《国境之南》 第1章 《国境之南》作者:水墨鸿【cp完结】 简介: 失信 失望 失恋 失落 外表冷峻野性神秘攻 x 风流狠辣商业精英受 陆乘x邵凭川 作品标签:强强 商战 跨国追妻 破镜重圆 双向救赎 he “你只是一只筑了太高巢穴的鸟,飞得太久,太累了,却忘了怎么落地。我看着你,就在想,如果你愿意,我的肩膀,虽然不算太宽,但借你靠一靠,应该还是够的。” 攻身不由己 两人虽然家世显赫但都有童年创伤 两苦瓜 标签:相爱相杀、强强、虐恋、破镜重圆、年下 第1章 他不值钱 胡志明市,一家餐厅包厢。 空气里弥漫着越南香料浓烈的气息。 “邵总,这一杯,敬你的东山再起。” 被不断劝酒的男人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他抬眼看了一眼刚被推来的酒杯,缓缓说道:“今天不行了,实在是量浅......” 男人的长相无疑是顶级的,灯光打在他宽阔的肩线上,即使已经喝醉,身影也依旧挺拔优雅。 “量浅?我看你是不给我陈某人面子,想起当年在国内,我想敬邵总一杯酒,那可是连邵总的鞋底都够不着啊。” 周围传来一阵附和的笑声。 邵凭川面上挂着淡笑,他太清楚王总为何发难。 这人酒品极差。 几年前,也是这样的饭局,彼时他还是绝对的主角。王总喝得满面油光,那只戴着金表的手,不规矩地摸向旁边女助理的大腿。 满桌的人却都默契地移开视线,或假装谈笑。 当时年轻的邵总甚至没起身,只隔着半张桌子,抬手将一杯冰镇香槟精准无误地泼了对方面门。 可如今他需要王总手里救命的贷款。他的公司,他身后那些跟着他漂泊异乡的兄弟,都需要这笔救命钱活下去。 于是那只曾经泼出酒的手,如今稳稳地握住了酒杯。 “好,我敬您,王总。” “邵总,这就对了。此一时,彼一时嘛,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邵总吗?我知道你难,你那公司,那点现金流,啧,把桌上这几杯敬意都喝了,你那笔贷款,我明天就让人走流程。” 话音落下,酒桌上瞬间安静了片刻。 几道带着快意的目光看向邵凭川那张依然英气夺目的脸。 邵凭川以前做起生意来当仁不让,手段凌厉,仅仅五年,从传统巨头的版图上撕下血肉,喂大了自己的远航国际。 自然,他也因此树敌无数、惹得许多人眼红心恨。 那时候,老牌航运公司视他为破坏规则的野蛮人,被抢走生意的对手在背后骂他“邵阎王”,连某些港口的地头蛇都因他不肯缴纳保护费而屡屡寻衅。 如今在坐的这些人里,有曾经被他拒绝合作的,有在竞标中被他碾压的,更有单纯嫉妒他当年风头无两、样样占全的—— 一个家世、能力、相貌无一不顶尖,连财经报纸都偏爱几分的人生赢家,如今跌落在泥里,没有比这更能让他们兴奋的戏码。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他仰头一干而尽。 “邵总好酒量啊。”话音落下,一杯杯酒又推到了他面前。 这次他不再迂回,端起酒杯一仰而尽,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胃部好痛,思维也在酒精中变得麻木起来,尊严…… 是啊,那东西在生存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突然周围的喧嚣声都静止了。 他撑起身体看了一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他穿着利落的深色西装,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只一眼。 是陆乘。 那个让邵凭川远走他乡五年,那个曾将他的一切碾碎又重组的名字的主人。 那个三年前夺走他半条命、让他像丧家之犬一样滚出中国的男人。 胸腔里,那颗沉寂了五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然后猛地抛向了高空,最后摔得粉碎。 他以为早已结痂愈合、甚至被遗忘的伤口,在这一刻被硬生生重新撕开,鲜血淋漓,痛得他眼前几乎发黑。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陈总,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到近乎滑稽的笑脸,几乎是弹起来的: “陆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下去接您!” 满桌子的人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纷纷慌乱起身,脸上堆起敬畏的笑容,问候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知道这位手段高明的陆总是怎么上位的。 这个私生子,自从被亲生父亲认回重用,大半个集团的实权都落进了他手里,一步步接手并整合了顾氏帝国中最为核心的资产:从庞大的离岸资金到致命的秘密信息库。 当年邵凭川何等风光,在东南亚把航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顾先生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可陆乘一出手就掐住了他的命脉——先是截了他最重要的客户,又让他的货船在港口接连被查,最后连资金链都被断了。 不出半年,邵凭川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远航国际,就这么硬生生被陆乘吞并,成了如今集团里最赚钱的一块业务。 陆乘冲那些人微微颔首,没有再理会,迈步直接走到邵凭川身后。 众人呼吸微窒,都在看好戏。 陆乘的脚步在邵凭川身后停住,众目睽睽之下,微微俯身,手臂越过邵凭川的肩头,拿起了他面前那杯白酒。 他的气息拂过邵凭川的耳畔:“五年不见,邵总连敬酒都不会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 邵凭川猛地抬手,一把夺过陆乘手中那杯酒。 下一秒,在满桌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扬,将整杯液体都狠狠地泼在了陆乘那张脸上。 酒液顺着陆乘棱角分明的脸颊淌下,滴落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邵凭川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陆乘。他想说点什么,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 可喉咙却被更汹涌的东西堵住。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伴随着剧烈的绞痛,再也无法压制。 他猛地推开椅子,踉跄着、狼狈地撞开包间的门,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身后似乎传来了椅子倒地的声音和几声惊呼,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想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个人。 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他扑到洗手台前,终于无法再忍耐,对着洁白的池壁,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连同那五年的恨与痛,一起呕出来。 他撑着冰冷的台面,直到胃里再无东西可吐,只剩下灼烧般的抽搐。 他按下冲水键,水流声轰鸣。 他脱力地靠在洗手台边,胸口剧烈地起伏,冷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和眼角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泪水混在一起。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见鬼…… 他闭上眼,陆乘那张被酒液淋湿后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真是见鬼了。 下一秒,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邵凭川猛地抬头,透过光洁的镜子,与门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撞个正着。 陆乘站在那里,脸上和西装上的酒渍未干,额前几缕黑发也被酒液浸湿,他反手将门轻轻关上,落锁。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身影在镜中重叠。 “五年了,脾气见长。” “你想干什么?你主子的手终于伸到胡志明了?” “我只是来出差。” 邵凭川微微扬起头:“五年不见,谎话还是说得这么差。我那张正对着黄浦江大桥的老板椅坐着怎么样?用我的公司,给你铺路铺得舒服吗?” 陆乘的下颌线一瞬间绷紧,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邵凭川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中烧过暗火:“那是哪样?是那一刀捅得不够深,还是看着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滚出中国,特别有成就感?我真是恨不得杀掉你。” 陆乘的身体在邵凭川的钳制下也没有动摇:“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点,那现在就动手吧。” 邵凭川冷笑一声:“你的烂命值几个钱?你可真把自己当回事,你这条命赔的上我的付出吗?赔的上我失去的一切吗?” 陆乘闻言,不说话了,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直直望进邵凭川眼底。 距离太近了,近到邵凭川能清晰地看到:二十八岁的他,下颌线比二十三岁时更加锋利冷硬。那双曾经让他沉溺的眼里,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气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郁取代,眼下的淡青色昭示着无数个不眠之夜。只有那紧抿的唇线,还残留着一丝他记忆中的轮廓。 邵凭川看着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底腐烂了三年的问题:“陆乘,你告诉我,从头到尾,哪怕只有一瞬间,你对我,有过一点真心吗?” 第2章 陆乘喉结滚动,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最终只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邵凭川早已预料到了答案,推开了他,冷笑一声,“对不起?你的对不起真够廉价的。” “我别无选择。” “你当然有选择,选择做顾淮山一条忠实的狗,你这么会摇尾乞怜,他怎么不给你戴条项圈?” 陆乘垂下眼,没有接话,过了几秒,他望向邵凭川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质问时燃着的暗火,依稀是旧日的影子,可那火光底下,却不是记忆中的炽热,而只剩冰冷的余烬。 陆乘低声说:“凭川,我很想你。” 下一秒,清脆的耳光声划破空气。 陆乘的脸偏了过去,脸颊迅速浮起红痕。 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 “想我?”邵凭川的声音在发抖,“用夺走我一切的方式想我?还是说这又是你想骗我和你上床的把戏?” “......” “收起你这套把戏,你真让我恶心。” 邵凭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脚步一顿,“记住,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声音,最后终于用沙哑的声音挤出几个字:“你右肩......还疼吗?” 邵凭川的背影僵住。 右肩,那个曾为陆乘挡下的枪伤,是他愚蠢过往最深刻的烙印,是每个潮湿夜晚都会准时发作的刑具。 陆乘还记得。 不仅记得,竟还敢问。 一股荒谬的怒火直冲头顶,烧得他指尖发颤,“不劳费心,恭喜陆总得偿所愿。” 他没有回头,用力推开门。 身后猛地传来玻璃镜面碎裂的声音。 没等他走出去,他的肩膀被一双带血的手使劲地往回按:“我们谈谈。” -------------------- ps其实攻是身不由己做罪人,后面受的事业也真的会东山再起的。 先祝大家看的愉快!喜欢可以收藏呀,谢谢大家的支持!!会努力更新滴。预计70~80章,22~25万字左右完结 ,时间的话是2025年底或者2026一月。真的很谢谢大家的支持与喜爱!!! 第2章 我们谈谈 ——凭川,我们谈谈。 发信人:顾先生。 看到这条消息,邵凭川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电话立刻拨打了过去:“顾先生,您早。请问有什么吩咐?” 那边语气温和:“我一位老朋友的公子,叫陆乘。年轻人嘛,心高气傲,在外头惹了点不大不小的麻烦,家里想着,让他换个环境,沉淀一下。我最欣赏你,你那边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需要得力的人。把他放在你那儿,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我最是放心。不用特别照顾,你看着给个位置,让他有点事做就行。至于他的过去,不必深究。” “好的。” “我稍后让他把简历发你邮箱。” 邵凭川挂掉电话,呼出一口气。 他今年二十八岁,身为远航国际的总裁,在中国和东南亚的航运界已是声名赫赫的新贵。 没人想得到,如今掌控着南洋数条黄金航线、连政府高官都要客气接待的远航国际,在五年前初创时是何等狼狈。 更没人知道,这位少爷,早年曾因性向问题被家族决绝地扫地出门,万贯家业都落到了同父异母的哥哥手中。 他空有一个“邵”姓的傲骨和一套不被认可的商业蓝图,带着全部身家闯入这片蓝海,他主打极致效率和数字航运,用高速快船和区块链技术,专门服务那些对时效和保密性要求极高的客户。 而创立初期第一道浪头就几乎将他拍碎:当地的航运寡头联手挤压,恶意压价,甚至在他首航的货轮上查出了“不该有的东西”。那一次,他面临的不只是破产,更是牢狱之灾。 顾先生用一通电话,让那些东西凭空消失,也让虎视眈眈的对手们暂时收敛了爪牙。 顾先生名顾淮山,年龄约五十岁,掌控着一个横跨大陆的隐秘的资本与信息帝国。游走在灰色地带,与各路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不仅有钱,更掌握着无数人的秘密与生死。 他阅人无数,认为邵凭川是个真正的商业天才:卓越的商业头脑、迷人的个人魅力,以及身上那股狼性。 所以早年邵凭川公司创立之际,顾淮山亲手帮他摆平过几桩“小事”。而那些“小事”,任何一桩,都足以让当时的远航国际万劫不复。 他的要求,邵凭川不敢怠慢。 什么人,能让他顾淮山亲自打电话过来? 邵凭川压着心里的疑问,打开邮箱,一份个人简历弹了出来,内容简洁到苍白: 姓名: 陆乘 年龄: 23 履历: xx大学海事管理专业。 再往前,是一片空白。 真是棘手。 目光扫过空白的电脑屏幕,又落向窗外繁忙的港口,他脑中已飞速掠过数个职位,又逐一否决。 最终,“港口调度主管”这个头衔定格在脑海。 位置不高不低,卡得正好。既能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又能借一线鱼龙混杂的环境摸清底细,还碰不到真正的核心机密。这是一个足够安全,也足够合理的安排。 “就这样吧。” 他按下内线电话,接通人事部:“港口调度主管的空缺,人选已定。一个叫陆乘的,资料我发过去,尽快替他办入职。” 下午五点,港口一处私人仓库还笼罩在傍晚的余晖中,太阳刚刚开始西沉。海风从门缝中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海味。 忽然,仓库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缓缓驶到卷帘门口,车灯瞬间照亮了仓库的一侧。 车门推开,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踩进了水波里。 “糟了,邵总查岗!” 一看清下车的是谁,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闲散样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个个低头猛干,生怕被盯上。 邵凭川抬脚,不急不缓地走进了仓库。 他摘下墨镜,指尖在镜腿上转了半圈,然后随意地挂到衬衫口袋边。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目光便落在那个站在角落里抽烟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正倚着箱体抽烟,姿态慵懒,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傍晚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 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顾先生的嘱托。 这哪是什么需要庇护的绵羊,这身材和长相,分明是头还没完全睡醒的狼。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被美色突然击中的涟漪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迈步走了过去。 顾先生可真会给我出难题,送来这么个一眼就知道不好惹的极品。 陆乘似乎察觉到什么,慢悠悠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没有新人看见上司的局促,只有平静的打量和审视。 只见对面的男人发型打理的一丝不乱,身姿挺拔,衣着品味极佳,是一种介于雅痞与贵公子之间的风格。 花里胡哨的。 陆乘心里冷哼一声。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无声地绷紧了周围的空气。 邵凭川下颌微扬,他一米八的身高在男人堆里向来占尽优势,此刻却要稍稍抬眼才能对上对方视线。 离近了看,顾淮山真是送来了个好货。 陆乘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好,我是陆乘,大陆的陆,乘风破浪的乘。” 邵凭川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心底涌出想要征服的欲望。 “邵凭川。”他回应,声音清晰而沉稳,“凭借的凭,川流不息的川。”他目光在陆成脸上短暂停留,“未来一段时间,我是你的上司,会负责你在港口的一切事务。” 他朝陆乘伸出手,两人礼节性地一握即分。 “我看过你的简历了,今年23,是吗?” “嗯。” 邵凭川的眼神在他健壮的身躯一扫而过,心里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是够嫩的,性子野点没关系,慢慢调教就是了。 “年轻是好事。有冲劲,学东西也快。” 陆乘没多说,他早摸清这位老板的底细:二十三岁创立航运公司,五年做到业界瞩目,手段确实了得。只是……他打量着眼前这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可惜了,这位少爷的风流名声比商业版图传得更广。 “明天来上班,秘书跟你对接过了吧,港口调度主管。”邵凭川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见对面没说话,邵凭川想了想,又补充道:“正好,等会儿让秘书带你走一圈。认认路,也认认人。”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批贴着特殊标识的货柜:“毕竟,以后这片码头所有的流水,都要从你手上过了。” 第3章 但愿真的只是个花瓶,别是灾星。邵凭川在心里默念。 “我还有事,就不作陪了。” 说完,邵凭川利落转身,刚走出几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向后扫去,落在陆乘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那宽阔的肩背,流畅的腰线,以及那双长腿迈动时介于慵懒与力量之间的步伐......这腰肩比真是绝了,明天穿上工装应该更好看...... 他迅速收回视线,松了松衣领,打消掉自己的念头,脚步更快地走向自己的车。 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邵凭川突然收到了顾先生的短信: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屏幕亮着,只有一行字,和他本人一样,吝于任何多余的解释。 他立刻让秘书推掉了晚上的安排。 顾淮山将地点定在他自己名下的爵士酒吧。 晚上七点五十,邵凭川在服务生的引导下穿过走廊。 他推开厚重的胡桃木门,包厢里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暖调。而就在那片柔和的光晕里,他看见了顾淮山和陆乘已经坐在卡座。 邵凭川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果然是为了他,鸿门宴。 顾淮山衣着一如往常地低调奢华,手里还盘着那串念珠。陆乘坐在顾淮山身侧的丝绒沙发上,穿着一身炭灰色西装。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没有系领带,正微微侧头听着顾淮山说话,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邵凭川很少在这种场合失神,毕竟他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凭川。”顾先生的声音温和如常,打断了他的念头。 邵凭川立即收回视线,坐到顾淮山对面的沙发上,端起恰到好处的恭敬姿态:“顾先生。您气色看起来很好。” 他眼睛望过去,顾淮山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盘珠子的动作很缓。 顾淮山唇角微扬:“远航这半年的业绩,我都看了。在如今这个市场环境下,能逆势开拓两条新航线,做得漂亮。” 邵凭川面上保持微笑:“应该的。最近得了两盒不错的雪茄,想着您会喜欢,改天让人送到府上。” “你有心了。”顾淮山终于将视线完全转向他,“说说正事。陆乘在你那里,还适应么?” 来了,正题开始了,邵凭川微微倾身:“很好。调度岗位很适合历练新人。” 顾先生轻笑了一声:“孩子家家的游戏,体验几日,知道其中的辛苦便够了。是时候,该让他到你身边,学着担些实实在在的担子了。你觉得呢?你带出来的人,我是放心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陆乘,这人倒是稳坐钓鱼台。 穿着这身西装,坐在那里,倒真像那么回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权衡利弊:“顾先生觉得哪个部门合适?” “你看着安排。”念珠突然加快,“财务,或者新航线。总不能一直让我的人打杂。” 邵凭川突然感到一阵压力,因为他看到感受到顾淮山盘珠子的速度变快了。 这是不耐烦的前兆。 他举起酒杯,露出笑意:“顾先生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委屈陆成了。岗位的事关系重大,容我回去仔细斟酌一下,一定给陆成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盘算着,岗位必须合适到既能让老狐狸暂时满意,又能把这头狼牢牢拴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他放下酒杯,态度恭谨:“您放心,我一定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音落下,包厢内有一瞬的安静,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顾淮山没有再说话。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趁着顾淮山垂眼品酒的间隙,他立刻抓住空当起身:“顾先生,实在抱歉,晚上九点半还约了一位重要的投资人,不得不先失陪了。今晚这单务必让我来,算是我为考虑不周赔罪。”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脸上那副“求贤若渴”的虚伪面具就要挂不住了。 顾淮山闻言,脸上浮现出笑意,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有这份心就好。”他抬手,做了一个不必在意的优雅手势,“去吧,正事要紧。我们俩再坐坐。” “好,那我不多打扰,先走一步了。” 邵凭川走到门口,他不忘回头对陆乘留下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陆乘,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单独聊聊你的职业规划。” 第3章 年轻的好骗 夜色中,城市的流光掠过阿斯顿马丁的车窗,映在邵凭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车载音响放着他最爱的爵士乐,他无心聆听,大脑高速运转,反复回放着顾先生那句看似随意的安排:“财务,或者新航线。” 财务?绝对不行。 那是公司的心脏,把陆乘放进去,等于把命门直接交到顾先生手里。所有的资金流向和账目底细都将一览无余。 新航线……等红绿的的间隙,他换了一首歌。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暗自思量,这条航线潜力巨大,但也意味着高风险和需要从头搭建的团队。它重要,却还未成长为不可替代的动脉。 对,就是新航线。 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战场,他能更清晰地观察陆乘的每一个动作,判断其真实意图。 最重要的是,开拓新市场本身就需要处理很多灰色地带的麻烦,让陆乘去应对这些,既能消耗他的精力,也能试探他的能力和忠诚度。 想到这里,另一个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陆乘在听到这个安排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开。 一脚油门,车子加速汇入夜晚的车流。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五分。 邵凭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眉头微皱,多了一丝不悦。 他面前摊着新航线的规划文件,电脑屏幕还停留在空白的邮件界面: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那个说好十点要来聊聊职业规划的人。 十点十分。 门口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邵凭川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感在舌尖蔓延,他此时此刻更加生气,这个秘书小陈,怎么又忘了给他放糖。 很好,小陈这个月的绩效也该重新评估了。 十点十五分。 内线电话终于响起,小陈的声音有些紧张:“邵总,陆乘他……还没到。需要我打电话催一下吗?” “不用。”邵凭川声音冷了下去,“他爱来不来。” 好大的架子。 挂断电话,他盯着窗外的高楼,眼神渐沉。 顾淮山,这就是你送来的人?连最基本的职场规矩都不懂?还是说,这本就是你授意的下马威,想看看我的底线在哪里? 他拿起手机,找到陆乘的号码,拇指在拨出键上停留片刻,最终却锁上了屏幕。 不能打,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去,就意味着我先沉不住气了。 他重新拿起钢笔,力透纸背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将被冒犯的怒意也一并摁进纸里。 很好。陆乘,我们这就算开始了。 指针指向十点半,办公室的门传来一阵响声。 “请进。” 陆乘神色自若地走了进来,邵凭川正端起咖啡,手上的动作却滞了一下。 那人换下了昨晚包厢里的西装,穿回了那身深蓝色的港口工装。布料算不上考究,却异常服帖地勾勒出他宽而平的肩线、紧实的胸膛,以及一段利落劲瘦的腰身。 他整个人像一只在野地里肆意生长的小狼崽,带着未经雕琢的蓬勃生命力。 邵凭川立刻垂下眼,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内心的躁动。望着他这身打扮,心头那点因等待而生的火气,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迟到这件事本身上,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冒出的念头却是......这身硬邦邦的工装,比昨晚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更带劲。 就是脱起来,恐怕比西装麻烦点。 “邵总,抱歉,上午设备突发故障,处理得忘了时间。”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歉意,但姿态上无可指摘。 邵凭川目光收回,向后靠进椅背。 “看来陆主管是实干派。坐,说说吧,对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有什么想法?” 陆乘依言坐下,坐得很端正:“听从公司安排。” 邵凭川放下茶杯,抬起眼时,脸上已是一贯的冷静与疏离,开始公事公办地询问职业规划,“公司安排的前提,是了解员工的意愿。比如,是对内部的财务管理更感兴趣,还是对外部开拓业务更有冲劲?” 说罢,他盯起陆乘的眼睛。 他交叠起双腿,换了个更严谨的坐姿。 问得差不多了,邵凭川开始循循善诱地说道:“好,根据你说的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在想,以你的能力,是愿意待在总部,每天对着无穷无尽的报表和流程,还是更想去一线,亲手打下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第4章 选新航线吧,年轻人,到时候和顾淮山汇报的时候,就说是你自己选的。 “总部有总部的规矩,”他继续道,意有所指,“按部就班,层级分明。但外面不一样,”他抬手,随意地指向窗外,指向港口的方向,“市场、码头、新航线,那里变数大,规矩也少。做得好了,功劳是你自己的;做砸了,责任也得自己扛。” 他紧紧盯着陆乘的眼睛,抛出最后一个问题,语气变得蛊惑人心:“是选四平八稳,还是选一个能让你放手去干,用成绩说话的地方?” 陆乘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选新航线,邵总。” 成了。 一股掌控局面的快意掠过心头。 他端起咖啡掩饰笑意,这步棋走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三言两语便被引入了既定的轨道。 顾淮山,你的人,终究还是走到了我画好的路上。 他放下咖啡,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很好,有冲劲是好事,这样,你先回去。公司下一季度的新航线:南港-马尼拉航线,交给你负责。等我把新航线的框架和权限梳理清楚,亲自带你走一遍流程。有些核心环节,必须我当面交代。” 第4章 一石三鸟 午后的阳光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晒得滚烫。邵凭川刚结束一场谈判,虽只是笔利润不厚的小单,但过程异常顺利,让他心情颇佳。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新航线的前期布局已在他脑中成型,他需要陆乘尽快执行。 他径直走向陆乘的办公室,准备当面交代。然而,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桌面整洁。 他眉头蹙起,折返前台,语气尚算平静:“陆乘人呢?” “邵总,陆主管今天请了假。” 病假? 邵凭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昨天还在港口生龙活虎的人,今天就病了?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个动作是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陆乘的电话。 电话响了数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邵总?” “你在哪?”邵凭川开门见山。 “……在家。” 他不再多问,只沉声道:“嗯。好好休息。” 生病?编也不编个像样的理由,果然年轻。 他抬手就让魏东辰去查陆乘的住址,就要亲自去揭穿他的谎言。 魏东辰,这人是他最信任的助手,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两家是世交,魏东辰的父亲是本地知名的建筑商,家境殷实。与邵凭川的锐意进取不同,魏东辰大学时过得颇为潇洒,对继承家业兴趣缺缺,标准的不学无术。 毕业后,他索性跟在邵凭川身边,在远航国际挂了个职,明面上是给兄弟帮忙,实则图个自由清闲。 他心思活络,人脉广,私下里自己也利用家里的资源和人脉,做些建材、工程相关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因此,他在邵凭川这里,与其说是下属,不如说是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却又绝对可靠的特别顾问。 邵凭川看中的是他绝对的忠诚、灵通的消息和那份在关键时刻能豁出一切的江湖义气。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中高端公寓,邵凭川皱了皱眉。 顾淮山把人塞过来,连住处都要他动用私人关系去查,这感觉像被迫接手一个烫手山芋,还得自己费心去找隔热手套。 他方向盘一打,还是拐向了一家熟悉的酒行。挑了一瓶价格不菲、口感醇厚、后劲很足的威士忌。 酒精能麻痹神经,也能撬开嘴巴。在对方的地盘上,手里总得有点能打破平衡的东西。 至于那点隐秘的、关于“揩油”的念头,被他刻意地压在了层层算计之下,不敢细想。 出发前,他回了一趟家。站在衣帽间里,他选了一套炭灰色的休闲西装。 剪裁绝对一流,能恰当地勾勒出肩线和腰身。颜色沉稳,面料挺括,虽然休闲,但不失风度。 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确保露出的一截锁骨和脖颈线条显得利落。最后,他在下颌和腕间点了点带有冷冽雪松与皮革气息的古龙水。 看着镜子里那个气场冷硬、掌控感十足的男人,邵凭川终于觉得找回了一些主场优势。 好了。 他拎起那瓶威士忌,像是拎着一件武器。 现在,去看看顾淮山塞过来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邵凭川按照魏东辰帮他查到的地扯,将车停在了城西一个中高端公寓楼下。这里离港口有些距离,环境更清幽。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算厚的文件夹和一瓶威士忌。 文件夹里面是新航线一些可以公开的前期资料,足够充当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站在公寓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按响了门铃。 门缓缓打开,邵凭川下意识地往里扫了一眼。 整个空间被打通成开阔的工业loft格局,裸露的混凝土天花板、黑色金属管线,与整面墙的落地窗形成冷硬而现代的对比。 窗外是港口的灯火,窗内几乎没有任何柔软的装饰,只有最必要的家具。 陆乘斜倚在门框上,换了身深灰色的棉麻休闲装,宽松的款式掩不住肩背利落的线条。脖子上随意搭着条浅灰毛巾,发梢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气,整个人松弛中透着未加修饰的锋芒。 陆乘挑眉,没有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邵凭川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嘴角勾起笑意:“魏东辰查到的。”他直接摊牌,语气理所当然,“顾先生把你交给我,我总得知道我的人平时待在什么地方。” 陆乘侧身,“进来吧。” “你不是说你生病了吗?怎么样?” “不算什么大事。” “我看是没病装病吧。”邵凭川冷笑一声,点了点陆乘的胸口,“下不为例。” 就这点装病逃避的小把戏。 邵凭川在心底冷笑。 他进屋,直接坐到沙发上,将那份文件放到桌子上,“既然没什么事,看看吧,这个比较紧急,需要你签字。” 陆乘懒得辩解什么,在他对面坐下。 “好。” 邵凭川条理清晰地说着公事,目光却时而从文件上抬起,掠过他低头审阅时专注的侧脸,掠过他t恤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和放松的脖颈线条。 他这个居家的样子,倒是比在港口顺眼多了,也温顺多了。 陆乘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思路敏锐,直指核心。 果然,顾淮山送来的人,怎么可能真是草包。 大约半小时后,公事似乎告一段落。 邵凭川放下文件,往沙发上一靠,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既然你没生病,喝点?我们聊点别的。” 陆乘毫不在意谎言被拆穿的事实。 他闻言,走到厨房拿出一对威士忌杯与一桶纯净的冰块。器物简约,却质感上乘。 他将邵凭川带来的威士忌往桌上一摆,倒了两杯酒进去,摆在邵凭川面前。 邵凭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打量四周:“这地方不错,就是有点太冷清了,不像个家。”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一个人住?也没找个女朋友,帮忙添点烟火气?” 陆乘抬起眼,“一个人清静。” 邵凭川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低:“清静是好事。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陆乘英俊却冷淡的脸上逡巡,“有些事,两个人做,会比一个人更有趣。” 陆乘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港口的夜色,“邵总说笑了。我这种人,不适合耽误别人。” 邵凭川靠回沙发背,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我不跟你卖关子了。既然我帮了你,你也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 他邵凭川向来不喜欢做亏本买卖。 既然航线已经付出,那他就必须从陆乘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点别的。 “林之砚,你知道吧,公司的副总。”邵凭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我和他从大学毕业就在一起了,六年。”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但他是个很特别的人。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是纯粹的精神伴侣。” 邵凭川抬眼直视陆乘,目光锐利:“现在公司要上市,他却在关键时刻要求增持股份。我要你帮我这个忙,”他顿了顿。 “做我的新欢。” “分手这么麻烦?”陆乘终于抬眼,“邵总这样的人物,说一句不合适,还需要绕这么大圈子?” “若是寻常人,自然简单。”他放下酒杯,玻璃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一响,“但林之砚不一样。他是公司的元老,手里握着20%的股权,更是董事会里一帮老臣的主心骨。” 邵凭川语速平稳,“我若主动提分手,在上市这个节骨眼上,他转身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联合那些早就对我不满的股东,说我过河拆桥,私德有亏。” 第5章 他看向陆乘,目光锐利:“资本市场,有时候信的不仅仅是财报。一点负面传闻,就足以让估值缩水三成。我必须让他自己离开,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放弃了这段关系,放弃了公司。” “而你,就是能让他主动放弃的完美理由。” 对顾先生而言,若是一个沉迷美色的人,自然比一个锐意进取、难以捉摸的野心家要好掌控得多。他越是表现得公私不分,顾先生那审视的目光便越会带上几分了然与轻视,从而忽略掉那看似荒唐的举动之下,真正在进行的权力洗牌与资源置换。 而对林之砚,他的骄傲绝不会允许自己与一个“年轻的玩物”争风吃醋,这会使得他主动划清界限,甚至为了保全颜面而放弃部分利益,以求体面退场。 至于陆乘本人…… 邵凭川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陆乘微抿的唇线上。 这么极品的猎物,自己送到我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 真是个一石三鸟的好计划。 他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眼底的得意。 而一边的陆乘沉默地听着,这确实是个出乎意料的展开,却比他预想的任何开局都要完美。他正愁该如何名正言顺地贴近邵凭川的核心圈,这枚新欢的棋子便由对方亲手递到了他手中。 “邵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扮演您的伴侣,这听起来比管理航线要复杂得多。林副总那样精明的人,普通的戏码恐怕骗不过他。” 邵凭川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非但不疑,反而觉得这反应再正常不过,若是答应的太快才可疑。 “普通的戏码当然不行。所以,我们需要更真实的细节。”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陆乘,望着窗外的港口夜景:“从明天开始,你会偶然地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在我常去的餐厅一起吃饭,只需要让林之砚和他的人看到你。”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陆乘身上,“一周后,我会带你去参加一个宴会。那将是你第一次,以我伴侣的身份,正式进入他的视野。” “况且,你不是刚接手新航线吗?这就是最合理的,我们频繁接触的理由。” 陆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我……试试看。” 第5章 合作愉快 邵凭川亲自拿起酒瓶,为两人重新添上琥珀色的酒液。 “合作愉快。”他率先举起杯。 陆乘沉默地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合作愉快,邵总。” 烈酒入喉,带着灼热的暖意,气氛多了几分微醺的松弛。 邵凭川放松地靠进沙发里:“看你身手和派,不像是普通家庭出来的,以前练过?” 他问得随意,目光却不放过陆乘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家里以前情况复杂,跟着人胡乱学过几年,为了防身。比不上邵总,白手起家,几年时间把远航做到这个规模,才是真本事。” 陆乘不动声色地把话头抛了回来。 白手起家。 邵凭川听闻,心底“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 外界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邵凭川能迅速崛起,倚仗的是背后那个显赫的邵家。没人知道他早在大学时期就因性取向与家族决裂,父亲将所有的资源和期望都倾注在了哥哥邵明泽身上,他得到只有冷眼和不成器的斥责。 远航国际,是他堵着一口气,真正从零开始,用尽手段,一点一滴拼杀出来的。 陆乘这句看似随口的奉承,在此刻听来,却是揭穿。 “陆主管倒是很会说话。本事?不过是拿命去拼,拿很多东西去换罢了。” 他没有再追问陆乘的过去,又饮了一口酒。 几杯烈酒下肚,空气愈发显得闷热。 兴许是觉得燥热,陆乘伸手,利落地将上衣脱掉,随手搭在椅背上。 动作自然,邵凭川却觉得比任何刻意的引诱都更具冲击力。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年轻的躯体在灯光下呈现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线条,胸膛宽阔,腰腹紧实,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爆发力,不是健身房刻意练出的肌肉,充满实用力量的美感。 他内心一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试图找点话题:“你家里挺干净的。” “嗯,我每天都打扫。” 陆乘话音落下,邵凭川的视线再次被牵引过去。 这身材......也太过于...... 邵凭川觉得自己的领带也紧得碍事,他烦躁地松了松,指尖触到脖颈,一片汗湿。 “看够了?”陆乘忽然开口。 邵凭川心头一惊,有种被看穿的愠怒。 他冷笑一声,借着酒意:“看看而已。顾先生把你送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看的么?还是说,你还有其他更实际的用处?” 这话已经越界。 陆乘添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酒瓶,抬起眼,死死地盯着邵凭川。 邵凭川被看得不太自在,试图换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腿一动,膝盖却不小心在桌下碰到了陆乘的小腿。 陆乘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将腿收回:“邵总,请自重。” “自重?”邵凭川低笑,“碰一下而已,你这么敏感?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话音落下,他的膝盖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得寸进尺地向前,“还是说,你一个人住久了,不习惯被人靠近?” 陆乘放下酒杯,压抑着怒火:“我怎么生活,不劳邵总费心。您身边想必也不缺陪您的人。” “哦?”邵凭川倾身向前,手臂自然地搭在陆乘的椅背上“听这意思,你私下里没少关注我?” 他的皮鞋恶略地触碰着陆乘的小腿,缓缓向上。 陆乘眼神彻底冷了下去:“邵凭川!” “这就急了?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亲近一些,培养默契,不是理所应当?还是说,你怕的不是亲近,是怕被我看出你其实没那么直?” 话音落下,陆乘倏地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一把抓住邵凭川的衣领,几乎要将人提起来,眼中怒火翻涌:“你以为用钱和航线,就能买到一切,包括为所欲为?” 邵凭川被他拽得身体前倾,却毫不畏惧,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反手扣住陆乘的手腕,另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 “买?我现在是在验货。验验顾先生送来的礼物,到底值不值得我付出去的价钱。还是说,你怕被我验出什么瑕疵?” 下一秒。 陆乘的巴掌快得带起一阵风,“啪”地扇在邵凭川脸上。邵凭川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酒杯里的威士忌撒了一桌子,顺着桌边流在了他的衬衣上。 邵凭川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他舔了舔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 “下手这么狠?”他低笑着,手指抹过唇角,“怎么办,就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他歪着头,眼神竟有一丝挑逗,直勾勾地笑着,继续说道:“这么生气,你是不是有反应了?欠收拾的东西。” 话音刚落,邵凭川抄起桌上的酒瓶砸了过去。陆乘侧身一躲,玻璃瓶在墙上炸开,琥珀色的液体和碎片飞溅开来。 陆乘怒吼一声扑上来,两人一起撞在桌子上。板材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咔嚓一声从中断裂,碎冰撒了一地。邵凭川后背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却趁机用膝盖顶向陆乘的小腹。 “呃......”陆乘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邵凭川趁机翻身,两人位置瞬间调换。他一手掐住陆乘的脖子,一手按住对方手腕,整个人骑在陆乘身上。 “你他妈......”陆乘挣扎着,膝盖猛地向上顶。邵凭川早有防备,腰胯一沉,硬生生压住了他的动作。 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汗水混着酒精蒸腾出令人眩晕的热度。 陆乘突然发力,腰腹肌肉绷紧如铁,一个猛烈的翻滚将邵凭川掀翻。邵凭川的后脑勺磕在桌脚,眼前一阵发黑。陆乘趁机跨坐在他腰间,拳头带着风声砸下来。 邵凭川偏头躲过,那一拳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可真是个疯子,陆乘。”邵凭川咬着牙说到,“但你还不够疯。” 陆乘喘得胸膛一起一伏,这次拳头毫不犹豫,重重砸在邵凭川脸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白光,口腔里溢出血腥味。 短暂的僵持里,邵凭川突然抬手,死死扣住陆乘的后颈,他猛地把人拽下来,一个带血的强吻硬生生压在陆乘嘴上。 两人的牙齿狠狠磕在一起,邵凭川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舌尖粗暴地撬开陆乘的唇齿。血腥味在唇舌间蔓延,混合着威士忌的辛辣,酿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滋味。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手指深深陷进陆乘后颈的皮肉里。 陆乘瞳孔猛缩,愣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开始本能地挣扎,但被邵凭川的力气和突如其来的侵略弄得踉跄。他能感觉到邵凭川的鼻息灼热地喷在自己脸上,那双手像是铁钳般纹丝不动,将他牢牢锁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吻里。 第6章 “你他妈疯了!”陆乘终于挣脱开,脸上带着惊怒,抬手又要打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生生打断了僵局。门外的人似乎被里面的动静吓到了,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慌乱: “邵、邵总?您还好吗?我......我是小陈,来给您送文件。”声音隔着门闷闷地传进屋子里。 是秘书小陈。 两人怔了一瞬,剧烈的呼吸充斥了屋子。 陆乘额头带汗,手臂还保持着防备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邵凭川仰躺在地板上,眼神湿漉漉的,直勾勾的盯着陆乘。 桃花眼勾起一丝笑意,似餍足的野兽,又带未尽的渴望。 陆乘这才注意到他那领子大敞着,露出他光滑的皮肤、轮廓分明的锁骨和胸肌。他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脖子流,整个人兴奋的微微发抖,倒像是占了什么便宜。 陆乘看着他这样子,突然感觉呼吸发紧。 “陆乘,你打人的样子真带劲。” 邵凭川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扯出一个又疼又嚣张的笑,大声道:“等我一会儿!” 两人站起身,各自掸了掸身上的灰。 邵凭川走到门口,一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一边开门。 小陈一愣,差点把手里的文件掉地上:在公司里一向冷静自持的邵总,此刻嘴角还带着血,发丝凌乱,衬衫扣子开了好几颗,唇红齿白,竟然显得明艳动人。 “邵总,需要帮忙吗?”站在屋外的小陈小心翼翼地问到。 “别管了,你回去吧,我很好。”邵凭川扬了扬脸,声音沙哑,伸手接过文件,砰地一声把门又关上。 屋里顿时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给,你没事了看看吧。”邵凭川甩了甩手,把那一文件袋丢到陆乘脚下,目光扫过他红肿的嘴唇和被咬破的嘴角,低声说:“跟你合作......可真够愉快的。” “你这是职场性骚扰吧。” “性骚扰?”邵凭川挑眉,“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上司,你要是想升职加薪,得先学会接受关怀。” 他边说,边对着陆乘家那扇磨砂玻璃窗扯了扯皱巴巴的外套,又扒拉了两下头发,结果手上全是灰和血,一抹就更乱了。 “你记住了......”他嘴硬着抬起下巴,脚下却被地上的空酒瓶绊了一下,踉跄着撞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陆乘靠在墙边,抬手指了指门口:“门在那,自己滚。” 邵凭川深吸一口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努力恢复镇定:“今天,就先这样。改天我们再好好谈谈合作。” 他一边说一边推门出去,小陈还站在门外等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邵、邵总......” “你怎么还没走?”邵凭川不想让自己的狼狈样被人看见,心生不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陈叫陈年,是亲戚的孩子,被安排到他这边处理事务。 邵凭川其实心里觉得他脑子不够灵光,平时也只交给他些琐碎杂事应付应付。 “我......我不放心您。” 但好在小陈人不坏。 邵凭川听罢,佯装镇定地摆手,硬撑着风度:“没事,小意思。合作谈得很愉快。” 门在身后没好气地一声合上,震的屋里和屋外都安静了一瞬。 邵凭川愣了一瞬,嘴角抖了抖,这个疯子! 邵凭川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手心沾了点血,酸胀的颧骨隐隐作痛。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帕摁在脸上。今晚简直是他人生的奇耻大辱:被自己的员工打了个半死。 可心里对陆乘的那股火还熄不灭。 他钻进车里,甩上车门,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才慢慢冷静下来。脑子里忍不住回放刚才的画面:那双眼,咬牙切齿的凶狠劲,膝盖顶过来的力道,拳头砸过来的痛苦,还有自己一时失控的荒唐举动。 越想越烦躁,他把车窗按下来,冷风灌进来,把酒意 和燥火吹灭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今晚回来得太狼狈,要被人知道他给自己的手下打了个鼻青脸肿,真不知道明天公司会传出什么样的笑话。 “小陈啊,今天的事情,别往外说,知道吗?” 小陈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颤,赶忙回答:“是,邵总!您放心,我明白!” 虽然他刚才在门口等的时候,震惊之下已经手快地把“老板居然亲自去见新员工,还被打了一顿!”的消息,分享给了公司人资部最八卦的菲菲。 屋里,陆乘正在慢悠悠地清理桌面。地上还洒着半滩酒水和玻璃碎片,他拖了几下,停下来揉了揉手腕和后颈,那里被邵凭川死死按过,还在隐隐作痛。 他又抬手摸了摸被咬破的嘴角,嘴上骂着:“该死的色胚。” 心里烦躁不堪。 明明那人是被打倒在地的败者,眼神却带着某种挑衅的笑意,直勾勾地望过来。像只受伤的狐狸精,明知猎人手里有枪,却还要用尾巴尖撩拨他的扳机。 那人真是个疯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邵凭川的木质香水味道,他伴着这味儿,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今晚有点太安静了。 第6章 阴魂不散 邵凭川回到家,随手把车钥匙甩在玄关的桌子上。屋子里空荡荡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反射在大理石地板上,更显冷清。 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冰箱的低鸣。他忽然觉得整栋房子都空旷无比。酒柜里的威士忌又开了一瓶,他靠在沙发上灌了几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陆乘那副又倔又火爆的样子。 半晌,他烦躁地把杯子重重一搁,摸出手机,划开通讯录,在阿喻的名字上停顿片刻。 “小喻啊,回来了没有?想你了。”他声音低哑。 林之砚不让他碰,他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门,但他却又默许他和别人有身体的亲密。 这种荒唐的规则,他明白,他和林之砚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可有些时候,他又能从林之砚寡淡的目光和三言两语里,感受到一种深沉的情意,像暗流,几乎不显,但真实存在。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邵凭川开门便见阿喻倚在门框上,他穿着做旧牛仔外套,内搭黑色铆钉背心,微卷的栗色发梢还沾着夜露。 “三个月没见了,邵总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没等邵凭川开口便踮脚环住他的脖颈,“想你啦。” 邵凭川笑了笑,“我也想你了,先进来。” 阿喻自然地进门,他将贝斯包随手立在玄关,然后看了邵凭川一眼,凑上前去,指尖轻触邵凭川下颌的伤痕,“邵总这是玩什么新游戏了?” “新游戏?”邵凭川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等你来当庄家呢。” 阿喻闻言,扯出一个风情的笑。他没往沙发去,反倒轻车熟路地倚在酒柜边,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最近过的怎么样?”邵凭川点了支烟,问道。 “我们没见面的这三个月?挺充实的。”他侧过头看邵凭川,耳骨上的银环在灯下闪闪发光,“我新谱了四首曲子,巡演了五个城市。” “最近档期很满嘛。” “档期再满,邵总一个电话,我也就过来了。” 客厅的电视上正在播放邵凭川看了一半的《爱在黎明破晓前》,他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正打算换一部刺激的成人影片。 阿喻忽然按住他的手。 “别换,”他跨坐在邵凭川腿上,拨片项链垂落在他的领口,“我最近在练这部电影的插曲。” 他的指尖轻轻点着邵凭川的胸口打拍子,哼唱的旋律低声环绕在耳际。 “怎么样?”他忽然贴近,"要不要听现场版?” “好啊。” “现场版是要收费的,但是是邵总的话,亲我一下就可以了。” 邵凭川闻言笑了笑,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落下一个吻。 阿喻开始轻轻哼起来《come here》。 他微微后仰,拨片项链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副歌部分,感受这里。”他牵起邵凭川的手放在自己喉结处。 电视上,镜头晃过河岸,男女主的影子在水里摇晃,彼此间的距离越贴越近。 “上周在音乐节演出时,看到台下有个人特别像你。等我弹完solo部分再仔细看,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上周啊,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凌晨给我发消息了。” “原来你看到了。”阿喻抬眼望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委屈,“那怎么不回我?哪怕是个句号也好。” 邵凭川充满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当时太忙了。”他伸手揉了揉他微卷的发梢,“给你买个礼物补偿你好不好?” 阿喻眼睛一亮,随即又故作淡定地玩着拨片项链:“fender新出的限量款电吉他确实不错......”他凑近邵凭川耳边,“不过比起礼物,我更想听邵总亲自来后台说声弹得真棒。” 第7章 “都依你。”邵凭川低沉回应。 得到承诺的年轻人欣喜地仰头吻上来,唇齿纠缠间,他闭上眼,喉结被轻吻,一阵酥麻。 “上次弄得疼吗?”邵凭川俯身将他压在身下,问道。 “怎么会,邵总的技术可是让我惦记了整整三个月呢。” 说完,他像怕邵凭川不信似的,更加用力贴近,有一种年轻气盛的莽撞。 邵凭川试图将自己沉浸在这个吻里,可思绪却...... 阿喻正仰头回应着,察觉到身上的男人突然没了动作。他微微睁眼,指尖还勾着邵凭川的衣领:“怎么了?” 邵凭川撑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刚刚竟然在走神,在这样亲密的时刻,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陆乘那双倔强的眼睛。 “突然想起件事。”他松开阿喻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阿喻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常。他贴近邵凭川耳边:“邵总该不会是……不行了?”他伸手就要触碰邵凭川下身。 邵凭川皱眉推开他,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阿喻不紧不慢地整理衣领,走到他身后:“看来我魅力不够啊,还是说邵总心里装着别人?” 邵凭川吐出一口烟圈,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支烟的时间。 “行吧。”阿喻自觉地后退几步,拿起玄关处的贝斯包,“等邵总调整好状态再说。”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我会等,等你再次想到我。” 门关上的瞬间,邵凭川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陆乘,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邵凭川胸口一窒,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席卷而来。 电视里,女主正笑着说:“我们只是路过彼此人生的一晚。” 邵凭川俯身捡起打火机,又点燃一支烟。火光映在他眼底,指尖微微颤抖。他不知道是空虚,还是那份不该有的念头让自己慌乱。 落地窗外霓虹闪烁,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客厅太大了,广告里的人们笑得无比热闹,可连回音都没有。 酒精的热度退下去,只剩冷意顺着血管漫上来,把他牢牢困在原地。他伸手去拿烟,指尖却停在半空,忽然想起了另一种温度,更急促、更有力,也更难掌控。 他揉了揉太阳穴,耳边却不由得回荡起陆乘的声音:“您身边不缺人陪。” 他想起陆乘被压在地上的那几秒,那股不肯服输的力道,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睛,就连呼吸都带着热。 他仰倒在沙发上,半闭着眼,一动不动。 寂静的夜里,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灯光扫过天花板。邵凭川伸手拽过一旁的抱枕,蒙住了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胸口那股乱糟糟的郁闷。 可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法安稳入睡。 第7章 不装了 邵凭川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手机响了。 他低咒一声,撑起身,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让他瞳孔微缩。 接通,按下免提。他将手机拿起,走向浴室:“顾先生,早。” 电话那头传来顾淮山平和沉稳的嗓音:“凭川,没打扰你休息吧?” “怎么会。”邵凭川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了把脸,“顾先生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起陆乘那孩子,性子倔,不懂事。把他放到你那儿,给你添麻烦了吧?” 邵凭川的动作顿住,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却难掩锐气的脸,眼底闪过了然。 老狐狸,消息真快。 他扯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脸,走回床边,“顾先生多虑了。麻烦谈不上,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正常。”他顿了顿,随口一提,“我前天跟他聊了聊职业规划,他自己选了新航线那边。我觉得挺好,有冲劲,正好磨磨性子。昨天我已经和他交代过一些他需要管理的事情,学习资料也让秘书发给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只有沉香木念珠的微弱声响透过听筒传来。 随即,顾淮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赞许的意思:“新航线?嗯,是个能锻炼人的地方。看来他是真想在你手下做点事情。也好,那就劳你多费心,替我好好管教。” “顾先生放心。我的人,我自然会好好管教。” “那就好。”顾淮山似乎无意多言,“你忙。” 电话挂断。 他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陆乘拨了过去。 “昨晚的事,是我越界了。当然,你可以理解为上司对下属的压力测试。” “压力测试?”陆乘冷笑,“邵凭川,你除了仗着年纪比我大、资历比我老,还会什么?还有,你的压力测试,就是突然强吻我?或是挨揍后还不松手?”陆乘稍微顿了顿,略显大度地补充道:“算了,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别忘了我是你上司,要不是顾先生,我根本不会用你这种二世祖。”邵凭川咬牙。 “二世祖?你要不要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邵凭川深吸一口气:“呵,我再说一次,能被我看上的人不多,你应该感到荣幸。” “你一大早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我道过歉了,现在该你表示了吧?” “行,我道歉,不该对邵总动手。您这金贵的身子没伤着吧?” “好得很。”邵凭川冷声回道。 “那就好。”说完这三个字,那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没规矩。 邵凭川低骂一声,对着镜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打理自己。 早晨,邵凭川正在办公桌审阅文件。 “邵总,”秘书小陈的声音有些迟疑,“陆主管来了,说是有新航线的问题需要当面请示。” 邵凭川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得比预期更快。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陆乘走了进来。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衬衫与西裤,手里拿着文件夹,神情是一贯的冷峻,但仔细看,表情还是那么硬。 “邵总。”他站定在办公桌前,声音平稳。 邵凭川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陆乘避开他的视线,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关于马尼拉港的泊位协议,有几个关键条款需要最终确认。对方的法务……” “不急。”邵凭川打断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陆乘身侧。他靠坐在桌沿,长腿微伸,恰好挡住了陆乘一半的退路。 太近了。 “公事等会儿再谈。我们先聊聊我们的事。” 陆乘身体僵了一下。 邵凭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既然要扮,就得像那么回事。从今天起,你要习惯我的靠近。” 陆乘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邵总,这里是公司。” “公司怎么了?”邵凭川轻笑,步步紧逼,“林之砚的眼线无处不在,戏从现在就要开始。”他目光扫过陆乘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说,陆主管这么快就入不了戏?”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邵凭川斩钉截铁,他伸手,拿起陆乘放在桌上的手机,熟练地解锁,输入自己的私人号码,保存,置顶,动作行云流水。 “我的号码存好了。以后约会,我会提前通知你。” 他将手机递回去,指尖再次擦过陆乘的掌心。 陆乘接过手机,手立刻不太自然地收了回去。 邵凭川在心里笑了笑。 果然年轻,手收得真快,碰一下像触电似的。 “另外,”邵凭川继续自顾自说道,“明天晚上空出来。” “明天晚上有港口安全巡检……” “推掉。我让小陈换人,我带你去个地方,算是我们恋情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他说完,终于退开一步,重新拉回正常的社交距离。他拿起陆乘带来的文件,神色恢复公事公办的严肃。 “现在说说泊位协议的问题吧。” 陆乘站在原地愣着,好像有点不知所措。 邵凭川用指尖敲了敲文件,抬眼看他:“陆主管,还愣着干什么?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第二天晚上七点,邵凭川的阿斯顿马丁停在陆乘公寓楼下。他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条简讯:「下楼。」 五分钟后,陆乘出现在楼门口。 他看见邵凭川修长的身体正倚在那辆过于招摇的车门上,姿态闲适。 这片街区经过的人不少,目光都不自觉地被那道修长矜贵的身影吸引,却又在他冷淡的目光扫过前,慌忙移开,不敢多看。 陆乘脚步未停,直径走向副驾。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裤和衬衫,没有为这场约会特意打扮。 邵凭川推开车门,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上车。” 车内弥漫着低沉的爵士乐和雪松的冷香。陆乘坐在副驾驶,视线始终投向窗外,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已经写在脸上了。 第8章 “带我去哪儿?”他问。 “一个林之砚也会在的地方。”邵凭川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轻松,“一家他很喜欢的日料店,主厨是他朋友。” 陆乘瞬间明白了这场亮相的用意。 车子停在一家隐蔽的料亭外。身着和服的服务生躬身引他们进入一间私密的包间。 包厢门被推开的一刹那,里面正举杯浅酌的林之砚动作顿住。 他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先是落在邵凭川身上,目光温和,随即移到他身旁的陆乘身上,那温和便像潮水般褪去,只剩审视。 邵凭川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极其自然地虚揽了一下陆乘的后腰,将他带入包厢。 “之砚,这么巧。”邵凭川笑得风度翩翩,“带陆乘来尝尝鲜,没想到遇到你。”他转向陆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之砚是公司副总,我的……老朋友。打个招呼。” 陆乘感到林之砚的视线刮过自己,他下颌线绷紧,按照最基础的社交礼仪,微微颔首:“林副总。” 林之砚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邵凭川,声音听不出情绪:“邵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邵凭川拉开椅子,先让陆乘坐下,自己才在他身旁落座,保护欲十足。“就是带他来吃顿饭。对了,你推荐一下菜品?陆乘他不太熟悉这些。” 林之砚是品味挑剔的贵公子,而陆乘,在邵凭川的话语里,成了一个需要被他照顾的人。 他没再看陆乘,仿佛对方不存在。“主厨安排就好。我还有个电话,你们吃。”他拿起手机,径自起身离开了包间,背影僵硬。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重新落座。 “我帮你订到了你上次说的那家怀石料理,下次我们一起去那里吧。” 邵凭川将陆乘的酒杯斟满:“之砚,这种小事让秘书做就好。” “你说过.....那里的白子料理.....” 邵凭川切开陆乘盘中的金枪鱼大腹,将餐盘轻轻推过去:“尝尝这个。”他这才转向林之砚,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林之砚起身时碰倒了酒杯,有一丝仓皇:“我先走了。” 邵凭川声音温和:“之砚。这顿我请,已经结过账了。” 移门轻合。 邵凭川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瞬间褪去,他慵懒地靠回座位,给自己倒了杯清酒。继而看向始终沉默的陆乘:“看见了吗?连示弱都显得笨拙。” 陆乘注视着他:“你在等他摔碎盘子。” 料理一道道上桌,精致如艺术品。气氛却压抑至极。 邵凭川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之砚发来的消息: 「我们明天谈谈。」 他放下手机,看到陆乘几乎没动筷子,正看着面前的海胆发呆。 “怎么不吃?”邵凭川用夹子夹起,极其自然地放到了陆乘的碟子里,“尝尝这个,老板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邵凭川迎着他诧异的目光,嘴角含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在教你第一课,怎么在谈判桌上,面对比你强大的对手时不露怯。” 他的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陆乘的小腿。 “还是说,陆主管只有在动手的时候,才比较放得开?” 陆乘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将那块鲔鱼大腹吞进肚子,没有再说话。 第8章 逢场作戏 几天后的一个雨夜。 陆乘去了顾淮山郊外宅邸的书房。 他推门进去时,顾淮山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闭目养神, 陆乘站在一边,没有开口。 “我听说,”顾淮山开口,“邵凭川最近身边,多了个很得宠的年轻人。” 陆乘没有接话。 “我还听说,”顾淮山继续道,目光落在陆乘脸上,“他去了你家,带你出席私人饭局,甚至在办公室里,也有些不避人耳的亲昵。” 他顿了顿,手中的念珠又开始缓慢转动,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陆乘,你还记得吗?我让你去邵凭川身边,是去做事的,不是让你去演言情剧的。” 陆乘抬起头,声音竭力维持着稳定:“我和他只是逢场作戏,他让我假扮他男朋友,和林之砚分手。我也是为了获取信任,更方便接近新航线的核心资料。” “逢场作戏?戏做得太真,是会把自己也骗进去的。邵凭川是什么人?风流债无数,男女不忌,他心思深沉,最擅长安抚人心。你别被他那些手段迷惑,忘了正事。你这么年轻,跟他玩这种游戏,小心引火烧身。” “我不会。”陆乘的声音低沉而坚决,“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该做什么。” “你知道?”顾淮山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我看你是忘了!我要的是你好好工作,可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陆乘垂下眼:“新航线的框架和权限还在邵凭川手里,我需要时间……” “陆乘,你自重吧!别让......你母亲失望。” “好的,我会的。对不起。” “跪下,我觉得还是得给你点教训。” 保镖一步上前,手掌猛地按住陆乘的肩膀,迫使他“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陆乘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顾淮山已经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顾淮山抬脚,坚硬的皮鞋尖狠狠踹在陆乘的腹部。 “呃!”陆乘身体猛地弓起,剧烈的绞痛让他瞬间窒息,额头上渗出冷汗。 “邵凭川碰过你了?”顾淮山俯身,手指掐住陆乘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他给你点甜头,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没……”陆乘刚吐出一个字,顾淮山反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书房里回荡。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抬脚,又一次踹在陆乘的同一个部位,这次下脚更狠。 陆乘蜷缩起来,控制不住地干呕,眼前阵阵发黑,只能用手臂死死抵住剧痛的腹部。 他顿了顿,脚下用力,看着陆乘因被碾压的痛苦而浑身颤抖,才缓缓移开。 “既然在他身边当他的新欢,那就好好扮着吧。但是你给我记住,这身伤就是提醒。提醒你谁才是你的主人,你可以演给他看,但绝不能把自己也骗进去,若是让我发现,你对他生了半分真心,就没这么简单了。滚出去吧。” 陆乘蜷在地上,缓了几秒,才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他低着头,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哑声应道:“……是。” 他几乎是拖着身体,一步一步挪出了书房。 第二天早晨,陆乘还是出现在了公司。 他比平时到得稍晚一些,穿着长袖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步伐,每迈出一步,腹部被重踹过的地方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牵扯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紧抿着唇,嘴角结着一小块深色的血痂,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时吸了一口冷气。 “陆主管,早。”有同事路过打招呼。 陆乘抬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哎,你的脸怎么了?”同事惊讶地问。 “没什么的,不小心摔了一下。”他笑了笑。 他打开电脑,调出新航线的资料,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迫使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工作。 陆乘坐在工位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乘没有抬头。 那脚步声在他工位旁停下,看见陆乘放在键盘上的右手,指关节处破皮红肿,手背的淤痕在灯光下显而易见。 “手怎么回事?”邵凭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乘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没事,不小心碰的。” “碰的?”邵凭川显然不信,他很快就看到陆乘微肿的脸和结着血痂的嘴角。 “跟谁动手了?港口那帮人?还是在外面惹了别的麻烦?”他伸手,指尖触向陆乘的下颌,想将他的脸抬起来看得更清楚。 陆乘猛地偏头躲开,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腹部的伤被牵扯到,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邵凭川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陆乘失血的脸和因痛苦而蜷缩的身体,“逞什么能?在我这儿上班,第一条规矩就是别给我惹麻烦。到底怎么回事?” 陆乘缓过那阵剧痛,重新坐直:“私人恩怨,已经解决了。不会影响工作,邵总。” “工作?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能看清屏幕上的数字吗?别到时候把新航线的数据给我填错了,损失你担得起吗?跟我走,去医院。” “我没事。” “你应该能走路吧?你不起来我喊120来抬你了。” 第9章 “好吧。”依邵凭川这种说一不二的性子,没准他真会叫辆救护车过来。陆乘不想将事情闹大,只好同意。 邵凭川暗暗腹诽,逞什么强,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还嘴硬说是私人恩怨。看来是吃了亏,面子上下不来台,这点道行,在我面前还装。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火气旺一点就着。不过这是跟谁动手了,下手这么没轻没重? 罢了,既然现在是我的人,在外面吃了亏,总不能真不管。这副样子被林之砚的人看去,还以为我邵凭川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先让他缓缓,这笔账等他缓过来再慢慢算。到底是谁动的手,总得弄清楚。 陆乘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身体又颤了颤。 邵凭川看着陆乘连站直都困难的模样,眉头拧紧。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仅仅是皮外伤。他直接揽住他的腰,将大部分重量承接到自己身上,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外走。 这小子看着精瘦,分量倒是不轻。 看起来快一米九的个头,浑身紧绷的肌肉。 陆乘想要挣脱,但剧痛和眩晕让他使不上力,只能被动地靠着邵凭川。 邵凭川笑了笑,陆乘倒是难得这么听话地贴着他。这重量压在身上,才真切感觉到他伤得有多重。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副硬撑的样子,简直是胡闹。 他收紧手臂,将肩上的重量揽得更稳,在众多或好奇或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向电梯。 “小陈,车钥匙。”邵凭川对着匆忙赶来的秘书吩咐道,看都没看对方惊愕的表情。 “邵总……”陆乘试图挣脱,“我自己能走。” “闭嘴。”邵凭川低斥,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陆乘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下滑,额头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呼吸粗重。邵凭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因忍耐疼痛而被冷汗浸湿的衬衫后背。 “跟了我,就算只是演戏,在外面挨了打也得我知道是谁动的。这副样子丢的是我邵凭川的脸。” 陆乘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邵凭川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他几乎是半抱着将陆乘塞进后座,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他对司机吩咐:“出发吧。” 随即又看向陆乘:“撑不住就靠会儿,到了叫你。” 陆乘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将受伤的手悄悄蜷缩起来,藏进了身侧的阴影里。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 邵凭川直接走了vip通道,无需排队。 秘书安排得极其高效,挂最好的专家号,要独立的诊室。 邵凭川押着陆乘坐在医生面前。 “摔了。”不等陆乘开口,邵凭川抢先对医生说道,“从港口货堆上滑下来,撞得不轻。” 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教授,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邵凭川迫人的气势,又看了看陆乘苍白冒汗的脸和紧抿的唇,没多问,只是示意陆乘躺上检查床。 “衣服掀起来。”医生说道。 陆乘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邵凭川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见他不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扭捏?需要我帮你?” 陆乘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纽扣。随着衣服敞开,他腹部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伤暴露在灯光下,边缘肿胀,有些地方甚至透着深红的血点,与周围的好肉形成惨烈对比。 邵凭川吓了一跳,这绝不是普通摔伤能造成的,这明显是反复击打留下的痕迹。他原本以为只是年轻人打架挂了彩,没想到伤得这么重。 医生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戴上手套,伸手在陆乘腹部几个点位按压。 “这里疼吗?” “……嗯。” “这里呢?” 陆乘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额头上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吟。 邵凭川看着陆乘因剧痛而死死抓住检查床边缘的手,莫名觉得那按在陆乘腹部的手格外刺眼。 疼也不知道吭一声?在我面前示个弱会死吗?这么要强给谁看? 这副咬牙硬撑的样子,倒是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德行顺眼点,长得倒是真不错,可惜了这张脸,差点被毁了。是谁下手这么不知轻重?专往脸上招呼? “初步判断没有伤到内脏,但软组织损伤很严重,伴有内出血可能。”医生收回手,写下检查单,“先去拍个ct,详细排查。手部的伤口也需要清创包扎。” 邵凭川一把拿过单据,对身后的小陈说:“你去缴费吧,然后自己打车回去上班。我带他去ct室。” 拍完ct,邵凭川靠在清创室外的墙壁上等着陆乘被护士处理手上和嘴角的伤口,他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眼阴郁。 清创室里,消毒药水触碰到伤口带来刺痛,陆乘始终一声不吭。 护士忍不住小声说:“先生,您忍一下,很快就好。” 门外,邵凭川听着里面细微的动静,烦躁地将烟揉碎扔进垃圾桶。 这分明是被人往死里揍了一顿。是谁?港口那帮人没这个胆子动我身边的人。难道是他之前的仇家?这小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处理好所有伤口,陆乘走出来时,脸上和手上的伤都被妥善包扎,脸色因为疼痛显得更加苍白,走路时下意识地微微弓着腰,减轻腹部的压力。 第9章 紧急的事 清创完毕,邵凭川取到ct,带着陆乘坐回诊室。 老教授将刚出来的ct片子夹在灯箱上,指着上面的影像对邵凭川和陆乘说:“万幸,脏器没有发现明显破裂和内出血,肋骨也完好。”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邵凭川松了口气,抱着的双臂也放松了些。 但医生的话锋随即一转,手指点了点片子上腹部区域的几处阴影:“不过,软组织损伤非常严重,深层肌肉间有大量淤血和水肿。这种程度的创伤,通常不是一次普通的撞击或摔打能造成的。”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更像是在相对短的时间内,承受了多次、不同角度的重度击打。而且,看这片子上淤血的分布和密度,施加的力气相当专业,避开了最致命的区域,但足以造成极大的痛苦和行动不便。”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邵凭川的目光带着疑问再次投向陆乘。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多次、重度、专业的击打?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带有惩戒性质的施暴。 陆乘则依旧垂着眼,盯着光洁的地面,仿佛医生讨论的不是他的伤势。 医生开了消炎针、止痛药和外用药膏,又嘱咐了几句静养和复查的事项。 拿着药和检查报告走出诊室,邵凭川的脸色比来时更加阴沉。那伤,绝对有问题,肯定不是打架那么简单。顾淮山,你到底送了个什么麻烦给我? 回到车上,邵凭川将一袋药塞进他怀里,语气依旧算不上好:“消炎药,止痛药,外用的药膏,医嘱都在里面。三天复查。” 陆乘抱着药袋,低声道:“谢谢邵总。” “用不着。我只是不想我新航线的负责人因为私人恩怨提前报废。” 车里静默了一瞬。 “陆乘,”他开口,“医生的话你听到了。说吧,到底惹了哪路神仙?下手这么黑。” 他用眼角余光撇了一眼陆乘沉默的侧脸。 又在看窗外,这破城市有什么好看的?比我这张脸还值得看? 陆乘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应:“邵总,我的私事,我会处理。” “处理?就凭你现在这样?处理到下次直接躺进icu?你现在负责新航线,你的私事影响到工作状态,就是我的事。” 陆乘转过头,看向邵凭川,“邵总,别管了。” 邵凭川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 他转过身,几乎逼近陆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危险:“陆乘,你搞清楚!现在不是我非要管你的破事,是有人动了我邵凭川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这是在打我的脸,你让我别管?再说,我答应顾淮山要好好照顾你,这让我怎么交差?” 私事?哼,什么私事能让人下这种死手?顾淮山这老狐狸到底知不知道他送来的人在外面惹了这么大麻烦? 陆乘被迫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只是再次重复:“我的事,我自己扛。请您别管了。” “好,”邵凭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怒极反笑,连连点头。他猛地坐回驾驶座,用力扯了扯领带,胸口剧烈起伏。“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扛到几时。” 他说完,突然对自己莫名的坚持感到一丝烦躁,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下属而已,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对,新航线不能出岔子,他要是废了,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对,是因为公事。 第10章 他继续开车,两人不再说话,车厢比来时更加沉默。 邵凭川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语气温和下来:“我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问你这身伤到底从哪儿来。但从你接下新航线,站到我身边开始,你的安危就归我管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许硬扛。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了吗?” 陆乘抱着药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依旧看着窗外,只留给邵凭川一个沉默的侧影。 车子平稳地驶向陆乘所住的公寓。 邵凭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正想着等会儿把陆乘送回住处后,是回公司还是…… 突然一道细小的念头闯入脑海:和林之砚的约见。 上午十点,一起过一遍公司最近新签的合同。现在,他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他竟然把和林之砚的约忘得一干二净。 为了这小子,放了林之砚的鸽子,晚上还得去赔笑脸,邵凭川啊邵凭川,你这笔买卖真是做亏了。 一股混杂着懊恼和莫名心虚的情绪涌上来。 是为了送陆乘去医院才耽误的。这个理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却让他更加烦躁。这听起来像什么?像他被一个新来的小情人迷得神魂颠倒,连正事都忘了? 他邵凭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分轻重? 车子在陆乘的公寓楼下停稳。 邵凭川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需要立刻处理林之砚那边的事。 “你自己上去。按时吃药,明天不用来公司了,在家休息。” 他说完,也不等陆乘回应,直接拿起手机,找到了林之砚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之砚抱歉,上午临时有非常紧急的事处理,耽搁了。你现在还在公司吗?或者我们另外约个时间?” 邵凭川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他说话时,能感觉到陆乘推开车门,动作因为伤势而有些迟缓地下了车。 他没有回头去看。 电话那头,林之砚沉默了几秒。 “紧急的事?看来是解决了。我下午还有个会,合同的事,晚上吧。”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邵凭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沉了下来。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 下午他回了公司,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文件,但效率不高。 他刻意在办公室待到接近七点,才动身前往与林之砚常去的那家私人茶室,他以为林之砚会在。 然而茶室里只有穿着素雅茶服的侍者在安静地冲泡着茶,不见林之砚的身影。 “林先生还没到。”侍者微笑着告知。 邵凭川压下心头的不快,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壶普洱。”他吩咐道,然后开始等。 窗外的天色由昏黄逐渐转为深蓝,最后彻底被夜幕笼罩。茶室的灯光温暖,映着邵凭川越来越沉的脸色。他面前的普洱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七点到八点,再到八点半。 林之砚依旧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 邵凭川的耐心在等待中逐渐耗尽。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林之砚的号码。 这次,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之砚,你在哪儿?”邵凭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餐厅或酒吧,隐约还有优雅的爵士乐。“晚上?”林之砚的声音带着恍然,仿佛才想起这个约定,“哦,抱歉,凭川。临时有个应酬,走不开。看来今晚是没时间核对合同了。” 他的语气平和依旧。 邵凭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是林之砚式的反击,温和,体面,却足够让他坐在这里空等两个多小时,像个傻子。 “应酬?”邵凭川的声音冷了下去。 “嗯,很重要的客户。你那边紧急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邵凭川胸口一堵。 “处理好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 “那就好。”林之砚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那先这样,我这边还在忙。” 电话再次被挂断。 邵凭川猛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远处的侍者都惊得望了过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种被愚弄的怒意汹涌而上。 他阴沉着脸站起身,扔下几张钞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 第10章 狐狸精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八点,邵凭川的车就停在了陆乘公寓楼下。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是让家里厨师特意准备的粥品和小菜,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吩咐人买的效果更好的进口消炎止痛药和一身新睡衣。 他按响门铃,等了片刻,门才被打开。 陆乘显然刚起不久,头发有些凌乱,他扣子松了几颗,露出里面白色的绷带边缘。 他脸色依旧苍白,看到门外的邵凭川,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诧异。 “邵总?” “来看看我因工负伤的员工,不行?”邵凭川语气自然,仿佛理所应当,不等邀请便侧身进了门。 他将食盒和纸袋放在客厅茶几上。 “吃了早饭没?”他一边打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拿出来,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空气里。 “还没。”陆乘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 “那就趁热吃。”邵凭川招呼他,自己则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让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一室阴霾。他回过头,逆着光,看向仍站在原地不动的陆乘,挑了挑眉,“怎么,还要我喂你?” 陆乘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慢慢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他动作间依旧带着僵硬和迟缓,腹部的伤让他无法坐得挺直。 邵凭川就站在他对面,抱着手臂,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粥,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睫上。吃得这么慢,是伤口还疼得厉害,还是单纯不想吃我带来的东西?脸色比昨天还差,这药看来效果一般。不过倒是比以前乖顺多了,看来这身伤,总算让他学会稍微低头了。这副安静的样子真是顺眼。 “药换了吗?”邵凭川忽然问。 陆乘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看看。”邵凭川说着,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意图明确地要查看他腹部的伤口。 陆乘猛地抬头,身体下意识后仰,扯动伤口,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抗拒。“不用了,邵总,我自己处理过了。” 邵凭川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陆乘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反应,心底那点探究欲和掌控欲又被勾了起来。 他这是害羞了吗?挺有意思的。 不过他也是真蠢,疼也不知道服个软。这身硬骨头,真是又让人恼火,又莫名有点欣赏。 他收回手,没再强求,只是语气淡了些:“随你。要是发炎严重,耽误了新航线的进度,后果你清楚了。” 他将装着新药和家居服的纸袋往陆乘那边推了推,“衣服换了,药也试试这个,效果好些。”说完,他继续道:“好好休息,明天我要看到你活蹦乱跳地来上班。” “嗯。” “对了,三天后,远航国际的年度合作伙伴答谢晚宴。主要是庆祝公司今年的几个关键成就,稳固核心客户关系,也是为接下来的上市提前造势。届时,我会正式向外界介绍新航线,以及它的负责人。” 陆乘抬起头,如实回答:“我没参加过这种正式的宴会。” 这个答案似乎在邵凭川意料之中,“没关系,我请人来教你。” “后天下班后,时间空出来。从最基本的着装规范、餐桌礼仪,到如何与那些老狐狸寒暄周旋,我会亲自带你过一遍。毕竟,你现在代表的是我,更是远航的门面。不能有任何差错,明白吗?” 陆乘看知道这并非商量,而是命令,沉默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邵总。” “嗯。”邵凭川满意于他的顺从,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天我可不会手软。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嗯。” 公寓里又只剩下陆乘一个人,和满室的粥香,以及那个装着衣物和药物的纸袋。他看着那碗还温热的粥,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愣了愣。 邵凭川,求你别对我这么好。 而门外,邵凭川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深沉的眼睛。 他吐出一口烟圈,将烟蒂摁灭,缓缓离开。 两天后的傍晚时分。 “把那边沙发挪开,对,留出足够走动的空间;茶几搬到角落去,碍事灯光再调亮些,太暗了看不清楚细节。” 邵凭川站在办公室中央,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指挥着小陈布置场地。落地窗外的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第11章 小陈忙得团团转,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悄悄看了眼时间:距离礼仪老师到来还有一个小时,邵总却提前开始布置场地,这份重视程度实在罕见。 “小陈,陆乘的三维数据已经测好了吗?” “测好了,今天上午师傅亲自过来测的。” “好。” 陆乘进门时,礼仪老师周女士已经到了,她姿态优雅地站在一旁。 邵凭川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他将要处理的文件放在了一边,只是好整以暇地介绍:“周老师,这就是今天的学员。” 周老师看见眼前这个难掩锋芒的小伙子,脸色微微一红,“你好,陆先生,那我们开始吧。” “嗯。”陆乘点头。 “陆先生,我们先从最基本的站姿开始。请想象有一条线,从您的头顶,贯穿脊柱,直达脚跟。对,就是这样,肩膀放松,但核心要收紧。” 陆乘依言调整,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便掌握了要领,静立时已透出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很好。”周女士点头表示赞许,“接下来是行走。步幅不宜过大,保持肩膀稳定,目光平视前方。” 陆乘按照指示在有限的空间里走了几个来回,步伐沉稳,只是略显刻意。 “节奏可以再自然一些,陆先生,想象您不是在完成任务,而是在从容地走向一个既定目标。”周女士耐心纠正。 就在这时,邵凭川放下了酒杯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走向目标?”邵凭川重复着周女士的话,周老师这个比喻很恰当。”他自然地站到陆乘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不过,光是想象可能不够直观。”邵凭川说着,突然伸出手,掌心稳稳地贴上了陆乘的后腰。 陆乘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在心里暗骂自己。 该死,紧张什么。不能让他发现我在发抖。 “这里,才是发力的核心。”邵凭川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僵硬,声音低沉,如同耳语,“行走时,力量从这里推动,而不是靠腿拖着身体。”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用力,几乎是推着陆乘向前走了两步。 陆乘被迫随着他的力道移动,步伐因为突如其来的介入而有些凌乱,呼吸也停滞了。这种被完全引导的感觉,让人窒息,却又有一丝可耻的安心。 “感觉到了吗?”邵凭川停下脚步,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在那紧实的腰线处轻轻按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放开。 他看向陆乘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邵总指导得很到位。”周女士适时地接话。 邵凭川退开一步,重新拿起酒杯,对周女士举了举杯,姿态悠闲:“周老师请继续。” 教学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邵凭川的存在感却无处不在,让陆乘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当教学进行到舞步基础,需要练习引领手势时,邵凭川再次介入。 “这一步,我来吧。”他放下酒杯,不容分说地再次站到陆乘面前。 这一次,他直接握住了陆乘的右手,另一只手则精准地覆上他后背中央。 “手放在这里,信号要明确。”邵凭川的声音压低,微微用力,带着陆乘的手臂做出一个引导旋转的示意动作。两人的身体因为动作而靠得更近,邵凭川几乎能数清陆乘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陆乘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能闻到邵凭川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强势地包裹着他。他想挣脱,但邵凭川握着他手和扶着他后背的力气如同铁钳。 而自己手在他手里像块木头,后背的触感还被无限放大。稳住,他只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在教我,可为什么心跳声大得怕被他听见? “放松,跟着我的力气走就行。在宴会上,你只需要配合我。”邵凭川的气息扫过陆乘的脖子。 陆乘只觉得热气吹在耳廓,像点火似的,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那里。他一定看见了自己发红的耳朵,他会怎么想? 周女士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 教学终于结束,周女士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乘微微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如果这只是演戏,为什么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如果这只是任务,为什么当他靠近时,脑子里会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邵凭川近在咫尺的嘴唇,一瞬间竟闪过异样的悸动。不,不能这样......就像顾先生说的,邵凭川是个情场老手,是个狐狸精。 邵凭川坐回沙发,重新端起酒杯,打量着站在灯光下的陆乘,他看着陆乘在自己触碰下强作镇定却难掩青涩的反应,心底升起一种掌控猎物的快意。 “学得很快。看来明天晚宴,我可以期待你的表现了。” 第11章 以下犯上 “不可以走,让我再验验成果。”邵凭川嘴角突然勾起笑意,他缓缓站起身,再次朝陆乘走去。 陆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直到退无可退。 他看着邵凭川逼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 邵凭川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他一手轻易地扣住了陆乘的后颈,另一手依旧揽着他的腰,将人稳稳地固定在自己怀中。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强势地侵入了陆乘的感官。 陆乘浑身剧震,大脑“嗡”的一声变得空白。他应该拒绝,应该反抗,这是他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可身体却背叛了他,在那份强势的温柔下,变得僵硬而迟钝,提不起一丝推开的力量。他能感觉到邵凭川的舌尖耐心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种陌生的战栗感蔓延开来。他被迫承受着这个带着占有意味的亲吻,抗拒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软,只能依靠着邵凭川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自己。而自己的身体也似乎慢慢起了反应。 好想要他。 陆乘冷不丁地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邵凭川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转变,吻得更深,更投入。 直到陆乘因为缺氧而发出细微的呜咽,邵凭川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他看着陆乘泛着水光的唇和迷离的眼神,低哑地开口:“看来培训的成果显著。” 邵凭川的手不着痕迹地从陆乘衬衫下摆探入,掌心贴上腰侧紧实的肌肤。触感光滑温热,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瞬间的绷紧。 陆乘呼吸一滞,残存的理智让他猛地扣住邵凭川手腕。 “适可而止。”陆乘眼底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 邵凭川眼尾微挑,非但没退开,反而就着姿势向前半步:“怎么样?想不想就在这儿试试?你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面落地窗,“上面风景尽收眼底,下面的人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说过……” “说过你不喜欢男人?”邵凭川低笑打断,“可你的身体比嘴诚实。”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往下探去:“都这样硬了,还嘴硬。跟我试试,保证你欲罢不能。以后都忘不掉这种感觉。” 话音未落,陆乘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顺势用力,整个人猛地前倾。 眨眼间,局势翻转。 邵凭川背脊被压到落地窗,他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陆乘居高临下,呼吸炽热,唇边却挂着冷笑:“邵总,你猜怎么着?” “什么?”邵凭川不悦。 陆乘逼近,鼻尖贴上他的侧脸,低声道:“你再敢动手动脚,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让谁欲罢不能。” 邵凭川仰头抵着玻璃:“你是不是要造反?”他膝盖试图顶开压制,却被更用力地压回。 陆乘单手扣住他两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手掐住他腰侧,喘着气说:“邵总教得好,先下手为强。”说着用腿别开他试图反抗的膝盖。 邵凭川闷哼一声,屈起的膝盖被迫伸直:“松开!” 他一急,偏头咬在陆乘小臂上。 他咬的太狠,像是要撕下来一块肉似的,陆乘吃痛,猛地把他松开。 就在这瞬间,邵凭川不退反进,身体一转,将人更狠地压在玻璃上:“陆乘,你别不识好歹。跟我试试,保证你食髓知味,以后夜里都想我想的睡不着,怎么样?” 陆乘彻底被激怒了,他原本扣住邵凭川手腕的手猛地松开,转而迅疾地掐上对方的脖颈,将人狠狠往前一推。 “呃!”邵凭川的后腰猝不及防地撞上坚硬的办公桌角,痛的他闷哼出声,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在冰凉的桌面上。钢笔滚落在地,文件散了一地。 不给他还手的机会,陆乘贴上来,膝盖不容置疑地抵进他双腿之间,将他牢牢困在桌沿与自己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陆乘俯下身,两人几乎是脸贴脸。他一字一顿地低语: 第12章 “邵总,没试过在下面吧?而且是在你自己的公司里。” “你求饶,还是继续?” 邵凭川眼底烧着暗火:"你找死是不是。" “您的教学大纲里……”陆乘俯身靠近他泛红的锁骨,声音里带着嘲讽,“没包括玩火自焚这课吗?” 邵凭川屈膝顶住他腹部伤口,如愿听到压抑的抽气声:“我比较好奇,顾淮山有没有教过你,以下犯上要付出什么代价?” 陆乘按住发痛的腹部,贴近他耳边低语:“顾先生没教,那邵总要不要亲自教我,该怎么付这个代价?” 他俯身将人牢牢困住,“就从以下犯上的第一步开始,如何?” 邵凭川心里暗叫不妙,他一辈子没当过零,怎么可能这时候被反攻? 他抬眼望去,陆乘盯着他,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陆乘的目光正扫过邵凭川略微发红的肌肤和光滑的薄肌。 邵凭川眼底的火光和那双桃花眼,不知是欲望还是愤怒,却足够勾人,像深渊般引人坠落。 一瞬间,陆乘心里竟闪过异样的悸动。 他其实没有真的想将事情推到这样无法收拾的地步,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他失去了理智。 想到刚才邵凭川教自己跳舞时那若有若无地触碰,他想停,指尖却贪恋着对方皮肤下脉搏的狂跳,竟舍不得抽离。 一切早已偏离预设的轨道,滑向失控的边缘。 “陆乘你是不是活腻了!”邵凭川急怒攻心,口不择言,“你这是以下犯上,我命令你停下!我现在就开除你!” 他说完便觉不妙,因为他看到陆乘那里已经撑起,显而易见的尺寸让他心头一惊。 “邵总,现在你是不是该向我求饶了?求饶我就放过你。”陆乘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你想得美!”邵凭川猛地仰头,后脑重重磕在桌面上,“我邵凭川什么时候向人求饶过?” “那好。”陆乘不再多言,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探下,粗鲁地扯住邵凭川西装裤的皮带扣。 不好!邵凭川心中警铃大作。他双臂被陆乘一只手死死反压在桌面上,腕骨被抓的很紧。身体无法挣脱,他修长的双腿开始剧烈地挣扎乱踢,皮鞋跟狠狠踹在办公桌腿和陆乘的小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陆乘!你给我住手!”他嘶吼着,挣扎的幅度更大,整个桌面都被带得微微晃动。 “不。”陆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用身体的重重将他不安分的下肢牢牢压住,彻底瓦解了他最后的反抗。另一只手已然解开邵凭川的皮带扣,正意图明确地拉下拉链。 邵凭川突然感到下身一阵凉意,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难以启齿的刺激,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身体。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丧钟一样响起。 巨大的屈辱感灭顶而来,他偏过头,彻底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桌面上。与其徒劳地反抗,不如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至少,看起来像是他主动放弃了抵抗。 此刻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是玩火自焚,输的一塌涂地。 身下的人突然一动不动。 陆乘愣了愣,突然看清邵凭川紧闭着眼,苍白的脸上布满绝望的哀恸。那神情,与平日里那个风流不羁并掌控一切的邵总判若两人。 陆乘手里的动作猛然停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邵凭川意识到陆乘手里的动作停了,他先是极度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刚才被死死压住的手指,确认禁锢真的消失。他依旧紧闭着眼,仿佛不愿面对眼前的一切,但胸腔却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睁开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眼神里没有焦点,羞愤交加却一时无言。 陆乘退开身,整理自己的衣服,沉声道:“今天到此为止。邵凭川,别再招惹我。” 他留下衣衫不整的邵凭川,欲转身离开。 邵凭川还躺在会议桌上喘着气,领口大敞,面色潮红。 他硬撑着身体起身,低头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动作依然优雅。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着陆乘离开的背影,张嘴缓缓说道:“陆乘,你反应这么大,是因为真的被我惹怒了,还是因为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陆乘脚步一滞,转身,一把扣住邵凭川正在系扣子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 “呵,看来被我说中了。”邵凭川嘴角扯出一个风情的笑容,“我知道自己魅力大,没想到让你这个直男也把持不住,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要脸。”陆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要脸?”邵凭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力甩开他的手,“刚才起反应的人,可是你。陆乘,你敢做,现在倒不敢认了?” 陆乘被他这颠倒黑白、反客为主的姿态彻底激怒,猛地向前一步,几乎再次将邵凭川按回桌沿。 “你还想再亲自验证一遍?”他几乎是贴着邵凭川的嘴唇吐出这句话,热气灼人,“看看我到底,承不承认?” 陆乘话音未落,邵凭川突然仰头迎了上去,用一个短暂而凶狠的吻堵住了他的嘴。 一触即分。 邵凭川眼中褪去了戏谑,只剩挑衅:“验证?可以。” 他没有丝毫犹豫,修长的手指利落地解开衬衫剩余的纽扣。 他将衬衫从肩头褪下,任由它滑落在地,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 紧接着,他一把抓住陆乘那只悬在半空、进退两难的手,直接按上自己左胸。掌心瞬间贴合在发烫的皮肤上,陆乘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以及那一声声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但你最好想清楚,陆乘。”他的声音很低,“今天你要是真敢继续,以后就别想再甩开我。我倒要看看,你玩不玩得起?” “你这个疯子。”陆乘猛地甩开他,眼中闪过一种难以察觉的波动,“邵总,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当成顾先生送来的一件玩意儿,就可以随意验货?你用航线试探我,用林副总刺激我,现在……”他举起两人交缠的手腕,示意刚才邵凭川越界的触碰,“用这种方式羞辱我,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一个值得费心试探的对手,还是一个可以随意轻薄的玩物?”他扯了扯嘴角,“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陆乘说完,转身离开。 门“咔哒”一声合拢,室内只剩下邵凭川一人。 他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纯白色的亚麻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将手帕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呵,”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轻嗤一声,“真是……玩不起。” 第12章 别勾引我 晚上,陆乘刚结束冷水澡,手机便在寂静中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邵凭川”三个字。 刚才两人的对峙还历历在目,他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不由得警惕了起来,最后还是划开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邵凭川的声音,尾音拖长,带着挑衅:“火气消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生气了,你也改表示表示吧。” “邵总记不记过,跟我无关吧。”陆乘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堪称诚恳的歉意,补充道: “对不起,邵总实在太勾人,我一时没忍住,不该差点上了你。” 那边安静了一瞬。 “陆乘,”邵凭川念他的名字,声音压低了,咬着牙说:“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实说而已。” “好一个实话实说。”邵凭川将玩世不恭的语气彻底收起,“明天下午四点,我有要事缠身,就不过去接你了。司机会在公司楼下候着。” 陆乘用毛巾揉着湿发,语气硬邦邦的:“知道了。” “真乖。”邵凭川轻佻地赞了一句,接着说:“司机会先送你去个地方,把你这头硬毛打理一下。顺便给你上点妆。宴会的灯光毒,太吃妆,你这张脸,素着去可惜了。” 陆乘揉头发的动作停住:“邵凭川,我是去吃饭,不是去卖脸。” “有区别吗?”邵凭川笑了一声,侮辱道:“在我这儿,你这张脸就是通行证。林之砚会在,你总不想让他觉得,我邵凭川的眼光不过如此吧?” 陆乘的呼吸重了几分。 电话那头传来的细微声响让邵凭川眼底掠过得逞的光,他知道,陆乘又被激怒了。 “打扮得像样点,”邵凭川乘胜追击,“第一次以我伴侣的身份亮相,别让我在旧情人面前丢份儿。” 陆乘胸腔起伏,几乎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他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心,邵总。演戏,我是专业的。” 第13章 “最好如此。”邵凭川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四点,准时到。我讨厌不守时的合作伙伴。” 说完,他干脆地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邵凭川将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勾起。很好,刺又竖起来了,但绳子还抓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下午,陆乘准时走出公司大楼。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停在老位置。他拉开后座车门,刚迈进去一步,动作便顿住了。 邵凭川好整以暇地坐在里面,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唇角勾起。 “你怎么在?”陆乘皱眉,他以为会是空车或者只有司机。 邵凭川将平板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亲自伸手替他带上了车门。 “想了想,”邵凭川侧过头,目光从陆乘普通的工装衬衫上缓缓扫过,“给你置办行头这种事,还是亲自盯着比较放心。从里到外,都得换。” “……” 邵凭川这话带着一种将他从头到脚都视为私有物的审视和掌控。他别开脸,“不劳邵总费心。” “费心?”邵凭川变本加厉地凑近了些,几乎贴着陆乘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垂,“我的人,我不费心,难道让别人费心?” 陆乘被邵凭川这么一弄,他一瞬间感觉自己又起了反应,猛地转回头,几乎撞上邵凭川近在咫尺的脸。 他看了邵凭川一眼——这人故意的,又是这种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勾引。他一定知道自己这样很好看,所以肆无忌惮。他的呼吸喷在耳朵上,太烫了。这气息仿佛带着某种催情的效果,让自己头皮发麻,血液加速奔流,身体竟然又躁动不安。该死,这具身体为什么总在他面前不听使唤?顾先生说过他很危险,男女通吃,不能被他骗了,再看下去,恐怕真的会…… 好想将他按在自己身下,让他张开双腿,使劲折磨他。 冷不丁地,陆乘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邵总,”陆乘的声音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只是在演戏。” “我知道啊。”邵凭川欣赏着他的无措,满意地靠回自己的座位,姿态重新变得优雅从容,“所以,才更要精益求精,力求逼真。毕竟,骗过所有人的前提,是先骗过自己。你说对吗,陆主管?” “......” 车驶向的目的地是天玺广场。选这里,不只是因为够气派。那地方他上次来,是为了参加一个商务宴会。商场顶楼有个私人定制的造型馆,造型师叫何小文,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眉眼温顺,说话慢悠悠的,每个语调都甜得发腻。邵凭川当时看他给自己选领带的样子,心里简直痒得不行。 可惜,等他绕弯子试探了半天,才听说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 邵凭川那天心口窝憋着一股气,明明自己有钱有势、随便勾勾手指头能换一圈年轻脸,可偏偏被一个造型师轻描淡写挡了回去。他回去开车时一路堵车,越想越不爽。 今天,他心血来潮要带陆乘来这儿,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第一,晃给何小文看,看老子多潇洒,身边人换得干干净净,长得还不赖; 第二,展示点财力——买衣服、刷卡、笑着出手大方,让人心痒痒; 第三嘛……万一哪天人家和男朋友闹掰了,总得记得自己这个现成的选项。 开进商场,车子一路沿着专用坡道盘上七层的空中停车场,落地玻璃外就是整片江景。 他们进店时,何小文正在给客人整理袖口,看见邵凭川愣了下,随即露出职业式微笑:“邵先生,好久不见。” “好巧啊,小文。”邵凭川笑得自然,手搭在陆乘肩上,随口道:“今天带男朋友来做个造型,等下有宴会要参加。” 陆乘被他这动作弄得微微一怔,眼睛瞥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您男朋友底子也不错。”何小文眼神落在陆乘身上,先是愣了愣,随即收回干净礼貌的笑容,“先坐这边吧,我给您测个头型。” 陆乘在镜前坐下。 “您底子真的很好,”何小文声音柔和,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感叹,“随便修一下就很精神了。” 吹风机的嗡嗡声里,镜子里的陆乘一点点被捯饬出来。乱发被梳顺,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往后一推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彻底显出来,简直是剑眉星目。何小文拿梳子在他头顶定住大背头,原本冷淡的神情顿时变得张扬,眉梢眼角天生带着几分痞气 。 旁边化妆区的几个年轻助理忍不住侧目,有人小声感叹:“哇,帅哥......” 连何小文也在镜子前怔了两秒,才笑着说:“邵先生,您这男朋友,走出去绝对回头率百分之百。” 何小文不得不承认,陆乘比自己接触过的那些明星还要多几分俊色,只因他身上保留着未经雕琢的野性痕迹。 “快看那边!那个男生好帅啊……是新人模特还是演员?气质绝了,哎,你去要个联系方式。” “别想了,你没看见他后面坐着的那位吗?”她的同伴用眼神示意邵凭川的方向,声音带着艳羡和怯意,“那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肯定是带自家……嗯,来打扮的。两人气场太强了,我可不敢去要联系方式。” 尽管声音刻意压低,那几个关键词还是清晰地落入了邵凭川耳中。 陆乘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大家盯着的不是他。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随意地扯了扯发丝。 “别乱弄。”何小文忍不住失笑,伸手按住他手,“刚喷了定型。” 那张脸经过灯光、镜面和细致的打理,愈发鲜明,五官带着凌厉的少年气,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邵凭川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陆乘似乎察觉到什么,从镜子里斜了他一眼。 造型做好了,邵凭川站起身,笑的从容,“小文,衣服都准备好了吧?”他说着,手极其自然地搭在陆乘肩上。 “按照您之前提供的数据,都准备好了。”何小文点头,目光转向陆乘:“这位先生,请跟我来试衣间。” 陆乘眉头皱起,眼神沉了沉,但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何小文走了。 当陆乘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整个空间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套深蓝色西装如同第二层皮肤,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每一处线条都流畅利落。 深蓝西装裹住肩背和腰线,白衬衫贴着胸膛的肌肉曲线,领口微敞时透出一截锁骨,冷白的光打在小麦色的皮肤上,像在邀请人犯罪。长腿笔直,走路时裤线绷出利落的弧度,腰臀衔接得流畅性感,整个人带着压迫感的荷尔蒙气息。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他依旧不可避免地被惊艳到了。好看,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这身西装,像是为他而生的。 “邵先生,这……”何小文看向邵凭川,语气带着赞叹,“简直像是为您男朋友量身定制的。” 邵凭川从沙发上站起身,缓缓走到陆乘面前,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满意与占有欲。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其领口,“我的眼光果然很准。” 他说着,随即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深蓝色绒盒。他打开盒子,一枚设计流畅精密的百达翡丽金属腕表静卧其中。 那是一款在光线下折射出低调灰蓝色的nautilus。 他直接取出,细致而温柔地戴在了陆乘的左腕上。 “这表,送给你的,好看吗?”他松开手,任由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陆乘腕上,语气轻松,“好好戴着,习惯一下你现在的身份该有的分量。” 陆乘愣了一下,看着邵凭川笑得温柔的眉眼,心里竟生出一种第一次被珍视的复杂感觉。 邵凭川看着被收拾的盘靓条顺的陆乘,满意地笑了,抬手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第13章 扮演新欢 这场宴会是远航国际年度合作伙伴答谢晚宴,为了公开庆祝公司成就,稳固与重要客户、合作伙伴及政府关系,为上市造势。 厅内流光溢彩,舒缓的钢琴声在背景中缓缓流淌。 邵凭川携陆乘现身时,果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不只是因为邵凭川的身份,更是因为他身旁的新人,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经过何小文的精心雕琢,陆乘仿佛脱胎换骨,合体的深色西装将他身形勾勒得挺拔利落,眉宇间那股野性被妥帖地收束,转化为一种令人侧目的沉稳与锋芒。 邵凭川满意地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 “邵总,恭喜啊,今年业绩又上了个大台阶。”一位建材公司的老板笑着迎上来。 “李总过奖,离不开各位伙伴的支持。”邵凭川与之碰杯,姿态从容。 “这位是……?”李总的目光很快被陆乘吸引,难掩好奇。 邵凭川顺势将手轻轻搭在陆乘后腰,颇具推介意味。 第14章 “李总,给您郑重介绍一下,陆乘。”他声音不高,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我们刚拿下批文的马尼拉-南港快线,以后就由他全权负责运营和业务拓展。 别看他年轻,魄力和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前期复杂的资质审批和港口协调,都是他一手啃下来的硬骨头。” 这番话,信息明确,分量十足。 “马尼拉-南港线?”李总眼中闪过真正的讶异,“那条线听说卡了很久,竞争激烈,陆负责人竟然能拿下来?真是英雄出少年!邵总,您这可是得了员虎将啊!”这番话效果显著。 接下来,陆乘被邵凭川带领着在各路名流显贵中周旋。 林之砚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酒杯。 他作为主管业务的副总裁,对此事竟然毫不知情。这条潜力巨大的新航线,就像公司动脉上新生出的一条血管,而控制权,竟在邵凭川的一手操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他,落在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手里。 “航线的负责人”、“我亲自选的人”、“能力非常出众”…… 林之砚在远处冷眼看着邵凭川自然地揽住陆乘的腰,在他耳边低语,为他拿酒,毫不避讳。 他忍够了,选择了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端着一杯酒,风度翩翩地走去。 邵凭川看见林之砚,内心有一闪而过的紧张,“之砚,你来了。” “对,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陆乘,现在负责马尼拉-南港快线。” “陆先生,幸会。凭川最近总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必是陆先生魅力太大。” “林总,您好,邵总日理万机,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为了给公司开拓新航线。我能力有限,只能尽力帮他处理好那边的琐事,让他能少操些心。”语气得体。 林之砚笑了,“哦,是吗?” 他转过头,盯着邵凭川说:“十分钟以后,来天台。”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在身后,天台夜风凛冽。 邵凭川刚踏上天台,就看见林之砚背对着他,倚在栏杆边。 听见他来了,林之砚缓缓转过身。 “马尼拉-南港线,全权负责。邵凭川,你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就前几天。”邵凭川踱步上前,与他并肩靠在栏杆上,俯瞰城市,“流程走得快,就没特意打扰你。” “没打扰我。”林之砚重复着这几个字,低笑一声,“他到底是什么背景,你让他经手核心业务,掌握重要客户资源。你清不清楚,那条航线一旦出事,会拖累整个集团上市的步伐?” “之砚,”邵凭川侧过头,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你是在质疑我的商业判断,还是单纯不满意我身边的人?” “我质疑的是你的理智!”林之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嘶哑,“五年。我跟你五年,从公司只有三条破船走到今天!他现在算什么?就凭他一张脸,还是……”他顿了顿,语气恶毒起来,“……他在床上的本事?” 邵凭川的脸色沉了下来。“注意你的措辞,林总。” “措辞?”林之砚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那你告诉我,用什么词合适?得力干将?他为你拿下过哪个客户?处理过哪次危机?还是说,我们邵总现在选人用人,标准已经简化到只看下半身了?” 邵凭川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带着事已至此的冷漠:“之砚,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在陆乘。” “那在什么?”林之砚逼问,“在股份?在你觉得我贪得无厌,想夺你的权?” “之砚,到了今天,你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吗?去年那批被海关扣下的医疗器械,里面混的是什么,你真的不清楚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你表弟,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拿到我们废弃的旧航线排期,用来运他的私货?这些巧合,你真的以为我毫无察觉?” 林之砚没再说话。 “之砚,你我都清楚,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从大学毕业跟你在一起,到现在,五年了。你连一个真正的吻都没给过我。”他扯了下嘴角,“每次我想靠近,你都会用最得体的理由推开——不合适、你没有准备好。”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之砚,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底五年的问题: “你选择我,究竟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你看好我邵凭川能给你搭建的舞台?” 不等林之砚回答,他继续道:“你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能实现你野心的合伙人。既然如此,我们就用合伙人的方式了结。” “你说的股份,可以给你,但是不是15%,而是5%。这足够回报你这五年的付出,也配得上你合伙人的身份。”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清晰:“我们到此为止。” 林之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惯有的得体微笑早已消失无踪。他没有立刻反驳,直到邵凭川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邵凭川,”他抬起眼,“你真不愧是做生意的天才,原来这五年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笔账。用5%的股份,不仅甩掉了一个腻味的伴侣,还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显得你仁至义尽,是吗?”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邵凭川鼻尖相抵:“我不让你碰,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对我那点兴趣,跟你对之前那些来来去去的人没什么不同,我不想成为你邵总风流账上的又一笔记录,这也有错吗?”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气:“你说我不爱你……邵凭川,你给过我让你了解真心的机会吗?你身边永远不缺献媚讨好的男女。你说我看上你给我搭建的舞台,你看清楚了,我一个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当年比你出手阔的不是没有,我为什么跟了你?” 他的目光扫过邵凭川,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5%……好,很好。原来我五年青春和全部心血,在你心里就值这个价。”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邵凭川最后一眼,“股份你留着吧。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只谈公事,不言私交。” 说完,他决然转身,一步步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那扇防火门合上,为两人五年纠缠的关系,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邵凭川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夜风把指尖都吹得冰凉。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衔在唇间,手抖的厉害,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了三次才点燃。 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烟蒂在夜色里闪动,烧掉一小段无法回溯的时光。 直到烟灰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神,将烟头摁灭在栏杆上。 对着玻璃窗整理好领带和表情,他重新推开通往宴会厅的那扇门。 他下楼时,陆乘正与一位重要的航运界老前辈相谈甚甚。 邵凭川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他走近时,听见陆乘正在用港口实际运作的案例,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新航线的效率优势,他没有卖弄术语,而是用朴实又精准的见解,赢得了对方的连连点头。 那位前辈看到邵凭川过来,笑着对他说:“邵总这次真是挖到宝了。” 邵凭川笑了笑,“冯老您过奖了,是陆乘自己争气。”他伸手,自然地揽住陆乘的肩膀。 然而,内心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疑虑。 太快了。 陆乘适应这个身份和这个场合的速度太快了,这种游刃有余,超出了邵凭川对一个年轻人的预期。 他这份远超其经历的老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但这缕疑虑,迅速被眼前巨大的满足感和征服欲冲淡了,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宴会进行到高潮,邵凭川在司仪的邀请下,步履从容地登上主席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目光扫过全场,刚才与林之砚争执的阴霾已被商业领袖的光环所取代。 他轻敲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合作伙伴、朋友们莅临远航国际的答谢晚宴。”他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音响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过去一年,在各位的鼎力支持下,远航的货运总量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三条新航线已实现稳定盈利。” 一番例行的感谢与业绩回顾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今天,我想借此机会,向各位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远航国际,已正式启动ipo筹备程序。”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热烈的掌声。这是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消息。 邵凭川微微抬手,待掌声稍歇,继续道: “这不仅是远航的新起点,也是在座各位的新机遇。我们将用更透明的治理、更规范的运营,来回馈每一位信任我们的伙伴。”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雄心:“为此,我们必须集中所有优势资源。所以,我在此同步宣布,公司将全力押注新海上丝绸之路沿线市场。” 他侧身,示意性地指向大屏幕上适时亮起的航线图。 第15章 “作为这一战略的核心举措,我们已拿下关键项目——马尼拉-南港快线,将于下季度正式首航。这条航线,将是我们未来业绩增长的核心引擎之一。” 他目光扫过全场,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心里却快速盘算着:航运局的批文虽然卡在最后环节,但王处向来和他交情深厚,不会不给面子,上个月收下的那箱三十年威士忌可不是白送的,只需要再请他吃顿饭慰问一下即可。 直到此时,他才似乎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台下安静站立的陆乘。 “这条战略航线的运营重任,我将交给陆乘先生全权负责。我相信他的能力,能为公司,也为在座的各位,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黄金通道。” 这番安排,天衣无缝。 台下的林之砚,看着台上那个挥斥方遒、轻易将公私界限模糊的男人,终于彻底明白——邵凭川早已为分手,也为扶新人上位,铺好了所有台阶。 他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大厅。 第14章 想象之中 宴会的气氛在邵凭川做完祝酒词后达到了顶峰。 又周旋了约半小时,与几位最关键的人物寒暄完毕,邵凭川便不着痕迹地对一旁的魏东辰使了个眼色。 魏东辰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低声道:“凭川,这边我们会处理好,放心。” 邵凭川微微颔首,随即自然地走向正在窗边独自待着的陆乘。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注视下,他轻轻拍了下陆乘的后背:“我们走吧。” 他在走向出口的路上,对几位望过来的重要客户点头致意,做了一个“请尽兴”的手势。 他一离场,宴会的气氛稍微松散,立刻从官方转向了私下。 “累了?” “还好。” “今天表现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逢场作戏而已。” 走出宴会大厅,那辆黑色宾利早已静候在门前,司机躬身拉开车门。 车子向邵凭川的公寓方向驶去,窗外流光溢彩,掠过两人各怀心思的侧脸。 行至半路,邵凭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膝上轻轻一敲:“对了,书房有几份关于马尼拉航线的补充协议,法务刚发过来。你上去看一下,”他顿了顿,目光在陆乘帅气的侧脸停留,“我指导指导你,没问题明天就执行。” 难得他今天收拾得这么利落,从头发丝到衬衫领口都透着一股招人的劲儿。不能浪费在应酬场,要让我独享一下。 陆乘扯了扯嘴角,心里掠过洞悉一切的讥诮,身体却更放松地陷进真皮座椅里。 “邵总,这么着急?”他尾音带着小钩子,“非要今晚。” “对,就这么着急。”邵凭川迎着他的目光,“明天我还有别的事,没空带着你过。” 陆乘心底冷笑一声,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也好,省得我另寻机会。今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不想再忍了。 今晚看着邵凭川穿着西装站在台上的样子,腰掐得那么紧,使得那线条全出来了。锁骨若隐若现,那身打扮,像是在邀请人去破坏那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规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画面。 就在今晚,他要亲手扯开邵凭川那身挺括的西装。他想看他那双长腿为自己打开,想听那张薄而锋利的唇里,如何发出只为取悦他而存在的浪叫。 邵凭川越是想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掌控姿态,他就越要把他彻底弄乱弄脏,直到他颤抖着抓着他的手臂,哑着嗓子一遍遍喊出他的名字。 他突然觉得顾先生的警告没错,邵凭川确实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尚未停稳,邵凭川的目光便骤然凝固。 入户电梯前,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伫立在灯光下。 他哥邵明泽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风衣,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邵凭川心头一紧,下了车,没等陆乘跟上,便抢先一步上前:“哥?你怎么……” 话音未落,邵明泽的视线刀锋般掠过他身后的陆乘,随即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地下车库惊响。 邵凭川的脸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蔓延。 陆乘向前半步,邵凭川立即伸手拦住了他。 邵明泽完全无视了这番动静。 他缓缓转回头,竟低低地笑了一声:“哥,这么大火气。是林之砚去找你了,还是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邵明泽没回答邵凭川的话,看了一眼陆乘,对邵凭川怒目而视:“你和小林分手了?” “你消息这么灵通。” 邵明泽往前一步:“你那些事,他全都知道。你开公司,那些游走法律边缘的灰色业务;你私生活混乱,和这些男人纠缠不清。你对得起他这五年的付出吗?” 邵凭川目光沉了下去:“哥,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主持公道了?”他往前逼近半步,“你要是真这么心疼他,不如亲自去照顾他?” “啪!” 第二记耳光落下,在空旷的地库回荡。 邵凭川用指腹抹去唇角血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邵明泽,你看清楚,远航是我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不是邵家的产业。至于我的私生活,”他冷笑一声,“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道貌岸然的指责我了?” 陆乘突然上前扣住邵明泽再度扬起的手腕,声音冷冷地说:“邵先生,适可而止。” 邵明泽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力道惊人。 他转向邵凭川冷笑:“现在都需要靠外人撑腰了?” 邵凭川轻轻按住陆乘紧绷的手臂,目光却直视兄长:“你说反了。”他指尖在陆乘腕间安抚性地摩擦着,“现在是我在护着你。” 邵明泽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缓缓点头,“好,很好。邵凭川,你记住今天的话。” 他后退半步,从邵凭川脸上缓缓移到陆乘身上,最后又落回邵凭川眼中。 “从今往后,你远航国际是死是活,与我邵明泽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邵明泽说完,决然转身,钻进他那辆黑色的轿车,发动引擎,疾驰着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坡道尽头。 邵凭川只觉莫名其妙,然后转头看向陆乘:“家事,见笑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用指纹解锁了电梯。梯门无声滑开,他率先走入,陆乘紧随其后。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数字缓缓跳动上升,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邵凭川靠着厢壁,目光落在陆乘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好奇?” “不该问的不问。” 邵凭川笑了,“我一直怀疑林之砚就是我哥安排在远航的眼线。你说,我哥刚才那么生气,是不是因为我拔掉了他安插在最关键位置的钉子?” 陆乘沉默了片刻,看向邵凭川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邵总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做什么?你只需要继续做好你的新欢,牢牢坐在这个位置上。这就是对我哥最好的回应。” 沉默了一阵。 邵凭川喃喃地补了句:“每天都好累。” “那就不必硬撑了,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暂时不做那个必须无所不能的邵总。” 邵凭川没否认,只是侧头看他:“今晚谢谢你。” “就一句谢谢?” 邵凭川挑眉:“那你还想要什么?” 陆乘注视着他,目光沉静:“想和你呆在一起。” 邵凭川沉默片刻,终于卸下力来,额头轻轻抵在陆乘肩头,“……我当真了。” “甩了跟五年的旧爱,邵总倒是干脆。” 邵凭川眯眼:“想说什么?” “好奇,你会伤心吗?他那五年,对你来说是感情,还是工具?” 邵凭川皱眉,“我和他,共事多于恋爱,算计多于交心。” 陆乘的手指轻抚过他挨过耳光的脸颊:“如果是工具,那我这个新来的,希望你多用用心。” “现在这样还不够用心?” “叮。”电梯抵达顶层,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第15章 威士忌游戏 等进了公寓,邵凭川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 邵凭川径直走向吧台,从嵌入式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方杯。他将其中一杯推给跟过来的陆乘,自己则拿着另一杯和那份薄薄的合同,走向客厅的沙发。 “坐。”他率先坐下,身体舒展地靠进柔软的皮质靠垫,将合同放在身侧的扶手上。 陆乘接过酒杯,站在沙发旁,目光看着沙发上姿态放松的男人。 “邵总,马尼拉这条线的风险,恐怕不止合同上写的这些吧?” 邵凭川抬眼看他:“法务审过几轮了,明面上的风险都已可控。” 第16章 “明面上?那水面下的呢?比如林副总之前经手时,留下的那些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才需要你来接手,把这些历史问题彻底擦干净。我相信你的能力。” “信任?邵总的信任倒是价值千金。但我怎么确定,等我处理完所有这些麻烦,不会像之前的某些人一样,被一脚踢开?” “合同可以给你更高的权限和分红。但忠诚,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你做得到吗?”邵凭川的手指抚上陆乘的大腿。 陆乘反手抓住了他作乱的手腕。他直视着邵凭川,眼中的侵略性不再掩饰:“我这个人很贪心。既要权,也想要你这个人。”他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邵总,给不给得起?” “要我?你弄反了吧,谁给你的胆子?” “给不起?那邵总现在是在用空头支票跟我谈吗? 邵凭川试图抽回手腕未果,眼神冷了下去,“陆乘,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邵总,你把我带进家门,让我看这种无关紧要的合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从你上次招惹我开始,我就一直想着你的身体。” 邵凭川偏头避开他灼人的呼吸,“想要我的身体,那要看看你这个人的能力,配不配得上你想要的。” 陆乘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住他下巴,“我的能力?行,马尼拉这条线,我要完全独立的决策权,直接对你负责。至于人,邵总今晚别再提什么合同,我会让你舒服的。” 邵凭川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决策权可以,但今晚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猛地用巧劲挣脱钳制,反将陆乘压向沙发靠背。 陆被反制,没有挣扎,只是仰头看他,“什么规矩?” 邵凭川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们玩个游戏,赢了我,你说了算。输了的话,以后都乖乖听我的。玩吗?” 他侧身,修长的手指划过酒架上那一排价值不菲的深色威士忌酒瓶。 “规则很简单。我盲品十杯,凭嗅觉和味觉,辨别产地年份和品牌。你当裁判,看看我能对几个。” 陆乘眉梢微挑:“错了呢?” “错了,我脱一件衣服。” 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对了,你脱一件。” “谁脱得最多,谁就输了。” 陆乘沉默地与他对视,眼神深邃,像是在评估这个赌约背后的所有风险与诱惑。 邵凭川并不催促,只是用那双桃花眼含笑看着他。 他知道,陆乘不会拒绝。 陆乘的视线在邵凭川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排琳琅满目的酒柜。 “十杯太多。”他声音平稳,“五杯。” 邵凭川挑眉:“怕了?” “是怕你输得太难看。”陆乘走到酒柜前,指尖划过那些深琥珀色的液体,“既然要玩,就玩点更刺激的。” 他随手取了五个不同形状的郁金香杯,从不同区域的酒瓶里各倒出少许,动作流畅。 “加个规则。”陆乘把酒杯在茶几上一字排开,“错一杯,不仅要脱衣服,还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邵凭川眼底闪过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他从容地取下领带,对折后递向陆乘:“帮我系上。” 语气平静,却将主动权拱手奉上。 陆乘接过领带,绕到邵凭川身后。 他微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暖色的灯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打下一层柔光,挺直的鼻梁和下颚线,竟透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看他这副摸样,真是忍不住了,忍不住现在就要他。顾先生没说错,邵凭川确实有让人引火烧身的能力。 丝绸布料覆上眼睛,眼前一阵黑暗。 邵凭川能感觉到陆乘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发梢,他将自己全数交付。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听见冰块落入杯中的轻响,听见陆乘的脚步声,甚至能嗅到空气中愈发清晰的威士忌香气。 “第一杯。”陆乘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邵凭川端起酒杯,他先嗅闻,然后浅尝一口,让酒液在舌尖停留。 “苏格兰,斯佩塞产区,12年左右的雪莉桶熟成,麦卡伦?” “正确。” 陆乘说完,神色不变,抬手利落地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里面是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衫,勾勒出训练有素的胸肌和肩臂轮廓。 邵凭川问:“你之前的伤,到底是被谁打的?” 陆乘答:“一些不懂规矩的旧人。邵总与其关心是谁动的粗,不如亲自检查一下,看看留下的痕迹还明不明显。” 邵凭川笑而不语。 “继续。” “第二杯,艾雷岛,泥煤味很重,但带着海风的气息。乐加维林,16年?” “错误。” 邵凭川轻笑一声,利落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从西裤里扯出,随意扔在了脚边的地毯上,露出了线条优美的上半身。 陆乘问:“现在掌控你的,是谁?” 邵凭川心里一颤,答:“是你。” “还想继续吗?” “想......” 第三杯酒被推过来。 这次邵凭川很快给出了答案:“美国波本,水牛足迹。” 陆乘抬手,利落地向外一扯,将衬衫扔在了先前那件外套之上,彻底展现出精悍的上半身。 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那些陈旧的伤疤像是勋章般刻在清晰的肌肉线条上。 邵凭川问:“你和顾先生什么关系?” 陆乘答:“他没告诉你吗?他是我妈妈的一位朋友。” “我知道了。” 陆乘将第四杯推到他手边。 邵凭川的额角渗出细汗。这一杯的口感很特别,带着热带水果的香气,却又有着美桶特有的香草甜味。 “台湾?还是日本?”他犹豫了,“不对,这个甜度像是响牌。” 他顿了顿,终于放下酒杯:“我猜不到。” “这是新西兰的威士忌。”陆乘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错了。” “问吧。” “第二个问题。”陆乘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刚才在车库说的每天都好累,是什么意思?” 邵凭川的笑容淡去。 他沉默着解开皮带扣,西裤应声落地,露出那双修长的腿。 陆乘看着那腿,又觉心痒难耐,等一下,这双腿会缠上他的腰肢,紧密结合,求着他多给他一些。 “意思就是,”他向前一步,几乎贴上陆乘,“我厌倦了永远要当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陆乘手里握着最后一杯酒。 就是这杯了。 现在二比二平。 琥珀色的液体,将直接奠定今晚谁在谁身下,是继续当那个被掌控的新欢,还是真正成为能让邵凭川卸下所有防备的征服者。 最后一杯酒被递到邵凭川手中。 他仔细品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这杯酒的口感有些奇怪,初入口是熟悉的苏格兰斯佩塞风格,带着花果清香,但中段却突兀地多出一种植物气息。 “苏格兰,斯佩塞产区,但这里面,”他反复品尝,最终做出了判断:“是金酒?你掺了添普士金酒?” “错误。”陆乘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杯是纯粹的苏格兰威士忌,格兰菲迪12年。” 他抬手为邵凭川解下蒙眼的领带。 光线涌入,邵凭川眯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陆乘。 “你输了。”陆乘宣告。 邵凭川看着自己近乎全裸的身体,眼底没有愤怒,语气笃定:“你动了手脚。” 陆乘不置可否,向前一步,抵住了他的身体。 “现在,该轮到你履行赌约,在我身下,并且回答我的问题了。”他的手指划过邵凭川的腰际,“你想不想被我征服?” 第16章 第17章 合法配偶 关了灯,黑暗中两人并肩躺着,隔着十几公分不短不近的距离。 邵凭川因酒精头疼难耐,身体也如同散架一般,心理却觉得有些别扭。 他从来不和人这样并肩而卧。过去那些露水情缘,都是完事就散,连晚安都省了。他不想被人赖上,更不想给人留把柄。 可这次却不太一样。 他不仅是与人共享了这张床,更是在某种较量中,初次尝到了失权的滋味。 他转身,黑暗中陆乘背对着他,宽大的后背莫名让人有种想抱着想依靠的冲动。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肉体的纠缠结束,灵魂的距离却前所未有地扩大。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到能感知彼此的体温,却又那么远,远到他连伸出手臂的勇气都匮乏。 心里闪过一丝寂寥,因为他竟然开始渴望事后的温存。 第17章 疯了,他肯定是疯了。 就在此刻,陆乘毫无征兆地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淡淡地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出那份极具冲击力的俊美。那双在暗处依然明亮的眼缓缓睁开,看向邵凭川。 邵凭川先发制人:“满意了?终于让你得逞了?技术生涩,蛮力倒是不小。看来顾先生没教你怎么伺候人。” 陆乘的手不安分地掐上他的腰,“弄疼你了?下次我会注意,好好‘伺候’邵总。” 邵凭川一把拍开他的手:“没下次了,你就这一次机会。” 陆乘又靠近了一些,将他往怀里带,嘴唇在他脖颈游走:“就这一次?你确定吗?刚刚谁夹着我的腰说还想要的。”说着指尖划上他腰间的淤青,“邵总腰还在抖呢,最后一次?等会你别自己坐上来。”他几乎是在耳语, “滚开!”他偏过头低吼,“你属狗的?乱啃什么!” 陆乘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近乎贪婪地蹭过邵凭川颈侧光滑的皮肤,“就想啃你,你太香了,皮肤好软。”他说着突然含住他耳垂低声笑,“这里更软。” “还想不想再来一次?” “睡觉!”邵凭川将被子盖在身上,利落地转了个身。 他感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一陷,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贴了上来。陆乘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紧密地环住了他的腰腹。 “松手。”他从牙缝里挤出警告。 陆乘没松,将脸埋进他后颈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 “别动,就抱着睡吧。” 深夜,邵凭川被手机震动惊醒,他打开看了一眼,是老魏发来的加密信息。身旁的陆乘似乎被光线打扰,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邵凭川听罢,身体瞬间僵住,陆乘那句无意识的梦呓,似乎是一句地道他加禄语,他怎么会掌握这种冷僻的语言? 他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地躺回去,但睡意全无。 他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 早晨他醒来时,感觉身体一阵发热,似乎有点发烧,但不严重,嗓子又干又渴。他发现旁边的人睡得正香,而那手臂竟还死死地抱着他的肩膀。 邵凭川缓缓支起身体,腰下立刻涌来一阵酸胀和钝痛,让他连呼吸都忍不住顿了顿。这个时间本来该去楼下健身房,可今天能不一瘸一拐就算万幸。 他还是撑着身体走向浴室洗了个澡,头脑完全清醒了过来。然后又回到卧室,撑着精神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 陆乘听到动静,也醒了,他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自后方贴近,双臂环了过来,将邵凭川重新锁进怀里。 邵凭川一僵,又迅速强迫自己放松,装作无动于衷。 陆乘将下巴搁在他光裸的肩头,轻轻蹭了蹭。 邵凭川沉默地掰开环在腰前的手,走到穿衣镜前。 他对着镜子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用谈生意的冷淡口吻说:“昨晚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忘了。” 陆乘低笑一声,“邵总这是想提起裤子不认账?” 他走到邵凭川身后,帮他整理衣领,对着镜子里的他说:“昨晚教得不错,我还想继续学。 ” 镜子里的人微微一怔,脑子里突然又回想到昨晚那具年轻健壮的身体按着自己的情景。 他冷哼一声:“你想得美。” 理智上,他决不允许自己再次沉沦在一个人的身下,可那极致的体验又一次冲到他的脑中。 “我想得美?昨晚你的身体可不是这样说的。” 邵凭川只觉耳根微微发红,“别碰我。” 陆乘也不生气,说道:“我去洗个澡。”说完,自顾自地走向了浴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身下只裹着一条浴巾。 邵凭川已经坐在客厅看起了电脑,他就着咖啡吃了一片药,眉头微皱。 他看到陆乘这幅样子,原本平静的心又躁动起来,他强行按下一句:“真他妈的。” 陆乘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那宽肩窄腰的身材、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还泛着健康的光泽。白色的浴巾欲盖弥彰地裹在腰间,遮得勉强,下摆勾勒出大腿紧实的曲线,往下一截肌肉线条流畅。 “你发烧了?”陆乘看见桌子上的退烧药。 “不严重。”他按下心里的躁动,换上冷淡的语气,“衣帽间有干净衣服,你可以穿。” 他的衣柜里全是定制西装和奢侈品牌,从没有与人分享过私人物品。 衣帽间里,陆乘在一排排整齐悬挂的衬衫西装间翻找,终于在最里层找到几件质地柔软的纯棉短袖和休闲长裤。 陆乘换上衣服时,邵凭川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他的衣服穿在陆乘身上略显紧绷,纯白棉t恤勾勒出陆乘结实的肩线,休闲裤在他身上也显得利落挺拔。 “很合身。”陆乘扯了扯衣角,对他笑了笑,“谢了。” 陆乘穿完,自然地走向厨房,“我给你弄点吃的。空腹喝咖啡伤胃。” 邵凭川有些诧异他的好意,说:“我现在吃不下。” 他这间顶层公寓的厨房如同精装样板间,厨具崭新锃亮,几乎没有烟火气。 陆乘已经打开冰箱,“你不舒服的话,我煮点粥吧。” 冰箱里食材不多。 邵凭川本想拒绝,但看着陆乘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宽肩窄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踏实,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一碗莹白的米粥和一碟清炒青菜被轻轻放在餐桌上。 “趁热吃。”陆乘将勺子递给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邵凭川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蔓延。 陆乘托着脸看他,冷不丁来了一句:“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邵凭川愣了愣,他习惯了明码标价的交易和利益交换的关系,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不着痕迹的温柔。 他快速思索着。和林之砚已经彻底了断,扮演新欢的任务,以后只需要在公司继续演下去就可以。 “你觉得呢?”邵凭川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陆乘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床也上了,那就是,情人关系?” 这个笑容太干净,太自然,让邵凭川仓促地移开视线。 陆乘看着他躲闪地样子,继续说道:“昨晚是你第一次吧。” 邵凭川听到这个词,全身如同过敏了一般,浑身鸡皮疙瘩,“你说什么呢?” 不过昨晚确实是他第一次做零。 “看来我说对了,那好,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什么意思?”他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甚至带着几分荒谬。 “就是字面意思。既然是你的第一次,我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邵凭川猛地站起身,感动一阵头晕,说道:“我不需要任何人负责。昨晚只是个意外,我们都是成年人……” “成年人更应该懂得承担责任。”陆乘打断他,“邵总在商场上不是最重信誉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想赖账了?” “你想怎么负责?” “我会随时满足邵总的一切需求。比如情感需求,生理需求。” “不必了。你不是直男吗?继续当你的直男吧。”邵凭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背过身去,既然他不让自己上,倒没必要再纠缠。 陆乘一怔,明明昨晚是邵凭川先撩火,用那桃花眼含情看他,在床上时眼尾泛红地抓着他的背,现在却摆出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而此时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明明最初只想给这个嚣张的上司一点教训,可当邵凭川眼泛水光地仰起头,所有理智都被烧断了。更可笑的是,他竟又想起对方昨晚颤着腰往他怀里钻的模样。 没关系。他可以等。 这时邵凭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发现是阿喻打来的,没有犹豫,直接划开接听。 那边声音腻腻歪地传来,“邵总~昨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起你说‘想我了要主动’。我巡演刚结束,这周随时等你召唤。” 邵凭川声音沙哑:“这么惦记我?看来是我没喂饱你。” 阿喻敏锐地捕捉到异样,“你声音怎么了?听着不对劲,是感冒了,还是昨晚太累了?” 邵凭川轻咳一声,下意识想掩饰,却欲盖弥彰:“嗯,有点发烧,不碍事。” “发烧了?那我更得来看看你了。我给你煮点粥,再帮你发发汗?” 邵凭川终于感受到身后陆乘冰冷的视线,语气略显急促地拒绝:“不用。下午有会,吃了药需要休息。” “好吧,那你要按时吃药哦。等你好了,我们开你那辆新车去兜风,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刺激。” 邵凭川只想尽快结束通话:“好,回头联系。” 第18章 电话刚刚挂断,屏幕还没暗,陆乘便抽走了邵凭川掌中的手机。 屏幕上“阿喻”两个字刺眼地亮着。 “发烧?”他低声重复,“邵总可真行,隔着电话都能发骚。看来是我昨晚不够卖力,让你还有闲情逸致和别人聊天。” 他指尖点了点屏幕:“还有,你刚才说的‘喂饱’,是什么意思?” “滚开,”邵凭川伸手去夺,语气冷硬,“把手机还我。” 陆乘轻易避开他的手,将手机举高,“新车?刺激?看来邵总精力很好,恢复得真快。” “你听不懂人话?手机还我!” 陆乘不再废话,拇指划开屏幕,直接回拨了过去,并毫不犹豫地按下免提键。 “嘟…嘟…” 几声忙音后,阿喻的声音带着钩子传来:“邵哥?还有事呀?是不是又想我了~” 陆乘目光死死锁住邵凭川,对着手机冷声道:“以后别联系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惊疑:“…你是谁?” 陆乘一字一顿,宣告主权:“合法配偶。” 话音未落,他直接掐断通话,动作利落地进入通讯录,将“阿喻”这个名字拖入黑名单并彻底删除,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你疯了?!”邵凭川撑起身,难以置信地低吼。 陆乘将手机扔给他,伸手捏住邵凭川的下颌,“再乱撩骚,下次就当着他们的面办你。” 邵凭川接过手机,终于是忍无可忍,“赶快从我家滚出去!上你的班去!” 真是疯了,自己现在竟然被一个下属强行按头确认关系,这太扯了!他以为自己是谁?合法配偶?他风流半生,身边人来人往,却从未有人敢、也从未有人配,用这样的身份来定义与他的关系。 第18章 抹药 邵凭川上午在家捂着被子躺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不少,可下半身还是隐隐作痛。 他思来想去,突然想起陆乘昨晚那些小动作害他输了赌局,晚上还把他搞到发烧,早晨更是直接把阿喻的电话拉黑。 这些念头一旦起来,便再也挥之不去。他急怒攻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下午有个会要开,他强撑着去了公司。进了办公室,他强迫自己别想了,连坐都没坐下,站着快速翻阅了文件,然后抱在怀里,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邵凭川走进去时,长桌旁已经整整齐齐坐满了人。陆乘坐在会议室最末端,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恶狠狠地横了陆乘一眼。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在主位坐下,一阵疼痛传来。他忍着没发出声音。 他本来长得就跟温和宽厚沾不上边,现在薄唇一抿,脸上没半点好脸色,下面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立刻噤若寒蝉。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合同、报价单、港口通关记录,还有几张用红笔圈了重点的纸。 他不急着开口,低头随意翻了两页。 “昨天的货,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在港口卡了四个小时?” 离他最近的运营主管连忙坐直:“邵总,临时的检查,海关那边出了点......” “海关?”邵凭川抬眼,笔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我记得咱们每年光是请他们喝茶的钱,就够在市中心买一套房了。” 主管低下头,说不出话。 邵凭川没打算逼问,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换了另一份报价单,视线在数字上停了几秒。 “上周三那批红酒,成本涨了十二个点。”他抬头,目光慢慢扫过对面三个人,“可你们的报价单只多了七个点。”他停顿了一下,“剩下的五个点,是你们打算自己喝掉,还是觉得我不爱喝酒?” 见没人说话,他继续道:“我不是来跟你们算小账的。你们也知道,我不缺这点钱。可我讨厌有人在我账上做花样,不管是客户,还是自己人。” 会议室很安静。 “哎我说你们,气氛弄得这么尴尬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们吗?”他转开话题:“好了,接下来讲本周的重点。” 底下的人舒了口气,边听边记录,表情严肃。 最后几个主管开始汇报工作情况,邵凭川针对一些重点问题记录了下来。讨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这些问题我先保留。大家去好好工作吧,散会吧。” 他起身,将一份不起眼的文件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那是陆乘上周负责的新航线文件,记录显示船舶在非高峰时段出现了两次异常停留,理由都是设备调试。设备调试需要挑在凌晨进行?而且偏偏是陆乘经手的航线? 他前脚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陆乘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你干什么?你还有脸进来?”他现在倒有点警惕了。 “来关心你,你退烧了?” “不劳费心,”邵凭川抬头,对上陆乘的眼,不再迂回:“你昨晚是不是耍赖了?” 陆乘愣了一下,才说:“是,我承认,我是在你酒里加了点东西。”他顿了顿,观察着邵凭川变冷的脸色,才不紧不慢地接下去:“但那不是什么金酒,昨晚你确实猜错了。” “你......”邵凭川眼神一冷,“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我只是想让你放松点。” 说罢,他双手突然摸上邵凭川的额头,发现那里还有点发烫。 “你还发烧呢。我带了点药。”说完他就将一个袋子放到了邵凭川的办公桌上,然后他拿出来那药膏,“我从网上查的,你第一次,应该抹点药,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 邵凭川看着他递来的药膏,原本冷厉的目光微微闪动。这人耍赖是真,此刻眼里的关切却也不似作伪。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纵横商场多年,竟会栽在这种矛盾又笨拙的示好里。 他不用想都知道那药应该抹在哪里。 早晨他在家找过,没找到,毕竟他之前从来不需要这种东西,当时头又晕得厉害,只好作罢。 “好,放那儿吧。谢了。”他试图用平淡的语气维持最后的体面。 “不用我帮你吗?我连毛巾和热水都带过来了。” “不必了。” “你自己来?”陆乘没走,靠近一步,“发着烧处理这种伤口容易感染。我帮你,五分钟就好。你自己弄,光是找角度就得折腾十分钟,还可能弄得到处都是。” 没等邵凭川回答,他拧开保温杯,开始往毛巾上倒热水,继续说:“你晚上还得去和航运局的人吃饭吧,喝酒的话,对伤口和肿胀的地方不好,更容易发炎。” 邵凭川耳根微微发烫,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看他一脸真诚地分析利弊,还是点了点头。 他抬手,伸手按下办公桌下的门锁按钮。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他径直走向办公室内侧一扇伪装成书柜的门,推开,里面是一间设施齐全的洗手间。 陆乘自然而然地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但两个成年男人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邵凭川背对着他,伸手去解衬衫纽扣,然后他套上浴袍,才背对着陆乘继续解皮带。西裤落地,浴袍下摆晃出一道引人遐想的弧度。 陆乘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挤好了药膏。 “邵总,你现在是个病人。”说着,他轻轻掀开浴袍下摆。 邵凭川双手撑着洗手池,尽量不去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别动,很快就好。” 邵凭川感到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处,倒吸了一口气。 “忍一忍。”陆乘抬头看向镜子里他隐忍的表情,“马上就不疼了。” “你真是个禽兽。”他咬牙。 “禽兽现在在给你上药。”他透过镜子与邵凭川对视,“真正的禽兽,昨晚就该让你下不了床。” 陆乘脑中又想起邵凭川昨晚的模样,太勾人了,与平时高高在上的姿态形成强烈反差。 他承认昨晚动作本该克制一点,可就是克制不住。 “你想死是不是?”邵凭川哑着声音。 “我死了,谁给你上药?”他看着镜子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比昨晚更让人把持不住。” 邵凭川听了,转过头死死盯着他:“陆乘,别以为和我上了床就能得寸进尺,要不是因为顾先生的嘱托,我早让你收拾东西滚蛋了。” 陆乘看着他此时一副牙尖嘴利的欠揍样子,不自觉地回忆起昨晚那个无比顺从的他。 “你舍得让我滚?你装什么,昨晚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邵凭川别过脸,“你以为你技术很好吗?” “呵,”陆乘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腰间,“昨晚谁在我身下一直迎合的?腰抬得那么高……” “换个人也一样。”邵凭川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再被另一个人这样压制。 陆乘的眼神暗了下去,“你还想换人?啧……邵凭川,你听好了,你这辈子,就我一个了。” 第19章 “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邵凭川甩开他的手,只觉头更疼,“好了,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陆乘啧了一声,“昨晚都坦诚相见了,现在装什么?” “怎么,尝到一次甜头,就以为拿到永久通行证了?我换衣服,需要个观众?还是你打算改行当我的贴身佣人?”邵凭川抬了抬下巴。 “贴身佣人,邵总给的新职位也不错。” “快滚出去。”如此几个回合,邵凭川终于忍无可忍。 陆乘笑了笑,不再停留,转身轻轻将洗手间的门带上了。 邵凭川深呼一口气,然后他解开浴袍正视镜子,从颈侧到锁骨,再到腰腹乃至大腿内侧,肌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红紫交错的吻痕与指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他看着那些伤痕,昨晚的记忆涌来,那些失控的呻吟,难耐的迎合,以及最后崩溃时的祈求,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妈的......”他十分烦躁,又觉自己一开始不该招惹陆乘,然后挥拳打在瓷砖上,“陆乘,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穿戴好衣服,又刻意抬高衣领,企图遮住脖子上的吻痕,然后走出洗手间。 刚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林之砚正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等他,面前放着一摊文件,气定神闲,看不出表情。 他此刻简直觉得鼓膜发胀。 “邵总,出来了啊。看来我打扰你们了?” 邵凭川面上强自镇定,不打算解释:“林副总,进总裁办公室不需要敲门了吗?” 心里却暗骂陆乘出去的时候没有锁门。 “敲门?”林之砚轻笑一声,“我怕敲了门,会惊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那位新航线负责人。”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邵凭川知道刚才陆乘先行离开的一幕已被他尽收眼底。 他走到办公桌前,试图掌握主动权:“有事说事。” 林之砚从善如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将一份文件推到邵凭川面前。 “晚上和航运局王处那顿饭,地点定在汇海轩。这是最新的报价单和流程,你先过目。”他语气公事公办,却在邵凭川伸手去接时,指尖轻轻压住了文件一角,“本来还想提醒你,王处酒量深不见底,让你提前做些准备。不过现在看你这副样子,晚上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 “多谢你提醒了,晚上我带陆乘去,我今天吃了退烧药喝不了酒。” “邵凭川,你是烧糊涂了,还是被他彻底迷晕了头?” 林之砚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王处是什么人?他手里捏着我们下季度新航线的审批,你是想让他把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砸个粉碎?” “要不你去?” 林之砚淡淡地笑了笑:“我不喜欢那种场合,话我就说到这里了,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吧。”然后他起身离开。 邵凭川坐在办公桌前,勾了勾嘴角,想到今晚陆乘如果被灌醉,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话,正好是他报复陆乘昨晚行径的好机会。只让他挡个酒,倒也坏不了什么事,自己清醒着和那边的人谈判反而更有利。 他毫不犹豫,抬起手打电话给陆乘:“晚上汇海轩,王处那个局,我吃了药喝不了酒,但总需要个醒酒、挡酒、伺候人的。你跟着我去,机灵点。王处口味刁,席上布菜、点烟、斟酒这些规矩,别出错。其他不用多管。”最后,他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其他不用多管。”语气如同主人叮嘱一件得用的工具。 邵凭川这意思很明确,陆乘今晚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伺候人的角色,认清自己的位置。 放下电话,他终于得意地呼出一口气。 第19章 “你就这么想我?” 陆乘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正翻阅着那份新航线的文件和审批。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的是昨晚邵凭川在自己身下的样子。 他记得自己是怎样粗暴地按住那劲瘦的腰身,记得汗水是如何从自己下颌滴落,砸在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他咬着邵凭川的耳骨,那些在清醒时绝不可能出口的粗俗脏话,如同本能般倾泻而出。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全部粉碎。 那感觉也太过于食髓知味。 他分明就是个狐狸精吧。 耳边又回荡起顾先生的警告:邵凭川风流债无数,最擅长蛊惑人心,你小心引火烧身...... 他跑进洗手间,闭上眼,任由那些不堪又疯狂的画面占据全部思绪,像个变态似的用最原始的方式,徒劳地想要那具身体。 晚上,汇海轩大厅。 邵凭川和陆乘一前一后在饭店门口下了车。 “你越来越上道了啊。”邵凭川边走边打量陆乘的一身打扮,只见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得体的梳起,姿态无可挑剔。 大厅里几个人纷纷侧目而视。 “是啊,总不能丢了邵总的脸。” “你能喝,等下记得帮我挡酒,这个会吧?” “明白,让王处喝的尽兴。” 俩人进入包厢,王处的眼睛直接亮了:“邵总来了。这位,是新来的?模样这么周正,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王处,您百忙之中还能赏光。这位是我们新上任的航线负责人,陆乘。小陆,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最关心我们企业发展的王处长。” 陆乘举止得体,不卑微:“王处,久仰。” “年轻人有前途。来,坐近些,让我好好看看邵总身边的得力干将。” 邵凭川眼神一沉,心情复杂。 饭局开始,邵凭川和王处开始寒暄起来,陆乘便完美地进入了服务者的角色。 他布菜精准,报出的菜名甚至比服务员还专业,甚至知道每道菜的起源;斟酒及时,角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滴酒不洒。当王处刚刚拿出烟,他“啪”一声点燃打火机,用手拢着火焰递过去,动作熟练优雅。 王处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从一开始就饶有兴趣地注视在陆乘身上,并愈发肆无忌惮。 “邵总啊,”王处吐着烟圈,拍了拍身旁陆乘的后背,对邵凭川笑道:“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妙人?模样顶好,做事还这么熨帖,比你之前那木头助理强多了!” 邵凭川勉强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陆乘便微微躬身,替王处布了一道新菜,声音平和:“王处过奖了,都是邵总吩咐得好,让我务必伺候周到。” 王处笑了笑,问道:“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23岁。” 王处一听,眼睛若有所思地眯起:“哦,这么小啊。” 整个上半场,陆乘用他无可挑剔的服务,将邵凭川完全晾在了一边。邵凭川预想中的“被灌醉、不省人事”的场景根本没有发生,像之前一样,陆乘的酒量好得惊人,代酒也代得巧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处显然对陆乘的兴趣达到了顶峰。 王处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邵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这个人最喜欢帮朋友解决问题,但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要互相体谅。” 邵凭川身体前倾,“王处的意思是?” 王处拉着陆乘的手不放,暧昧地抚过他的手背,话却是对着邵凭川说的: “邵总啊,你这个手下,能不能跟我出差几天?”王处身体微微后靠,“我那边,正好缺个这么机灵懂事的人。你放心,你那审批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他看邵凭川没说话,又补了一句:“你手下一个人跟我出差几天,换一条航线,这买卖不亏吧,况且我不会亏待他的。” 邵凭川听罢,双手紧紧攥住酒杯。 刹那间,整个包厢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邵凭川身上。 邵凭川心里暗骂了一句,他从一进门就发现王处看向陆乘的不正常眼神。但他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这么不避讳。这个死变态! 他看着陆乘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昨夜黑暗中,就是这截颈线在他眼前绷紧、汗湿,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同意,等于亲手将陆乘推向火坑,用这种不堪的方式换取利益,他邵凭川成什么人了?昨夜两具身体的纠缠还记忆犹新,此刻却要将他像物件一样送人? 拒绝,便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驳了王处的面子。 以王处睚眦必报的性格,三条航线必定夭折,公司前期投入的巨大资金将血本无归。 他下意识看向陆乘,想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慌乱。 哪怕是向他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他或许就能找到破釜沉舟的勇气。 然而没有。 他想了想,沉声道:“王处,您这可是在骂我了。小陆是我千挑万选,准备放在马尼拉航线上替我们开疆拓土的先锋大将。这庆功酒还没喝上,您就要把人调走去搞服务,这……这不是让我在董事会面前自打嘴巴吗?” 不等王处变脸,他话锋立刻一转:“不过王处开了金口,我肯定不能怠慢。这样,我在云顶备了份薄礼,安排了最专业的团队,保证让您和各位领导彻底放松,尽兴而归。今晚所有行程,都记在我邵凭川账上。” 第20章 “云顶”是城里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以其隐秘性和周到服务闻名。 邵凭川举起自己的茶杯,姿态放得极低:“我今天身体不适,以茶代酒,先自罚三杯,给王处赔个不是。等航线顺利开通,我再专门设宴,带着小陆,好好向王处您致谢,陪您喝个尽兴。” 他连饮三杯清茶,每一杯都姿态十足。 可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王处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况且他今天提的要求和往日相比确实不算什么,只是今天偏偏是他。 陆乘站在一旁,脸上闪过难以言喻地复杂情绪。 王处盯着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邵凭川的话滴水不漏,给足了他面子,也堵死了他的路。若再坚持,反倒显得他格局太小,不顾正事。 半晌,王处忽然哈哈大笑:“好!邵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爱才如命啊!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酒杯放下,王处的脸却瞬间阴沉了下去,你邵凭川想拿新航线的审批权?这么一点小事都不肯满足我,你想的美!你慢慢等着吧。 陆乘看到了王处的表情,突然站起身,他端起酒杯,从容不迫地走到王处身边:“王处这么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我敬您一杯。” 然后转身面向邵凭川:“第二杯我敬邵总,感谢邵总知遇之恩。” 晚餐结束,邵凭川和陆乘一前一后坐进车里,车门“嘭”一声关上。 司机敏锐地察觉到后座极低的气压,默默升起了隔板。 邵凭川松了松领带,猛地侧过头,盯着身旁从上车起就一言不发,头刻意望着窗外的陆乘: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陆乘缓缓转过头,“邵总指的什么?” “少他妈给我装傻!”邵凭川的耐心告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费尽心思在那周旋,你倒好,一开始我们进门王处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了,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吗?你还不离他远点,还让他拉着你的手。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去伺候王处?!” 他说不清当时自己看见陆乘被王处拉着手是什么心情。 当时,他紧紧盯着陆乘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勉强,一点屈辱,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皱眉。只要陆乘流露出半点不情愿,他当场掀了桌子也要把人带走。 但他没有,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只是顺从。 他究竟是想借机攀上王处这棵高枝,还是仅仅把这当成一场需要周到服务的商务应酬? 陆乘用力甩开邵凭川的手,嘴角勾起:“伺候?这不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本意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老东西的特殊爱好?” 他向前倾身,“还是说,邵总享受这种既能用我来换取利益,又能彰显你爱才如命的虚伪感觉?” “你!”邵凭川被他误会,一时间怒火攻心,说不出话。 是,他是知道王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爱好。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老东西会如此明目张胆,直接将手伸到了他邵凭川的人面前。 他气陆乘不懂得避嫌,气他为什么不早早寻个由头躲开,或者至少流露出一点抗拒,好让他有十足的理由发作。 “三条航线,”陆乘盯着他的眼睛,“邵总,你刚才犹豫了。在你心里,我和那三条航线,是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的,不是吗?” 邵凭川懒得解释,不耐烦地说:“你天真什么?我们认识才多久?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这样想我。我拒绝王处,保下你,已经对你够好了。陆乘,论迹不论心,我是个商人,我可不是什么圣人!” 陆乘重新靠回座椅,疲惫地闭上眼:“论迹不论心?邵总,你的行径就是把我摆在货架上,默许他上手。” “......” “邵凭川,别又当又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邵凭川。他猛地靠近,将陆乘狠狠压在车门上,低头吻住那张不听话的嘴。 陆乘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任由邵凭川发泄。 直到唇齿间尝到一丝血腥味,邵凭川才退开。他喘着粗气,看着陆乘红肿的嘴唇和平静的眼神。 他自己也愣住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半晌,他才喃喃开口:“你就这么想我。” 如果没记错,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陆乘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邵总,酒醒了就让司机开车吧。”他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只留下一个拒绝交流的侧脸。 邵凭川颓然坐回自己的位置,抬手覆住额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一沾上这人就倒霉。 航线的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 笑死,这俩现在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邵总内心os:老子都为你扛雷了,你怎么还误会我,还不领情?这届情人真难带!(╯‵□′)╯︵┻━┻ 陆成内心os:呵,又想用我换利益?感情谁动心谁就输了 再稍微虐一小虐就会甜的 第20章 批文 第二天下午,壁球馆里,邵凭川正和魏东辰激烈地对打着,他每一个回球都又狠又准,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运动衣。 就在他高高跃起,准备一记猛力扣杀时,放在场边长椅上的手机以工作专线的特殊铃声,响了起来,邵凭川动作一顿,球砸在墙上,弹开了。 他皱着眉头走过去,拿起毛巾擦了把汗,接通电话,按了免提:“说。” “邵总,港口管理局刚来的电话,说我们马尼拉-南港航线的批文……被暂停了。” “理由?”邵凭川心头一沉。 “对方只说材料需要进一步核查,没有明确时限,说是无限期搁置。” “砰!”一声闷响,邵凭川手中的矿泉水瓶被他猛地砸在墙壁上,塑料瓶身瞬间变形,水花四溅。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沉得可怕。 “王处这个老东西!”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魏东辰挥了挥手,示意隔壁场地被惊动的人离开,然后才走上前。 邵凭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昨晚我带陆乘去的饭局。这老东西,看上他了,开口就要人跟他出差。” 魏东辰捡起地上的球,在手里掂了掂:“看来长得太帅,在某些场合确实容易惹麻烦。” “谁知道会碰上这种破事!”邵凭川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壁球,“他现在是我的人,航线也是我的航线。王处想用这个拿捏我,做梦!”他越想越气,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老混蛋,昨晚在云顶刷了我四十多万!礼也收了,现在钱花了,事没办,人还惦记着!我跟他没完!” 魏东辰看着他这副暴怒的样子,叹了口气:“这老王八蛋,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凭川,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云顶那边的消费记录我已经留底了。不过……陆乘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王处既然开了这个口,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邵凭川没再说话,拿起衣服,“走吧,回公司。” 这是个挺棘手的事儿。公司为了这个前期投入了不少,因为这条航线是公司下一阶段战略的重中之重,前期的市场推广、船舶调度、客户预订均已铺开,无限期搁置意味着每天巨额的运营成本打水漂,以及对客户信誉的毁灭性打击。 邵凭川坐在车上越想越烦躁,想来想去还是得先给王处打个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王处的电话,并按下了录音键。 电话接通,他的语气瞬间切换,谦虚地说:“王处,下午好,打扰您了。我是小邵啊。” “哦,邵总啊,什么事?”王处的声音很是慵懒。 这老东西真是明知故问! “王处,是这样,”邵凭川语气诚恳,“我们公司刚刚接到港口局的通知,说马尼拉那条新航线的批文有点问题,需要补充核查。我这一听就急了,赶紧亲自跟您汇报一下,看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到位,或者材料有什么疏漏?我们一定立刻整改,全力配合您这边的工作!” 王处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说道:“邵总,材料嘛,总是能找出问题的。关键是做事的人,得懂规矩,知进退。”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就像昨晚在云顶,环境是不错,就是安排来陪我喝酒的那个男孩,歪瓜裂枣的,看着就倒胃口,和你那手下简直没法比,让我这心里头啊,很不痛快。”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露骨了。他不要钱,他就是在点名要陆乘。 邵凭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说道:“王处,您这话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招待不周,下次一定给您安排更好的。不过王处,航线审批是关系到港口发展和我们企业生死的大事,还请您多多关照。我们远航,一直是守法经营,按规矩办事的模范企业啊。” 王处显然不耐烦了,语气冷了下来:“模范不模范,不是你说了算。我这儿还有事,批文的事,等着吧!” 第21章 “啪”电话被挂断。 邵凭川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魏东辰从副驾回头看他。 邵凭川冷笑一声:“这老东西,铁了心要陆乘。” “......” 邵凭川狠狠揉着眉心:“想不到有一天我邵凭川还得为这种下三滥的事心烦!”他越想越觉得荒谬,一股邪火没处发,猛地捶了一下车窗,“你说我最近是不是点背?我昨天就是想让陆乘替我挡个酒,顺便故意使唤使唤他,找补点场面回来……怎么就让那老色鬼盯上了,事儿就他妈能变成这样?” 他越说越气:“自从碰上他,就没一件顺心事儿!你说他是不是八字跟我犯冲,专门来克我的?!” 魏东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心里门儿清,语气无奈地说:“邵总,这事儿跟陆乘关系不大,是王处不做人。您这纯粹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事儿啊,都怪他长得太正。” 邵凭川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魏东辰后背一眼,不说话了。 两人回到办公室,陆乘听到了消息,也赶了过来。 沉默在三人中蔓延。 “王处的事,我听说了。”陆乘率先打破寂静,“这条航线,加上后续的损失,代价太大了。不如让我去。陪他出趟差,把审批换回来。” “你再说一遍?”邵凭川一听,手一挥,直接摔了杯子。 魏东辰愣了一下,起身收拾地上的残局。 陆乘迎着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说,让我去陪王处出差。这是目前代价最小、回报最高的方案。邵总,你是生意人,这笔账,应该算得清。” “代价最小?”邵凭川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陆乘,手指都在颤抖,“陆乘!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又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他以为他们之间,至少……至少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 陆乘也缓缓站起身,他看着邵凭川流血的手,缓缓开口:“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那老东西要的不是你陪他看风景吃饭!你要是没事回来了,这事也办不成!他有一万种方法卡着不批,你能怎么样?再送上门去吗?!” 他不能明说,他恐惧的不仅仅是审批,更是陆乘可能遭受的无法想象的侮辱。 陆乘抬起眼:“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所以我才说,我不会有事。我有我的办法,让他把批文吐出来。”他顿了顿:“邵总,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去任人宰割吧?” 邵凭川目光一沉:“那你想怎么做?” “他好色,但他更爱权,更怕身败名裂。”陆乘向前一步,声音压低:“我查过他。他有一个秘密,藏得很深——他在海外有个私生子,是他唯一的命根子。” “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相信我就可以。” 他在邵凭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邵凭川怔在原地,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藏着太多未知。但他很快收敛心神,无论陆乘掌握着什么,他都不能放任对方涉险。这不仅关乎信息可靠性,更因为他绝不允许有人替他走这条钢丝。 “不行。”邵凭川的声音斩钉截铁。 陆乘挑眉,有些意外。 “这个把柄太致命了。用它来换航线,是杀鸡用牛刀,更是自寻死路。你这是在逼他跟你,跟我们鱼死网破。你根本无法预料一个手握权力的男人在被威胁到唯一后代时,会做出什么事。他说不定会动用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让威胁他的人人间蒸发。到时候,别说航线,你的命都可能搭进去。” 邵凭川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王处可能采取的疯狂报复手段。他不能让陆乘去冒这个险,无论是因为陆乘对他而言已经超出了“工具”的范畴,还是因为这个计划本身的风险高到无法承受。 “这件事,到此为止。这条航线,我不要了。”他轻描淡写,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这话让陆乘真正地愣住了。他没想到邵凭川会为了他的安全,直接放弃公司投入巨大的核心项目。 “邵总……” “我说了,到此为止!”邵凭川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陆乘,“我再和王处那边周旋几天,看看能不能用其他手段打动他。如果不行,我会让魏东辰启动备用方案,放弃马尼拉线,把资源转移到其他航线上,到时候还是你管理。损失虽然惨重,但远航还倒不了。”他顿了顿: “至于你……以后离王处远点。这件事,我会用我的方式处理。” 陆乘听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邵凭川一眼,然后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邵凭川正为下一步战略计划和放弃航线后的资源重组忙得焦头烂额,胃也开始隐隐作痛。他正打算给小陈打电话,让他随便买点吃的上来,办公室的门“砰”一声就被推开了。 他有些不快地抬起头,发现陆乘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了。 也是,进他办公室不敲门的,除了陆乘就是林之砚了。 “你下次就不能敲门吗?”话音落下,他看见陆乘手里还提着一大堆东西,有几个保温袋,印着附近那家他常去的私房菜馆的标志,以及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邵凭川看到那医药箱,脸变得特别红,马上说:“我那里已经好了。” “什么?”陆乘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 “哦,没事。”邵凭川暗骂自己想多了。 陆乘像是没看到他脸红,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保温袋一一打开,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充斥着咖啡和文件气味的空间里。 他带了热腾腾的虾仁云吞,清炒芥蓝,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先吃饭。”然后他把那个医药箱也放在了桌上,“吃完,手伸过来。” 邵凭川愣住了,他看着陆乘摆好餐具,又看着那个医药箱,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下午被玻璃杯子划破时,只是随意擦了擦,没怎么在意。 “我说了会对你负责的。” 这次邵凭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云吞送进嘴里。 温热的食物下肚,空了一晚上的胃终于得到了安抚。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陆乘已经打开了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朝他抬了抬下巴。 邵凭川看着他,总裁的架子又上来了:“一点小伤,不用……” 陆乘直接打断他:“手。别让我说第三遍。” 邵凭川:“……”他瞪着陆乘,陆乘也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几秒后,邵凭川到底还是有点不情不愿地,把受伤的那只手伸了过去。 陆乘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清理伤口的动作很熟练,碘伏擦上去的时候有点疼。 “现在知道疼了?”陆乘声音低低的。 邵凭川看着他专注地表情,隐隐心动。 弄好了,陆乘开始收拾东西,往门口走的时候,嘴里还说了句:“今晚准备这些文件不用太认真,明天等消息吧。” 邵凭川挑眉,没再说什么。 第21章 词不达意 早晨邵凭川醒来时,还觉得头昏脑胀的,他昨天睡的太晚,早晨又醒的太早,他想到那一堆麻烦事儿,心里就难受,心脏也开始突突地跳。 他真想一闭眼再睡过去。 总裁这活儿真不好干,早晚要得了心脏病。 不过走到地库时,等在专属车位上的不是小陈和那辆黑色奥迪,而是魏东辰那辆和他本人一样人高马大的悍马。 他心中难得惊喜了一下。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魏东辰探出头,朝他爽朗一笑。 邵凭川挑了挑眉,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副驾,笑道:“哟,魏总今天怎么屈尊降贵,亲自来给我当司机了?” 魏东辰一边利落地倒车出库,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看你那张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先去马场跑两圈,把晦气抖落干净再回公司。不然你这副样子往会议室一坐,股价都得跌两个点。” “你就别挖苦我了。” 邵凭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才七点,时间还早,玩上两个小时到公司才不到十点,偶尔放松一下也挺好。 车子驶出市区,开向城郊的马场。 窗外的景色逐渐开阔,邵凭川摇下车窗,让清晨的风灌进来,突然开口:“王处那个老混蛋,我迟早让他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魏东辰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平稳:“那是后话。当务之急是马尼拉航线停了,我们得立刻把明珠号和开拓者调到新线路上去,不然每天的泊位费和空置成本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嗯,你安排。”邵凭川揉了揉眉心,想着那一笔巨额的损失、上市的进程被耽误,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第22章 “明白。”魏东辰应道,熟练地转过一个弯,马场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马场,和几个好朋友打过招呼后,邵凭川挑了他常骑的那匹黑色荷兰温血马。 他利落地翻身而上,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便冲了出去。 他伏低身体,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那些糟心事也真的甩在脑后了。 魏东辰骑着一匹棕马跟了上来,与他并肩奔驰了一段。 在沿着跑道缓步慢行时,魏东辰看向邵凭川,语气变得慎重了些: “凭川,陆乘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觉得你不能这样偏袒他了,之前把航线给他,依我看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邵凭川拉着缰绳,边走边说:“航线我是打算亲自带着他做的。” “我看你是真栽了。那小子除了那张脸,是还有什么过人之处,把你迷得这么五迷三道的?床技了得啊他。”魏东辰说话一直如此直接。 邵凭川扶额苦笑,不是想瞒你,是顾淮山那条老狐狸盯着。你是我最信的兄弟,现在却得跟你打哑谜。 邵凭川轻笑一声,目光看着前方跑道:“东辰,你的担心我明白。但正因为他有问题,我才要放在身边看着。把他踢远了,反而不知道他在暗处会搞什么鬼。我心里有数。” “行了,我会帮你多盯着点的。”魏东辰笑着拍了一下邵凭川的后背。 邵凭川收回目光,自嘲道:“做人难得糊涂嘛。” “糊涂?”魏东辰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他勒住马,迫使邵凭川也停下来与他正视:“凭川,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对林之砚可以糊涂,对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可以糊涂,但这次不一样。我怕你这次要付的代价,不只是钱,也不只是一条航线。” “我明白。” 俩人牵着马在步道上慢走,魏东辰开始谈论起来公司最近新来了个美女审计的事情,很是兴致勃勃。 下午,邵凭川正准备召开会议,宣布放弃航线并部署止损方案,手边是整理到一半的止损文件。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港口管理局亲自打来的。 邵凭川眉毛一挑,接起了电话。 那边的语气客气得近乎谄媚:“邵总吗?您好您好!通知您一个好消息,贵公司马尼拉-南港航线的批文已经全部审核通过,流程走完了!您随时可以派人来领取正式文件!” 他拿着电话,彻底愣在了当场。 这条卡了无数人情关系、让王处那个老狐狸死死抓在手里待价而沽的航线,就这么批了? 一个名字瞬间击中了他——陆乘。 他想起陆乘那句轻描淡写的“我有我的办法,让他把批文吐出来”。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不服输的狠话,现在看来…… 邵凭川缓缓放下电话,下意识想到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陆乘。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脑海:陆乘动用了顾淮山的力量。只有顾先生,才有这样翻云覆雨、让王处瞬间变脸的能耐。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批文到手,危机化解,他应该庆幸才对,可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邵凭川搞不定的事,需要顾先生出手才能解决,这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挫败。而且,为了他公司的一条航线,竟劳动了顾淮山这尊大佛…… “欠人情了。” 他下意识地想。欠陆乘的?不,是欠顾淮山的。这份帮忙背后,标着怎样的价码? 魏东辰看着他脸上罕见的怔忡,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邵凭川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抓起手机拨通了陆乘的电话。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 “喂?” “你在哪里?” “邵总,”陆乘似乎打了个哈欠,“我今天不太舒服,请天假。” 邵凭川压下翻涌的猜测,语气放缓:“嗯。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晚上我去看你。” 他需要当面问清楚。 挂了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头对魏东辰扯出笑容:“没事。航管局来电,批文通过了。” 魏东辰微微一怔,也很惊讶。 邵凭川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变得沉肃:“东辰,你现在去查陆乘的底。” 魏东辰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缘由。他谨慎地确认:“是所有方面吗?邵总。” “所有。”邵凭川转过身,目光锐利,“从他出生到现在,在哪里长大,读过什么书,在港口跟过哪些人,接触过哪些三教九流,尤其是他来远航之前,以及来到远航之后,所有不寻常的资金往来,和所有接触过的、身份可疑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 “我要知道,他和顾淮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白。”魏东辰神色凝重地点头,“我会动用所有关系,做得绝对隐秘。” “越快越好。” 因为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了,其他事情也就不那么着急去做。 到了傍晚,邵凭川推掉了晚上的应酬,直接开车去了陆乘的住所。 车子停在陆乘住的公寓地下车库。邵凭川降下车窗,点了支烟,没有立刻下车。他需要想清楚上去后要说什么。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起,见自己名义上的下属竟需要提前打腹稿了。他心里笑了笑自己,然后才下了车。 站在陆乘门前,还没等他按门铃,陆乘已经打开门了,他像是睡了一天似的,头发很乱。 “来了啊。”陆乘倚在门口。 他努力维持着老板的派头:“老板亲自来看看员工,感动吗?” “还行,”陆乘扯了扯嘴角,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别客气。” “谁和你客气啊。”邵凭川轻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迈步进去。 陆乘端着两杯水走回来,递给他一杯,然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地支着。 “批文的事,谢谢。”邵凭川接过水杯,终于还是开了口。 他需要知道答案。 陆乘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邵凭川向前倾身,不再迂回:“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私生子的消息,还有……王处为什么会那么快屈服?你找了顾先生,对不对?” “邵总,”陆乘避开他的直视,语气依旧平淡,“过程不重要,结果你拿到了,不是吗?” “不重要?”邵凭川轻笑一声,“动用顾先生的人情来填我的坑,陆乘,这份礼物太重了,我邵凭川受不起,也不敢不明不白地受着。”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增强:“告诉我,为了这条航线,你,或者说顾先生,付出了什么代价?又准备向我索取什么回报?” “没有代价,也没有回报。”陆乘终于迎上他的目光,“顾先生只是打了个电话。” “打了个电话……”邵凭川重复着这句话,猛地站起身摔了杯子,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他为什么要为你打这个电话?!”邵凭川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更深的不安,“你究竟是他什么人?一个需要历练的故交之子,值得他为你动用这样的关系?陆乘,我像个傻子一样把你放在身边,却连你真正的底牌都看不清!” 陆乘也倏地站起,两人隔着茶几对峙。 “你当然看不清!因为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你把我放在身边,不也是为了试探、利用和掌控吗?现在问题解决了,你却要来追究解决问题的方式?邵凭川,你到底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还是仅仅无法忍受有什么事情脱离你的掌控,包括我?” 两人隔着茶几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我不是那个意思。”邵凭川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邵总,你刚才那么大火气,现在又是这副表情。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顾先生给你的这份人情,将来还不起?” 担心?何止是担心。 那是一种更复杂汹涌的情绪——是发现自己竟要依赖对方背后势力才能破局的挫败,是害怕这份帮助背后标着无法承受的价码,更是恐惧眼前这个人会被那座名为“顾淮山”的深渊彻底吞噬。 “我怕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玩什么火!”邵凭川猛地站起身,却又像被抽空力气般重重坐回沙发。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只剩疲惫,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的公司,我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更不需要顾先生,用这种方式来帮忙。”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陆乘,带着最后的警告: “别再为我,去求他了。” 他原本没想吵架的。当电话里告知远航的危机被摆平时,他第一个念头是难以置信和恐惧,紧接着涌上来的,是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欣慰与感激。 他特意推掉晚上的应酬,开车来到陆乘的公寓。他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想真诚地说声“谢谢”,想邀请这个总让他意外的人去那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日料店,好好庆祝一番。 第23章 可事情是怎么急转直下的呢? 是从他习惯性地用带着审视的语气质问开始?抑或是,他心底深处其实在害怕,害怕这种被帮助、被稳稳接住的感觉,会让他变得依赖,变得软弱? 陆乘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渣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分担一些事情。至于其他的,就别管了好吗?” 邵凭川深深看了陆乘一眼,所有翻涌的疑问最终化作无声的叹息。他不再追问,身体向后靠去,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抬起手臂搭在了额前,遮住了眼睛。 第22章 无爱可失 灯光下,邵凭川向后仰靠,手臂搭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过于锐利的眼睛。 他看着邵凭川,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此刻却在他面前流露出无力的男人;这个明明年纪不大,但总是默默承受了太多的男人;这个嘴上从不服软,心却比谁都要柔软的男人;这个看似无坚不摧,偏偏在此刻让人想要拥入怀中好好守护的男人——这个他好像真的爱上了的男人。 可他不能爱上他。 他未经思索,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沙发前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撑在邵凭川耳侧的沙发靠背上。 邵凭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搭在额前的手臂微微一动,没有移开。 下一秒,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落在了邵凭川的嘴唇上。 邵凭川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那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他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摸索着抓住了陆乘腰侧的衣摆,一点一点加深了这个吻,感受着这如梦一般的晕眩。 陆乘撑在沙发上的手肘一弯,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下来,膝盖抵进沙发,将邵凭川困在他身下。唇齿间的纠缠变得急促,像是两只困兽在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陆乘的手从沙发靠背滑下,穿过邵凭川汗湿的发丝,托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仰起头,承受这个更深更彻底的吻。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晚黑暗中急促的喘息,盘在他腰间的双腿。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露出既痛苦又迷离的神情。陆乘一直以为邵凭川是那种永远掌控全局的人,直到那个晚上,他才发现这个男人在他身下时,竟能展现出如此矛盾的复杂模样,既脆弱又放荡,既抗拒又迎合。 这种反差时时刻刻折磨着他,胜过一切诱惑。 他想都没想,直接将双手伸进了他的衣服,却被一把推开。 邵凭川只觉头疼欲裂。他今天是来讨个说法的,怎么事情又演变成了这样? “干什么?”他抵住陆乘压近的胸膛。 “我想上你。” “不行,今天不行......”他偏过头。 陆乘低笑:“你每次说不行的时候,身体都在说可以。” 邵凭川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真这么欲求不满,我给你钱,你去外面找人玩去,别老打我的主意。”他咬紧牙关,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总是...... “我不会找别人,别人哪有你好,我就缠上你了。” “我知道自己魅力大,但是每个追求者都缠着我的话,我忙的过来吗?” “你以后只能是我的,不会再有别的追求者了。另外,我给你摆平了麻烦,你该报答我。”陆乘说的振振有词。 邵凭川气笑了:“怎么,你帮我,我还要以身相许了?” “是啊,邵总愿意赏光吗?” “赏光?”邵凭川偏头躲开他灼热的呼吸,冷笑,“想得美。要不这样,你让我上一次,我亲自教你。你那技术,实在差得让人难以忍受。” 陆乘不怒反笑:“你还说我技术差。那晚不知道是谁,在我身下抖着来了三次。邵总,你叫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邵凭川听罢,恼羞成怒:“陆乘,你他妈闭嘴!” 他未加思索,猛地屈膝顶向陆乘腹部,趁对方吃痛松劲的瞬间,用力将人推开。 陆乘踉跄一步,然后站稳身体,他看见邵凭川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眼神变得深邃,“怎么,实话总是刺耳?” 他再次逼近,“你那会儿抱着我脖子求我快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邵凭川呼吸一窒,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强烈的屈辱感和被唤醒的生理记忆让他浑身发抖。 “那是个错误……喝多了的意外,你还想拿这个要挟我一辈子?” “错误?”陆乘低笑,鼻尖蹭上他的脸庞,“那我们不如再错一次?” “不行。”邵凭川将情绪压下,手臂一撑,利落地从陆乘的禁锢中挣脱出来,顺势将人推开。 两个人对视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现在怎么办,自己心里确实喜欢他,然后呢?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压在身下?他并非不能接受在下面,那晚的体验甚至可称得上蚀骨销魂。 但一想到要就此定性,他骨子里的某种骄傲就像被踩了尾巴。 半晌,邵凭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冰箱前面:“你家里有什么吃的没有?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你想在外面吃,还是想吃我做的?” “当然是你做的。外面的东西吃腻了。”邵凭川笑了笑。 “好,你等着,我先蒸米饭,再出去买食材。” 等着陆乘蒸饭的空档儿,邵凭川饶有兴趣地里里外外转了两圈,嘴上说着想看看公寓怎么样,实际上是对陆乘的生活习惯感到好奇。 不过他来回走了两圈,才发现这房子实在没什么烟火气,冷冷清清的,唯一的装饰就是陆乘放在那张在床头的照片,是个女人。 远远看去,照片中的女子约莫三十多岁,眉眼间有种经岁月辰沉淀过的优雅,是个非常有魅力、气质出众的女人。 邵凭川嘴角一撇,戏谑低语:“没看出来,你小子还会把女明星照片摆床头?”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拿起相框,仔细一看,愣住了,不是明星,因为底下写着照片拍摄的日期。 照片里的女人,脸型有点像西方人,长而窄,很是洋气。正面看过去,也能感觉到这个女人长了一个很高很小巧的鼻子,眼窝很深,头发高高盘起。简直迷人极了。 他觉得这轮廓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像谁,只觉得岁月在她脸上都化作了更沉静的风韵。 他拿起,看了又看,不得不承认,如果他邵凭川喜欢女人,恐怕会不留余力、倾家荡产地追求她。 这是他女朋友,还是他正在追求的人?两个人确实很般配,也难怪他这么努力地工作。 他放下那照片,心里多了一些释然。走出卧室,正好对上了陆乘的视线。 “走吧,米饭蒸上了,我们去超市逛逛吧。” “好,走吧,我开车。”邵凭川拿起衣服,手上晃着车钥匙,心里都是那张照片。 车子驶出车库,傍晚的天光漫进车窗。 等红灯时,邵凭川的手指敲着方向盘,忽然开口:“那张照片……” “嗯?”陆乘转过头看他。 “没什么。”邵凭川目视前方,绿灯亮了,“系好安全带。” 车开到了会员超市的停车场,邵凭川正一手转着方向盘一手倒车,抬眼就看见了他哥哥邵明泽那辆墨绿色的宾利,全市不超过三辆,相当容易分辨。 “……这个决定很愚蠢。你会毁了公司的稳定性。” 邵明泽姿态高傲:“我在帮你收拾残局,林副总。凭川感情用事,你不能跟着失控。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你必须签。” “那是我的事。邵氏集团的手,伸得太长了。” 邵明泽向前逼近一步:“之砚,我一直当你是亲弟弟,你别意气用事。我们回去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 话音未落,邵凭川已推门下车。 “你们在干什么?” 对峙声戛然而止。 林之砚迅速后退半步,与邵明泽拉开距离。邵明泽整了整袖口,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模样。 “你怎么在这里?”邵明泽率先发问,语气不善。 邵凭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关上驾驶座的车门,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邵明泽脸上。 “这话该我问才对。”他向前一步,姿态从容,“哥,你一边对我的公司指手画脚,一边在停车场私下约谈我的副总裁……邵氏集团是准备收购远航国际了,还是你个人,想挖我的墙角?” “邵凭川!注意你的措辞!我是在帮你解决隐患!” “帮我?”邵凭川嗤笑一声,“是帮我,还是趁火打劫?林之砚手里那点股份,也值得你这位邵氏总裁亲自下场?” 林之砚脸色难看,嘴唇紧抿,沉默地站在一旁。 邵明泽眼神阴沉:“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放任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你身边,只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第24章 “我面对什么,不劳你费心。”邵凭川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让,“省省吧哥。你这副道貌岸然、处处想掌控别人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邵明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沉得吓人:“邵凭川,你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随你的便。”邵凭川无所谓地抖了抖肩膀。 陆乘紧随其后,与他一同离开。 邵凭川自嘲地想,人生可真有意思。他没想过亏待谁,可周遭尽是算计与掌控。 还好,至少此刻,陆乘站在他身边。 进了超市,邵凭川强迫自己忘记刚才那一幕,转头问陆乘:“想吃什么?” 陆乘想到刚才那不怎么愉快的一幕,语气多了一些谨慎:“不是说好我给你做饭吗?食材我来挑吧。” “嗯。”邵凭川点了点头,倒也乐得清闲。 陆乘动作利索,目标明确,显然是对这种家常采买十分熟稔。 两人转到蔬菜区,陆乘拿起一根粗细匀称的黄瓜,小冬瓜和一把青翠的小葱,又挑了五六个红润饱满的番茄。 接着,俩人走向肉类区,称了一盒现切的鸡胸肉,选了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要不要试试我的秘制排骨?保证比你应酬时吃的那些大餐还好吃。” 邵凭川看着他熟练的模样,眼底浮起笑意:“拭目以待。” “差不多了。”陆乘清点着推车里的食材,“宫保鸡丁、西红柿炒蛋、肉末蒸冬瓜、蒜香排骨,再配个青菜豆腐汤。四菜一汤,够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邵凭川一边点头,一边像个孩子似的跟在一边。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悠闲地在超市采购是什么时候了,此刻和陆乘并肩走着,看着购物车渐渐被填满,竟也生出几分陌生的温馨。 俩人路过零食区,邵凭川停下,突然开口:“买点零食吧。” “邵总还爱吃零食啊。” “是啊,晚上我们可以边看电影边吃,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我啊,香港老片儿吧,赌王之类的。你呢?” “我偏爱作者电影。比如王家卫,光影和独白都很妙。”邵凭川答。 “文艺片?闷不闷啊?那种片儿我可看不下去,不过既然你喜欢,我陪你看。”说完,陆乘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嗯,那还可以买点酒。” 邵凭川从货架上拽下来几包薯片扔到车筐里。 陆乘突然凑近:“开饭前不准偷吃零食,我可是要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呢。” “你管的挺宽嘛你。”邵凭川笑着推了陆乘一把。 “今晚我就要管管你了。从吃饭到睡觉都归我管。”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理货员本来在偷看两位养眼的帅哥,结果手一抖,“哐当”一声,几包薯片应声落地。陆乘和邵凭川见状,赶紧过去帮忙收拾,惹得那位服务员脸更红了。 -------------------- 谢谢一直在支持的宝宝们 ,真的很感激 。最近工作比较忙,月中还要交个报告, 但还是好想每天都更新 !两天一更是底线啦!最近还会稍微修一下前面的文 ,让一些话语更符合二位的人设 。之前本来想让林之砚和邵明泽在一起的, 但是今天深思熟虑一下还是算了 ,这样搞有点乱 对主线剧情也没什么好处 ,那就让二位变成盟友也不错 第23章 算什么关系 购物完毕,到家时,陆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一包是零食,一包是食材,还有两瓶酒。 邵凭川颇为高兴,在后面插着兜,很是悠闲。 陆乘用脚跟轻轻带上门,将手里的重物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先把自己的换上,然后很自然地将另一双拖鞋,按鞋头朝外的位置,踢到邵凭川脚下。 邵凭川自然地扶着他的肩膀借了下力,换上拖鞋。 两人进了客厅。 “你可以先看会儿电视,菜要等一个小时。”陆乘说着,已经利落地系上了那条深灰色的围裙,转身准备洗菜。 暖光下,他在腰后将围裙利落地打了个结,显现出精悍的腰线,和帅气的侧脸形成一种迷人的反差。 邵凭川在家里洗了个澡,换上了陆乘的干净睡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穿正装舒服一些。 他闲来无事,倚在门框上看着陆乘炒菜,脱口而出:“你穿着这个,还挺帅。有种......居家好男人的感觉。” 邵凭川脑子里又想到陆乘卧室里那张照片。做他的女朋友,应该会很幸福吧。 毕竟陆乘确实可靠,会做饭,会照顾人,关键时刻也从不掉链子。 更别提还长了一张顶级的脸和完美的身材。 他被自己这突兀的想法弄得微微一怔。 而此时陆乘刚好转过身:“是吗?我会的还多着呢,百分之百的居家好男人。” “你夸自己倒是不脸红。” 邵凭川说完,随手拿起一个番茄把玩着,语气轻松,试探性地问道:“说实话,你这种百分百好男人,以前谈过几段恋爱?有没有把人照顾到非你不嫁?” 陆乘头也没抬,利落地将番茄切块:“怎么,邵总对我过去的情史这么感兴趣?” “纯粹好奇。毕竟,能被你看上的人,总得有点特别吧?” 他话里有话,暗暗在打探那个照片上的女人。 “两段,那时候不成熟。”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穷追不舍。 “别说我了,” 陆乘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盯着他:“说说你吧。邵总,你谈过几段恋爱?” “我啊…” 邵凭川故意拖长尾音,身体向后靠上台子,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让我数数。林之砚,你知道了。在他之前,嗯…四个?五个?记不清了。大学的时候追我的人太多了,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大学时他为人高调张扬,狐朋狗友一大堆,偏偏学习顶尖,还提前做起了自己的事业,俨然是校园里最耀眼的钻石王老五。 那种被无数目光追逐、可以轻易拥有一切的感觉,让他早早习惯了感情上的挥霍与浅尝辄止。 他耸耸肩,一副情场浪子的模样,眼神却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波澜。 陆乘没说话。 邵凭川凑近了些,声音压低,继续说道:“不像你,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也最讨厌被束缚。露水情缘,各取所需,好聚好散。这才是成年人的规则,不是吗?” 陆乘目光一敛:“那邵总现在跟我在这儿,算什么?也是露水情缘?” “算不算露水情缘,要看你这个百分百好男人,照顾起人来,能有多周到了。” “你想试试?” 邵凭川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围裙,意有所指:“你能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话音未落,陆乘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撑在他耳侧的橱柜上,将他困在身体之中,眼睛闪过愤怒的火光。 “邵凭川,你听着,我这个人,不喜欢玩游戏,更不喜欢分享。” 下一秒,没等邵凭川有任何反应,他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攻城略地,几乎夺走他所有的呼吸。 过了许久,陆乘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听着,从你招惹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以后,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个。” 邵凭川被他这么一弄,抑制不住地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被冒犯的怒火,却又因缺氧而蒙上一层湿润的水光,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陆乘,谁给你的胆子……”他咬牙切齿。 陆乘撇开脸,没接他的话茬,只说道:“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厨房里沉默蔓延开来,只有油烟机低沉的轰鸣。 邵凭川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这个地方让他觉得憋闷,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他径直走上与客厅相连的阳台,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试图让尼古丁安抚过于剧烈的情绪。 他好像是认真的。 眼前是万家灯火,闭月当空,阳台正对着楼下大片的草地,能听见小区里小孩子的奔跑呼喊的声音。 他背对着客厅,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空间里的一举一动。 碗碟轻碰的声音,脚步声,最后是电视被打开,传来一部老电影模糊的对白。他想可能是陆乘找了一部他喜欢的所谓文艺片。 他回头,透过玻璃门,看见陆乘正将做好的菜端上餐桌。 他想到之前陆乘在宴会上游刃有余地与人交谈,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得体,轻而易举地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想到他与王处周旋时,看似谦恭实则不落下风的应对,将服务做成了一场精彩的演出;更想起他面对各路领导时,骨子里透出的那份不卑不亢,展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少年老成。 第25章 邵凭川突然觉得有点不安。他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中,但在陆乘面前,这种感觉正在慢慢消失。 正当他准备掐灭烟头时,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 “刚才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陆乘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圈住,“饭做好了。” 大概是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竟没听见陆乘拉开门出来。 陆乘将下颌轻轻抵在他肩上,侧过头,他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真好闻……” 环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鼻尖在邵凭川脖子上蹭来蹭去,“怎么这么好闻。”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不要喷香水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满足,缓缓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邵凭川身上。那身柔软的睡衣,领口微敞。 “你这样子真性感,比你穿西装的时候,性感多了。” 他想说却没说出口,他喜欢的是现在这个待在家里的最普通的他,不是那个在外面风光无限的邵总。 “性感?”邵凭川笑了,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走吧,吃饭去。” 拉开门走回客厅,他看到四菜一汤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餐桌上,色香味俱全。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和谁学的?” “我自学的。” 陆乘为邵凭川拉开椅子,“请坐。” 他盛好饭,很自然地先推到邵凭川面前,接着拿起他的碗,默不作声地为他舀了一碗汤。 “服务确实很周到。”邵凭川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不动声色地问:“你之前那两段恋爱,也这样照顾对方?” “当然,这是男人应该做的。只不过那时候年纪小,想对别人更好一点却无能为力。” “应该做的啊。” 邵凭川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原来,这不是因为他特别。只是陆乘的习惯,或者说,是他恪守的某种准则。 真是疯了。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还指望陆乘说什么“只有你才配让我下厨”的蠢话? 他厌烦极了自己现在这样。反反复复揣测对方一句话的意思,斤斤计较每个细节,像个患得患失的毛头小子。 真廉价。 “现在我只为你做这些事。”陆乘看了他一眼。 邵凭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陆乘,”他抬起眼,“我这个人,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被骗,二是被当成傻子。你卧室床头柜那张照片。告诉我,那是谁。” “那是我妈妈。”陆乘淡淡地说。 “你妈妈?”邵凭川心里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她……现在多大了?” “四十多岁了。”陆乘低头扒了几口饭,“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短暂的沉默后,陆乘很轻地问了一句:“她……很漂亮吧?” “漂亮。”邵凭川脱口而出。 何止是漂亮,也难怪生出了陆乘这般样貌的孩子。放在以前那个缺少化妆和整容的年代,简直是独树一帜的美丽。 他盯着陆乘看了几眼,心软了下来,暗自感叹这两个人坚毅的神态确实很像。 “她把你教育的很好。” “可惜她没来得及教我太多。我十岁的时候,她就不在了,把我扔给我父亲。” “你是父亲养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算是他养大的,”他扯了扯嘴角,“他是个……有很多选择的人。私生子不止我一个,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后来,等我羽翼稍微丰满些,能自己飞了,就离家出走了。” 邵凭川心里微微一动,这是个机会,说道:“你父亲是谁?” 陆乘别开视线:“不想提了,在我这里他已经死了。” 邵凭川拿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这么神秘?该不会是什么我认识的大人物吧?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你……” “邵凭川。”陆乘打断他,眼神里闪过难以触及的深暗:“有些过去,不提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因为它本身就不值一提,也令人作呕。”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别再问了,好吗?” 邵凭川看着他的侧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有点失望,陆乘不愿意说,他就不该再问。他看着陆乘紧绷的侧脸,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后。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陆乘盯着他的眼睛问。 邵凭川看着陆乘认真的表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他轻轻挑眉,“睡了一次就要对我负责?”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喜欢陆乘,看到他时会心情好,在一起时也挺舒服。但他从来没想过要给什么承诺。感情这种事,今天还很喜欢,明天可能就淡了。他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在一起的时候对对方好一点,分开的时候也不亏欠什么。 现在被陆乘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给承诺太沉重,说不喜欢又太违心。 他移开视线,“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陆乘的目光暗了暗,又开始认真吃饭,不再说话。 餐桌上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陆乘突然拿起筷子,又给邵凭川夹了一块肉:“这个我最拿手,你尝尝。” 邵凭川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又看看陆乘低垂着眼认真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明知道他想要什么,却给不了。 他突然放下筷子,说道:“下星期我们一起出差吧。” 陆乘抬起头,眼里满是询问。 “去马尼拉,”邵凭川继续说下去,“新航线那边需要实地考察,港口、仓库、还有几个当地的合作方都要见。你跟我一起去。” 他顿了顿,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落地窗下流动。 “有你在,我放心。” 在刚才的沉默里,邵凭川想明白了。他给不了承诺,但可以给信任。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陆乘,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说明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陆乘看着他,孩子般笑了笑,“好。” “嗯。”邵凭川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肉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第24章 马尼拉 出发前三天,魏东辰将两份贴好签证的护照放在邵凭川桌上。 “菲律宾的商务签下来了,有效期三个月。” 邵凭川翻开看了一眼,印戳清晰,时间充裕。“嗯,订后天的机票。” 机场贵宾室里,陆乘看着登机牌上的马尼拉字样,没什么表情。倒是邵凭川打量着他简单的随身行李,问了句:“你就带这点东西?” “够了。”陆乘将登机牌收进裤袋,“需要什么那边都能买到。”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窗外的景色逐渐清晰了起来。 邵凭川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望向机舱外。 马尼拉湾像一大块蓝色的玻璃,静静铺展在城市边缘。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金光。沿着海岸线,密密麻麻的楼房像火柴盒一样堆叠在一起,红色、白色、灰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更远处,可以看到高楼林立的马卡蒂金融区,玻璃幕墙的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广播响起:“ladies and gentlemen, on behalf of the entire crew, i'd like to be the first to welcome you to manila. the local time is 3:15 in the afternoon. it's a beautiful sunny day outside with a temperature of 38 degrees celsius. for your own safety, please remain seated until the aircraft has come to a complete stop and the seatbelt sign has been turned off.” “女士们先生们,我代表全体机组成员,欢迎您抵达马尼拉。现在是当地时间下午3点15分,今天天气晴朗,室外温度38摄氏度。为了您的安全,请留在座位上,直到飞机完全停稳且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机身轻轻一震,轮胎触地,飞机在马尼拉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滑行。热浪透过舷窗玻璃扑面而来,地面的空气在高温下微微扭曲。 “we hope you enjoyed the flight. whether you're returning home or visiting for the first time, we wish you a wonderful stay in this vibrant city. thank you for flying with us.” “希望您旅途愉快。无论您是回到家乡还是初次到访,都祝您在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度过美好时光。感谢您选乘本次航班。” “看了一路电脑,累不累?”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陆乘突然睁开眼,问道。 “还可以。不算很累。” 飞机平稳停靠,舱门开启提示音响起。 “邵先生,陆先生,请随我来。”空乘微笑着说。 通道前方,另一位空乘小心地将邵凭川那件昂贵的羊绒风衣从衣柜中取出,双手递过。陆乘伸手接过,搭在自己臂弯。 “您的托运行李已安排优先提取,会直接送至海关贵宾通道。”乘务长微微欠身,递过一张名片,“这是我们在马尼拉办事处的地勤联络方式,您在本地期间有任何需要,二十四小时均可致电。” 第26章 邵凭川颔首,算是回应。陆乘扫了一眼名片,随手塞进裤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舱门,温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邵凭川身着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同色系的西裤衬得腿型修长利落。 陆乘则是紧身的黑色短袖,勾勒出紧实的肩臂线条。下身配了一条橄榄绿工装裤,裤脚利落地收进黑色工装靴里。 两人戴着墨镜,并排走着,加上一米八几的个子很是威风。 到了接机口,邵凭川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他要找的人:一个气质干练的华人中年男子,在他们旁边还站着两位面色严肃、晒得黝黑,身着商务衬衫的马尼拉本地人,看上去相当不好惹。 那位华人男子立刻迎上前接过行李,“邵总,陆先生,这一路辛苦了。我是魏总安排的小周,负责各位在马尼拉期间的联络和保障。车已经在门口了。” 与此同时,那两位本地人也走上前,他们应该是加西亚家族,也就是晚上要进行合同谈判的对象,派来的接机人员。为首一人微微躬身,语气还算客气:“邵先生,我们奉加西亚先生之命前来。酒店已经为您安排妥当,请随我们来。” 陆乘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他比那两人高出近半头,肩宽背阔的身形带着天然的压迫感。那两人神色一紧,微微后退。 邵凭川对地接点了下头,然后才看向加西亚的人:“替我感谢加西亚先生的好意。不过住宿我们已自行安排,不劳费心。今天晚上,我会准时出席会谈。” 他心知肚明,对方从一开始就想掌握他们的行程,看来今晚的谈判不会太顺利。 两人跟随周经理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混入马尼拉傍晚的车流中。周经理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两人,他笑了笑,打破了沉默:“邵总,陆先生,第一次来马尼拉吧?别看这儿白天堵车堵得人心烦,但夜生活可是一绝。菲律宾人都爱音乐,晚上很多酒吧都有现场乐队,唱得不错,晚上办完正事了我带你们去转转。” 他熟练地拐过一个弯,继续介绍道:“说到吃的,一定要尝尝这儿的烤乳猪,皮脆肉嫩。还有海鲜,便宜又新鲜,配冰镇圣米格尔啤酒,那才叫享受。” 窗外,巨大的购物中心与色彩斑斓的吉普尼公交车交错而过,充满了热带城市的活力。 邵凭川无心欣赏风景,只微微道:“先办正事。” 周经理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两人,赶忙转换了话题,说道:“我一直生活在这边,对这边很了解,加西亚家族在这片港口势力很大,他们养的打手都是狠角色,你们今晚要谨慎。听说上个月有个不肯交保护费的货主,连人带车都沉马尼拉湾了。” 邵凭川听完,没接话,眼睛看着窗外。 街道两边的棕榈树一闪而过,路上的车像彩色的小甲虫,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缓慢移动。 他突然感觉手背上一阵温热,陆乘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邵凭川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陆乘,“嗯。核心条款的框架已经敲定了,价格和合作范围不会变,我们再争取一下最终合同文本里的细节,就可以了。” 陆乘:“还是小心为妙,只怕他们临时变卦。明面上的规矩他们当然要守,我担心的是桌子底下的手段。” 车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繁华起来,高楼的玻璃幕折射着刺目的阳光。 邵凭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要是真遇到桌子底下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陆乘侧过头靠近,在他耳边低语:“那就按桌子底下的规矩来。” 邵凭川眉头微皱,“还是小心为妙,不过这方面你比我懂。” 这时周经理突然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交谈:“邵总,我们到了。” 车子缓缓停靠在马尼拉半岛酒店门口,穿白色制服的门童躬身拉开车门。 灼热的风裹挟着茉莉花的香气扑面而来,邵凭川整了整衣领,率先迈出车门。 前台办理入住时,邵凭川瞥见预订单上列着两间相邻的行政套房,眉头微挑:“两间?” “是的,邵总。”周经理解释道,“按标准预案准备的。” 邵凭川笑了笑,“没必要这么浪费。都是男人,睡一间有什么?” 陆乘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只是淡淡道:“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邵凭川转向他,故意问道,“怕我打呼噜?” “我是来工作的,不可以分心。”陆乘回答,理由冠冕堂皇。 “正好啊,”邵凭川笑了一下,向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贴身保护,不该更‘贴身’一点吗?嗯?你不是所谓的百分百好男人吗?” 陆乘移开视线,没再说话,算是默许。 邵凭川满意地回头对周经理说:“退一间。” 周经理和前台交涉了几句,没过一会儿,面露难色地折返回来:“邵总,不巧,双床房都订完了。只有大床房,您看......” “就这样吧。”邵凭川笑着从周经理手中拿过房卡。 侍者推着行李车,引领他们走向电梯。 进入顶层的套房楼层,侍者熟练地将两个硕大的行李箱推进了房门内。 陆乘从裤袋里摸出皮夹,抽出一张纸币递给侍者:“thanks.” 侍者微笑着躬身接过小费,识趣地迅速离开。 推开门,空调开的很足,冷风扑面而来。套房内是标准的半岛风格,象牙白墙面配着深色桃花心木家具。 客厅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丝绒沙发旁立着黄铜阅读灯,非常有当地特色。 落地窗外是马尼拉湾的壮丽景色,夕阳正把海水染成金红色。 卧室里挂着真丝帷幔,king size大床上铺着埃及棉床单。浴室采用大理石装饰,镀金龙头闪闪发光,旁边还配着独立的更衣室。 整个房间弥漫着雪松木的淡雅香气。 邵凭川走到阳台,双手倚上栏杆,望向窗外的海湾,海风把他的头发吹的有点乱。 陆乘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张king size大床上:“贴身保护不包括陪睡。今晚我睡沙发。” 邵凭川闻言回头,倚着玻璃门框笑了笑,“现在知道划清界限了?那晚在厨房可没见你这么讲究。” 陆乘目光一沉,说道:“那是意外。”他声音发紧。 他想起自己两次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对方都轻巧地避开了。 最后他明白了,邵凭川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那些若有似无的亲近,那些暧昧的试探,都只是为了找个顺眼的床伴。 陆乘在心里冷笑,既然邵凭川要玩这种游戏,他奉陪。 邵凭川已经走到他面前,带着海风的气息:“今晚也可以是个意外。” 陆乘握住他不安分的手:“今晚不行,你明早九点有国内的视频会议。” “所以你得负责让我准时起床。” “邵凭川,我不懂你什么意思。你究竟想干什么?” 邵凭川向前逼近半步,手指轻轻划过陆乘衬衫领口:“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要贴身保护,不如就贯彻到底。” 陆乘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腕:“说清楚,你到底是需要保镖,还是需要陪床的?” “有区别吗?”邵凭川抬眼看他,“反正都是你。” “当然有区别。"陆乘声音沉下来,“保镖可以换人,但另一种关系,不是随便找谁都可以。” 邵凭川轻笑:“那你觉得,我为什么偏偏选了你?” “这正是我想问的。”陆乘注视着他,“你连一个明确的关系都不肯给,现在又要求这种亲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两人在玄关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邵凭川别开视线:“随你怎么想。不愿意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陆乘拉住:“这就是你的答案?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邵凭川有些烦躁地甩开他的手:“那你想要什么答案?白纸黑字的合同?明码标价的包养协议?” “我想要你一句真话。”陆乘将他抵在墙边,“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非要现在谈这个?”邵凭川挣扎了一下,可惜体力上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别过脸去。 “就现在。”陆乘捏住他的下巴,“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邵凭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只有你让我忍不住。” 陆乘目光微动:“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想靠近,又害怕真的靠近。”邵凭川终于看向他,“这样够清楚了吗?” 邵凭川想起,几天前的晚上,魏东辰神色紧张地走进他的办公室:“邵总,这是能查到的关于陆乘的全部资料。” 邵凭川接过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 一年前、半年前、三个月前......再往前,一片空白。没有户籍记录,没有教育经历,没有医疗档案,像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 第27章 “就这些?”邵凭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魏东辰艰难地点头:“我们动用了所有明面和地下的渠道,甚至托关系查了内部系统。他的身份信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太不正常了!有人在他来码头之前,就已经把他的过去抹得一干二净。”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清洗,需要的能量……远超我们的想象。凭川,这个人,水深得可怕。” 陆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接近我? 第25章 赌约 “你问的那些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邵凭川盯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至于今晚,随你便。爱睡沙发,你就睡吧。” 陆乘一把撒开手。 两人立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邵凭川整理着被揉皱的衣领,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套挂着的高定西装,一边解着衬衫纽扣准备换上,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陆乘说:“晚上的会谈地点在加西亚的私人俱乐部,那边安保会很严。” “明白。”陆乘退开,打开行李箱,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普通金属打火机的信号探测器,塞进西装内袋。他低头检查着设备,“他们的安检流程我研究过,设备带不进去。但我会在你三米之内。” 邵凭川换上熨帖的西装,对着镜子系领带,“你觉得今晚他们会松口吗?” 陆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邵凭川身后,通过镜子看着邵凭川的眼睛,“他们不敢不松口。 “为什么?” “刚收到消息,”陆乘拿出手机,将屏幕转向他,“加西亚家族三条走私渠道的详细清单,包括时间、港口和接头人,都在这里了。” 邵凭川眼神一凝:“你想怎么做?” “看他们今晚的表现。”陆乘收起手机,“若是谈不拢,明天太阳升起前,这份清单就会出现在海关署长的办公桌上。” 邵凭川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腕:“不行。你做事太绝。”他压低声音,“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在别人的地盘上,至少要留一条退路。今晚我们先和他们好好谈。这份清单……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陆乘沉默片刻:“好,听你的。” 两人整理好仪容,一前一后走出套房。邵凭川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陆乘则是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西装。 酒店门口,周经理已经笔挺地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等候。见到二人,他立刻拉开后座车门,低声道:“邵总,陆先生,都安排好了。”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晚的车流中,逐渐驶向那片老城区。 周经理一边平稳地驾驶,一边最后交代情况:“俱乐部在港口区的一个仓库后面,外面看着很破旧,但里面别有洞天。加西亚家的人已经到了,外围都是他们的人。” 陆乘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默记着路线和周围环境。 当车子拐进一条灯光昏暗的码头区小道时,他忽然开口:“前面路口右转,绕到仓库侧面进去。” 周经理一愣:“导航是让直走……” “听他的。”邵凭川打断道,甚至没有询问理由。 陆乘透过后视镜看了邵凭川一眼,解释道:“正门视野太开阔,容易被堵住。侧面有个卸货区,进退都方便。” 周经理立刻照办。 当车子从侧面通道驶入时,果然看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入口,仅有两名守卫,远比正门宽松。 车子停稳,陆乘率先下车,为邵凭川拉开车门。在邵凭川迈步出来的瞬间,他借着身体的掩护,将一个极薄的金属片塞进邵凭川手心。 “这是什么?”邵凭川感到指尖一片冰凉。 “追踪器,戴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找到你。” 邵凭川收拢手掌,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吧。” 陆乘让他感到安心,无论什么时候。 门口两名身材壮硕的守卫上前,用金属探测仪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检查。仪器在掠过陆乘裤脚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守卫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陆乘神色自若地主动卷起裤脚,露出一个金属材质的踝部支撑护具,用流利的英语解释道:“旧伤。” 守卫仔细看了看,那确实是一个做工精良的医疗护具,便挥手放行。 拉开门,门内是另一个世界,震耳欲聋的拉丁音乐、雪茄的烟雾、浓烈的香水味与酒精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衣着暴露的舞者在中央的笼中扭动身体,巨大的吊灯将室内照得光怪陆离。 小加西亚坐在最里面一张巨大的沙发上,脸上挂着胜利者般志在必得的笑容。他左右拥着两个身材火辣穿着暴漏的拉美女郎,看到他们进来,他举起酒杯,隔空致意。 邵凭川面无表情,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 出乎意料地是,老加西亚并未出席,而只有他的儿子在场。 他们在小加西亚对面的沙发落座,立刻有侍者端上威士忌。邵凭川没有碰那杯酒,只是将合同副本放在桌上。 双方开始用英语交谈。 “小加西亚先生,您好,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小加西亚推开身边的女郎,身体前倾:“邵总真是心急。不过在那之前,有个小问题……”他打了个响指,一个手下拿着金属探测仪上前,“为了安全,所有电子设备都需要暂时保管。” 陆乘将自己的手机主动放入托盘,同时用流利的他加禄语对那名手下说了几句。那名手下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小加西亚。 邵凭川也愣了一下。 小加西亚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没想到陆先生还是个语言专家。” “略懂。”他微微笑了一下。 用母语说的那几句,明显扰乱了对方的节奏。 邵凭川不再迂回,直接将合同推向桌对面:“条款都在这里,按我们之前说好的,签字吧。” 小加西亚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看都没看合同:“邵总,别着急。价格,得改。” “什么意思?”邵凭川眼神冷了下来,“我们之前谈好的,白纸黑字。” “那是之前。”小加西亚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现在我改主意了。租金,得再加三成。” “看来加西亚家族是不打算讲信誉了。” “在这里,我就是信誉。” 他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原本在喝酒的壮汉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堵住了所有去路。 陆乘欲起身,邵凭川抬眼看了一下局势,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气氛正僵持着,小加西亚突然凑近说:“光谈钱没意思,既然你不同意,别怪我不客气。邵总敢不敢玩点刺激的?我们菲律宾人好赌。今晚港口有场夜车赛,你们赢了就按你的价签合同。输了,租金再加三成。拒绝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说完,小加西亚向后一靠,双手环抱,胸有成竹地看着邵凭川。 邵凭川心里一沉。 他知道那是什么——不要命的地下赛车。 他上大学时确实和学校里那些纨绔子弟一起玩过车,在城郊废弃公路上,开着改装过的二手轿车,纯粹是为了发泄年轻人过剩的荷尔蒙。 但眼前这场面完全不同:专业改装的赛车、赌上生死的弯道、明显带着杀意的对手。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危险性。 正犹豫时,陆乘靠近他耳边:“答应他。车,我来开。” 邵凭川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说:“不行。” 这太危险了,他不能把陆乘推进这种局面,是他邵凭川,把这个年轻人带进了这个更凶险、更吃人的名利场。他可以用钱买陆乘的身手,用合同绑定陆乘的忠诚,但他绝不能用陆乘的命,去赌一纸合同,去赌他自己的商业野心。 手心渗出冰冷的汗。 拒绝的后果显而易见——不仅合同要加价,他们今晚恐怕也很难安然离开这里。他个人的安危尚在其次,若是连累陆乘……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挣扎中,他听见陆乘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相信我。” 邵凭川转头看陆乘。 陆乘的薄唇抿着,眼神静得像深夜的海,连一丝波澜都看不见。 那三个字在耳边响起,让他安心了不少,可他还是不能冒这个险。 “我同意。”在邵凭川震惊的眼神中,陆乘不再劝说,直接看向小加西亚,“怎么证明你们不会出尔反尔?” 小加西亚嗤笑一声,随手将酒杯递给身旁的女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跨步走向中央,利落地翻身跃上表演台,一把夺过歌手的话筒。 "各位!我是小加西亚。"他高喊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酒吧,"今晚我和那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有个赌约!”他抬手指向台下的陆乘,继续道:“港口赛车,欢迎大家去观看比赛!我输了就按原价签合同,他输了就加价三成!在这里,我加西亚说的话就是保证!"最后,他张开双臂拥抱全场。 第28章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人群纷纷举起酒杯为他助威。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小加西亚的脸因刚才的誓词兴奋得发红。 他翻跃到台下,跨步走回来,得意地看向陆乘:"全马尼拉有头有脸的人都听见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可以了。”陆乘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小加西亚得意地拍了拍陆乘的肩膀:“准备认输吧!” 邵凭川的担心未减半分,靠近陆乘耳语:“你确定要这么做?那些弯道...” “担心我?”陆乘突然转头,深邃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眼里。 邵凭川被问得一怔。 陆乘靠近半步:“等我赢了,你奖励我一下可以吗?” 这话说得太突然,邵凭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想要什么奖励?”邵凭川下意识地问。 陆乘唇角微扬,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今晚,别赶我去沙发。”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乘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黑色衬衫勾勒出结实的背肌,看热闹的人群不自觉为这个高大的男人让出一条路。 “等等!”邵凭川追上两步,“你...” 陆乘回头看他:“就这么说定了。” 第26章 港口赛车 车子驶离喧嚣的俱乐部,一头扎进马尼拉港口区更深的夜色里。 周经理专注地开着车,后座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邵凭川看着窗外越来越破败的街景,终于忍不住开口:“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合同可以再谈,没必要......” “有必要。”陆乘打断他,“他出尔反尔,逼你低头。这事已经不止是合同了。” 邵凭川猛地转头看他:“所以呢?为了一口气,去赌命?” 他向来擅长权衡利弊。在商场上,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这点屈辱他并非不能忍,况且在他看来这真的不算什么。 可眼前这个人,却总是展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邵凭川:“我从不赌命。” 夜色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我只会赢。” 邵凭川终于认命,叹了口气:“好吧,车的事情怎么办?你不能开他们给你准备的车,那样太危险。” 陆乘唇角微扬:“我既然敢这么自信,自然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有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在这边做汽车改装生意,我已经跟他通过话,他会给我送过来一辆。” “朋友?你什么时候......”邵凭川生生压下心里的疑问,“就算你朋友有车,一辆没磨合过的车,和一条没跑过的赛道,你怎么赢?” “车的性能有上限,但技术没有。至于赛道,所有的弯道本质上都一样。不过是入弯,找线,出弯。只要够快、够准,陌生的路和熟悉的路,没有区别。” 邵凭川眉头紧锁,对前排的周经理说:“开慢点,绕赛道外围转一圈,至少看看路线。” 周经理刚想答应,陆乘却开口了:“不用。” 邵凭川看向他:“你至少要知道......” “我知道。”陆乘打断他,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集装箱堆场和模糊的弯道轮廓,“用眼睛看,就够了。” 他通过观察路灯的走向、地面磨损的痕迹、甚至是集装箱堆放的角度,已经在脑中构建出了完整的赛道模型。 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邵凭川盯着陆乘线条利落的侧脸,心里乱成一团。 他觉得自己简直在陪一个疯子玩命。 车是临时找的,路是头回见的,就敢把命押上去。他向来习惯把一切掌控在手里,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陆乘去冒险。 但看着他笃定的神情,所有话又都咽回了肚子里。 车子开到了马尼拉港口区的某个废弃场地,他们到达时,小加西亚和他的荧光绿跑车已经被狂热的人群簇拥在中央。 小加西亚得意地拍了拍他那辆花里胡哨的跑车:“怎么样,给你们也准备了辆好车。” “不劳费心。”陆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开自己的。” 小加西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场地靠外的地方,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肌肉精悍的华人男子靠在车旁,见到陆乘,他沉默地抛过来一把钥匙,说道:“老板这几天不在马尼拉,他让我把这辆车送过来。” 陆乘精准地接住,笑着对那人点了一下头。 这辆车通体哑光黑。它没有夸张的尾翼,没有花哨的贴纸,但极低的车身、宽大到夸张的轮胎以及从那粗壮排气管传来的低沉轰鸣,无不昭示着这是一台为速度而生的机器。 他俯身检查了前轮的胎纹深度,用手指测量了轮胎与轮眉的间隙。 “胎压2.1,悬挂调低了两指,”送车人低声说,“我问过老板,按你习惯设置的。” 陆乘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双手握住方向盘,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指尖逐一抚过车上每一处开关。 随后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向赛道起点。在经过第一个弯道时,他突然猛打方向盘,车身以一个完美的漂移划过弯心,只这一个动作,他已经敏锐地捕捉到方向盘传来的细微震动,同时脚下轻轻点刹,测试着刹车片的咬合力度。 邵凭川抱臂站在远处,当看到陆乘在弯道处突然甩尾时,他先是眉头一紧,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出来陆乘在用最快的方式检验车辆的操控极限。 当车子稳稳停在起跑线时,陆乘已经摸清了这辆座驾的全部脾性。 他下车,扬起下巴对人群中被簇拥的小加西亚示意:“可以了。” 陆乘重新坐进驾驶室,正准备关门。邵凭川突然上前,一手抵住车门,他快速将自己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铂金手表褪下,塞进陆乘手里。 “押个彩头。”邵凭川盯着他的眼睛,“赢了,今晚我听你的。” 陆乘握紧还带着体温的表,嘴角勾起:“输了怎么办?我听你的?” “你没有这个选项。” 邵凭川说完,用力甩上车门,退到安全线外。 小加西亚的车已经停在起跑线上了,他一步跨上车,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拍了拍自己车门:“喂!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陆乘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目视前方,气定神闲地勾了勾嘴角。 这时一位穿着红色短裙的女郎走到两车中间,她手里没有拿旗,而是解下了脖子上的丝巾。 丝巾轻飘飘地落向地面的瞬间,小加西亚的荧光绿跑车已猛地窜出,凭借提前抢跑,瞬间领先了半个车身。 陆乘却丝毫不慌。他冷静地注视着前方,开始加油,经过特殊调校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强大的推背感将他死死你按在座椅上。 仅仅两个呼吸间,那道黑色闪电便已凶猛地追上了前方那抹刺眼的荧光绿。 两辆车在狭窄的港口道路上并驾齐驱,轮胎摩擦地面,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第一个直角弯近在眼前。 小加西亚显然熟悉赛道,早早开始刹车,车尾微微摆动,准备以一个标准的漂移过弯。 就在他入弯的刹那,陆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没有减速,反而猛地补了一脚油门。 黑色跑车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幽灵,以一种近乎自杀的角度,从弯道内侧一个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悍然超越。 “疯子!”通过监控屏幕观战的邵凭川,忍不住低骂出声,手心满是冷汗。那个内侧角度只要稍有偏差,就是车毁人亡。 完成超越的陆乘没有丝毫松懈。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双手在方向盘上快速而精准地反打,控制着车尾的滑动,车身在出弯瞬间便已摆正,如同黑色的闪电般驶向下一个弯道。 小加西亚被这记超越彻底激怒,他在后方疯狂地闪着头灯,几次试图从后方撞击陆乘的保险杠,都被陆乘以细微的走位提前避开。 赛程过半,前方出现一段相对宽阔的直道。小加西亚的跑车在直线上动力稍占优势,引擎轰鸣着一点点地追了上来,两车再次并行。 然而,就在直道尽头,陆乘提前观察过的那个积水路段出现了。 小加西亚显然也知道这里,他下意识地轻点了一下刹车,试图稳住车身。 就在他车速微减的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精准地将右侧轮胎压上了一条相对干燥的路面接缝,左侧轮胎则毅然冲入积水。 “他在干什么?!”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监控屏幕前的邵凭川“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这个疯子!他不要命了吗?! 黑色跑车瞬间因两侧抓地力不同而发生了横向漂移,车尾猛地甩向外侧,眼看就要失控撞上护栏。 第29章 然而,就在邵凭川情绪即将决堤的下一刻,他看见跑车在积水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这一切都在陆乘的计算之中。他双手急速反打方向盘,同时精准控制着油门的深浅。 车头在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被强行修正,利用这个近乎完美的水漂动作,车身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瞬间拉开了与小加西亚的距离。 邵凭川僵立在原地,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一个弯道,奠定了胜局。 之后的赛程,成了陆乘的个人表演。他将这辆黑色跑车的性能压榨到了极致,每一次换挡都恰到好处。 当陆乘驾驶的黑色跑车率先冲回终点,最后以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那条象征胜利的废弃停车线时,小加西亚的荧光绿跑车还在后面拼命追赶。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后又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黑色跑车引擎低沉有力的怠速声如同胜利者的平稳呼吸。 陆乘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他目光扫过终点线旁狂热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远处仓库二楼的观察窗前。 距离不算近,但借着清冷的月光,陆乘能清晰地看见仓库二楼窗前那个挺拔的身影。无需辨认,一种比视觉更精准的直觉告诉他那是邵凭川。 他抬起手,完成一个约定般,朝那个方向淡定地挥了一下。 直到看见陆乘完好无损地站在车旁,邵凭川才缓缓呼出如释重负般一口气。 下一刻,他身体中涌起一阵战栗感,似是被陆乘这种疯狂与强大深深震撼。 这感觉几乎将他吞没。 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面前的监控屏幕上还定格着黑色跑车冲线的画面。 他缓缓转身,对身旁的周经理说:“我们走,去接他。” 邵凭川和周经理快步走下仓库二楼,挤开仍在狂欢的人群。 当他终于站到陆乘面前时,四周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 陆乘靠在哑光黑的车门上,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 他看到邵凭川,笑了笑,将那块铂金手表递还:“彩头收回。” 邵凭川没有接表,而是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力抱住了他。 他在陆乘耳边低声说,“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陆乘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吓到了?” “是。”邵凭川坦然承认,松开他,目光灼灼,“所以,我得亲自确认你完好无损。” “我说过不用担心的,我不会让你担心。我向来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小加西亚脸色铁青地走过来,不情不愿地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将那合同甩给了邵凭川,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他转身的刹那,邵凭川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 “走吧,”他侧过身,为陆乘让出道路,“我们回酒店。” -------------------- 我来啦,隔得时间有些久,三天吧,因为这章写的实在有一些费劲hhh,查了不少资料。但是真的写得蛮爽的!哪怕我每晚都在呼唤我的头发不要离开我 第27章 我是你的 电梯门在顶层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里面正在纠缠的两人却浑然未觉。 邵凭川被陆乘抵在冰冷的箱壁上,后脑垫着一只宽厚的手掌,他的腰被陆乘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激烈的吻从电梯上行途中就未曾停歇,陆乘的舌头撬开他的齿关,深入、翻搅,仿佛要将赛车场上积攒的所有肾上腺素与生死一线的震颤,都通过这个吻灌输到对方体内。 “叮。” 电梯门因超时而发出警告音。 陆乘终于稍稍退开,两人唇间拉出一道银丝。他一把拉起眼神都有些迷离的邵凭川,踉跄着冲出电梯。 房卡贴上感应区,“嘀”声脆响。 陆乘一脚踹开门,抱着邵凭川就旋身进去,厚重的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甩上。 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摸索墙上的开关。 马尼拉的月光透进来,映得房间有些许的明亮。 阳台门未关,夜色中,马尼拉湾的潮声无休无止,沉闷的、巨大的涌动,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两个刚刚与危险擦肩而过的灵魂上。 邵凭川的背脊撞上房门,发出一声闷响。陆乘再次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比在电梯里更加急切。邵凭川仰起头,急促地回应着,他的手指用力插进陆乘汗湿的黑发,将他的头压向自己。 陆乘松开搂着他腰的手,转而抓住邵凭川西装外套的领口,他将那件碍事的外套扯下,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又利落地脱掉自己的赛车服夹克,丢弃在玄关。 “抱紧。” 陆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邵凭川依言,修长的双腿立刻盘上他紧实的腰际,身体失去门板的支撑,悬空的感觉让邵凭川下意识地收紧了盘在陆乘腰间的腿,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他。两人的下腹贴得更紧,隔着彼此身上剩余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坚硬轮廓。 陆乘托着他的臀,一边继续啃咬他,一边抱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客厅中央。 陆乘几步就走到了沙发旁。他就着这个紧密相连的姿势,重重地坐进柔软的沙发里。邵凭川顺势跨坐在他腿上,他低下头,再次主动吻上陆乘。 陆乘的手从他的臀部沿脊椎一路向上抚摸。那只大手最终停留在他的后颈,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 邵凭川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命令道:“衣服……脱掉……” 他有点缺氧,感到眼前一阵发黑。 陆乘低笑一声,双手抓住邵凭川衬衫的前襟,用力一扯。邵凭川冷白色的结实胸膛暴露在朦胧的月光下。 “邵凭川,现在,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你赢了的关系……陆乘,我是你的了。” “看着我,再说一遍。” 邵凭川抬眼,那双桃花眼此刻水光潋滟,只映出他一人的倒影:“……我是你的。” 陆乘抬手,拇指擦过邵凭川的嘴唇:“还有呢?” “……身体也是你的,全部都是你的。” 陆乘命令道:“叫我的名字。” 邵凭川声音喘息:“陆乘……” “告诉我,我是你的谁?” 邵凭川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微促:“……男人,你是我的男人。” “记住了。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话音落下,陆乘将邵凭川公主抱抱起,将他扔在了那张大床上。 邵凭川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榻之间,两人急不可耐地褪去了身上的其他衣物。 陆乘的身体覆上,皮肤相贴,体温交融。 他俯身压下,唇齿急切,沿着邵凭川的皮肤一路往下,留下一个又一个牙印和吻痕。 “嘶……轻点,你疯了。” “转过去。” 他从背后抱住邵凭川,手掌沿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过。两人身上的温度迅速攀升。 “凭川……”陆乘的声音贴在他耳后,沉迷地低语,“你知道你有多让人迷恋吗?” “我当然知道。” “你以后不能对其他人散发魅力,知道吗?” “知道。” 慢慢地,在指尖湿润的指引下,加深探索,感受着内里逐渐松弛柔软的接纳。 “知道吗,”陆乘在他耳边咬着字,开始动作,“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混蛋。”邵凭川想骂,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已经分不清疼痛还是快感。 陆乘俯身过去,气息贴上他:“说,你是谁的人?” 邵凭川神智涣散,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你……是你的……我是你的。” 与初次探索的懵懂截然不同,他已熟知全部秘密。 那一刻,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交缠。 外头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的影子上。 激情褪去,两人维持着最后的姿势躺了一会儿。 陆乘先动了一下,他撑起身,低头看着邵凭川。邵凭川闭着眼,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我去弄条热毛巾。”陆乘说着,刚要起身,邵凭川的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没什么力气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邵凭川说,眼睛还闭着,“就这么待着。” 陆乘停住了,然后重新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他伸手,把邵凭川脸上那几缕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开。 “难受吗?”陆乘问。 邵凭川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就是有点累。” 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平稳下来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邵凭川将脸贴近,靠在陆乘的脖颈处。 “怎么了?”陆乘感觉到他异常的沉默,低声问。 第30章 邵凭川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的皮肤里:“别动…就这样。” 他便真的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颈间传来不同寻常的温热。 他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那是什么。 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落在邵凭川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插进他汗湿的发间。 “傻子,哭什么。”声音很轻。 邵凭川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呼吸灼热,“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情了,别再那么开车了……”邵凭川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真怕你回不来了。” 陆乘感觉到颈间的湿意更重了,“我答应你。”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近。 过了一会儿,邵凭川睁开眼,看向陆乘。在昏暗的光线下,陆乘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 邵凭川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贴着他,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 “饿了。”邵凭川突然说。 陆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想吃什么?我去看看酒店厨房还有什么。” “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邵凭川顿了顿,又补充道,“别弄太麻烦的。” “等着。”陆乘坐起身,动作利落地套上裤子,回头看他,“十分钟。” “谢谢。” “谢什么,以后只要我们在一起,你的每顿饭都是我负责。” 陆乘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喝水吗?” “嗯。”邵凭川应道。 陆乘点点头,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邵凭川一个人,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陆乘烧水、打电话叫客房服务的声音,拉起被子盖住下巴,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第28章 天堂还是地狱 第二天,陆乘先醒了。 他刚一动,臂弯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让他立刻清醒,邵凭川背对着他,还沉睡着,呼吸平稳。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早晨八点半了。 他伸手揉了揉邵凭川柔软的头发,“凭川,起床吧,九点还要开会。” “......嗯。”邵凭川哼了一声,“......好困。” “困也得起。”他的声音贴在邵凭川耳边。 邵凭川被他揉得舒服,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道:“再五分钟……” “不行。”陆乘手指沿着他脊柱缓缓下滑,“我帮你按按,醒醒神。” 邵凭川舒服得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陆乘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低声问:“还酸吗?” “……还好。” 陆乘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贴着他的耳朵说:“那……昨晚,舒服吗?” 邵凭川没说话。 陆乘不依不饶,手臂环住他,将人更紧地拥进怀里:“说话。舒服吗?” 邵凭川耳根慢慢红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乘却不满意,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笑意:“‘嗯’是什么意思?舒不舒服?” 邵凭川被他逼得没办法,猛地转过头,瞪着他:“舒服,行了吧!不过比起我的技术还是差点。”说完就要起身。 陆乘一把将他拉回来,结结实实地搂住,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舒服就好,下次……” “下次再说!”邵凭川立刻打断他,耳根通红地挣脱开来,快步走向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陆乘看着关上的浴室门,摸了摸下巴,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过了十分钟,陆乘开始准备开会需要的文件,身后水声渐渐停了。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拿起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屏幕,是他的朋友江泽年,昨晚借他赛车的那位老板。 “昨晚你赢了赛车。” “嗯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再开口时,语气凝重了些许:“消息确认了。老加西亚发布了内部通缉令,悬赏五百万比索,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履约,现在动了杀心,要灭口。” 陆乘的闲适心情瞬间消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浴室,压低声音:“消息源可靠吗?” 江泽年:“消息确凿。我的人冒死传出的话。” 陆乘赤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扫视着楼下街道。 清晨的马尼拉看似平静。 “我们现在什么处境?” 江泽年:“很不妙。机场、车站,所有正规离境渠道,肯定都被他们的人盯死了。你们必须立刻离开酒店,那里不再安全,现在唯一的选择是码头,有一条去巴拉望的货船,船长是我朋友,一小时后离港,他会把你们送到我的私人别墅,那里与世隔绝,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接你们的车已经停在酒店后巷了,是辆灰色的suv。” 邵凭川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他已经听到了对话的大部分内容。 见陆乘挂断电话,邵凭川微微开口:“能确定吗?” 陆乘开始快速地穿上衣服:“不能赌。立刻走。” 邵凭川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他没再问什么。 两人都以一种近乎军事化的效率,在几分钟内收拾好了所有重要物品。 手机再次震动,是江泽年的人发来的简短信息:“车已就位,后门。” 陆乘拉开房门,警惕地扫视空无一人的走廊,对邵凭川偏了下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推开防火门,从消防通道快速下行。 他们一眼看到了那辆车,小跑过去,同时拉开车门钻入,几乎是同时,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了小巷,汇入了清晨逐渐繁忙的车流。 车内气氛凝重。 邵凭川压着满腹的疑问,简短的给魏东辰发了信息。 司机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前方和后视镜,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不断变换着车道。 “陆先生。我们被跟上了。两辆车交替跟踪,很专业。” 陆乘闻言,借着侧窗和后视镜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前面路口绿灯结束前加速冲过去,”他语速平稳地指挥,“右转,进那条单行道。” 司机没有质疑,精准地执行。轿车在黄灯转红的刹那冲过路口,随即利落右转,冲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成功地将一辆跟踪车辆甩在了红灯后面。 另一辆车依旧死死跟着。 “前面集市,开进去。”陆乘再次开口。 司机毫不犹豫,方向盘一打,驶入了刚刚开始摆摊、人流逐渐增多的早市。车子在狭窄的通道和零星的行人间艰难穿行,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但复杂的环境也极大地干扰了追踪者。 利用一个摊位卸货的短暂阻挡,司机猛地将车拐进一个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岔路,熄火,静静等待。 几秒后,那辆跟踪的黑色轿车焦急地从主路呼啸而过,并没有发现他们。 司机又等了片刻,才重新启动车辆,从另一个方向绕出,朝着码头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异常顺利,车辆直接开进码头。 当那艘略显陈旧的货船映入眼帘时,三人才不约而同地微微松了口气。 车子在码头入口处停下。 “陆先生,我只能送到这里。”司机沉声道。 “辛苦了,回去自己小心。” 司机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下车,混在清晨码头忙碌的工人中,朝着那艘货船快步走去。 船长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一个船员将他们带到一间干净的船员舱室,便不再打扰。 货船拉响汽笛,缓缓驶离了马尼拉港。 邵凭川站在舷窗边,看着身后码头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邵凭川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心里快速对局势进行了判断:下一站是哪里?安全屋长什么样?有多少埋伏?继而发现他对此一无所知。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右上角清晰地显示着 “无服务”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回床上,最后一条与外界联系的通道,也彻底断绝了。 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时刻,从下达命令的人变成了接受安排的人。他习惯了掌控资金的流向,此刻却连自己下一分钟的命运都无法预知。 他的身体被一种原始的恐惧席卷。 他看向陆乘,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 “你的这位朋友,能量不小。”邵凭川率先打破沉默,他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他为什么帮你?” 陆乘语气平淡:“他欠我一条命。” 邵凭川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追问。 陆乘走到他身后,距离很近,他闻到邵凭川散发出的淡淡香味,情不自禁地从身后抱住了他,他的目光落在邵凭川后颈那一小块昨晚被他吮吸过的微微发红的皮肤上,“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陆乘,我对这片海一无所知,对巴拉望一无所知。对你,也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邵凭川终于转过身,与陆乘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血丝和倒影。 第31章 陆乘缓缓开口:“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些问题现在问还太早,你相信我,好吗?等我们顺利回国,我就告诉你。” 邵凭川看着他,心里一沉,忽然笑了,“好。”他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我们在明早九点到达。” 邵凭川闻言,指了指舱室内那两张床铺,“晚上,分开睡吧,我睡左边,你睡右边。”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陆乘感受到他的情绪,再一次抱住了他,安抚般说道:“我想抱你一会儿。” 腰间被那双温暖的手臂环上,邵凭川却挣脱了他,“既然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有你那位手眼通天的朋友江泽年,到底是什么人?” 陆乘眉头蹙了一下,正面迎上他的视线:“这重要吗?” “重要。我的命现在挂在一条我完全不了解的绳子上,绳子的另一头,还牵着一个我毫不了解的人。你让我怎么安心?” “江泽年可靠,这就够了。” “我不是在审问你,我是在害怕。我连上过床的人是什么背景都不知道。你昨晚的承诺呢?还作数吗?” “你别这样,好吗?”陆乘一把拉住他。 邵凭川被他拉住,身体僵住,却没有挣脱。他回过头,眼底是红的,“那我该怎样?” 他声音哑得厉害,“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继续和你玩这场不知道规则的游戏?陆乘,我把命和你绑在一起了,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你却一直隐瞒着我,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告诉我,是好是坏,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跟你一起跳,好吗?” 陆乘闻言,什么都没说。他松开了手,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过了许久,久到邵凭川眼底那点仅有的期望都要熄灭,陆乘终于开口:“你只要相信我就好,等回了国,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邵凭川看着陆乘,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走到对面的床边,坐下,将视线投向那片被圆形舷窗框住的,灰蓝色的海。 他还能怎样呢? 船在海上平稳航行,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渐渐染上暮色,最后沉入墨黑。 他们彻底与世隔绝,邵凭川无法主动联系魏东辰获取最新情报,也无法确认岸上的局势变化,他脑子里一团遭。 期间有船员送来简单的餐食,两人沉默地吃完,没有交谈。 夜幕完全降临后,陆乘站起身:“我出去透口气。” 他站在船舷边,天与海在极远处模糊了界限,融为一整块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货船仿佛悬浮在虚无的宇宙之中,孤独地向着未知漂移。 在这里,人类的一切爱恨、猜忌、恐惧,乃至生命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陆乘独自站在船头甲板的阴影里,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望着那片能吞噬一切声响与光线的海,仿佛暂时从舱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与邵凭川那失望的眼神中逃离了出来。 等他回去,发现邵凭川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到自己的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邵凭川的床边。 过了片刻,他俯身在邵凭川身边躺下,手臂从后方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身体。 邵凭川的身体瞬间绷紧,声音冰冷:“放手。” 陆乘没有放,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邵凭川挣扎了一下,但陆乘的力气很大,将他牢牢困在怀里。 陆乘的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别动,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邵凭川不再挣扎,他已经太累了,那是一种从身体到心灵的极致疲惫。 邵凭川没说话,陆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将脸埋进邵凭川的后颈,闻着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闷声说:“不是不想说,我只是怕失去你。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从来没什么舍不得。可现在……我突然变得很怕死。”感受到怀里身体的软化,“你最后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别再不理我了,我受不了你这样。” 邵凭川终于叹了口气,他抬起手,覆在陆乘交叠在他腹部的手背上,“陆乘,你真是个混蛋。” “我知道,我是。”陆乘收紧了手臂,把他更深地拥进怀里,“但我是你的混蛋。” “就信你最后一次。”邵凭川轻声说。 算了,既然已经把命押给了他,现在再想反悔也晚了。是生是死,就这一把。 第29章 海底无声 清晨,货船在晨雾中,缓缓停靠在巴拉望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型私人码头。 码头由原木搭建,延伸向清澈见底的海水,四周是茂密得不见边际的热带雨林,只能听到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和几声遥远的鸟鸣。 一名皮肤黝黑,穿着简朴的当地人沉默地等在码头,见到他们,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在前引路。 那个当地人沉默地走着,邵凭川抬眼望去,前方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土路,通向雨林深处,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植物清冽气息的空气,“这里倒是安静。” 陆乘习惯性地走在邵凭川侧后方半步:“越安静越好。” 林间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和某种热带植物辛辣的气息。 这段路比预想中更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后背。好在两人都体力充沛,常年锻炼的底子让他们只是呼吸略微加深,步伐依旧沉稳。 终于,绕过一片巨大的芭蕉叶,视野豁然开朗,一座线条简洁、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现代别墅出现在眼前。 进入别墅,恒温空调令内部凉爽而舒适,别墅中央是一座泳池,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敌的海景。向导用简单的英语告知他们食物和必需品的位置,并指了指书桌上的卫星电话,便安静地离开了。 陆乘第一时间检查了所有门窗和可能的入口,确认安全后,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冰水,递给邵凭川一瓶。 陆乘:“暂时安全了。” 邵凭川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他舒了口气。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海面:“像做梦一样……昨天还在马尼拉看你赌命。” 他看着窗外极致安宁的景色,脑子里闪回的却是陆乘在赛道上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疯子。 他在心里又一次给陆乘下了定义。 这两天经历过的刺激,是他二十八年的人生里没有感受到过的。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各自洗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午后,邵凭川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温暖阳光,短暂地小睡了一会儿。陆乘则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保持着警觉。 等到邵凭川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他微微侧头,目光便撞见了坐在斜对面的陆乘。 陆乘正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没睡?” 陆乘微微摇头:“习惯了,睡得浅。” 邵凭川撑着手臂坐起身:“有烟吗?” 陆乘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阳台可以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面向大海的阳台。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他们靠在栏杆上,点燃了烟,白色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邵凭川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这地方选得不错。” 陆乘侧头看他:“嗯,江泽年做事靠谱。” 邵凭川沉默片刻:“接下来什么打算?” 陆乘:“等他消息。他会安排好路线,我们暂时在这里休整。” 邵凭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他转过头,看向陆乘:“就当休假了,今年太忙了,还没真正放松过。” 陆乘看着他被海风吹动的发梢:“等下想不想去潜水?” 邵凭川有些诧异地挑眉:“潜水?这里有设备?” “有。江泽年和他男朋友常来度假,他们酷爱潜水,装备都是顶级的,放在工具房。” 陆乘回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放心,这片是私人海域,水况稳定,很安全。” 邵凭川摁灭了烟,“好。” 陆乘缓缓说道:“以前总看你穿着西装的样子,今天很想看看你穿潜水服。” 这话让两人都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了最初在办公室针锋相对的时候。时过境迁,如今竟能在这异国他乡的海边,讨论等下去做什么。 巴拉望被认为是菲律宾最后一片生态处女地,拥有极其纯净的海水和丰富的海洋生态,其著名的图巴塔哈礁更是世界级的潜水圣地。 邵凭川大学时期就是运动好手,对海洋更是。他当年考取的潜水证至今有效,水下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陌生领域。 第32章 两人走出别墅,沿着沙滩来到不远处的工具房。 推开门,工具房里的潜水装备保养得极好。两人都是行家,无需多言,便熟练地检查起装备。 装备确实不轻。两人互相配合着穿戴整齐,陆乘顺手帮邵凭川调整好背带卡扣。 踩着细沙走向海面时,沉重的气瓶让脚步略显滞重。直到步入及腰深的温暖海水,浮力渐渐托起重量。 蔚蓝色的宁静瞬间包裹全身。邵凭川悬停在水中,他看向旁边的陆乘,对方也已然适应,动作沉稳老练,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下潜。 海底是另一个缤纷的世界。 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如同海底森林,形态各异的热带鱼群在他们身边好奇地穿梭,又迅速避开。邵凭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路过的一只玳瑁海龟的背壳,那海龟懒洋洋地划动四肢,并不怕人。 陆乘游在他侧前方约一米半的位置,不时回头确认他的状况。 时间在水下失去了意义。他们沿着礁脉缓缓巡游。 陆乘在一个相对开阔的沙地前停下,那里散落着一些形态奇特的贝壳。他弯腰捡起一枚纹路特别的,转身庄重地递到邵凭川面前。他的动作在海底有些缓慢。 邵凭川游近,接过那枚贝壳,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握在手心,朝陆乘点了点头。面罩下,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直到气压表显示气量消耗近半,陆乘指了指上方,打出上升的手势。邵凭川点了点头。 浮出水面时,夕阳正好沉入海平面。外界的声音猛地灌入耳中。 陆乘摘下面镜,看见邵凭川湿漉漉的睫毛在余晖里发着光。他伸手帮对方解开气瓶背带,自己拿在手里。 “重不重?” “还可以。” 他们踩着水,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 邵凭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看向旁边的陆乘,水珠从他利落的短发上滚落。 邵凭川晃了晃手里一直握着的贝壳:“眼光不错。” “你喜欢就好。” 沙滩上还留着白日的余温。 邵凭川顺势坐下,看着陆乘去工具房拿了毛巾回来。两条毛巾被并排铺在细沙上,陆乘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 潮声规律地拍打着寂静。 邵凭川开口:“大学考潜水证的时候,总想着以后要环太平洋潜遍所有顶级潜点。” 陆乘侧头看他:“现在呢?” 邵凭川把贝壳放在沙地上,贝壳在暮色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现在觉得,潜点好不好,看的不是海,是跟谁一起。”他向后仰躺,手臂枕在脑后,“所以这里就很好。” 陆乘跟着躺下来。两人肩并肩望着绯紫色的天空,手肘偶尔相碰。 不知怎的,邵凭川突然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嘴角弯了弯:“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乘:“后来呢?” “后来呢,主要是我的香水味。”他戏谑地说。 陆乘低笑出声,没有否认,“等回去以后,最想做什么?除了处理公司那些事。” 邵凭川认真思考了片刻:“先和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做只抱着睡觉那种。然后……”他语气轻松了些,“得去找家正经餐厅,吃顿不用自己动手做的饭。你的手艺虽然不错,但连吃几天也会腻。” “要求真多。那下次换你做。” “可以啊,我会煎蛋,糊的几率大概一半一半吧。” 陆乘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我来。饿着你,心疼的是我。” 过了半响,邵凭川突然笑着说,“我们同居吧。” 下定决心般。 陆乘眉头微皱,没再说话,随手抓起一把细沙,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淌而下。 “现在这样不好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想见我,我随时都在。但住在一起……”他顿了顿,像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们再了解彼此一段时间,好吗?” 邵凭川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转回头望着海面,刚才还觉得温柔的浪声此刻听起来有些单调。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枚贝壳。 “对不起,”陆乘缓缓说:“下次带你去沉船潜点。” 邵凭川扯了扯嘴角,目光仍落在远处:“这算预约?” “算。”陆乘的手在沙地上移动,小指碰到他的,“说到做到。”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沉入海底。 陆乘侧过身,手臂撑在邵凭川耳侧的沙地上,十指相扣。 “说到做到。”他又重复了一遍。 邵凭川抬眼看他。在渐浓的夜色里,陆乘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有神,像浸了海水又映进星光。 “光说可不算……”邵凭川话音未落,陆乘已经俯身吻了下来。他轻轻含住邵凭川的下唇,像品尝细嫩的贝肉,“你的嘴唇好软。” 然后他稍稍加重,温热的舌尖描摹着邵凭川的唇形,耐心地撬开齿关。 邵凭川抬起自由的那只手,穿过陆乘湿漉漉的发间,加深了这个吻。 “这样算数了么?” “原谅你了。” 夜色渐浓,云层散尽,繁星在天幕上闪烁。 泼洒开的银河,璀璨得近乎奢侈。靠近地平线的地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南十字星座,四颗主星稳定地悬在海面上空,为这片异国的夜晚标注着方向。 星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近在咫尺的轮廓。 陆乘正望着他洒上月光的侧脸:“看,南十字星。” 邵凭川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那片陌生的星辰让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家很远很远了。还好身边这个人呼吸的温度,让他感到安定。 第30章 生与死(上) 回到别墅,只有一个沉默的当地佣人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两人冲掉身上的盐渍,换上干净的棉质t恤和短裤,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晚餐被他们端到了面朝大海的露天平台上。 长条木桌上除了惯常的烤鱼和沙拉,还有一盘淋着蜂蜜的烤香蕉,以及一小篮手工制作的形状不规则的小饼干。 夜风带着热带植物特有的清香拂面而来,远处传来海浪声。 邵凭川拿起一块饼干,随口点评:“这饼干挺可爱的。” 陆乘的目光在那盘烤香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平淡:“嗯,当地的吃法。” 他们坐下,邵凭川用脚尖在桌下轻碰陆乘的小腿:“ 你穿潜水服比穿西装好看。” 陆乘握住他不安分的脚踝:“你看得很仔细。” 邵凭川挣脱开,指尖轻敲酒杯:“那衣服把你腰线和大腿肌肉勾勒得清清楚楚,想不注意都难。” “你应该游到前面,那样你想看的,能看得更清楚。” 邵凭川倾身靠近:“不如现在把潜水服换回来?让我再好好欣赏一下,嗯?” 陆乘按住他凑近的肩膀,说道:“先吃饭。你体力消耗太大。” 邵凭川就着他手掌的力道坐回去,咬住叉子:“你瞧不起谁呢?你担心我待会发挥不好?” 陆乘笑了笑,把挑干净的鱼肉放进他盘子里:“是怕你明天潜水腿软,邵总。” 邵凭川低头看着突然多出来的鱼肉,说道:“你这人真是,说句好话会死?” 陆乘终于抬头,眼里有烛光在跳,然后把芒果块从他叉子上抢走,“饿了,吃饭吧。” 邵凭川看着空叉子愣住,随即笑出声,“抢食?陆乘你三岁吗?”他说完就伸手要去抢他盘子。 陆乘按住他手腕,把芒果塞回他嘴里,“二十三。比你小五岁,记得吗?” 邵凭川咬着芒果含糊不清,“你现在记性这么好?上次问你生日怎么不说?” 陆乘突然松开手,眼睛望向暗下来的海面:“......今天。” 邵凭川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叉子悬在半空,诧异地看向他:“......什么?” 陆乘转回来看他,眼里有很浅的笑意:“我说,今天。十月十七。” 邵凭川放下叉子,“生日快乐,怎么不早说,想要什么礼物?” 陆乘的目光落在他被果汁润泽的唇上,低声说:“只想要你。晚上你要满足我的一切要求。” “切。看在你生日的份上……哎,你不会骗我吧,到底是不是你生日啊?怎么证明?” 陆乘笑了一声,“当然是我生日,身份证上写的。所以晚上怎么玩都听我的好不好?” 邵凭川耳根发烫,别开脸去切盘子里的烤鱼,刀叉碰得叮当响。 海风轻拂,两人安静地用餐。 直到邵凭川无意间掰开一块饼干,发现里面夹着一片写着一行小字的糯米纸。 「顺利靠岸。」 他愣了好一下,看向陆乘。陆乘也刚掰开一块,指尖捏着同样带有字条的饼干,上面写着: 第33章 「平安。」 邵凭川失笑:“江泽年这人还挺神秘,传个讯息都这么拐弯抹角。” 陆乘没说话,他吃得很慢,当邵凭川伸手去拿最后一块饼干时,陆乘轻轻挡了一下他的手。 “这块是我的。”陆乘说着,掰开饼干。 「生日快乐。」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将那片糯米纸仔细地压平在餐盘边缘,然后将饼干递给邵凭川,“其实这块是甜的,所以给你。” 邵凭川扯了扯嘴角,“你这朋友,对你挺好。” 话音刚刚落下,没等陆乘回话,两人同时听见“咔哒。”一声,从楼下客厅传来。 不像是正常发出的声音。 陆乘的动作瞬间定格,他猛地抬手,示意邵凭川禁声。 邵凭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是加西亚的人,他们追到了这边。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陆乘迅速抓起桌上的餐刀,一手拉起邵凭川的手腕,指示他下到二楼。 邵凭川会意。 两人贴着墙根,以最轻最快的速度移动。 一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三个人。 刚踏上楼梯几步,瓷瓶被碰倒摔碎的刺耳声响以及一声咒骂在一楼响起。 黑暗中,手电筒光束透过窗户,在二楼天花板快速扫过。 两人的人影映在玻璃上。 不好!陆乘心里暗骂一声。 “砰!”猝不及防地,剧烈地声响一瞬间令两人感到一阵耳鸣。 子弹击碎玻璃的巨响与飞溅的碎片同时炸开。 陆乘猛地将邵凭川整个按进怀里转身,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玻璃渣,带着他撞开最近的客房木门。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嵌入走廊墙壁。 邵凭川一身冷汗,心跳溢出。 凭着之前的观察,陆乘一把推开客房连接后院的滑轨玻璃门,两人翻过阳台,没有时间寻找楼梯,他低喝一声“跳!”,便护着邵凭川直接从二楼阳台翻下。 两人重重落在松软的草地上,顺势翻滚卸力,毫不停留地起身。 他们对别墅周围的地形并不熟悉,只能凭借本能向着屋后那片黑黢黢的山林深处奔去。 身后,别墅方向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数道手电光束在他们身后疯狂扫射,将树木和草丛照得鬼影幢幢。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一声呼喝穿透夜色。 话音未落,子弹便破空而来,打得他们周围的树叶噼啪作响,泥土飞溅。 陆乘一边利用树木作为掩护快速移动,一边将邵凭川紧紧护在靠山体的一侧。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更茂密树林的刹那, “砰!” 一声枪响从侧后方传来,身旁的邵凭川却像是预判到了什么,“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邵凭川用尽全身力气,将陆乘推开。 一瞬间,他只觉得右肩胛骨像是被贯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脱力,向前扑倒。 最初竟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骨头碎裂的震动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天灵盖,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邵凭川!!” 陆乘的声音充满了惊怒与恐慌。 心如刀绞。 来不及思考,他一把捞住软倒的邵凭川,手掌触摸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邵凭川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鬓角,他靠在陆乘怀里,剧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眼前发黑,却还是艰难地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气若游丝,“妈的……这下……真被你害死了……快走……” 还好打中的不是他。 陆乘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半蹲下身,将邵凭川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脖颈,低喝一声:“抱紧!” 邵凭川忍着剧痛,搂住他的脖子。 陆乘猛地发力,将他抱了起来。同时,他扯下自己身上棉质t恤的下摆,看也不看便反手塞向邵凭川不断渗血的伤口进行压迫。 “凭川,忍一下。”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束正在快速逼近。 陆乘利用树木和起伏的地形作为掩护,猛地折向左侧一条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干涸溪床。 溪床的石头湿滑,但能最大程度地掩盖脚步声和滴落的血迹。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溪床向下游疾行了一段,在听到追兵的脚步声似乎在上方岸边徘徊并逐渐远去时,他再次抱起邵凭川,攀上另一侧的陡坡,重新钻入了完全相反方向的密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所有声响彻底消失,连耳边虫鸣的声音都恢复了正常,陆乘才在一个被巨大板状根和茂密蕨类植物天然形成的凹陷处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邵凭川放下,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却全然不觉。 他单膝跪在邵凭川面前,就着稀疏的月光,颤抖着手掀开被血浸透的布料,检查他肩后那个狰狞的伤口。 “暂时安全了。”他低声说,“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后,他垂下头,贴近邵凭川有些失温的脸颊,眼底翻涌着痛苦,又重复,“对不起。” 邵凭川因失血和疼痛而意识模糊,却在听到这句道歉时费力地牵起嘴角,用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陆乘低垂的头。 “道什么歉……”他的声音微弱,“是我自己……愿意的。” 陆乘猛地抬起头,眼眶里面盛满了后怕与自责:“我明明说过……不会再让你涉险……” “礼尚往来……上次……你不也……这么……护着我……”他喘了口气,声音微弱,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总不能……老是……让你逞英雄……” 话音未落,陆乘已猛地撕开自己衬衫下摆打算包扎,因为他发现身下那滩暗色正在迅速扩大。 他看着邵凭川苍白的脸,红了眼眶:“凭川,忍着点。” 邵凭川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 陆乘抬起他下巴,强迫他移开视线:“别看伤口,看我眼睛。”随即开始缠绕绷带。 伤口被触碰到的瞬间,邵凭川痛得仰起头,断断续续地喘息:“陆乘你......轻点......” “对不起,凭川,再轻就止不住血了,你忍一忍,忍一忍,好吗?等安全了我都听你的。”他看着那伤口,心头剧痛。 邵凭川忍着,不自觉间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陆乘抬眼,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腕递到对方嘴边,“别咬自己。咬我。” “我不舍得。” “那就......咬袖子......”他把染血的衬衫袖口塞进他齿间,继续动作,“疼就抓我手臂......数到三百......不,一百......就好了。” 怀里的人并不说话。 他用额头贴住邵凭川冷汗涔涔的太阳穴,哽咽起来,随即泣不成声:“我在这......我在这......”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等回去......我给你当牛做马,做什么都行,做一辈子......邵凭川......求你再撑一会......" 包扎的过程如同酷刑。 “傻子……哭得真丑。” 邵凭川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抬手碰他,却牵动了伤口,一阵抽搐。 陆乘瞬间抬头,迅速处理好最后一步,包扎完毕。他轻轻将邵凭川汗湿的额发拨到一旁,掌心安抚地抚过他后背,声音放得极轻:“结束了。” 邵凭川虚脱地靠在陆乘肩头,眼睛不自觉闭上了。 “会死在这里吗?” 邵凭川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甘。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公司、未竟的商业蓝图。以及,他还没和陆乘那混蛋有个真正的结果。死在这种地方,太憋屈了。 陆乘心里一惊,“不……不能睡!” 他声音陡然拔高,轻轻拍打邵凭川冰凉的脸颊,“邵凭川,睁开眼睛!看着我!” 强烈的恐惧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他看着怀里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逐渐涣散的眼神,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对……得走……我们得马上走……” 他像是自言自语,语无伦次。 他试图将邵凭川重新背起,却又因为怕牵扯到伤口而动作僵住,显得手足无措。 他低下头,“等安全了……等安全了我就让你睡,想睡多久都行……” 他语速飞快地承诺着,额头抵着邵凭川的额头,试图传递过去一点力量和温度,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但现在不行……你听见没有?邵凭川……你他妈应我一声!” 怀里的人不再说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着月光观察植被,开始规划撤离路线:北面有水源声,顺着溪流往下,应该可以找到公路。三小时,三小时应该可以到。 他如同安慰自己般。 “邵凭川,”他稳了稳声音,踏入及膝的溪流,“上次你说要改造游艇,改成什么样,说给我听......” 冰冷的溪水浸透裤管,他却浑然不觉,只凝神听着肩头的动静。 没有回应。 第34章 “喂!”他提高声量,水花溅起,你不是要金色船舷?还要在甲板上镶什么蠢图案......” 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哽住。 他想起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邵凭川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翘着腿比划游艇设计的样子。 “邵凭川,今天是我生日,我还没收礼物,你答应给我的,”他侧过头,用脸颊贴了贴邵凭川冰凉的额头,声音轻得像乞求: “我要的礼物…就是你睁眼看看我。” 仍旧没有回应。 “第一次......第一次你来我家的时候......我不该动手的。” 溪水哗啦啦地响着,像是在嘲笑他迟来的忏悔。 “我真该死,”他托着身后的人往上掂了掂,声音开始发颤,“你还得......还得打回来呢......不能睡......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了.....” 水声淹没了后续的话语,只有断断续续的对不起还固执地重复着。 -------------------- 到这里真的很感谢还在追的宝宝们 ,鞠躬!谢谢大家!真是感激不尽。 其实两人从针锋相对随便玩玩,到动了真心,我也是很感慨的。 邵凭川一开始只是见色起意,陆成也另有所图。 但是随着故事开展,陆成确实被邵凭川打动了,因为他的成长过程属于缺少关爱自己一个人长大,很容易就被感动,从邵凭川送他手表再到为了他放弃航线,他那时候就已经决定好好对邵凭川了,只不过以后会身不由己成罪人。 邵凭川是那种花心,一开始调戏陆成是有种上级的优越感在里面吧,他情路很顺畅追他的人很多,觉得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所以不觉得自己那样不妥。话说他虽然花心,但是对所有交往对象都挺不错,是个负责的好人hhh。 第31章 生与死(下) 陆乘背着邵凭川,在雨林中跋涉了将近三个小时。 湿滑的苔藓与复杂的地势不断消耗着他最后的体力。 他的呼吸灼热,由于行走时间过长,鲜活的肺组织如同被撕裂一般,每一次呼吸都令他口干舌燥,嘴间一股血腥味蔓延开。 背负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前行,体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步都像深陷泥潭,需要用尽意志力才能拔出来。 最让他恐惧的是背上的人。 邵凭川的体温正透过浸血的布料,在他背上一点点流失,那微弱的呼吸声轻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邵凭川微弱的呼吸拂过他颈侧,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他心脏抽搐。他越来越心慌,只能不停地低声说话,声音嘶哑:“就快到了……看见光了……” 其实前方只有更深的黑暗。 “等你好了……我们去马尔代夫……那里有沉船潜点……" 其实他连下一分钟能否站稳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最初还能凭借微弱的月光和本能判断大致方向,顺着水流声前进。 但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追兵,他不得不一次次改变路线,在密不透风的植被间强行穿行。 此刻,他彻底迷失了。 四周全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树和藤蔓,他之前还大概记得要往水源方向走,但现在七拐八绕,完全失去了方向。 抬头看,树冠厚得把天都遮住了,连颗星星都找不到。 更可怕的是物资的匮乏,让绝望感不断加剧。 他们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任何药品。 陆乘身上只有那件撕得破烂、浸满血和汗的t恤,以及一条同样狼狈的短裤。他甚至连一块可以用来擦拭邵凭川额头冷汗的干净布条都找不到。 “水……”背上的邵凭川似乎陷入了昏迷与清醒之间的灰色地带。 陆乘强迫自己集中起涣散的精神,侧耳倾听。 之前那隐约的水流声似乎消失了,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他极度渴望下的幻觉? 四周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单调的令人心慌。 他换了个方向,拨开一丛带着尖刺的灌木,手臂被划了添了几道血痕。他不在乎,只是咬着牙,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继续往前挪动。 “邵凭川……”他又开始低声说话,与其说是给邵凭川听,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支点,“别睡……跟我说话……骂我也行……” 没有回答。只有背上那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陆乘的心一直往下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邵凭川就真的没救了。 这个念头撑着他,把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挤了出来。他把邵凭川往上颠了颠,迈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继续往前走。 林子又黑又深,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 他试图抬起腿,跨过前方一截横倒的枯木。 然而,这一次,身体彻底背叛了他。 那条支撑腿的膝盖猛地一软,完全失去了力气。他觉得自己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虚无感包围。 他整个人向前栽去,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想起来什么似的,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猛地扭转身形,让自己垫在下面,避免了压到背上的邵凭川。 “砰——” 沉重的闷响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陆乘的头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短暂的剧痛过后,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意识也陷入了虚无。 在彻底失去感知前,陆乘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们关系还剑拔弩张、互相试探的时期。 他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尾随至地下车库。他本可以轻松解决,但邵凭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他身前,用他那套属于“邵总”的、看似圆滑实则强硬的话术,三言两语逼退了对方。 危险解除后,陆乘皱着眉看他:“多管闲事。我能处理。” 邵凭川当时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能处理。但我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那句话,在陆乘自以为铜墙铁壁的心里,漾开了一圈他当时不愿承认的涟漪。 现在,在这片意识沉沦的黑暗里,这句话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某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邵凭川那种不由分说的“不能当没看见”,和他自己此刻拼死也要护对方周全的执念,本质上,是同一回事。 深夜中,一架私人直升机在区域上空盘旋降低高度。机舱内,一个挺拔利落的身影,面色冷峻,紧盯着下方墨绿色的林海。 飞机在相对开阔处降落后,几个人立刻下来。 追踪犬低头嗅闻,很快便锁定了陆乘他们遗留在丛林中的微弱气息。 “汪!汪汪!” 清脆而急促的犬吠声由远及近,数道手电筒的光束穿过黑暗。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快速接近,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老大,找到他们了!” 人影分开,江泽年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套装,但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沾染了泥点和植物的汁液。他的表情保持着惯常的从容,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他的视线先停留到了陆乘身上。 只见陆乘侧倒在地,额角有凝固的血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浑身被汗水和林间的潮气浸透,狼狈不堪。而他的手臂,还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揽着旁边的邵凭川。 江泽年快步上前,单膝跪在陆乘身边。 他下意识伸手想探陆乘的颈脉,指尖却在快碰到皮肤时猛地停住,转而用力拍了拍对方脸颊: “陆乘?听见没有?醒醒。” 陆乘微微睁眼。 江泽年这才看清陆乘背上那个生死不明的邵凭川,呼吸猛地一滞。 邵凭川整张脸白得吓人,肩头胡乱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软软趴在陆乘背上,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 “医疗队!担架!他中枪了!” 江泽年站起身,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带来的专业医疗人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却又极其迅速地从陆乘背上接过了邵凭川,就地开始进行生命体征检查和紧急处理。 江泽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两人都需要立即救治!优先处理邵先生的枪伤,稳定生命体征,准备担架和直升机转运!”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掠过陆乘保持着守护姿态的手臂,一丝极淡的涩意,在他眼底最深处一闪而过。 陆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恢复的瞬间,他眼中还带着一丝茫然,但几乎是立刻,他就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邵凭川……!” 第35章 “别动!”江泽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医疗队在处理他的伤,他需要立刻手术。” 陆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医护人员正围着邵凭川进行紧急处理。 当看到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陆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还活着。”江泽年打断他,语气平稳:“但子弹必须尽快取出来。我已经安排了最近的医院,直升机会直接送你们过去。” 陆乘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下来,脱力地躺了回去。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谢了。” 江泽年看着他额角的伤和干裂的嘴唇,朝旁边示意,立刻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先喝点水。”他将水瓶拧开,递给陆乘,“你的体力透支很严重,额头破了,也需要检查。” 陆乘接过水,大口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邵凭川的方向。 江泽年默默站在一旁,看着陆乘失神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自持。 “他不会有事的。”江泽年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保证。” 陆乘转过头,看向江泽年。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知道,江泽年这句话的分量。 “嗯。”陆乘低低应了一声,再次将目光投向邵凭川。 他知道,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相信江泽年,保存体力,等待邵凭川脱离危险。 休息的差不多了,陆乘欲起身。 江泽年看着他,“还能走吗?” “可以。” 陆乘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 “我收到了别墅安保系统被暴力破坏的最高级别警报,飞机刚好在附近的基地检修。” 江泽年打断他,言简意赅,“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那些人……”陆乘沉声问。 “解决了,”江泽年吐出三个字,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合同继续执行,不会再有任何来自加西亚家族的麻烦。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干净。” “好。” “动了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当陆乘被安置上担架,医疗人员正在做初步检查时,江泽年对旁边的助手低声嘱咐了一句。助手点头,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装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包装简洁的深色盒子,递给江泽年。 江泽年拿着盒子,走到陆乘的担架旁。 陆乘正要闭上眼休息,看到他过来,目光带着询问。 “差点忘了,”江泽年将盒子递过去,“昨天是你生日。这个,本来打算见面时给你。” 陆乘明显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接过盒子。 他没想到,在经历了生死逃亡和昏迷之后,接到的第一件东西,会是一份迟到的生日礼物。而且,江泽年居然记得。 盒子很轻。 他下意识想打开,却被江泽年用手轻轻按住了盒盖。 “回去再看。”江泽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图个吉利。” 他说完,不待陆乘回应,便转身走向正在被移往直升机担架上的邵凭川,重新投入到指挥调度的角色中。 陆乘握着那个轻飘飘的盒子,看着江泽年挺拔而利落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最终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将盒子紧紧握在了手里。 -------------------- 宝宝们这几天外出培训了一直没有更新不好意思t-t 第32章 灵魂相认 医院的急救手术室里,即使是在局部麻醉下,处理邵凭川肩胛处枪伤的过程也绝不轻松。 子弹已经在救援时被小心取出,但碎裂的骨茬需要清理,受损的肌肉和组织需要缝合。 邵凭川的身体在每一次器械的探入和缝合线的拉扯中剧烈地颤抖,他面色发白,不想流露出自己的脆弱,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痛苦。 太痛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意识在剧痛中恍惚。 那时他刚十五岁,父亲发现了他的性取向。那个威严的男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将一封他写的情书随手扔在桌上。 “玩玩可以,别当真,更别弄到台面上来,丢邵家的脸。”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断干净,你还小,别把这种不正常的事情当真了。” “父亲,我就是喜欢男人。”他斩钉截铁。 “你再说一遍?”父亲的脸突然变得阴狠。 “我就是喜欢男人。”他一字一顿。 “改过来!你必须给我改过来!” 父亲猛地站起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咆哮震耳欲聋,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们邵家丢不起这个人!” 年少的邵凭川梗着脖子,被扇耳光的侧脸火辣辣地疼。他眼里含着屈辱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的性取向……是我的事!我没错!”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你没错?我让你没错!” 沉重的红木镇纸带着风声砸在他的后背上、脸上,一下,又一下。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被打得蜷缩在地,却始终咬着牙,没有求饶,更没有改口。 汗水、泪水和嘴里咬出的血沫混在一起,咸涩混杂。 父亲终于因力竭停了手,喘着粗气。 他扔开染了血的红木:“好,好,你骨头硬。你以后好自为之。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从那天起,父亲在经济上并未完全切断,依旧提供学费和基本生活费,但情感和家族资源彻底剥离。 家族产业的权柄,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邵明泽手中。 而邵凭川那位改嫁过来的母亲,在那个家里本就地位微妙,对此更是无能为力。 从十五岁那个夜晚开始,邵凭川就清楚地知道,他失去了家族的庇护,失去了父亲的认可,也失去了所谓的兄弟情谊。他只剩下自己。 又一波清创的剧痛袭来,与记忆中的痛楚残忍地重合。 陆乘就站在隔离玻璃外,拳头攥得死紧,目光落在邵凭川苍白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这份痛苦。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邵凭川被推入加护病房。 麻药效力逐渐退去,他在一波接一波的钝痛中昏沉地醒来。 终于结束了,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他依然活着的证明。 视线模糊聚焦,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边的陆乘。 陆乘看起来也很糟糕,额角的伤口贴了纱布,脸色疲惫,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在邵凭川睁眼的瞬间就立刻俯身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邵凭川想动一下,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别动。”陆乘立刻按住他没受伤的左肩,“伤口刚处理好。” 他端过旁边准备好的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湿润邵凭川干裂的嘴唇。然后拿起医生开的镇痛药,按照说明喂他服下。 “陆乘。” 陆乘立刻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嗯?是不是又疼了?” 邵凭川摇了摇头。他看着陆乘眼底的血丝和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刚才,在树林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他想起自己意识模糊时,那个背着他、声音嘶哑却不停呼唤他、在雨林中踉跄前行的人,是陆乘。 “不是怕,是一种很清晰的感觉,觉得就到这儿了。” 那种生命不受控制地流逝,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虚无感,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心底发寒。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陆乘脸上,“然后我就想,真他妈亏。” “亏?”陆乘握住了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掌心温热。 “嗯。”邵凭川回握住他,跟你这混蛋才刚开始。游艇没改造,沉船没潜过,连觉都没好好抱着睡几晚。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做鬼都得回来找你算账。” 陆乘鼻子一酸。 “不会。有我在,你不会死。那些事,我们一件一件去做。” 邵凭川继续说:“刚才疼得快失去意识的时候,脑子里跟过电影一样。想到小时候被我爸用红木镇纸打,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那是一根红木做的木条,压镇纸用的,打在身上很疼,皮开肉绽但我一声没哭;后来他把我踢出家族核心,把资源都给了我哥,我憋着一口气,发誓要把远航国际做得比整个邵家都响。这些事,曾经像山一样压着我。”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陆乘:“可现在想想,真没劲。为了这些事较劲、不甘心,甚至以前为了拉投资,和人家喝酒喝得太猛,进了icu,差点把命搭进去,真不值得。” 第36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那些支撑他多年的恨意与执念,其实并不值得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陆乘一脸认真地听着他的过去,眼里满是心疼,轻轻吻住了他。 起身时,陆乘的声音放低,像在分享一个仅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我小时候挨打,用的是皮带。金属扣那头。” 他轻轻掀开自己腰侧的一处旧伤疤,按在邵凭川的手背上。 “现在你知道了。我们俩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对好爹。” 邵凭川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手下那道狰狞的旧伤,他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抬头时,他郑重地说: “陆乘,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依靠。他们不给我们的,我们互相给。他们教会我们疼的,我们要让对方加倍忘掉。” 然后,他的目光聚焦在陆乘脸上,“跟你绑在一起,无论是生意,还是这条命,我都认了。所以,我的命很金贵,以后你得和我一起好好看着它。” 陆乘想说“好”,想说“一定”,但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头,化作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猛地低下头,前额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痛哭了出来。 压抑了太久的恐慌倾泻而出。 在雨林中背着逐渐冰冷的他时的绝望,在手术室外每一秒的煎熬,以及听到他说“差点死了”时那寒意,都变成了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涌出。 邵凭川愣了一下,他用那只虚弱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更紧地回握了他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陆乘才抬起头,眼眶通红,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看着邵凭川的眼睛,那双桃花眼此刻亮晶晶地看着他,含情脉脉。 他一字一句地,如同起誓: “一定会的。” “你的命,我的命,从今往后,都拴在一起。” “我会用我的一切,看着它,护着它。” 邵凭川看着他,“嗯。” “记下了。” “邵凭川……”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最开始在我还没认清自己心意的时候,我在心里觉得你是......” 邵凭川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他现在没力气说话,但听八卦的精力还是有的。 陆乘抬起头,“我觉得你,是个狐狸精。” 邵凭川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错愕。 陆乘急忙解释,语速快了些:“因为你,太会勾引人了!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句话……都像带着钩子。明明知道危险,知道你可能别有所图,我还是,还是忍不住被你吸引,一步步掉进你的陷阱里。” 他带着当初挣扎时的痛苦回忆道:“我那会儿觉得你就是个道行高深的狐狸精,专门来破我功的。” 邵凭川听着,最初的错愕过后,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玩味。他用力捏了捏陆乘的手心,示意他继续说。 陆乘深吸一口气,目光牢牢锁住他,像是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但现在我知道了。” “你不是狐狸精。”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定心丸。” “傻子。”邵凭川轻轻笑了笑。 药效渐渐上来,他的精神不济,眼皮又开始打架。 陆乘替他掖好被角,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位置,就坐在椅子上,保持着握着他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他低头吻了一下他。 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邵凭川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混蛋虽然害他差点丢了半条命,但此刻守在他身边的样子还算顺眼。 陆乘看着他的侧脸,泪水又涌出。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邵凭川的场景,那时在港口,邵凭川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型、精致西装、昂贵手表和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都让他觉得这是个养尊处优、玩世不恭的上位者,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可后来,后来一切都变了。 深夜,医生拿着ct缓缓走来。 “陆先生。” 陆乘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您好。” 医生用笔尖点着片子上的白色碎影:“情况比看上去复杂。子弹撞击肩胛骨的瞬间,造成了粉碎性骨折。” “看到这些骨茬了吗?万幸的是已经清理干净,不过可能还会导致持续出血,甚至造成臂丛神经永久性损伤。那意味着,他的右臂以后可能就抬不起来了。” 陆乘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心脏揪着,他只知道邵凭川中枪了,流了很多血,却不知道伤势的内部是如此惨烈。 “所以手术时间那么长,过程那么痛苦。” 医生顿了顿,看向病床上昏睡的邵凭川。 “接下来是漫长的恢复期。骨骼愈合至少需要三个月,期间肩膀必须严格固定。之后,是更关键的功能康复。他需要重新学习如何使用他的右臂,这会是一个非常艰苦且可能伴随疼痛的过程。而且坦白说,功能很难恢复到受伤前的百分之百,可能会留下活动受限或慢性疼痛的后遗症。” 陆乘沉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 他走到床边,看着邵凭川沉睡中依旧微皱的眉头,他伸出手,轻柔地拂开邵凭川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想到他未来可能连抬起手臂拥抱自己都会困难,泪水又止不住落下。 这就是邵凭川为他付出的代价。 不是流点血,不是住几天院,是未来可能伴随一生的行动不便与隐痛。 这份代价,太重了。 他宁愿当初那颗子弹,直接要了他的命。 -------------------- 就是 小小改了改文 大家不要生气阿里嘎多 要是有不满或者想说的可以去微博找我玩 第33章 普通恋人 第二天下午,阳光被窗帘过滤成柔和的微光,洒在病房内。 邵凭川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适应了光线后,他下意识想动一下右臂,一阵清晰的刺痛立刻传来,让他彻底清醒。 陆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手支着头小憩,但在他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时立刻惊醒。 “别动。” 邵凭川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陆乘立刻会意,端过旁边准备好的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唇边。邵凭川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吸着。 喝完水,他重新靠回枕头,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他看向陆乘,看着对方脸上的疲惫,沉默了几秒,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床边的空位。 陆乘在床沿坐下,想到医生说的话,又是一阵心疼。 邵凭川看着陆乘疲惫的脸:“你这副鬼样子,比我看起来还像病人。” 陆乘笑了笑,知道这是在关心他,“嗯,陪你一起难看。” “一起难看?我现在很难看?” “不难看。”陆乘发觉说错话了,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一直很帅。” “帅?”邵凭川轻哼一声,“满脸病容哪里帅?” “哪里都帅。”陆乘俯身,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特别是为我挡枪的时候,最帅。” 邵凭川耳根微热,别开脸:“少来这套。” “是真的。”陆乘执起他没打点滴的手,贴在脸颊,“我的邵总什么时候都好看。现在这样,很可爱。” “可爱?”邵凭川挑眉,“你把我当小孩子?” “当宝贝。”陆乘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认真,“我的宝贝。” 邵凭川一时语塞,过了半晌才低声说:“……肉麻。” “只对你。”陆乘轻吻他的指尖,“永远只对你。” 邵凭川耳根更红了:“油嘴滑舌,你这小子跟谁学的这套。” 陆乘低笑:“这是真心话。” 邵凭川试图转移话题:“我饿了。” 陆乘端起粥碗:“来,我喂你。” “我应该可以试着自己吃。” 陆乘稳稳举着勺子,左手上一圈牙印在邵凭川眼前一晃而过:“让我照顾你。就像你照顾我那样。” 邵凭川目光在那圈牙印上停留片刻,声音低了下去:“那能一样吗......” “一样。”陆乘将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分,“都是因为爱。乖,张嘴。” 邵凭川顺从地咽下温热的粥:“太淡了。” 他仔细擦净对方唇角:“等你好些,带你去吃你收藏上那家餐厅。” 邵凭川眼睛微亮:“你说的。” “嗯。”陆乘又舀起一勺,习惯性地挑出里面的胡萝卜碎,“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邵凭川低头沉默片刻,突然用没受伤的左手拽住他衣角:“......那要是我想去南极呢?” 陆乘立即用温暖掌心覆住他微凉的手指:“就订最好的破冰船。” 邵凭川忍不住笑了:“疯子。” 第37章 “你不也一样。”陆乘注视着他,看着笑意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漾开浅浅波纹。 邵凭川向前倾身,额头轻抵在他肩头:“那就疯一辈子吧。” 陆乘感受到肩头真实的重量,将那个带着彼此体温的承诺握得更紧:“好。一辈子。”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邵凭川抬眼望去,走进来的男人穿着看似低调却剪裁极佳的深色便服,步履沉稳,只提着一个质感厚重的公文包,散发着内敛而强大的气场。 男人的长相无疑是出色的,但那英俊是冷感的而带有棱角的,像精心雕琢的玉石,好看,却不易亲近。 “江先生。”邵凭川率先开口,“救命之恩,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 江泽年走到床尾附近便停下,保持着一个不会令人不适的距离,“邵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看到你恢复得不错,很好。” 他将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主治医生快步走到床边开始检查,专业地交代着注意事项:“……伤口恢复尚可,但接下来三个月是关键期,右肩绝对不能受力,复健过程会非常艰难……” “我会陪着他。”陆乘打断医生,目光始终锁在邵凭川苍白的脸上,“他疼的时候可以咬我,发脾气我受着,想放弃的时候我会逼他继续。” 江泽年眼神复杂地看了陆乘一眼,没有说什么。 医生愣了一下:“也……也不用这么极端,主要是需要耐心……” “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对他,我有一辈子的耐心。” 一辈子的耐心。 江泽年微微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呼吸。再转回头时,已恢复沉稳。 他淡淡一笑:“我在苏黎世有家合作的康复中心,他们的骨科和神经修复科是世界顶级的,复健方案也更系统。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安排转院。毕竟,是在我的地界上出的意外,我有责任确保邵先生得到最好的后续治疗。” 他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随即自然地转向医生,“后续的治疗方案,还请您多费心。” 这一次,没等陆乘回应,邵凭川先开了口,“不了,江先生的好意心领。我得尽快回国。集团现在不能乱,很多事,必须我亲自处理。等这边情况稳定,我会联系国内最好的康复机构。到时候,或许可以请江先生帮忙引荐几位专家。” 江泽年欣赏地看了邵凭川一眼,他点了点头:“可以。专家名单我会让助理发给你。”他转向医生,“在邵先生离院前,一切用最好的。” “当然,江先生。” 江泽年最后看了一眼陆乘,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最终只化作一个微微的颔首。 “保重。” 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孤直。 傍晚,陆乘拿着平板电脑走进病房,将屏幕转向靠在床头的邵凭川。上面显示着一条国际新闻快讯: 「突发:盘踞东南亚的军火商老加西亚及其数名核心成员日前遭遇不测。据悉,其位于公海的赌船因线路老化突发火灾,同时,其多名亲信在岸上不同地点遭遇严重交通事故,疑似内部权力倾轧所致。该势力已基本瓦解。」 邵凭川扫了一眼标题,只是抬眼看向陆乘。 “合同呢?”他问,声音有些虚弱,但属于邵总的那份精明劲儿已经回来了。 陆乘在床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江泽年处理了。”他言简意赅,“老加西亚的对手,一个叫桑托斯的家族,趁机上位接管了大部分渠道。他们今早主动联系了我。” 邵凭川挑眉,等待下文。 “桑托斯家族承认之前与老加西亚谈好的所有条件,”陆乘继续道,语气平稳,“他们愿意以原定条款的九成,立刻签署那份港口合作协议。并且,承诺提供更高的安全级别。” 邵凭川沉吟片刻。合同核心利益保住了,还剔除了老加西亚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换成了一个更急于站稳脚跟,故而姿态更低的合作方。 这个结果,比预想的还好。 “江泽年……替我谢谢他。” 陆乘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 “另外,桑托斯那边,把之前老加西亚收下的那笔定金,双倍退了回来。说是给你养伤。” 邵凭川闻言,笑了笑,他看向窗外,夕阳正好。 危机解除,生意继续。这一次,牌桌对面换了个更懂规矩的玩家。而他们掌握了更大的主动权。 这一切的代价……邵凭川下意识想动一下右肩,一阵隐痛传来。 代价就是他肩上的伤。 陆乘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别急,”陆乘的声音低沉,“先把伤养好。” 邵凭川“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枕头。 晚上,邵凭川精神好了些,正靠在床头看陆乘给他削苹果。 魏东辰发来视频请求。 “接吧,肯定是来查我岗的。”邵凭川对陆乘抬了抬下巴。 视频接通,魏东辰那边背景是自家书房,穿着休闲卫衣,手里还端着杯咖啡。 “凭川!可算联系上你了!”魏东辰眼睛一亮,“看你还能接视频,我这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了。” “死不了。”邵凭川轻笑,“公司没乱吧?” “乱什么呀,好着呢!桑托斯那边合同签了,比预期还多让了两个点。几个老项目也顺利收尾了。你就安心养着,等你回来吓一跳,公司离了你转得更快了。” “啧,你这是要谋权篡位?”邵凭川挑眉。 “哪敢啊,给你当牛做马还不够?”魏东辰笑着举起咖啡杯,“赶紧好起来,你再不回来呀,公司那帮新来的实习生嚷嚷着要林总放他们去团建呢,我这咖啡摄入量也要严重超标了。” “行,等着。”邵凭川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要是工作忙完了,就给他们放吧。” “对了,大家给你准备了康复礼物呢,等你回来拆啊。” “好。” “成交!不打扰你休息了,回头聊。” 视频挂断,邵凭川一转头,看见陆乘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 邵凭川就着他的手咬了口苹果,陆乘眼里漾开一丝笑意,又喂了他一块苹果。 邵凭川后来在异国独自打拼的那几年,夜深人静时,总能清晰地想起那一段在医院的温馨时光。 早晨醒来,阳光正好,医生来检查、换药,然后陆乘就推着他在疗养院后面的海岸线乱走。起初他嫌这样坐在轮椅上太过于招摇过市,他又不是不能走,后面拗不过他,倒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照顾。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面颊,他们在一片片海浪声中聊童年,聊过往,那些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软弱和秘密,都坦然交付。那一刻,剥去了所有身份与伪装,两人的灵魂没有那样近过。 中午吃了饭,陆乘就拉着他的手,用平板电脑与国内开视频会议。他的手心很暖,稳定地包裹着他微凉的手指。他听着下属汇报工作,偶尔简洁地给出指示,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感受着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和脉搏。 晚上两人吃完饭就窝在屋里看病房里的电视,江泽年特意给他们接入了中国节目。放的什么内容其实记不清了,只记得光影在陆乘专注的侧脸上流转,而他靠在对方肩头,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常常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那一段日子里,他们做着所有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 陆乘会笨拙地给他刮胡子,泡沫蹭到鼻尖,两人在晨光里笑作一团。 他会偷吃陆乘餐盒里的水果,看对方无奈又纵容地摇头。 午后他靠在陆乘肩头小憩,醒来发现那人为了不吵醒他,僵着身子看完了整场无聊的球赛转播。 那些简单到近乎琐碎的日常,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烟火气,竟成了记忆里最明亮的底色。 他暂时卸下了邵总的身份,甘愿做个普通的恋人,在消毒水的气息里,谈了一场此生最昂贵的恋爱。 那段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的日子,成了他往后所有激流勇进中,最痛苦的回忆。 直到多年后的新年,在另一个国度的酒店房间里,窗外,庆祝中国新年的烟花在异国的夜空中轰然绽放,他站在窗边,火光映亮了他线条利落却难掩落寞的侧脸。 五彩的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明明灭灭,像一场短暂而喧嚣的梦。 直到这一刻,在震耳欲聋的欢庆声里,面对着陌生国度的万家灯火, 他才终于向自己承认—— 原来人一生能拥有的依赖与安宁,额度竟是有限的。 而他早已在那个海风拂面的疗养院里,一次性透支完毕。 第34章 潮汐有信,风浪无惊 十天后,医生端着拆线器械进来,用英文说:“邵先生,今天该拆线了。” 邵凭川正靠在陆乘肩头处理工作,一见托盘里的剪刀,“......嗯。” 第38章 陆乘轻轻拍他后背:“要是疼就用力掐我。” “拆个线而已,能有多疼。” 医生准备消毒时,陆乘看见邵凭川目光闪躲,突然抓住邵凭川衣角:“你和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分散注意力。” “你太夸张了。”消毒液抹在身上,凉凉的。 陆乘低笑,凑近他耳边:“昨晚谁说,拆了线就要试试在阳台......” 邵凭川轻轻咳嗽一声,有点心虚地看了医生一眼,庆幸还好他不懂中文,转头瞪了陆乘一眼。 陆乘继续道:“说起来,我们有快两周没做了吧。你忍得住吗?今晚拆完线了,我们要不要......” “咔嚓。”医生利落地剪断第一根线。 “......!”邵凭川身体一颤。陆乘的双臂瞬间环上了他的腰,“抱紧我。” 陆乘稳稳搂住他,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想不想......等下给你擦完身体,我用手奖励我的邵总,好不好?就像上次在车里那样,记得司机在前面开车,你在后面抓着我手腕求我快点......” 邵凭川的脸这次是真正的红了,“闭嘴。” “要不就......像上次在沙滩上一样,你自己坐在我身上......或者在游艇那晚,你趴在舷窗上......” 邵凭川在他耳边用气声反击:“有本事,就别光动嘴。” 话音落下,他突然绷紧身体,缝合线离开伤口的瞬间使他冷汗直流。 一下、两下。 线拆完了,伤口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医生开始用酒精棉消毒伤口。 陆乘立即收紧怀抱,“疼就抓我手臂。” “不用。”邵凭川硬挺着。 “你啊,可以不用一直当邵总的,偶尔也可以服个软,撒撒娇的。”陆乘在他耳边轻声说,“比如疼了就喊疼,需要我了就说出口。” 邵凭川的心软了一下,温顺道:“好。” 最后一道线取出了,邵凭川额头已经冷汗直流。 医生笑着离开,陆乘轻抚他后颈:“结束了,我的英雄。” 陆乘盯着他肩上那道新鲜的疤痕,像一条粉红色的蜈蚣,微微凸起,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红色小孔,还有些渗血。 陆乘的语气不自觉放轻了,“等这道疤长好,纹一只小狐狸盖住它。” 邵凭川挑眉,抬了抬下巴,语气倨傲:“狐狸?我堂堂邵总,该纹匹狼才对吧。” “你才不是狼。”陆乘低头,鼻尖轻蹭过他耳后,“狼太孤傲。你就是只狐狸。算计人的时候眯着眼笑,撒娇的时候用尾巴勾人,受伤了还嘴硬。” 邵凭川反手轻掐陆乘的手背:“谁撒娇了?你这小子,对你邵总放尊重点。” “现在就是。”陆乘握住他作乱的手,十指相扣,“不过...你只有在我面前是只狐狸。你在别人面前,才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哪有那么夸张......嘶......”邵凭川皱眉轻笑。 拆线后,邵凭川看着肩上只剩一小块纱布,觉得自己总算像个正常人了。他下意识地想用右手去拿床头的水杯。 这是二十八年生命里一个无需思考的本能动作。 然而,手臂才刚刚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窜出。 难道......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难道我这条手臂以后都抬不起了? 陆乘会怎么看我?他会一直照顾一个废物吗?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冒出来,令他更加烦躁。 陆乘心里一慌,警告道:“医生的话你当耳旁风?深层肌肉还没长好,你想前功尽弃?” 邵凭川被他的反应慑住,愣了片刻,才悻悻地放下手。“忘了。” 陆乘没再说话,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安慰道:“深层肌肉和神经的愈合是以月计算的。” 他拿起水杯,递到邵凭川唇边,看着他小口喝水,眼神慢慢软化下来。 “医生说了,只要严格按照康复计划来,百分之百能恢复。而且,我会盯着你,一步都不会让你出错。我知道你不习惯,再忍一忍。在你完全好之前,我的手,就是你的手。 “好。”邵凭川喝了一口水,靠在陆乘肩头,“今天是不是可以洗澡了?” 陆乘语气没得商量:“医生说了,至少再等一天。” 邵凭川看着浴室,眉头紧锁:“我都快发霉了,香水也好久没有喷了。” “你永远是香的,等下我给你擦身体。” 专业护士只来了两次。陆乘站在一旁沉默地看完,记下所有步骤和注意事项。第三次,当护士端着水盆进来时,他直接伸手接过,语气平静:“以后他的事我来。”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不想看到别人触碰邵凭川的身体。 陆乘照例端来一盆温水。 “那就擦一下吧。”邵凭川妥协道。 陆乘拧了热毛巾,毛巾擦过结实的背肌,最终停留在腰际。 “这里要不要也擦干净?”陆乘的指尖隔着毛巾,在他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捣乱的?” “当然是帮忙。” “刚才谁说用手帮我的......” “那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你这伤口还没完全好,我可不舍得碰你。你的手臂抬不起来了,以后谁抱我?” “你真是......”邵凭川似乎是有点失望地咬了咬牙。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问:“喂,你说我的手会不会好不了了?” 陆乘的动作顿住了。 他把毛巾扔回水盆,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他双手捧住邵凭川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看向自己,“邵凭川,你听好了。” “就算——我只是说万一,这只手真的恢复不到从前,那就我来抱你。横着抱,竖着抱,从客厅抱到卧室,你想去哪儿我都抱着。” “你要是端不了酒杯,我就是你的手。你要是签不了文件,我握着你的手签。” “你邵凭川想做的事,少了一只手,我拼上剩下的全部,也给你搭成桥铺成路。” 他的额头抵上邵凭川的,呼吸灼热: “所以,别问这种傻问题。你的下半辈子,不管是风光无限还是狼狈不堪,我都预订了。” 邵凭川谈过那么多次恋爱,还是生平第一次听见这种真切的告白。 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已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融化。 陆乘突然拿出一瓶香水,低笑一声:“刚才谁说想要香水味的?” 邵凭川别过脸:"现在不想了。" "我想。"陆乘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在腕间喷了两下,是邵凭川常用的雪松香。他俯身将手腕递到对方鼻尖,"给你喷点。" 拆线后第三天,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进病房。 “恢复得比预期好。”医生将ct片递给陆乘,“邵先生可以出院了,但回国后必须立即开始系统复健。” 陆乘接过片子,目光落在那些逐渐愈合的骨痂上:“什么时候能走?” “随时。”医生看向邵凭川,“不过长途飞行需要特别注意,伤口不能受压。” 邵凭川正用左手笨拙地扣着衬衫纽扣,闻言抬头:“明天就走。” 等医生离开,陆乘自然地蹲下身,替他系好剩下的纽扣。 “这么着急?” 邵凭川望向窗外,一架飞机正掠过马尼拉湾的上空。 “在这里每多待一天,国内的事情就会多堆起一堆。”他转过脸,“该回去了。” “好,我让小陈订机票。 临行前,江泽年来到病房。他身后跟着助理,提着一个低调的旅行袋。 “一点心意,路上用。”他示意助理将礼物放在沙发上。 给邵凭川的是一只定制腕表。深蓝色表盘,铂金表壳,设计极其简约,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非凡的工艺和价值。 盒子底下,手写的祝福语是“潮汐有信,风浪无惊。”笔迹劲道。 “江先生破费了。”邵凭川语气客气,这份礼物太合他心意,让他对江泽年的心思更深了一层。 江泽年微微颔首:“国内都安排好了。邵总回去,定能海阔天空。” 他没有再多言,和两人握手,转身离开。 第35章 夏天的暴雨 飞机平稳降落在国内机场。 刚落地,邵凭川手机的短信提示声音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他划开,最上面一条是他哥邵明泽发来的: 「凭川,听说你今天回国,祝好。这件事我没告诉爸。我今天太忙走不开,以后去看望你。」 措辞礼貌,周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邵凭川看着这条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啊,这就是他的家人。他差点死在异国他乡,历经艰险回来,得到的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祝好”和一个空头支票般的“以后”。大概他真死在外面了,除了讣告上会多个名字,也不会有人真正关心吧。 第39章 “别看了。”陆乘将他的手机抽走。 他的情绪没有停留多久。 刚通过vip通道缓缓走出时,转过通道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只见接机区里,魏东辰一身休闲西装,双手插兜面带微笑。但他身后,六名公司高管整齐地站成两排,气场十足,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更可怕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两名高管,一人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钞票折成的“平安”二字的摆件;另一人则举着一个红色横幅,上面用明黄色的字写着:“恭迎邵总凯旋,早日康复,再创辉煌!” 魏东辰上前一步:“欢迎回国。大家都很想念你。” 他话音刚落,那六名高管声音此起彼伏:“邵总辛苦了!欢迎邵总回家!” 邵凭川:“……”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过分隆重的场面,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扶额,却牵动了右肩伤口。 陆乘在他身后,忍不住笑出声,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邵总,排面够大的。” 邵凭川耳根微红,瞪了陆乘一眼,随即看向魏东辰,很是窘迫:“东辰,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魏东辰表情认真:“邵总,这是同事们自发的心意,希望能为您冲喜,驱散晦气,祝愿您早日康复。” 小陈上前一步,将礼盒递给邵凭川。 “邵总,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希望您重新掌舵。”邵凭川接过礼盒,在陆乘的帮助下打开。里面躺着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是他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照片。翻开内页,每一页都是不同部门、不同项目的员工,在他不在期间,坚守岗位、协力攻坚的工作瞬间照片,旁边还有他们手写的祝福和近期的工作成果汇报。 邵凭川合上册子,一瞬间眼眶有点红。他将册子握在手里,微微颔首: “嗯,谢谢大家,我回来了。” 他看着这些无比真诚的脸,转过头抹了一下眼睛,故作淡定:“行了,都看见了。别在这儿堵着路了,回去吧。” “是,邵总!”高管们齐声应道,然后分成两列,护送他离开机场。 魏东辰走在他左边,自然地接过了轮椅:“总算轮到我也推一回邵总了。你不在这些天,我才发现,公司上下几百号人,还真就得有你在这儿镇着才行。大家私下里还自发给您录了段视频。我粗略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真挺感动的。” “是么?我倒没发现。平时我在公司,一个个见了我跟见了阎王似的,大气不敢出。现在倒好,我人不在,反而念起我的好了?” “凭川啊,大家怕你,是因为敬畏的嘛。但大家念你的好,是因为你带着大家打下的江山,给的资源和机会,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啊。” 他将平板递到邵凭川面前,屏幕亮起,暂停的视频画面里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像小框。 “我这回可算是发现了,大家是真离不开你啊,敬畏能让人听话,但尊重和牵挂,是换不来的。” 没等邵凭川阻止,魏东辰便将视频点开: “邵总,您要快点好起来,我们项目组还等您回来拍板呢!” “邵总,食堂您最爱吃的那家烧腊档口一直留着,就等您回来…” “老大,没您在,感觉加班都没底气了……” 他鼻子猛地一酸,视线瞬间就模糊了。然后他仓促地按下了暂停键,屏幕定格在一张年轻员工带着紧张笑容的脸上。 在家里,他是连一句像样的关心都要靠施舍的逆子;在这里,却有这么多人笨拙而真诚地,盼着他好。 这感觉就像自己亲手栽下的树,在无人期待时,突然回报了一整片温暖的树荫。 他抬起左手,轻轻挥了挥,示意魏东辰将平板收起来。 “等回去我自己看吧。通知下去,这个季度的全员奖金,按百分之二十的标准额外发放。从我个人的份额里出。” “哎呦,邵总大度啊。”魏东辰只顾推轮椅,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喜笑颜开,开始给他絮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发生的大事。 下午,邵凭川在公司召开了一个简短的管理层会议。他处理了几个重要文件,发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林之砚和魏东辰将公司事物处理的不错。 他没再过多停留,下午四点的时候从公司出来,陆乘随同他去了本地顶尖的康复医院。 第一次正式复健评估结束后,康复医生拿着评估报告走出来。 医生: “邵先生,情况比想象中复杂。肩袖神经损伤的后遗症比预判的明显,关节粘连也开始形成。接下来的复健会非常辛苦,过程也会很长。我们需要立刻制定一个为期至少三个月的密集型计划。” 陆乘心里一沉,开始和医生交流关于复健时间、频率和具体方法。 “主要场所是在医院的康复科,但是也需要病人私下里在家中练习,巩固在医院的治疗效果,这部分训练可以找人协助。正式训练从明天开始。” 邵凭川听着两人交流,没来由地烦躁。 医生走后。 “听见没?三个月……妈的,比谈个并购案还磨人。到时候嫌烦了,可以直接说。” “怎么会。”陆乘蹲下,拉着他的手注视着他,“我不是你那些家人,我很有耐心的。”他继续说:“至于公司,你当然得好好休养,但核心决策不能停。这样,你把那些需要频繁沟通、流程琐碎,但又没那么核心机密的部分业务,比如一些日常的供应链协调、非核心的对外联络,先交给我。我来确保所有信息最终都能清晰、准确地汇总到你这里。这样你既能掌控全局,又能最大限度地节省精力,专注于复健和真正的战略决策。” 邵凭川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出了医院,晚风微凉,医院附近有一片人工湖,邵凭川望着地上金黄的叶子,突然发现已经入秋了。 陆乘望着天边的夕阳,缓缓问道:“我们要不要去湖边逛逛?” “好。” 陆乘推着他,脚下踩着金黄的落叶。 “你知道吗?今天从机场出来,看见那些等着我的人,我突然觉得我这五年的努力都是值得的。我家人没人管我死活,但是我在外面竟然被这么多人惦记着。” 陆乘听完,心里一紧,“凭川......你爸爸他......为什么这样?仅仅因为……你喜欢的是男人吗?” “嗯,他觉得这不可理喻,丢了邵家的脸。不过,你也知道,我妈是二婚嫁给我爸才生下的我。我哥他成熟稳重,做事滴水不漏,从小就是我爸眼里最合格的继承人。我爸本身就更偏爱他,也更信任他。只是在我出柜之后,我爸就更堂而官之地把我排除在外了。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最正当的理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管我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陆乘,“其实,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早就对所谓的亲密关系不抱任何想法了。” “他……是怎么发现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看到了我桌子里的情书。我那时候才十五岁吧,班里一个男孩追我,算是初恋。他给我写了好多情话,被我爸发现了。” “我爸说我不知廉耻。给了我一顿狠揍。” “然后呢?” “然后?”邵凭川轻笑一声,“我变本加厉了。有时候会偷偷带他回家睡觉。” 陆乘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 “你不要命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邵凭川侧过头,逆着光看向陆乘紧绷的下颌线,眼里闪过狡黠。 “应该是十六岁吧。怎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吃醋了?” 陆乘沉默了片刻,推着轮椅转向,让自己能看清邵凭川的眼睛。 “是。我嫉妒那个让你能为了他和父亲决裂的人。嫉妒你的第一次给了别人。” “陆乘你这种陈年旧账也要翻?再说了,我的第一次不是也给你了吗?” “那是后面的第一次,不一样的。” “神经啊你。” “那你当时,前面的第一次,是什么感觉?” 邵凭川微微怔住,没想到陆乘会问得这么直接。 “记不清了。”他偏过头看向湖面,“那时候太小,只顾着紧张了,怕我家突然进人,哪还有什么愉悦的感觉。” 陆乘蹲下,握住他下巴轻轻转回来。“说实话。” 邵凭川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终于泄气道:“...很疼,他很疼,我也很疼。床单被他的血弄脏了,我们偷偷摸摸洗到半夜。然后我为了安慰他,吻了他一夜。” 他想起那滑稽的场景,突然笑出声:“现在想想真是蠢得要命,明明家里有佣人,非要自己蹲在浴室搓床单。后来他被他家里送出国,我们再也没见过。” “那你想他吗?” 第40章 “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很想......年少的感情是很认真很轰轰烈烈的。” “有多想?” “大概就像想一朵十六岁的花。记得它开得很美,但连香味都模糊了。” 他说完,仰头靠近陆乘耳边。 “可是你闻起来……像整个夏天的暴雨。” 陆乘凑近看着他:“邵凭川,我想好了,我们同居吧,我照顾你。” 第36章 同居 周六上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邵凭川身上。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份财经报纸。 “叮咚”。 门铃响了。 邵凭川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比预计的早了十分钟。他放下报纸,因为右肩的伤,动作比平时缓慢了些。 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陆乘就站在门外,只拉着一只黑色行李箱。 邵凭川的目光在那只孤零零的箱子上停留了两秒,眉头皱起:“你就这点东西?” 陆乘没察觉到他的不悦,很自然地侧身拉着箱子进了门,反手将门关上。 “嗯,我东西本来就不多。我想了想,你生病的这段时间,我会每天过来照顾你,住在这里。但是我有时候,也得回我自己的地方处理点事情。” 邵凭川站在原地没动:“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陆乘忽然笑了。他几步走回来,伸出手环住了邵凭川的腰,将人轻轻带向自己。 “不一样?”陆乘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相近,“我长这么大,还没和别人同居过呢,邵总。” 他的双手在邵凭川腰间不安分地滑动。 “你总得让我慢慢适应一下,从‘陆乘’变成‘你的陆乘’这个过程吧?是不是?” 邵凭川被他搂着,感到有些躁动,“好,其实我也不习惯,就按你说的办。” 陆乘低头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这味道,是故意喷了香水等我?” “昨天洗完澡顺手喷的。” 陆乘手臂收紧了一些:“自己洗的?你右手还不能沾水,怎么不等我来。” 邵凭川轻嗤一声:“我没这么矫情。用左手随便冲了下。撒手了。” 两人坐到沙发上,陆乘突然正色道:“我得跟你说件事情。你之前一直问我的。” “嗯,什么?”邵凭川看向他的眼睛。 “关于你之前一直在问我的,我答应回国了就跟你讲,我和顾淮山......”陆乘垂下眼,“按辈分,我该叫他一声表叔。他对我有再造之恩,在我小时候,他把我扔到泰国,跟退役的老兵和专家们一起摸爬滚打。格斗、射击、野外生存、甚至一些简单的机械修理和急救……江泽年,也是我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当时他年纪也不大,不知怎么就混进了地下拳击场。” 邵凭川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那晚他快被打死了,肋骨被打断了两根,趴在地上快没气,裁判都不管,台下的人还在疯狂叫好,我不顾一切地冲到台上把他救了下去,差点被一起收拾,赔了好多钱。所以,我们算是生死之交吧。他是从泥潭里出来的,后来能搞出那些灰色地带的生意,我一点也不奇怪。” 邵凭川有些意外,他很难将那个气质冷峻、处事沉稳的男人,与那段充斥着血腥与泥泞的往事联系起来。 “那几年,我基本上什么都像填鸭一样被塞了一点。顾淮山让我到你这里来,是希望我能脱离他那个圈子,在正轨上学点真本事,见见光明的世面。” 邵凭川坐在沙发上,挑眉:“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的理由?”这个理由,没有必要隐瞒,只是顾淮山在为陆乘铺一条洗白的路,甚至值得欣赏。 突然想起,之前顾先生介绍陆乘的时候,说他在外面惹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洗白”这个理由,似乎合情合理。 “凭川,不瞒你说,我心里清楚。顾叔为我做了长远规划。我来你这里学成的本事,将来总是要回去帮他打理那些光明正大的生意的。这算是我还他的恩,也是我早就答应他的路。” “所以,你一直不告诉我,只是因为,你将来还要离开这个公司?”这倒是出乎邵凭川的意料了,人才流动太正常不过,他本来也没有期望陆乘能在这个公司呆一辈子。 邵凭川单手托腮,歪着头看着他,有一阵没说话。 最后,他想了想,说道:“这点我不介意,以后不用瞒着我。” 心里却还是有很多疑虑。只因为这个理由实在没有必要瞒他那么长时间,让他大动干戈。 邵凭川站起身,“走吧,带你看看。”说完他领着陆乘往里走。 他推开衣帽间,指着角落新辟出的区域,“睡衣在这儿,真丝的,你应该会喜欢。你的衣服以后可以挂在这里。” “好。” 俩人回到客厅吧台,“阿姨每周三周日晚上来。你不习惯外人在的话,那天我们可以出去吃。” 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陆乘:“对了,你上次落在这儿的领带,我收在床头柜了。” 陆乘笑了笑,又将他搂了起来,“连条领带都帮我收着?我的邵总,真细心。” “别腻歪了,说吧,今天周六,想干什么?我都可以。吃饭?看电影?对了,晚上剧院有场音乐会,我们可以去看。” “我想想。现在就只想要你......”陆乘低头闻着他颈间的芳香。 “我也想,可惜某个混蛋害我受伤了。”邵凭川温柔道。他感觉自己被弄得有点痒,推了推他。 陆乘低笑,伸出手一手穿过了邵凭川膝弯,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背脊,“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我们去浴室。” 邵凭川双脚悬空,一下就被抱起来了。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使不上劲儿,嘴里咬牙切齿:“陆乘......放我下来!我同意了吗?你简直是胡闹。我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邵总,是你刚刚说的想要。我这叫有求必应。” “……混蛋。你少趁人之危了。” 要不是他现在不方便,真得和他打上一架看看。 他没理会,抱起他大步朝浴室走去。 走进浴室,他将邵凭川放下,转身打开风暖,然后去调节智能浴缸的水温。 待水温恰好升至人体最舒适的温度,他试了试水温,才朝邵凭川伸手:“来。放心,我会让你舒服的。” 邵凭川半信半疑,扶着他坚实的小臂,小心沉入浴缸。 陆乘利落地脱掉黑色棉t,跨进浴缸,水流顿时上涨,漫到腰部以下的位置。 他在对面坐下,将人稳稳圈进怀中。 “这样,伤口就不会沾水了。” 陆乘将邵凭川的真丝睡衣褪至腰间。氤氲水汽中,他凝视着对方肌理分明的身躯,伸手拨开他额前湿透的黑发。 "这么漂亮的肌肉线条,不该被衣服遮着。"陆乘低头吻了吻他的胸,指尖沾着温热的沐浴露泡沫,顺着脖颈滑向胸腹,"以后你在家都不要穿衣服了,好吗?我想让你穿情趣/内衣。" 邵凭川想了想那画面,呼吸一滞,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什么款式的?” 陆乘的吻沿着胸肌纹理向下,齿尖轻轻叼住绷带边缘:“黑色蕾丝绑带的,刚好能卡在伤口下面。腰两侧要缀细链子,你翻身的时候会响给我听。” 太荒唐了,从来只有他欣赏别人在他面前褪去尊严、衣衫不整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为他安排这种近乎羞辱的装扮? 他脸部发烫,眼前瞬间浮现出画面—— 真丝睡袍要系不系地挂在臂弯,黑色蕾丝渔网衣紧裹着他紧实的胸腹,在关键部位若隐若现地透出蜜色肌肤。 皮带或许会换成镶钻的choker,随着他仰头的动作勒出浅浅红痕......还有那介于痛与痒之间的微妙感觉。 他立刻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以前那些男孩倒是这么穿过。 是了,他确实喜欢看这个。喜欢看那些漂亮温顺的年轻身体,为他穿上各种取悦他的服饰,像装饰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可那感觉是居高临下的,是掌控的,是观赏性的。 如果......如果轮到他自己...... “不只是穿,我还想让你穿上以后,自己玩给我看。” “你好大的胆子。”邵凭川咬牙。 “是吗?你也很喜欢吧。” 邵凭川嘴上是这么说,可脑中那些不堪的画面更是驱散不开,身体也像是被勾起了欲火。 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陆乘肩上:“闭嘴,你从哪学来这些……” 陆乘顺势握住他脚踝亲吻:“要是不喜欢,邵总穿我衬衫也行。” “每次你坐在办公桌签文件,我都想把你那身定制西装剥了。就穿我的衬衫,下面呢什么也不穿,扣子解到腰......趴在落地窗前看财报。等你看完,”陆乘的呼吸喷在他小腹,“我正好从后面,把衬衫下摆撩起来。” 第41章 “你小子是不是少儿不宜的东西看多了?” 邵凭川脸红的紧,索性将头一偏。 “不是,我觉得你适合这么做。在脑子里为你定制的。” 陆乘坏笑,“而且你不也挺喜欢的吗,你看看你都...” “别整天瞎想这些有的没的。在公司就好好工作,别老打我的主意,听见没有?” 他这么说着,却没什么底气。 他一想到这人平时在办公室,在那个他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地方,盯着他看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这些,就觉得不自在极了。 陆乘从善如流地回答道:“知道了,都听你的。” 大约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邵凭川被抱出浴室时,已有些昏昏欲睡。陆乘用宽大浴巾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好,自己却只随意擦了把还在滴水的发梢。 来到卧室,开始吹头发。 陆乘的手指动作轻柔,生怕扯痛他。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嗡嗡作响,温暖的风穿过发丝,邵凭川抬眼,在镜中对上陆乘专注的视线。 “后天我爸的寿宴,”他声音带着倦意,“请柬你看到了吧?我爸把半个商界都请来了,顾先生做东。我这二主角要是不出场,大家就都明白邵家父子决裂了。”他顿了顿,才缓缓道出真正目的,“你陪我走一趟。顺便让顾先生亲眼看看,他亲手送到我身边的礼物,如今有多称心。” 陆乘关掉吹风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他用手指细细梳理着他半干的头发,片刻后,才将一个轻吻落在他发顶, 低声道:“好。明天我是什么角色?” “角色嘛,就扮演一个忠诚的下属。” 第37章 权利交接 傍晚,黑色的轿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中式宅邸前稳稳停下。 这就是邵家老宅。 青砖高墙,飞檐斗拱,门前两尊石狮子在灯光下显得威严和森然。与往日不同的是,父亲六十大寿的日子,这里灯火通明,显然是特意布置过。 对邵凭川而言,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牢笼,每一块砖瓦都浸透着他年少时压抑的记忆。 他比谁都清楚,父亲年届六十,正站在权力交接的临界点。这场风光大寿,本质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交接仪式。 既要向外界展示邵氏江山代有才人出的稳固传承,更要为邵明泽的继承人身份举行一次加冕礼。 邵明泽早已不只是邵家大少爷。他是邵家所有资产法律意义上的唯一持有者,是邵氏集团工商登记文件里白纸黑字的董事长兼总裁。 父亲用几十年织就的政商关系网,如今正通过这场寿宴,名正言顺地移交到这位钦定继承人手中。 陆乘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为邵凭川打开车门。 邵凭川深吸了一口气,才从车内探身而出。他身着深蓝色暗纹西装,价值不菲。 他抬眼望向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眼神复杂。 门内,是他必须面对的血缘和权威,以及各色目光。 陆乘的手在他后腰托了一下,“准备好了吗?” 邵凭川收回目光,看向陆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走吧。”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伐,走向那扇大门。陆乘紧随其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邵明泽站在灯火辉煌的迎宾处,见到邵凭川时,他上前一步,表情严肃:“凭川,你来了。伤势怎么样了?听说相当严重,我一直很担心。” 邵凭川迎上兄长审视的目光,唇角勾起弧度:“劳哥哥挂心,谈生意总是要付出些代价。不像哥哥,只需要站在这里,就能继承一切。” 邵明泽没有理会他,目光在陆乘身上打量,淡淡道:“你的助理还需要带来这种家宴吗?” 邵凭川淡淡一笑:“哥,给你介绍一下,陆乘。他现在帮我处理一些特别事物,你知道吧。顾先生之前特意关照过,让他好好协助我。我想着,今天正好带来让父亲也见见。” 邵明泽面色一敛,将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邵凭川,你搞什么鬼?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离顾淮山远一点!他那潭水有多深多浑,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把他的人放在身边,是想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吗?” “哥,你夸张了。”邵凭川甩开他的手,“顾先生只是给我推荐了一个得力助手而已,让我带着他学些事情。” “你好自为之吧,出了事不要找我。别把整个邵家拖下水。” “不劳费心。” 话音落下,来了一组重要客人,邵明泽没再理会邵凭川,他换上一副表情,笑脸相迎。 走进那座熟悉又陌生的老宅的大厅, 吸引所有目光的,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互补的极致英俊。 邵凭川走在稍前半步,一身深海蓝的暗纹西装,将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商海沉浮出来的权威感,彰显得淋漓尽致。他的英俊是冷的,像雪山之巅的月光,疏离,耀眼,令人不敢直视。 而落后他半步的陆乘,像邵凭川的一道影子,西装包裹着他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的英俊带着野性与锋芒,是出鞘的利刃,是旷野的风。 “那是……邵家那位小公子?他身边的人是……” “没见过,这气场……不像普通人。” 邵凭川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被人群簇拥在宴会厅最中心的父亲,顾先生也站在一旁,和邵父的气场截然不同,两人相谈甚甚。 他对陆乘说道:“走吧。” 邵凭川在邵父面前站定。 正在与几位政商老友谈笑的邵父注意到了他,停止了寒暄,将目光投向他和他身后的陆乘。 顾淮山对陆乘微微点头,对二人说:“来了。” 邵凭川拿起一旁侍者端着的酒杯,和两位长辈轻轻碰杯。 “父亲,祝您福寿安康。介绍一下,这是陆乘,顾先生让他在我手下做事。” “嗯,你好。”邵父对陆乘点头示意,“老兄有心了,这么信任凭川。” “凭川带出来的人,我放心,陆乘,这段时间怎么样?” “收获很多。” 邵父难得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将话头转向邵凭川:“听你哥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不严重吧。” “不严重。一点小意外,让父亲挂心了。” 就在这时,顾先生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正坤兄,这就是你不对了。”他笑着摇头,语气亲昵:“凭川这次受的可是枪伤,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能叫不严重?” 周围人的视线全部投射了过来。 “胡闹!” 邵父声音压着,“谈个生意,怎么能把自己弄到动枪动火的地步?!邵家的脸面和你自己的安危,你放在哪里了?这生意就非谈不可吗?你那公司就这么缺钱?怎么不找你哥帮忙?” “邵家的脸面要是靠避着风浪就能保住,这满厅的宾客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了。” 他上前半步,受伤的右肩传来隐痛:“至于安危,我这条命能捡回来,靠的不是邵家的名帖,是敢在老加西亚的地盘上开火捞人的朋友。我的公司不缺钱,我只是想尽力把每笔生意都谈好。大哥日理万机,我怎么敢打扰他。” 顾淮先生适时晃着酒杯轻笑一声:“正坤啊,狼崽子得自己趟过血路才能当狼王。你们邵家这代倒是出了匹敢往猎人枪口上扑的狼。我知道你对他有意见,但是啊,我很欣赏凭川。” 邵父听罢,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对邵凭川摆了摆手:“去吧,跟你三姑六姨打个招呼。” 陆乘被顾淮山叫到一旁。 邵凭川脚步一顿,扫视全场,随即走向靠窗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王董。上次提到的航线方案,我让团队做了细化,明天发到您邮箱。” 可能是因为谈起生意,邵凭川的眼底终于有了温度。 “好。” 两人从容地交谈了起来。 邵凭川没有将精力浪费在与七大姑八大姨的周旋上,而是放在几位与他自己公司有往来或他想要拉拢的关键人物身上。 二十分钟后,现场灯光微微变幻,司仪沉稳有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大厅。 他回顾了邵正坤白手起家、高瞻远瞩、重信守诺的六十年光辉岁月。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邵正坤稳步上台,接过话筒。他面带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视全场。 “感谢各位老友、同仁今日拨冗前来,”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邵正坤这一生,最大的成就不在于积累了多少财富,而在于赢得了诸位的情谊,以及培养了一个足以托付未来的接班人。”他目光看向台的邵明泽。 “明泽,”他直接点名,“邵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希望各位老朋友,像过去支持我一样,继续支持明泽和邵氏企业!”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邵明泽身上,他微笑着向四周颔首致意。 第42章 权力的交接在形式上已然完成。 邵凭川,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名字不曾被提及,未来似乎也与这家族的荣光毫无瓜葛。 司仪的生意适时地响起:“下面,请各位晚辈、亲友,为寿星献上寿礼!” 献礼环节,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刚刚被钦定的继承人邵明泽。他从容上前,奉上一份厚礼。 一套完整的稀土矿产勘探开采权文件,配套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证书,还有装着矿区岩芯样本的透明密封盒。 邵正坤接过文件时,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他轻抚着岩芯样本对宾客说: “去年就和明泽探讨过布局战略资源的设想,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地了。” 台下一阵掌声。 当司仪唱出邵凭川的名字时,所有目光都投向了他。他因肩伤并未起身,只是对身旁的陆乘略一颔首。 陆乘稳步出列,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长匣。他行走时的气度让在场许多见多识广的宾客都暗自心惊。 他行至台前,向邵父行了标准的晚辈礼。 “邵伯父,凭川为您寻得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说罢,他当众打开木匣。匣内红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柄乌木镶银丝的鸠杖。杖身光滑温润,鸠鸟造型古拙大气,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物件。 懂行的宾客中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呼。 献礼环节徐徐展开,邵凭川没有过多停留,他悄然离席,沿着铺着厚绒地毯的旋转楼梯,走上了三楼。 推开卧室的门,阳台的晚风灌了进来。 他走进卧室,环顾了一眼他度过少年时代的地方。 家具是意大利极简风格,书架上摆满了精装的经济学著作和从未拆封的艺术画册。 他径直走向连接卧室的露天阳台。 夜风带着凉意。 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用左手有些笨拙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楼下花园里影影绰绰的宾客,听着隐约传来的音乐与笑语,突然想起父亲发现他是同性恋,将他打的半死不活的那天。 他躺在卧室里,佣人给他上药,母亲偷偷抹着眼泪,塞给他一块糖,小声说:“小川,在爸爸面前要听话,以后不许和他顶嘴了,你要像哥哥一样……” 回忆沉浸在思绪里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他转头。 “妈?” 他的母亲缓缓走来,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紫色旗袍,手里端着一小碟精致的点心和一杯温水。 她的眼睛,那双和邵凭川极为相似的桃花眼里,没有他那样的锐利和冷静,只剩一种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怯懦。 “小川……我看你没吃什么东西,又抽上烟了,对伤口不好……喝点水吧。” “我没事,妈你最近还好吗?”邵凭川说着,将烟按灭在栏杆。 “嗯。” 他目光重新投向楼下的虚无,“他呢…最近对你还好吗?还乱发脾气吗?” “你爸对我挺好的...小川,别和你爸硬碰硬了,妈只有你了。你爸爸和你哥哥他们…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 邵凭川转身,“妈,你不用说了。我习惯了。” “小川,做生意不要太拼,千万不能拿命赌。你听妈的,妈知道你不容易,有时候也可以跟你哥服个软,让他帮帮你...”母亲说着,声音慢慢带上了哭腔。 “妈,别说了,”他忽然将额头抵在冰凉栏杆上,“其实中枪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十五岁那年,你偷偷给我涂药膏的晚上。" 他突然扯出个比哭难看的笑,“要是这次没撑过来,最后悔的就是没带你离开得更早。” “傻孩子,是妈没保护好你...” 他攥住母亲的手贴在脸颊,像童年发烧时那样蜷起身子:“抱我一下...就像小时候那样。” 母亲将他拥入怀中,哼起他童年最熟悉的苏州评弹。 邵凭川把脸在她肩头,声音闷哑:“妈,昨天...我偷偷去看心理医生了。” 母亲瞬间僵住。 “医生说...”他扯出个惨淡的笑,“创伤后应激障碍...真够丢人的。别告诉爸...他会觉得我废物。” 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最终只是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颤抖的肩上。 “妈,”他望着她眼角新添的细纹,“等我接您走。” -------------------- 前一章就是小情侣开始同居 然后陆乘帮邵凭川洗澡和口口的故事 一直没有过审 俺真不中了好想肆无忌惮地ghs 第38章 小时候 凌晨三点十七分。 邵凭川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穿着那身校服,在老宅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走廊里狂奔着。他光着脚努力跑在冰凉的地砖上,气喘吁吁。 腿好似有千斤重似的怎么也跑不快。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炽热的风。 他抱住头不敢回头看,子弹破空而来,击碎他身旁的花瓶、灯罩,木屑和瓷片飞溅。 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 “哈哈哈...你再跑...”身后的追击者如鬼魅一般发出低笑。 他猛地拐过一个转角,前方赫然是他父亲邵正坤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门敞开着,他像是看见救星般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父亲坐在那张书桌前,看不清脸。 “爸,救......”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只见父亲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缓缓举起了他的左手,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邵凭川的心脏。 邵凭川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看清了追杀者的脸。 竟然是邵正坤。是他爸。 “砰——!” 枪声炸响。 “呃!” 邵凭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跳剧烈,额头上全是冷汗,浸湿了枕头。 黑暗中,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但是右肩的旧伤隐隐作痛。 刚才那个开枪的人...... 他捂住胸口,虽然没有受伤,但却感觉到一阵隐痛和惊悚的恐惧感席卷了全身。 追击者的笑声似乎还缠绕在他耳边,可他越是回想,越觉得那是顾淮山的笑声。 真是的,到这种年纪了,竟然会做这种噩梦。 太幼稚了。 只是这次的梦境,多了枪声。 他摇了摇头,抬头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一双宽大的手揽住了他的腰。 陆乘眼睛还闭着,脸在他腰窝处依赖地蹭了蹭,声音含混不清:“怎么了……?” “没事。” 陆乘手掌顺着邵凭川的脊背抚上去,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汗。 他心头一紧,睡意全无,“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只是睡不着。” “别装了,你心跳声好吵。” “哪有。”他偏过头,自尊心在此刻作祟,让他不愿承认这份脆弱。 “邵总,这也不能告诉我吗?动用一下男朋友特权总可以吧。” 邵凭川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他闭上眼,向后靠进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叹了口气:“……没什么,”他妥协般地低声说,“就是……梦到小时候的老宅,和……我爸。” 陆乘就着拥抱的姿势把两人变成陷进床垫的连体婴。 “怎么了?梦到你写情书被他发现了?还是你带你当时的小男友回家被发现了?” 见他不说话,陆乘在黑暗里轻轻咬他耳垂,“你十五岁就开始写情书了,可是你都没给我写过。” “都不是......只是突然觉得好累,为了得到一个不管怎么努力都不会高看我一眼的人的认可,好累。” “为什么要得到他的认可?”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他声音像在梦呓,“小时候,我也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考第一名,拿到竞赛奖,他总会……看我一眼的。后来我发现,没用。在他眼里,我从根上就是错的。我的出生,我的性向,都是错的。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在那个家里,是多余的。” “谁说你多余?”陆乘轻轻握住他手腕,“这个会签亿万合同的手。还有你的头脑,明明全世界都在抢你...” “那不一样。”他顿了顿,“我拼命赚钱,脱离家族,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刀枪不入的样子……不是因为多有野心,陆乘。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变得像我妈一样,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脸色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我必须得有钱,有很多很多钱,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把我妈从那个笼子里接出来,才能让自己再也不被任何人那样对待。” “我知道了,你会的,你会成功的,你会把你妈妈从邵家接出来的。”陆乘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脖颈。 “对不起,跟你讲这些。”邵凭川声音疲惫,“睡吧。” 第43章 陆乘却收紧了环住他腰的手臂,低声说:“不要,我睡不着了。能给我讲讲你妈妈的故事吗?” 黑暗中,邵凭川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陆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当他终于说话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本来是个舞蹈演员,很漂亮,也很天真。”他努力思索着妈妈年轻时的模样,仿佛在回忆一个模糊的影子,“听别人说,是在我爸一次应酬的饭局上认识的。我爸那时候早就结婚了,我大哥邵明泽都已经快十岁。” “一场典型又老套的婚外情。对我爸那种人来说,不过是无数露水情缘里的一段。但他没处理好,我妈怀孕了,怀的孩子就是我。” 邵凭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那......怎么办?” “本来给笔钱就能打发的事,偏偏闹大了。我爸的原配,身体一直不好,得知这件事后,急怒攻心,旧病复发,没几个月就去世了。” “这下,事情就变了性质。外面传得风风雨雨,都说是我妈逼死了原配。为了平息舆论,也为了邵家的脸面,我奶奶做主,我爸才极不情愿地把我妈娶进了门。” “所以,你看,”邵凭川轻笑一声,“我的出生,从一开始就带着原罪。是算计、背叛和一条人命的产物。在我爸眼里,我妈是他人生的污点,而我,就是这个污点的证明。” “在这个家里,我们母子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他看见我们,就会想起自己那段不光彩的过去,想起那个因为他而间接死去的发妻。他怎么可能会给我们好脸色?” 陆乘突然知道了,为什么邵凭川无论多么优秀,都无法获得父亲认可的根源。 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邵正坤曾经的过错和那条逝去的生命。 这段往事,是邵家光鲜外表下,一段不堪的过去。 邵凭川突然感到自己脖子上有水珠滴落。 当然不是他自己的眼泪。 “你哭什么?我都没哭,现在反倒要我来安慰你吗?”邵凭川无奈一笑,还是抬手替他擦去眼泪,“……或许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我心疼你。”陆乘抓住他的手腕,贴在自己心口,“我可以帮你分担的。你小时候……一定在那个家里受了很多委屈。” “嗯,”他承认了,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有时候想想,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不是那样的环境,我可能不会这么拼命地想证明自己,不会咬着牙非要做出自己的事业。也许……就真的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了。” 他反手握住陆乘的手,“所以,别替我难过了。正是那些经历,才造就了今天这个能站在你面前,有能力掌控自己命运,也有能力去保护想保护之人的邵凭川。” 人无法选择命运发给你什么牌,但能决定如何打好它。 那段经历就像一片深渊,年少的他曾长久地凝视它。 但历经千帆后,他选择转身,用它赋予他的黑暗作为背景,来更加清晰地勾勒未来人生的光。 他与他的过去,不是谁战胜了谁,而是达成了和解。 陆乘忽然明白了,邵凭川不需要同情。 他需要的是理解,是认可。 “我以后也会帮你分担一些。” “你啊,抓紧时间好好工作,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好吧。”陆乘有点失望,但没再多说什么。 邵凭川说完那些话,突然觉得晚上在家宴上那些被轻视、被当作外人的复杂感受全部烟消云散了,他缓缓闭上眼,和身旁的人紧紧相拥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 邵凭川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含着笑意的眼睛。 陆乘正趴在床边,手肘撑着床垫,手掌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几点了?”他看了一眼表,还不算太晚。 “邵总睡得这么可爱,像只收起爪子的猫,我哪舍得叫醒你。”陆乘笑眯眯地说,伸手替他拨开发丝。 邵凭川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昨晚他经历了那样一个狼狈的噩梦,吐露了那么多不堪的往事,本以为会辗转反侧,甚至彻夜难眠。可事实上,后半夜他竟睡得无比沉熟,连梦都没有一个,直到天明。 “少贫嘴。你今天很闲?” “哪里闲了?我可是把早餐都给你做好了,三明治在桌上,咖啡是按你口味调的。”陆乘直起身,“魏东辰半小时前发信息,说今天十点有个视频会议,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了。” 听到工作,邵凭川眼底最后一丝睡意也消散了。 “怎么样,我安排的好吧。” “挺好的,值得表扬。” “那怎么奖励我?要不要晨练?我热过身了。”陆乘说着,将邵凭川轻轻禁锢在自己怀里,手顺着睡衣抚摸进他光滑的腹肌。 “你干什么?”邵凭川觉得自己有些躁动,轻轻推了推他。 “不干什么。”陆乘说着,将他的睡衣下摆推至胸口,舌尖轻轻拨弄。 “嘶......痒......服务倒是很周到,不过今天早晨不行,等下还要开会。”他轻轻推了推他。 “那你签个欠条总行了吧,今早欠陆乘一次,复利计算,等你彻底好了......”陆乘鼻尖蹭过他胸肌红豆,不愿离开。 “真够幼稚的。”邵凭川感觉他呼吸喷在自己胸膛,酥酥麻麻地。 他笑着掀开被子下床,精神明显比昨晚好了太多。 他走向浴室,经过客厅时瞥了一眼餐桌。 等他洗漱完毕,换上熨烫好的衬衫走出来时,陆乘已经将他的平板电脑和会议要点整理好放在餐桌空着的一边。 “复健预约在下午三点,”陆乘一边给他拉开椅子一边说。 “嗯。”邵凭川坐下,先喝了一口咖啡,浓郁的香气让他彻底清醒。他拿起三明治,同时用左手划开平板屏幕,快速浏览着魏东辰准备的会议资料。 陆乘也拿起自己的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嗡地一声震动,陆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顾淮山的名字赫然在目:“后天晚上六点,来找我,有事说。” 陆乘的呼吸窒了一下,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邵凭川。 见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屏幕,并未留意到他这边细微的异常,陆乘才用指纹解锁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划,将那则信息标记为已读。 屏幕上刺眼的名字和内容消失了。 第39章 雪球产品 下午阳光正好,两人照例前往复健的路上。 车里放着木质香氛,被阳光晒过后的味道格外柔和。 车载音乐随机播放到一首泰勒·斯威夫特的《red》。 邵凭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程表,眉头缓缓锁紧,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正在专注开车的陆乘察觉到了异样。 “星擎科技的ceo,今晚的饭局需要和他们谈谈。”邵凭川将手机丢在一旁,“他们为我们定制的那套船舶动态优化系统,出了点谁也查不出来的底层逻辑漏洞,导致我们三条主力航线的燃油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邵凭川在国外期间,技术团队与星擎的沟通已持续数日,但毫无进展,陷入了僵局,远航说是底层漏洞,星擎说是操作不当,严重影响了业务。 技术层面已经僵住。 星擎拒绝承认是他们的核心缺陷。 按正常流程,下一步可能需要启动正式的仲裁条款,但那至少需要三个月。 他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没有时间和他们一直耗着,不仅是浪费钱。如果不能在下个财报季前解决,我们向投资人承诺的绿色航运和数字化领先故事会全线崩塌,股价会很难看。” 陆乘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看了副驾驶上的邵凭川一眼:“你要去吗?上周的董事会上,张董他们刚以你身体状况为由,提议让林之砚和魏东辰暂代部分对外职责。你现在带着伤出现在这种关键饭局上,等于直接坐实了他们的担忧。不过我可以替你去。” 邵凭川侧过头,审视着年轻人沉静的侧脸。 技术争端错综复杂,他担心陆乘抓不住要害。 邵凭川脸色一沉:“我可以不去,但是要让魏东辰和你一起去。带上我们公司那几个技术专家。” 陆乘笑了笑,说道:“东辰哥最近忙着那个并购案,都快直接住到公司了,你放心,我带着公司的技术专家去。等会儿你复健的时候我让小陈发我资料,前期我也了解过这个情况。我能应付得来的。”他降下车速,说道:“我们的专家负责技术谈判,而我的任务是让星擎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承认并解决这些问题。” “你口气倒是不小,这个事情很难办的。” “星擎公司,我之前看过他们的资料。顾先生去年收购的一家数据安全公司,恰好是星擎最大的企业客户。在事实和生意之间,他们的ceo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等下我会和那家公司的ceo沟通一下......” 第44章 《red》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恰好播到最后一句: loving him is like driving a new maserati down a dead-end street...... 邵凭川闭上眼,身体陷入座椅,“随你吧。” 傍晚,邵凭川独自一人回到了公司。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望着窗外。 远处,长江如一条金色的缎带,静静流淌。江面上,远航国际的货轮正缓缓驶过,那是他一手打造的帝国缩影。曾几何时,他站在这里,只觉得整座城市都在脚下。 可此刻,刚刚复健过后的部位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此刻的无力。 他下意识摸向桌上的雪茄盒,却又收回手。 医生嘱咐过,不利于恢复。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邵凭川二十三岁赤手空拳打天下,什么阵仗没见过?如今却要因为一道枪伤,没办法出席谈判。 电脑屏幕亮起,是魏东辰发来的并购案进展报告,一切顺利。这个案子是他出事那段时间魏东辰一手负责起来的。 他应该高兴的,可打出的“恭喜”却不似带着真感情。 这公司,好像离了他,也照样能转得很好。 他烦躁地推开键盘,靠在椅背上。这种被迫的静止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些他平时无暇去想的事情。 关于依赖,关于信任,也关于那个他越来越看不透的陆乘。 想太多了。 他命令自己开始处理一些具体的事情。 他调出星擎系统的实时数据看板,目光掠过燃油效率曲线,直接调取底层架构日志。随即,他接通了魏东辰的内线电话,语气已恢复冷静: “并购案的尽调报告我看了,第三条风险条款需要设置对赌协议。另外,让小陈把星擎系统本次故障的原始数据打包发给我们的技术实验室,我要一份独立于星擎官方的分析报告。” 处理工作到晚上九点,邵凭川起身伸了个懒腰。 陆乘打来了电话。 邵凭川划开屏幕,踱步到窗边:“怎么样?” 听筒里传来陆乘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解决了,比预想的顺利。你还在公司?” “嗯。” “等我。二十分钟到。那家私房菜的蟹粉豆腐和瑶柱羹我打包了,你上次说想尝尝的。” “好。” 电话挂断后,邵凭川望着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起文件。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陆乘走了进来,将餐食放在茶几上,“等我很久了吧。趁热吃。” “还好,一直在处理事情。”邵凭川说着走到茶几旁的沙发坐下,“说说吧,怎么解决的?” “先吃饭。星擎的事边吃边说,他们给了比预期更好的解决方案。”陆乘边说边打开餐盒。 “好。”邵凭川接过碗筷。 “星擎方面没有承认是他们的核心技术缺陷,这个可以理解。不过啊,他们承认,之前是发现他们一个边缘算法模块与我们新增的三艘lng动力船数据产生了兼容性冲突,导致了能效异常。他们承诺在48小时内完成热修复,到时候看看系统效率会不会恢复正常,他们还愿意免费提供三个月的深度维护服务作为补偿。” 邵凭川盯着面前的食物,并无胃口:“他们之前态度可是强硬得很。” “我向他们保证不追究他们的问题,因为现在解决问题最重要。另外,为了表示诚意和共担风险,星擎的母公司恒宇资本提出一个方案。” 邵凭川抬眼:“什么方案?” “他们愿意为我们未来三年节省的燃油费用提供收益增强担保。具体来说,他们会与我们签订一份【燃油成本对冲与收益互换协议】。如果我们的节油效果低于承诺值,他们补足差额;如果超出承诺值,超出部分的收益,我们按比例分成。” 邵凭川盯着面前的食物,并无胃口:“金融条款?具体文本呢?” “文本明天会发过来。关键是,作为这个担保协议的前提,我们需要将目前系统维护费的支付方式,从年付改为与公司股价表现轻度挂钩的期权式支付。”陆乘微微倾身,声音放轻,“他们说,这是为了深度绑定,利益一致。在他们眼里,我的面子不值钱。但你的面子和远航国际的信用,是值钱的。” 陆乘将一张名片轻轻压在桌面上,“你以后是不是可以放心的让我为你做一些事情了,邵总?” “就会贫嘴。”邵凭川眼尾上扬,“下次不用特意带这些晚饭给我了。收拾收拾吧。” 他站起身,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笑意深了些:“走吧,回家。你开车。” 一天后的雨夜。 街上雨势匆匆,陆乘打着伞,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闲套装,快步穿过湿漉漉的街道。 他如约来到顾淮山名下的那家爵士酒吧。 侍者显然早已接到吩咐,沉默地引他走向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里隔音极好,只余下雨点敲打玻璃窗的闷响。陆乘独自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威士忌一口未动,冰球在杯中缓缓融化。 他等了很久,等到冰球融化,耐心耗尽。 终于门外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我来晚了。”顾淮山脱下黑色大衣,随从无声地接过退下。 陆乘立刻微微坐直身体:“没关系,没有等很久,顾先生。” 顾淮山在他对面坐下,满意地晃了晃酒杯,缓缓道:“现在没有别人,你可以改口叫我一声父亲。” 陆乘愣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他渴望过、也怨恨过的称谓,“父亲。”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我妈怎么样了?” 顾淮山向后靠进沙发,“她休养得很好。只是病情还是不太稳定。你最近表现的不错,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陆乘立刻向前倾身,语气急切:“什么时候?” 顾淮山享受般地啜饮一口红酒,才缓缓放下酒杯:“我会让人通知你。”他话锋一转:“邵凭川签下那份收益互换与股价联动协议了吗?” “......” “他签下了。”一阵沉默后,他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那份协议里埋着一个敲入条款。当远航国际的股价从签约日下跌超过20%时,协议性质就会改变。 邵凭川的公司不仅无法获得任何节油担保,反而需要开始向恒宇资本支付巨额的差额补偿,金额会像雪球一样,随着股价下跌越滚越大,直到吸干他最后一滴现金流。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沙发上滑落,“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仰起头时,眼圈通红。 “父亲!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这样害他!求您,放过他,换一种方式,任何方式都可以……” 顾淮山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陆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出息。”他冷斥一声,猛地一脚踹在陆乘的肩头。 陆乘被踹得向后一仰,重重撞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立刻重新跪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 顾淮山解开皮带,熟悉的金属扣头声让陆乘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 “啪!” 皮带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陆乘的背脊上。他浑身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才没叫出来,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顾淮山没有丝毫停顿,第二下、第三下紧接着落下,精准地鞭挞在同一个部位。他身上一道道狰狞的血痕迅速浮现、肿胀起来。 陆乘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扛着这阵痛楚,没有求饶。 陆乘感觉自己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不知抽了多少下,顾淮山终于停手。 他扔开皮带,蹲下身,一把揪住陆乘的头发,迫使儿子抬起惨白的脸,冰冷的手指捏住陆乘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现在知道心疼他了?前几天家宴上我说的话,你都忘了?” 陆乘目光涣散,想到顾淮山在邵父家宴上对他的嘱托。 顾淮山从容地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穿上皮带,踱步到窗边。 他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才缓缓开口:“既然你喜欢他,我可以给他一条体面的退路。事成之后,远航会并入集团,我会给他一个足够尊贵的闲职,让他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仍旧跪着的陆乘,眼底掠过讥诮:“前提是你后续的事情,要办得一样漂亮。” -------------------- 主包由于之前工作认真被批准休一个星期假 然后现在在云南 感觉每天玩累了坐在咖啡店码字特别特别的开心 真的是向往的生活啊。/对了现在只是小虐一下下后面还有大虐 第40章 早就疯了 从顾淮山那家爵士酒吧离开,陆乘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在雨势渐微的街上。 第45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靠在潮湿的墙边,艰难地划开屏幕。 邵凭川的短讯跳了出来:「今晚几点回家?」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今晚有些事情要处理,不回去了。」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几乎能想象出邵凭川看到信息时微蹙的眉头,或许还会轻哼一声,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隔了一分钟,屏幕再次亮起,只有一个干脆利落的字: 「好。」 陆乘闭上眼,额头抵着粗糙的砖墙。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和某些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滑过嘴角,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他想起邵凭川签协议时那双信任的眼睛,想起他窝在沙发里等自己回家时慵懒的笑意。 我在做什么......我亲手......亲手把他推进了火坑。 可他别无选择。此刻停下,邵凭川会立刻万劫不复。继续走下去,或许还能在死局里搏出一线生机。 顾淮山是个信奉绝对掌控的人,任何脱离他掌控的存在都会被视作必须清除的威胁。他手眼通天,编织的罪名足以将人无声无息地送进去。而一旦进去,那里就成了他完全主宰的领域。 他见识过太多人在里面被顾淮山折磨致死。 邵凭川那样骄傲的人,在里面会遭遇什么?他根本不敢去想象任何一种可能。 以顾淮山的作风,根本不可能让人活着走出监狱。 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边在心里回想。 他不该对他动情的。 骑着车子的路人看见他有些渗血的衣服,停下来问:“需要帮忙吗?” 他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谢。” 陆乘回到自己家,草草包扎后,他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后背的伤痕让他只能侧身躺着。 拿起手机,屏幕显示12点。他多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带着睡意的“喂”。 可他想起自己背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伤和顾淮山冰冷的威胁。 算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暗了下去。 不料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呼吸停顿——竟然是邵凭川。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时,才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邵凭川带着困意的嗓音:“在干什么?” 陆乘的指尖揪紧床单,声音放得轻软:“准备睡了。你怎么还没睡?” “床上少个人,不习惯。”邵凭川顿了顿,抱怨道:“你不在,被窝都是冷的。” 陆乘张了张嘴,想说我明天就回去,却想起背上的伤至少还要一周才能见人。 “过几天就回去。”他轻声说,随手搂过一旁的抱枕,克制道:“你早点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就在陆乘以为信号断了时,邵凭川突然开口:“陆乘。” “嗯?” “没事。就是晚上想你了。挂了。” “好。”我也想你了。 邵凭川没有再见到陆乘。他只收到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说外地有急事需要处理。邵凭川自己的公司也正面临一个关键项目的攻坚期,事务繁杂,千头万绪,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还要抽空去医院复健,几乎住在办公室里。 他没有过多追问,理智告诉他,每个人都需要空间,尤其是陆乘那样背景复杂的人。 白天,无暇他顾。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座空旷的顶层公寓,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便会将他吞没。他会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空着的位置,然后伸手,将那只陆乘常抱的抱枕揽进怀里。 抱枕上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已经变得很淡。 一天晚上,陆乘算好了邵凭川要去外地出席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机票买的晚上10点的,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他趁他不在家,用备用钥匙打开家门,准备取走落在书房的那份加密硬盘,里面有一些他必须紧急处理的私事。 他有些紧张地打开家门,公寓里一片漆黑寂静,他心下稍安,径直走向书房。 正当他在抽屉里翻找的时候,身后客厅的水晶灯突然亮起。 他下了一跳,有些狼狈地回过头去,只见邵凭川穿着一身丝绒睡袍,倚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知道回来?”邵凭川看了看那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抽屉,“原来是回来拿东西啊。解释。” “一点工作上的备份资料。”陆乘强作镇定。 “工作上的资料,需要你大半夜像做贼一样回来取?还是说你在躲着我?” “我...”陆乘喉咙发紧,“只是不想打扰你休息。” “打扰我休息?”邵凭川缓步走近,“陆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你是以为我今晚不在家才回来的吧。” “不是这样的。只是来拿我落在这里的u盘。” “为什么突然这样躲着我?你是什么意思?” 邵凭川压在翻涌的疑问,停在陆乘面前,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上。 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触那道伤疤,感受到陆乘瞬间的颤抖,“告诉我,什么样的工作,”他猛地扯开陆乘的衬衫后领,狰狞的鞭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能让人把你伤成这样?” “这是个意外。” “和你刚来公司那会儿一样的意外?”他死死攥住陆乘的手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吧,谁干的?” 不管是谁干的,他都不会让对方好过,他有这个能力。 “......对不起,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 邵凭川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吓人:“行。不想说就滚。” 他指着门口,声音颤抖:“带着你的工作资料,现在就滚。” 陆乘站在原地没动,手指紧紧攥着那个硬盘。 两人无言地对峙了一会儿,几秒后,陆乘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大步走出了书房,走向玄关。邵凭川抱着胸,在他身后冷笑。 当陆乘的手伸到门把,正要跨出去时, “站住!” 话音落下,惊天动地的一声,水晶烟灰缸砸碎在陆乘脚边,飞溅的玻璃碎片碎成一片。邵凭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要捏碎他。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出这个门!” 陆乘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狠狠撞在玄关的墙壁上。 “邵凭川!你放开!”陆乘终于忍无可忍地挣扎起来。 “放开?”邵凭川赤红着眼睛把他按在墙上,“我他妈真是疯了才会相信你!说实话,这些伤是不是顾淮山弄的?你半夜溜回来到底想偷什么?说啊!”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完全慌了。小时候那种被抛下、被背叛的感觉再一次扑面而来。不仅仅是这样,还是因为书房是个很敏感的地方,有很多重要资料,他没办法不怀疑。 于是开始口不择言。 “我没有偷任何东西!”陆乘猛地推开他,声音都在发抖,“这些伤...这些伤是我活该!行了吗?” “活该?告诉我!”邵凭川几乎是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欺骗的绝望,“你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回来?” 陆乘咬紧牙关,偏过头。 “不说?!好!好!”邵凭川松开了禁锢他的手,走到客厅中间。 陆乘闭上眼,耳边立刻炸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碎裂声——瓷瓶、摆件、玻璃器皿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陆乘!我他妈对你不好吗?!”邵凭川的咆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我连命都差点给你了,我第一次这么信任一个人,你就这么回报我?!三更半夜出现在书房。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我?!” 他生平最恨被亲近的人欺骗。此时此刻他完全慌了,右肩很疼。而刚刚目睹陆乘在抽屉里翻找东西的背叛感又一次袭来。 他几乎是把能砸得东西砸了个遍,瓷片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 家里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碎了一地。 终于是发泄完了,邵凭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头痛欲裂。身体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不再说话。 陆乘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注视着邵凭川有些崩溃的侧脸。 他坐在地上,一米八几的个儿似乎缩的很小。 陆乘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才不至于让泪水流出。片刻后,他向前一步蹲下,单膝抵在邵凭川身侧,将人圈在怀里。 怀里的人挣扎着。 他猛地附身堵住他的唇。 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快,邵凭川没来得及反抗。 他推不动他,齿关紧咬,指甲陷进他手臂。 “松开!”喘息间,他抵着他额头低吼。 陆乘用更深更重的力气回应。 第46章 邵凭川拒绝接受这个吻,他用牙齿使劲一咬对方的嘴唇。 铁锈味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陆乘吃痛闷哼,终于退开半分,鲜血从他下唇的伤口涌出,顺着下颌线滑落,却仍不松手。 邵凭川胸口剧烈起伏着:“松手,你他妈疯了?” 陆乘抹过伤口,扯出个惨淡的笑:“是,我早就疯了。” 怒火退去,邵凭川看着陆乘唇上刺目的鲜血,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松开了抵在陆乘胸前的手,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对不起。” 邵凭川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擦过陆乘地嘴角。“我不该摔东西,也不该那样逼你。”他低声说。 “陆乘,”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恳求:“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指向陆乘背后,那个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伤口,“那身伤,还有你今晚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见我?” 陆乘的瞳孔微缩,他几乎要撑不住这种温柔攻势,想把一切和盘托出。 可那关于监狱的威胁和母亲苍白的侧脸,像锁一般锁住了他的喉咙。 他思索了片刻,说道:“我上周,去看我妈妈了。她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了些不太乐观的话。我心情很差,开车回来的路上……走了神,出了点小事故,背上就是那时候被碎玻璃划伤的。” 他抬起眼,让自己显得有自信:“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更不想让你跟着担心。你那么忙……我今晚回来,是真的有东西要拿,不是想躲着你。” 第41章 先暂停吧 情绪平稳后,邵凭川看着陆乘唇上刺目的鲜血,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太过于失控。 不,不能那样发火,不能那样质问他。 也许他真的有隐情呢?也许可以原谅呢?林之砚之前说过自己太强势了,需要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松开了抵在陆乘胸前的手,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对不起。最近压力太大了。” 邵凭川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擦过陆乘地嘴角。“我不该摔东西,也不该那样逼你。”他低声说。 “陆乘,”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恳求:“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指向陆乘背后,那个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伤口,“那身伤,还有你今晚,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见我?” 陆乘的瞳孔微缩,他几乎要撑不住这种温柔,想把一切和盘托出。 可那关于监狱的威胁和母亲苍白的侧脸,像锁一般锁住了他的喉咙。 他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我上周,去看我妈妈了。她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了些不太乐观的话。我心情很差,开车回来的路上……走了神,出了点小事故,背上就是那时候被碎玻璃划伤的。” 邵凭川静静地听着,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等他再抬眼的时候,眼中只剩疲惫和失望。 “你说完了?” “嗯。” 邵凭川看着家里满地的狼藉和对面人的眼睛,已然是心灰意冷。他缓缓说道:“你甚至不愿意找一个,更说得过去的理由。” “你不相信吗?”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陆乘,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背上的伤,真的是车祸吗?” “...是。” 邵凭川听着他这番话,只觉荒谬与疲惫。 追问没有意义,发火也显得可笑。 “抱歉,刚才失态了。”他推开陆乘,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意踢开一些碎片,“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陆乘仰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着陆乘,继续道:“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果然还是没法轻易相信别人。你最近,就先别在这里住了。” 陆乘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踩着满地的碎片,抓住邵凭川的手腕,“凭川...别这样。”他声音发颤,“我承认刚才没有把实情全部告诉你,但是我真的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这件事,不是你像的那样。” 邵凭川轻轻拨开陆乘的手,笑了笑:“什么实情,我们都这样熟悉了,你还是不能告诉我吗?如果你能把谎话圆好,我或许永远都不会察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陆乘,我已经不在乎你的过去了。但我在乎你的现在,你算计着我不在家,带着一身伤半夜溜回来翻我的东西,满嘴谎话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原本要去外地出席明早的行业峰会,结果助理晚上临时给他发来了消息。 【邵总,突发状况,融安那边的并购案出现变数,需要您明早亲自去处理。已为您改签08:55航班,车七点准时到楼下。】 这个巧合太过讽刺。 若不是临时出现的并购案变故,此刻他应该正在三千尺高空,对家中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陆乘没再回答。 秒针走过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两声,三声。 终究是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回答,也没有给他一个可以将自己欺骗的理由。 邵凭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流淌的夜色。已经凌晨一点了,整座城市忙忙碌碌,仍旧是灯火通明的样子。 玻璃窗上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说道:“你走吧。你的东西我会让人收拾好送到你家。” “不...凭川,我错了,别这样好吗?”陆乘踉跄着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别这么叫我。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他抽开他的手,走到沙发坐下。 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情是底线。 “你刚才说的冷静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陆乘紧紧跟着他,站在旁边。 “字面意思。你可以理解为暂停,也可以理解为结束。既然你始终选择独自承担,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邵凭川说完这句话,强忍镇定,迫使自己不去看陆乘的脸。 他从茶几抽屉取出烟盒,叼着烟偏头点燃,指尖颤抖,打火机摁了好几次才窜出火苗,他有些烦躁地将打火机抛回茶几。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根抽完,他又点了一根,烟雾从唇间溢出。 直到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客厅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邵凭川终于是没了耐心,一个小时过去了,连一句实话都没有从那人嘴里听到。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开口:“你还是走吧,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陆乘伸到半空的手突然顿住,悬在两人之间微微发抖。 “钥匙放在这里。”他一脸麻木,抬手指了指茶几。 陆乘没再说话,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邵凭川被烟雾模糊的轮廓,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 然后转身,没有回头。 防盗门轻轻被关上,声音在屋中回响。 邵凭川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在他的暗红色丝绸睡袍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他维持着姿势,直到指尖传来灼痛。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机械地将烟蒂摁灭在桌子上,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倒在沙发上。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沙发冰冷的皮质缝隙。 如同受伤的动物在寒冬战栗,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紧接着他的整个后背都开始起伏,无法抑制的呜咽声从喉咙溢出。 真是太可笑了。也许问题不在他,而在自己。 根本就不该奢求能拥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本就是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 他胡思乱想着,就这样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邵凭川从沙发上起身,才五点。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或许只是闭着眼在回忆里受刑。 他这才看清客厅的惨状:水晶烟灰缸碎成一片,明代瓷瓶化作满地青花碎片,连他珍藏的那套紫砂壶也未能幸免。 像他们支离破碎的关系。 他拨通了清洁公司的电话,想问问看这么早有没有人能来上班。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来的还是那位总固定来他家的阿姨,姓周。 周阿姨站在玄关,往客厅望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喃喃道:“哎呦,这是遭了贼吗,邵先生?您没事吧?” 邵凭川疲惫地摇摇头,侧身让她进来。 周阿姨很会察言观色,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将工具箱摆在地上,麻利地开始收拾。 邵凭川又重新躺回了沙发上,闭上了眼。 周阿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不敢惊动沙发上那道身影。 暗红色的丝绒睡袍松垮地裹在他身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像个受伤的孩子。 真造孽啊。周阿姨心里嘀咕。邵先生这是怎么了。 第47章 之前她来打扫,偶尔会碰上他在家。 他总是穿着挺括的衬衫,坐在书房处理工作,背脊挺得笔直。她给他送茶时,他抬头道谢,眼神是礼貌的,有种冷冽的感觉。 她认得地上那些碎片,都是邵先生平日精心养护的物件。如今他却任由它们碎着,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这是和谁打架了吧。 周阿姨想起来和邵先生同居的是个很帅很高的男孩子,上一次她来的时候,那个男孩子系着围裙在厨房煮醒酒汤,邵先生就靠在流理台边喂他尝冰糖糕。晨光透过百叶窗,两人笑闹的影子暖融融的,像幅画。 半小时后。 “邵先生,处理好了。”周阿姨站在客厅轻声说。 邵凭川伸了个懒腰起身,“嗯。” 他走到玄关,从西装内袋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周阿姨,“这么早过来,辛苦了。” 周阿姨看到这笔不菲的小费,连连道谢。 家里变得整洁后,仿佛昨晚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转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泼了脸,然后对着镜子,仔细地用粉底液遮盖掉眼底的乌青与眉宇间的疲惫。又打理了一下发型。 他转身去了衣帽间,选出一套白色的西装。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样和别人谈判,才会更有气势。 他看着镜中那个无懈可击,比平时更矜贵倨傲的邵总,微微抬起了下巴。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 邵凭川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除了工作上的消息,没有那个人的。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塞进口袋。 接下来三天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魏东辰看着邵总在谈判桌上用流利英文与对方交锋,在酒会上游刃有余地周旋,甚至还能精准指出合同附件里的隐藏条款。 但只有魏东辰知道异常。 他看到邵凭川收到一条短讯后匆忙跑进了洗手间,他有些担忧地紧紧跟去,却听见隔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他看见邵总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凝视维港夜景出神,手里端着威士忌却半天没喝一口;发现他总在凌晨三点回复工作邮件;最明显的是,有一次他不小心提了一嘴陆乘的名字,邵凭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第四天中午,协议终于敲定。双方在半岛酒店宴会厅举杯时,邵凭川的身姿挺拔,神色优雅,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 “今天晚上六点的航班。”回酒店车上,魏东辰汇报行程,“需要给陆......需要给家里带什么吗?” 邵凭川正松领带的手顿了顿。 “不用。直接回公司。” 当阿斯顿马丁驶离机场高速,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映入眼帘时,邵凭川突然对魏东辰说:“咱兄弟两个,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魏东辰听到这句话,神采奕奕起来,“凭川,你可算想起来了!”他坐直身子,语气轻快,“地方我定,不过明天你得准我一天假。” “准了。” 第42章 不醉不归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邵凭川维持着和往日一样的生活。 要说什么变了,似乎什么都没变。 世界还是照常运转着。 陆乘负责的航线进展顺利,邵凭川没再多问一句,全权交由几个有经验的同事去协助对接。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忙碌,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公司刚刚上市后的市值管理与战略布局上,用一场接一场的路演、财报会议和跨国谈判填满所有时间。 有时两人在公司的走廊碰见,一个从会议室出来,一个正要进去。 脚步微顿,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不到半秒。 然后各自移开,像陌生人般擦肩而过,连一声点头的招呼都吝于给予。 偶尔,他会收到林之砚从新加坡发来的消息。有时是分享一张滨海湾花园的照片,有时是几句关于当地市场的不痛不痒的观察。 一个月前,林之砚递上辞呈,他去新加坡担任一家跨国机构的亚太区负责人。邵凭川批得很快,甚至为他办了场风光的送别宴。 董事会推举了新副总。 他这些天还是时常失眠,有时候强迫自己早早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就醒来。 自从与陆乘分开后,邵凭川便被困在了过去里。 他睡眠困难的问题更加严重了,夜晚是枪击现场的无限循环,痛感真实得让他惊醒;白天则成了另一种煎熬,任何突如其来的声响都会让他瞬间紧张和不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新的危险降临。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并未察觉,但魏东辰看得很清楚。 邵凭川对所有人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但内里却变得冷漠。就连最得他信任的魏东辰,也能感受到那道屏障。 魏东辰只能不动声色地周旋在他身边,尽量避免邵凭川和陆乘有业务上的往来、把会议室的百叶窗调成固定角度避免反光,推掉所有需要去嘈杂环境的应酬,甚至开始学着泡他最喜欢的凤凰单丛。 他看出来他的疲惫和隐忍的痛苦,想尽量为他做些什么。 一天,邵凭川忙完了一场生意上的谈判,很顺利。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魏东辰跟在他身后,一边看着手机上的会议纪要一边打趣道:“邵总,刚才坐你对面的那位总裁,论资历是真没得挑。可惜啊,谈判经验还是太嫩了点,被你三两句就绕进去了。你说,是不是被你迷住了?” 后面随从的下属都开始应和道。 邵凭川漫不经心地松了松领带,脑子里还在思考关乎刚才的谈判是否让步太多,眼底没什么笑意:“漂亮有什么用?生意场上,脑子比脸管用。” 他走向电梯,玻璃幕墙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 光芒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显出几分寂寥。 魏东辰快走两步跟上来,语气轻松地换了个话题:“晚上老地方喝一杯?就当庆祝今天又拿下一个大单。” 邵凭川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想到自己空荡荡的家,反正回去也睡不着。他停顿了片刻,“行啊。”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迈步走进去,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补了一句: “再漂亮的脸……” “看久了也就那样。” 魏东辰听罢,知道他意有所指,笑了笑,“是啊。实力最重要。今晚啊,你就好好放松一下,别想有的没得了。” 阿斯顿马丁驶向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 在车上,邵凭川望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忽然开口:“换一家,去弥散吧。” 毕竟这一个月来,每次他们去喝酒,面对那些主动靠过来的漂亮男孩,邵凭川连眼都懒得抬一下。 魏东辰甚至私下物色过几个气质干净的,可邵凭川只是淡淡扫一眼就移开视线。 这种变化让魏东辰暗自心惊。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想不到分手竟然对邵凭川的改变如此之大,只是分个手怎么还变禁欲系了。 这不像他从前认识的那个邵凭川,以前他分手分得干干脆脆,第二天就可以物色新人,在风月场游刃有余。 魏东辰有些印象,那家是一家会员制酒吧,驻唱团队很出名,最近每周五都驻场。 酒吧里,灯光暧昧。台上的乐队正奏着慵懒的爵士,主唱嗓音沙哑而富有磁性。他比记忆中更张扬了,穿着破洞牛仔裤和紧身黑色背心,每当抬起头时,一种睥睨全场的野性从他眼中闪过。 一首爵士唱完,下一首马上变换了摇滚风格。 看见邵凭川走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对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都不甚在意的样子。 阿喻露出两个虎牙冲他一笑。 邵凭川注意到他的发色又变了,变成了金色挑染。 事实上这很难不注意到。 邵凭川和魏东辰坐在酒吧稍微靠后的卡座,叫了几杯酒,随即开始闲聊起来。 两个男人坐在一起,不聊生意和时政新闻的时候,话题无非就是那几个。魏东辰说起最近认识的一个模特,身材火辣,但脑子空空,约会两次就索然无味。 邵凭川晃着酒杯,不置可否。 “要我说,还是你以前那个路子对,”魏东辰凑近些,“别投入真感情,各取所需,轻松自在。”他朝吧台方向那几个不断看向这边的漂亮男孩扬了扬下巴,“你看,只要你点个头……” 邵凭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孔,确实赏心悦目。他扯了扯嘴角: “东辰,你觉得爱一个人,最明显的标志是什么?” 魏东辰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大概,就是总想见她,给她花钱,想对她好?” 邵凭川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轻声说道: “不是。” “是怕。” 魏东辰愣住了。 “怕他哭,怕他沉默,怕他说谎,更怕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你。”邵凭川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你会变得畏首畏尾,因为你手里攥着的,是你唯一怕碎的东西。”他放下空杯,自嘲地笑了笑。 第48章 “所以你说各取所需?也许你是对的。一直攥着已经碎了的东西,除了割伤自己,没什么意义。” 一曲终了,阿喻放在吉他,大步下台,朝两人走去。 他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两人中间的皮质卡座上。 “邵哥东哥,来了啊。”他拿起桌上没动过的酒杯自然地喝了一口,“邵总最近可是稀客,今天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邵凭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笑并未说话。 阿喻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凑近邵凭川:“邵总,你家那位合法配偶...”他故意拖长语调,“没跟着来啊?” “咳——”魏东辰直接被酒呛到,别过脸去咳嗽。 邵凭川面上仍维持着平静:“你现在胆子不小。” “怎么,‘阿喻的手指勾上邵凭川的领带,在指间绕了一圈,“跟他闹别扭了?” 魏东辰适时接过话头:“你还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喻轻笑出声,看了眼手表:“我只能休息十五分钟。演出结束还有一小时,”他指尖轻轻扯了下领带,“你不能找别人。” “不找别人。” “别人找你也不行。” “知道了。” “真好。” “你放心了?” “嗯。”阿喻突然笑了,“你今天不是单纯来听歌的吧。晚上是不是...” “去我家吧。”邵凭川打断他,将杯中残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说来也奇怪,他本不是会对谁产生依赖的性格。 可此刻却忍不住贪恋一些带着体温的触碰,好像是谁的都可以。 今晚,仿佛只要被足够炽热的体温包裹,就能暂时忘记另一个人的气息曾怎样渗进他骨髓里。 魏东辰已经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他只是喝着酒笑着看着两人调情。 阿喻起身欲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坐了回来。 他主动拿起邵凭川的手机,脸上闪过狡黠的笑:“上次,你家那位合法配偶是不是把我塞进黑名单了。” 他摇了摇手机,对准邵凭川的脸开始人脸识别,解开后,他利索地将自己的号码从黑名单拖了出来,“现在好了。” 他起身,对邵凭川说:“等着,最后给你唱一首你最爱的《red》。” 魏东辰目送阿喻重回舞台,笑着与邵凭川碰杯。 “早该这样了。”他仰头饮尽杯中酒,“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可不是你邵总的风格。” 说罢,他熟练地取出雪茄剪开,递到邵凭川手里。 “阿喻这样的多好,知情识趣,不用你劳神伤心。”银质打火机窜出蓝焰,他凑近为邵凭川点燃雪茄,“要我说,感情这东西,玩玩就好,不必认真。” 邵凭川吸了一口烟,“你说的对。” 下一秒,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陆乘”两字。 魏东辰也看到了,伸手按住手机,“别接。” 邵凭川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有些犹豫。 他为什么主动打来电话?那小子倔得很,会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 “让他响着。”魏东辰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将手机屏幕朝下扣住,“现在接起来算什么?” 手机仿佛不知疲倦地持续震动着。 是不是真出什么事情了? 不管怎么样,他答应过顾先生要照顾他。 思想斗争一番后,邵凭川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拿起来划开了接听键。 他将此举归因于顾先生的面子。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这边的音乐声很嘈杂,他努力将手机凑近脸颊,确定那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什么事?”他先开口。 那边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个,”陆乘的声音很沙哑,犹豫了一下,“但我现在很不好。你能来陪陪我吗?就一会儿。”那头传来压抑的喘息。 “你怎么了?”邵凭川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我只是很想你。好想你陪陪我。可以吗?”那边的声音终于变成了哭泣。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 邵凭川没忍心把那几个字说出口。 听到那边的哭泣声,他的心也跟着痛,可他不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避免酿成更大的错误,他强迫自己不能回头。 过了很久后。 “算了……当我没说。我不该打扰你的,祝你玩的尽兴。”那边挂断电话。 邵凭川将手机重重地扣在桌子上,摁了铃,“服务员,再上一瓶路易十三。今晚不醉不归。” 第43章 该定下来 手戴白手套的侍者走近,托着一个铺着深色丝绒的托盘,上面静卧着一瓶琥珀色的路易十三。他首先将酒瓶正面朝向邵凭川,微微倾身,低声确认: “邵先生,是这瓶1975年的路易十三,请您过目。” 得到默许后,他取出特制小刀,沿着瓶颈利落环切,金色箔帽脱落。然后用t型开瓶器,将螺旋锥缓缓旋入橡木塞。“啵”的一声,历经数十年陈化的木塞完整取出,被轻放在邵凭川手边的骨瓷碟里。 随着液体倒落郁金香杯,一股蜂蜜与干邑的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侍者后退半步,将酒瓶放回冰桶。 一直沉默看着的魏东辰此时才挑眉,“四十度的干邑,后劲不小。凭川,适可而止。” “我知道。” 邵凭川因为刚刚的电话心烦意乱,暗骂了自己一声,开始小口酌酒。 “还是你会享受,这酒不错。”魏东辰抿了一口,“难得你有闲情逸致出来喝酒,今天这账,记我头上吧。” “呦,那我不客气了。” 说着话,他手却不安地转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但是没有。 魏东辰晃着酒杯笑了:“我刚夸完你坐得住,只是接个电话而已,现在就这么魂不守舍的。这可太不像你了。” “少胡说,我只是在想工作。” “得了吧。”魏东辰朝舞台方向抬了抬下巴,“阿喻不错,我记得你大学时就偏爱这款。不羁的摇滚范儿。” “你记这么清楚?” “那当然,”魏东辰揶揄道,“当年我组乐队,你好心来捧场,结果把我们贝斯手拐走了。说说,你当时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挑人的?” 邵凭川抿了口酒:“不怨我。我就是和他对视了几眼,结果他演出结束后,抱着贝斯在后台堵我。” 魏东辰转动着酒杯,“后来那贝斯手给你写的情书,开头是不是你的眼睛像五弦琴......” 邵凭川嗤笑一声,“什么年代的事情了,我早忘了。你怎么知道?” “他嫌自己文学水平不够,抱着词典来找我改了三遍。”魏东辰笑着摇头,“非要说什么‘得用配得上他的词儿’。” “那是你写的???”邵凭川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坐不住了。 “对啊。可惜你都不记得内容了。” “早知道你写的,我得裱起来挂在玄关,标题就写《魏总早年情书真迹》。” “现在也不晚。”魏东辰作势要掏手机,“需要我现场朗诵吗?当年可是留了底的。让我想想啊,什么‘你抽烟的手,是我心跳的节拍...’”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邵凭川抓起果壳扔他,“太油腻了,闭嘴吧你!” 台上的阿喻开始唱邵凭川最爱的低频摇滚,贝斯节奏沉缓,和酒精一起暂时麻痹了感官。 邵凭川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年轻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或许,该定下来了。 不是指感情,而是指身体。 和陆乘那样撕心裂肺地结束之后,他确实已经厌倦了一次又一次地更换床伴,厌倦了从头开始的试探和敷衍。阿喻知情识趣,在床上放得开,更重要的是,他足够清醒,只要钱,从不奢求爱情。 把他养在身边,当作一个长期固定的床伴,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省去许多麻烦,也能填补一些深夜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的冰冷。 其实他只是怕,刚才那通电话之后,他心痛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回头。 他想试试看,是不是只要填补了空白,其实谁都一样。 他需要这种简单、可控、不耗费心力的关系,来隔绝那些更复杂、更伤人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名侍应生端着刚醒好的红酒走向卡座。 经理刚才特意交待,按老规矩给邵总这桌醒了一支勃艮第。 也许是地板太滑,也许是被路过的醉客不小心撞了一下,他一个踉跄,手中醒酒器里的深红色液体猛地倾泻而出,不偏不倚洒在了魏东辰的脚边,一部分泼在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裤上。 醒酒器掉落的声音非常刺耳,空气静了一瞬,周围的视线都往这边瞟来。 第49章 价值不菲的酒全部洒了。 那侍应生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对不起!先生,真的非常对不起!” 魏东辰蹙眉低头,看到一个年轻的侍应生已经吓得脸色煞白,正手忙脚乱地拿着干净的布巾想替他擦拭,却是徒劳。 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慌乱的脸,眼睛很大,瞳仁是干净的浅褐色,睫毛因为惊恐微微颤抖。 经理闻讯赶来,给魏东辰鞠了一躬:“真不好意思,是我们培训不到位。等下再给您送一支更好的过来。” 然后转头对着那侍应生厉声呵斥:“你怎么搞的!刚上班就这样蠢手笨脚。魏总这件衣服你赔得起吗?明天不用来了,还不快给魏总道歉!” 男孩带着哭腔,再次对魏东辰鞠躬:“先生,清洗衣服的费用,我会付给您的。” 说罢,他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残局。 经理还在不依不饶,魏东辰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男孩,声音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头仰视他,说道:“沈亦。” “还在上学?” 沈亦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休学了。” 魏东辰没再追问,他站起身,对经理说:“小事,不必为难他。” 他说完,对邵凭川示意了一下,便起身去洗手间清理。 沈亦在原地愣了愣,起身跟了过去。 魏东辰开始在洗手池里冲手。 “魏先生,”他跟在他身后怯怯地说,“真的对不起。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这件衣服我真的会赔您的。” 魏东辰回头看着他青涩的脸和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根,笑了一下,“不用的。倒是你,你的手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 到底是年轻,也不知道他知道这条裤子多少钱之后,会不会后悔说这句话。 男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因为刚才收拾碎片划出的口子,急忙道:“不不,不碍事的,小伤。” 魏东辰笑了笑,摆手:“你走吧。” 沈江看着他,还是有些不安,努力维持着自尊:“先生,我真的会赔偿您的,刚刚是我的错。” 魏东辰觉得他这执着的样子有点有趣,想了想,语气随意地开口:“也好。我正好有件事头疼。我养了只布偶猫,下周要出差三天。如果你有空,每天下班去帮我添个粮、换次水,拍段视频给我看看它状态就行。” 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名片,“这事办成了,比赔钱让我高兴。衣服的事就算了。” 沈江愣了一下,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扫描,小声而认真地说:“谢谢您,我一定照顾好它。” “好。”魏东辰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年轻人不再那么紧绷的脸,“等你了。” 魏东辰姿态轻松地回到了卡座。 邵凭川挑眉道:“魏总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完全是个小孩子嘛,为难人家干什么?” 魏东辰昂贵的西裤上那片深色的水渍依旧明显,裤子湿湿地贴着皮肤,让他很不舒服。他正准备向邵凭川告辞,那个叫沈亦的侍应生却去而复返,再次站到了他面前。 男孩似乎鼓足了勇气,声音比刚才镇定了一些,“魏先生,楼上有给vip准备的临时休息室,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去那里稍微处理一下。湿衣服一直穿着很不舒服。” 魏东辰有些意外,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瘦的男孩,产生了一点兴趣。 “带路吧。”他淡淡地说。 休息室很安静,魏东辰刚在沙发上坐下,沈亦就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吹风机。 “魏先生,您要不要先把裤子脱下来?” 话一出口,沈亦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用吹风机帮您尽快吹干,这样您穿着也舒服些。我、我会背过身去的!” 看着男孩慌乱解释一脸涨红的样子,魏东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想要逗弄对方的心情涌了出来。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你提议的,你来帮忙。” 沈江猛地抬头,浅褐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错愕和无措。 魏东辰看着他一脸无措,笑了笑。 “想什么呢?不用脱,直接用吹风机帮我吹干就好。” “好、好的,魏先生。” 他脸又红了红,害怕被看穿自己那大不敬的念头一般,连连应声。 他拿着吹风机,小心翼翼地靠近,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打开暖风,用手背仔细试过温度,然后才对准那片深色的湿痕。 为了不让热风直接灼伤皮肤,他用另一只手撩起湿透的布料,让暖风能够穿透。 整个过程中,魏东辰垂眸看着男孩乌黑的发顶和那截泛红的后颈,小猫一般温顺。 魏东辰有些失神。 这手法比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女性都要细致耐心。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沈亦认真的脸上,然后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到那截白皙光滑的脖颈。 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冒出来的念头猛地撞进魏东辰的脑海:这小子的皮肤,怎么看起来比女人还光滑?还有这表情和这动作,也太纯情了吧。 沈江关掉吹风机,仔细检查了下那块地方,确认已经完全干爽。 “魏先生,好了。”他抬起头汇报,却猝不及防地撞上魏东辰正凝视着他的目光。 他慌忙低下头,开始收拾吹风机的线。 不知怎的,魏东辰也有些不自在了,他挠了挠头,咳了一声,说道:“谢谢你。我先走了。” “好。您慢走。您的猫,我会帮您好好照顾的。” “嗯,那就辛苦你了。” 男孩站起身,目送他离开。 第44章 黑名单 等魏东辰再次回到卡座后,阿喻已经演奏完毕了。 他远远就望见阿喻已经挂在了邵凭川身上,说笑打趣着,氛围似乎不错。 他拿起西装外套,对邵凭川说了一声:“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邵凭川朝他挥了挥手,带着阿喻去了vip包厢。 走出酒吧,司机在路边等候,他跨上车。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车开出去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手机里突然收到新消息: 「魏先生,您的钱包落在休息室了。我去卡座找您,您已经不在了。」 魏东辰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果然空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在休息室里,和那个年轻人对视的时候,自己那一瞬间的仓皇。 一定是当时心神不宁,起身离开时疏忽了。 自己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摇了摇头,和司机交待了一声,重回酒吧。 离酒吧还有百米远时,他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深秋的夜风已带凉意,沈亦只穿着侍应生的单薄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大包,站在霓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身体在寒风中微微瑟缩着。 车灯的光束扫过他,他立刻抬起头,辨认出里面的人后,一路小跑过来。 魏东辰降下车窗。 “魏先生,真的对不起!”男孩的脸颊和鼻尖都冻得泛红,他将自己的包放在地上,将黑色钱包双手递过来,“我当时没注意到,是后来收拾屋子时才发现的。还麻烦您特意开车回来一趟,对不起……” 魏东辰接过钱包,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的错误,男孩反倒先道了歉。 “是我的疏忽,你道什么歉。”他顿了顿,“上车吧。” 沈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他身旁另一侧的电动车门已经自动地向后划开。 他说道:“外面冷。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不用的。”男孩往后退了两步,“我自己回去就好,我家离这里很远的。” “快上车。” 男孩感觉魏东辰脸色有点僵硬,怕惹得他不高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跨了上去。 “谢谢您。”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真皮座椅上,双手放在膝盖,小心翼翼地给司机报出了他的地址,话音落下还不忘道谢。 魏东辰目光掠过男孩挺得笔直的背,爽朗一笑:“放轻松。椅子是给人坐的,又不是刑具。向后靠,很舒服的。” 男孩向后挪了挪屁股,身体似乎松弛了下来。 魏东辰看向男孩放在脚下的那个黑色大包,很破旧的样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察觉到男孩的不自在,他没再打量,目光望向窗外街景。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问道:“你被开除了吗?” 男孩绞着手指,低下头回答:“是的。经理说那瓶酒很贵,我赔不起,而且冲撞了贵客……” 他顿了顿,“我刚来不久,这个月的工资,可能也没了。” 魏东辰看向他:“你还想在那里上班吗?” 男孩苦涩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想不想,是我不能了。” 第50章 魏东辰想了想:“也好,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你还太小,在那里不安全。我朋友在扩张连锁书店,环境很好,适合你,我帮你留意一下工作岗位,随时通知你。” 男孩猛地抬起头,有些语无伦次:“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魏先生,我……” 声音哽了一下,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显得有些笨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的,谢谢您。”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补充:“我什么都会的,做咖啡、整理书籍、清点货架,都可以的。” 魏东辰笑了笑,“你会的还不少,多大了?” “十九。” “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他的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陈述。 他忽然想到之前在酒吧,男孩似乎提过一句“休学了”,但他无意深究,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角落。过多的追问不是他的风格。 “是啊。”男孩低声应道,不知道还能再补充什么。 短暂的对话后,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男孩似乎是个闷葫芦,而魏东辰也向来没有使劲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车七扭八拐地开进城中村幽暗偏僻的小道。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飘荡,像悬挂的万国旗,电线如蛛网般在头顶交错纵横。 “魏先生,我在这里下车就好,前面路太窄,不好掉头。” 魏东辰看着窗外这与他平日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子弟,但也确实很久没有如此直观地接触到这种底层的生活环境。 “就停这里吧。”他对司机吩咐道。 车辆平稳地停靠在路边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 男孩再次郑重地道谢:“魏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说完,他伸手去开车门。 “等一下。”魏东辰叫住了他。 男孩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魏东辰从钱夹里取出几张百元现金,递了过去:“拿着。有时间去买身像样的衣服。先准备一份简历,如果去面试,总要注意一下形象。” 男孩看着那几张红色的钞票,眼眶微微发热。他没有再推辞,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声音有些哽咽:“……谢谢魏先生。我会好好准备的。” “嗯。”魏东辰淡淡应了一声,“确定了会通知你。” 看着男孩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昏暗杂乱的巷口,魏东辰才收回目光,对司机说:“走吧。” 酒吧的包厢里,邵凭川已经喝的有些人事不省了。陆乘后来又断断续续打过几次电话,邵凭川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他眉头皱着,并没有接听。 阿喻笑了笑,对他说:“还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能让我们邵总这么有耐心。” 邵凭川冷哼一声,“长的确实帅,谁见了都要倒贴的。” 阿喻靠在他肩头,指尖在他手背上面画圈:“能让邵总承认帅的人可不多呢。倒贴的人也包括你吗?” “我及时止损了。” “这样啊。” 邵凭川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他这次终于是接听了,冷冷地问:“你到底有完没完?” 阿喻察言观色,一把抢过手机,慵懒地靠在邵凭川肩头,对着话筒轻笑: “喂?是陆先生啊~”他故意让邵凭川的呼吸声传入话筒,“邵总现在...正忙呢。” 听到对方质问身份,他俏皮地晃着脚尖:“我啊?就是那个被你丢进黑名单的小歌手。” 陆乘的声音淬了冰:“让他接电话。” 阿喻把手机举到邵凭川唇边,邵凭川醉醺醺地哼笑:“满意了?现在有人陪我。事情没解释清楚之前,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你会后悔的。”那边声音变得很冷。 “后悔?老子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跟你扯上关系。” 他直接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将那号码拽进黑名单,然后重重扔下手机。 阿喻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笑:“忘记他吧,黑名单是他最好的归宿。”他接过邵凭川的酒杯就着唇印抿了一口,贴近耳语:“邵总的手好凉哦,要不要试试把怒火烧到我身上?” 邵凭川放下酒杯,说道:“走吧,我们回家吧。” 阿喻半扶半抱着邵凭川,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出喧嚣的酒吧。邵凭川喝得很醉,几乎将大半个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 阿喻目光扫过停车区,精准地落在了那辆熟悉的车上,以及车旁那位神色肃穆的司机。 他扶着邵凭川径直走过去,脸上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主动打招呼:“王叔!好久不见啦!” 司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认出他,微微颔首,并熟练地为他们打开了后座车门。 阿喻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邵凭川安置进车里,一边扭头,对王叔眨了眨眼:“王叔,不记得我啦?以后可能又要经常麻烦您,要经常见面了哦。” 司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入驾驶室开始开车。 在车上,阿喻盯着邵凭川的脸看了很久。 他靠在座椅上,微微紧闭着双眼。 阿喻不禁暗自感叹怎么会有人喝醉也矜贵,刚才凑近了闻,能闻到从肌肤底层透出的缕缕雪松混着威士忌的暗香,像是陈年佳酿浸入了骨血一般。 实在是太美好的男人。 车缓缓地开进地下车库,邵凭川的酒意也醒了一大半。他撑起身体,向周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到家了。 司机在入户电梯前停好车,然后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阿喻下车后几乎是立刻贴上了邵凭川,对司机笑了笑,“王叔,我送他回去就好,你回家吧。” 俩人正朝着电梯走去。 “砰”的一声。 阿喻下意识转身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的车上下来一个人影,身型高大,眉眼锋利,脸色很不好,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他一瞬间就猜到了这是谁。 刚才邵凭川在酒吧那句含糊的“长得很帅”绝非虚言。来人确实很帅,英俊中带有一种毁灭性的冲击力。 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让他忘记了害怕。 -------------------- 追妻火葬场终于来了 (其实是小追)后面还有次大追 第45章 想一起吗 邵凭川抬眼,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来,心脏揪了一下,醉意一瞬间褪去大半。 他下意识地将阿喻护在了身后,然后下巴微抬,视线迎上面前的人,“陆乘,你想干什么?” 陆乘红着眼睛,一把拽过邵凭川,使劲一推,将他抵在冰冷的车门上·。 阿喻惊叫一声,“你干什么?真是个疯子,仗着自己长得帅就可以这样做吗?” 陆乘没看阿喻一眼,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我们分开这些天,像他这样的货色,你找过不少了吧?” 邵凭川想甩开他的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讥诮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我家里滚出去的?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摆出这幅嘴脸?” “你倒是说啊。” “放开。”邵凭川的声音低了下去,警告道。 陆乘笑了笑,没有放手,更加使劲抓住,眼神偏执:“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邵凭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偏过头对身后的阿喻简短命令: “你先上去。” “你敢让他走试试看。” 他看着邵凭川,充满恶意般说道:“我真是高估你了,邵凭川。” “就这么耐不住寂寞?缺人陪缺到这种地步?”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语气里满是羞辱的揣测: “怎么,你们俩,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啊?” 邵凭川冷笑一声,贴近了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你猜。” 见他不说话,邵凭川眼睛慢悠悠扫过陆乘紧闭的唇和滚动的喉结,补充道:“怎么,怀念我的身体了?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邵凭川冲一旁的阿喻笑了笑,“宝贝儿,看看陆少这张脸,你满意不满意?他好像对我们的游戏很感兴趣。你说,让他加入好,还是只准他看着好?” 陆乘瞳孔微缩,挤出三个字:“你真是混蛋。” 邵凭川没理他,继续对阿喻说:“这位爷脾气是大了点,技术倒也不是不能将就。” 阿喻瞟了眼陆乘铁青的脸,心里想加入当然好。 这样天神般的男人,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都足够让人血脉偾张了。 他舔了舔嘴唇,顺着邵凭川的话,用一种故作天真的语气说:“邵总,陆少这么帅,加入的话,我、我当然是没意见啦。不过,陆少好像不太愿意呢。” 陆乘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充满羞辱般的言语,心脏伴随着刺痛,猛地松开了桎梏邵凭川的手。 他怎么敢,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真是高看你了。” “那还得谢谢你高看我。” 第51章 趁着陆乘一瞬间失神,邵凭川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转头对阿喻抬了抬下巴,“上去等我,密码你知道。” 阿喻留恋般地看了陆乘一眼,不慌不忙地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你换锁了?” “嗯。” “别人能随意进出你家了啊。” 邵凭川扯了扯嘴角,“嗯。” 陆乘向前一步,几乎抵上他的胸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邵凭川抬眼,目光冷得刺骨:“我怎么对你?我是背叛你了,还是欺骗你了?你不如问问你自己是怎么对我的。” 陆乘沉默了,无力辩解,声音小了下去:“你就算要气我,也该挑个像样的吧。” 邵凭川冷哼一声,“气你?不要自作多情,他们至少有一点比你强——拿钱办事,不玩弄感情。” “好,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们的关系。”陆乘冷笑道。 邵凭川没接话,只说:“没什么事情的话,请回吧。”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嗯。有什么问题?” “好,没问题。”他点着头,牙缝里碾磨出来几个字,“邵凭川,你赢了。你总有办法让我知道,我有多贱,多可笑。” “你还恶人先告状了?我觉得我才贱、才可笑!我像个傻子一样......” 沉默在两人中蔓延了一阵,邵凭川最终没把话说完。 陆乘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软了下去,缓缓说道:“邵凭川,别说了。我很需要你,真的。” “需要我?凭什么?”他语气凌厉。 “我真的需要你。” 邵凭川无奈,仰头叹了口气,“陆乘,你让我像个傻子。” “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我妈妈?” “为什么?”邵凭川眉头拧紧,心中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妈妈怎么了?为什么是我?” “她最近病情有些恶化。需要做手术,我很害怕,你能陪我吗?”他声音沙哑,“我之前偶尔跟她通话的时候,提过你。我没提名字和身份,只说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很好的朋友。” 邵凭川沉默了很久,表情晦涩难辩。 “手术复杂吗?” 陆乘看到邵凭川眼中的关心,稍稍心安,答道:“医生说手术风险有些高,后续需要更精心的治疗和看护。” 邵凭川听罢,脸色犹豫。 最终他叹了口气,随后开口:“时间,地点。把需要我知道的情况告诉我。” “明天下午三点,西郊安宁疗养院。详细情况,我明天上午能去找你吗?” “可以,明天上午10点来办公室。请回吧。” 他说完,转身走向电梯。 这已经是他可以做到的极限。 他走到电梯门口,摁下开关,一只脚已经迈进。 陆乘猛地冲上前,手臂紧紧箍住邵凭川的腰身,另一只手用力扳过他的肩膀,邵凭川猝不及防,被他强行扭转了身体,惊愕还未来得及完全浮现在脸上,陆乘滚烫的唇就狠狠压了下来。 鼻息间瞬间充斥着对方熟悉的气味,邵凭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怒火和屈辱涌上,他狠狠地咬了一下对方的嘴唇,然后猛地偏头挣脱那个充满暴力的亲吻,被禁锢的手肘奋力向后撞击陆乘的肋骨,在获得一丝空间的刹那,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右手高高扬起。 “啪!” 陆乘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指痕,嘴角往下滴血。 “清醒了吗?别让我更瞧不起你,陆乘。” 陆乘抬起眼,目光如受伤的幼犬般,“对不起,我只是......” “滚。” “对不起。那明天......” “明天,我会去的。”邵凭川转过身,重新走进电梯。 “邵凭川,你能不能不上去。”陆乘的声音无力,从身后响起。 邵凭川重重地摁下电梯门,“我想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电梯门模糊地映出自己孤零零的身影。 陆乘看着电梯毫不留情地关上。他缓缓蹲下,胃部一阵绞痛,翻江倒海。 如果这就是他必须接受的惩罚。 邵凭川站在电梯里,眼睛紧闭着,耳边还回荡着陆乘的话。 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做得太绝。 可理智又在尖锐地提醒: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他不想,也不能再给陆乘任何模糊的希望。 电梯到了顶楼,他摁下指纹,打开了家门。 阿喻已经洗完澡出来了,全身被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包裹着,发梢还滴着水,在光洁的肩膀上留下湿痕。 见到邵凭川独自进来,他眼里闪过显而易见的惊喜,快步迎了上来:“你来了,刚才那阵仗可真够吓人的……” 话音未落,邵凭川已经打断了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平静,堪称温和,“今晚打扰你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或者联系我的助理。我都会买给你。” 阿喻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笑意褪去。 他混这个圈子,这种事情见多了,更何况刚才车库里那位“正主”找上门来,看着挺不好惹的,气势不像是普通前任。 可家门都进了,他不想放弃这种好机会,于是上前一步,双手搂住邵凭川的脖子,说道:“遇到这种糟心事儿,不更应该和我快乐一下,忘掉那些烦人的事情吗?我今晚可是有惊喜要给你。” “对不起,”他的声音比刚才冷硬了几分,抬手扣住阿喻的手腕,将那双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拉了下来,“今天实在没有心思了。” 阿喻被他推开,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他盯着邵凭川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好吧。这次又让我失望了。看来我得好好宰你一顿,才能弥补我今晚受伤的自尊心和宝贵时间了。” “随你。” 阿喻顿了顿,向前倾身,“不过邵总,你可真是我一直想得到的男人呢,倒贴都想得到。我都主动送上门了,你又不亏,干嘛这么一直吊着我?给个准话不行吗?是我不够好,还是那位让你连偷个欢都不敢了?” “下次吧。”邵凭川没有再说什么,算是下了逐客令。 他自己也觉讽刺,本来打算好好度过一晚,找个长期伴侣暂时忘记那些事情,谁知道又被打乱。 “好吧。”阿喻后退,转身进入更衣室,利落地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出来,又变成了那个不羁的少年。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邵凭川站在客厅说。 “行啊。”他走到玄关,自己换好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背靠着墙,看向邵凭川的背影,“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演出,下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嗯,再见。” 阿喻拉开车门时,熟悉的香味飘入鼻腔。 他钻进后座,对驾驶座的中年司机露出虎牙:“王叔,这么快又见面了。” 王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点燃引擎。 “邵总今天,可真够快的。” 王叔愣了一下,说道:“邵先生最近睡眠不好。” 车辆驶入夜色。 第46章 不要带人回家 中午天空下起了小雨,给本就料峭的晚冬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轿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驶向陆乘所说的那家疗养院,邵凭川听说过,那是一家配备顶尖手术室和icu的复合型医疗庄园。 坐在后座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邵凭川特意推掉了下午的商务谈判,此刻正翻看着手机,查看着小陈汇报来的谈判进程。 比他想象的顺利,心情也就跟着放松了些。 转入公路后,景致彻底变了。车窗两侧掠过被秋雨濡湿的水杉林,笔直的树影在雾气中像无数沉默的哨兵。 偶尔能看见覆着黛瓦的农家小院。 轿车拐进一条更静谧的林荫道。 法国梧桐的枯叶粘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 邵凭川关掉手机屏,打了个哈欠,然后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他看见锈蚀的铸铁路牌指向“安宁疗养院”。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穿透树叶的声响,与一小时前的车马喧嚣仿佛隔着整个时空。 车缓缓开到入口,疗养院如同世外桃源一般静谧,邵凭川的车没有登记过,不能进入。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司机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纸袋递给邵凭川。 是邵凭川吩咐准备的礼物。 入口到里面有段不近的距离。 脚步踩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昨晚睡得好吗?”陆乘走在邵凭川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冷不丁问了一句。 “还行。” “你猜我呢?” “猜什么?看你气色不错。”说话间并未回头。 第52章 “哦,是吗。托你的福,在你家小区楼下站了好几个小时。”陆乘说着,快步走近了些,“你们昨晚干嘛了?睡那么晚啊,客厅的灯三点才灭。” 邵凭川有一瞬间拳头收紧,但他无意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你费心了。”他顿了顿说,“下次别在车库蹲守我了,直接来办公室,省得你看见不该看的。” 然后脚步加快。 “呵,什么不该看的?你说说啊。”陆乘在后面不依不饶。 “你别无理取闹。” “你知道吗,我昨晚站在那棵广玉兰下面,心里就在想,你们用的是什么姿势。” “他碰你腰的时候...”陆乘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你会不会像被我弄疼时那样,咬住下唇喘气?那男孩的腰看起来是挺软的,我就在想,是跪着的,还是你把他按在窗上。” 空气死寂了三秒。 “够了。”邵凭川终于出声打断。 陆乘却像打开了阴暗的闸门,盯着邵凭川的后脑勺,声音越来越低:“真想在你家里装个摄像头,看看你教别人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有耐心,腰抬得是不是也那么高,对了,他知道不知道,如果舔你锁骨下面那颗痣,你就会一直颤抖......” “闭嘴,你想死是不是?”邵凭川脚步顿住,一脸怒火地转向他,扬手的瞬间被一把抓住。 他不该推了自己的事情,坐这么久的车,答应这小子来看母亲。 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真是疯了。 心软是大忌。 “放开。”他冷冷警告。 “我不。” 他的手挣脱不开,突然冷哼出声,“这么在意。”他另一只手抬起陆乘的下巴,动作轻柔地像情人低语:“那你告诉我,昨晚你想着这些,自己弄了几次?” “邵凭川,你他妈混蛋。”陆乘恼羞成怒。 “嗯,我是。” 邵凭川怎么总有这种能力,这种几句话就把人气死的能力。 他竟然把自己那辗转难眠的夜晚当成一场龌龊的笑话。 “难道我就活该受这种凌迟吗?我恨不得把自己灌醉到再也想不起来!邵凭川,我他妈光是想象就快疯了!我受不了。我以为我可以忍受,但我发现我不能,早知道这样,昨晚我就该把你绑起来。求你......”陆乘抓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语气支离破碎。 邵凭川被这转变弄得猝不及防。 “求你不要再带别人回家了。求你了。”陆乘再次抬眼望向他时,一脸哀求。 邵凭川盯着他小兽般的受伤表情,喉结滚动。 “先走吧。先办正事。” “不要。你答应我啊。” “你别胡闹了。” “求你答应我。求你了,求你了,就这一件事,好吗?我真的无法想象你和别人缠绵的样子。” 陆乘突然蹲下去抱住他小腿,额头抵着他膝盖。 “我会改…我什么都改…”他语无伦次地重复,“别用这种方式罚我…太疼了…家里…家里还有我的枕头…”他仰起脸,泪水糊了满脸,“你让…让他们睡我的枕头吗?” 他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你让他们用我的浴室吗?!穿我的拖鞋吗?!”他软下去,把脸埋进邵凭川膝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别这样,你先起来。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 邵凭川想拉起来陆乘,却发现完全拽不动他。 “走吧,成熟一点,你妈妈还在等我们。” “现在说…现在就答应我…”陆乘突然抬起通红的眼睛,“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陆乘。你当初选择做那件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的。” 他不再试图拉扯,只是笔直地站着,声音平静道:“你可以继续跪在这里,但我现在要上楼,去探望一位值得尊重的长辈。” 说完,他竟真的开始迈步,那个死死挂在他腿上的人终于松开了手。 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想回头说:你误会了,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难道要承诺“以后也不会发生”?那简直可笑。 陆乘在后面维持着姿势,最终还是抹了把眼泪站了起来,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走进疗养院内部,空间开阔得像一座现代美术馆。 一位穿着浅灰色羊绒套装的主管迎上来,对陆乘微微颔首:“陆先生,邵先生。夫人正在房间等你们。” 他们穿过一条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温暖的米白色,挂着几幅笔触宁静的水彩画。 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主管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门。 陆乘的母亲在疗养院内的术前准备病房。她已经完成所有术前检查,正在静卧休息。 她抬起头来望向两人,即便被疾病折磨着,依然美得惊人。 和之前照片里差不多,只是更加消瘦。她的脸庞窄而精致,即使上了年纪,骨骼线条清晰得像混血模特,五官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眼窝微微凹陷,睫毛浓密。 年轻时,想必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忍不住回头的极具辨识度的美人。 “妈,我来了。这就是邵凭川。” 女人点了点头,朝邵凭川伸出手,手指冰凉,但握力很稳。 “小邵,一直听小乘提起你,谢谢你照顾他。下雨天还麻烦你过来,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阿姨。”邵凭川微微倾身,双手将一个深蓝色丝绒盒递上,“您今晚要做手术,一点心意,愿您诸事顺遂。”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老坑玻璃种翡翠平安扣,用简单的白金细链穿着,泛着细腻的光泽,更重要的是寓意极好——平安圆满。 “谢谢你,我很喜欢。”女人的眼睛落到邵凭川脸上。 “小乘,帮妈妈戴上吧。” 陆乘上前一步。 “你的眼睛怎么了?”母亲终究是发现了异常。 “没事,妈。” 女人转过头来对邵凭川说:“谢谢你照顾他,他朋友不多,看到你能和他一起来我真的很开心。这孩子倔,心里越在乎,嘴上越不说。他要是惹你生气了,你看在他是我儿子的份上,多包涵一次,好吗?” “嗯,我答应您。”邵凭川坐在床前,握住女人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在病房聊天,聊到陆乘小时候的事情,同时笑的前仰后合。 有那么一个恍惚的刹那,邵凭川觉得胸口被一种陌生的暖意填满。 仿佛他本就是该坐在这里的人,听着这些与他无关的陈年趣事,看着这对母子笑起来相似的的眼角。 一种家的错觉短暂地笼罩了他。 直到傍晚六点,医护人员开始进行术前准备,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护士们调整监护仪参数,最后确认了一遍禁食时间。 陆乘握住母亲的手,“妈,会好的。” 七点,母亲换上了无菌手术服,主治医生带着麻醉师进来做最后简报。她看起来异常平静。专人过来,将母亲的病床平稳地转移到同一栋楼的手术室。 陆乘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被护士礼貌地提醒送至隔离门。 “我在外面等你。”陆乘俯身,额头轻轻贴了贴母亲的额角。 门合上了。 透过玻璃,能看见转运床沿着内部通道平稳滑向手术专用电梯,淡蓝色身影簇拥着那张床,消失在走廊尽头暖白色的灯光里。 第47章 手术 手术室门关上后,陆乘颓然跌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双眼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邵凭川坐在了他斜对面的位置。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邵凭川观察到陆乘开始无意识地咬指甲。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极度焦虑的时候也会这样做。 他没说什么,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咖啡,将一罐轻轻放在陆乘手边。 陆乘盯着那罐咖啡看了很久都没有碰,把脸埋进了掌心。 算着时间,手术应该已经进入到中期了,而时间越久,在外等候的家属压力就越大。 有护士出来,陆乘一步上前,问道:“怎么样?” 护士温和地说:“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了。您不用太紧张,情况复杂但可控”。 护士走了,她说的那句话没有令他感到半点心安。 他没再坐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邵凭川将他的痛苦与焦虑看在眼里,开口说道:“坐过来,别在我眼前晃了。” 陆乘看见他同样充满担心的眼神,坐了过来,把身体靠向他,感受着那令人心安的体温和味道。 “我好害怕。” 邵凭川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不用害怕。我查过主刀医生的成功率,他是最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陆乘靠在他的肩膀上,双眼紧闭,呼吸低沉地喷洒在他的颈窝处。 第53章 到了手术该结束的时间,他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可一直没有人出来。 他有些着急,声音嘶哑:“怎么还没有出来?这个时间,该出来了......” “再等一等吧。”邵凭川拉住他的手想传递一些力量,发现自己也有些颤抖。 “如果…如果她出不来…我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 话没说完就被用力拽近。 邵凭川另一只手扣住他后颈,迫使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在毫厘之间交错:“陆乘。”邵凭川的声音压得很低,“看着我。” “信我一次。你母亲一定会平安出来。” 陆乘把发烫地额头抵在邵凭川锁骨下方,贪婪地吮吸着那里的味道。 “我信,可是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 “在你母亲完全康复之前,我不可能丢下你。无论出于责任,道义,还是…” 后半句消融在叹息里。 还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知道原则又一次为这个人决堤。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肿瘤完整切除,边缘干净。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已经送去监护室了。” 他看向几乎虚脱的陆乘,语气更温和了些:“不过接下来24小时是危险期,需要密切观察。你们可以先到家属休息室等候,有情况会立刻通知。” 陆乘转身紧紧抱住邵凭川,把脸埋在他肩头,哽咽着反复说 “谢谢”。 “傻子,谢什么。” 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给予的支撑。 陆乘因情绪透支而发冷发抖。 邵凭川脱下自己的外套,温柔地套在他身上。 “走吧,我们出去透透气。” 两人站在露天阳台上,远处是重峦叠嶂的深色山脉,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邵凭川点了支烟,特意站在了下风口的位置。 “冷吗?”他把烟换到离陆乘远的那只手。 “嗯。”陆乘无暇顾及,心里反复思索着邵凭川刚刚的话。 “你刚刚说,在妈妈康复之前,我们都会在一起,是这样吗?” 邵凭川抽烟的手顿了顿,他不想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去伤害他。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邵凭川摁灭了烟。 “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不要找别人。” “这段时间,不会的。” “那晚...” 邵凭川直截了当地打断他,“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放心。” 陆乘抬起头,不可思议般:“你,你怎么不早说?是真的吗?” “你看着我再说一次。”他声音发抖,“看着我的眼睛说。” 邵凭川转过身,在安全通道幽绿的应急灯光下,清晰地望进他眼底: “昨晚,我和那个男孩,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让他走了。” 而昨晚,他因为担心陆乘,在床上辗转难眠,索性去客厅处理工作,一直到三点多才睡。 他抬手抹掉陆乘脸颊滑落的水迹,“这下你放心了?” “嗯,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别再想这件事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找别人,那要看你以后还值不值得让我破例。” 陆乘一把抱住了他,而邵凭川也回应着他的拥抱。 他双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腰部,才发现原来分开的日子里,消瘦的不仅仅是自己。 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出于上司的关怀,还是尚存别的感情? “走吧。”邵凭川稍微退开半步,手扶着他手肘,“去监护室外等着吧。你母亲醒来第一个想见的肯定是你。” “嗯。”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邵凭川接到电话,助理通知他,魏东辰负责的项目出了点岔子,不算严重。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已经晚上8点了。 而魏东辰第二天要出差。 两人同住一个小区,他给魏东辰打了个电话,说要亲自去他家说点事。 魏东辰很快接了电话,说道:“来吧。正好我刚做完饭。哦对了,家里还有个小朋友,就之前酒吧泼我一裤子酒那个男孩,过来看猫的。” 邵凭川挑眉,“好。” 邵凭川按响门铃,魏东辰还穿着围裙,一脸笑意地开了门。 屋里飘来家常饭菜的香味。 魏东辰这间屋子和邵凭川的格局相同,但布置却是天差地别。这户型在邵凭川那里是现代冷感美术馆,在这里布置得像是温馨的青年公寓,复古格调,摆满了他收集的手办和一些运动器材。 邵凭川脱掉大衣挂在玄关,看了他一眼,“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往里走去,沈亦正蹲在客厅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用逗猫棒陪那只布偶猫玩。 看到邵凭川进门,他立刻紧张地站起来,认出了这位气场强大的男人,更加拘谨了:“邵、邵总好。”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亦,我出差这两天,让他帮我照顾一下猫。这小子,比我还惦记猫,这不今天正好没事,提前过来和毛毛熟悉一下感情。” “你好。”邵凭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你吃饭了没有?”魏东辰问。 “没有呢,你做的什么?挺香的,我正好蹭顿饭。”邵凭川倒也不客气,边说边朝着餐厅走去。 “红烧排骨、油焖虾,还有个菌菇汤。你这电话打得是时候,再晚五分钟我就动筷子了。小沈,你也过来一起吃吧。”魏东辰边说边将菜端上桌,香气扑鼻。 沈亦有点不好意思,还站在沙发边,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就不用了,你们吃吧。” “快来吧,客气什么?我们俩可都是很随和的,是吧?”魏东辰看了邵凭川一眼。 “是啊,一起吃吧,不用拘束。”邵凭川拉开椅子坐下。 沈亦抿了抿唇,最终低声应了句“谢谢魏哥,谢谢邵总”,转身快步进了厨房,拿出三副碗筷摆好在桌子上。 “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邵凭川朝魏东辰举了举筷子,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目光转向沈亦,说道:“托你的福,我才能蹭上这顿家常饭。” 沈亦愣了愣,“我、我只是……”他耳根泛红,声音低下去,“魏哥说猫需要提前适应……” 毛毛闻到香味跳上了桌子,被魏东辰轻轻抱了下去,“毛毛,爸爸谈正事呢。” 魏东辰看着在沈亦脚下蹭来蹭去的猫:“毛毛这两天可算亲人了。小沈,还是你有办法。” 沈亦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是毛毛听话。” 魏东辰看着这一幕,冲邵凭川笑道:“瞧见没?这小家伙可从来没对你这么撒过娇。” 邵凭川抬了下眉,看向魏东辰:“你出差这几天,都是他过来?” 魏东辰:“对啊,一天两趟,这小子很靠谱的。”他顺手拍了下沈亦的后背,像夸自家弟弟似的。 沈亦耳根微红:“魏哥帮过我,应该的。” 魏东辰喝了口汤,自嘲道:“这味儿还是差点,比我妈做的少点灵魂。下次她来了,让她给咱们做一桌地道的吧。” 不知怎的,邵凭川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又想起了陆乘的妈妈。 他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微微一笑,“阿姨的手艺是难忘。” 魏东辰对沈亦说:“等你重回大学,哥带你回东北,让我妈给你做锅包肉,那才叫绝呢。” 沈亦的筷子停了下来,有些迷茫地抬眼:“重回大学?” “怎么,没想过?”魏东辰转头看他,笑容温和,“你之前不是说,因为家里情况休学了吗?” 沈亦低下头,声音很轻:“嗯,是没读了。以后的事太远了,没有想过呢。” “还在原来那里工作吗?”邵凭川随意问道。 “不在了,魏哥给我牵了线,下个月去一家书店上班,环境好,也稳定多了。” “嗯,好好干。”他没多想什么,只觉得魏东辰乐于助人过了头。 三人简单聊了聊家常后,两人将话题转向工作。 沈亦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 第48章 游艇派对 陆乘的母亲手术很成功,从监护室转入了vip病房。 于情于理,邵凭川都得去一趟。 下午,他让助理订了一束白牡丹。花瓣层叠如雪,花语是“高贵”与“圆满”,也算应景。他再一次驱车前往那家私立医院。 天色已沉,晚风带上了寒意。 他在车里静静坐了几秒,将羊绒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才小心地抱起那束花下车,用大衣的前襟微微拢住抵挡寒风,走进了温暖的住院部大楼。 病房里灯光柔和。他敲门进去,将花放在床边的矮柜上。陆乘看见他,很是意外。 他对半躺着的陆母轻轻一拢,点头致意:“阿姨,您感觉好些了吗?” 第54章 陆母没说话,回以一个略微艰难的微笑,她的脸上还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胸口贴着监护电极,手臂上埋着留置针。 邵凭川目光下意识扫过病房,空阔安静的病房似乎过于冷清,没有任何慰问品。他想起自己父亲当年住院时,vip病房几乎被各种礼物和鲜花淹没,管家需要每天专门清理。 他注意到陆乘眼底的青色,“这两天很累吧,你去陪护床歇一会儿吧,我来看着。” 陆乘压低了声音,“不用了,我想和你呆着。” 两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挨得很近。 “谢谢你过来。” “应该的。”他没什么表情。 然后便是沉默。 陆乘的手微微试探,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 邵凭川感到陆乘的手很凉。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将那两只冰冷的手拢住,包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陆乘的手指颤了颤,然后彻底放松下来,任由他捂着。 过了一会儿,邵凭川感受到肩膀一沉,陆乘睡着了,他的头无意识地歪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微微坐直了一些,让他能靠的更稳。 只陪他到他母亲病情好转。 邵凭川望着病床上的身影,在心里对自己重申。 凌晨十二点。 邵凭川望着快要见底的点滴,轻轻将陆乘拍醒,“该换药了,你去叫护士。” 陆乘猛地惊醒,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下意识抓住了邵凭川的手腕:“怎么了?妈怎么了?” “没事,”邵凭川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指了指点滴瓶,“快没了,去叫护士。” 陆乘这才松手,踉跄着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见邵凭川正俯身,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他母亲鼻侧的氧气管。 换好药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靠着他睡了这么久。 “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来看我们。” 邵凭川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他站起来没说什么,只道:“嗯,有情况随时打我电话。明天会有人送一些东西过来,一些慰问品,你看看有没有用着顺手的。” “谢谢你......” 陆乘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再过几天,就是跨年夜了。” 邵凭川已走到门边,闻言,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身。 “三十号晚上,公司办年会,我会飞去深圳考察新项目;三十一号晚上,我和魏东辰他们几个,加上公司一些高管和核心投资人,包一艘游艇去海上转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乘脸上,“船上房间有多。如果那时候你母亲情况稳定,护工也照顾得来,你想来,就一起来。” 没等陆乘回答,邵凭川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在幽寂的走廊上,邵凭川脚步未停,直到走到电梯边,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怎么又心软了。 但他不想也不愿承认的是,那天他确实想和他一起度过。 公司年会设在集团旗下新落成的临海艺术中心。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与港湾,内部以“破浪前行”为主题,布置得兼具科技感与艺术气息。 到了总裁致辞环节,他上台简短致辞。 一个年轻女孩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女孩,小声说:“邵总要出场了。” 新员工区几乎屏住了呼吸。几个刚毕业的男孩女孩,此前只在公司宣传片和财经访谈的影像里见过这位年轻掌门人。镜头里的他英俊锐利,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声音真好听。” “是啊。” 此刻真人站在聚光灯下,距离不过二十米,那种具象化的存在感远超想象。 随着他讲话,几个跟着他创业的老员工眼眶微红,想起他早年陪团队熬通宵的拼劲,还有去年项目失败时他独自扛下压力没裁一人的担当。 最后,他说到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大家的年终奖会于这两天陆续发放到账户,比去年涨了将近20%。” 台下的员工彻底沸腾了起来。 最受关注的还是休假制度。邵凭川在尾声时提到:“明年的宁静周计划会扩大名额。”这是公司内部著名的福利:每年额外给员工两周完全与工作隔离的带薪假,且主管不得以任何形式联系。 “希望更多同事有机会彻底放空,回来时眼里有光。”他说这话时,台下好几个项目经理都笑了。他们组里去年有人休完回来,真的提出了颠覆性的优化方案。 当他提前离场时,场内难免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失望的叹息。 不过,主持人立刻宣布压轴大奖即将由副总裁抽取,气氛瞬间又被点燃。大家笑着闹着,将目光投回舞台。 他在助理和几个高管的簇拥下走到休息室。 他扯松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递给等候一旁的助理,“车安排好了?” “是的邵总,直接去机场。专机一小时后起飞。”助理快速汇报,“深圳研发中心的王总那边已经对接好了,明天上午的议程和资料都已发到您平板上。” 年末的行程密不透风。 本部的年会是面对过去的总结与展示,而下一站才是面向未来的关键。公司最前沿的智慧航运算法和新能源动力研发项目都扎根在那里,他必须亲自去给团队鼓劲,并在战略上定调。 既考察业务、激励团队,又能在温暖海域举办游艇派对,一举两得。 第二天晚上,在深圳结束了一整天紧凑的会议和实验室考察后,邵凭川与核心团队抵达了蛇口太子湾游艇会。 魏东辰十分钟前发来消息,游艇上一切都已备好,酒已醒上,就等他到。今晚一起庆祝的人约有20位左右。 邵凭川又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早晨他发过去的简短的游艇码头地址与登船时间。 他会不会来? 邵凭川锁上手机屏幕,接过助理递来的大衣,对着身旁几位高管说:“走吧,我们去码头。” 车子还未停稳,远处港湾的璀璨已透过车窗映亮了他的侧脸。 远处的海面上停着一艘414英尺的超级游艇,通体白色,轮廓修长。拥有三层主甲板和一处顶层观景台。三层甲板的所有舷窗都流淌出温暖辉煌的光,将周遭的海水都晕染成一片浮动的金箔。船尾设有亲水平台和泳池,船身两侧挂有接驳小艇。巨大的落地窗贯穿各层客厅,内部灯火通明。直升机坪位于船艉甲板上方。拥有10间套房。 邵凭川推门下车,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带来了船上隐约流淌的音乐与笑语。他微微眯起眼,最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然后走向甲板。 沙龙的双开门向两侧滑开。 没等他完全踏入,几声带着笑意的“哟,主角总算来了!”响起。紧接着,“砰”、“砰”几声巨响将他吓了一跳。 未等他反应过来,细碎的金银色亮片如一阵小型烟花雨,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在西装肩头闪烁。 魏东辰笑着走上前,递给他一杯早已备好的香槟:“就等你了,邵总。自罚一杯?” 他拍了拍脸上落下的亮片,笑着接受了这场突袭。 周围的核心朋友和几位最重要的客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其他宾客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向这边举杯致意。 眼睛扫过周围,他没有来。 他在簇拥下,谈笑自若,与最重要的几位投资人和合作伙伴进行了简短寒暄。眼神却不自觉地在客人边缘和灯光稍暗的角落多做停留。 应酬告一段落,邵凭川被魏东辰拉到主沙龙一侧相对私密的弧形沙发区。 这里聚着几位真正的至交。 邵凭川刚坐下,接过朋友递来的酒杯,余光便瞥见不远处餐台边,沈亦正安静地站着。男孩双手略显无措地垂在身侧,眼神时不时飘向魏东辰的方向,像一只谨慎观察环境的小动物。 邵凭川用酒杯轻轻碰了碰旁边魏东辰的杯子:“魏总,大过节的,还让人小朋友过来勤工俭学?你这资本家当得可以啊,给开三倍工资了么?” 魏东辰看了沈亦一眼,“哪能啊,他自己说想攒点钱,家里人也不在身边。我想他一个人在公寓待着没意思,这儿热闹,又能见见世面,就让他过来搭把手。报酬可是按顶级临时助理算的,只多不少。” 邵凭川最了解自己兄弟,知道他一向善良,绝对别无二心。 他开始认真听一位投资人讲冰岛钓鱼的趣事,几个人话题从明年东南亚市场怎么看聊到哪个滑雪板品牌相当不错。 到了中场晚餐时刻,大家起身去取餐。 食物丰富,分有海鲜区、热食区、芝士与冷切肉区、甜品区。长条桌上摆放厨师现场料理,顶级和牛做的迷你汉堡、现开生蚝、热气腾腾的松露意面等等。 大家随意取食,站着交流。 吃完饭后,客人分散开来。邵凭川短暂出现在各个区域,确保大家玩得尽兴,然后礼貌离开,把空间完全留给客人。 第55章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通往侧舷甲板的玻璃门。 抬手看向腕表,十一半点了。 再有半个小时,就跨年了。 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的海面。 第49章 就在这里做 他掏出手机,想给那人打个电话。 问一问他在做什么。 打过去,说什么? “你在哪?”——太像查岗,也暴露了自己的在意。 “新年快乐。”——干巴巴的,像群发祝福。 “我在船上,这里很热闹。”——这不合适,也没有必要。 海风更劲,吹得他手指有些僵。远处主甲板传来一阵更大的欢呼声,大概是有人开了昂贵的香槟王。往年这时候,他该是开酒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却毫无心思。 公司今年的财报是漂亮的,数字会说话。 他心里装着别的事情。 年末本该是稳固关系、举杯共庆的时候,可几个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却像约好了似的,在续约前夕转身投向了竞争对手。不是价格问题,对方的出价只比他们低一点点;也不是服务,他自信团队无可挑剔。对方给的反馈语焉不详,只说综合考量后,认为对方目前更适合我们的战略方向。 更让他警觉的是,这几个客户流失的节奏和方式,透着一种不自然的默契,就像有人摸清了他的底牌,然后精准分批地抽走了其中几张关键的一样。 客人们开始向甲板聚集,那里是全船视野最开阔的地方,配有吧台音响系统和环绕式沙发,是倒计时的中心。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一个黑色身影靠了过来,双手随意搭在他身旁的栏杆上。 邵凭川心里一紧,转头。 他没回答,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没有来。”看到他,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收到了邀请,总要来。不想太热闹,就没有去找你。一个人喝点酒,吹吹风,挺好的。”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想你今晚会很忙,没有打扰你。” “你母亲怎么样了?” “状态很稳定,护工看着。你呢,自己站在这里,怎么没和他们一起玩,在想什么?” “没什么,年底了,公司总有些事情要盘算。” “盘算清楚了吗?” “没有,想不通,不想了,回去再说吧。” 说话间,主甲板上的音乐逐渐切换到更有节奏感的流行音乐,主持人拿起话筒开始暖场,听起来是那位最擅长搞气氛的高管。香槟塔被服务生一起推了出来,远处的大屏幕开始显示倒计时。 “要上去吗?”陆乘问他。 “不去了,就在这里吧。”他抬眼望向远处的甲板,一手提拔的几位高管正勾肩搭背地大笑,客人们举着香槟欢呼着。“他们玩得开心就好。我上去了,他们反而拘束。” “嗯。” “谢谢你能来陪我。” “......” 两人都没再说话,海风吹的有些冷,两人的身体稍微靠近了一些。邵凭川感到陆乘的双手缓缓上移,慢慢揽住他的后背,将他牢牢地圈进自己怀里。 新年倒计时响起。 “十!九!八——!” 主甲板上,巨大的倒计时欢呼声骤然拔高,dj和人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几乎在同一刻,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第一簇硕大的金色烟花怦然炸开,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天幕,流光碎金倒映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 “七!六!五!”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绚烂的光华接连不断地绽放和坠落,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日。游艇上的人们发出更大的尖叫与欢呼,香槟的泡沫喷向空中,与烟花的光芒交织着。 两人对视上,在远处烟花与近处人声最鼎沸的喧嚣中,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乘的嘴凑近了些。 也许是他刚刚喝的有些醉,也许是新旧交替的氛围中带着特有的浪漫,也许是那双眼确确实实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没有躲。 下一秒,海风吹过,一个吻落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轻启嘴唇,接受了这个吻。 陆乘的双手从大衣里面探进去,贴上他的衬衣,抚摸着他的腰,灼热感一瞬间传递到了他的全身。唇间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而双手的动作却霸道地不容拒绝。 那不像是轻柔地爱抚。 邵凭川抬起手,扣住了他的头,激烈地回应着这个吻。身体一阵躁动,快感如同电流一般窜过他的身体。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对方知道抚弄哪个部位最能点燃他。亦或是他也日日夜夜思念着、逐渐享受着这种失控的感觉。 嘴唇分开的时候,对方询问他:“我们能不能......” 呼吸间隙,邵凭川沙哑低语:“我们回房间。” 算了。 只是上个床。 身体想做的事,跟脑子要算的账,是两码事。 本能是本能,关系是关系。 作为男人,他分得清。 然而下一秒响起的声音超出了他理智的范畴。 “可是我等不及了,你也是吧。就在这里好不好,这里没人能发现的。” 疯了,一定是疯了。 未等他在情欲的眩晕中抓住一丝理智,一股力量将他翻转了过去,他的胸膛抵住金属栏杆,双手下意识抓上栏杆。 陆乘从后面贴上他,敞开了自己的大衣,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头抵住他的肩膀,一阵温热喷洒在他的脖颈上,低声呢喃:“这样,除了海和风,谁都看不见。” 邵凭川被他抱着,感到一阵灼热。 他了解这艘船的构造,在心里迅速判断,他们处在下层船尾最右侧的阴影里,主甲板的灯光被上层结构完全遮挡,最近的喧嚣在十米开外的上层,而这一层除了海风,空无一人。 只要没有人过来,确实不会有人发现。 只要没有人过来...... 然而他心里还是涌上一种背德感和一丝难以启齿的刺激。 他的手指原本扣着栏杆,现在却完全脱了力,只是虚虚地搭着,随着身后的节奏不住地滑动。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微微颤抖。 进行到一半时,门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清脆的金属叩击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们左侧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 难道有人要开门进入? 两人身体同时僵住,所有动作在瞬间冻结。可是身下却不愿分开。 他额头直冒冷汗,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混蛋......”他低声咒骂,心脏却止不住地狂跳。 直到门后传来脚步声,那人应该不是往这边来的,声音似乎渐行渐远。 确认危机解除后,一种更原始的宣泄欲涌来。 他向后仰起头,后脑抵在陆乘肩上,用身体更激烈的回应,纵容并鼓励着身后的一切。 直到最后,两人同时释放。 邵凭川猛地向前一倾,重重地抵在冰冷地栏杆上,身体完全脱力。陆乘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滚烫的胸膛隔着有些湿了的衣服贴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从我身上起来。” 然后两人开始整理衣物,又恢复了衣冠楚楚地样子。 “走吧,我们去上面甲板上。” 等到两人回到甲板上时,一些人还没彻底离开。陆乘和几位高管打了招呼。魏东辰朝两人迎了上来,看了一下陆乘,有些惊讶,但没多问。 “凭川,刚才倒计时怎么没见到你?我还让沈亦去找你了。” 邵凭川咳了一下,“刚才在下面和陆乘说了点事情。” 他抬眼看了看旁边的沈亦,这男孩脸似乎很红,应该是刚刚喝了酒的缘故,不知怎的,看他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魏东辰自然地揽过他,“凭川,这是我们一起跨的第几个年了,掰指头数数,真他妈不容易。” “第八个了。倒是每年都和你这家伙混在一起,甩都甩不掉。” “想想公司刚成立那会儿,咱们拿着那份被你自己改到第五版的商业计划书,西装革履地去见第一个投资人。你讲得逻辑滴水不漏。结果出门转角进了消防通道,你就扶着墙……”、邵凭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吐了。” 魏东辰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就那回,我就知道,你小子对自己是真狠。也是那回之后,咱们再没为钱真的低过头。” 一旁正聊天的几位核心高管听见了,都哄笑起来。一位跟了他们多年的技术副总笑着举杯:“邵总,魏总这绝对是喝到位了,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您快打住他吧,大过节的,别整这些伤感回忆杀了,咱们展望未来,未来!” 技术副总看了看陆乘,朝他举杯示意:“陆经理也辛苦了,跟邵总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新航线业绩很好,后生可畏啊,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得刮目相看。” 第56章 “就是!”另一位女高管接口,眼波流转,“小陆,别一个人站在那儿当背景板呀。这杯酒,你怎么也得敬邵总。都说‘男怕入错行’,我看这话得改改,咱们‘人’都怕入错行、跟错人!我们能跟着邵总,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他那些神操作,讲上三天三夜都新鲜!”她话音一顿,笑吟吟地转向魏东辰:“魏总,您要忆苦思甜也得找对对象呀。那边不是有位新来的小朋友正虚心听着呢?老抓着咱们邵总这块老姜不放,算怎么回事呀?” 众人又是一阵笑,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不远处安静待着的沈亦。 沈亦耳根微红,低头假装专注地整理手边的酒杯。 魏东辰也不恼,哈哈一笑,就着醉意把邵凭川揽得更紧了些,对众人道:“你们懂什么?这叫革命情谊,过命的交情!是不是,凭川?” “是啊。”邵凭川抬头望向天空,眼角有些湿了。 第50章 南海阳光 公司里一行人聊到一点多,逐渐散开。 几个人结伴去下层影院继续喝酒聊天,另一部分人开始陆续回房休息。一些客人则早早选择不过夜,由接驳小艇接回了岸上。 “沈亦,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回你房间休息吧。”魏东辰打算和几个高管接着下去喝酒,大手一挥。 “好。”沈亦听完,转身离开。 “我不去了。”邵凭川说。 “我也不去了。”陆乘跟着说。 等众人都散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还有音乐声在响。 “我回去睡了,你也回自己房间吧。”邵凭川转身朝主人套房方向走,语气平淡。 “不。”陆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向前走了两步。 邵凭川脚步一顿,转过身,“你想做什么?” 陆乘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我们不一起睡吗?” 邵凭川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口气气笑了,很轻地嗤了一声:“一起睡?没有必要。该做的事情,刚才在外面已经做完了。” 陆乘堵住他,“你怎么净干这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事?” “陆乘,刚才在甲板上,谁急的拉链都拉不下来的?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难道你没爽吗?” “......还行吧。所以呢?” “‘还行’?邵凭川,你刚才喘得我名字都叫不出来,现在就一句‘还行’?” “喘气是生理反应,跟谁都可以。” “跟谁都可以?还有谁?” 邵凭川无语扶额,说道:“......记不清了。” 陆乘不依不饶,“你刚刚为什么搂着我的腰不松手?” “扶一下罢了,那是怕你掉海里,我要负责任。” “扶需要扶十分钟?!你摸我的时候也是怕我冷?!” “礼尚往来,你手也没闲着。” “邵凭川!你敢说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说了,‘还行’。及格线以上,但没到需要拿出来讨论的程度。” “你——!” “吵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请回吧。”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我没说完!你明明就——” “陆乘,再问一句爽不爽,我就把你从刚才那栏杆扔下去。我说到做到。” 十分钟后。 陆乘听着浴室哗哗的流水声,有些满意地打量着邵凭川的套房。 这间套房位于主甲板最前方,最安静、视野最好,还带私人阳台。 明天拉开窗帘,窗外会是一览无余的海景。 邵凭川洗完出来,只用浴巾裹住下半身,擦着头发。 “你这间视野一定好得很。” “是啊,得逞了?” “还——行。”他鹦鹉学舌般。 “还行?”邵凭川把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胸腹线条滚落。他走到酒柜边倒了杯水。“用我的词,付版权费了么。” 陆乘坐在床尾,手向后撑着,视线跟着他移动。 “你这样子真性感。好久没看了。” “滚。” 陆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洗澡。 等他出来后,屋子里留了一盏昏黄的灯,邵凭川似乎已经睡了,身影只占诺大双人床一角。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身体靠了过去,直到自己的胸膛贴上邵凭川温热的后背。肌肤相贴。 “......凉。”邵凭川从鼻腔里发出低语。 陆乘一怔,忘记自己刚洗完澡,身体还带着凉意,下意识想退开。 可邵凭川向后,主动将宽阔的脊背贴合上他微凉的胸膛,一只手也从被子抓住了他搭在腰间那只冰凉的手。 “睡吧。” 陆乘把头贴到邵凭川颈窝,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味道。指尖下是邵凭川紧实的小腹,皮肤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邵凭川先醒来。 他发现自己仍是被陆乘从身后紧紧搂在怀里的姿势。陆乘的脸埋在他肩窝,睡得毫无防备,手臂像之前一样环着他的腰。 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的厚重窗帘洒射出几束。 他起身拉开窗帘,阳光洒满一室碎金,海面平静。 游艇静静停泊在万山群岛,周身处于一处翡翠色的海湾中,海水是不可思议的玻璃蓝色,清澈得能一眼望见水下摇曳的珊瑚和五彩的鱼群。周围是覆盖着植物的峭壁和丘陵,绿意苍翠欲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更深的海面上,几座形态各异的翠绿小岛如同散落的翡翠,漂浮在平静的海面上。 晨光在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陆乘靠近,从背后抱住了他,“真好,新年的第一天就能抱着你。” “这就是你非要和我一起睡的目的?” “这不是目的,是愿望。” “出息。”他笑着说,“手别搂这么紧。” 陆乘收紧手臂,蹭了蹭:“昨晚你说我急,现在抱着不动也不行?” 邵凭川沉默几秒:“……别蹭。” “邵凭川。” “说。”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儿就好了。就停在这个早上,我们去对面那座无人岛过一辈子。” “痴心妄想。” “新年快乐,邵凭川。” “嗯。等下想上岛转转吗?有接驳小艇可以送我们。”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记忆碎片带着雨林特有的潮湿腥气、震耳欲聋的枪响、和皮肉撕裂的剧痛,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陆乘迅速松开手臂,退开半步:“……不用了。” 邵凭川几乎同时语气生硬地接上:“也好。那我们坐接驳艇随便转转。” “走吧。” 两人洗漱完穿上衣服出门,坐上接驳艇。 海风把陆乘额前的黑发吹得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真是帅啊。 邵凭川在阳光下眯着眼,瞟了一眼他的侧脸,心想。 阳光刺眼,风吹的有些大。 两人都戴上了墨镜。 坐在前面的驾驶员忽然半回过头,提高了声音对邵凭川说:“邵总,刚才在您二位之前,魏总也让我们送了一趟,他和一个挺清秀的小男孩,去西边浮潜了!” 魏东辰这是怎么了? 邵凭川的思绪飞快地转了一下。他这位老友,前几次跨年带的都是明艳大方的女伴。今年却只带了这个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孩沈亦。沈亦除了长得清秀,实在是个闷葫芦。难道魏东辰换口味儿了? 不可能,魏东辰绝对是直男,他对自己的朋友有百分百的把握。 他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接驳艇将他们送到一处峭壁下的狭窄入口,引擎熄灭。船员说:“里面水浅,邵总,您二位划这个皮划艇进去最合适,我们在外面等。” 船员给皮划艇打好气,抛在水面上。 狭小的双人皮划艇,迫使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划桨的动作需要默契。穿过幽暗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高耸岩壁环抱的湛蓝潟湖出现在眼前,阳光从头顶的缺口洒下,宛如神迹。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陆乘忽然停止了划桨。 “邵凭川。”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岩壁间有轻微的回音,“这里真安静,安静的好像那些麻烦事都不存在了。” 邵凭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母亲会没事的。” “不是指那个。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 “但船还在外面等着,总会回去。” 陆乘转头看他:“回去之后,你还会让我靠近吗?像现在这样。”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邵凭川留下一个沉默的侧脸。 话音落下,一只纯白的海鸟正舒展着巨大的双翼,乘着从海面涌入峡谷的气流,优雅地在空中盘旋。它盘旋了两圈,倏然收拢翅膀,扎入他们不远处平静如镜的湖面。 第57章 噗通一声轻响,水面漾开一圈圈激烈的涟漪,撞到岩壁,又缓缓回荡回来。几秒钟后,那只鸟从稍远些的地方破水而出,嘴里衔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它甩了甩头,然后振翅从他们来的那个狭窄缝隙中飞了出去,消失在海天的光晕里。 “走吧,我们返程。” 接驳艇离开潟湖后,船员询问是否想去附近的月亮湾沙滩稍作停留。 时间还多,两人点了点头。 月亮湾是一片新月形的纯白沙滩,海水由浅绿渐变为湛蓝。两人在沙滩上走了几分钟,没怎么说话,踩了踩清凉的海水,捡了一两个被海浪打磨光滑的彩色玻璃碎片。 随后,接驳艇绕着附近一座形态奇特、布满风蚀洞穴的小岛缓缓巡航了一圈。阳光炽烈,海风咸湿,心情很好。 接驳艇返回途中,按照指示,绕到不远处另一片白沙滩去接魏东辰和沈亦。 靠岸时,魏东辰仰面躺在一把巨大的沙滩伞下,墨镜推到头顶,闭着眼,手臂舒展。沈亦侧身坐在他旁边的沙地上,手里正拿着一瓶防晒霜,有些笨拙认真地抹在魏东辰线条分明的小腿肚上。阳光把他微湿的头发和认真的侧脸照得毛茸茸的。 听到引擎声,魏东辰睁开眼,看到接驳艇,笑着坐起身,顺手揉了把沈亦的头发:“走了,小朋友,接我们了。” 沈亦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慌忙把防晒霜盖子拧上,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两人上了艇,身上还带着阳光和海水的热气。 魏东辰神采飞扬,一上船就朗声笑道:“凭川啊,你们那儿景致怎么样?我们刚才那片珊瑚绝了,小沈还看见一只海龟!”他自然地挨着邵凭川坐下,身上蒸腾出蓬勃热力。 沈亦拘谨地坐在稍远位置,看了一眼魏东辰旁边那个深海一般沉静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眉眼冷峻的陆乘,小声向他们问好。 回到游艇上,大家吃了一顿以海鲜为主的午饭。三点刚过,接驳艇陆续归位,将最后一批跳岛游的客人都接了回来。游艇缓缓返程。 邵凭川和几个不愿呆在室内的高管跑到甲板上喝着香槟,晒起了太阳,觉得有些困意,沉沉地进入了睡眠。 睡前,他想,大概到傍晚,在船上看过日落后,就会回到太子湾;晚上,就要乘飞机回去了。 第51章 危机四起 开年以来,跨年夜那种松散的氛围还未完全褪去,公司里却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一些麻烦事,打得邵凭川措手不及。 第一个和远航不再合作的公司,是科讯北美区。 科讯北美区总裁在元旦前一个月的工作邮件中,礼貌但遗憾地通知邵凭川的对接团队,经过慎重评估,决定新财年与瀚海互联试点合作。 邵凭川当时亲自致电科讯中国区总部老总,对方在电话里和他打着太极:“北美区有自主权,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全球其他业务我们还是看好与贵司合作的。” 远航公司为这家消费电子巨头提供全球精密元器件航空加急物流解决方案。利润率高、技术门槛高,是远航公司向高价值供应链服务转型的标杆案例。 第二家,是大型国有能源集团的部分特种船舶期租业务,也和远航不再续约。 这份合同本身利润一般,但其象征意义和背后的政商关系网络至关重要,是打通更多国企业务的敲门砖。 真正让邵凭川产生恐惧的,是开年以来,合作多年的基石客户的解约。 他们解约的是长期、稳定的大宗干散货运输合同。是公司的现金牛业务。 这项业务每年为邵凭川公司贡献超过20%的稳定营收和现金流,是公司航运业务的压舱石。合作超过五年,关系深厚。 他立刻派人展开调查。 最后的报告显示,这些公司,他们所选择的新合作伙伴,竟然是同一家公司——瀚海互联。 这个公司很奇怪,他派人查过,注册于去年第二季度,几乎是在老客户流失前夜才匆匆搭建完毕。表面上的法人代表和股东是几个完全查不到其他商业背景的自然人,顺着社交媒体搜索进去,董事长是个资历平平的海归二代。进一步追踪,股权通过多层嵌套的有限合伙架构,最终指向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调查在此陷入僵局。 这家公司没有公开的办公地点,注册地为虚拟办公室,没有过往业绩,官网简陋,却能在短时间内,精准地拿出近乎定制化的优厚替代方案,而且完美契合了那些客户在过去合作中流露出但未被公开的痛点与需求,并提供令人咋舌的履约担保。 最终,他和几个信得过的人讨论出,这家公司本身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白手套,它的目的非常明确:在不暴露真实操纵者的情况下,以最低的法律风险和市场关注度,精准迅速地攫取邵凭川公司的核心客户资源,打击其现金流和市场信心。 最可怕的是,这家公司能在极短时间内与这些老客户建立信任并完成切换,对方一定掌握了公司内部非常详细的客户档案、历史沟通纪要、甚至未公开的报价策略。 因为有些细节,只有极少数参与项目的一线人员和高管才会知晓。 难道是...... 不,不可能,他最近几乎一直在医院,不可能是他,而且他也没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可以做到这些。 邵凭川摇了摇头,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 一月中下旬,一个阴冷的周四下午。 邵凭川约了原本和远航合作多年的王总,他想不明白,一个月前两人还一起谈笑风生地打了高尔夫,五年的交情很深厚,甚至早就超出了合作伙伴的关系。 对方怎么会一声不响地不再合作。 约见地点是一家顶级会员制俱乐部的雪茄吧的私密包厢。 邵凭川提前一刻钟推门进去时,却发现王总已经到了,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一个烟头。见他进来,王总立刻站起身,脸上有一种近乎愧疚的复杂神情。 “凭川,来了。”他声音很干,伸手用力握了握邵凭川的手。 “王哥,让你久等。”邵凭川在他对面坐下,没点烟,只要了杯水。“王哥,咱俩之间不用虚的。你就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是我邵凭川哪里做岔了,还是公司哪块让您不满意了?你点出来,我改。让我输也输个明白。” 王总抿了一口酒,叹了口气,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邵总,咱们认识也有小五年了吧?说实话,我一直很欣赏你,更欣赏你们公司所提供的服务,跟你合作这五年,是我最省心、最痛快的五年。你办事,我一百个放心。你们公司的方案,我反反复复看了,挑不出毛病,比去年还周全。说心里话,我不想换,一丁点都不想。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董事会给我的压力很大。” 邵凭川面色不变,“愿闻其详。” 王总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说道:“新合作那家瀚海互联背后,有寰宇资本的无限额担保,解决了一切资金风险。技术上,捆绑了领航系统的最新船舶能效管理模块,数据和我们自己的港口系统直连,光是这套系统单独采购,价值就不菲。”突然欲速放缓,“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位和董事会交好的前辈,亲自出面,向董事长打了包票。担保的不仅是履约能力,还有未来的政策合规性和长期稳定性。董事会几个人和他交情很深,说不能拒绝。” 王总说完,深深看了邵凭川一眼。 邵凭川立刻明白了,因为在他们这个行业,有时候谁的背书硬,比方案本身便宜几毛钱要重要得多。 邵凭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凉。 “这位前辈,我是否也有幸认识?” 王总脸色有些难看,又灌了口酒:“凭川,听我一句,别去查了。这次恐怕不是商业层面能挽回的了。对手下的本钱和动用的资源超出常规。我能做的,就是顶着压力把切换周期给你争取到最长,付款条件也尽量往对你有利的方向谈。” 话说到这里,邵凭川不好再问,只说道:“明白了。谢谢王哥坦诚相告。” “把精力放在别的客户上吧,你还这么年轻,本事和前程不在这里一时得失。把拳头收回来,以后机会有的是。” 王总说完,把目光落在对面年轻总裁的脸上,他已经年过四十,向来看不起那些靠着家世运气或是旁门左道上位的年轻总裁。那些人眼里要么是虚浮的得意,要么是藏不住的算计,遇到眼下这种局面,恐怕早已方寸大乱,要么失态质问,要么卑躬屈膝。 可邵凭川却不同,在这种场面下依然沉稳。 王总不太忍心,继续说道:“哪怕生意暂时做不成,你邵凭川这个人,我王劲松认。以后私下里,该喝茶喝茶,该打球打球,我随叫随到。” 邵凭川举杯,举手投足间有种男人间无须多言的敬重:“王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生意场上的事今天定了就定了,不磨叽。但你说的对,交情是交情。改天等这阵风过去,我约你出海钓鱼,咱们只谈风月不谈生意。” 第58章 王劲松重重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部分重担,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好!一言为定!我等着你的船。” 从那里出来,司机停在俱乐部的门口,他没有上车,脑子里乱乱的,转身沿着滨江步道走去。失去一个贡献20%稳定现金流的基石客户,会给公司造成很致命的打击。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不仅仅是业绩下滑,还会面临一系列的信任危机。 立即的财务冲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公司内部已经召开过几次会议来商讨。更棘手的是连锁的信任危机,银行的态度会转变,融资成本也会跟着上升,外界的质疑会使股价也应声下跌。 接下来一周,是他近年来职业生涯最忙碌的一周。 他迅速削减非核心开支,考虑出售了几处非核心资产回血;亲自出面,稳定住最大几家银行和核心供应商,争取了信任和时间。 下令让团队不惜代价,甚至短期亏本,去抢夺新客户或新订单,填补住现金流。 他忙得脚不着地,一天只睡几个小时,来不及细想谁要搞他。一周后,局面貌似是稳定了一些。 他变相抵押了部分个人股权来换取银行信任;那项促销计划在侵蚀品牌价值;最精锐的团队被调去救火,其他战略方向被暂时搁置。 第52章 所谓家人 一天傍晚,邵凭川刚刚开完会,身心俱疲,他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一支烟。父亲邵正坤打来了电话。 盯着那个名字,他犹豫了几秒,直到烟灰簌簌落下才接起。 “怎么搞得?听说你丢了远东的生意?消息都传到我这儿了。”父亲威严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 “没什么,我会处理好。”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那个公司是不是又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线?” 邵凭川闭上眼,“没有的事,您放心。” “无风不起浪!我早说过,你这摊子名头听着响,实际上根本经不起查,几家客户流失的风言风语都传到我这里了。我告诉你,做事要顾点脸面!要是真出事了,你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整个邵家的脸。早知道你这么能折腾,当初就不该放你出去单干!净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还有事吗?” “没有了,我就是打电话提醒你一下,你好自为之。” “好。” 他已经累的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挂了电话。 从未期待过雪中送炭。 可每一次,当他身陷漩涡,最先急切地想要与他撇清关系的,却总是这些所谓的家人。仿佛他是什么亟待处理的污点一样。 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的维护着邵家的名声和空洞的体面,是怕自己连累到他哥邵明泽吗?应该是的。 陆乘抱着一堆资料,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又或许是一直在。 邵凭川摁灭了烟,“你都听到了?” “嗯,凭川......”陆乘张口想安慰他,却不知说什么。 “我没事。习惯了。” “你爸他一直都这样吗?” “不然呢,你还指望他说,好儿子,撑不住了就回家吗?” “至少你还有我,你可以依靠我。我就在你身后,至少可以给你靠一下。” 邵凭川缓缓转过头,红血丝布满眼底,已经是疲惫至极:“傻不傻,过来。”他抬眼望向陆乘,有些错愕地问:“你怎么哭了?” 邵凭川抬起手指很轻地蹭掉他眼角的泪,动作笨拙。 陆乘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 “回办公室,回去休息一下,第一次见这阵仗,你这几天也够累的吧。” 他办公室的里间有一张床。 邵凭川没脱外套,扯松领带和衣躺了上去。他背对着门口,蜷缩起身体。 陆乘轻轻带上门,熄了大灯,看着他此时此刻有些单薄的背影,侧身坐下,背靠着床头,一条腿曲起,形成一个让邵凭川可以倚靠的角落。 邵凭川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将头向后靠去,枕在了陆乘的腿侧。 “你睡吧,我不睡。” 陆乘屏住呼吸,感觉到邵凭川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陆乘低头,看着邵凭川沉睡的侧脸。灯光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那种醒时刀锋般的冷厉和戒备褪去了。 他看起来只是很累。 陆乘靠在床背,也闭上了眼。 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响起,将两人吵醒。 邵凭川坐起身,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几点了?” “快十一点。”陆乘活动着麻木的手臂。 邵凭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助理关于紧急会议的提醒。他一边快速回复,一边走向办公桌。 “你回家吧。”他将自己置身于备选方案中,头也没抬。 桌子上摆着几份财经报纸,针对公司近期出现的问题进行了集中报道。 “我今晚就在这里睡吧,至少我能看着你。” “不必了。你的好意我领了。” 说话间,门被敲了两声,助理小陈探进半个身子,端着两碗粥进来,“邵总,陆经理。大家加班点了砂锅粥,给您二位也带了一份。趁热吃一点吧?” “给大家说辛苦了,放这儿吧。忙完这阵,请你们吃大餐。” “好,谢谢邵总。”小陈放下餐盘,笑着走了。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陆乘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几份报纸,标题刺眼:《远航科技折戟:激进扩张后遗症显现?》 《客户流失背后:“远航模式”的技术护城河是否已被攻破?》 《专访“瀚海互联”:我们只是更懂客户需求》 陆乘看的一脸认真。 邵凭川淡淡道:“放下吧。这种通稿看多了浪费时间。不过是有人花钱想听个响动,给自己壮胆罢了。” 那时候他凭着过往无数次化险为夷的经验仍然胸有成竹,他见过风浪,甚至亲手掀起过风浪,眼前这点客户流失,虽然并不寻常,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他将其归类为一个成功企业家的必修课。认为只要精准反击,局势必会反转。 二月的一个周五。 魏东辰手里端着笔记本电脑,几乎是撞开了邵凭川办公室的门,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某主流财经app的推送标题:《昔日航运独角兽深陷泥潭?盘点远航公司的“五宗罪”》。 他推门进去时,一股烟味扑面而来,邵凭川正站在窗边抽烟,窗户开着,冷风灌进屋子,烟灰落了一地,眼睛望着远处的黄浦江。 魏东辰短暂地怔了一下。 印象中邵凭川过往抽的烟一般是定制款的淡型雪茄或低焦油卷烟,烟盒是精致的哑光金属或深色木纹。味道清冽,让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坚果或雪松香气。 此时此刻他抽着这种有些廉价的烈性烟,烟雾随着吞吐被深深吸入肺中。 “凭川,你也看见了吧,这他妈的太不像话了!你看看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管理团队内讧’、‘技术核心被掏空’、‘盲目扩张导致资金链断裂,这里面有半句实话吗?但是每句都他妈擦着点边儿,混着一两句真话在里头搅和。这些王八蛋媒体真是会博人眼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开发布会,得告他们。” 邵凭川淡淡回道:“我看见了。公关团队已经在处理了。” 他转过身,脸色很不好。 魏东辰瞥见办公桌底下的几个酒瓶,不禁微微皱眉。 这次的难关,其凶险程度远超他们最坏的预估。 长期合作的大客户接连解约,动摇了根基。而更致命的是,那些他不久前不惜代价、用近乎亏本的优惠条件才勉强谈拢的新客户和潜在伙伴,在闻风后也开始态度暧昧,回复从“积极推进”变成了“需要再内部评估”。预期的现金流未能如期注入,反而出现了新的拖延和缺口。 雪上加霜的是,对“瀚海互联”的调查也毫无进展,而公司内部,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更是隐匿无形,任何排查都徒劳无功。 四面楚歌,却寻不见一个明确的敌人。 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顺着那篇报道往下翻,评论区几乎全是一边倒。 评论区一路水涨船高。 热评第一: > 果然,之前扩张那么猛就觉得要出事。互联网泡沫的教训还不够吗?坐等股价腰斩。 热评第二: > 盲猜一个:核心团队肯定早就套现跑路了,留个空壳子和散户接盘。内讧不过是分赃不均狗咬狗。[吃瓜] 热评第三: > 我是前员工,匿名了。文章里说的技术团队离职潮是真的,我们组的大牛上个月就被挖走了,走的时候说公司方向已经乱了,真的心寒。没想到内部管理也这么烂。庆幸跑得早。 热评第四: > 梳理一下时间线:1. 丢了大客户;2. 供应链出问题;3. 现在曝出内部管理和技术问题。奉劝各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第59章 热评第五: > 早就说过他们那套互联网+航运的模式是噱头大于实质,烧钱刷数据罢了。 热评第六: > 邵凭川?就是那个天天在媒体上吹嘘颠覆行业的年轻总裁?太飘了会被现实教训的,这下好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商业奇才吗。 热评第七: > “现在下结论太早了吧?等官方回应。我记得他们去年社会责任报告做得挺好的。 墙倒众人推是表象,真正的推手藏在每一句看似有理的质疑背后。 地下这些评论,八成是竞争对手花钱买的专业水军,他们的任务是引导情绪,制造共识。 悲哀的是,当下的网络环境里,真相的传播速度永远赶不上情绪的传染速度。看客们要的不是事实,而是符合他们想象的故事和参与摧毁神像的快感。几句似是而非的指控,几个匿名的内幕,就足以编织出一张令人信服的罗网。 而这恰恰击中了资本最脆弱的神经:恐惧与不确定性。投资人最怕的是看不清风险。当负面信息形成浪潮,再理性的分析也会被恐慌淹没。接下来必然是恐慌性抛售,股价断崖式下跌,市值蒸发,更是向市场释放一个这家公司正在失去控制的致命信号。 股价的崩塌会立刻引发连锁反应:银行授信收紧,供应商要求现款现货,合作伙伴重新评估风险。整个商业生态开始反噬。 更致命的是,那些原本有意向的潜在投资者和战略伙伴,此刻只会冷眼旁观,甚至悄然转向对手。 -------------------- 再忍忍就到追妻火葬场了 第53章 四面楚歌 晚上,魏东辰和邵凭川刚见完一位魏东辰牵线的投资人,魏东辰在前面开着车,邵凭川坐在副驾上。 投资人提出的条件在两人脑中盘旋:估值压得极低,要求派驻财务总监,业绩对赌条款严苛…… “妈的,这帮孙子真是闻着点腥味就恨不得把整条船拖走。”魏东辰啐了一口,打破了沉默。 邵凭川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叹了口气,缓缓道:“东辰,财务那边刚给我透了底。下个月到期的供应链票据和短期贷款,就算把能调的头寸全算上,还差这个数。”他比了个让魏东辰瞳孔微缩的手势。 “我名下的几个短期理财,能动的大概有八千万。下周一,我会让财务总监走借款流程,以我个人名义,先注进去。” 话音落下,魏东辰的手攥紧了方向盘,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别担心,这不算什么。” 魏东辰不知如何回答,这次的问题比想象中棘手,似乎是有人故意想搞他们似的。 突然间魏东辰的目光扫到街边,车速放缓,停下了车。 “怎么了?” “没什么,看见沈亦了。”魏东辰降下车窗,朝路边喊了一嗓子,“沈亦!上来,送你回家。” 邵凭川看过去。沈亦站在公交车站牌下,裹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厚的旧外套,背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绽开笑容,小跑着过来了。 “魏哥!”他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带进一身寒气,看到副驾的邵凭川,又拘谨了些,“邵总好。” “嗯。”邵凭川点了点头。 沈亦的出现让氛围没有那么沉重。 魏东辰重新发动车子,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么晚?” “我最近又找了一个兼职,在茶室上班,从下午六点到十一点。” “这么拼?身体吃得消吗?”魏东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嗯,想多攒点钱。早点把家里的事情解决,就能安心准备考试了。我想明年春天,试试成人高考。” 家里的事情是什么,之前魏东辰问过,可惜沈亦不说。金钱资助,他也绝对不会接受。 “对了,我刚刚在茶室里,碰见陆先生了。”沈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 邵凭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他太累了,累到对任何非紧急信息都隔了一层玻璃。 “陆乘?”前排的魏东辰倒是敏锐,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嗯!”沈亦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和一位老先生坐在松间包间里。陆先生还是那么帅,那位老先生头发灰白,穿着中式褂子,看起来也特别有气派,像电视剧里那种大家族的长辈。陆先生在他面前坐得可端正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 “谈事情?”邵凭川望着窗外,心里想着公司的一堆烂摊子,随口问道。 “应该是吧,他们在包间里,门关着,我也没听见。”沈亦老实答道。 “哦。” 陆乘最近帮他处理了不少事,或许是在动用人脉关系为他周旋?或许只是普通的社交?无数种可能在他疲惫的大脑里一闪而过,最终都被归类为眼下不重要的事情。 “行了,大人的事少打听。”魏东辰适时开口,“你个小孩子,好好上你的班,读你的书。” 沈亦嘴角鼓了鼓气,说道:“我才不是小孩呢。” 魏东辰笑了笑,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书包那么重,装的什么?砖头?” 沈亦把怀里的大包紧了紧,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是店长给的临期点心,都是好的,扔了可惜,明天还能当早饭。” “就为了省这几块钱?”魏东辰皱眉,“周末我带你吃大餐怎么样?反正我每周都要一个人吃一顿大餐犒劳自己,每次都点一桌子,吃不完也浪费了。 “不用麻烦了魏哥,我……” “闭嘴。我说了算,到时候去书店接你。” 沈亦抿嘴笑了,低头玩书包带子。过一会儿又小声说:“那周六下午5点二十来行吗?” “没问题啊。到了,下车吧,小朋友。” 沈亦“哦”了一声,乖乖地道了谢,背上大包下了车。 他下车后,扒着车窗不走。 悍马很高,魏东辰按下车窗,胳膊靠在车窗玻璃上,微微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些。 “还有事吗,小朋友?” 沈亦被这个近距离的对视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睫毛颤了颤。 他从包里摸出一个礼盒:“魏哥,我听你这几天嗓子不好,这个给你,是茶室里特制的枇杷膏。” 见魏东辰一脸震惊,没有说话,他又飞快补充:“不是临期的!是我用员工折扣新买的!” 魏东辰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魏哥……” “嗯?” “你周六,”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真的会来吗?” “闹钟都设好了,你说呢?” 魏东辰故意板起脸,“再问就不来了。” 沈亦立刻摇头,扒着玻璃的手更紧了些:“不问不问!我会准时出来的!“那魏哥晚安!路上小心!” 他用力挥了挥手。 “知道了。快上去吧。” 目送沈亦离开,魏东辰嘴角的弧度还没下去,一转头看见邵凭川正静静看着自己,立刻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小孩不懂事,得多操心。” 邵凭川久违地露出笑容:“挺好的。” 就这三个字,不知怎的,让魏东辰更想多说几句。 他转动方向盘,跟汇报似的:“他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不容易。就是太要强,死活不肯多要钱,非得自己打工。你说那茶室也是,鱼龙混杂的。我也就是顺路,能带一程是一程。再说了,他叫我一声哥,我总不能白当吧。” “沈亦是个不错的男孩。” 魏东辰侧过头飞快地瞟了邵凭川一眼:“那是。不过凭川,我可跟你说正经的。人家小孩干干净净、一门心思奔前程的,跟咱们这摊浑水不是一路。你可不能打他的主意啊。要是让我知道你……” 邵凭川笑了笑,打断他的话,“想什么呢?我就是夸他两句,你还认真了。我的口味你还不知道吗?我可不喜欢太清纯的。” 魏东辰似乎有点尴尬,没再说话。 “放心,你的人我不碰。” “什么我的人,别瞎说。”魏东辰感到脸上一阵热,“开你的窗,闷死了。” 邵凭川从善如流地按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冬夜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周一,邵凭川被紧急电话惊醒,他头痛欲裂,还处于宿醉之中。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声音沙哑:“说。” 秘书小陈的声音传来:“邵总!刚收到恒宇资本的正式函告!他们,他们声称,根据去年签署的《燃油成本对冲与收益互换协议》的补充条款,由于我方股价自签署日已跌幅超过20%,触发了敲入条件!协议性质变更,我们不仅失去所有担保,还需要立即开始支付巨额差额补偿。法务部正在紧急调取协议全文核查,但对方发来的条款引用,看起来是真的!!” 邵凭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第60章 “什么协议?我签署的?” “就是去年秋天,您和星擎公司签署的那份《战略合作与股权互持协议》。” 邵凭川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努力回想着。 去年秋天,那天,他因为有伤,让陆乘代他参加了商业谈判。 那份补充协议,他记得对他们公司是一份利好的协议。 他回想着,那份协议是这样说的,节油效果低于承诺值,他们补足差额;如果超出承诺值,超出部分的收益,按比例分成。 只是...... 对!付款方式,付款方式发生了变更。 将目前系统维护费的支付方式,从年付改为与公司股价表现轻度挂钩的期权式支付。 但那明明是...... 陆乘当时说的明明是,如果公司股价表现好,说明经营状况佳,现金流充裕,这点浮动支付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股价暂时承压,这种支付方式反而能变相降低当期的固定支出压力,等于星擎一起承担短期风险。 这个说法他认同,他也仔细看过,也发给法务团队审过,怎么会有问题呢?那个所谓的敲入条款,他完全没有印象。 “邵总?邵总!”秘书焦急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拽出。 “搞清楚了吗?是不是对方弄错了?”邵凭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有一丝侥幸。 “应该是真的。恒宇资本发来了完整的条款扫描件和他们的计算依据。法务部和聘请的两位外部金融衍生品专家正在核对。目前看,协议里确实存在那个敲入条款,而且签署流程完备。” 一盆冷水泼下来。 邵凭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根据计算依据,要支付多少钱?” 那边倒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我们需要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首期差额补偿款,金额是一亿两千多。” ??? 而股价跌得越多,期限越长,这个雪球产品就会滚得越大。 这只是当前跌幅计算的首期款项,如果股价继续下挫,后续的补偿金额会像滚雪球一样增长,直至拖垮现金流。 一旦市场获知公司需要支付如此巨额的对赌赔款,将导致股价的二次暴跌,并可能引发银行抽贷、债券评级下调、合作伙伴收紧信用等一系列连锁灾难。 -------------------- 我真的 有点想改文 但是我看之前写的东西会有点尴尬 呜呜 第54章 虚构的幻象 晚上,魏东辰和邵凭川刚见完一位魏东辰牵线的投资人,魏东辰在前面开着车,邵凭川坐在副驾上。 投资人提出的条件在两人脑中盘旋:估值压得极低,要求派驻财务总监,业绩对赌条款严苛…… “妈的,这帮孙子真是闻着点腥味就恨不得把整条船拖走。”魏东辰啐了一口,打破了沉默。 邵凭川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叹了口气,缓缓道:“东辰,财务那边刚给我透了底。下个月到期的供应链票据和短期贷款,就算把能调的头寸全算上,还差这个数。”他比了个让魏东辰瞳孔微缩的手势。 “我名下的几个短期理财,能动的大概有八千万。下周一,我会让财务总监走借款流程,以我个人名义,先注进去。” 话音落下,魏东辰的手攥紧了方向盘,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别担心,这不算什么。” 魏东辰不知如何回答,这次的问题比想象中棘手,似乎是有人故意想搞他们似的。 突然间魏东辰的目光扫到街边,车速放缓,停下了车。 “怎么了?” “没什么,看见沈亦了。”魏东辰降下车窗,朝路边喊了一嗓子,“沈亦!上来,送你回家。” 邵凭川看过去。沈亦站在公交车站牌下,裹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厚的旧外套,背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绽开笑容,小跑着过来了。 “魏哥!”他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带进一身寒气,看到副驾的邵凭川,又拘谨了些,“邵总好。” “嗯。”邵凭川点了点头。 沈亦的出现让氛围没有那么沉重。 魏东辰重新发动车子,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么晚?” “我最近又找了一个兼职,在茶室上班,从下午六点到十一点。” “这么拼?身体吃得消吗?”魏东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嗯,想多攒点钱。早点把家里的事情解决,就能安心准备考试了。我想明年春天,试试成人高考。” 家里的事情是什么,之前魏东辰问过,可惜沈亦不说。金钱资助,他也绝对不会接受。 “对了,我刚刚在茶室里,碰见陆先生了。”沈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 邵凭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他太累了,累到对任何非紧急信息都隔了一层玻璃。 “陆乘?”前排的魏东辰倒是敏锐,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嗯!”沈亦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和一位老先生坐在松间包间里。陆先生还是那么帅,那位老先生头发灰白,穿着中式褂子,看起来也特别有气派,像电视剧里那种大家族的长辈。陆先生在他面前坐得可端正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 “谈事情?”邵凭川望着窗外,心里想着公司的一堆烂摊子,随口问道。 “应该是吧,他们在包间里,门关着,我也没听见。”沈亦老实答道。 “哦。” 陆乘最近帮他处理了不少事,或许是在动用人脉关系为他周旋?或许只是普通的社交?无数种可能在他疲惫的大脑里一闪而过,最终都被归类为眼下不重要的事情。 “行了,大人的事少打听。”魏东辰适时开口,“你个小孩子,好好上你的班,读你的书。” 沈亦嘴角鼓了鼓气,说道:“我才不是小孩呢。” 魏东辰笑了笑,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书包那么重,装的什么?砖头?” 沈亦把怀里的大包紧了紧,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是店长给的临期点心,都是好的,扔了可惜,明天还能当早饭。” “就为了省这几块钱?”魏东辰皱眉,“周末我带你吃大餐怎么样?反正我每周都要一个人吃一顿大餐犒劳自己,每次都点一桌子,吃不完也浪费了。 “不用麻烦了魏哥,我……” “闭嘴。我说了算,到时候去书店接你。” 沈亦抿嘴笑了,低头玩书包带子。过一会儿又小声说:“那周六下午5点二十来行吗?” “没问题啊。到了,下车吧,小朋友。” 沈亦“哦”了一声,乖乖地道了谢,背上大包下了车。 他下车后,扒着车窗不走。 悍马很高,魏东辰按下车窗,胳膊靠在车窗玻璃上,微微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些。 “还有事吗,小朋友?” 沈亦被这个近距离的对视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睫毛颤了颤。 他从包里摸出一个礼盒:“魏哥,我听你这几天嗓子不好,这个给你,是茶室里特制的枇杷膏。” 见魏东辰一脸震惊,没有说话,他又飞快补充:“不是临期的!是我用员工折扣新买的!” 魏东辰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魏哥……” “嗯?” “你周六,”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真的会来吗?” “闹钟都设好了,你说呢?” 魏东辰故意板起脸,“再问就不来了。” 沈亦立刻摇头,扒着玻璃的手更紧了些:“不问不问!我会准时出来的!“那魏哥晚安!路上小心!” 他用力挥了挥手。 “知道了。快上去吧。” 目送沈亦离开,魏东辰嘴角的弧度还没下去,一转头看见邵凭川正静静看着自己,立刻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小孩不懂事,得多操心。” 邵凭川久违地露出笑容:“挺好的。” 就这三个字,不知怎的,让魏东辰更想多说几句。 他转动方向盘,跟汇报似的:“他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不容易。就是太要强,死活不肯多要钱,非得自己打工。你说那茶室也是,鱼龙混杂的。我也就是顺路,能带一程是一程。再说了,他叫我一声哥,我总不能白当吧。” “沈亦是个不错的男孩。” 魏东辰侧过头飞快地瞟了邵凭川一眼:“那是。不过凭川,我可跟你说正经的。人家小孩干干净净、一门心思奔前程的,跟咱们这摊浑水不是一路。你可不能打他的主意啊。要是让我知道你……” 邵凭川笑了笑,打断他的话,“想什么呢?我就是夸他两句,你还认真了。我的口味你还不知道吗?我可不喜欢太清纯的。” 魏东辰似乎有点尴尬,没再说话。 “放心,你的人我不碰。” “什么我的人,别瞎说。”魏东辰感到脸上一阵热,“开你的窗,闷死了。” 第61章 邵凭川从善如流地按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冬夜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周一,邵凭川被紧急电话惊醒,他头痛欲裂,还处于宿醉之中。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声音沙哑:“说。” 秘书小陈的声音传来:“邵总!刚收到恒宇资本的正式函告!他们,他们声称,根据去年签署的《燃油成本对冲与收益互换协议》的补充条款,由于我方股价自签署日已跌幅超过20%,触发了敲入条件!协议性质变更,我们不仅失去所有担保,还需要立即开始支付巨额差额补偿。法务部正在紧急调取协议全文核查,但对方发来的条款引用,看起来是真的!!” 邵凭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协议?我签署的?” “就是去年秋天,您和星擎公司签署的那份《战略合作与股权互持协议》。” 邵凭川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努力回想着。 去年秋天,那天,他因为有伤,让陆乘代他参加了商业谈判。 那份补充协议,他记得对他们公司是一份利好的协议。 他回想着,那份协议是这样说的,节油效果低于承诺值,他们补足差额;如果超出承诺值,超出部分的收益,按比例分成。 只是...... 对!付款方式,付款方式发生了变更。 将目前系统维护费的支付方式,从年付改为与公司股价表现轻度挂钩的期权式支付。 但那明明是...... 陆乘当时说的明明是,如果公司股价表现好,说明经营状况佳,现金流充裕,这点浮动支付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股价暂时承压,这种支付方式反而能变相降低当期的固定支出压力,等于星擎一起承担短期风险。 这个说法他认同,他也仔细看过,也发给法务团队审过,怎么会有问题呢?那个所谓的敲入条款,他完全没有印象。 “邵总?邵总!”秘书焦急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拽出。 “搞清楚了吗?是不是对方弄错了?”邵凭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有一丝侥幸。 “应该是真的。恒宇资本发来了完整的条款扫描件和他们的计算依据。法务部和聘请的两位外部金融衍生品专家正在核对。目前看,协议里确实存在那个敲入条款,而且签署流程完备。” 一盆冷水泼下来。 邵凭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根据计算依据,要支付多少钱?” 那边倒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我们需要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首期差额补偿款,金额是一亿两千多。” ??? 而股价跌得越多,期限越长,这个雪球产品就会滚得越大。 这只是当前跌幅计算的首期款项,如果股价继续下挫,后续的补偿金额会像滚雪球一样增长,直至拖垮现金流。 一旦市场获知公司需要支付如此巨额的对赌赔款,将导致股价的二次暴跌,并可能引发银行抽贷、债券评级下调、合作伙伴收紧信用等一系列连锁灾难。 -------------------- 大家元旦快乐!!发个存稿嘿嘿 第55章 顺理成章 两天的考察下来,邵凭川对这个项目本身从怀疑到逐渐兴奋。 无论是项目本身真实可靠的政府背书、清晰可见的巨大利润空间,还是赵总所展现出的高效务实作风和不容小觑的地方协调能力,都远超预期。更重要的是,项目所需的核心技术能力,与他公司在s市布局的智慧物流与新能源板块高度契合,几乎是为远航量身定制的展示舞台。 这不仅能一举解决公司眼下的燃眉之急——顶住股价崩盘、用项目未来的利润预期去覆盖那个债务雪球;更能为公司的未来十年铺就一条转型的黄金赛道。 魏东辰在第二天下午突然出现在了酒店大堂。 邵凭川带着团队刚从一场唇枪舌剑的谈判中脱身,一踏入大堂,他的脚步蓦地顿住。 休息区的沙发上,魏东辰正站起身,朝他望来。 “东辰?”自从“敲入条款”的惊雷炸响,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去哪里了?” 魏东辰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凭川,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 “我觉得这一切都像排演好的戏,从头到尾都太顺理成章了。” 魏东辰和陆乘对视一眼,空气有些紧绷。 邵凭川眼神一凛,抬手示意陆乘和其他人稍等,将魏东辰带向了相对安静的咖啡角。 刚一落座,魏东辰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紧张地说:“我找了我堂哥,之前跟你提过的,他在经侦支队;还有两个以前搞网络安全、现在做私家调查的朋友。我们顺着星擎这条线,往下挖了挖。” 他将文件袋推到邵凭川面前,手指点在上面:“星擎本身问题不大,但它背后的母公司恒宇资本的水很深。我们查到恒宇资本控制的一个境外离岸基金,在我们股价开始异常下跌前一周,通过多个复杂衍生品账户,建立了巨额的空头头寸。” 邵凭川拿起文件袋,打开粗粗看了看,表情严肃。 魏东辰吸了口气,说出核心:“换句话说,有人不仅知道我们的股价会大跌,而且提前布局,正在靠做空我们大赚特赚。那份敲入协议,可能不只是想从你这里榨赔偿金,它本身可能就是用来确保股价一定会跌到那个位置,从而引爆空头利润的触发器。” 听到做空,邵凭川瞬间被寒意击中。 如果魏东辰查到的属实,那么对方要的远不止一亿两千万,而是要通过做空和赔偿,双重榨干,彻底打垮远航国际。 “还有,我们试图追踪那个离岸基金背后的实控人线索时,触发了警报。我堂哥说,对方的反侦查级别极高。我们可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操。是哪个阴沟里的贱货,敢这么玩我。” 邵凭川心里飞速闪过几个名字,随即马上否定。 “东辰,让你堂哥和朋友们立刻停手,所有痕迹扫干净。这件事从现在起,你们不要再碰。” 魏东辰抬起头,看着邵凭川,眼神复杂:“凭川,我跑来是想告诉你,这个s市的项目,会不会是另一个诱饵?把你这最后一点力量和注意力,全都拖在这里的第二个陷阱?” 邵凭川没有说话,眉头紧锁着。 魏东辰带来的消息浇灭了他对这个项目的喜悦之感。 如果这是恒宇资本做的局,那么也包括这个项目吗? 心里反复思量后,他缓缓直起身,拿起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是的,项目本身毫无问题,政府背书、技术契合、利润可期。魏东辰查到的是过去的阴谋;而他认为眼前这个,是实打实的未来机遇。 初次创业的时候,他凭着激进冒险抢占先机,这个特质未曾改变。现在这么完美的项目,没有不做的理由。 对手或许算尽了一切,包括用债务逼他上绝路,却未必算得到这条绝路上会突然出现一个光明的逃生通道。 “辛苦了,你说的这些等回去了我会仔细考虑。等下还有个饭局,是赵总和另外一个关键的投资人,你跟我一起去。”他拍了拍魏东辰的肩。 “好吧,我劝你谨慎考虑。我建议,不要今天做决定,我们可以回去再商量一下。” “好,我心里有数。” 两人回到大堂,邵凭川对几个高管说道:“大家辛苦了,下午没有安排,大家好好放松一下,养足精神。小陈,这两天的纪要你整理出来,明天发我。” 陆乘走上前,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两人,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语气小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晚上的饭局,东辰也去。” 在返程前夜的饭局上,经赵总引荐,邵凭川要和另一位项目投资人碰面。 这个项目不是没有风险,前期投入是巨大的。作为产业方,除了前期运营垫资,他需要在这个项目中占股30%,初步估算,出资至少达数二十亿。 魏东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要去现场考察一下,我和沈亦一起去,你们先回房休息,我们晚上见。” 邵凭川深深看了他一眼,“辛苦你了,我们晚上等你消息。” 两人上楼,陆乘跟着邵凭川回了房间,邵凭川随手将那份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陆乘走到酒柜,倒了两杯冰水,将其中一杯递给邵凭川。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魏哥跟你说什么了?” 邵凭川抱着水杯缓缓走到沙发坐下,神色凝重:“幕后元凶可能要被找出来了,星擎公司背靠的恒宇资本正在做空我们,那份敲入协议,可能不只是为了赔款,更是为了配合做空,确保股价会跌。” 陆乘坐到邵凭川身旁,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邵凭川目光一凛,正色道:“等这个项目签下来,股价稳定住,我还会接着查,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第62章 陆乘听着,没再说什么,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缓缓靠向邵凭川,将头倒在他的膝盖上,“这两天好累。” 邵凭川抬手将手指插入他有些硬的发梢,说道:“你睡一会儿吧,我想一些事情。” “嗯。” 他将身体靠近沙发,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从茶几上拿起魏东辰给他的调查报告,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很有限。只从这份报告来看,无法判断出和这次的项目有什么关联。 与此同时,魏东辰穿着低调,带着安全帽,换了身不起眼的做旧皮夹克和一条牛仔裤,脚下是一双帆布鞋,站在施工现场基坑旁的硬土堆上。 他手里托着一台工业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地质雷达扫描图与施工图纸的叠层比对。 他身旁跟着沈亦,他说自己的父亲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所以他从小耳濡目染,对土方工程、基础打桩和现场那些门道很了解,恳求魏东辰能带他一起出差,魏东辰这才把他带了过来。 “魏哥,你看这儿,”沈亦指着平板上一处图像与实地桩基位置的细微偏移,又蹲下抓了一把脚边的土,在手里搓了搓,凑近闻了闻,“图纸上标的这里是夯实粘土层,但这土质发灰发散,有一些潮湿的腥气,掺了太多回填沙和没处理干净的下层淤泥土。光是这一片,地基的均匀沉降就可能出问题。” 魏东辰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将这些现象一一记录下来。 两人在这一片转完,又走到另一片地上,对一些可能的问题逐一记录。 “行啊,关键时刻还真得靠你。”魏东辰在灼人的烈日下,侧头看向沈亦。 沈亦白净的脸完全汗湿了。 他看着魏东辰的笑容,脸微微红了,“应该的。你帮我那么大的忙,学费都快攒齐了。” “你小子,就是因为这个?”魏东辰随意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沈亦才发现他刚才说的那话像在划清界限似的,又补充:“我就是想能帮上点忙。”他看着魏东辰高大的身影,不知怎的觉得充满了安全感。 他希望自己更有用。越多越好。 魏东辰看见不远处的工人,直径走去。 他蹲在一个刚换班下来的工人旁边,“老师傅,今年这项目阵仗真不小啊,一看就是大工程。” 老工人正扒着盒饭,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只是个年轻人,顺着说道:“是啊,市里重点搞的。” “听说投了好多钱,这得干到啥时候去?你们开工多久了?” “去年11月就进场了,打桩都打了好久。” “我听说之前干这活儿的那家公司,干得好好的,突然就不做了?是活儿太难做吗,还是什么原因啊?”魏东辰语气随意,切换到重点。 “嗨,那哪儿是活儿太难啊,我也是听说的,那是他们打桩的时候......” “周工!干什么呢!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脸色阴沉。老周浑身一激灵,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埋头猛扒饭。 工头走到近前,盯着魏东辰:“你哪个部门的?在这儿瞎溜达什么?” 魏东辰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无害又有点局促的笑容,搓了搓手:“领导,不好意思,我不是咱工地的。我是旁边想租仓库的,看这儿搞得这么红火,就想着以后能不能合作,顺便跟老师傅们取取经。” 工头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他:“取什么经!工地有工地的规矩,闲杂人等别在这儿晃悠,出了事谁负责?赶紧走!” 第56章 没以为是谁 晚餐设在一个私密度极高的会所包厢里,窗外是s市的江景。 邵凭川一行人进去时,赵总和另一位投资人早已在包厢内等候,正低声谈笑,气氛融洽。 另一位投资人姓金,约莫四十五岁上下,是本地有名的实业家,产业庞杂。 邵凭川进门时,他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即热情地站起身:“邵总!可把您盼来了,快请坐,赵总可是把您夸了又夸,说您是真正的实干家,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一番寒暄落座,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向项目。 金总亲自给邵凭川斟满酒,语气真挚:“邵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项目,我和赵总商量过了,最优方案就是您出核心技术和品牌,作价入股,占30%!我们呢,出大头的资金,负责协调本地所有的资源和落地琐事。” 邵凭川端起酒杯表示认同。 他举起酒杯,红光满面:“您是项目的灵魂和大脑,我们就是供血的躯干和跑腿的手脚。我们这是强强联合,这事儿没有不成的道理!您说是不是,赵总?” 赵总笑的满脸横肉,应和道:“是啊,您和邵总是珠联璧合,这事儿没有不成的道理。” 寒暄的差不多了,魏东辰适时地插话:“赵总,前一家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 赵总答:“魏总,您前几天没在,可能不清楚。他们自身资金断裂,只能违约。” 他话锋一转,推心置腹道:“但这对远航,反倒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想想,所有前期的坑,他们都替你们踩过了。你们接手的是一条风险已标明的路。而且,项目现在不需要重新招标。抢救重大战略项目就是最硬的理由,非常节约彼此的时间。” 赵总说着,情绪激动,接连拍着自己的大腿。 魏东辰喝了口茶水,“赵总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赵总边说边让助理拿出一份合同,对他说:“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可以看看这份《独家合作框架协议》,先不着急签。这就是把咱们双方绑定的法律凭证。那些细枝末节的投资协议,留给下面的人慢慢磨嘛!” 魏东辰接过,递给邵凭川,说:“好。我们回去仔细考虑。” 邵凭川低头粗略地翻了翻,直到看到“个人无限担保”条款。 “个人无限担保?之前你们没有提过。” 金总开口了,“邵总,我懂你的顾虑!但咱们这是要干大事,长久绑在一起的。没有创始人押上全部身家的决心,别人凭什么信你?这担保,防的是外面那些不确定的风险。我老金也签,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当然要一起扛。况且啊,这项目这么稳妥,这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邵凭川将那份协议放在一旁。 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名下的公司和所有个人资产都要担保进去,“后续我会让律师审核。” 他也知道对方说的在理,项目后续大规模融资时,金融机构几乎100%会要求核心创始人提供个人无限连带担保。 没有这个,很难拿到低成本资金。 饭局又进行了快一个小时,赵总和金总都是酒场老将,推杯换盏间面不改色。魏东辰尚可招架,保持着底线,但他抬眼看去,邵凭川已经很醉了。 魏东辰知道他这人一喝醉有个特点,就是眼睛微闭,端坐在那里,不发酒疯,也不说胡话,非常的有风度。 见到差不多了,四人起身。 天色已晚,陆乘将车停在饭店后花园,远远见到他们走出,立马迎上。 赵总和金总满面红光,在助理的搀扶下踉跄行走,大着舌头说着道别的客套话。邵凭川醉得厉害,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搀扶他的服务生肩上。魏东辰也喝多了,尚可自己行走。 “交给我吧。”陆乘手臂稳稳接过邵凭川的身体,将人半扶半抱地安置在车后座。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陆乘将车直接开到酒店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他先扶出还算有点意识的魏东辰,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魏哥,坚持一下,马上到房间了。” 陆乘简单安顿好他,确认他无碍后,便立刻返回车库。 邵凭川还靠在车后座,姿势都没变过,醉得深沉。 陆乘深吸一口气,俯身进去,一手绕过邵凭川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背脊,将人打横抱了出来。 这才发现邵凭川比他印象中还要轻一些。 抱着邵凭川走进直通套房的专属电梯。 进入套房,陆乘轻轻将邵凭川放在主卧的床上,打算替他脱掉鞋袜和外衣。上衣一脱,邵凭川似乎感到有些冷,肌肉分明的小腹颤了一下。 邵凭川好像有些意识了,眼睛动了动,睁开眼和陆乘对视了一眼,又睡了过去。 陆乘翻了翻他的身体,又开始帮他脱裤子。 就在他准备将裤子褪下一点时,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邵凭川半眯着眼睛,充满了警觉:“谁……” “是我,还能是谁?”陆乘有点生气了,醉成这样,对靠近的人居然连最基本的辨认和防备都没有?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刚刚居然不知道是他。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甚至带着赌气的意味,继续去解他腰间的皮带扣。 第63章 邵凭川皱着眉,努力聚焦视线,手再次抓住陆乘的手腕,这次更用力了些,“你……在干什么?” “好心帮你。想让你舒服一点。” 接二连三地被质问,他有点生气了,他不喜欢邵凭川那副警觉的样子,仿佛他是个需要提防的陌生人,甚至是潜在的侵犯者。 再说如果侵犯,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没做过。 裤子刚脱下,邵凭川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变得特别难看,挣扎着起床。 陆乘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扶着他往卫生间走去。 刚冲进卫生间,邵凭川就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本来就没吃什么,根本吐不出任何东西。 陆乘看着他剧烈起伏的后背,心里难受的说不出话,只能将自己的手抚了上去,顺着脊背线一下一下安抚着。 邵凭川感到后背上一阵轻柔的触碰,颤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将胃酸都吐干净了,才直起身,陆乘立刻给他递了一杯水。 邵凭川直起身,漱了口,把杯子递还。翻江倒海的感觉褪去,眩晕也轻了不少。 “谢了。”他声音沙哑,撑着洗手台。 “以后和别人喝酒,不要这样喝了,很伤身体的。” 邵凭川看向镜中有些狼狈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能有什么办法?” “下次饭局我和你一起去,我帮你挡酒。” “不必了。”邵凭川转身欲走。 陆乘伸手拦了一下,“你非要这样冷淡?我照顾你,也错了?” “你没错。” 不知怎么,邵凭川似乎心情很不好,说话间处处是刺,明明自己在照顾他,他却还是不领情。陆乘有些生气了,“你刚刚,以为我是谁?” 邵凭川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刚才帮你脱衣服,”陆乘转过身,靠在对面的墙上,“你抓着我的手问谁。你以为会是谁?” 空气静了几秒。 邵凭川低头,拧开水龙头,泼了把冷水在脸上。 “没以为是谁。”他扯过毛巾,边擦脸边说道:“喝多了,看不清。” “是么。我还以为你醉成这样,谁都能随便近身照顾呢。” “陆乘,”他把毛巾扔回架子上,“我很难受,没力气跟你吵这些有的没的。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吧。” 陆乘看着他疲惫的脸色,那句带刺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明明他难受成这样,为什么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自己。 “让开。” 这次陆乘乖乖听话。 邵凭川走到床前,身体直接倒在了床上。 陆乘洗漱完,调暗了卧室的灯光,又去泡了一杯浓度适中的蜂蜜水,放在床头柜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又拿了一条热毛巾,仔细地给邵凭川擦着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托着头,看着床上熟睡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然后自己也脱了衣服爬到他身边。 第二天起床时,邵凭川醒的很早,陆乘一条手臂横亘在自己腰间,睡得正沉,他有些费力地转过身,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这人真是,有自己房间不睡,什么时候又凑过来的? 邵凭川闭了闭眼,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动,伸手将那条手臂轻轻拿开,放回原处。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很轻,径直走向了浴室。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想着昨天饭局上对面信誓旦旦的承诺和自己公司这边不断下跌的股价,如果这个项目能成为那扭转一切的杠杆。 等一切稳定了,就重新和他在一起吧。 至于那份个人无限责任担保,风险当然巨大,几乎是将身家性命都押上了赌桌。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世上,哪有不承担风险就能博取利益的好事? 邵凭川洗漱完下楼,在餐厅门口迎面碰上魏东辰。 “考虑得怎么样?”两人坐下,魏东辰递过一杯黑咖啡。 邵凭川接过,喝了一口,“我觉得可以签。” 魏东辰眉头立刻拧紧:“要不等我再查查?那天和沈亦在工地走访,有几处地方很怪,虽然后面对方解释得通,但我心里不踏实。倒是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只是觉得心很慌。” 邵凭川沉默片刻。 “东辰,我们没有时间了。股价等不了,那个滚雪球一样的债务也等不了。有时候你得在雾里开枪,赌对面有靶子。” 在魏东辰担忧的目光下,他缓缓说道:“协议我会再和他们商量,担保条款必须设上限。但签是一定要签的。我们现在赌不起万无一失了,只能赌赢面更大。” 第57章 不要怪我 最终,经过法务团队审核后,他还是签下了那份合同。 签合同的那天阳光很好,落笔的那一刻他终于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前期因那份“敲入协议”滚雪球般累积的债务赔偿,已高达四个亿。 为此,他贱卖了一处位于鹿特丹的核心仓库,彻底关闭了公司刚刚在欧洲市场打开局面的业务线。 只希望这个项目会是绝处逢生的机会。 就在这时,证券部负责人发来消息,他拿起手机,只有一张截图和一句话: 「邵总,消息刚放出去。股价止跌了。」 截图上,那条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股价线,在刚刚过去的十分钟里,画出了一个微弱的v型尖底,然后变成了一条平稳的横线,隐隐有了一丝上扬的苗头。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 只希望…不,他必须相信,这个项目,就是那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晚上穿得正式一点,7点钟来我家吃饭吧。” 邵凭川特意打扮了一番,他选了一件浅羊绒灰色的v领薄毛衣,下身是深灰色的羊毛休闲长裤。 他吹了头发,让发型松散自然,喷了一点木质调香水。镜子里的他不像往日那么凌厉了,竟然有种温润感。 晚餐他让认识的私厨到家里准备了法餐,桌面也用心布置了一番,摆着白色玫瑰和银色烛台。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快七点了。 门铃响起,他开了门。 陆乘站在门外,穿着他喜欢的那件蓝色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短袖,显得挺拔又随意,手里还提着一个礼盒。 “送我的?” “嗯。” 邵凭川笑着接过那个礼盒,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浪漫的。” 两人进了客厅,陆乘看到餐桌已经被布置成了烛光晚餐的样子,甚至上面还摆放着白色玫瑰花。 “你为了今晚,特意布置的吗?” “当然不是我布置的。”邵凭川抱着那个礼盒诚实地说,“不过我有用心考虑过。” “打开看看。” 邵凭川将礼盒放在餐桌,打开盒子,一只天青色的冰裂纹品茗杯躺在那里。釉色温润如玉,冰裂的纹路如同冻结的湖面乍然开裂,自然天成,在灯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之前,我们吵架的时候,你把它打碎了。你说过你很喜欢,为了买到差不多的,我跑了很多地方。” 邵凭川轻轻将杯子托在掌心,它完美无瑕,仿佛时光回到了打碎之前的那一刻。 “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当那只从来没被打碎过。” “嗯。” 邵凭川收起礼盒,心里有些悸动,像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我也有个礼物要给你。” 陆乘看着他难得外露的情绪,心微微提起来:“是什么?” 邵凭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银色钥匙,轻轻放在陆乘手上。 陆乘看着手心里的钥匙,鼻子一酸。 “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陆乘慌忙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抓紧钥匙,手心传来一阵痛感,说道:“好。” “先吃饭吧。” 私厨已经准备好了餐食。两人落座后,红酒和菜品被一道道摆上桌,主厨请示后离去。前菜是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与波特酒汁。汤是黑松露奶油蘑菇汤。主菜是慢烤惠灵顿牛排,还有一些配菜和甜品。 氛围在微黄的灯光和烛台下被烘托的刚刚好。 “你还记得吗?有一天晚上我们为了躲雨,随便跑进了一家餐厅。你说过那家的鹅肝是你吃过最好吃的。今天特意把厨师请到家里,快尝尝吧。” 陆乘避开邵凭川过于专注的视线,手指缩紧了些,说道:“谢谢你,我没想到你这么用心,我以为只是简单吃点。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凭川看着他感动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请你吃饭,怎么能简单吃点。” “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他希望得到一个普通的答案,比如“庆祝”,而不是…… “陆乘,你知道的,我今天把合同签了,这件事我要谢谢你。” 第64章 陆乘愣了愣,没再看他的眼睛,小声说:“不用谢我,真的。” 邵凭川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心情更好,叉起一块鹅肝,说道:“先吃饭吧。菜要凉了,鹅肝趁热吃才好吃。” 一段安静的用餐后,邵凭川放下手里的刀叉,“有考虑过以后吗?” 陆乘愣了很久,“以后?” 他本能地想到了最不该考虑的那层意思,以后,是两人的未来吗? “之前你负责的那条航线,因为那些事,已经彻底停掉了。团队也解散了。等s市这个项目落地,跨境物流的核心枢纽建起来......” 看来他想的是业务上的事。 邵凭川话还没说完,陆乘下定决心般突然开口:“凭川,不用管我了,我后面可能会离开公司,跟着顾淮山做事。” 邵凭川正在切牛排的手停了,刚才兴致勃勃规划的样子消失殆尽。 他垂下眼,目光在那块牛排上静止了很久,然后才继续开始切割,他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缓缓咀嚼、咽下。 “也好。” 陆乘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你呢?你有想过吗?想过摆脱这个身份,挂个闲职,好好放松一段时间呢?享享清福。” 见邵凭川没说话,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你太累了。真的。” 邵凭川有些不解,因为享清福这个词语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似乎有些遥远,“想过,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怎么突然说这个?” 陆乘掐了掐自己的手,说道:“没什么,就只是随便提一下。” “如果能的话,当然好了。”邵凭川随口说。 他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但不知道原因,又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不想把氛围搞得太僵,语气平淡:“什么时候走?打算去哪里?” “下星期。可能要帮他跑几个项目。目的地还不确定。” 邵凭川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戳着沙拉,“行,走之前,把手上的工作跟陈总交接清楚。” 顾淮山让他来做事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陆乘有一天会离开,这是肯定的事情。真的到了这一天,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可当他听见下个月时,所有心理准备都成了徒劳。 “好,”陆乘喉咙动了动,“我们只是不在一个城市了,以后你想见我,我不忙了就飞过来,或者你来找我,都行。” “嗯,看情况吧。” 邵凭川把自己本来的目的吞进了肚子里,抬起手把红酒一饮而尽,压下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了?”陆乘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他本来还在考虑着两人的未来,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什么时候这般优柔寡断了。脑海中又回想起之前陆乘吵着闹着要名份的样子,今天欲言又止的却成了他。 “凭川,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陆乘看着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看着陆乘满脸担忧的样子,邵凭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陆乘连忙摇头,“不是。” “没事,你放心吧。你也照顾好自己。” 两人用完餐,窗外电闪雷鸣,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 邵凭川走到窗前,看着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灯火,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雨下大了。你要不要留下来?” 陆乘缓缓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 “好。” 邵凭川回过头,闭上眼。 吻落下来的时候,窗外雷声隆隆,唇齿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时间缓慢绵长。 分开时,两人气息交缠。 陆乘抵着他的额头,在很近的距离里望进他眼睛,声音低哑: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怪我的,对吗?” 邵凭川抬手,指腹温柔地擦过他湿润的唇角,几乎是立刻领会了他所指。 “是说刚签的那个项目?”他笑了笑,眼神笃定,“别瞎想。会顺利的。我信你。” 陆乘将脸埋进邵凭川的颈窝,挡住了自己骤然泛红的眼眶。 第58章 全是演戏 邵凭川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昨晚折腾到很晚,床单上还留着一些他残存的气息,他盯着那片空白,茫然了很久。 这感觉太陌生了。 按照惯例,陆乘这时候应该还沉沉睡着,手臂横在他腰间,或者在他稍有动静时,就会将人往怀里捞,用沙哑的嗓音含糊抱怨:“再睡会儿……” 他起身去洗澡。下身有些痛,热水冲刷着皮肤,身体上深深浅浅的吻痕和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空落却冲刷不掉。 昨晚的温存和承诺,还有那把钥匙,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他这是怎么了? 分手后那段时间,陆乘几乎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只要有机会留宿,第二天早晨必定是抱得死紧,又耍赖又小心翼翼的讨好,仿佛松手他就会消失。 这次却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他来到餐厅,发现桌子上有他提前准备好的早餐。 旁边是...... 他昨天他给他的那把钥匙被放在了餐桌上,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心里猛地一沉。 旁边有一张便签。 他拿起看了又看,「早晨有急事,先走了。钥匙最近可能用不到了,先还给你。」 无法用过去的经验来解释,他此时此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和手足无措。他又开始回想昨晚,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想不到,他强迫自己不再多想,坐下吃完早餐,便出门去了公司。 接下来一个月,项目运转的比想象中顺利,他悬着的心随着每周的进度报告,暂时放了放。只是,自那天早晨之后,陆乘就像人间蒸发。 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想着他是帮顾淮山跑项目去了,身边有顾淮山也说不定,他便没有主动询问。 偶尔闲下来,他把玩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按熄了屏幕。 直到一个毫无征兆的周三下午。 魏东辰没有敲门,抱着平板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邵凭川立刻站起身,“怎么了?” 平板被推到邵凭川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偷拍的工地视频,视频摇摇晃晃:本该进行地基加固的核心区域,裸露着大片异常潮湿、颜色诡异的土层,几台大型设备停在一旁,周围一个工人都没有。视频里还能听到拍摄者压低的、惊恐的声音:“全塌了,根本撑不住。下面的流沙层比报告里写的厚了五倍不止。” 视频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邵凭川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足足有三四秒,仿佛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画面。 再抬头时,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只有空洞。 “这是什么?”他声音干涩。 “我们被耍了,赵总那边一直以核心区涉及跨境数据基建安全为由,把我们的人拦在指挥部和样板区。所有地基施工的实时数据、岩土样本,我们根本接触不到原件,看到的都是他们提供的汇总报告!是沈亦,他不放心,一直混在现场。这是他半小时前冒死拍下,加密传回来的。我们之前看到的进度报告全是假的。他们在用局部施工的假象,掩盖整体地基的致命缺陷。” “欺诈!”邵凭川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笔筒一跳,“签合同的时候,他们白纸黑字保证过地质状况!赵总、金总,他们当时是怎么说的?!这是赤裸裸的商业欺诈!!”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魏东辰的焦急压过了他的愤怒,“现在怎么办?这个消息一旦漏出去,股价会崩,银行会抽贷,我们前期砸进去的几个亿资金,会全部被这个无底洞吞掉!” 邵凭川双手撑着桌子,吸了口气,“封锁消息。” “明白。” 他喝了杯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第一,让沈亦立刻撤离,保证自身安全,所有原始证据加密备份。第二,通知我们在s市的团队,以技术调整为由,要求全面停工,但绝不能透露真实原因。第三,你亲自去,找赵总和金总,要求他们立刻给出书面解释和解决方案。现在,马上去办!” “明白!”魏东辰抓起平板,转身就要走。 “东辰。”邵凭川叫住他,声音低了下去,“动用一切关系,秘密评估。如果要接手这个烂摊子,彻底处理好这个地基,我们还需要填进去多少钱。” 他的声音里满是深重的疲惫。 究竟是怎么了...... 消息终究是没有封锁住,传闻像病毒一样蔓延。星期一刚刚开盘,公司股价便迎来了一字跌停。 第65章 那时他才明白,这条平坦道路的尽头,竟然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正带着全部身家,油门踩到底,冲着悬崖全速驶去。 手机在这个时刻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陆乘。 忽然间他全明白了,一股冰凉刺骨的恐怖感瞬间遍布全身,全身的血液在那刻都凉透了,他抑制不住地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才摁下接听键。 听筒贴在耳边,半天,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字,“你......” “对不起。”那边声音立刻响起。 这三个字让他头晕目眩,点燃了他胸腔的怒火和剧痛。 “你真让我恶心。” “对不起!”那边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你签那份合同,个人无限责任担保是串联的!你一个人撑不住的,现在能救你的只有顾淮山了,他可以买下你的公司......” “混蛋!你和顾淮山联起手来耍我?”他咬着牙,“是这样吗?” “不是的......是他......” “滚!!!”邵凭川的怒吼打断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你去死!给我去死!!” 他狠狠掐断电话,摔了手机。巨大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咙。他扑到办公桌边,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不对,这不对。 他勉强站起身,抹了一把脸。 太可笑了。 两人过往的种种甜蜜时刻,不合时宜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怎么回事? 一个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 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陆乘怎么会……怎么会从一开始就是演的?他最后那句话想说什么? 他几乎是抖着手再次从地上抓起手机,手机屏幕和后背碎出好几道裂痕。 他找到那个刚刚挂断的号码拨了回去。忙音响起的每一秒都像凌迟。电话被接通的瞬间,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嘶哑急迫,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祈求: “陆乘,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被他威胁了?是不是顾淮山?你告诉我!你跟我讲,我们一起想办法!” 听筒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陆乘的声音传来,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碎了他最后的幻想:“不是的……我没有被威胁。对不起。” “……好。好。” 与此同时,陆乘收起手机,强压情绪,盯着顾淮山:“你答应过的。收购之后,给他一个闲职,让他体面退场,债务你会处理。” 顾淮山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小乘,你还是这么天真。我不是慈善家。我买下的是他公司的残余价值。他个人签的那些担保,法律文件写得清清楚楚,那是他邵凭川和银行之间的事。” 陆乘声音开始发抖:“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他签字卖掉公司,你就……” 顾淮山打断了他,笑容加深:“我说什么了?我说会考虑帮他缓解压力。现在压力不是缓解了吗?他不用再为公司发愁了。我亲爱的儿子,你难道还不明白?像邵凭川那样的人,心高气傲,能力出众,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想着东山再起。给他一个闲职,那是给自己身边埋一颗雷。我怎么可能放心?” 陆乘如遭雷击,后退一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 顾淮山坐回皮椅,语气轻松:“从一开始,我要的就是他彻底出局。他这个人和他干干净净的公司,都太碍事了。现在障碍就要清除了。我的好儿子,你做得很好。没有你,他的公司不会垮得那么快,我也不会低价得到这么优质的资产。” 顾淮山早就看准了邵凭川的个人实力,和那个干净的公司。他公司那条贯穿东南亚的黄金航线,清关记录完美,信誉极佳,是运送一些特殊货物最理想的白色通道。 顾淮山几次提出合作,都被一口回绝。 他只能出此下策,得到他的公司。 “别用这幅表情看着我,是你救了他。如果无法用这种手段得到他的公司,我会考虑非正常手段的,伪造证据,让他进去喝几年茶,不过这样一来公司会被法院查封清算,资产七零八落,我拿到的成本高,还是个烂摊子。你也不想看见他那般处境吧。至少现在,他账户里还有一点卖公司的钱,能买张出国的机票。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邵凭川缓缓放下手机,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 没想到他精明半生,却栽在了他最信任的人的身上。 而更可怕的是对方一开始就和他的幕后推手联合起来,想要欺骗他。 所以两人的过往,全是精心排练的表演? 他不敢细想下去,一阵后怕的感觉从身体开始蔓延。 太傻、太天真了! 也太可笑了。 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先前深夜在他家里翻东西解释为工作,他迫使自己相信了。可是后来,那份过于完美的协议,那个过于巧合的项目,陆乘时而的欲言又止和反常的回避。都被他对这段关系残存的侥幸、对破镜重圆那点可怜的期待,一次次地自我欺骗,自我说服了。 他无法原谅陆乘,更无法原谅自己。 无法原谅自己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心软,犯下错误。 现在倒好,他亲手葬送了自己当作孩子一般的公司。 他请了律师,对方却摇头告诉他如果告商业欺诈,远航公司赢不了。合同里保护他们的条款太多,而且也不能证明是故意而为。 法律上没有一点办法。 三天后,他只好拖着一身债务,去了顾淮山要求他去的地方。 -------------------- 开始虐了!!! 第59章 都结束了 顾淮山要求见面的地方,在一家酒店顶层的全景宴会厅。 出门前,他只潦草地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下颌泛着青黑的胡茬。 他没心思打理,套上昨天那身皱了的西装就出了门。 走到公寓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 司机老王看见他,立刻从驾驶座下来,像往常一样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眼神也有些闪躲。 邵凭川坐进车里,熟悉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香氛将他包围。 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 沉默持续了几个街区。邵凭川看着窗外他曾以为属于自己的城市,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王师傅,跟了我有五年了吧。” 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干涩:“是,邵总,五年三个月了。” “嗯。”邵凭川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今天这趟之后,公司有些变动。以后,可能就不需要专车和司机了。” 老王沉默着,只是点了点头。他早就听到风声了,只是没想到会由邵凭川亲口以这样平静的方式说出来。 “你的遣散补偿金和这个月的薪水,财务会核算清楚,直接打到你账上。”邵凭川继续说着,“数额应该足够你过渡一段时间,找份新工作吧,或者做点小生意。瑞瑞该上大学了吧?花钱的地方还多。” “邵总,我……”老王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老板还记得给他安排这个。他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感谢,但最终只挤出一句,“谢谢您。您……您也多保重。” 邵凭川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透过后视镜,对上了老王发红的眼眶。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邵凭川走进宴会厅时,里面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宾客厅里,有曾经的竞争对手,也有一些曾经的商业伙伴。 看来顾淮山不仅要以庆祝之名接管他过去的一切,还要在他的圈子里让大家都知道。 何至于此? 难道是因为之前拒绝了顾淮山的合作? 可对方提出的合作风险极高,运输的还是一些非法货物,他拒绝得合情合理。 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那些或惊讶或回避的目光,走上了铺着厚地毯的弧形楼梯。 二楼相对安静,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侍者为他推开门。 包厢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室内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雪茄和顶级威士忌的醇厚香气。 顾淮山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正欣赏着窗外的灯火,姿态松弛。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带着长辈般宽容的笑意。 “来了,凭川。”他没有起身,只是用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单人沙发,“坐。喝点什么?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邵凭川没有坐。 他站在房间中央,西装上的褶皱和下巴的胡茬在此刻显得很是狼狈。 第66章 他死死盯着顾淮山,胸膛剧烈起伏,几天来压抑的所有愤怒、绝望和不解,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体面的桎梏。 “为什么?顾淮山,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值得你费这么大周章,布这么深的局?!” 他有些失控,眼神赤红。“就为了我那公司?你想要,开个价,我未必不会卖!何必,何必把陆乘派到我身边,演这么久的戏?何必用一份假合同,把我逼到绝路,再假惺惺地来接收?!你告诉我!!” 他质问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质问,顾淮山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 “邵总,这话从何说起?”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很是诧异,“商场如战场,起起落落本是常事。至于小乘,年轻人有自己的选择和机缘,我虽是他长辈,也不好过多干涉。他和你共事,学到不少,我一直是感谢你的。”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用那种气定神闲的口吻说: “至于收购,纯粹是商业行为。我看好远航的基础和团队,不忍心看它就此倒下。现在这个价格,虽然委屈了你,但也能帮你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不是吗?这应该叫雪中送炭才对。” 邵凭川听到“雪中送炭”,发出一声冷笑,随即转为剧烈的咳嗽。 他用手背捂住嘴,咳得弯下腰,肩膀颤抖。 虚伪!虚伪的混蛋! “好,好......雪中送炭......”他撑着身体,喃喃自语。 见邵凭川不再说话,他放下酒杯,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温和如常: “小乘,把文件拿进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他咬紧牙,心中的恨意更甚。 他竟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门被轻轻推开。陆乘身穿笔直的西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他没看跪在地上的邵凭川一眼,将文件夹轻轻放在顾淮山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嗯,辛苦你了。对了,你妈妈刚才来电话,问你邵总这边的事处理得顺不顺利,她惦记着,怕你太累。我跟她说,有爸爸在这儿看着,让你别分心。” 陆乘身体一震,下意识看向邵凭川然后眼神迅速躲闪。 邵凭川听到“爸爸”这两个字,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骤停。 他陪在陆乘身边的记忆,与此刻顾淮山口中亲昵自然的父子关系,产生了毁灭性的碰撞。 他猛地看向陆乘,又猛地看向顾淮山,脸上血色尽褪。 原来如此。 为什么陆乘能轻易接触到顾淮山层面的资源。 为什么那份要命的协议能“恰好”被陆乘带回。 为什么陆乘的愧疚感深重得反常。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人反复愚弄的傻子。 真是太可笑了,可笑到昨天还下意识地以为陆乘受到了威胁。 “邵总,怎么了,这么惊讶?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不知道这件事?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你......”邵凭川攥紧了拳头。 “邵总,”顾淮山仿佛没看见两人之间那死寂的暗流,从容地将那份《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推向茶几另一端,语气依旧平稳,“文件在这里。了结了这件事,小乘也能安心回去陪他妈妈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邵凭川跪在地上没有动,浑身发抖。 顾淮山等了几秒,脸上的从容渐渐被不耐取代。他皱了皱眉,目光转向一旁僵立的陆乘,语气冷淡地命令道:“你还打算在那儿站多久?陆乘,去,把邵总扶起来。” 陆乘极其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邵凭川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犹豫着想触碰邵凭川低垂的肩头,指尖却微微发抖。 两人的视线猝然撞上。 他眼神中的恨意似乎要把他撕碎。 陆乘在那样的目光下几乎要窒息。 就在陆乘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肩膀时,邵凭川猛地挥臂,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将陆乘的手甩开。 “滚。别碰我。” 陆乘怔怔地看着邵凭川。 邵凭川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用手撑住厚重的地毯,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前,打开那个协议,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结束了。 他拿起笔。笔身冰凉,沉甸甸的。 他没有再看任何条款。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它们只是组成陷阱的一个个符号。 他的目光落在签名处。 然后,他落笔。 邵凭川。 三个字,他写过千万次。签过无数份合同,下达过无数个命令,也曾满怀希望地签下那份带来灾难的救命协议。 而这一次,每一笔都划得极其缓慢沉重。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他听来,却像是亲手为自己过去的商业帝国、为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为所有愚蠢的信任和天真的期待,钉上棺材板的最后几颗钉子。 他签下的不是名字,是认罪书,承认自己败给了最信任的背叛;是投降书,将半生心血拱手让与仇敌;也是诀别书,与那个曾叫陆乘的人,以及与那个轻信软弱的自己,彻底了断。 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 他松开手,笔滚落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 一切都结束了。 他不再是远航国际的邵总,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感情里也会心软迷茫的邵凭川。他成了一个被彻底剥夺了一切身份标签的、一无所有的流放者。 顾淮山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笑了:“对了,小乘,等这边手续都办妥了,远航国际这边原来的航运板块,就交给你来练练手。虽然现在是个烂摊子,但底子还在,好好做,以后就是你的了。”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也算是对你这段时间辛苦工作的一点补偿。跟着邵总想必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正好实践一下。” 邵凭川猛地转过身,双眼血红,胸膛剧烈起伏。 “我的公司,给你练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变形。 顾淮山对这场面似乎早有预料,甚至乐见其成。 第60章 再也不见 门被关上。 陆乘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邵凭川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抄起手边顾淮山刚刚用过的水晶威士忌杯,看也没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陆乘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哐啷!!!” 杯子擦着陆乘的耳际飞过,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瞬间炸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碴四溅开来,淋了陆乘半身。 一块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渗出一道血丝。 “对不起?”邵凭川上前一步,猛地抓住陆乘的衣领,“我的公司,给你?你也配?陆乘!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陆乘什么也没说。 “你说话啊!”他咆哮,“你爸不是让你好好经营吗?你他妈现在告诉我,用我的东西,感觉怎么样?啊?” “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陆乘反手抓住邵凭川的手,“对不起,我是为你好。我也被他骗了,他答应过我,说会给你安排一个闲职......” 邵凭川将双手挣脱出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陆乘的话,他的脸猛地偏了过去,迅速红肿起来。 邵凭川抓着他衣领的手更用力,眼神像要噬人:“闲职?陆乘,你少他妈侮辱我了。你凭什么替我安排?你坐了我的位置,然后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施舍给我一个闲职?” 他猛地将陆乘往后一掼,陆乘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陆乘,我可以这么理解吗?”邵凭川逼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你和你那个爹,抢了我的东西,然后想假惺惺地留个看门的位子给我,让我每天看着你们是怎么糟蹋我一手建起来的一切。这就是你嘴里的‘为我好’?这就是你迫不得已换来的结果?!” “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我是为了你! 这个理由在陆乘脑海里盘旋,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为了他?所以亲手把他的王国拆毁,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不,这说不通。 他知道以邵凭川的性格,如果提前知道了顾淮山的打算,一定会和他正面对抗,死磕到底。他不会接受任何交易或安排。 然后呢?然后顾淮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推进更深的深渊——伪造证据,刑事诉讼,那里面有多少不见光的手段。 可他却说不出口。他知道他不会理解。 “别无选择?” 邵凭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陆乘,你跟我说‘别无选择’?” 他松开陆乘的衣领,后退半步,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恨。 “从医院里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开始,不,从更早,从你看我的第一眼开始。你告诉我,哪一步是你‘别无选择’?” 第67章 “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顾淮山教你的?都是你‘别无选择’的演技吗?” 陆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些九死一生的记忆伴随着邵凭川的质问汹涌而来,他想摇头,想否认,可喉咙像被死死扼住。 “不,那时候不是……” 他徒劳地辩解,声音支离破碎。 “不是?” 邵凭川打断他,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那回国后呢?在我家里翻我书房保险柜的时候,也是在执行任务吗?然后哭着说你妈妈病了,求我陪你去医院。陆乘,你告诉我,你妈妈的手术,是真的吗?还是你‘别无选择’的又一出苦肉计?” “我妈的手术是真的!” 陆乘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带着激烈的情绪反驳,眼泪夺眶而出,“顾淮山拿这个威胁我!不然他不会让我和我妈见面!我……我只能听他的!”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 但他自己不想承认的是,执行任务时,是否隐隐约约期待着顾淮山的认可。 一切都太晚了。 “所以你就选择出卖我?”邵凭川的吼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踹翻了两人之间那张沉重的实木矮几。 “哐——!!!” 矮几翻倒,桌面上的水晶烟灰缸、钢笔、散落的文件,全都飞溅起来,稀里哗啦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红着眼,一把抄起旁边一把沉重的单人扶手椅,高高举起,朝着陆乘的方向就要狠狠砸下。 椅子悬在空中。 陆乘没有躲。 他终究没有忍心,将椅子扔在一旁。 “用我们的过去,用我的信任,用我以为能托付性命的感情,去换你和你妈见面?陆乘,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时标价出售的蠢货?一个你演了几百天深情戏码的任务目标?”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爱你,我爱你。”陆乘抓着他的衣服,慌忙解释。 “爱?”他任由陆乘攥着衣襟,缓缓俯身,直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你到现在,还在演。” “不,不,我是真的爱你。”陆乘拉着他的衣角,跪了下去,“原谅我,好吗?以后我赚钱,我赚钱给你花,你只要闲着,不用那么累......” “呵,”他不再看陆乘泪流满面的脸,偏过头去,“爱我,也是你任务的一部分,对吗?演技真好。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是不是?” “不是的!我……”陆乘急于辩解,泪水滚落。 “嘘。”邵凭川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别再用那个字。它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我恶心。” 他不再给陆乘任何开口的机会,巨大的幻灭感吞噬了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曾经与他生死与共的人,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 “收起你的眼泪。” 邵凭川的声音冷得结冰,“它们和你这个人一样,让我觉得脏。” 邵凭川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再打他一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就这样吧。” 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心里已经没有了预想中的剧痛或滔天恨意,反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像一场持续了数月的高烧骤然退去,只剩下被烧空的躯壳和刺骨的寒冷。 他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张他曾经着迷的深爱的脸。此刻布满泪痕与血迹,却再也引不起他心中任何波澜的脸。 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甚至比进来时还要稳。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包厢内,只剩下陆乘一个人。他缓缓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究竟是为了母亲不得已而为之的棋子,还是一个连自己都欺骗了的、彻头彻尾的背叛者? 夜晚,邵凭川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他刚刚喝了很多,但酒精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心口那里,太疼了。一阵一阵地拧着疼,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怎么动都会扯着那块伤。 他走不动了,看到路边有条长椅,就坐了下去。 椅子很凉。 周围很静。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是湿的。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喉咙里终于压不住,哭声很低,却一声接一声,在空荡荡的街上传不出去,只闷在自己胸口,闷得生疼。 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终于意识到自己永远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第61章 失去一切的男人 又是一年末尾。 圣诞节过后,街道上就一直洋溢着热闹喜庆的氛围。 尽管越南大部分人没有宗教信仰,但他们把圣诞节过的别具一格。街上的布置充满怪诞的美感。 太热闹了,每家每户干脆直接把餐桌摆在人行道上,开始家庭聚餐,路边随处可见的卡拉ok嘶吼着越南情歌。女孩儿们穿着时尚的短裙和喜庆的红色衣服在街边拍着圣诞氛围的照片。各个肤色的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邵凭川走在街道上,刻意避免穿过那条过于热闹的酒吧街。 东南亚很松弛,临近节假日,也是他生意最冷清的时候。 每当节日,他都会尽量避免出门,一个人在家里思考事情。平时已经形单影只惯了,可到了节假日,还是不习惯一个人走在这种人人欢声笑语的环境里。 今天因为一些原因,他不得不出门一趟。 他养的猫前天做了一个小手术,还需要住几天医院,他打算出门去看看它。 半年前的一天晚上,他回家,有只流浪猫站在小区绿化带旁边,看到他,竟踉踉跄跄的跟了上来,停住,仰头看着他。 邵凭川顿了顿,他本来对小动物无感,觉得麻烦,需要投入感情,而感情是他最想规避的东西,他继续往前走。 那猫也继续跟,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就这样一步不落地跟到了家门口。 他掏钥匙开门,那猫就蹲在楼梯转角,静静看着,邵凭川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几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影子。 最终,他叹了口气。 “进来吧。只准待在客厅。” 那猫仿佛听懂话了,蹑手蹑脚地走进他的家,蜷起身体卧在客厅角落。 索性是恢复的不错,还需要住几天院。 从医院探望出来,回家的路上,偶尔有结伴的女孩看见形单影只的他,会凑上来,大胆地用并不流利的英语搭讪,他看着女孩年轻的脸,怔了怔,摆摆手,简短地笑着回复一句“no thanks”后转身离开。 刚才那个女孩,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像他从前公司里的一个下属。也是那样小小的个子,古灵精怪,每天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来上班,像只快乐的鸟儿。有次他路过他们项目组的会议室,门没关严,正好听见她在做汇报。声音清脆,逻辑清晰,面对几个资历更老的同事质疑也毫不怯场,据理力争,寸土不让。后来那个项目成功,再后来,她成了当时公司最年轻的主管。 不知道大家现在过的怎么样。 应该,都不错吧。 只记得他走的那天,好多下属哭红了眼眶。 鼻子一酸,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丝难言的涩意。 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魏东辰发来的祝福视频。 这几年来,这小子接管了父亲的公司,在本地干的风生水起,听他说沈亦继续读了大学。偶尔能刷到魏东辰发出的旅游照片,两人的背影幸福的依偎在一起。 他回到家,走进狭小但整洁的厨房。虽然独居五年,厨艺却毫无长进,好在吃什么于他而言,只是维持身体运转的必要程序,味道尚在其次。越南饮食的清淡,倒是合了他如今寡淡的脾胃。 随手拆开一包速食河粉,煮熟,清汤里飘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豆芽。 他端着碗坐到客厅唯一一张小沙发上,打开了那台电视机。 熟练地切换频道,最终停在了一个信号不甚稳定,但能收到国内新闻的卫星频道上。 背景音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播报,带着一种遥远的熟悉感。 一阵冗长的广告过去,新闻片头响起。他低头,挑起一筷子河粉。 下一秒,播报员清晰的声音伴随着屏幕上一张熟悉到刺眼的脸: “据悉,由青年企业家陆乘执掌的乘远资本,近日完成对a市传统制造业龙头永丰集团的控股收购。这是继上月布局新能源板块后,乘远资本在本年度完成的又一笔重大战略投资。分析人士指出,陆乘此举标志着……” “哐当!” 邵凭川手猛地一抖,竹筷从他指间滑落,滚出去老远。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张脸比记忆里瘦削了一些,轮廓更显锋利,穿着妥帖的深色西装,神情陌生,属于成功商人的疏离,正微微侧身与旁人交谈。 第68章 镜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幻觉。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带着一阵尖锐的酸麻。 他在沙发缝隙里慌乱地摸索遥控器,想要立刻关掉这刺眼的声音和画面。可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怎么也按不准那个红色的电源键。 新闻还在继续: “陆乘在短短数年间迅速崛起,其资本运作手法凌厉,市场称之为黑马……” 他将遥控器往旁边一扔,新闻画面已经切换,那张脸消失了,只剩下播报员的面孔。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狭小的沙发上,颤抖着点燃一根烟。 这五年来,他沉沦了一段时间之后,本想在国内重新开始,但是他发现他在国内的道路似乎已经被顾淮山堵死。 第一年,为了还债,他变卖了国内的车、房、名表、收藏,以及一切可以抵债的东西,找了一间价格便宜的公寓,那段时间里,他打着游戏,每天喝得烂醉,只想把自己永远埋葬在幸福的回忆里,过起了一段沉沦的时光。 陆乘又去他家找过他一次,其实是不是他,邵凭川也不知道。 只记得是个雨夜,他照常喝得烂醉,听见有人很急促地敲着门,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才发现猫眼已经被房东贴的福字遮得严严实实,他看不清门外的人。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开门。 门口的人敲了很久,最后终于是叹了口气,然后脚步沉重地渐行渐远。 第二天,他想也没想,搬了家,逃也似的离开了内地。 第一站是香港。凭借过往的资历和人脉,他在一家顶尖的国际咨询公司谋到了一个高级战略顾问的职位。 那家公司的亚太区总裁是个快要四十的香港男人,姓周,名卓生。和许多香港人一样,他保养的很好,眉宇间尽是成功男人的沉稳。他听到过邵凭川在国内的一些风声,但没有在乎那些过去,共事期间对他赞不绝口、欣赏有加。 在香港的摩天大楼里,邵凭川重新穿起西装,用流利的英语撰写报告。薪水丰厚,但他清楚地感觉到,他不是一个可以活在别人框架和规则下的人。 工作两年后,邵凭川还完贷款,攒了一些钱,看准了越南那边的商机,提了辞呈。 走的那天,周卓生请他回家喝了酒。 在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夜景的公寓里,周卓生对他说了很多话。 “凭川,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你太优秀了,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我知道你终究会离开的。既然决定了,我不拦你。但有几句话,算是我这个前老板的临别赠言。” 他手里握着红酒杯,目光专注地看着邵凭川: “第一,越南不是法外之地,规矩不同,但更复杂,你到了那边,除了法律,要先学会当地的人情世故。 第二,你单枪匹马过去,起步最难的不是钱,是可靠的人。我在胡志明市有个多年的老朋友,做贸易起家,人脉很广,为人仗义。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你到了可以联系他,就说是我周卓生的兄弟。他会帮你,但是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第三,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装着事情,我希望你能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轻装上阵。就凭你每次都能重新开始的勇气,我就敬你是个爷们儿。” 话音落下,他握住邵凭川的手,这一次邵凭川没有再躲。 邵凭川不是不知道周卓生的性取向,也不是不知道周卓生对他远超上下级的关注。 周卓生已经快四十岁,离异又再婚,新妻子似乎默许他的行为。两人一起在东京出差时,邵凭川曾撞见过一个眉眼精致的年轻男孩,带着餍足又略显荡漾的神情,从周卓生的酒店房间里低头快步走出。 放在以前,他不在乎这个。甚至会觉得,这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一部分。他自己也曾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利用过也被人利用过魅力与荷尔蒙。 可现在,上一段关系几乎掏空了他的全部。 他回握住周总的手,力度不大不小,虽然心中仍有不舍,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分别已成家常便饭。 他说了句:“好,以后有缘再见。” 然后只身一人前往了越南,注册了一个小型物流公司。 刚开始总是艰难的,他能屈能伸,尽量压缩着自己的非必要开支,把钱都投入了最需要花钱的地方。 -------------------- 当时写这个的时候耳机里突然放起安河桥 是个老歌了,感觉很适配t t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代替梦想的 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你一样回不来 我也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 我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太多遗憾 所以 你好 再见 第62章 又是一年跨年夜 圣诞节过后,就是元旦了。 邵凭川提前买好了食材和一瓶红酒。 都是按一人份准备的。 跨年那天,他不打算出门了,电脑里存了部九十年代的粤语老片,他打算就着电影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餐。31号傍晚,天光渐暗,街上已有人开始零星放烟花。他去宠物医院接做完最后复查的猫。 背着猫包回家,开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接近。他怔了怔,开门的手一滞。 某种冷冽昂贵的男士香水味道飘入他鼻腔,不属于这个潮湿街区的气味。 他慢慢转过身。 是他。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一丝的惊喜。 周卓生就站在离他三级台阶的下方。一身精英模样,藏青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百达斐丽,头发还是那样一丝不苟。 和这里简直是格格不入。 “周总?你怎么过来了?” “东京的会提前结束了,顺路过来看看你。”周卓生向前一步。 顺路的谎言太拙劣。 从东京到胡志明市没有顺路的航班,正如香港到越南也从来没有顺路这回事。 邵凭川知道。 周卓生也知道他知道。 “不请我进去坐坐?”周卓生看着他,笑着说。 邵凭川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细微的痛感让他清醒。他想起厨房里周卓生送他的搬家礼物,想起陈文雄说“周生特意嘱咐”,想起和他共事的那一年来每一个在酒店醒来不知身在何处的清晨。 想起自己的孤独。 “你应该提前通知我一下,里面很乱。”他最终说,转动着钥匙开了门。 房间确实乱,还有些闷热。 开放式厨房的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茶几上散落着物流公司的报价单和越南语学习手册,沙发扶手上搭着两件皱巴巴的衬衫。唯一整洁的是角落里的猫窝。 邵凭川蹲下,将猫包打开,猫咪看见陌生人,立刻跑到角落里缩成一团。 周卓生扫视一圈,对那只猫和这里的环境不甚在意,目光最后落在邵凭川身上:“你瘦了。” “这边天气热,没什么胃口。” 邵凭川从茶几上摸出空调遥控器,空调摁了两下才启动,随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要喝点什么?冰箱里有水、啤酒,还有我备着跨年的红酒。” “水就好。” “你和陈文雄合作的那个项目,推进的怎么样了?”周卓生在矮小的沙发坐下,沙发立刻陷下去一块,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还可以,头期款已经收到了,多亏你的引荐。”邵凭川将冰水递给他,也坐下。 周卓生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一箱没开封的河粉上。 “你平时就吃这个?” 邵凭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平常:“嗯,这个最省事,节约精力。” 周卓生把那句“这可不行啊”咽回肚子里,想起邵凭川拒绝自己注资,苦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倔。” 跨年夜,不知怎的,他很想他,于是专程来找他,看看这个宁可跑到这种地方从头开始,也不肯接受他帮助的男人,过得怎样。 邵凭川也笑了,继续介绍道:“这牌子其实不错,汤底干净。我有时候会加个蛋,烫点青菜,再切几片牛肉。香港人不是喜欢清淡饮食吗,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煮一包?”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片刻后。 邵凭川将河粉煮好,推到周卓生面前。然后将那瓶红酒开开,倒入高脚杯里。 “辛苦你了。” 周卓生正摆弄着电视,电视上是一部越南电视剧。他轻笑摇头,“有点像早年内地拍的武侠剧,招式全靠剪辑了。” 邵凭川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中有种少见的局促,“我存了一部香港老片儿,本来打算今晚看的。” “哦?”周卓生放下遥控器,“什么片子?” 客厅的灯光不够亮,邵凭川垂眼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春光乍泄》。” 第69章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周卓生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当然知道这部片子。1997年,王家卫,梁朝伟和张国荣,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探戈,那句“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一部关于迷失、寻找和无法重来的电影。 在1997年的香港上映时,周卓生刚十几岁,还在和同龄男生拍拖。 他记得自己是在一个分手的深夜,独自去铜锣湾的电影院看的午夜场。散场时凌晨三点,维多利亚港的风吹得他的朋克外套猎猎作响。 那时他还年轻,以为所有的故事都该有答案。 “王家卫的片子啊。”周卓生终于开口,“确实适合今晚看。” 邵凭川抬起眼,两人目光在氤氲的热气中对上。 “要一起看吗?”邵凭川问。 周卓生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河粉,热气重新升腾起来,“好。” “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吃到你做的饭。” “这算什么,你帮我的太多了。” 邵凭川的手机在玻璃茶几上突兀地震了一下。 他抬眼望去,来自每日财经app的头条推送。 【独家快讯】乘远资本陆乘被曝与集团千金共赴瑞士滑雪,疑为商业联姻前奏。业内人士分析,若消息属实,双方资源整合将催生千亿级市场,乘远资本股价预计开盘涨幅超10%…… 周卓生也看到了那条充满煽动性的标题。他太了解这些媒体的手段了。 周卓生抬眼看向邵凭川,尽管伪装的再好,失神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自己。 他搓了搓手,打算找一些话题,“上周怎么没回我消息?” 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 邵凭川双眼失焦,“上周太忙了,不好意思。” 电影切回黑白画面,黎耀辉正给何宝荣点着香烟,然后黎耀辉说以后别再来找我。 周卓生忽然开口:“你还要拒绝我到什么时候?” 邵凭川身体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十七岁,离异再婚,在东京和香港都有情人,生意场上吃人不吐骨头,却在他最最一无所有的时候递来橄榄枝。 他看着他的眼睛,他懂得这是只有成年人才懂的那种投资。 邵凭川没有回答,周卓生继续说道:“凭川,你知道的,我快四十了。钱、权、名,如今的我都不想再追求了。” 邵凭川知道。 钱,周卓生在摩根士丹利的时候,就已经赚够了。 权,他现在是三家上市公司的独董,香港金融发展局的顾问委员。 名,《金融时报》亚洲版专访过他三次,财经节目的常驻评论员。 周卓生顿了顿,“我想要的,就只是你欠我。” 邵凭川看着这个穿着昂贵西装却坐在他廉价沙发上的男人,忽然想起一年前,他醉倒在香港公寓的地板上,手机里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是给周卓生的:“周总,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而周卓生回复:“地址给我。” 此时此刻,邵凭川回过头看他,声音沙哑,“周总,我......” 他自己也不明白对周卓生是出于什么情谊。 是依赖感,还是爱情? “别叫我周总,”周卓生打断他:“你还要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到什么时候?凭川,我一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周卓生知道,邵凭川聪明到能把几千万的生意算得清清楚楚,聪明到能在越南这种地方白手起家。 他顿了顿,“那你怎么就算不明白,感情这件事,从来不是加减法。” “上一段关系什么样,我真的无所谓。那是你的过去,不是你的罪状。”他声音放缓了些,“我们都要往前走,都要忘记。这话我说给你听,也说给我自己听。” 邵凭川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 “你难道不想承认吗?”周卓生问,“承认你明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却还是接了我的名片,搬家的时候给了我地址,现在又让我坐在你家沙发上看这部电影。承认你也需要一双手,在你站不稳的时候扶一把。承认你也需要一个声音,在跨年夜问一句‘电影好看吗’。承认你对我......” 他停下来,没有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说全,成年人都懂。 邵凭川望向他的眼睛,终于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周卓生......” 以前那段关系,太过于痛苦,痛苦到他想回避任何亲密关系。 那段疯狂的、幼稚的、不成熟的,还夹杂着算计的感情,让他为之后怕。 现在想起甚至还浑身战栗、充满恨意。 可周卓生不一样, 他的好感从不让人难堪,他的帮助永远留有分寸和余地,他的关心包裹在务实的建议和得体的距离里。 这种强大克制且充满尊重的爱情,在邵凭川一片狼藉的情感废墟里,十分珍贵。 没等他说完话,周卓生凑近,眼睛望向他,似乎在询问,可以吗? 邵凭川没有推开他。 周卓生吻住了他的嘴唇,起初是试探性的触碰,确认他是否真的接受。当邵凭川没有阻止时,吻变得深入,缓慢而强势地侵占。 邵凭川仰头承受这个吻,手还抓着周卓生的手腕,最后松开,转而攀上对方的肩,感受到衬衫下紧实的肌肉,属于一个四十岁常年健身的男性躯体。 两人分开,周卓生用指腹为他擦了一下嘴角,“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什么?”邵凭川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周卓生和陆乘不同,周卓生的爱里从来没有占有欲。 怎么自己到现在还在想他,真傻、真蠢。 -------------------- 说真的我很喜欢这个角色 你们呢?有什么想法没有呀 其实今天我已经写到73章了 还有两三章就完结了好激动 人生第一本小说就要完结了 重大成就 当然我也发现了很多自己写作的问题 第63章 寂寞的时候都一样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楚地感觉到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人足够绅士、足够优雅。 而是脑海中此时此刻又浮现出另一张不合时宜的脸。 周卓生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太敏锐,捕捉到了邵凭川眼底一闪而过的失神。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再次吻住他。 周卓生的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擦着耳后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带。 这次他吻的更深、更投入。 邵凭川闭上眼,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体此时此刻的感受上,回应这个吻。 他尝到周卓生嘴里淡淡的薄荷味,应该是刚才在洗手间漱过口。 多么周到。 周卓生的吻落在他的颈侧,呼吸温热。 他能感受到周卓生解开他衬衫纽扣的手指很稳,没有丝毫急躁。一颗、两颗,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胸膛向下,停在旧时的伤疤上。 伤口太深,缝合的地方留下一道狰狞的凸起。 “怎么弄的?” 那是邵凭川最不想提起的往事,身体留下的印记彰显着他的愚蠢。 “骑马摔的。” 他一向不愿意说谎,可在这件事上他别无选择。 “疼吗?”周卓生忽然问,拇指轻轻按了按那个旧伤疤的位置。 “早就不疼了。”邵凭川说。 “我不是问这个。”周卓生的手顺着他的脊椎缓缓下滑,停在腰际,“我问的是,现在,疼吗?” 这个问题太狡猾。 看来他都知道。 邵凭川咬住下唇,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周卓生的另一只手也贴了上来,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放松,你太紧张了。”周卓生在他耳边低声说。 电视上传来黎耀辉的独白:“原来寂寞的时候,所有人都一样。” 都一样。 无论是一无所有的流亡者,还是功成名就的投资家。无论是还在恨着的人,还是试图靠近的人。 在这个太过热闹、又太过安静的跨年夜,所有人都一样。 “我们回卧室吧。”邵凭川听见自己说。 卧室更乱,床单是三天前换的,但此刻谁在意这个。 他被压在皱巴巴的床单上,回应着周卓生比刚才热烈的吻。 那只灰猫不知何时跳上了床头柜,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周卓生的动作很温柔,甚至多了一种程序化的精确。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邵凭川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陆乘从来不会这样。 陆乘总是横冲直撞,弄疼他了会慌张道歉,然后下次照样莽撞。 有一次他生气了,陆乘就整夜抱着他,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在他耳边一遍遍说“对不起我太喜欢你了控制不住”。 第70章 太荒谬了。 周卓生的膝盖抵进他双腿之间时,他脑中那片空白里,突然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不行。 倒不是生理上的。 是更深的地方,某根连接欲望与投入的神经,好像在三年前那个签字的下午,就被连根拔断了。 他以为自己还能有反应,毕竟这具身体才三十出头,毕竟压在身上的是个符合一切审美标准的成熟男性。 他像个局外人。 灵魂悬在天花板一角,冷眼旁观着底下这具名为邵凭川的躯体,如何配合地仰起脖子,如何让呼吸变得急促,如何在对方吻他锁骨时,从喉间挤出一点像是情动的闷哼。 演得真好。他都快信了。 周卓生显然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手停在邵凭川大腿内侧,没有再继续,只是抬起上半身,在昏暗光线里注视着他的眼睛。 “凭川。”周卓生叫他,“如果不行,我们可以停下。” 邵凭川失神地摇了摇头,不是不想停下,而是不能停下。 他必须跨过这道坎,“继续。” 周卓生太体贴,他感受到身下人的力不从心。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习惯在上面,还是下面?” “我,过去,”邵凭川开口,声音艰涩,“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下面。” “我知道。”周卓生说,语气没有任何评判,“我问的是现在,你想怎么样?” 现在。 邵凭川抬手,“如果我选上面呢?” 周卓生握住他的手指,带到唇边吻了吻指节。“那就上面。” 他说得轻松,但邵凭川能感觉到他肌肉一瞬间的紧绷。 那是一种雄性领地意识的条件反射,但很快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你会不舒服。”邵凭川指出。 “可能会。”周卓生承认,“凭川。舒服不是我今晚来这里的第一诉求。” “那你的第一诉求是什么?” 周卓生看着他,眼神深得像夜色下的海。 他说,一字一顿,“确认你还愿意让人碰你,确认你还没有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其他,”他摇摇头,“都是次要的。” 两人重新拥吻在一起,衣服不知不觉间褪至一半。 酒精、夜色、还有眼前这个强大而英俊的男人的气息,都在拉扯着他向下坠。 真的要这样吗? 他不是不喜欢周卓生,但就是没办法完全投入。 当周卓生的手真的探向他的裤子,他清醒过来了。 “周卓生。”他望着天花板,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说停,你会停吗?” “会。”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 周卓生抬起一只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夜。”他说,“我要的是很多夜,很多天,很多年。所以我不急。” 他真的停下了动作,忽然翻身躺到邵凭川身侧,两人并排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肩膀挨着肩膀。 邵凭川觉得如释重负,“对不起。” “不用道歉。”周卓生望着天花板。 他今天飞了四个小时。胡志明市堵车堵了一小时,在邵凭川楼下等了四十分钟。 他侧过头,看向钟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跨年夜,他只是想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只是想陪陪他。 邵凭川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知道你没心情做。我能理解,你不用感到愧疚。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今晚的跨年夜,我陪在你身边。” “睡吧。明天下午我回香港开会,一点的飞机。”周卓生在他耳边说。 邵凭川在周卓生怀里闭上眼,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冰冷的画面:此刻的陆乘,应该在瑞士的雪山顶上,拥着他未来的新娘,脚下踩着市值飙升的蓝图,眼前铺着一条镶金的光明坦途。 那个曾把他拖入地狱的男人,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里。 而自己,连一场性事都无法专注。 周卓生没有睡,他仰躺着,透过那扇有点小的窗户望向外面,心里默默地倒数着。 五,四,三,二,一。 五颜六色的绚丽烟花在天空中璀璨夺目。 “新年快乐。”周卓生吻了吻邵凭川的头发,轻声说。 -------------------- 话说佩子好像不能1v2 第64章 那个人不是他 从苏黎世回到上海的那晚,陆乘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看着外滩的灯火,忽然被一种无法呼吸的思念扼住喉咙。 未婚妻从身后环住他,脸颊贴在他背上,声音柔软:“婚纱店约了明天,你陪我去好不好?” 他喉咙发紧,嗯了一声。 可他很想见他。 很想在婚礼前见他一面。 告诉他,你再等等我,好吗?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在五脏六腑里扎根,绞得他生疼。 不道德?他知道。卑鄙?他也认了。 试完婚纱,他飞去了香港。 他去了那家邵凭川曾工作过的金融公司,前台礼貌地告诉他:“邵先生两年前就离职了,很抱歉我们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他在中环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看着窗外西装革履的人流。 邵凭川应该曾是这些人中的一员,穿着妥帖的西装,用流利的英语谈论着并购案和市场份额。 然后他消失了。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陆乘的搜寻转向了周卓生,他知道邵凭川和他关系很铁。 这个男人的行踪并不难查。 作为香港金融圈的常客,周卓生的航班记录显示,过去半年里,他频繁飞往胡志明市。 那里并没有他的业务。 太反常了。 线索在这里开始清晰。 陆乘通过顾氏在东南亚残留的关系网,锁定了几个周卓生在越南的合作伙伴。其中一个名字反复出现:陈文雄,做建材和物流起家的本地商人,周卓生多年的老朋友。 陆乘没有直接接触陈文雄。他用了更迂回的方式。 他通过一家新加坡的壳公司,向陈文雄的竞争对手下了笔不大不小的订单,条件是拿到陈文雄主要客户的名单。 名单上有十七个名字。其中第十三个,是一家注册在胡志明市第四郡的跨境物流公司,成立刚满两年,法人代表是个越南名字,但实际控制人的信息栏里,写着一个拼音缩写:s.p.c. 邵凭川。 陆乘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当天就订了飞胡志明市的机票。 陆乘在邵凭川家楼下停了车。 这一周,他每天晚上都会把车开过来,然后停在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看着他回家、上楼。 车一停就是两个小时。 他来胡志明市已经一周了。这一周里,他处理完了该处理的公务,也通过当地的渠道,把邵凭川这两年在越南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当然仅限于公开信息。 他需要亲眼看看。 看看邵凭川现在生活的地方,看看那扇窗里透出来的灯光是什么颜色。 他知道邵凭川住在这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里,三楼,朝西的户型,下午会被烈日晒透。 他知道邵凭川的公司注册在第四郡,做跨境小包物流,规模不大,但现金流稳定。 他知道周日的晚上,邵凭川会独自去范五老街尽头那家爵士酒吧,点一杯金汤力,坐到晚上10点就走。 他还知道邵凭川养了一只猫,灰色的,去年捡的。 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在他脑中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邵凭川,一个在他视线之外独自生活了五年的人。 今晚,要离开这里了,他终于决定见他一面。 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当然更没有事先通知。 他只是在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后,让司机把车开到这条街上,然后下了车,独自一人走完最后两百米。 陆乘靠在街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烟是当地买的,味道比他平时抽的浓烈一些。 他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苦味在肺里浸润,心却仍然焦燥不堪。 他在想,等一下见面了,该怎么和他打招呼? 是假装偶遇,还是......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他。 呼吸猛地停滞,烟灰簌簌。 平时邵凭川七点钟回家,现在才五点,他完全没有准备好。 心跳的好快,他下意识地跑到临街的便利店躲着。 好狼狈。 他看见邵凭川从街角转过来,肩上背着猫包。步伐比记忆中慢了些,也稳了些。 他的手指顿住了。 不是一个人。 在邵凭川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走着另一个男人。 陆乘认得那张脸。 第71章 周卓生,香港亚太金融那个离了婚又再婚的董事总经理,三十八岁,本来离邵凭川的公寓三千公里。 以前邵凭川在香港工作时,周卓生是他的上司。 他都知道。 此刻却出现在这条潮湿闷热的越南街道上。 两人似乎在交谈。周卓生侧过头对邵凭川说了句什么,邵凭川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一抹很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足够刺穿陆乘的胸腔。 他看见周卓生很自然地伸出手,从邵凭川肩上接过猫包。邵凭川没有拒绝,只是顺势把包带递了过去。 然后,周卓生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那只手在邵凭川的后背上很轻地拍了一下。 短暂,却亲密。 陆乘觉得心脏发紧。 他看见两人停在公寓楼下。邵凭川掏出钥匙,周卓生站在他身侧,微微低头听他说着什么。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溢出来。 那一瞬间,陆乘几乎要冲出便利店。 他想冲过去,把邵凭川拽到自己身边,想让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想问他—— 问你记不记得,你右肩的伤在潮湿天气会疼,而胡志明市一年有八个月在下雨。 问你知不知道,我吞并顾淮山的核心资产,不只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拿到那些能威胁你的秘密信息库,然后一把火烧掉? 问你知不知道,我做这一切,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说一句“现在没人能伤害你了,包括我”? 邵凭川会信吗? 就算信了,然后呢? 周卓生这五年一直在他身边吗?在香港?在越南?在他每一个熬不下去的深夜,是不是这个人在陪着他? 而他陆乘在做什么? 他在和顾淮山厮杀,在吞并一个又一个公司,在把乘远资本做成业内闻风丧胆的名字。他以为这样就能强大到保护想保护的人,他以为把顾淮山踩在脚下就能赎罪。 可等他终于有空抬头看时,那个人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楼,邵凭川打开门,侧身让周卓生先进去。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顺序。 谁先进门,谁接包,谁开灯。 楼道门关上了。 声控灯熄灭,街道重新陷入昏暗。 陆乘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烫意传来时,他猛地松开手,烟蒂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密闭的空间里,烟草味和他自己身上那款用了多年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苦橙和雪松,邵凭川曾经说过喜欢这个味道。 “像冬天的森林。”他当时这么评价。 现在邵凭川自己身上是什么气味?他想不出来。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他又点燃了一根烟。这次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雾在昏暗的车厢里缓慢升腾,盘旋,最后消散在空调出风口。 车窗外的公寓楼里,三楼那扇朝西的窗户亮起了灯。 暖白色的光,不是冷白色。邵凭川以前喜欢冷白色的灯光,说那样看得清楚,不容易犯困。 现在换了。 很多事都换了。 陆乘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他在邵凭川新板公寓楼下等了四个小时。雨很大,他浑身湿透,却不敢敲门。 终于敲了门,他听见门里的人走到门口,停了很久都没有开门。 那之后他再也没去过那栋公寓。 现在他坐在另一栋公寓楼下,在另一个国家,等另一个不再属于他的人。 烟又烧到了尽头。 陆乘把它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仪表盘的光照亮他的脸,眼下的青黑在蓝光下格外明显。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 灯光还亮着,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窗帘后走动——两个。 宾利缓缓驶离路边。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直接回酒店。 车在深夜的胡志明市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霓虹灯招牌在车窗上滑过,摩托车群像迁徙的鱼群般从两侧掠过。 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就像他这五年来从未真正安眠。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私人号码,显示“母亲”。 陆乘看着那个字,直到铃声快要断掉时才接起来。 “喂。” “小乘。”电话那头传来温婉的女声,背景音很安静,“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在处理些事。” “在越南还顺利吗?” “顺利。” 短暂的沉默。陆乘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她每次打电话来,最终都会绕到那个话题上。 “小乘,”母亲的声音带着试探,“秦家那边,又托人来问,两个月后的订婚宴,场地和宾客名单,是不是该定下来了?妈妈知道你不情愿,可秦小姐她……” “妈。”陆乘打断她,眼前却仍浮现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上。黑暗里,他仿佛还能看见刚才那两人并肩走进楼道的轮廓。“就按他们说的办吧。”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母亲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你,你想好了?上次你不是说……” “想好了。秦家合适。对她对我,对顾氏,都合适。” 原来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了。 那么他还在原地,守着这份腐烂的愧疚和无人认领的爱意,又算什么? “可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不能因为……”母亲的声音哽咽了。 “妈,”陆乘闭上眼,“他身边已经有人了。我看见了。” “你......找到他了?” 陆乘的手指收紧了些。 “嗯。” “他......好吗?” 陆乘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眼前却还是那盏暖白色的窗灯,和窗后重叠的人影。 “他很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 说完这句,他没等母亲回应,挂断了电话。 也好。 车子驶离这片承载着另一个人新生的街区。 他得不到救赎,前方没有路,只有无尽的黑,和更深的黑。 他打开车窗,潮湿的热风涌进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 他的拇指在邵凭川那个五年未拨出的号码上悬停片刻,最终按了删除。 关掉屏幕,黑暗重新降临。 陆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这样也好。 至少邵凭川现在有人陪着,有人在他回家时帮他接包,有人在他生病时照顾他,有人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那个人不是他。 但至少,是个人。 总好过像他一样,这五年来身边空无一人,连影子都嫌寂寞。 伸出手拿起手机,对助理说:“我不回去了,这两天别联系我了。” 第65章 那时多骄傲 接下来的几天,陆乘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茶几上散落着空酒瓶,威士忌,伏特加,有什么喝什么。手机被扔在地毯角落,屏幕朝下,偶尔震动一下,他不想查看。 他答应了那场婚事。 很合理,商人都该这么做。 可心脏那个地方还是空的,空的发疼,空的让他想把肋骨一根根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还剩下什么。 他突然开始恨他。 第四天晚上,手下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乘没接。电话锲而不舍地震了五次,他终于赤脚走过去,捡起来,接通。 “陆总。没打扰您吧?” “说。” “是这样,您之前让我留意的邵先生,他公司最近遇到点麻烦。他业务处于扩张期,还没有什么收入,一笔很重要的贷款卡住了,放款的王行长,当年和邵先生有些过节。” 陆乘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本来想说不用再管,但话到嘴边就变了。 “继续说。” “我听他们闲聊,王行长那边放出话,说除非邵先生亲自去赔罪,否则这笔钱……”手下干笑两声,没再说下去,“今晚他们在西贡河畔那家法国餐厅,阵仗不小。” 赔罪。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某行业峰会结束后的酒局,邵凭川隔着半张桌子,把一杯冰镇香槟泼在对方面门。 那时候他多骄傲,脊梁骨硬得像钢,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 现在他要为了活下去,去给那些人赔罪。 去喝那些人的酒。 周卓生在干什么。 “地址。”陆乘的声音嘶哑。 “陆总,您要过去?这种小事……” 第72章 “地址。” 手下报了个名字。陆乘挂断电话,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刚从地狱爬出来,眼眶深陷,胡子拉碴。 他打开冷水,把脸埋进水池。 水很冰,刺得皮肤发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乘远资本的实际掌控者,顾氏帝国未来的继承人,秦家千金的未婚夫。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邵凭川站在公寓穿衣镜前,慢慢系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镜子里的人瘦了,西装的腰身间有些空隙。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会计发来的: 「邵总,本月薪资表已做好,您过目。另外,下季度仓库租金和货运保险的账单也到了,财务这边现金流可能撑不到月底。」 邵凭川闭上眼,捏了捏鼻梁。 这几个月业务扩张太快:新签了两条跨境线路,租了更大的仓储,雇了六个本地员工。订单在增长,口碑在积累,但钱也像水一样流出去。回款周期漫长,而所有开支都是即时的。 他试过去找融资。 上周见了三个潜在投资人,三个都把他拒之门外。 路似乎只剩下一条:贷款。 而王副行长,是此刻唯一可能松口的人。 尽管邵凭川清楚,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天:等他低头,等他来求。 他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他可以不要尊严,但是不能不要责任。 员工等着发薪养家,那只捡来的灰猫等着他买罐头。 他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桌上那盒备好的茶叶。 求人办事,空手总是不好。 出门前,他蹲下身,摸了摸凑过来的灰猫的脑袋。 “好好在家,”他低声说,“我很快回来。” 猫蹭了蹭他的手,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发光。 邵凭川站起身,关上门,导航去王副行长给他发来的餐厅。 王副行长发来的地址,是胡志明市第二郡一家仿法式的殖民地风格餐厅,私密,昂贵,通常需要提前数周预订。 邵凭川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敲了门。 他原本以为,这最多是一场两人间的交易。 他低头,敬酒,请客,说尽好话,换取对方在贷款审批上高抬贵手。 然而,当侍者为他拉开门时,他愣住了。 包厢极大,足以容纳十人的长桌几乎坐满。水晶吊灯的光芒晃眼,映着一桌他大多认得的脸。有几个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商贾,其他的,竟然是这几天在胡志明市开峰会的国内熟面孔。 那些人,有些曾是他的竞争对手,有些曾在他风头最盛时试图合作而不得,更有些,是当年远航国际破产时,在背后议论甚至落井下石的“老朋友”。 空气停滞。 所有的谈笑声、碰杯声都停了下来,十来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主位上,王副行长挺着那标志性的肚子站了起来,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哟!邵总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大家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邵总可是咱们的老朋友了,听说咱们在这儿聚会,说什么也要过来打个招呼,还说今晚的单,他来做东!”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过半个桌子,几乎是挟持般地揽住邵凭川僵硬的肩膀,将他推到主位对面那个最卑微的客座上。 “邵总大气!”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举起酒杯,“咱们今晚可有口福了,听说这家的酒窖里藏了几支不错的波尔多?” 王副行长哈哈大笑,对侍者打了个响指:“听见没?把你们酒单上最右边那两页的,先开三支!要醒得够时辰的!今晚邵总请客,咱们都得尽兴!” 最右边那两页。邵凭川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他此刻紧绷的现金流雪上加霜。他坐在那里,脸上维持着一个近乎平静的表情。 原来,从他踏入这扇门开始,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王副行长要的不仅是他的低头,更是要当着所有故人的面,将他最后那点骄傲碾进泥里,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当年的邵凭川,如今是何等模样。 侍者端上了醒酒器,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有人开始举杯,说着虚伪的祝酒词,目光却不时瞟向他。 像是在欣赏笼中困兽。 陆乘选了二楼露台的位置,恰好能透过棕榈树的缝隙,看见一楼花园包厢的半个场景。 他看见邵凭川坐在主位对面的客座上。 那个最卑微的位置。 他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看见那个姓王的副行长挺着肚子,满脸油光,正大声说着什么,周围几个陪客发出附和的笑声。 看见邵凭川面前的酒杯被一次次倒满。 满桌的人都在笑。 除了他。 那些脸陆乘大多认得,都是当年被邵凭川踩在脚下,或拒绝合作,或在竞标中输得一败涂地的人。 如今他们坐在这里,欣赏着曾经的王者如何为了一笔救命钱,低下头颅。 他看见邵凭川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杯脚。 时间过得很慢。 楼下包厢里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夹杂着中文和越南语的劝酒词。 陆乘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看见邵凭川又端起了一杯酒。 仰头,喝尽。 动作干脆,有种麻木的熟练。 曾经那样骄傲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真是个傻子。 周卓生呢?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在哪里?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在乎他吗? 难道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深?所以邵凭川宁愿在这里折腰,也不肯向枕边人开口?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在他身边…… 没有如果。 就是他,亲手把那个会泼别人酒的邵凭川,变成了此刻只能被灌酒的邵凭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哄笑。王副行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邵凭川身边,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陆乘听见他当着很多人的面说:“邵总,这就对了。此一时,彼一时嘛,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邵总吗?” 说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陆乘看着那杯酒被推到邵凭川面前。 看着邵凭川的手指在杯脚上收紧。 看着他闭上眼睛,像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陆乘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那间包厢的。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包厢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震惊,错愕,更深的是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表情。 王行长几乎是弹起来的,脸上的肥肉因为剧烈的动作而颤抖:“陆、陆总!您怎么来了?您看这……我们好下去接您……” 陆乘没看他。 他的眼睛只看着一个人。 斗转星移,日月洪荒,他的面孔却依旧那样俊美。 时光似乎在这个男人身上施展了矛盾的法术。 它抽走了他曾经的丰盈与张扬,留下了清秀的轮廓和眼下的淡青。 两人对视。 邵凭川还端着那杯酒,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后瞳孔一点点收缩,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尖锐的—— 恨。 陆乘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清晰的恨意,比五年前更甚,更冷,更绝望。 他的心颤了一下。 他走到邵凭川身后,停下。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戏要怎么演下去——当年亲手把邵凭川推进深渊的人,如今出现在他最难堪的时刻。 陆乘伸出手,越过邵凭川的肩,拿起了他面前那杯酒。 他的气息拂过邵凭川的耳畔,很近。 他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混杂着浓烈的酒精。不是邵凭川以前用的那款,也不是他记忆里雪松的气息。 那味道像一种宣告,宣告着五年时光的冲刷,宣告着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是周卓生的味道吗? 那句“五年不见,邵总连敬酒都不会了?”说出口的瞬间,陆乘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本想说“别喝了”,想直接掀了这张桌子,想把这些人都扔出去。 但是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邵凭川已经有别人了。 像是一种可悲的条件反射。 那个有资格名正言顺关心他、保护他的人,已经是别人了。 他知道邵凭川宁可要他的恨,也不要他的怜悯。 他看见邵凭川猛地抬手,一把夺过他手中那杯酒。 下一秒,在满桌人惊骇的注视中,邵凭川手腕一扬,将整杯液体狠狠泼在了他的脸上。 第73章 酒液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昂贵的西装外套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时间凝固了。 邵凭川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陆乘。陆乘看见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他猛地推开椅子,踉跄着撞开包间的门,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陆乘站在原地,脸上身上湿漉漉的,酒液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抬手,用指腹抹去眼睫上的酒,然后看向王总。 只一眼。 王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总,这……这我真不知道邵总他……” “贷款。”陆乘打断他,“明天中午之前,打到邵凭川公司账户。” “是、是!一定!我亲自督办!” 陆乘没再说话,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听见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邵凭川撑在洗手台前,肩膀剧烈地颤抖,对着洁白的池壁,把胃里所有的东西呕出来。 陆乘反手关上门,落锁。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的身影在镜中重叠。 邵凭川抬起头,透过镜子看着他。 他听见他对自己说:“你想干什么?你主子的手终于伸到越南了?” 声音带着刺。 陆乘没有回答。 他走到邵凭川身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递过去。 邵凭川没接。 “我只是来出差。”陆乘说,把水捧到他面前。 邵凭川冷笑一声,打开他的手。 水溅了一地。 “五年不见,谎话还是说得这么差。”他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扬起下巴看着自己,“我那张正对着黄浦江的老板椅坐着怎么样?用我的公司,给你铺路铺得舒服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一定觉得自己是去看他笑话的。 陆乘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眼中烧过暗火:“那是哪样?是那一刀捅得不够深,还是看着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滚出中国,特别有成就感?” 他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皮肤里。 “我真是恨不得杀掉你。” 杀掉我? 那样,最好。 能死在你手里,最好。 陆乘没有动,任由他抓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点,”他听见自己终于开口,“那现在就动手吧。” 邵凭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你的烂命值几个钱?”他笑,笑声里全是冰冷的讽刺,“你这条命,赔得上我的付出吗?赔得上我失去的一切吗?” 陆乘沉默了。 他抬手,碰了碰刚刚被打的地方。 火辣辣的疼。 比起心里,这点疼实在微不足道。 然后他看着他转身,拉开门,就要离开。 妈的。 他真的很恨我。 这个念头比那一巴掌更狠地扇在他脸上。 那他这五年算什么?和顾淮山斗得你死我活算什么?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连自己都厌恶的样子算什么?答应那场可笑的婚礼又算什么? 一场自导自演的荒诞剧。 “哐——!”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右拳已经狠狠砸在了洗手台的镜面上。 鲜血淋漓。 疼。尖锐的疼,真实的疼。 可这疼,竟然让他喘上了一口气。 镜子里映出他破碎的脸,和邵凭川在门口骤然停住的背影。 不能让他走。 自己带血的手死死抓住了邵凭川的肩膀,将他猛地按回了门板上。 他盯着邵凭川惊愕的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们谈谈。” 邵凭川身体晃了晃,视线涣散。 过量酒精与剧烈情绪终于冲垮了最后防线。 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看见陆乘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和那双瞬间被恐慌吞噬的眼睛。 -------------------- 终于和第一章对上了 第66章 没可能的夜晚 邵凭川是被头痛活生生疼醒的。 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右肩旧伤处传来阴雨天才会有的钝痛,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更不对劲的是皮肤的感觉。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黑色丝质睡袍,带子松散地系着。衣料下,胸口、腰间,有好几处隐隐传来刺痛。 像是被用力吮咬过的痕迹。 自己在哪里? 发生什么了? 他勉强撑开眼缝。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水晶吊灯,陌生的酒店套房。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一个男人躺在他身边,背对着他,肩线宽阔,深色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紧实的背肌和一道已经结痂的抓痕。 昨晚……? 难道他和周卓生......? 酒精麻痹了记忆,但是身体仍有感知。 “周卓生?”他哑着嗓子开口,“水……” 身边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缓缓转过身。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不是周卓生。 是陆乘。 邵凭川的呼吸停了。 大脑一片空白,足足三秒,他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床头板。 “怎么是你?”他的声音震惊、愤怒,“姓陆的,我没想到你现在这么下作。你他妈的对我做了什么?” 陆乘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比邵凭川好不到哪里去。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邵凭川看不懂的情绪,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邵凭川。 看着他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恐,看着他那双眼睛从迷茫到清醒再到毫不掩饰的憎恶。 “你希望是谁?”陆乘终于开口,“周卓生?” “我他妈问你对我做了什么!”邵凭川几乎是在低吼,头痛和恶心让他的自制力濒临崩溃,胃部绞动,“这是哪里?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干什么?你说话啊!” 陆乘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邵凭川这边。 “你想做什么?” 邵凭川下意识又想后退,可身后已经是床头板,无处可退。 这几年陆乘似乎又健壮不少,论体力,他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陆乘停在他面前,弯腰,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身体之间。 邵凭川的视线下落,看见陆乘右手上缠着的、渗出血迹的绷带。 记忆的碎片猛地闪过。 洗手间,碎裂的镜子,飞溅的玻璃,还有那只伸向他的鲜血淋漓的手。 他想起来了。 “我对你做了什么?”陆乘重复着他的问题,“你晕过去了。我把你带回来,你吐了我一身,拽着我的领子问为什么,你半夜发冷,抓着我不放。” 邵凭川的脸色瞬间惨白。 一些模糊的片段涌上脑海。 车厢,颠簸,自己不受控制的眼泪和质问,还有皮肤相接时那种绝望的触感。 黑暗里,有人把他按在冰冷的瓷砖上。有人咬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嘶哑地说“对不起”。有人在他哭的时候,用沾血的手擦他的眼泪。 他到底…… 有没有…… “我……” “你问我做了什么?”陆乘打断他,“我把一个醉得不省人事,吐得昏天暗地的人带回酒店,帮他擦洗,换衣服,守着他怕他呛到。我听着他在梦里喊别人的名字,看着他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我时,像看见鬼一样的表情。”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就是我做的。”陆乘说。 “你少找借口!我那是昏迷不醒!姓陆的,你摸着良心想一想,如果我清醒的话,会出现这种事吗?你凭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陆乘盯着邵凭川,眼中有种不甘和被误解的疯狂。 “凭什么?凭我他妈看见你被那群杂碎灌酒!凭你吐得站都站不稳的时候第一个扶住你的人是我!凭我不把你带走,难道留你在那里让他们看你更多笑话?” 他停在邵凭川面前,呼吸粗重: “邵凭川,你清醒的时候会怎样?你会让我碰你一根手指头吗?你会看我一眼吗?!你现在是清醒的,你告诉我,如果昨晚在餐厅,我走过去对你说‘别喝了,我带你走’,你会跟我走吗?!” 他不需要邵凭川回答,因为答案他们心知肚明。 他不会。他宁可喝死在那里。 “我还他妈犯贱地在意你!就凭我看不得你那个样子!” 邵凭川冷漠地听着陆乘发火,然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还是没变,虚伪、恶心至极。” 第74章 陆乘被这句话狠狠扇了一耳光。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向浴室。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 进去前,他说:“浴室柜子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衣服在沙发上,已经让人送来了。” 他进了门,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水汽氤氲中,他闭上眼,脑海中又回想起,昨晚他抱起晕倒的他的时候,脑袋中翁的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他怎么这么瘦了。 又想起医生说的话。 “没有大碍,急性酒精摄入过量,加上疲劳过度和强烈的情绪波动,导致身体出现应激反应。呕吐是身体的自我保护,现在他处于深度睡眠恢复期。” 陆乘并没有完全放松:“需要用药吗?或者去医院?” “暂时不需要。”医生摇头,“让他自然睡眠是最好的恢复。可以准备一些温的蜂蜜水,等他醒来慢慢喝,保护胃黏膜。另外,这位先生长期处于高压和疲劳状态吧?身体底子有些亏空。这次是喝醉了,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生意固然重要,但健康才是根本。” 陆乘只能点头:“谢谢医生。” 昨晚,他帮他脱了衣服,笨拙地调温水,用毛巾轻轻擦他的脸和身体。 他发现邵凭川瘦了很多,肋骨分明,旧伤疤依然狰狞。 昨晚,他失控地抱着他,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昨晚,最后一步前,他听见邵凭川在昏迷中极轻地呢喃了一句:“……周卓生。”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所有的疯狂、欲望、痛苦,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最终只是把脸埋在邵凭川汗湿的颈窝,发出呜咽,然后停了下来。 剩下的夜晚,他一夜未眠,直到天亮。 房间外面,邵凭川撑着身体,点了一只烟,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们到底有没有? 他不敢细想。 陆乘洗完澡出来时,邵凭川站在床边,已经换上了沙发上那套送来的衣服。 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合身的西裤,甚至还有一双新袜子。 尺码分毫不差。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整个房间对视。 陆乘先移开了视线,他平复好心情,从衣柜里拿出衬衫,然后又转过身,鼓足勇气般说道;“你这五年过得好吗?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谈一谈。” 邵凭川却冷哼一声,“没想到陆总大驾光临,专门去酒局羞辱我。费心了。” 陆乘扣扣子的手顿了顿。 “我不是......对不起。” “看我还能狼狈到什么地步。”邵凭川继续说,朝这边走了几步,“看我为了笔钱,能把自己喝成什么样。对吧?” 他在离陆乘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现在知道我的处境了,你既然已经得逞,以后请别再来找我。” 陆乘终于抬起头看他。 他无比怀念那个意气风发的他。 邵凭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种认命一般的平静。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呵。” 他扯了扯嘴角。 “昨晚的事情,我就当被狗咬了。倒是你,你对得起你的未婚妻吗?” “我......” “我真是高看你了。” 邵凭川转身欲走,却被陆乘一把拽住。 陆乘跪了下去,“求你别走,好吗?我知道我没资格,我知道我恶心,我知道我毁了你的一切。但是你别走好吗?别去找周卓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乘,你他妈的是人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马上要结婚了?” “结婚……结婚……”陆乘低着头,重复着这个词,肩膀都在颤,“对,我要结婚了。可我做错了,我他妈大错特错。” 邵凭川又一次甩开他,“我要去上班了。” 陆乘张了张嘴,那个真相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然后呢? 告诉邵凭川,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吗? 这听起来多么像又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本想继续忍耐到自己掌握顾淮山所有资产那天,忍耐到顾淮山终于无法威胁到自己那天。 但是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所以他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他对不起所有人。 对不起邵凭川,对不起母亲,现在,也对不起那个无辜的、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他的人生,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 胡志明下雨了,很突然的一场雨。 邵凭川站在马路中央,浑身湿透,像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 周卓生发来短信:昨天顺利吗? 短短几行字,邵凭川看了半天。 他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又一条短信,是银行发来的。 贷款到账了,比起初谈的还多两成。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代表数字,看着那笔他昨夜用尊严换来的钱。 太恶心了。 他拼尽全力、低头折腰去争取的东西,别人弹指之间就能处理妥当,还能额外施舍两成。 他脑袋里只想起陆乘昨晚反复重复的“对不起。” 多可笑的三个字。 陆乘的对不起是刀子,捅进去还不够,还要在里面拧一圈。 太讽刺了。 像他这五年的人生一样。 第67章 你跟他有过吗 邵凭川在公寓里待了三天。 手机关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他按时给猫添粮换水,自己则吃速食河粉。偶尔站在窗前抽烟,看楼下街道上摩托车像蚁群般穿梭。 身体上的痕迹在褪去。 腰间的淤青转成淡黄色,锁骨处的红痕已经看不见。只有右肩旧伤在潮湿天气里持续的钝痛,和某些瞬间会突然闪回的一些触感,提醒他那个晚上可能发生过什么。 “可能”。 这两个字最折磨人。 第四天下午,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周卓生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了三次,最终归于沉寂。 邵凭川盯着那个未接来电,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了解周卓生。 三次不接,意味着“暂时不便”;五次不接,意味着“需要空间”;七次不接,就是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就这样吧。 成年人的界限感,有时候就体现在这种数字的默契里。 他以为这样就行了。 香港,中环。 周卓生放下手机,看向办公室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游轮缓缓驶过。 依然没接。 他转动手中的钢笔。过去一年,邵凭川从未连续三次不接他电话。 是工作出了问题?那笔贷款明明已经解决。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卓生调出邵凭川公司近三天的业务记录。一切正常,甚至比往常更活跃。 几笔单子都按时发货,客户反馈良好。 但正是这种正常,显得反常。 他点开另一个窗口,是陈文雄半小时前发来的邮件,语气谨慎: “周生,你让我留意邵先生那边。没听说生意上有麻烦,不过前天晚上,有人看到邵先生被陆乘接走了,还有,昨天中午,陆乘的助理去了邵先生公司楼下,和那边的业务经理说了话。” 陆乘。 周卓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他立刻就明白了。 有些事情只需要把点连成线。 他按下内线电话:“帮我订最早一班飞胡志明市的机票。另外,把后天和星展银行的会议挪到线上。” 同一时间,上海。 陆乘站在顾氏集团总部顶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三十七层的落地窗。窗外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亮着俗艳的光。 会议刚结束。关于两个月后婚礼的筹备,关于秦家提出的股权置换条件,关于顾淮山入院后权力真空的填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点头或否决。 他点了头。对所有事。 “陆总,”秦家的代表离开前,特意折返,笑容得体,“秦小姐很期待下周的婚纱摄影,您一定抽空。” “好。”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满桌散乱的文件。 陆乘走到窗边,手撑在玻璃上。掌心下,上海滩的灯火流淌成一片金色的河。 他想起胡志明市那个潮湿的清晨,邵凭川拉开门离开时挺直的背影。 手机震动。是母亲。 “小乘,婚纱店发来了几张秦玥试穿的照片,我转发给你了。你看看喜欢哪套?” 陆乘点开图片。 白色的婚纱,层叠的蕾丝,秦玥对着镜子微笑的脸。很漂亮,很得体,很符合所有人对“陆太太”的想象。 他看了三秒,退出。 “看她吧,我觉得都很好看。”他回复。 第75章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很累。” “刚开完会。” “那你早点休息。对了,”母亲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你上次说见到他了,他过得很好。你们聊什么了吗?” 陆乘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 “我们没有聊什么。”他说,“妈,以后别问了。” 挂断电话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陆总。”是他在越南的助理。 “他怎么样?” “邵先生这几天都没出门。公司正常运营,但所有应酬都推了。另外我查到,”助理顿了顿,“周卓生订了明早飞胡志明市的机票。” 陆乘闭上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知道了。”他说,“继续看着,但别打扰他。” “那周卓生那边……” “不用管。” 电话挂断。 陆乘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然后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没加冰块的威士忌,一口饮尽。 他想起那个晚上,邵凭川在他怀里喊了别人的名字。 这么可笑,这么疼。 也好。 第二天傍晚,胡志明市。 邵凭川终于出门了。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范五老街尽头那家爵士酒吧。 还是老位置,还是金汤力。 台上菲律宾乐队在唱《fly me to the moon》,萨克斯风的声音伴着潮湿的夜风。 他喝到第二杯时,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了。 那人径直拉开椅子,放下西装外套,然后对酒保说:“一样的,谢谢。” 熟悉的味道,邵凭川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我记得我说过,”他盯着杯壁上的水珠,“别再找我。” “我说‘好’了吗?”陆乘的声音在萨克斯风的间隙里响起。 邵凭川终于转过头看他。 三天不见,陆乘看起来更疲惫了。虽然他西装依旧挺括,袖扣依旧精致。 但是他眼睛里的东西,有种快要压垮一个人的疲惫。 “婚礼准备得怎么样?”邵凭川问。 陆乘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下。 “就那样。” “恭喜。”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结婚,问我和她怎么认识的,问我爱不爱她,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一点都不在乎吗?” 邵凭川没接话,只是喝酒。 台上换了一首慢歌。钢琴声流淌下来。 “行,我的事你不关心,那让我们来聊聊你的事,聊聊周卓生。”陆乘的话音落下,又吐出最恶毒的词语:“你跟他做过几次了?” 邵凭川的手指收紧。 陆乘却像没看见,“他喜欢什么姿势?也喜欢从后面……” “你他妈的找死。”邵凭川腾地起身,拽着陆乘的领子,眼里冒着怒火。 陆乘笑了,他看到了他想看的反应。 “怎么,敢做不敢说?他能让你爽吗?嗯?他比我怎么样?” “闭嘴!”邵凭川扬手扇了他一巴掌,酒吧里的其他人纷纷往这边看过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这些脏事?” “我脏?”陆乘嗤笑,眼眶却红了,“对,我是脏!我脏得五年都洗不干净!可你呢,邵凭川?你躺在他身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又是谁?你敢说,你一次都没想过……” 你敢说,你一次都没想过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邵凭川不想再和这个疯子纠缠,他起身,从钱包里抽出钞票压在杯底。 “五年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请你也不要再来烦我。” 转身要走时,陆乘抓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我说对不起,有用吗?”陆乘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音乐淹没,还带着哭腔,“没有你的每一天都像地狱。” 邵凭川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腕骨突出。 “没用。”他说,抽回手,“滚回你的地狱吧。” 他走出酒吧,走进胡志明市潮湿的夜风里。 陆乘坐在原地,看着面前两个空杯子。一个他的,一个邵凭川的。 酒保过来收杯子,他摆摆手:“再来一杯。” 同样的威士忌,同样的不加冰。 喝到第三杯时,手机震动。 助理发来消息:“周卓生的航班一小时后降落。” 陆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知道了。” 关掉屏幕。 台上乐队开始唱最后一首歌,老旧的英文情歌,关于失去和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陆乘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 转身离开,上了车。 “回酒店。”他对司机说。 说完这句话,意识恍惚了一下,他改口道:“不,去公寓楼下,老地方。” 无法忍受,不能忍受。 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街对面的阴影下。 陆乘抬手看了一眼表:他快到了。从机场过来,不堵车的话,20分钟。 一辆黑色奔驰,稳稳地驶入这条狭窄的街道,最后停在了宾利后面。 车门打开。 周卓生下车,关车门,整理西装下摆。他依旧穿着挺括的西装,长途飞行并未折损他太多风度。 他永远知道自己为何而来,拥有资格。 陆乘也下了车,挡在周卓生前面。 周卓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陆乘脸上,没有惊讶。 “陆先生。”周卓生先开口,“让一让。” “周卓生,”陆乘开口,省去了所有客套,“我们谈谈。就现在。” “谈什么?” “三天前,邵凭川喝多了,我把他送回酒店,我们做了。”陆乘直截了当。 空气瞬间冻结。 周卓生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乘看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继续说: “他醉得很厉害,但没到不省人事。他抓着我,问我为什么,他哭了。” 陆乘顿了顿,“他没拒绝。” “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周卓生,你介意吗?” “陆乘!” 周卓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直以来的温文尔雅终于失控,眼中翻涌着暴怒。 他一步上前,揪住陆乘的衣领,抬手狠狠打了一拳。 陆乘被打的后退半步,醉倒在地上,却笑了。 周卓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乘,你喝多了。说这些,除了让你自己显得更可怜,没有任何意义。” “看来是介意的。”陆乘擦了擦嘴角,总结道,抬起已经红了的眼眶死死盯着他。 周卓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既然你好奇,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我不介意。” 在陆乘有些错愕的表情中,周卓生缓缓开口:“我不介意他过去爱过谁,恨过谁,和谁上过床。我介意的是他现在是否痛苦,将来能否安乐。而你,陆乘,你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不断提醒他痛苦,阻挠他安乐。你到现在还在用伤害他的方式,来证明你在乎他。你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对一个人好。” 陆乘像被当胸重击,所有伪装的盔甲在这一刻碎裂。 他看着周卓生,看着这个男人居高临下的表情。 他学不会对一个人好...... 太扯了。 怎么可能。 “你懂什么?”他无力地反驳。 “你以为你告诉我这些,就能在我心里种下刺?”周卓生轻蔑地看着他,目光里甚至有一丝怜悯,“你错了。这根刺,只会一直留在你自己心里。” “没什么事情的话,请你滚出他的生活。如果你还试图用这种手段来影响我们,我不介意让你在香港的生意没那么好过。” 他说“我们。” 宾利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司机在前面不敢出声。 陆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思索着律师推算出的最快完成对顾氏绝对控股的时间表。 两年。最多三年。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用一场婚姻稳住秦家,借力打力,吞掉顾淮山最核心的资产,等到那老东西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清的时候…… 他就可以撕掉所有伪装,走到邵凭川面前。 把当初从他手里夺走的东西,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然后,或许,能有机会,远远地看着他不再为钱低头,不再为生存折腰。 可是,邵凭川身边已经有了周卓生。 一个此刻就能给予庇护和尊重的人。 那他这长达数年的、把自己变成怪物的谋划,还有什么意义? -------------------- 真服了 好喜欢写这种情节 对了之前有一些宝宝去关注俺的微博了 真的很感谢哇 不过那个是我生活号 我最近又把另一个小号捡回来了 没准以后在上面发发?(如果有人看) 如果在生活号上发被老同学看见怪不好意思哈哈哈。 第76章 我新微博号是:越总攻 嘿嘿 第68章 一起去瑞士 邵凭川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发生的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见周卓生抬手,动作快而狠,一拳打在陆乘脸上。路灯下,陆乘被打得偏过头去的身影晃了晃,没有还手。 距离不算近,他们说了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清。 只见陆乘踉跄了一下,随即钻进车厢。黑色宾利很快启动,仓促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见。 街道重新空荡下来。 周卓生一个人站在原地,半晌没动。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低头点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迅速散开。 他就那么站在路灯下,独自抽完了那支烟。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铃响了。 邵凭川走过去开门。 周卓生站在门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一种落寞,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周卓生先开口,“打了几个电话,你没接。我有些不放心,就冒昧过来了。” 邵凭川侧身让他进来:“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周卓生进门,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一如往常的从容,但细看之下,解袖扣的手指微微颤抖,比平时多用了一些力气。 周卓生没有立刻坐下,凑近邵凭川,他闻到邵凭川身上的威士忌味道还未消散,“你喝酒了吗?” “嗯,刚才去酒吧喝了几杯。”邵凭川回答,走到小冰箱前,“喝水吗?” “好,谢谢。” 邵凭川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周卓生接过,拧开瓶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你还好吗?”周卓生突然望向他,眼神似乎有些破碎。 邵凭川愣了愣,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目光落在周卓生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他隐约能猜到,陆乘那张不管不顾的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周卓生与他对视,没有回避。 “他说了些醉话。”周卓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无非是想激怒我,让我离开。很幼稚的手段。” “对不起,又把你卷进这种破事里。” 周卓生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掠过邵凭川的脖颈,随即又马上移开。 他不能上当。 他不能失态。 他更不能让陆乘知道,这招有多有效。 “你不用道歉,我来这里只是因为你三天没接电话。而外面有个显然无法处理好自己情绪的人,正在试图干扰你的生活。我想确认你是否安全,是否需要帮助。” 邵凭川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不接电话,他确实是有意为之。 因为以他的经验,他知道三次不接,周卓生便再也不会打扰。可他没想到周卓生竟然找上了门。 “我担心你。仅此而已。” 周卓生没说过情话,说的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有分量。 周卓生闭了闭眼,试图掩饰自己眼底的血丝和疲惫,继续说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是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陪你坐一会儿,还是你需要一个人静静?我住在半岛酒店,随时可以走,也随时可以过来。” “先呆一会儿吧。”邵凭川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周卓生见邵凭川没再说话,打开冰箱看了看,又走进厨房。 他觉得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抬手给司机打了电话:“老王,麻烦你了。帮我去超市采购一些食材送上来。嗯,对,按我平时习惯。”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司机送来了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里面是分门别类装好的新鲜食材:洗净的青菜,切好的肉丝,熬好的高汤,还有一小盒剥好的虾仁和几样简单的调味料。 周到得令人咋舌。 “我可以帮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做点能入口的东西。你最近有些瘦了。” 邵凭川望着周卓生。 这个男人风尘仆仆从香港飞来,在楼下经历了那样一场龌龊的对峙,上来后却没有一句质问或抱怨,只是平静地问他需要什么,提供最务实而不越界的帮助。 “麻烦你了。” “好。”周卓生应道,嘴角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脱下西装马甲,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向那个狭小的厨房,熟练地开始准备食材。 周卓生自然地系上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围裙,打开水龙头洗手。 “我来吧。”邵凭川有些过意不去。 “坐着。”周卓生头也没回,已经开始热锅,“你脸色不好,休息吧。” 他的动作并不多么娴熟花哨,但极其稳当有序。 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邵凭川坐在不远处的小餐桌旁,看着周卓生挺直的背影在狭窄的灶台前忙碌。 周卓生将做好的饭菜一道一道端到他面前,“试试看。” 他摘掉围裙,在邵凭川对面坐下。 “谢谢你。” 两人隔着不大的餐桌对视。 邵凭川拿起筷子,扒了点饭。 他一直是很感激这个男人的。 可关于那晚究竟发生过什么的念头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凭川,”周卓生开口,“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 邵凭川抬眼看向他。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来面试那天;我知道你国内的公司被人算计到破产,背了一身债,也知道你有个纠缠不清的过去。” 他的声音平稳,“这些我一开始就知道。我选择走近你,不是因为我天真到以为你是一张白纸,而是我知道你是一个摔倒了能爬起来的人。” “胡志明这个地方,发挥不出来你的才华。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那个疯子肯定还会来找你。” 邵凭川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最近在看瑞士和新加坡的一些机会。政策稳定,环境也好。我想组一个小型的私募基金,专注东南亚和欧洲之间的跨境技术类资产。规模不用大,五到八亿美元起步,精耕细作。”他顿了顿,目光在邵凭川脸上停留,“我缺一个真正的合伙人。要懂跨境懂实业,眼光毒,还得是我信得过的人。” “凭川,别一个人在这里了。跟我去瑞士。我们一起做点事。办公室可以看雪,晚上下班,我们一起回家,至少我能为你准备像样的饭。周末,我们就一起去听音乐剧、一起滑雪。”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邵凭川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卓生的话,似汹涌的暖流,直接冲击着他的心防。 陆乘带来的是混乱的过去和痛苦的现在。 周卓生带来的,是一个触手可及的体面未来。 他沉默了很久,又低头扒了几口饭,才说道:“我需要想想。” 对周卓生来说,没有被直接拒绝,已经是积极的信号。 “当然,应该的。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凭川,我之所以提出这个,不仅仅是因为欣赏你,或者想帮你。”他的目光落在邵凭川脸上,专注又深邃,“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性格、经历、看待世界的方式,甚至是处理伤口的方式。我们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代价。” 他双手交叠起来,有点紧张,说道:“瑞士,不只是工作的地方。那里环境也更宽松。”他抬眼,直视邵凭川,鼓足了很大勇气:“我年轻的时候,在香港,面临太多家族和世俗的压力,做了妥协。所以我结过婚,又离了。现在的妻子,我们没有领证,她知道我的取向,我们有我们的相处方式,互不干涉。” 他一鼓作气:“如果我们一起过去,稳定下来,我们可以在那里注册结婚。法律上名正言顺。没有过去的包袱,也没有无关人等的眼光。”他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我们可以有一个真正的家,不只是一起生活。” “家”,还有“结婚”。 邵凭川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周卓生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怔住了。 他原本计划的不是这样,应该是先去那里生活,再和他求婚。 可他没办法。 脑海里突然闪过陆乘的影子。 那个疯子在楼下说的话,那种不管不顾的占有欲。 “抱歉,”周卓生先开口,想要打破尴尬:“我,我说得太远了。” “我的意思是,”他重新组织语言,“我们可以先去瑞士生活。那边很安静,适合休养。以后的事......” 这不像他。这太不像他了。 可爱情不就是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吗? 他抬起头,迎上邵凭川的目光,没有躲闪。 既然已经说了,那就承担后果。 窗外的摩托声似乎远去了,粥的香气也变得模糊。 邵凭川脑子有些混乱。 第77章 离开潮湿混乱的胡志明市,离开如影随形的陆乘,去一个洁净有序的地方,和一个强大、稳定的男人,开始被规则祝福的生活。 代价是什么? 以一个被拯救者的姿态吗? 周卓生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适时地给出了台阶:“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这几天,我还会在胡志明市陪你。任何问题,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邵凭川看着他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说话这么难。 “周卓生,我不知道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在一起。我知道你身边不缺人,我没资格要求你解释什么。” 他停顿,吸了口气,像要潜入深海。 “但有件事,在我答应你考虑任何事之前,你得知道。”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指尖微微的颤抖,“饭局结束那天晚上,陆乘把我带回了酒店。我喝醉了,不省人事。醒来的时候,他就睡在我旁边。”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重新看进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尽管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可能已经烧红了。 “我不确定那天我和他,到底有没有。”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糟糕,但我不想瞒你。在我可能答应你任何事之前,你有权知道这个。” 空气凝固了。 周卓生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邵凭川脸上。 “我不在乎。”他说得清晰而肯定,“我在乎的是,你现在坐在这里,把你的恐惧、不确定、甚至是最难堪的部分,坦诚地放在我面前。这说明你想清楚了,或者说,你开始想清楚了。我的感情很简单,凭川。”他最后说,“我要的是一个能和我并肩往前走的人,不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如果你问我,我们算不算在一起?” 他微微摇头,“这要问你。但在我这里,从你第一次没有推开我开始,你就已经在我的‘一起’里了。只是走到哪一步,什么时候正式换个称呼,看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第69章 亲眼看看 第三天傍晚,下雨了。 起初只是远处天际线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绸缎。 周卓生站在邵凭川办公室的阳台上抽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直到被风吹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要下大雨了。”他说。 邵凭川正在整理茶几上的文件,是一整套关于东南亚物流市场的数据模型,打印出来有拇指那么厚。 “胡志明市的雨季就这样。”邵凭川没有抬头,“说来就来。” 话音落下不到十分钟,第一滴雨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天地间便只剩下雨声,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电路是在晚上八点十七分跳闸的。 邵凭川正在看周卓生标注过的一份合同,屏幕熄灭时,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漆黑。 “别动。”周卓生的声音从阳台传来,“我去找蜡烛。” 邵凭川听见摩擦声,然后是抽屉拉开的声音。周卓生的动作很稳,即使在黑暗里也没有磕碰。三十秒后,一簇暖黄的火苗亮了起来。 周卓生用手帕擦干净烛台,将蜡烛固定好,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备用电路应该会很快恢复。”邵凭川说。 “不急。”周卓生把烛台放在茶几中央,又在旁边点了两支较小的蜡烛。三簇火苗在黑暗里静静燃烧,将这个潮湿的夜晚圈出一小片温暖的领地。 他坐回沙发另一端,与邵凭川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雨声填满了沉默。 这是周卓生留在胡志明市的第三个夜晚。 按照约定,明天一早他就要飞回香港,把时间和空间还给邵凭川,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打来的电话。 这三天过得很奇怪。 第一天早晨,邵凭川醒来时闻到了久违的香气,而是细腻的米香和点心蒸腾的热气。他走到客厅,看见周卓生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那条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旧围裙。 “虾饺要趁热吃。”周卓生没有回头,用筷子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点心放在盘中,“这家虾仁不够弹,但暂时只能找到这个。” 邵凭川看着那笼点心,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香港。那时他刚入职,周卓生还是他的上司,有次加班到凌晨,周卓生开车带他去铜锣湾的老店吃宵夜。店里热气蒸腾,周卓生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只虾饺。 “试试这个,全香港最好的。” 现在,周卓生把盘子推到他面前,还是那句话:“试试看。” 邵凭川咬了一口。虾仁确实不够弹,调味也偏淡,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周卓生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动筷,只是看着他吃。 “你怎么知道……”邵凭川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还喜欢这个。 “你以前说过。”周卓生接得自然,“你说铜锣湾那家的虾饺,皮薄到能看见虾仁的颜色。” 邵凭川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但周卓生记得。 第二天,周卓生跟着他去公司。那天下着细密的太阳雨,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光。周卓生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大部分倾向邵凭川那边,自己的左肩淋湿了一片。 公司里的员工看见周卓生,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但没人敢问。 周卓生只是安静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摊开一本财经杂志,偶尔抬头看看邵凭川的方向。 下午有一批货在海关卡住了。文件齐全,流程合规,但就是不放行。负责的业务经理急得额头冒汗,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跟电话那头解释,越解释越乱。 邵凭川正要接手,周卓生放下杂志走了过来。 “给我。”他伸出手。 业务经理迟疑地递过电话。周卓生接过,用流利的英语说了几句什么。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 “解决了。”他把手机还回去,“编码归类有歧义。我让他们按第37类重新申报,那边会加急处理。” 业务经理瞪大眼睛:“周先生您怎么知道?” “学过一些。”周卓生说得轻描淡写,转身时看了邵凭川一眼,“你该请个更懂海关流程的法律顾问。” 邵凭川当时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在书房查到第37类海关编码,关税更高,但清关速度极快。周卓生在完全不了解那批货详情的情况下,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更让邵凭川在意的是,周卓生看完他公司过去一年的财报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一直不做跨境供应链金融?你的业务数据足够好,完全可以做应收账款保理,现金流不会这么紧张。” 邵凭川沉默。 周卓生点点头,不再追问。但那天深夜,邵凭川去客厅倒水时,看见周卓生还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公司业务模型的动态图表。 “你在做什么?”邵凭川问。 “模拟。”周卓生没有抬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如果引入供应链金融,你的资金周转率可以提升多少。” 光标在图表上移动,拉出一条陡峭上升的曲线。 那一刻,邵凭川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周卓生和陆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陆乘帮他,是直接给钱、摆平麻烦。而周卓生帮他,是教他如何自己解决问题、赋予他更强大的能力。 烛火在雨声中晃动。 办公室里,周卓生忽然开口:“我三十八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在瑞士的酒店里。” 邵凭川抬起眼。 “那天雪很大,从早上开始下,到晚上还没停。”周卓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山,忽然想,我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他停顿,烛光在他眼里跳动。 “然后我收到一条信息,是陈文雄发的,说在越南见到你了。他拍了张照片:你坐在街边吃河粉,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但背挺得很直。” 邵凭川记得那天。那是他刚来胡志明市的第三个月,公司接了个大单,但客户临时跑单,他赔光了所有流动资金。 那天他坐在路边,随便吃点什么下咽,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房东商量晚交半个月房租。 “我看着那张照片,”周卓生继续说,“突然就很想见你。想知道你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拒绝我的帮助。”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很淡的苦涩。 “后来我来了,看见你过得确实不容易,但也确实活得像个样子。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得看着点。” 雨声渐急。 “所以我不想隐瞒,”周卓生看向邵凭川,“我提结婚,其实是因为害怕。” 这个词终于被说出来了。从一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反倒有种分量。 第78章 “我怕陆乘。”周卓生承认得干脆,“怕他代表的那种混乱、失控、不管不顾的感情。那种东西会毁了你,但也会让你忘不掉。我这辈子都在追求可控。可控的事业,可控的关系,可控的人生。可爱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不可控。”周卓生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急着要一个承诺,一个法律上的名分,一个能把你留在我规划好的未来里的保障。” 他抬起眼,直视邵凭川。 “这很卑鄙,我知道。” 邵凭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卓生摇了摇头。 “让我说完。”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周卓生抽了口烟,烟雾在烛光里缓缓上升。他弹了弹烟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下周在苏黎世,正好有个小范围的行业闭门会。瑞士信贷牵头的,主要聊亚洲新兴市场的基建和物流投资。规模很小,不超过三十个人。”周卓生看向邵凭川,眼神在跳跃的光影里显得专注,“黑石亚洲特别机会组、凯雷的亚太基础设施团队,还有几家瑞士本土的家族办公室。” 邵凭川一怔。 “我的公司......”他下意识想说不够格。 周卓生打断他,“不,他们想听真正在一线做过的人讲实际困难和数据。”周卓生的语气很平静,“我昨天跟他们牵头的人通话,提到了你。他们很感兴趣,问我能不能请你去,做个十五分钟的案例分享。你的公司正好是他们想听的样本。规模适中,经历过完整周期,而且你亲自走完了全过程,没人比你更懂里面的细节和痛点。” 理由给得无懈可击。 “会议是下周三。”周卓生继续道,“如果方便,我们可以周二飞过去,周四回来。不耽误你这边太多时间。” 他停住,等待邵凭川的反应。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邵凭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周卓生的意图。 他知道周卓生是想让他亲眼看看两人的“未来”。 “就当帮我个忙,行吗?” “好。”邵凭川听见自己说。 周卓生说,就当帮我个忙。 他怎么能拒绝呢?怎么能拒绝这个对自己有恩情的人。 周卓生听见他终于同意,语气松弛下来,“如果你决定去了,会议结束后,可以多留一两天。那间对着雪山的办公室,你可以亲自去看看。瑞士那间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少女峰,冬天的时候,整面墙都是雪山。”他说得很慢,像在描绘一幅画,“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你在那里,早晨我们可以一起喝咖啡,看着雪一点点把山头染白。晚上下班,我们可以去山下的老城区吃饭,那家奶酪火锅店老板还记得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 然后,他重新靠回沙发,喝了一口水。 蜡烛烧到一半时,电来了。 灯光亮了起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刚才那方被烛火温柔包裹的小世界瞬间消失,理智又重回了邵凭川的头脑。 已经答应了,就去看看吧。 他对自己说。 第70章 雪夜 陆乘在包厢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周卓生发来的邮件。 他站起身,对秦父点头致歉,“抱歉,有个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走到阳台上,点开邮件。画面是会议厅内,邵凭川站在演讲台后,背后大屏幕是物流的数据图表。 周卓生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调整好脸上近乎完美的微笑,转身推门。 “抱歉久等了。”他坐下,端起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关于股权置换的时间,我同意秦伯父的方案。婚礼后立刻启动。” 秦父明显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谈判说辞卡在喉咙里。 “不过,”陆乘放下茶杯,斩钉截铁,“我有个附加条件。” “你说。” 陆乘抬起眼,眼神平静: “股权置换的比例要改。” 秦父眉头微蹙:“原先谈好的各持新公司25%……” “我要35%,秦家要多出让十个点。婚礼当天,就要完成交接。” 秦父脸色沉了下来:“陆乘,这不合规矩,秦家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婚礼结束后,顾淮山手里的20%股权,就会转到我的信托。到时候我在新公司的话语权会超过50%。” 秦父盯着他,陆乘说得没错,未来他将彻底掌控顾氏。到那时,秦家若还固守原先的比例,只会被边缘化。 “您考虑一下,”陆乘微笑,“婚礼可以无限期推迟。我有的是时间耗。”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下摆:“想要这场婚礼,就拿出诚意。我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陆乘离开包厢,关上门,秦父对着电话讲了几句:“这小子,比他爸还狠。” 几千公里外的瑞士,大雪纷飞。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时,清晨刚过七点。 廊桥玻璃外是灰白色的天,远山轮廓隐在低垂的云层后,一抹雪线露出在山顶。 周卓生走在前半步,大衣衣角被舱门外的冷风掀起。 来接的是辆黑色的奔驰s级,司机沉默地装好行李。周卓生拉开后座车门,等邵凭川先上,然后自己绕到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这让邵凭川想到之前在香港工作,和他一起频繁出差的日子。 酒店在利马特河畔,一栋有些年岁的建筑。大理石前台后,工作人员对周卓生微微躬身:“周先生,房间按您吩咐准备好了。” 两个房间。同一楼层。 周卓生接过房卡,将其中一张递给邵凭川:“1807。我住1808。会议下午两点开始,中午我们可以简单吃点东西。” “好,谢谢周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周卓生正要转身的动作也顿住了。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邵凭川脸上,笑了笑:“凭川,”他叫他的名字,“这里没有周总。” 他当然知道没有。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他说,“我会慢慢改。” 周卓生点了点头,“好,先进房间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直接敲门。” 会议很成功,在傍晚六点的时候结束了。 周卓生没有参加后续的酒会。他在会议室门口等邵凭川出来,手里拿着两人的大衣。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邵凭川接过大衣。 他们谈论着会议的种种细枝末节,沿着利马特河走。天色已经暗透,河边建筑的灯光倒映在黑沉沉的水面上。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安静的,落在周卓生的肩头和他的睫毛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坡度平缓的街道。两侧是整齐的联排建筑,窗框漆成深绿色,窗台摆着耐寒的绿植。 周卓生在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前停下。深灰色外墙,没有任何标识。他掏出金属钥匙,打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内是宽敞的挑高空间。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远处夜灯点缀的雪山轮廓。室内没有多余的家具: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装满书的落地架,还有角落里一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 空气里有很淡的木头和旧书的气味,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雪夜的清冷。 “这就是我说的办公室。”周卓生走到窗边,拧亮了一盏桌角的黄铜台灯。 邵凭川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空间。 他不得不承认周卓生成功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幻想自己在这里办公和生活的样子。 “平时没人吗?”他问。 “偶尔有清洁工来。”周卓生转过身,靠在窗边,“我半年大概来两次,每次住三四天。大部分时间它空着。” 邵凭川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书脊。 经济学、哲学、建筑史,还有几本德文诗集。所有书都有翻阅的痕迹,看起来并不是摆设。 周卓生目光扫过书架,介绍道:“那些书是我这些年攒的。有些是绝版。” “你还读诗呢。”他抽出一本里尔克。 “失眠的时候读。”周卓生说得轻描淡写,“德语倒是很催眠,你失眠的时候也可以试试。” 邵凭川笑了笑,将书放了回去。 他又走到钢琴边。琴盖开着,琴键上面有一些细细的灰尘。 “你会弹?” “会一点。要听听看吗?”周卓生走过来,在琴凳上坐下。他直接抬手,按下一串音符。 是肖邦的《雨滴》。音符落下,是缓慢的,重复的。 他弹得不算精湛,也并非专家,但每个音都清晰、准确、不带多余的情绪。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琴声流淌。 邵凭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落在琴键上平稳的手指,看着他被台灯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 第79章 他开始想象,这个人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消散。 “很好听。”邵凭川鼓了鼓掌。 周卓生没有立刻起身,手指按在琴键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第一次来苏黎世是二十二岁。跟父亲来谈生意,住在湖边的酒店。那天也下雪,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心想着,以后我要在这里有个地方。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地方。” 他站起来,合上琴盖。 “后来真的有了。”他转过身,看向邵凭川,“但大多数时候,它只是空着。” 邵凭川沉默片刻,看向周卓生的侧脸,有些近乎柔软的孤独。 他知道周卓生想听的是什么,但他最终只说:“那很可惜,这么好的地方,这么美的景色。” 周卓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吧。我们去吃饭,带你去吃我常去的那家奶酪火锅。” 他关掉台灯。房间沉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雪光映出的模糊轮廓。 那是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木桌木椅,墙上挂着泛黄的照片,暖气片发出嗡嗡的轻响。 周卓生显然常来。 老板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先生,看见他便笑着用德语打招呼,目光扫过邵凭川时,有种善意的好奇。 “奶酪火锅?”周卓生翻开菜单,又合上,直接对老板说了句德语。 老板点点头走了。 邵凭川看着周卓生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羊绒衫。 “你常来这里。”邵凭川说。 “嗯。”周卓生倒了杯水推给他,“冬天来的时候,几乎每晚都在这儿吃。很暖和。” 火锅很快端上来。铜锅里奶酪咕嘟冒泡,香气混着白葡萄酒的味道弥漫开。周卓生用长叉叉起一块面包,在锅里慢慢搅动着。 “试试看吧。”他把蘸好奶酪的面包放在邵凭川盘子里,“可能会有些腻,但天冷吃这个刚好。” 邵凭川尝了一口,这是他第一次吃奶酪火锅,国内并不常见。 浓郁的奶酪味在口腔化开,酒香添了一些清爽。确实有点腻,但也很暖和。 他们安静地吃。偶尔周卓生会随便聊到这家店和街上的一些历史建筑。 邵凭川谈话间得知,这家店开了四十年,老板的儿子去了慕尼黑做建筑师,冬天这里的客人多是熟客。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像已经走进了周卓生的生活,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 只是吃一顿饭。却像两个认识很久,不需要用对话填满每一秒空白的人。 吃到一半,周卓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急。”他对邵凭川说。 但邵凭川看见了屏幕上闪过的名字,那是香港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他知道周卓生不是会把工作电话随便静音的人。 除非他觉得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吃完饭,雪已经停了。 街道被一层新雪覆盖,脚印很少,世界安静。 他们沿着河边走回去。 走到一座桥中央时,周卓生忽然停下。 “看那边。”他指着河对岸。 邵凭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古老的教堂,尖顶指向夜空。此刻,教堂钟楼上的灯忽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开,照亮了周围飞舞的雪沫。 “整点会亮灯。”周卓生说,“我每次来,都会在这个时间走到这儿,看着它亮起来。” 钟声恰在此时沉厚地荡开。 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瞬间,邵凭川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周卓生身体微僵,随即转过身,在雪光与灯晕里,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大衣的布料隔着礼貌的距离,下巴轻抵额角,呼吸温热。 只持续了几秒。 钟声余韵散尽时,周卓生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走吧,天冷了。” 地面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在酒店大堂,周卓生停下脚步。 “明天上午没有安排。”他说,“你可以睡个懒觉。下午三点的飞机,我们一点退房。” “晚安。”他说,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邵凭川回到自己房间。窗外,苏黎世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画。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一切。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是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和钢琴声,刚才的拥抱。 还有陆乘。 陆乘此刻在做什么?在筹备那场盛大的婚礼?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邵凭川拿起来看,是周卓生发来的信息: 「冰箱里有牛奶,热了喝助眠。晚安。」 第71章 不要再去找他 电话响起的时候,周卓生正在苏黎世酒店的套房里看财报。 他瞟了一眼不停震动的手机,然后接起。 “陆总。这么晚,有事?” “你发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陆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种恐慌。 “邮件?”周卓生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你说那张照片?没什么特别意思。只是觉得凭川今天在台上的状态很好,值得记录。” “周卓生!”陆乘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你少他妈跟我装模作样!你把他带到那种地方,想证明什么?” 周卓生沉默了两秒,啜了一口茶。红茶醇厚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陆乘,”他放下茶杯,“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事实就是事实。他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得到了在场很多人真正的认可。这不是我能给的,是他自己的能力换来的。这对他是好事。” “这对你才是好事吧。把他弄到瑞士去,弄到你的地盘上,周卓生,你真够可以的!你想干什么?把他圈养起来?” 周卓生从容不迫,字字如刀:“他在往前走,走得很好。如果来这边,他会有更好的未来,不再需要为了一笔贷款去向任何人低头。” 电话那边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所以你就觉得你赢了?可以带他远走高飞了?我告诉你周卓生,没那么容易!” 周卓生看着窗外无声飘落的雪,继续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我们没有在比赛,陆乘。等他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会回瑞士长住。这里环境好,也很安静,适合生活。法律对我们也更友好,结婚、成家,都很方便。” “结婚?”陆乘的声音彻底没有了那种强装的镇定,“你他妈想都别想!周卓生,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让你的手下继续在胡志明市盯梢?还是像上次一样,跑到我面前说些幼稚的醉话?” “周卓生,你会后悔的。我发誓,你一定会为今天说的话后悔。你敢碰他,敢带他走,我会毁了你,毁了你在香港的一切,我说到做到。” “说完了?”周卓生打断他,“另外,建议你冷静一下,你的婚礼是不是快到了?” “你少多管闲事。” “哦,对了,他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会更好。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离他已经很远了。” 他停了一下,说出最后的判决:“别再来打扰他了。对你,对他,都好。” 说完,周卓生没等陆乘任何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财报。 而几千公里外的上海,陆乘握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第一次感到一种灭顶的寒意。 几天后,香港,中环。 周卓生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办公室门被助理急促地敲开。 “周生,陆先生他——” 话音未落,陆乘已经推开助理,径直闯了进来。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卓生对惊慌的助理挥了下手,门再次关上。 “陆总,”周卓生没站起身,神色平静,“这次又是什么事?” 陆乘没走近,就站在办公室中央,他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甩在周卓生的红木办公桌上。 “看看这个。” 周卓生垂眸。 文件标题是《关于对卓生资本(香港)及其关联方开展合规调查的初步线索报告》,落款是一个颇有分量的监管机构内部编号。 “你父亲,这些年没少通过你在香港的基金,洗白一些见不得光的钱吧?”陆乘的声音冷得像刀,“东南亚的赌场利润,缅甸的矿产回扣……需要我一样样念给你听吗?” 周卓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被陆乘捕捉到了。 “你以为自己很干净?”陆乘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他,“周卓生,你那些体面的西装下面,沾的脏水不比我少。只不过你更会洗,更会藏。” 周卓生从文件中抬起头,神色平静:“所以?” “所以?周卓生,你觉得真查起来,够你在里面待多少年?” 第80章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周卓生放下钢笔,向后靠进椅背。他看了陆乘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陆乘觉得那笑里带着嘲讽。 “陆乘,”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陆乘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最后只能掀桌子耍赖的赌徒。”周卓生缓慢地说,“你以为威胁我,把我拖下水,你就能赢?就能让他回到你身边?” “我不用他回到我身边!”陆乘低吼,“我只要他离你远点!只要你滚出他的生活!” “晚了。”周卓生摇摇头,“你就算现在把我送进去,凭川知道了,你以为他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陆乘心上钉钉子: “他会觉得,看,这就是陆乘。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只有一种,那就是毁掉。你毁掉了他的公司,毁掉他的人生,现在,还要毁掉一个可能真心对他好的人。” “他会更恨你,陆乘。恨到骨子里,恨到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你的名字。” “你闭嘴!”陆乘的呼吸骤然粗重,太阳穴青筋暴起。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推得更远。”周卓生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更平静,“以前是背叛,现在是威胁和毁灭。你说你爱他?你的爱,就是他妈的不断地、变着花样地,证明你有多配不上他。” 最后那句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理智崩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卓生你真的找死——!!!” 陆乘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抄起桌上沉重的黄铜烟灰缸,狠狠砸向周卓生的脸。 周卓生瞳孔一缩,侧身想躲,但太近了。“砰”的一声闷响,烟灰缸擦着他的额角砸过去,带起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他踉跄着撞翻了椅子,摔倒在地。 陆乘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挥拳就要往下砸。 “陆总!住手!!” 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保安和助理冲了进来,四五个人才勉强把暴怒的陆乘从周卓生身上拖开。 周卓生躺在地毯上,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滑进眼睛里。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前一片模糊的红。 他咳嗽了两声,撑着地毯慢慢坐起来。 他看着被保安死死按在墙上的陆乘,眼神带着胜利者的冰冷。 “报警。”他对脸色惨白的助理说,声音发颤,但很清晰,“故意伤害。还有,把陆先生刚才说的那些话,录音备份,交给我的律师。” 他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被按住的陆乘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那双眼睛。 “这一下,还有你刚才的威胁,”周卓生轻声说,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毯上,“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周卓生没再看他,转身,在助理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他额头的血还在流,每一步都带着眩晕的痛。 香港湾仔警局。凌晨两点。 陆乘坐在冰冷的塑料长凳上,手铐硌着手腕。昂贵的衬衫皱巴巴地沾着周卓生的血迹。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铐间的手。那双手砸碎了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铁门打开的声音。 江泽年走了进来,神色平静,格格不入。 警员跟在他身后,态度客气。他知道显然江先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不是能用寻常方式打发的人。 陆乘看见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鞋停在他面前,抬起头。 “江哥。” 江泽年没应声,只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腕上的铐子。 “出息了。”江泽年终于开口,“学会在别人办公室动手了。” 江泽年转向陪同的警官,用流利的粤语低声交谈了几句。 警官面露难色,转身出去。几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江先生,对方拒绝和解。”警官将纸递过来,语气公事公办,“周先生那边坚持走程序,验伤报告是轻伤二级,律师已经提交了正式控告。而且……” 警官顿了顿,看了陆乘一眼:“周先生方面还提交了新的证据,指控陆先生涉嫌商业恐吓。所以,暂时不能保释。” 拘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乘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他敢?!” “他为什么不敢?”江泽年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你闯进他办公室,用他经手过的灰色生意威胁他,还把他头打破。陆乘,换做是你,你会放过对方?” “我只是……”陆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只是想吓住周卓生,只是想让他离邵凭川远点。他没想过会彻底失控。 “江哥……”他的声音带上了哀求,“帮我……” 江泽年站起身,对警官说:“我想单独和我的当事人再谈五分钟。” 警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拘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卓生拒绝和解。他要把你送进去待几天,留个案底。他的律师已经到了。” 陆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这结果,他不意外。周卓生那种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那就待着。”他重新低下头。 “在这儿等着。”江泽年说完,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警署隔壁一家僻静的茶室。 周卓生坐在角落,额角贴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仪容已经重新整理过,西装挺括,沾了血的衣服已经换掉了。 “江先生。”周卓生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江泽年在他对面坐下,服务生上了一壶热普洱。他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周卓生面前。 “陆乘进局子,是他活该。”江泽年开门见山,“我替他道歉。” 周卓生没碰那杯茶:“道歉有用?” “没用。”江泽年说,“所以我来说点有用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知道陆乘手里有你的一些资料,虽然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也足够开展调查了。邵凭川在越南的公司,最近在谈一笔来自欧洲的融资,牵线人是你瑞士的朋友。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作为引荐人的你卷入刑事纠纷,被调查。那笔融资,大概率会黄。” 周卓生眼神微动。 “他在越南撑得很辛苦。”江泽年看着他,“你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对他很重要。”他顿了顿,“当然,你可以说,黄了也没关系,你可以给他更多。但以他的性格,他会要吗?” 周卓生沉默。他知道答案。 江泽年又说:“周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壶中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周卓生缓缓抬手,碰了碰额角的纱布,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最终,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撤诉。”他对电话那头说,声音疲惫,“达成和解,让他走。” 挂断电话,他看向江泽年。 “没有下次。如果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或再打扰凭川的生活,我不会再给你面子,也不会再考虑任何后果。” 江泽年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他。” 周卓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推门离开了茶室。 窗外,香港的夜色渐浓。警署里,陆乘被解开了手铐。 他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建筑时,江泽年的车停在路边。 “上车。”车窗降下,江泽年言简意赅。 陆乘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汇入车流,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驶上机场大道,江泽年才缓缓开口: “他撤诉了。但陆乘,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周卓生说得对,你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们了。” 陆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什么都没说。 江泽年透过后视镜很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彻底放手吧。” 车子在机场停下,“回上海,好好准备你的婚礼。” 陆乘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知道,有些路,走到头了。 江泽年坐在车里,看着他离开,点燃了一支烟。 第72章 某种慢性病 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胡志明市雨季里一场来不及躲的骤雨。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陆乘即将大婚的消息。 还有三天。 这样也好。 只是前天邵凭川收到了周卓生的邮件,瑞士居留权申请预审通过函,以及附上的小字: “凭川,瑞士的雪季要开始了。暖气很好,壁炉总是缺个人一起看书。文件不急,等你准备好。——周卓生。” 邵凭川看向角落蜷缩的灰猫,想起周卓生那句话:“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第81章 又想起陆乘在酒吧那句混账话:“你和他做过几次?” 可有些画面不受控制。 邵凭川会突然停下敲键盘的手,脑海里勾勒出陆乘穿上礼服的模样。 那会是一种陌生的得体。 他会挽着新娘,对镜头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 然后掌声,祝福,一个帝国在联姻中完成加固。 以后还会有孩子。 他会得到一切。用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作为起点。 烟烧到了指尖,烫得他一颤。 想象力是最折磨人的刀。 恨吗? 早就不是那种尖锐到想杀人的恨了。 如今更像是某种慢性病,在下雨天隐隐作痛。 不甘吗? 他摁灭烟头,看着屏幕上自己物流公司朴素的财报。 曾经他也站在财经版面的中央,后来成了社会版的一则破产八卦,如今缩在分类信息网站的角落。 就这样吧。 如果都是命运,他认了。 又过了两天。 邵凭川又独自去了酒吧。 老位置,金汤力,冰块化的比往常都快。 今天晚上他们在做什么? 明天就要结婚了,不知道他睡得着吗? 酒吧的音乐换了,歌手低沉的嗓音响起。 everything is gray 天际成了绝望的灰色 his hair, his smoke, his dreams 还有他的发色,他吐出的眼圈,和他破碎的梦 and now he's so devoid of color 他的眼前是没有希望的黑色 he don't know what it means 他不明白人生究竟有何意义 and he's blue 他成了忧郁的蓝色 and he's blue 他成了忧郁的蓝色 都结束了。 邵凭川坐在那里,痛哭起来。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后背剧烈的起伏和偶尔无法自控的抽噎。 周围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怜悯的,麻木的。 但没有人上前。 在这个容纳了太多孤独和秘密的城市里,一个成年男人的痛哭,不过是又一幅寻常的背景画。 又下雨了。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他流眼泪。 那个结局,早在五年前就写定了。 明天太阳升起时,陆乘会穿上礼服,走向他的新娘。 而他自己,在今晚流干了最后一滴为过去而流的眼泪后,也必须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走他自己的路。 深夜,他独自躺在床上。 酒精的作用还没消退。 翻来覆去。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抬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陆小曼”,陆乘的母亲,他一直没有拉黑的电话。 两秒后,他接听。 听筒那边传来焦灼的声音,带着哭腔:“小邵?是、是小邵吗?陆乘,陆乘他有没有去找你?他跟你在一起吗?” 邵凭川猛地坐直身体。 “阿姨,您别着急,慢慢说。我现在没有和他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见了!明天就要,明天就是婚礼了,我们已经三天没联系到他了!电话关机,所有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秦家那边也问过,都没有!” 陆小曼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我以为,我以为他会去找你。他最近总是提到你……小邵,阿姨知道不该打扰你,可是……你帮帮我,你试着联系联系他,好不好?劝他回来,有什么事,婚礼完了再说啊!” 邵凭川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明天就是婚礼。 全世界都在等着看陆家公子与秦家千金的联姻盛宴,新郎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了。 “阿姨,您先别哭。”邵凭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试着联系他。但您也知道,我和他很久不联系了。他未必会接我的电话。” “试试,小邵,你试试。他听你的,他一直都……”陆小曼的话哽在喉咙里,没说完。 他一直都听我的? 邵凭川想冷笑,却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听我的,所以把我骗得一无所有? “好,我试试。有消息我告诉您。”他公式化地应下,挂断了电话。 难道要他像个真正的“老朋友”一样,劝他回去完成那场婚礼? 到现在都这么不成熟。 他把手机扔回床边,躺了下去。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 要打电话吗? 当然不了。 他的事,早就与自己无关。 手机没过一会儿又响起。 邵凭川瞥了一眼,不是中国号码,也不像越南区号。 一串陌生的数字。 他心头一紧,警惕骤升。这么晚了,谁会打来?难道是…… 他迟疑着接通,没有先开口。 “邵先生。打扰了,我是江泽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 在菲律宾湿热丛林里,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江先生?”他坐起身,声音紧绷。 “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来打电话,是跟你讲一些关于陆乘的事情。” 果然。邵凭川握紧了手机:“他母亲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不见了。” “嗯。”江泽年应了一声,“他状态很差。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请我帮忙?”邵凭川觉得荒谬,“江先生,以你的能力,还有摆不平的事?况且,我和他早就……” “我知道。”江泽年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你很快要和周卓生先生去瑞士开始新生活。” 和周卓生? 他还没有给周卓生一个明确的答复。 江泽年怎么知道? 或许是听出了邵凭川的疑问,江泽年解释道:“不是我去暗地里查的,是陆乘前天去香港找了周卓生,他和周卓生打了一架。” 打架?邵凭川吸了口气。 这个疯子。他为什么去找周卓生的麻烦? 电话那头,江泽年停顿了一下。 “他崩溃了。”江泽年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的话只有两句:‘周卓生要带他去瑞士结婚了。’ 还有‘江哥,我活不下去了,我真的想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下来。 陆乘想死? “他……”邵凭川喉咙发涩,“他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极端?”江泽年接了下去,“邵先生,你以为五年前,他背叛你,仅仅是为了他妈,或者为了顾淮山许诺的那点权力吗?” “难道不是?”邵凭川反问,声音发紧。 “是,也不是。”江泽年说,“更直接的原因是,顾淮山手里有一份足以让你进去很多年的证据,当时那是顾淮山最后的王牌,用来逼陆乘就范。那份证据,我刚刚拿到,这费了我很多时间,刚刚技术团队跟我说,能威胁到你的文件,是假的。但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当时陆乘的选择是:要么按顾淮山的计划拿到你的公司,你自愿出局,债务缠身但人自由;要么,顾淮山就把证据交出去,让你身败名裂,进去吃牢饭,公司一样会被吞掉,而且过程会更脏、更难看。” 邵凭川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冷,血液仿佛倒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荒谬了。 信,还是不信?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邵凭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被隐瞒多年的愤怒和一种迟来的恐惧一起涌上心头。 “告诉你?”江泽年的反问很平静,“告诉你,然后呢?以你当年的性格,你会选择跟他一起对抗顾淮山,对不对?你会觉得两个人拼死一搏,总有出路。” “难道不该拼吗?”邵凭川几乎是在低吼。 “不该。你看,他太了解你了。”江泽年冷酷而现实,“那时候的顾淮山,捏死你们两个像捏死蚂蚁。况且他还控制着陆乘母亲的命。硬拼的结果,百分百是你们两个一起完蛋。陆乘选了那条他认为能至少保住你人身安全的烂路。虽然事实证明,那条路把你伤得更深,也把他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顿了顿,给了邵凭川几秒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 “他没告诉你,是因为他了解你。他知道你会选一起死,而他自以为是地,替你选了他下地狱,你活着。” 江泽年叹了口气,“很蠢,是不是?蠢得无可救药。但这就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对你好的方式。 邵凭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恨了五年,怨了五年,支撑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恨意,现在让他无处着力。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邵凭川的声音颤抖着,“是想让我同情他?原谅他?然后去劝他回去完成那场该死的婚礼?” “不。”江泽年的回答干脆,“告诉你真相,是觉得你有权知道全部。原不原谅,是你的事。” 第82章 江泽年继续说道:“我刚查到地址,他最后联系我的位置。我现在在旧金山,正在登机,过去要很久。方便的话,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他?我很担心他现在的状态。” 第73章 上不了天堂 邵凭川还是踏上了飞往上海的夜班飞机。 坐在飞机上,他苦笑。 没想到五年后的自己还是需要给陆乘收拾烂摊子。 江泽年所有的话语都在他脑海里盘旋。 知道真相了,又能如何? 所有事情都无法回头了。 从地狱爬出来的人,就再也上不了天堂。 飞机降落在上海时,已是凌晨。 天气阴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风暴在云端蓄力。 江泽年给的地址在一处偏僻的别墅。邵凭川抵达时,雨开始零星地砸下来。 他站在那门前,犹豫了几秒。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 他推开门,往里走去,鼻息间闻到一阵浓烈的酒精味道,混着强烈的尼古丁气息。 眼睛适应黑暗后,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瘫倒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耳边突然响起江泽年转述他的话。 “江哥,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恐惧失去本身,恐惧这个纠缠了他半生、恨入骨髓也无法真正抹去的人,以一种如此不堪的方式消失。 “陆乘?”他声音发紧,几步冲过去。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身边散落着很多空酒瓶,烟灰缸满溢。 四周寂静地像是要吞噬一切。 邵凭川蹲下身,手指有些发抖地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的呼吸喷在他指尖。 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怒意取代。 这个疯子!他立刻拿出手机要叫救护车。 就在他低头拨号的瞬间,陆乘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凭川……?”梦呓般的声音,“我又做梦了?” 邵凭川低头,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艰难睁开的眼睛。 那里面混沌一片,焦距涣散。 “是我。” “你……”陆乘眨了眨眼,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抓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我又梦到你了,每次喝醉的时候,都梦到你……” 邵凭川试图挣脱:“你喝多了,我送你去医院。”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去医院。”他声音冰冷。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陆乘喃喃自语,“你来看我了,是吗?你还是放不下我,对吗?” “去医院。”他重复。 “不去!”陆乘突然激动起来,额头抵在邵凭川的膝盖上。 “是不是真的?”他问,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滚落,狼狈不堪,“周卓生,他说你要去瑞士和他结婚。是不是真的?” 邵凭川看着他满脸的泪,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沉默,在陆乘眼里成了默认。 “为什么?凭什么?”他哭喊着,“为什么最后是别人?为什么是周卓生?他有什么好?他凭什么就能给你一切?啊?你告诉我啊邵凭川!一想到以后你的世界再也没有我,一想到你会对别人笑,会在别人怀里,我就想死,我真的想死……我真的接受不了。” 他摇晃着邵凭川,悲伤和妒忌像火山一样喷发。 “看着我!你看看我!我爱了你这么多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邵凭川别开眼,声音低哑,“陆乘,还有五个小时,你就要结婚了。” “我只想和你结婚!”他嘶吼着。 “睁开眼,认清现实吧。你该学会成熟一点了。”邵凭川声音理智。 “我还不够成熟吗?没有你的五年,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 邵凭川没打算和他继续吵下去,只好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怎么过的,江泽年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神色一黯,“陆乘,你凭什么?” 陆乘睁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你觉得我邵凭川是什么人?是离了你陆乘的保护,就活该去坐牢的废物?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想选哪条路吗?哪怕是一条更短、更痛、两个人一起撞得头破血流的路!那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陆乘反应了很久,才听懂邵凭川的意思。 他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做错了,他真的做错了。 他不仅是伤害了邵凭川,这五年来他自己也没有一天好过。 快要疯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凭川,我真的,真的没想把你伤成那样……顾淮山他,他当时拿你会坐牢逼我,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陆乘,太迟了,太他妈的迟了!” “对不起,你不要怪我好吗?求求你......”他语无伦次,含糊不清。 邵凭川别过脸,不让自己看他的眼睛,才能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 良久,邵凭川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眨了眨眼,舒了口气,伸出手,用力抓住陆乘的肩膀,将他从地毯上硬生生扳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陆乘,你给我听好。” “你得像个男人一样,把你自己搞出来的所有烂摊子都他妈收拾干净。婚礼,你必须去。” 陆乘的眼泪无声地留,“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我自己选择的路......”陆乘随便抹了一把泪,“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劝我去结婚?”他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邵凭川说:“不完全是,最重要的是,我觉得有些话事情必须亲自画上句号。我来这里是和你道别。” 道别。 这两个字轰然炸裂,在陆乘脑中回响。 陆乘没再听他其他的话,只是喃喃自语:“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和周卓生一起去瑞士?” 邵凭川深深地吸了口气,“陆乘,你还是没明白。我和周卓生,或者和任何人,去哪里,结不结婚,”邵凭川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都和你,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他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他邵凭川的人生,不需要靠躲到另一个男人身后,或者逃到另一个国家,才能重新开始。他的路,他要自己一步一步走稳,走到哪里,是他自己说了算。 他起身欲走,“你母亲给我打过电话,我已经告诉她你的位置,等会儿会有人来接你,别再让她哭了。” 陆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绝望至极:“当年,如果我说了真相,你会不会跟我一起?” 邵凭川动作停住,没有回头。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几秒钟后,他拉开门,声音很轻:“不会。” 这场相遇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祝你新婚快乐,以后,各自安好。” 门在身后关上。 门外,邵凭川靠在走廊墙壁上,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好痛。 他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一片湿意。 原来心真的会疼到发不出声音。 地毯上,陆乘看着那扇门,良久,闭上了眼睛。 更多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 几个小时后,天色将明未明,暴雨渐歇。 陆乘的助理带着干洗好的礼服和整理好的文件,战战兢兢地敲开了门。 门内,陆乘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靠近了能闻到浓烈的酒气。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去婚礼现场。” 虹桥机场。 邵凭川望着天际上空划过的飞机。 手机上财经新闻推送准时弹出。 头条标题刺眼: 【突发】陆乘秦玥婚礼将如期举行!新郎已就位,豪门联姻未受传言影响 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陆乘穿着礼服,侧脸线条冷硬,正低头看着手机,看不清表情。秦玥挽着他的手臂,笑得优雅得体。 邵凭川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推送。 他的耳边响起播报:“航班号mu582,前往胡志明市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 他起身,朝着登机口走去。 他想,这样也好。 尘埃落定,各走各路。 生活还要继续。 他的公司今天有一批重要的货要出,猫要喂,几个越南本地雇员的薪水要发。 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失去一切就只能沉沦的邵凭川。 他有了责任,有了哪怕微小但确切的生计,还有了一个不同的未来选项。 第74章 真相 第83章 婚礼现场奢华至极,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所有媒体长枪短炮对准红毯,等待记录这场世纪联姻。 陆乘穿着昂贵的礼服,坐在化妆室。 化妆师给他上着妆,那张脸一如既往的俊美,脸上看不出昨夜的任何痕迹,只是从眼神能看出来有些疲惫。 母亲陆小曼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心疼扎在她心口。 这时,秦玥化好妆走了出来。一袭洁白婚纱,头发被精心盘起,点缀着碎钻头饰,光芒璀璨。 她本就生得明艳,此刻在精心装扮下,光彩照人,仿佛即将踏上国际电影节红毯的明星,而非婚礼的新娘。 一旁的摄影师忍不住低声赞叹:“太完美了!陆先生和秦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陆小曼深吸一口气,压下复杂情绪,脸上露出得体而温婉的笑容。 她走到秦玥身边,轻轻拉过她的手,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通透莹润的翡翠手镯。 那镯子颜色正、种水老,一看便是传承有序的珍品。 “小玥,”陆小曼的声音温柔,充满长辈的慈爱,将手镯轻轻套在秦玥纤细的手腕上,“这个镯子,是乘儿他爸爸送给我的。今天,妈把它给你。以后你们要好好的。” 秦钥弯起唇角,露出甜美笑容:“谢谢妈,我很喜欢。我会和陆乘好好的。” 陆小曼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 助理低声汇报着流程,陆乘一句也没听进去。 手机上收到了江泽年的消息和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江泽年收集的顾淮山这几年的违法证据。“一切都准备好了。你想好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重地关闭屏幕。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那毕竟是他父亲。 再说了,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婚礼进行曲庄严地响起。 大门开启,陆乘挽着母亲的手臂,踏上红毯。 闪光灯亮成一片海洋。他稳步向前,目光扫过宾客席,看到了顾淮山志得意满的脸,看到了秦家人矜持的笑容,看到了无数或羡慕或算计的眼神。 还看到了,气场依旧强大的江泽年。 江泽年冲他抬了抬下巴。 陆乘的心跳很平稳,甚至有些缓慢。 他该那样做吗? 走到圣坛前,他松开母亲的手,转身,面向红毯另一端。新娘秦玥在父亲的陪伴下,缓缓走来,婚纱曳地,美得如同幻梦。 司仪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开始念诵誓词。 “陆乘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秦玥小姐为妻,无论顺境逆境……”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陆乘的指尖冰凉。 他该说“我愿意”了。这三个字一旦出口,他的人生就将彻底结束了。 他会成为陆总,秦小姐的丈夫,顾氏未来的掌门人,一个没有邵凭川、也没有自己的行尸走肉。 他的目光再次下意识地扫向宾客席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像有某种本能驱使。 然后,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简单黑色衬衫的男人。 他微微靠着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这边。 是邵凭川。 他不是应该在已经在回越南的飞机上了吗?他怎么会来这里?来看他如何戴上枷锁?还是…… 就为了昨夜那句“最后的告别”? 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人群,奢华的布景,漫长的红毯。 时光在那一瞬间倒流,又飞速向前。 他来了。 他居然来了。 一小时前。 邵凭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乘客们陆陆续续地进入客舱。 他闭上眼试图休息,脑袋却像坏掉了的屏幕。 陆乘在暴雨夜崩溃的泪眼,江泽年电话里冰冷的真相,最后定格在多年前,陆乘第一次笨拙地给他过生日时,那双映着烛光的眼睛。 头好痛。 太吵了。 如果这就是终幕,至少他该亲眼看着它落幕。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像个男人一样,亲眼看着曾经深爱的人,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事。 飞机内响起播报:“各位旅客请注意,客舱即将关闭......” 不。 安全带扣“咔哒”一声弹开。 邵凭川起身,抓起行李。 “先生?”过道的空姐错愕地伸手虚拦。 “让我下去。”他斩钉截铁。 “飞机客舱马上就要关闭了,您不能……” “让开。” 他拨开空姐阻拦的手臂,径直朝舱门走去。 “先生!请立刻回到座位!”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邵凭川身上,惊讶、不解、看热闹的兴奋。 他恍若未闻。第一次这么失态。 他不管不顾地冲向尚未闭合的舱门,跑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好似要炸裂。 他冲下廊桥,跑过空旷的候机通道,跑向那个曾经狠狠伤害他的人。 婚礼现场。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陆乘先生?” 所有人都看着他。 顾淮山微微蹙眉。秦玥的父亲脸色有些沉。秦玥透过面纱,疑惑地望着他。 陆乘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转回头,直接看向了前方的主持人,然后,目光掠过他,看向台下无数双眼睛,最终,定格在脸色骤变的顾淮山身上。 他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全场瞬间寂静,只有摄像机和相机工作的细微声响。 “抱歉。”陆乘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这场婚礼,不能继续了。” 哗然。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 秦玥猛地掀起了面纱,脸色惨白。秦家人霍然起身。顾淮山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吓人。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 陆乘却仿佛置身事外,他继续说,目光这一次,坚定地投向了角落那个黑色的身影: “我的人生,我的婚姻,不应该是一场交易,也不应该是为了填补某个错误而进行的另一个错误。我亏欠很多人,尤其亏欠一个人,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的声音颤抖,但很快稳住: “但我今天明白了,用一场更大的错误去掩盖过去的错误,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更深的泥潭。秦玥小姐很好,她值得真正属于她的幸福,而不是成为这场闹剧的祭品。” 他转向已经完全呆住的新娘,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所有的损失和后果,由我陆乘一人承担。” 陆乘的话语落下,宾客们目瞪口呆,司仪僵在原地。 陆乘看向台下江泽年,江泽年同样也看着他,他对他笑了,眼神坚定,带着鼓励。 陆乘抬起手,摁下手中的小型遥控器,圣坛后方那面巨幅的led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在承担后果之前,有些真相,也该公布出来了。” 屏幕亮起。 首先跳出的,是一份份扫描文件的高清影像:伪造的雪球协议、捏造的行业黑料、篡改过的地质报告。直指顾淮山如何系统性地设局,吸干邵凭川现金流、动摇其根基,最后用一份注定烂尾的合同将他彻底埋葬。 “我代替我父亲顾淮山,给邵先生,说一声对不起。对于五年前因我参与而让你失去的公司、背负的债务、遭受的一切不公,我正式向你道歉。”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当众宣告: “远航国际,你当年亲手创立的公司,我会在法律与财务层面尽快处理,将它完整、干净地归还给你。” 宾客席间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 财经记者们的镜头疯狂转向屏幕,又转向猛地从主宾席上站起来的顾淮山。 “关掉!立刻给我关掉!”顾淮山失态地低吼,对身边的助理和现场保安咆哮。 但屏幕上的画面继续切换。 接下来是更加触目惊心的内容:错综复杂的境外空壳公司网络图,与某些敏感地区灰色产业的间接关联交易记录......虽然经过处理隐去了绝对核心的机密,但其中蕴含的非法色彩和巨大的风险,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位有商业常识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都是江泽年动用了关系网,艰难汇集起来的,关于顾淮山商业帝国阴影面的冰山一角。 “这些,才是顾淮山真正的生意。用别人的鲜血和人生铺路,用非法和肮脏的手段堆积财富。而我,曾经是,也差点继续是,这条肮脏链条上的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摧毁另一个人的工具。” 邵凭川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曾经将他打入地狱的证据,以及那些更庞大的黑暗。 “今天,我是来给大家解释真相的。”陆乘收回目光,面对全场。 “逆子!你疯了!你这是诽谤!是伪造!”顾淮山终于冲破阻拦,冲到台下,指着陆乘的手都在颤抖。 第84章 这些资料怎么会被拿到?还这样公然展示? “是不是伪造,是不是诽谤,自然有法律和相关部门去判断。”陆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些资料,已经同步送到了该送的地方。顾先生,你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他将遥控器随手扔在圣坛上,然后径直走下了台阶,穿过混乱的人群。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无比。 他走向那个角落,那个从始至终,沉默地见证了这一切的男人。 第75章 重新认识你 四目相对。 时间停滞。 赫拉的金苹果坠地,阿佛洛狄忒的腰带松解,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垂下目光。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甚至心跳与呼吸。 万象寂灭,宇宙洪荒。 他们曾在暴雨夜用指甲撕扯出彼此血肉,也曾在异国街头假装不识擦肩而过。 恨意浇灌过骨骼,谎言渗透过血脉。 陆乘朝他走来,踩过一地狼藉的彩色碎片。 十步。 五步。 一步。 他停在他面前:“这次,不骗你了。” 邵凭川望着他。 尘埃落定。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 “那,” 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 “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邵凭川。” 陆乘的瞳孔微微颤动。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很郑重地握住他的手。 “陆乘。” “初次……请多指教。” 时间终于重新开始转动。 两个月后。 邵凭川照常早起,照常每天买一杯鸡蛋咖啡,照常每天中午吃一个越式法棍。 他坐在自己那间有些狭小的办公室,喝着咖啡,手里拿着签字笔,斟酌了很久。 他给魏东辰打去电话。 魏东辰当时正在加州1号公路飞驰,敞篷车的顶棚没有合上,风声很大。 “东辰,你收到了吗?我把之前找你周转的款,打到你账户上了。” “嚯!这么快!”魏东辰在风里提高嗓门,“看来最近业务红火啊邵大老板!我这正开车呢,待会儿看。” “还行,挺顺利的。”邵凭川顿了顿,“看你朋友圈,你在加州休假?” “对!放空一个月。你要不要也过来?” “下次吧。”邵凭川笑了笑,“玩得开心。” 几小时后,加州海滩。 魏东辰停好他那辆惹眼的跑车,赤脚踩在温暖的沙子上,掏出手机查看银行通知。他先看到本金入账,笑了笑,自言自语:“这家伙,还是这么雷厉风行。” 紧接着,他的目光定格在下一行数字上。 本金 + 5,000,000.00 (额外利息) 他愣住了。 那笔借款,当初说好的是无息,纯属朋友救急。 邵凭川坚持要还,他已经觉得够意思了。这多出来的五百万…… 一个月前,香港中寰。 “周卓生,”邵凭川开口,“我感激你。一直。” 周卓生微微颔首,等着“但是”。 “你给的这条路很好。比我能给自己规划的任何一条路,都好。稳定,体面,远离是非。”他省去了陆乘的名字。 周卓生的眼神柔和了些。 “但是,”邵凭川深吸一口气,终于对上了周卓生沉静的目光,“我不能跟你去。” “为什么?”周卓生问道,那不是质问。 邵凭川向后靠了靠,感觉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如果我今天跟你走,是因为想要一个体面的未来,那我只是在逃。”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周卓生,似乎望向窗外胡志明市沉沉的夜色。 “我的公司,是在那里从零开始的。我的猫是在那里捡的。那里的法棍很难吃,但吃惯了。那里的雨季很长,湿气很重,旧伤会疼。但疼着疼着,好像也习惯了。”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那些习惯,可能很糟糕,很低级,但它们是我自己一点一点,重新长出来的骨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卓生,眼神里有歉意,有感激: “我需要自己站起来,站稳。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给我自己。如果我现在跟你走,我靠的是你,那我还是没真的站起来。” “凭川……”周卓生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邵凭川打断他,异常坚定,“你会说,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来,我依然可以做自己。周卓生,你太好了,好到我一旦和你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再有跳下去的勇气和必要。我会依赖,会习惯,会慢慢变成你需要我成为的、最好的合伙人,最合适的伴侣。” 他摇了摇头。 “可那不是我。至少,不完全是。” “那个会在雨夜抱着猫发呆,会为了一笔贷款去喝不想喝的酒,会因为一个名字就乱了方寸的邵凭川,很糟糕,很狼狈,但他是我的一部分。我得先学会跟他和解,而不是把他连同一部分过去,丢在这里,逃去一个完美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 最终,周卓生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他说,“所以,你的答案是‘不’。” 周卓生看着他,看着这个拒绝了通往天堂的阶梯,选择继续留在人间修补自己破碎翅膀的男人。 他对他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欣赏和想要,变成了完全的尊重。 自从顾淮山被检举,其庞大的商业帝国顷刻间风雨飘摇。作为曾深度关联且一度被视为继承人的陆乘,不可避免地受到牵连。 他名下的公司被暂时封存审查,本人也数次被法院传讯,配合调查。 但陆乘本人却呈现出一种经历大风大浪后的平静。 他和母亲一起搬回了近郊那栋带院子的别墅。 院子里有棵老榕树,他每天花很多时间在树下喝茶,看书,或者只是发呆。 那些曾经让他殚精竭虑,不惜一切去争夺和守护的产业,此刻被封存,对他来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正好,”他对前来看望他的江泽年说,“我很喜欢这样。” 调查最终证实,他在顾淮山核心的非法业务中涉入不深,更多是被利用和蒙蔽。 最终的判决是缴纳一笔数额惊人的罚款,并接受为期数年的行业禁入。 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他变卖部分合法资产后,不值一提。 他干脆利落地签了支票。 他真正花心思处理的,是远航国际——邵凭川的公司。 归还远不是签个字那么简单。 五年间,这家公司被并入了顾氏庞杂的体系,资产、债务、合同、人员早已盘根错节。他需要聘请最专业的律师和审计团队,一点点将远航剥离出来,剥离得干干净净,不能留任何隐患。他亲自核对关键条款,确保所有曾被顾淮山动过手脚的合同得到修正或终止,那些被恶意撬走的客户资源,他能弥补的尽力弥补。 这个过程缓慢而复杂,但他做得异常认真。 他偶尔会收到来自越南的模糊消息,知道邵凭川还在那里,经营着那间小小的物流公司,似乎一切如常。 他们之间没有联系。 陆乘觉得这样很好。他现在两手空空,一身麻烦,实在没什么资格去说见面。 有时夜深人静,他想到婚礼时两人的对视,仿佛确认彼此的存在。 他学会了做法餐和日料,味道算不上多好,但能入口。 他开始关注胡志明市的天气,知道那里又到了漫长的雨季。 偶尔会收到秦钥的消息。 婚礼闹剧之后,她选择出国深造,攻读艺术管理。 两人始终保持着友好的联系。 这天,陆乘正在处理邮件,手机一震。 点开。背景是某个欧洲小镇洒满阳光的广场。 秦玥笑容明亮舒展,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同样笑得毫无阴霾。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比你帅吧,陆乘。」 陆乘看着那张照片,然后真心实意地笑了。 「是比我帅。」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重要的是,他让你笑的样子,也比我好看。」 罚款缴清了,远航国际的剥离工作进入了最后的法律程序阶段。 律师告诉他,大概还需要两个月,就能将一份清晰、干净、完整的权属文件,送到邵凭川面前。 那天下午,他坐在老榕树下,陆小曼泡了一壶新茶。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觉得,这段被迫停顿的时光,也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地休息,也是第一次,真正地为自己所做的错事,付出安静而具体的代价。 而关于未来,关于那个在西贡河畔的人,他不再急于求成。 当他把一个完完整整的公司还回去的时候,或许,他才有资格问一句: 第85章 “现在,我可以重新开始追你了吗?” 第76章 我们回家吧 半年后。 邵凭川站在新装修的办公室里,空气里残留着油漆和木材的味道。 他正将一幅装饰画挂到墙上。 画框是极简的深灰色,画面干净:一片蓝色的海,只有几笔看似随意却充满力量的白色海浪。 这是他昨天一个人去胡志明市一个画廊逛时,一眼看中的。 画挂好了,他后退两步,端详着。 一条信息,来自周卓生,是一张雪景照片,瑞士的群山静谧壮丽。 「雪季结束前,欢迎随时来看雪。当然,带家属也行。」 邵凭川想了想,回复:「谢谢。祝好。」 他放下手机,走到办公室窗前。那幅海景画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深邃辽阔。 这半年,业务稳步扩大。 远航国际,如今已彻底干净地回到了他的名下,成为母公司,坐镇后方。 他不在的这五年,公司发展情况良好,在陆乘的运作下,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一倍。 而他一手在越南创立的新生公司,则作为全资子公司,并入远航体系,成为开拓东南亚市场的前哨。 国内母公司的日常运营与管理,依然由陆乘以ceo的身份全权负责。 而邵凭川自己,选择继续留在越南。 这里是他重生的地方,有他亲手建立的一切,有他熟悉的潮湿空气和街头喧嚣。 画上的那片海,在光影中静静流淌。 他想,等到这边体系稳定下来,再回国。 敲门声响起。 “进。”他头也没回,以为是助理。 门开了。 脚步声不同。 邵凭川转身。 陆乘站在门口。 依旧是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手里竟拿着一束红玫瑰。 他带着孩子般的笑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邵凭川愣住了,有几秒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陆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飞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叫惊喜?”陆乘迈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将玫瑰顺手放在邵凭川那张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上。 他走到邵凭川面前,很近。 “而且,”陆乘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幅新挂上的海,“今天日子特殊,怕你又一个人对着电脑加班到晚上。” 邵凭川挑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日子?” 陆乘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放心了很多,“2月14号。邵董事长,你的日程表里,是不是只有财报日和董事会?” 邵凭川这才恍然,随即失笑:“情人节?那是小年轻和情人们过的节日。你专程飞四个小时,就为这个?” 陆乘没有笑。他上前半步,目光忐忑。 “对,就为这个。”他声音低了下去,破釜沉舟般说道:“上次我问你,能不能重新在一起。你没回答。” 他顿了顿,呼吸微促。 “这半年,我管着你的公司,守着你的江山,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怎么把它变得更好,怎么才能配得上再站在你旁边。” “邵凭川,”他叫他的名字,“我今天来,不是以远航ceo的身份,就是陆乘本人。我再问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那束玫瑰的香气也涌入他的胸腔: “现在,我能重新跟你在一起了吗?” 邵凭川看着他。 看着这个小心翼翼捧着真心一遍遍追问的男人,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后仰,靠在了办公桌边缘,抱起手臂,做出一个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神上下打量着陆乘。 “嗯……”他拉长了语调,显得十分犹豫,“这个问题嘛……” 陆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得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今晚的表现?”陆乘下意识重复,随即目光迅速在邵凭川唇上停留,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我,我会好好表现。” 邵凭川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这家伙想到哪里去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想什么呢你!我说的是,你大老远跑来过情人节,总得有个安排吧?晚餐?电影?或者别的什么节目?你不会完全没准备吧。” 陆乘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光想着要见面,要问出那句话,要带一束象征性的花,却完全忘了情人节本身是需要具体行程来填充的。 邵凭川看着他这副难得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他挑了挑眉:“所以,陆总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问句话就想把人拐走?” “不是!我马上找!”陆乘立刻掏出手机,动作慌乱,“我现在就订餐厅,最好的那几家,我知道……”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却越皱越紧。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上的懊恼更深了,甚至有些沮丧:“都满了。所有评价好的、氛围好的餐厅,提前几周就订光了。”他忘了,今天是情人节,而且这里也不是中国,不是他可以随时一个电话搞定一切的普通日子。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大型犬。 “行了,别查了。指望你安排这些,还不如指望我的猫会做饭。” 邵凭川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已经开始染上暮色的城市,回头对陆乘说: “走吧。” “去哪?” “带你体验一下胡志明市真正的情人节。”邵凭川拿起自己的外套,“不是那种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地方。” 他走到门口,见陆乘还站在原地,又补了一句: “顺便教教你,下次该怎么准备。” “还有,花挺好看的。谢了。” 邵凭川带着陆乘,拐进了办公楼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个老旧的公交车站,站牌斑驳,只有一条线路:49路,开往芽庄路终点站。 “这是……”陆乘看着那辆缓缓驶来的、颜色有些褪色的蓝色公交车,有点惊讶。 这只是最普通的市民公交。 “我的减压专线。”邵凭川率先踏上车,对司机点了点头,显然已是熟面孔。 他找了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刚来那两年,压力大、睡不着,或者单纯觉得太吵的时候,就上来,投币,坐到终点,再坐回来。” 陆乘跟着坐下,目光掠过车内——零星几个本地老人、学生。 车窗大开,潮湿温热的风灌进来。 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驶入黄昏的车流。 起初,窗外是胡志明市最繁华的金融区。渐渐地,高楼后退,西贡河宽阔的河面出现在右侧,渡轮与货船缓缓而行,对岸是低矮民居和教堂。 “这里看日落最好。”邵凭川指着窗外,声音平静,“金光能把整条河都铺满。” 陆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这样的速度看这座城市。 缓慢的,接地气的。 就像他第一次,真正靠近了邵凭川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的世界。 车子慢悠悠地穿过旧城区,掠过殖民时期的老建筑、喧闹的夜市摊、蹲在路边吃粉的工人……陆乘朝邵凭川望去,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流动。 “你经常一个人这样坐?”陆乘问。 “嗯。”邵凭川看着窗外,“有时候什么都不想,有时候会想很多。想公司下一步,也想,”他顿了顿,“算了。” 陆乘知道那个也想后面可能是什么。 他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邵凭川放在腿边的手上。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车子离开了市区,驶向沿海公路。 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几站,只剩他们两人。 海浪声隐约传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终点站到了。一个非常简朴的站台,旁边有个小小的观景平台,下面就是一片未经开发的黑色的礁石海岸,海浪拍打上来,碎成白色的泡沫。 他们下了车。公交调头,很快消失在暮色里。四周只剩下风声、海浪声,和远处零星渔船的灯火。 “这就是终点。”邵凭川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背对着城市的方向,面前只有一片黑暗中的大海,和头顶逐渐清晰的星河。“我每次坐到这里,就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海这么大,总能找到路。” 陆乘站到他身边,与他并肩。 他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邵凭川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说等这边稳定了再回去。 陆乘看着那片吞噬了星光也孕育着星光的海。 他明白了他不是在逃避,是在这里找到了能和过去的一切抗衡的底气。 这片海,这趟公交车,这个终点站,就是他的底气。 他侧过头,看着邵凭川被海风拂动的发梢和沉静的侧脸,缓缓开口: 第86章 “邵凭川,你知道吗?一开始,我觉得你像只孔雀。漂亮,招摇,时时刻刻都要开屏,觉得全世界都该看着你。” 邵凭川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后来,我觉得你像只狐狸。聪明,狡猾,走一步看三步,心里装着一百个算计,让人觉得,又佩服,又不敢靠近。” 邵凭川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陆乘停顿了片刻,终于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邵凭川,“但现在,我看清楚了。” “你不是孔雀,也不是狐狸。邵凭川,你只是一只筑了太高巢穴的鸟,飞得太久,太累了,却忘了怎么落地。” 陆乘的声音更轻了,“我看着你,就在想,如果……如果你愿意,我的肩膀,虽然不算太宽,但借你靠一靠,应该还是够的。” 邵凭川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下,陆乘的眼睛有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陆乘,”邵凭川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今晚的表现,及格了。” 于是,陆乘做了一件从下车时就想做的事——伸出手,轻轻地,将邵凭川抱在怀里。 然后,在浪潮声中,陆乘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出了今晚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半年前、一年前、五年前就该问的问题: “那男朋友这个身份,现在,能转正了吗?” 海风呼啸而过。 远处,回程的49路公交车,亮着两盏温暖的车灯,正沿着海岸线,缓缓向他们驶来。 邵凭川看着那束逐渐靠近的光,又看向眼前这个在黑暗中等待答案的男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乘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转身走向那辆即将停靠的公交车。 “车要来了,”他说,“我们回家吧。” 这就是答案。 陆乘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得到了全世界。 回程的公交车上,他们依旧坐在后排。手一直牵着,没有松开。 城市璀璨的灯火,再次从窗外流过,温暖地倒映在两人紧靠的肩头和交握的手上。 公交车晃晃悠悠,载着他们,驶向灯火阑珊处,那个称为家的方向。 -------------------- 呜呜终于完结了 就以平平淡淡的幸福做结尾吧! 然后还写了两个番外一个是小情侣的番外 一个是周卓生的番外,周卓生的番外是我今天写的,因为突然耳机里开始播放全球变冷,听得我好悲伤,灵感由此产生。后面可能也会再写一两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