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饥荒年:带嫂纳妾,粮肉满仓》 第1章 温柔良善的女人 西山村,陈家。 陈无忌睁眼,看著被烟燻得黢黑的墙壁,以及只铺了一张蓆子的硬炕,半晌无言。 脑子里的记忆正在如走马灯一般铺展开来。 他知道自己穿越成为了大禹王朝边疆地区的一个痴傻的小猎户身上。 但他不是那么想接受。 因为家里太穷了! 就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被子只有一床,也没个褥子什么的,就在梆硬的蓆子上面睡。 至於衣服,就更操蛋了。 陈无忌此刻的状態,完全就是一活脱脱的野人。 没有裤子,只有皮裙加一件皮衣。 掛空挡就算了,居然还是美猴王同款豹纹。 不愧是干猎户的,讲究。 而让陈无忌感到震惊的是,就这小子这么穷的状態,居然还有个国色天香的媳妇。 不过大概是心疼陈无忌太辛苦了,这个被陈无忌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美娇娘也在他痴傻期间,提桶跑路了。 “可惜了,这个美娇娘走得早,若是晚点走,让我用用,也算是给我点福利。” 陈无忌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这时,房门被轻手轻脚的推了开来。 紧接著一个姿容清丽,身段婉约婀娜的女子捧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粗碗走了进来。 她在炕沿上坐下,伸手摸了摸陈无忌的脸蛋,有些心疼的说道:“乖无忌,来,起来把这碗药喝了,喝了药病就好了。” 那软绵绵的手掌让陈无忌浑身一个激灵。 眼前的女子名唤霍三娘,是个温柔到了极致的女人。 她两年前嫁给了原身之兄,卡那段时间,恰逢其兄病重,连磕头都是被人抬著去的。 霍三娘的爹娘和陈无忌去年刚刚去世的老爹,都认为冲冲喜,病就能好了。 可惜这喜大概是冲错了地儿。 成婚不到两个月其兄不但没好,反而彻底的撒手人寰了。 因为病重,他们俩连洞房都没有入。 陈无忌疯傻之后,生活起居全是霍三娘在照料。 两人一个没了夫君,一个跑了媳妇,也算是同病相怜。 陈无忌想著,翻身坐了起来,接过了霍三娘手中的药碗。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跟这个陌生的女人开场。 那就先喝碗药压压惊吧。 霍三娘低头往陈无忌空荡荡的皮裙下扫了一眼,驀的红了脸颊,心里也不由起了一些涟漪。 但碍於两人的关係,那些许涟漪,她始终没敢表现出来。 “无忌,喝完药你好好歇著,我去袁老二家借二两粟米,给你做午饭。”霍三娘红著脸,低著头说道。 闻言,陈无忌猛然想到了一个事。 家里早已无米下炊了,也不知道这几日霍三娘是怎么养活他们两个的。 而且自己没吃的也就算了,月前官府的人来了一趟,催缴户赋和山林川泽税。 从朝廷催缴开始,到最后截止,前后有一个月的时间供百姓筹措银钱。 如果到期缴纳不了,就会被强制押到边疆做劳役。 那个地方十去九不回,一旦去了跟宣判死刑没什么区別。 现在算算日子,已经没几天了。 陈无忌顿时头皮子麻了。 没吃没喝,还要缴纳赋税,这什么地狱开局。 “我,我起来,去……去,打猎。”陈无忌继续维持著傻子的人设。 他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让自己变得正常起来。 霍三娘拦住了陈无忌,“你这个样子打什么猎,出门找著家都困难。” 陈无忌从墙上取下弓箭、绳索背在身上,又拿了一把木枪在手中,“我,我行的,行的。” 说罢,不等霍三娘再说什么,就拔脚衝出了屋子。 他可以不当君子,但他想当个有担当的男人。 穿越到这小子的身上,与他有关係的人除了那个提桶跑路的女人,现在也就这位温柔的女人了。 怎能让这样一个女人无米下炊,无衣可穿呢? 西山村不大,山前山后加起来拢共也才三十余户人家。 陈无忌抄近道出了村子,一头扎进了大山。 这小子年幼的时候可没少跟著父兄进山,周围的几片山头都很熟悉,这给陈无忌省了很多的麻烦。 一路观察著周围的环境,陈无忌的两只眼睛跟那探照灯似的瞪圆了搜寻著猎物的踪跡,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只要是填饱肚子的他今天都想要。 在翻过山坳,穿过一片浅水塘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横著走路的傢伙在水里一闪而过,“我去……山上也有这玩意?” 不怪陈无忌少见多怪,这样的事情他真是头一回见到。 他一直以为螃蟹这玩意最次也是住在湖里的。 “管它是什么品种的,只要是个螃蟹它就能吃,今天好像不但能解决温饱,还让我给捞著了啊。”陈无忌解下身上的弓箭和绳索,跳下了浅水塘。 就在水边站著震惊了片刻的功夫,他已经注意到了三只螃蟹了。 虽说个头都不是很肥美,但这玩意骨头嚼碎了那也比树皮有营养。 陈无忌在水中缓慢的挪动著脚步,轻手轻脚的掀开了一块石板,然后迅速出手,一把將里面张牙舞爪的傢伙抓了起来。 “別藏了,你个顾头不顾腚的傢伙。” 第一只螃蟹顺利上岸。 没有网,也没有篓子的陈无忌只好扯了一把杂草给螃蟹来了个五大绑,然后先扔在石头堆里泡著。 接下来將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人生头一回对食物充满了强烈渴望的陈无忌,耐著性子把这方小水塘里的石板挨个翻了个遍,就连岸边的窟窿眼都没放过。 收穫不算小,除了大大小小二十来只螃蟹之外,还在洞里抠出来了四条黄鱔,够吃两顿了。 “本想进山混个肚儿饱,没想到还吃上好的了。”陈无忌看著大大小小的螃蟹们,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去了。 结果一抬头,他忽然和一个直立而起,嘶嘶吐信的东西来了个四目相对。 第2章 有人覬覦霍三娘 一人一蛇含情脉脉的对视並没有持续多久。 那条將尾巴缠绕在树枝上的乌梢蛇,忽然一个快速俯衝,直衝陈无忌面门,似乎想把陈无忌的鼻子给咬了去。 陈无忌神色淡然,直接拿胳膊往前一挡。 乌梢蛇稳稳咬了上去,非常配合。 也就是这个瞬息之间,陈无忌猛地抬手,两根手指如铁箍一般死死钳住了乌梢蛇的脑袋,强行將嘴巴掰了开来。 “咬我?你当我不认识你啊,我给你咬,你又能把我怎么样?”陈无忌非常淡定的拿蛇打了个活结,然后捡起一块小石头,结果了这个將近两米的大傢伙。 不弄死这玩意不好带。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族,或者同伴啥的。”陈无忌咕噥了一句,在考虑要不要再继续找一找。 乌梢蛇可是正经的好蛇,好吃,也好用。 这东西加黄酒煮了,只要吃过一回的人,绝对会惦记下一回。 而且,它还有极强的祛风通络之效,是定风散的主药。 扯了些藤条,粗糙的编了个篮子,再用树叶把里面填充了一下,陈无忌將螃蟹、黄鱔还有蛇一股脑全给塞了进去。 收穫看著挺多,但没多少重量。 时间尚早,陈无忌便在周围又转悠了一下。 他凭著不多的经验判断,这里既然有一条乌梢蛇,那就极有可能会有第二条,或者更多。 这玩意蛋生的,好像也没个远距离迁徙的习惯。 不过,很可惜,他失算了。 打草惊蛇,防不胜防。 可要是真带了捕蛇的心思,这东西反而遇不上了。 不过,陈无忌遇见了另外一个东西。 ——牢底坐穿鱼。 正式名称娃娃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不过这个概念是在陈无忌穿越之前。 在上一世,他要是碰见这玩意,除了看著它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之外,碰一下弄死了都得算你的锅。 在现在嘛,那东西就是陈无忌眼中的美味。 必须逮! 不过抓这傢伙比抓螃蟹困难多了,陈无忌累了一脑门子的汗,也才只抓到了一条,勉勉强强四五斤,回去能给霍三娘补一顿。 这种鱼除了叫声不討喜之外,其他方面全是优点。 尤其是据说有滋补养顏之功效。 看了一眼树梢间投下来的斑驳光亮,陈无忌没有在山中继续逗留,收好战利品就迅速往山下走去。 一路翻山越岭,很快炊烟正裊裊而起的西山村便出现在了陈无忌的眼底,人生新的副本虽然有些糟糕,但这个小山村真的很美。 只可惜,人在温饱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再美的东西在眼前也谈不上什么美感,差不多也就那样吧。 即便是李太白那般的心境,写出来的也只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而非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进村的路上,陈无忌遇见了不少晚归的村民。 一个从山里回来的傻子,引起了村民诸多的好奇。 一个个爭爭抢抢的都想看看陈无忌这个傻子能弄来什么东西。 然后陈无忌就把蛇掏出来了。 围在身边的一群人,一看陈无忌手里的东西迅速四散了开来。 “无忌,你个小子,你不要命了你,这是毒蛇。”有人喊道。 “不毒,我……我没死。”陈无忌故意把被蛇咬的伤口露了出来。 周围的人瞬间傻眼了。 “你小子离死我看也不远了,等会上我家来我给你弄点药膏,能不能扛过今晚,看你自己的造化。”一个中年人板著脸说道。 “还有,蛇肉要拿酒燉,我家还有点,你拿去吃一顿。” 中年人说话间,重重嘆息了一声。 也不知是嘆息陈无忌的人傻胆大,还是惋惜他的最后一餐。 这个人,是陈无忌的本家叔,名唤陈不仕。 一个怎么考都考不中,性子孤僻的书生。 也是村里唯一的一个读书人。 陈无忌连连点头,但却没想著去蹭他的药膏和东西。 打猎这种事情他確实不熟练,但野外的东西他大部分都熟悉。 生啃蛇肉的事情都干过。 “別在村里乱晃了,赶紧回家吧。”陈不仕摆了摆手。 “先回家看看,等会过来找我,袁老二下午的时候一直在你家门口转悠,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餿主意。” 陈无忌登时心里咯噔一声,重重嗯了一声,甩开腿就往家里衝去。 家门大开著,陈无忌如蛮牛一般冲了进去。 找遍了屋子都没有看到霍三娘,陈无忌扔下带回来的猎物,提起木枪就直奔袁老二家。 袁老二家住在位置更好的塬上,而陈无忌这种没有土地的猎户住在山腰处,下去要走一定的距离。 陈无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下了山,径直衝到了袁老二家。 刚修不久的崭新木门紧闭著,里面隱隱约约能听到女人挣扎喊叫的声音,陈无忌哪里还能忍得下,飞身而起,几脚踹开木门被冲了进去。 “袁老二,你……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为什么?小娘子,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借给你粮食呢?当我第一次给你借粮的时候你就应该懂事点儿,乖乖爬到我的床上来。可你怎么能那么不懂事呢,粮食我借给你了,我说摸摸小手,你他娘居然叫我滚!” 袁老二猥琐的声音在厢房里传了出来。 陈无忌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一脚踹开房门,飞身直接跳到炕上,照著袁老二的脑袋就是重重一脚。 正將霍三娘压在炕沿,试图撕扯霍三娘衣服的袁老二听到动静恰好扭头看了过来,被陈无忌一脚正中面门,脖子差点一百八十度扭了过去。 陈无忌沉著脸,一把將袁老二从炕沿上扯了下来,照著他的脑袋就是邦邦数拳,左右开弓,直把他打了个五迷三道。 “摸摸小手是吧?来,摸我的,好好摸!”陈无忌挥拳之余,怒吼了一声。 他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也同时继承了一些原身对霍三娘的感情。 他们家就剩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又恰得霍三娘温柔贤淑,哪怕是穿越而来的陈无忌都不想辜负了这个女人的善念。 可这孙子,居然见缝插针的欺负她! 不扒了他的皮,实在难消陈无忌心头之恨。 第3章 驱邪之物 袁老二被打懵了,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衝进来的人是谁。 陈无忌一顿拳头打的他头晕眼脑子嗡嗡作响,好像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部都倒灌在了脑子里。 待到看清眼前的人影,一股怒气蹭一下从袁老二的心中窜了起来,“原来是你这个傻子玩意,要不是劳资好心借粮,你这畜生早就饿死了,你还敢打我!” 他猛地一把挣脱陈无忌的胳膊,挥拳就照著陈无忌的脸上砸了过来。 只不过没能得逞。 他的拳头被陈无忌死死攥在了手中,任凭他怎么使劲都拔不出来。 “谢谢!”陈无忌认真开口,然后猛地一拳挥了出去。 狗东西,借粮就是你把霍三娘哄骗到家里,意图侵犯的理由吗? 一个烂到了骨子里的烂人,你也配! 陈无忌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了下去。 血丝顺著牙齦把袁老二那满口黄牙都染成了红色。 紧接著几颗牙齿再也扛不住如此重击,从袁老二的口中不甘的掉落了下来。 袁老二被彻底打成了迷老二,眼神迷迷瞪瞪的,几近站不稳当。 霍三娘见状,连忙拽了拽陈无忌,“无忌,我们快走吧,別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不,打……打死他。”陈无忌梗著脖子说道。 傻子打架,必须要有往死里弄的犟气势。 霍三娘怔了怔,她之前明明听见无忌说话挺整齐的,怎么又…… 也许只是情急之下才比较整齐一点吧。 霍三娘在心里自己找补了一个理由,用力拽了拽陈无忌,“无忌,走,可以了。” 陈无忌这才不甘的鬆开了袁老二,一把將人推倒在炕上。 看著他摆成大字的模样,陈无忌又扭头在襠上补了一脚。 “哦……” 几近昏迷的袁老二忽然一声嚎叫,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 “快走,快走!”霍三娘死死攥著陈无忌的手,將他强行拖出了门。 等两人回到家中,夜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 霍三娘紧张的拽著陈无忌的手,摸索著点燃了油灯。 “无忌,你手没事吧?”她满脸担忧,抓著陈无忌的手翻来覆去一顿看。 陈无忌摇头,心里却跟吃了野生蜂王浆一般甜蜜。 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真真切切的关心和担忧,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很陌生,但又…… 很温暖。 还有就是,霍三娘的小手好绵软,像是捏了一团。 霍三娘检查了一遍,確认陈无忌没事,这才松下心来拉著陈无忌到院中的破缸里洗手。 陈无忌没有动,任凭霍三娘抓著他的手,摸索著清洗上面沾染的血跡。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陈无忌能清晰感受到霍三娘那张檀口中喷吐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惹的他有些心猿意马。 如果此刻的光线足够充足,他应该可以看到霍三娘那火麻布短襦下震撼的风景…… 霍三娘的身材好的离谱,婀娜修长而前凸后翘。 她的后腰上一定有两个美人窝。 “今天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我不知道袁老二主动给我们送粮食,是有別的目的,我以为他只是心肠好打算帮一帮……” 霍三娘清洗著陈无忌的双手,声音带著几分自责柔柔响了起来。 “如果……”她顿了一下。 “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不会连累你的,但你以后吃饭怕是就成问题了。无忌,记住我的话,如果出事,你不要管我,找个村里人,让他带你去城里吧,你去乞討……总归算是一条活路。” 陈无忌听到这话,顿时鼻头一酸,“我……我保护你,没,没事的。” 霍三娘轻笑了一下,“知道,我家无忌啊,可英勇著呢。” “但……算了。手应该洗乾净了,我去煮粥,今天將就一顿,明日我再上山看看能不能找点儿吃的东西。” 陈无忌其实知道霍三娘在担心什么。 袁老二的亲大哥,是此地里正。 这也是袁老二为什么敢在村里像王八一样横著走的主要原因。 不过,这个身份在陈无忌眼中连个屁都不算。 他家都已经过成这个鬼样子了,还有什么输不起的? 大不了一刀剁了,带著霍三娘亡命天涯。 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陈无忌匆匆从西屋的屋檐下將自己下午的收穫拿进了不大的庖厨,“吃,吃的。” 霍三娘刚把那盏唯一的油灯拿到厨房,正借著昏暗的光芒的在择野菜。 口感不一的几样野菜再混合一定的榆树皮一起煮,饱腹感强的可怕。 就是欺骗了肚子,容易引起谷道不满。 霍三娘闻声看了过来,待看到粗糙的藤篓那些还在伸胳膊踢腿的螃蟹之后,脸色顿时一变,“傻无忌啊,这些东西可吃不得,吃了会死人的。” 陈无忌一怔,什么时候吃螃蟹能吃死人了? “这东西人不识,鬼也不识,是驱邪之物,你怎么把它们给抓来了?快点放了。”霍三娘催促道。 “我倒是听说蜜和能中和此物的毒性,可以少量食用,可我们家哪有这两样东西?还是赶紧扔了。” 陈无忌半晌无言。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能抓的这么容易了。 不是他运气好,纯粹是村民不敢吃。 长期可开发食材加一。 大好事。 “不,不扔,可……可以的。”陈无忌固执说道,“死不了。” “会死的。” “不会……我们家猎户。” 为了装个傻子,陈无忌也是拼了。 解释的他舌头都快打结了。 “我知道我们家是猎户,但哪怕是猎户……”霍三娘摇头。 陈无忌打断了她的话,鏗鏘有力的说道:“吃过!” 霍三娘一怔,“真吃过?” “好吃。” 霍三娘犹有些不信,“你没骗我?” 陈无忌猛摇了两下脑袋,“吃,好多次。” 玛德,他也是真煞笔了。 他为什么非要装这个傻子呢? 第4章 捂著点 在陈无忌一顿乱七八糟的解释之后,霍三娘终於下定决心试一试。 她將不多的几条黄鱔和蛇拿了出来,小心藏在了一口罈子里,只把螃蟹按照陈无忌说的上锅蒸了。 隨即拎起藤篓里,唯一剩下的那条娃娃鱼一脸无奈的说道:“你这个傢伙,出去一趟,尽弄的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个,真不能吃。” 陈无忌一脸懵逼,这个怎么又不能吃了? “这是死孩子变的,是怨灵,真吃不得。”霍三娘幽幽说道。 “也就是我们这个家已经没什么好怕的,要不然,只是把这个东西带进家里,都是非常晦气的。” “你以后要是看谁不顺眼,可以往他家里扔一条这个鱼,保证他们家得出一笔银钱,好好捯飭几天,说不定还得来一场打醮。” 陈无忌半晌无言。 这一方百姓是真能编故事。 这好吃的东西,全被他们整的跟邪祟掛上鉤了。 咋想出来的啊? 野生娃娃鱼这种东西,搁他上辈子那要是吃上一锅,还真要出事。 可现在朝廷不管了,这种味道鲜美的东西,反而成邪祟了。 眼界这东西不但决定认知,还决定口福。 “吃,我吃过……好吃,很好吃。”陈无忌重重说道。 霍三娘豁然瞪大了眼睛,半晌忽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东西一般,惊喜说道:“无忌,你说你有没有可能是吃了娃娃鱼才傻掉的?如果真是,这个是有办法治的,只要做几场法事就好了。” 陈无忌:…… 他有点儿想掐人中。 她这脑迴路也是没谁了。 他连连摇头。 但此刻的解释多少有点儿苍白了。 在霍三娘的眼里,他此刻的状態应该是,连邪祟都吃了这能好得了? “一定是,无忌,一定是的,我们需要攒钱,做法事!”霍三娘惊喜无比,嘴角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像个欣喜莫名的孩子掛在陈无忌的脖子上就是一顿蹦躂。 陈无忌默默享受之余,却有些悲伤。 他该怎么劝霍三娘把这邪祟给吃了? 很鲜的,且能饱腹。 野生的他自然没吃过,但养殖的,他上一世是吃过的。 是真好吃。 这么大一条鱼,让他就这么给扔了,他是真捨不得。 就这家庭,真没奢华到这个地步。 “无忌,你会好的,相信我,你一定会好的。”霍三娘鬆开陈无忌的脖子,背过身迅速抹掉眼角的两滴泪珠,然后一把抓起了那只简陋的藤篓。 “我去找个地方把这邪祟埋了,然后吃饭。” “明,明天吧,很黑。”陈无忌急忙劝道。 霍三娘探头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先放到外面。” 这一次,陈无忌没有再坚持。 邪祟这两个字在古人心中的可怕地位,堪比不法之徒窗口的红蓝两色灯,到底是不是跟他有关不要紧,反正看到觉得得嚇一激灵。 霍三娘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把锅里的螃蟹拿了出来。 这本是一个调味料匱乏的时代,而陈无忌家里的调味料更是匱乏到了极致,只有大粒青盐和自家產的椒。 可惜蒸螃蟹都用不上。 这一锅螃蟹,算是原汁原味到家了。 但上桌之后,饿了一天的陈无忌,还是吃出了珍饈美味的口感。 舌头都差点鲜掉了。 至於那点腥味则被他完全忽视了。 他颶风一般扫荡了一只螃蟹,却见霍三娘还在那里摆弄著蟹脚满脸难色。 他又开了一只,递给了霍三娘,“吃,好吃的。” 霍三娘深吸一口气,终究是五臟庙的寂寞战胜了那点怀疑,也学著陈无忌的样子吃了起来。 一口蟹黄下去,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无忌,確实好吃哎,哪怕是有毒的,我也认了。” 她故作凶狠的狠狠咬了一口蟹脚。 陈无忌轻笑,“没…没…毒。” 这东西只要吃过一回,什么怀疑就都没了。 真正可惜的,是那条娃娃鱼。 明天得想办法弄个面目全非再带回来。 饭桌上只有这么些螃蟹,別无他物。 只靠那点蟹黄,他们两个成年人谁都別想饱腹。 为了能不让肚子那么难受,陈无忌把螃蟹身上所有能啃动的地方全部都没有放过,这才勉勉强强吃出了一点吃东西了的感觉。 饭后,霍三娘烧了一锅水,拿一木盆装了,端进了陈无忌的房间。 “无忌,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身子。” 陈无忌刚在炕沿上坐下,听到这话,顿如雷击。 不是,女人,这不合適…… “你打了邪祟,这是艾叶水,洗洗,驱邪。”霍三娘解释了一句,“都痴成这般模样了,若是再叫邪祟沾了身,可就麻烦了。” 看著霍三娘过於严肃的模样,陈无忌只好顺从。 但让霍三娘帮他洗还是算了。 他怕控制不住。 “我,我自己,自己弄。”陈无忌尷尬说道。 “你个傻大个,自己弄什么,手能够到后脑勺吗?快脱,这个水要把全身上下全部都洗到,不能留下一点。”霍三娘看陈无忌那忽然羞涩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床上躺了那么多天,你要不要猜猜你是怎么躺过来的?快点。” 陈无忌:…… 霍三娘见陈无忌还是没有动作,索性直接上手了。 那软绵绵的小手往身上一摸,陈无忌顿时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 老老实实的被霍三娘扯去了孙猴子同款皮肤,然后被强行扒拉著站在了木盆边上。 霍三娘面颊微带緋红,瞥了一眼陈无忌,轻咳了一声,“捂著点儿,男女授受不亲。” 陈无忌:??? 女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是你非要给我洗的…… 其实,陈无忌明白霍三娘为什么会这么坦然的帮他了。 一切的根源,只因他是个傻子。 在霍三娘的眼里,或许,他这个傻大个就是痴长了一些个头的孩子。 若恢復理智,他可就不配享受这样的待遇了。 届时別说洗了,他只是脱个上衣,她怕是都得落荒而逃。 第5章 我没有 霍三娘虽然看似镇定自若,但也羞红了脸儿,眼波像是柔柔的春水一般晃动的厉害。 陈无忌口乾舌燥,他想鋌而走个险,斗胆向霍三娘求个温暖。 盛夏嘛,更温暖一点,很合理。 “好了,滚到炕上睡去吧。”霍三娘忽然说道。 陈无忌呆了呆,“我,我想……” “想什么?你这大脑袋还能想出什么来?赶紧睡觉。”霍三娘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戳了戳陈无忌的额头,身体却不由的轻轻一盪,像是忽然间触动了哪里的开关。 她迅速弯腰,將地上的水盆端了起来,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陈无忌的房间。 陈无忌炽热的目光无奈的收了回来,脑海里全是霍三娘刚刚弯腰时那一剎那的风景。 火好像更盛了…… 但盛著吧。 除了硬扛,还能怎么办? 这个晚上,对陈无忌而言有些难熬。 他本就火旺的睡不著,住在隔壁的霍三娘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东西,时不时就会传来一声婉转的梦囈。 动静虽然短暂,可那声调实在是太要命了。 恍若味美色鲜的一锅汤,又勾了浓浓的芡,直勾人的魂儿。 穿越而来的第一个晚上,迷迷糊糊什么时候睡著的,陈无忌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第二天睁眼倒是睁的挺早。 晨光刚刚在东边探出个灿烂的脑壳,他就醒了。 起床,洗漱,然后他把原主的东西翻箱倒柜的全部都拿了出来。 他想著能不能凑点儿布料,最次给自己整个汗衫、短裤之类的穿一穿。 现在这一身孙猴子同款皮肤,拋开皮子的骚味不说,实在是太有碍观瞻了。 结果一顿找,他不但找出了一身崭新的短褐,还在柜子底下的布包里抠出来了三十个铜板。 那一身衣服,应该是原主留著在重要场合穿的,平日里根本不捨得。 但陈无忌可不管这个,先把当下的自己整舒服了再说。 整天穿著正宗皮裙硬挨,不照样自己傻了,媳妇跑了,何必呢? 至於原主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三十文钱虽然解决不了了眼前的麻烦,但也能算是陈无忌此刻的一笔巨款了。 关键时候能救急。 院门忽然被推开,紧接著挎著一个篮子,沾染了两腿露水的霍三娘走了进来。 “无忌,今日运气不错,我在山上找到了一些树葛(木薯),再加上你昨日抓到的猎物,我们这两日的吃食算是有了。”霍三娘惊喜的说著,忽然注意到陈无忌崭新的衣裳。 她轻咦一声,“你这傢伙今日打扮的这般俊美,是要做什么去?” 俊美这个形容词,差点让陈无忌没绷住。 是个会夸人的女人。 “就,穿。”陈无忌用最简短的话,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一直以为霍三娘还没有起床,原来她已经去了一趟山上回来了。 算算时间,她恐怕是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 木薯虽然能饱腹,但这东西是真有毒,吃的时候需谨慎。 也不知道霍三娘知不知道。 陈无忌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拿起一块木薯,“这,这个,有,毒。” “我知道,没事,吃完睡瞌睡就行了,没其他的事。”霍三娘不以为意的说道,“村东头,那寡妇徐氏娘儿俩现在就是这么做的,每日漫山遍野的找树葛,吃完就睡觉,一顿顶一天。” 陈无忌怔了半晌。 若有吃的东西,又有谁愿意如此呢? “我来。”陈无忌拿起霍三娘挖来的木薯,在厨房里削了皮,然后將它们全部浸泡在了院子里的破缸里。 “三天,要,换水。” 霍三娘看著陈无忌操作,恍然问道:“你的意思是,换水浸泡三天,就没毒了?就可以不用睡瞌睡了?” 陈无忌重重点头。 美女果然是聪明的,一点就透。 “咦,居然还有这法子呢,改天我可得跟徐寡妇说说,免得那娘们整天睡著睡著,真睡过去了。”霍三娘惊喜说著,抓住陈无忌的脑袋揉了两把。 “你小子还不算彻底的傻,起码之前学到的东西还没有忘。” 陈无忌傻呵呵的笑了笑。 她,刚刚好像走光了…… 有点白呢。 正想著,简陋的院门忽然被人用力的拍响,片刻后虚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三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者身形消瘦,文士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活像个骷髏架子。 后者大腹便便,一看就吃的不错,只不过脸肿的跟猪亲了一晚上似的。 但是这俩人的样貌又有八分像,一看就是亲兄弟。 一看到这俩人,陈无忌瞬间就猜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给袁老二找场子。 后面那个大腹便便的就是袁老二。 而前面这人,不出意外就是他的里正兄长了。 另外的一人,陈无忌倒是认识,是陈氏的族长,陈有望。 一个从来帮权不帮亲的二腿子。 “陈无忌,听说你拳头现在硬的很,在村里横行霸道,有没有这回事?”里正端著架子,目光在陈无忌家的院子里转了半圈,没找到椅子,只好双手往腰间一抱,高声问道。 “他放屁!”陈无忌怒声喝道,脖子瞬间梗了起来。 他作为一个傻子,这个时候必须拿出气来势。 “放你娘的屁,你怎么跟本里正说话呢?”里正瞬间暴怒。 “我且问你,昨日是不是你打的袁金宝?” 霍三娘已经被这阵势有些嚇到了,匆忙之间就要出声,被陈无忌死死拦在了后面。 他凶狠的盯著里正,將牙关咬得咯噔作响,“我没有,他放屁!” “没有?你即便是想狡辩好歹说个子丑寅卯出来,一句你没有你觉得有用?本里正早已知晓了一切,你坦白说来。”里正端著架子喝道。 但陈无忌的气势比他更强,双拳猛地一攥,近乎扯著嗓子吼道:“我就没有!没有!!!” 第6章 朝廷律令 我就是没有,有本事你咬我一口! 陈无忌现在的战术很简单,打死都不能认。 只要不认,仅凭袁老二一个人的说辞,也就那么回事。 除非这个里正为了袒护兄长连脸都不要了,非要在他身上找个场子,找补些东西回去。 否则的话,他们根本奈何不了他。 没有任何人证,顶天了就是各执一词,咬唄。 “大哥,跟这个傻子没办法讲道理。他打我那是事实,不用管那么多,拖到他们陈氏祠堂,打个半死就行了。”袁老二见状说道。 里正瞪了兄弟一眼,看向了陈有望,“陈族长,此事你怎么看?” “如果陈无忌真打了袁兄弟,打个半死都算是轻饶了他。但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否则怕是要影响里正在村里的威望。”陈有望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不是还有陈霍氏在嘛,她想必是知情的。” 里正点头,“陈霍氏,你且坦白说来,別误了性命。” 边上陈有望暗搓搓的补了一句,“坦白说来,打的轻一点,若是你隱瞒不报,陈无忌这小子怕是要被打个半死了,说不准会有性命之虞。” “我们陈氏一向族规严苛,容不得这等恶人行径,我们里更是严禁村民私下斗殴,违者重责,这是律法,不是儿戏。” 霍三娘的脸色悄然白了几分。 陈无忌猛地一把攥住霍三娘葱白一般的小手,用力捏了捏,隨即扯著嗓子吼道:“我,没有!!” 两个老东西倒是挺会摆架子,打个架就要上升到性命攸关的地步。 他倒是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给他摆个修罗场出来。 霍三娘感受到手上有力的温热,目光坚定了几分,“几位叔公,无忌昨晚从山中回来已是很晚了,哪有时间再去打架?没有的事,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如果袁金堂是因为我这个孀居的妇人,大可不必为难我小叔,他是痴傻之人,分辨不来那么多东西的,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陈无忌在心中给霍三娘暗暗点了个赞。 这话说的,漂亮! 里正侧目看了眼身边的兄弟,“有这事?”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对她有什么想法。一个寡妇而已,我还怕她克我呢,她前面那个死的有多惨,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袁老二阴翳的三角眼盯著陈无忌和霍三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为了冲喜而成婚,结果冲成了一具人干,嘖嘖,真惨。” 陈无忌回以冷笑,“冤枉我,骂俺兄长,我,杀你全家!” 袁老二对上陈无忌那冷冰冰的眼神,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陈无忌,你要杀谁?!”里正暴喝一声。 陈无忌浑然不惧,猛地往前一步,“你们刚还说要打死我,都杀!” 里正猛地哑然。 这话……还真有。 “你们,欺负人,我为什么,不,不能杀你们全家?”陈无忌高声喝问,眼神凶狠而冷酷,像一头髮了狂的恶狼。 虽然他故意装出了磕磕绊绊,傻乎乎的样子,但气势十足。 要杀人的那股劲儿,被他完全的拿捏了出来。 里正有些怂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而在里正的眼里,陈无忌兼具愣的和不要命的这两个特徵。 “回去,脑子磕的好像成了一头猪,还好意思找別人的麻烦!”里正忽然转身,用力推了一把袁老二。 “大哥,真是这愣小子打的我,我没骗你!”袁老二不甘喊道。 里正此刻哪里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定然是这个蠢弟弟要对陈霍氏动手动脚,被陈无忌这个傻子给撞上了。 错肯定是他这个蠢弟弟错了。 但他都腆著老脸来了,若是因为被陈无忌威胁了两句,真就这么悻悻的走了?村里人又会如何看他? 里正顿住脚步,沉吟了半晌,忽然说道:“打人的事情,就这么著吧,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我这个里正也断不清楚,就这样。” “但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你们两家的赋税可快到日子了。还有一个就是,陈霍氏你可寻到了改嫁之人?至本月末若还未寻到人家,那我这个当叔公的,似乎也只能把你送到县衙去了,届时你父母都要受到连坐。” 袁老二闻听此言,眼前猛地一亮。 还是兄长高啊! 把霍三娘强行送到县衙,他再使点儿银钱卖出来,这不就是合理合法的妾室了嘛,之前还费那劲干嘛? 只要挡著她,別让她在这几天时间里再找一个男人就是了,简单。 就算天天盯,也能把她给盯死了。 “兄长,这傻子刚刚跑了媳妇,怕是也得另寻一个,指望他自己找,肯定找不上,还是让衙里给配一个吧。”袁老二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又从他猪头一般的脑袋瓜里冒了出来。 届时,跟县衙里相熟的打声招呼,让他们给这蠢货安排一个又黑又胖脾气火爆能打架的。 就凭他们家这鬼样子,肯定到时候还是吃不饱,到时候他只需一点银子,就可以忽悠著那女人把这傻子天天当沙包打。 等哪天失手打死了,再隨便找个由头搪塞过去,给那女人另寻一个夫君便是。 如此一来,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到了被窝,被打的仇也能报了。 一举两得,一箭双鵰,完美。 只是需要等几日而已,等得起。 里正扫了一眼兄弟,“这不是废话?他的名册早已报上去了,只待县衙掌媒(媒官)確认,便可安置。若没有此事,我缘何要提及陈霍氏之事?” 袁老二虽然被教训了一顿,但脸上却满是喜色。 他恍然想起,陈霍氏就是因为要照顾尚未十六的陈无忌这才一直没被县衙强制嫁出去,否则这朵小嫩怕是早就轮不到他惦记了。 霍三娘闻听此言,脸色早已白的像是涂了一层晶霜。 这段时间忙著照顾叔叔,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事。 朝廷明令,女子十四岁;无后,家室无羈绊的寡妇逾期未嫁,朝廷掌媒將强制婚配给尚未娶妻的男子,或已迁徙安置的战俘。 违者父母连坐,蹲半年大牢不说,赋税更要翻五倍! 第7章 嫁给我 里正几人是什么时候走的,霍三娘都没有注意到。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她必须再次嫁人了。 父母连坐,五倍赋税,这些皆是她无法承受的。 霍三娘回过神来,手掌轻放在陈无忌的手背上,“无忌,县里的掌媒要给你重新婚配一个娘子,往后……你就跟她好好过日子,我怕是陪不了你几日了。” “我不想让爹娘因为我还要受一遭牢狱之灾,更负担不起朝廷的五倍赋税,这人,我怕是嫁定了。” 原身在痴傻后的那段记忆陈无忌是空白的,很多画面都断断续续。 但对於朝廷新的律令这小子倒是背的比较清楚。 连年对外的战爭导致大禹王朝人口锐减,为了遏制这一趋势,迅速补充人口,朝廷不但降低了婚育的年龄,更把男婚女嫁变成了一件强制性的事。 不论男女若是到了年纪还不结婚,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县衙的差役会亲自上门带著你去结婚。 不配合的情况更好办,直接送到边疆婚配刚刚改造过来的战俘,还要连累父母也要被抓去坐半年的大牢,接下来的两年赋税更是翻五倍。 总而言之一句话,大禹王朝境內,朝廷不允许十四岁以上还有单著的男女,想来个单身自由,做春秋大梦吧,绝对不可能! “你,嫁我!”陈无忌用力捏住了霍三娘细腻的小手。 这是他在里正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想到的办法。 他不想让这个贤惠温柔的女子,变成別人家里的长工,生儿育女的工具,甚至还要遭受殴打和欺辱。 大禹王朝王朝的女人地位有多低,那是肉眼可见的。 只需走出家门口往村子里看看就知道了。 袁老二昨天做出了那么丧心病狂的事,可他的原配夫人藏在房间里屁都没有放一个。 虽然他现在穷困潦倒到家徒四壁,但他会想办法改变这一切,给这个在他痴傻期间给了他一条生路的温婉女子一个温暖的家。 “嗯?啊?”霍三娘被惊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著陈无忌。 “无忌,你刚刚……刚刚说什么来著?” 陈无忌以无比认真的態度,再度说道:“嫁我!” 霍三娘呆呆的看著陈无忌,神色有些慌乱,“无忌,虽说朝廷允许寡妇嫁叔,但我觉得这多少有些不合適,你让我想想……想想……” 她不但慌乱,还害羞了。 羞的满脸桃相映红,眸子里全是动盪不安的盈盈水波。 “你,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陈无忌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无忌你很好,但……”霍三娘將手从陈无忌的手中抽了出来,“让我想想,想想……” 她落荒而逃,脚步匆匆的钻进了厨房。 似乎是想找个什么事情来遮掩一下,可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转成了一只无头苍蝇。 陈无忌没有再逼迫霍三娘。 还是让她好好想想吧。 虽然朝廷允许,甚至鼓励寡妇和小叔结合,但在乡俗民约之中,这始终被认为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也容易遭人詬病。 陈无忌拿出木枪磨了磨枪头,又把家里唯一的一把刀带上,走到厨房门口对霍三娘说道:“我进山了。” “你先等等。”霍三娘著急忙慌说道。 “我弄点菜粥,你吃点儿再说,饿著肚子进山哪受得了?” 陈无忌一想也是。 他这一进去,回来肯定到傍晚了,一口都不垫吧一下,根本没力气打猎。 若是能找到猎物,在山里倒是也能对付,可万一打不到呢。 霍三娘从瓦罐里拎出了一条昨日陈无忌打来的黄鱔,处理之后,和野菜混在一起燉了。 她根本捨不得全给燉了,只用了一点,加了点荤腥。 也算是有肉有菜了。 勉勉强强吃了个水饱,陈无忌扛上收拾利索的工具,就迅速上山了。 他和霍三娘两个人头上担著两户的赋税,加起来將近千文。 当地百姓一户的年收入差不多也就千文左右。 而他要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內凑齐正常家庭一年的年收入,不努力点,別说给霍三娘幸福了,他们两个的小命都得折在边疆。 进山之后,陈无忌先扯了几把藤条扛在身上,在猎到了一只活泼好动的小松鼠之后,他忍痛將松鼠肉大卸了七八块,然后开始漫山遍野的找大型动物的踪跡。 打猎的確不是陈无忌的强项,毕竟现代人哪有条件搞这个? 不过他出身山村,再加上经常看野外求生的节目,很多常识性的东西他还是很了解的。 比如山野动物的活动,一般都是有规律可循的,看粪便的新鲜程度,足跡的深浅多少,就能基本上判断出来一些东西。 “这足跡……有点儿像是野猪啊,不过野猪吃肉吗?”陈无忌盯著地上新鲜的足跡,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 “管他呢,先搞个陷阱试试看,瞎猫万一撞出来个死耗子呢!” 陈无忌嘀咕一声,就近选了一棵有韧性的小树,削去树冠,然后將之前扯来的藤蔓拧成两股捆在树干的枝丫间,扯下来在前面套了活扣。 將这个活扣在地上摆成一个圆,两侧又拿两块石板轻轻的挨著,压住了藤条的边缘。 支撑石板的,是两个非常细的小木棍。 这是一个组合陷阱,几乎挡死了这一串动物足跡经过的所有区域。 一旦它从这里经过,哪怕不吃里面的诱饵,只要稍微触碰一下其中任何一根小木棍,石板瞬间就能砸落,活扣也会因为失去压制,瞬间收缩弹上去。 陈无忌小心翼翼的將切碎的松鼠肉分別放在了石板下面和活扣中间,在附近的大树上做了个標记,便又匆匆寻找下一处。 第8章 山里的盛筵 陈无忌將那只小松鼠完美利用到了极致,做了足足六处陷阱。 若小松鼠泉下有知,它的小小身躯有可能猎来六只大型动物,应该也会死而无憾的。 生前面对那些大型动物只敢狗狗祟祟,死后却有机会搞死它们,也算是间接做大做强了。 弄好陷阱之后,陈无忌弯弓搭箭,一路搜寻著动物的痕跡,直奔昨日捞到螃蟹的水塘。 既然当地村民弃之不理,那他就不客气了。 不吃螃蟹,不吃娃娃鱼…… 当地村民真的是太友善了。 途中的收穫有些寡淡,陈无忌只遇到了一只饭后悠閒散步的锦鸡,两箭全部放空,最后还是全靠体力追上去拿石头给砸死的。 虽然一日的吃食又有了,但靠这个进度,想凑足千文,基本不太可能。 水塘到了。 清澈的水面下,偶见拇指大小的游鱼飞速划过。 但这是仅有的,娃娃鱼和螃蟹一只都不见。 陈无忌的內心有些崩溃了。 “螃蟹大哥,鱼小姐,虽然我知道你们正常夜里出来活动,但也不至於这么干脆的全都大白天藏起来睡觉吧?別睡了,赶紧出来,我们聊聊。” 陈无忌苦中作乐的嘀咕著,挽起裤腿下了水。 开始翻水塘里面的石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接连翻了四五块石板之后,陈无忌终於见到了相亲相爱的螃蟹一家。 “多谢,多谢,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都来吧。”陈无忌在螃蟹横著钳子仓惶四窜之间,迅速出手。 四只跑了一只,三只肥美山蟹到手。 拿草迅速五大绑,陈无忌再度翻身下水塘。 正弯腰仔细排查石板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抹巨大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像是一条十斤打底的娃娃鱼。 陈无忌迅速屏住呼吸,躡手躡脚的够到了放在塘边的木枪。 然后拿出了少年闰土插猹的標准姿势,在眼、枪、鱼成一线的瞬间猛地出手,巨大的力气让水面溅起一簇巨大的浪。 但娃娃鱼一个灵活的甩尾漂移,在枪下安然且飘逸的逃生。 “已是我陈某枪下亡魂,竟还敢徒劳炫技,看枪!”陈无忌中二的喊了一声,再度持枪发力。 我扎! 扎! 我再扎! 我接著扎! …… 在差点被累出一脑子汗之后,娃娃鱼似乎是看陈无忌这傻孩子实在是太愚蠢了,经过一个华丽的甩尾漂移直接撞到了枪下,一枪爆头,顺利饮恨。 陈无忌拿枪挑起娃娃鱼,嘴角瞬间咧出了乌鸦掀桌后的囂张气势。 他掂了掂鱼,十斤有些保守了。 这傢伙怕是得十五六斤,足够他和霍三娘吃个两天了。 这东西在大禹因为邪祟化身的名头,也差不多相当於是保护动物了。 所以才能长这么肥! 只能吃不能卖的食物加一! 千文赋税,完成进度,零! 將鱼拿草绳串了先放在一旁,陈无忌再度化身勤劳的搬石力士,本著寧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挨个扫荡水塘里面的石板。 大概是娃娃鱼这条大禹邪祟之鱼的死亡,给他加持了运气,他接下来找螃蟹的进度居然挺顺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捞上来將近二十只。 並且还顺手捞到了好几条黄鱔。 不过,这方水塘的极限好像也就到这里了。 明天再来,怕是找根螃蟹腿都不容易了。 他必须得换地方了。 陈无忌仰头看了看日头,大概好像是在正中的样子,应该是午时了。 他一个现代人暂时还没养出仰头观日便可知几时的本事,只能大概估计,有个判断就可以了。 “这山上应该不止这一口水塘,再找找看。” 陈无忌沿著浅浅的小溪逆流而上,行至山顶平缓处的时候,他看到了人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像极了一部电影里的动物大会。 成群的动物正扎堆在小溪边喝水。 陈无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荒唐的念头,难不成这些动物也有个午时用餐的习惯? 这也太震撼了。 更夸张的是,他连大象这玩意都见到了。 西山村这生態环境好像有点儿好的过分了。 据说华夏古代,南方也有成群的大象生活,曹冲还称过。 但在內陆地区见到这东西,陈无忌那弱小的知识储备还是感到震惊无比,这可是真正纯野生的,在山顶上喝水的象。 在此刻这条不宽的小溪边上,不知品种的大象应该是老大。 除此之外,体型第二大的是,犄角很像牛魔王的野牛。 第三则是几只长相和鹿没有太大区別,但名字应该是叫麂的动物。 皮毛赤红,看著挺有神话色彩。 就是叫声听著不是很顺耳,多听两声,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陈无忌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弯弓搭箭,目標大象。 放倒一只这个大傢伙,千文的赋税应该就能解决了。 哪怕他很喜欢这个大块头,但为了生存,他必须拼一拼。 单车能不能变摩托就看这一下子了。 陈无忌正在寻找大象的薄弱位置,还没来得及动手,忽然溪边的动物群惊慌四散。 紧接著一股狂风从林中直直的吹了过来,差点打了陈无忌一个趔趄。 “哪里来的邪风?”陈无忌迅速伏低了身子。 哪怕他三观比五官还正,脑子里科学与道家杂糅,也意识到了这一股风的不对劲。 此时,不宜冒头。 他的担忧没能持续太久,转眼就看到了两只斑斕猛虎左右夹击而来,以极其凶悍的姿势直扑动物群。 它们看都没有看大象,眼里全是肉质肥美的野牛和麂。 看到它们的瞬间,云从龙风从虎这个传说在陈无忌的脑子里具象了。 真他娘的有风! 老虎不愧有著山中之王的威名,一个回合的绞杀,一只野牛,三只弱小又无助的麂就化作了它们的齿下亡魂。 陈无忌缩在岩石下面瑟瑟发抖。 他根本不敢动,没有武松的本事,动一下就是死。 但这两只老虎似乎也是敞亮虎,打到了它们的午餐后,两虎叼住那只野牛,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密林里。 陈无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两个猛傢伙临走的时候好像看了他一眼。 而且眼神还貌似有点儿人性化…… 第9章 陈不仕 陈无忌一直等到小溪边的动物们都跑了个乾净,才敢在岩石下面冒头。 他担心那两头大猫盯上他了,在某个地方猫著。 它们临走时的那个眼神,让他越想后背越凉。 小溪边除了刚刚迅如雷霆般的战斗痕跡,只剩下那三具麂的尸体。 陈无忌盯著麂的尸体看了片刻,鋌而走险的迈出了一步。 这两只大猫故意嚇他,他拿走两头麂作为精神补偿,这很合理吧? 它们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紧张是真的紧张。 但陈无忌现在急需能换铜板的猎物。 这三头麂,此刻在他眼里的诱人程度,不亚於一座金山。 在早死和晚死之间纠结半晌,陈无忌决定搏一搏。 “干了!” 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了个气,陈无忌如利箭一般窜了出去。 一把扛起一只麂,右手又拖了一只,他迅速沿著小溪冲了下去,没敢回头一下。 耳畔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狂风袭来,那两只大猫好像並没有埋伏。 陈无忌一口气跑到了他之前摸螃蟹的水塘边,这才敢上气不接下气。 他好像侥倖成功了。 这一顿狂奔,让他的胸膛里好像塞进去了七八块的烙铁,喘口气就扯得生疼。 歇了一会儿,又灌了几口清澈的溪水,这股难受的感觉才慢慢消退,体力也有所恢復。 將那两头麂找了个石缝藏了进去,外面又用草遮了遮,陈无忌迅速把之前布置的陷阱检查了一遍。 有两处被触发了,一处石板下面砸死了一只老鼠,一处掛住了一只黄鼠狼。 陈无忌看著直呼晦气。 辛辛苦苦布置半晌,竟然就换回来这俩玩意? 简直跟故意噁心他似的。 这头黄鼠狼应该是他布置陷阱后没多久就跑过来的,已经给勒死了。 陈无忌將黄鼠狼取了下来,拿老鼠肉又重新布置了陷阱。 黄鼠狼能不能吃他不知道,但这皮子应该值点儿钱,还是得带著。 收拾好猎物这只唯一的陷阱猎物回到水塘边,陈无忌把娃娃鱼给剁了,忍痛留下了辨识度最高的鱼头,明日继续当诱饵,剩下的鱼肉切割好后,拿芭蕉叶包了,用草绳一捆和螃蟹装在了一起。 没有鱼头,霍三娘应该认不出来这是娃娃鱼,大概就可以放心吃了。 今日他亲手打到的猎物中,也就这条娃娃鱼最可观,营养也最好了。 不吃简直暴殄天物。 只是早上被袁老二几个搅和了一场,他忘记把昨日打到的那条娃娃鱼带上山了。 处理一下,那条鱼也能美美的吃一顿。 现在这会儿怕是早就被霍三娘找地方给安葬了。 有些可惜。 扛起两头麂,陈无忌左手黄鼠狼,右手螃蟹等山珍像是螃蟹一般艰难的挪下了山。 这两头麂挺重的,百十斤绰绰有余,最主要的是这俩玩意放在一起不好扛,身体稍微偏移一下,就会滑下来,搞得陈无忌不得不小心翼翼,时不时调整一下。 但就算是再难,他也得安然无恙的扛回去。 他今天可是真正的虎口夺食,非常的来之不易。 慢悠悠的挪了將近两个时辰,陈无忌终於下山了。 地里做活的村民看到陈家的大傻子扛著这么多的猎物下山,纷纷大声吆喝著凑了上来。 可待到看清楚陈无忌身上背的猎物,人群顿时一鬨而散。 陈无忌刚刚还有些担心这帮人趁火打劫,可他们下一刻的举动把他搞了一脑袋的雾水。 几个意思? 我身后跟东西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除了他的影子,只有傍晚极其灿烂的夕阳。 远远的,村民的声音传了过来。 “夭寿了,那傻子把山神给打死了。” “完了,他们家死定了,连山神都敢打,这傻子真是傻得可以。” “还有黄皮子呢,这种邪物他居然都敢猎杀,等著吧,今天晚上准出事。” “別说了,快走,快走!那黄皮子记仇的很,別让它把我们也给惦记上。” …… 陈无忌半晌无言。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说的山神应该就是这两头麂了吧? 他就想问一句,这山上还有什么能吃的? 螃蟹是驱邪之物,娃娃鱼是邪祟化身,麂是山神。 至於黄鼠狼,它应该是唯一一个不无辜的。 九成九不能吃,只能卖皮毛。 不过听村民的意思,这东西好像也沾点儿邪气。 或许比娃娃鱼还邪。 真是见了鬼了,他们怎么就那么多的讲究? 照这说法,霍三娘看到麂,怕是又不敢吃了。 陈无忌有些心累,西山村的百姓挨饿是有道理的。 对天地自然的敬畏之心太强烈了,强的可怕。 “先回去再说吧,希望城里的人没这么迷信,愿意享用一下山神,买了麂换粮食。”陈无忌心头嘆息了一声,大步一迈快速朝家走去。 在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席长衫洗的破破烂烂的本家叔叔陈不仕。 “你回来的早了。”陈不仕往陈无忌肩头的猎物看了一眼,忽然说道。 陈无忌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弄的有些懵,“叔,怎么了?” “山神要偷著吃,怎么能明目张胆的扛回来。”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 还有这说法的吗? “叔,偷著吃和不偷著吃有什么区別?”陈无忌真的挺好奇的。 “偷著吃自己心惊胆战,但肚子饱了,还能换银钱。明目张胆的吃,全村人都心惊胆战,因为担心山神降罪,他们还会怪罪到你头上,同时也眼红你有肉吃,然后找你的麻烦。”陈不仕说道。 “但这是山君送我的!”陈无忌咧嘴一笑,掀起了麂耷拉著的脑袋。 “叔,你看,我可咬不出这样的伤口来!” 陈不仕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陈无忌的身上,眼神直勾勾的夺人心魄,“脑子清醒了?” “啊?嗯……稍微有点,可能还是会经常发作。”陈无忌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忘记装傻子了。 在山上为了解闷,他一直自说自话,一时疏忽忘记了偽装。 陈不仕点头,“经常发作好,你现在不但要经常发作,病情可能还要更深一点。两户的赋税,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儿,交还是要交的,但少点儿朝廷也不会怪罪一个傻子的。” “傻到连一文钱都不知道交的,肯定会是边疆填坑的炮灰。但傻了,却还知道缴纳赋税的,在朝廷眼里就是有用的傻子,明白了吧?” 第10章 她答应了 西山村有两个傻子,一个是陈无忌,一个则是陈不仕。 只不过陈无忌傻得更彻底一点。 而陈不仕之所以也被人称作傻子,只是因为他与村民的格格不入。 这个读书人,说话做事和村民都是不一样的。 他就连过节都和別人过的不一样。 於是久而久之,他就成了村民眼中的异类,一个看著饱读诗书,但其实脑子被虫啃了的傢伙。 但听他此刻的这番话,陈无忌忽然觉得当年陶渊明可能也是当地村民眼中的傻子,毕竟一个嚷嚷著欢来苦夕短,已復至天旭的傢伙种出来的作物却是草盛豆苗稀,还不发愁的写了一首诗,村民当时的眼神一定是复杂的。 陈不仕在这一点上,倒是比陶渊明强,他的庄稼侍弄的很好。 比村里任何一个地道的农民种的都好。 “叔。”陈无忌唤了一声。 “三叔。”陈不仕强调道。 陈无忌轻笑,有必要讲究的这么清楚吗? “三叔,晚点偷摸吃点山神吧,我给你送过去。”陈无忌得先问一下。 毕竟这是山神。 陈不仕却摆了摆手,“不必,我钱买,给我留条腿,晚点送过来。” “行。” 陈无忌痛快的答应了,没跟陈不仕掰扯钱的事情。 既然提了买,这钱肯定是要收的。 白送一条腿,他还真有点儿捨不得。 无他,他现在不仅仅是穷,还是关乎著能不能保住小命和霍三娘的穷。 实在是大方不起来。 等会多给他弄一点肉就好了。 辞別了三叔,陈无忌脚步轻盈的回了家。 霍三娘正在院子里沤麻,弄的满头大汗。 “我,我回……了。”陈无忌差点又禿嚕嘴了,好在及时的剎住了车,强行把后面的收了回来,弄成了半截子。 霍三娘拿手腕沾了沾额头上的汗水,满面如春风一般的笑意,匆匆迎了上来,“今日累坏了吧?怎猎到了这么多……这,山……山神?!” “无忌,你怎么连山神都打回来了?这……” 霍三娘惊得语无伦次,作势就要跪下。 陈无忌连忙一把拉住,磕磕绊绊说道:“不,不是,是送,送的。” “送的?谁能把山神送给你?!” “山君!” 霍三娘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山君是谁?” “老虎。”陈无忌说道。 他以为老虎的这个別称,大家应该都知道,看样子也不绝对。 霍三娘呆呆的看著陈无忌,半晌没回过神来。 陈无忌所说的东西,实在是太过於匪夷所思了。 老虎不吃人就不错了,怎么还能给人送东西呢? “无忌,你没骗我?”霍三娘紧张问道。 陈无忌扯起麂的脖子,將它的伤口展示给了霍三娘,“真的,你看。” 霍三娘看了看,又拿手掰开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还真像是什么动物咬出来的痕跡,可是老虎怎么可能会送给你猎物呢?” 陈无忌摇头。 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太费劲,就这么著吧。 给霍三娘一点发挥想像力的空间。 “这么大的猎物如果不是山神就好了。”霍三娘幽幽嘆息了一声。 “我去卖。”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它只是我们方圆的山神,城里人或许不认。都已经带回来了,不管有什么样的后果,总不能再扔回山里去。” 陈无忌鬆了口气。 他还真担心霍三娘会这么干。 娃娃鱼那么嫩一条鱼就被她给扔了。 平復了一下心情,霍三娘这才注意到陈无忌左手中的黄鼠狼,顿时刚刚平復下来的心情犹如惊涛骇浪一般翻卷了起来。 啪! 霍三娘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无力的低喃了一声,“无忌啊,你打的猎物怎么……就这么邪呢?这东西吃不得啊。” “不好吃?”陈无忌问道。 “肉是酸臭的,不是,这不是好不好吃的事,这东西比娃娃鱼还邪门。它成为山中精怪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討口封,一种就是被人杀死。”霍三娘说道。 “传闻,谁杀了它,它的阴魂就会强行住进这户人家里成为阴神,必须香火供奉,否则轻者家宅不寧,重者家破人亡。” 陈无忌笑了笑,信这些东西劳资就不是长在春风里的新一代继承人了。 “没事,我更邪。卖掉,皮子挺好的。” 霍三娘拿青葱般的手指在陈无忌的脑壳上轻轻弹了一下,“瞎说什么呢。都已经猎回来了,就按你说的来,吃就別吃了,这东西有人吃过,確实不好吃,肉又酸又臭。” “不管是山神发怒,还是这东西找上门,別担心,我都陪著你。” 陈无忌压根就没有担心过,要是怕它们,他就不进山打猎了。 “啊?你……你答应了?”他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了霍三娘的最后一句话。 霍三娘粉面微红,如水的眼波飞快的看了一眼陈无忌,垂下了头,双手有些不安的拧著,轻声说道:“我暂时还没想好,但我应该是喜欢跟你过日子的,虽然你这傢伙傻乎乎的,这几日眼睛还老是不老实。” 陈无忌的嘴角瞬间就压不住了。 但这句话的后坐力,可比ak猛多了。 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我会……让你过,过好日子的。” 霍三娘红著脸儿,轻轻点头,“我相信,我已经吃上肉了呢。” 陈无忌嘿嘿笑了起来,她的要求可真够低的。 就她这种顏值的女子,若放在现代,没个高富帅的家底怕是连吃一顿饭的资格都没有。 “別摸了,皮都快搓掉了,你歇著,我去做晚饭,吃罢你要想摸……就再摸吧。”霍三娘轻轻挣脱了小手,脚步飞快的走进了厨房。 陈无忌傻乐著,迅速把他在山上就切好的娃娃鱼拿了出来。 “我,我们吃鱼。” “已经切好了啊?鱼头呢?”霍三娘打开草包看了眼后,说道。 她果然没有认出来这是娃娃鱼。 “我在,山上,吃了些。”陈无忌说道。 他似乎可以考虑慢慢把傻气退一点了。 整天老是这么说话,是真难受。 霍三娘有些心疼的看了眼陈无忌,嗔怪说道:“吃也不吃点好的,就吃了个鱼头是吧?你呀,別老是惦记著我。” 第11章 袁氏兄弟的报復 今天晚上的饭菜,是陈无忌穿越到这个傻子身上之后吃的最好的一顿。 娃娃鱼被保护,真的是有原因的。 肉质鲜嫩,自带香味。 家里寡淡的调味料,反而无意中促成了这道美味佳肴。 霍三娘吃的那双汪汪桃眼都亮晶晶的,几乎每一口下去,都要嚷嚷一句好吃,这是什么鱼怎么能这么好吃之类的。 陈无忌只是摇头,他不好现编一个名字,只好装不知道了。 反正不可能说是娃娃鱼的。 饭后,霍三娘在厨房里烧水,陈无忌则把两头麂的皮子剥了,將肉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小块,全部用芭蕉叶裹了,塞进了箩筐里,准备明日拿到城里去卖。 至於那头黄鼠狼,他没有去管。 若明日有人要,再处理也不迟。 隨后趁著外面还有点光亮,他拿了一条麂后腿,又切了一些肋条,去了陈不仕家。 陈不仕住的稍微偏一点,去他家要穿过整个村子,一直到南山下。 陶渊明的豆子种在南山下,他则是住在南山下,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 在经过袁老二家的时候,陈无忌看见院中亮著烛火,想到昨日的事情,心头忽然窜起一股邪火来。 老梆子惦记他女人,还想拿下作手段对付他。 他有没有可能招邪他不知道,但陈无忌想让这老小子招点儿邪。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黄泥封七窍。 將身上带著的麂肉小心翼翼的放在旁边草地上,陈无忌鬼鬼祟祟的靠近了袁老二家,借著朦朦朧朧的光线,他找了一处鬆软的土地撒了一泡。 然后搅和成一团泥,抓在手里翻上了袁老二家屋后的山坡。 身上没有带水,只能搞这么膈应的了。 袁老二家的院子里支著一个小方桌,有两个人正对坐饮酒。 光线过於昏暗,陈无忌看不真切。 但看体型很像是袁老二和他的里正兄长。 两人的对话隨著微风隱隱约约的飘了过来。 “你要的又黑又壮还脾气火爆的女人没有,我给那小子选了个最漂亮的。”身形消瘦之人开口说道。 他一说话,陈无忌立马就確定了他的身份。 就是里正。 袁老二一听有些急眼了,“兄长你糊涂啊,怎么还给他选了个最漂亮的?你倒是给我选一个啊,我们是要搞死那小子,你怎么还便宜他呢!” 里正语气寡淡,“那女人杀了夫家一家三口,三个人身上砍了足足两百多刀,你要是想要,现在还来得及。” “这么狠?!”袁老二吃了一惊,“这种我可消受不起,確实適合那小子,那小子身板魁梧,应该一个人就能扛得起二百多刀。” “还是兄长想的周到啊,不过,这女人杀了三个人,怎么还送到掌媒那儿去了?她不是该被问斩嘛!” “你个蠢货。”里正骂了一声。 “年前太后寿诞,陛下大赦天下,免了死囚的死罪。岁初,太子立,又大赦天下,她连牢狱之灾都免了。” “原来如此,我竟是给忘了。”袁老二恍然。 里正轻哼了一声,“你这蠢货,脑子除了女人还有什么?” 面对兄长的喝骂,袁老二只是笑笑,没有一句反驳。 陈无忌听著他们的对话,心头的火苗噌噌往上乱窜。 想必他们口中的那个小子应该就是他了。 他们通过暗箱操作,这是准备给他送一个女死囚来做媳妇,似乎还打算利用这个女死囚之手弄死他。 嘖,为了对付他,这兄弟俩还真是没少算计。 搜肠刮肚的,居然连这么绕的计谋都用上了。 袁老二一直对霍三娘贼心不死,他们该不会是打算用同样暗箱操作的手段把霍三娘弄到手里吧? 不行,明日得儘快把和霍三娘的婚事定了,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这时,院中的说话声又传了过来。 里正说道:“明日县里的差役会统一往西山村押送一次新妇,你去陈傻子家看看,最好能说服差役早一点把陈霍氏带走。” “这些差役下来一趟不容易,他们也懒得多跑,一旦陈傻子的新娘送到,她那个嫂子按理就该要成家了。你舍上几个铜板,不出意外,明天晚上你应该就可以和陈霍氏洞房了。” 袁老二闻言,惊喜喊道:“明日一大早我就去陈傻子家蹲著,玛德,明日洞房我就在陈傻子家外面办,让那傻子好好听听声儿。” “蠢货,你要是想死就这么干,那是个傻子,他什么事不敢做?背地里能搞死他的事,你为什么非要去激怒他?我看你也像个傻子!”里正骂道。 “还有,明日一早出村去迎差役,別上陈傻子家。你上那儿,还怎么给差役使钱?当著百姓的面,你以为他们乐意收你那几个散碎铜板?” “是是是,糊涂了,一时糊涂了。”袁老二连连应是。 陈无忌面色阴沉如水。 这兄弟俩的计划和他猜测的大差不差。 利用了朝廷的律法,抓紧给他找个媳妇,然后再逼著霍三娘另嫁。 在促成了这两桩事之后,再从中做文章,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手法,都可以称之为高明了。 以朝廷律法为框架,再贿赂掌媒,每一环都扣的很到位。 只不过,他们好像忽略了。 她,也是可以嫁给小叔子的。 陈无忌冷笑,甩手將手中的黄泥砸了出去。 老杂毛,让你们试试邪祟的惯用手段。 鬼打墙和黄泥封七窍,在西山村流传甚广,无数人说的有鼻子有眼。 也是西山村无数孩子的童年噩梦。 啪! 黄泥飞进了袁老二家的院子里,精准的砸在了饭桌上。 弹道稍微有点偏,没糊在袁老二的脸上,倒是把油灯给打翻了。 “谁?!” 一道呼喝声传了出来。 陈无忌没有理会,甩手接二连三的將泥团砸了出去。 夜色渐沉,他只能隱约看到两个人影,根本看不清楚砸到了什么地方。 但听动静,似乎是招呼到身上了。 不大的泥团很快用完了。 陈无忌就地取材,从身边抠了土块和石头,甩手就扔。 惊奇的是,这兄弟俩居然没有出来找一找,反而躲进了房间里。 陈无忌抓住机会,手边摸到什么就往袁老二家的窗户上招呼。 第12章 三叔的邪门手段 陈无忌拍掉手上的尘土,鬼鬼祟祟的离开了袁老二家。 虽然他刚刚做的事情有些小儿行径,不符合一个成年人做事的方式。 但並不要紧。 只要有一、二成的可能让袁氏兄弟认为他们招惹了邪祟,他就赚了。 西山村百姓对天地自然的敬畏之心强的可怕,一旦他们有一丝一毫这方面的怀疑,惊嚇是首当其衝,其次肯定得在家里大搞一场法事,好好给自己拾掇一顿。 在夜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陈无忌扛著麂后腿和肋条终於到了陈不仕家。 一个不大的篱笆院,两间夯土为墙的茅草屋,就是陈不仕的家。 “三叔!” 陈不仕站在篱笆院门口唤了一声。 一道人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翻进来,我家院墙矮。” 陈无忌一个跳跃,就真翻进去了。 “你是刚刚在泥土里打了个滚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陈不仕往陈无忌满是泥土的身上扫了一眼,嫌弃说道。 他穿的衣服虽然旧,但却是个乾净人,哪怕天天在地里趟来趟去,可连鞋子都从未见满是泥污。 陈无忌笑了笑,出门在院子里把身上的尘土拍了拍,隨即说道:“刚刚路过袁老二家,那兄弟俩正在商量著怎么弄死我,气不过往他们家砸了些土疙瘩。” “当真傻子行径。”陈不仕越嫌弃了。 “我想装个邪祟来的,黄泥弄的不多,就拿土疙瘩凑了凑数。”陈无忌隨口说道,“也没指望能有什么效果,就是出口气。” 陈不仕半晌无言,“你如果能先来我家,就不会想到用这么粗糙简陋的办法,你这偽装邪祟的手段,简直傻气乱冒。” “明日若得閒,去山里找一些腐烂的动物尸体,或者血之类的皆可,找个机会埋到袁老二家周围,多多益善。” “三叔,这是引什么的手段?”陈无忌问道。 他猜到了一些,但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 “蛇虫毒蝎喜食腐肉,这时节毒虫泛滥,非常適合你来噁心人。”陈不仕淡笑说道,“若你兜里有足够的钱財,还有一招更毒的。” “找人画一幅披头散髮的女鬼图,切忌,一定是披头散髮的,找机会藏在正屋房柱中,或者埋在房屋的中线上皆可,旬月之內,此人必暴毙!” 陈无忌呆了呆,“三叔当真是……见多识广。” “厌胜之术罢了,小道。”陈不仕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陈无忌带来的麂肉上,“我可只付得起一条腿的钱,这肋条,你拿走吧。” “往后还想跟三叔多学点东西,这点肋条权当我给三叔孝敬的束侑。”陈无忌笑说道,他发现这位村里的另一个傻子非常不简单,往后一定得多亲近亲近,他的隨手指点远胜他自己瞎摸索。 陈不仕放声大笑了起来,“小兔崽子,脑子机灵了,竟连束侑这等说法都知道了。好,你这个侄子,我就先当半个弟子看看成色。” “村里的小傻子要拜当三叔的大傻子为师,这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陈无忌笑著,隨口说道:“只是偶尔听闻。” 西山村偏僻荒远,周围十数里连个学堂都没有,村里孩童根本不知道庠序为何物,没有夫子,自然也鲜少人知道何为束侑。 “看在你这些束侑的份上,我再教你一招。”陈不仕伸手掂了掂那些肋条的分量,“来个引蝠术吧,这一招不伤人,但骇人。” “其一,將鱔鱼血涂抹在门板或者墙壁上。这一招最是有效,只要你血涂抹的够多,蝙蝠能在夜里给你搭一间蝙蝠楼。” “第二个办法是,竹火把,用竹子做成的火把在夜间点燃便可。” 陈无忌的表情有些呆滯,他这位三叔懂的东西好像有些邪门啊。 难怪村里人人敬畏的山神,他敢拿来下酒。 “这三招,你自己斟酌使用吧,可以用引蝠术、引蛇术、女鬼图这个顺序,先嚇得他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然后女鬼图镇杀。”陈不仕说道。 法子都挺好,但陈无忌对女鬼图的效果有些怀疑。 真就有那么邪乎? 陈不仕似乎是看出了陈无忌的想法,轻笑一声说道:“到底有没有用,你去试试就知道了。女鬼图,可连皇帝都曾忌惮过,这一招看似简单,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 陈无忌点头。 先保持怀疑,试试再说。 陈不仕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钱袋,將里面的铜钱全部拿出来递给了陈无忌,“麂肉在城中並不多见,具体价钱我也不知道,就按羊肉的价给你算吧。” “羊肉一斤十五文,这条腿大概十二、三斤左右,钱袋里只有一百六十三文,多的没有了,这便宜我强行占了。” 陈无忌笑了笑,“我来一趟把三叔的家底子都给掏乾净了,这怕是不合適?给一百四便可,余下的三叔拿去卖酒喝吧。” “我没有赋税!”陈不仕淡淡说道。 陈无忌一把夺过钱袋,揣进了自己怀中,“三叔歇著,我回了。” 陈不仕哈哈笑了起来,“出去走门,別翻劳资的院墙。” 可惜,陈无忌已经翻出去了。 回到家中的时候,霍三娘正守著一大盆艾草水在陈无忌的房中等著。 “三叔真要吃山神?”见到陈无忌进门,霍三娘立马起身问道。 陈无忌点头,“三叔说,別的地儿,麂是吃的,不是神。” 他想以这个藉口说服霍三娘也吃。 “那肯定的呀,山神每个地方都不一样的。”霍三娘说道。 陈无忌:…… “皇,皇帝也吃呢。” 霍三娘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態,“听说山河神祇都是皇帝敕封的,他吃也没什么,可我们寻常百姓哪里吃得?” 陈无忌放弃了。 霍三娘有她的理由,尤其是牵扯到信仰这件事,想说服更难。 算了,她不阻止自己给山神分了尸还拿去换钱就好。 届时换了银钱,买些羊肉什么的给霍三娘补补,也不差。 “快脱了洗一洗,去去晦气。”霍三娘催促道。 第13章 根本忍不了 听到这话,陈无忌麻利的褪下衣物,脑子里差点都快把七十二式给走了一遍。 幸好理智尚存,定力也还可以。 要不然或许早已化作猛兽了。 霍三娘眼里泛著羞涩的湿润,目光轻乜,嗔怪说道:“还不快捂著点,这个样子像什么样子,快点。” 陈无忌並没有动手,“不想……” “你不,你不想捂,你想干什么?”霍三娘红透了脸蛋,在陈无忌腰间的软肉上猛地来了一把。 “想……”陈无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霍三娘愣了一下,“你想什么你想,你你你……自己洗。” 她將麻巾塞进陈无忌的手中,忽然落荒而逃。 走的那叫一个乾脆利落,撒丫子就跑了。 陈无忌幽幽轻嘆了一声,还是著急了啊。 虽然霍三娘已经答应了,但也许心中还有些芥蒂。 这点芥蒂不会阻拦他们成婚,但对这件事的影响可能比较大一点。 名义上的东西,权衡利弊之后,接受起来比较容易。 但身体…… 陈无忌也不懂这个时代女人的心理,可能会比较重要吧。 说不来,但他想要一亲芳泽怕是还需徐徐图之。 “那就慢慢来吧……”陈无忌轻笑,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就上炕睡了。 这种过分迷信的行为,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只是为了配合霍三娘而已。 不过,用艾草水洗澡倒是挺好的,好像有很明显的美白保湿效果。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陈无忌就起床了。 睁眼下炕的第一时间,他就扑到了霍三娘的房间。 昨晚霍三娘害羞跑了,以至於他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得早点带著霍三娘去掌媒那儿把婚事给定了。 用官方的身份,压死袁老二兄弟二人的阴谋。 大禹王朝在出现掌媒这个官职之前,男女结婚很少会跑衙门。 但现在不跑却是不行了。 你不证明你结婚了,人家说不准就带著差役把女人给你送来了。 有些牙籍是可以娶几个老婆的,人家送来了你不要也得要。 可多一人,就会多一分人头税。 比如陈无忌继承父兄的猎户牙籍,就可以娶最多三个媳妇。 一夫多妻睡觉的时候挺美,可交赋税的时候就该哭了。 更別说,猎户的赋税比寻常百姓更重。 霍三娘也是刚刚起床,正坐在炕上穿衣服,裙子上的纽扣才系了一半,露出大片如月光般清冷的雪白,隱见沟壑纵横,粉红微显。 陈无忌的突然闯入把霍三娘嚇了一跳,连忙將裙子捂了起来,羞恼喊道:“死无忌,大清早的你干嘛?真……想的忍不住了?” “不是,有,有事。”陈无忌说道。 他现在真不著急这个事。 今天这一趟衙门若是走慢一步,他俩可就要各奔东西了。 霍三娘一脸无奈的看著陈无忌,“说实话,真要认得扛不住了,就上炕来。我也不是不给你,成婚了那种事是应该是的,我只是想等洞房……” “我与你兄就未曾走到这一步,与你,我想恪守一点古时的规矩和礼法。古人定下的东西都是有道理的,也许老实遵从,我们的日子会过的好一点。” 陈无忌的呼吸悄然有些急促,但他还是忍住了。 “走,我,我们去,去衙门。”陈无忌匆匆说道。 “去衙门做什么?”霍三娘疑惑问道。 顿了一下,她又羞答答说道:“我昨晚想了许多,你这傢伙大概连那种事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却能说出忍不住这样的话,想来应是真的忍不了了。” “上来吧,礼法规矩那些东西就不在乎了,让我疼疼你这个大傻子,来吧。” 陈无忌內心崩溃了。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个啊,我装个傻子很难的。 “袁老二,要……要娶你,就,就在今天,我们快点订,订婚书,其他的,路上说。”陈无忌强行打断了那些旖旎的念头,然后磕磕绊绊给霍三娘一顿解释。 他先挑了点重要的,其他至於他是怎么知道的暂时没有提。 “啊?哎呀,你不早说,我们快走,带上牙籍。”霍三娘大概明白了陈无忌所说的意思,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被陈无忌看见了身子,匆匆下了炕。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把,带上陈无忌昨夜就收拾好的麂肉和黄鼠狼,匆匆直奔县城,一路小跑。 路上,霍三娘这才有机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袁老二怎么会在今天娶我?他怎么娶?” “掌媒给我送媳妇,然后,带你走。”陈无忌脚步匆匆,一边说道。 “我昨夜路过,正好听到袁老二和里正在,在家里说这个。” 霍三娘这才恍然,“你的意思是,掌媒今天会给你送个媳妇过来,然后他们会顺带带走我?哦,我明白了,你一旦成婚,我这个身份就没有理由再继续照顾你了,必须嫁人。” “这个袁老二,真是好阴毒的心思,该死的老王八蛋,气死我了。你昨天就应该提醒我的,我们现在走都有点晚了,再快点儿。” 陈无忌憨憨一笑,“昨晚,没来得及呀。” “就惦记著我的身子了是吧?”霍三娘水润的眼眸轻乜,嗔怪说道。 “也不全是……” “那你是真忍不了了?” “是啊!” 霍三娘咯咯笑了起来,“傻无忌,你说你连那种事都不知道,怎么会忍不了的?难道人真的生来就会那种事?” “应该,是吧。”陈无忌含糊说道。 开国际玩笑,他会不懂? 想他当年阔气的时候,一个人都敢独闯商k,以一挡十。 不是一摸十,而是喝完唱完直接带走的那种。 论经验,绝对甩霍三娘这个未经人事的少妇几十条街。 “那你说说那种事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做的?”霍三娘眼中藏著狡黠的笑意,忽然问道。 陈无忌怔住了。 女人,你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犯法的你知道吗? 谁给你的胆子! 第14章 成婚 陈无忌心中轻笑,霍三娘也是个有恶趣味的人啊。 居然拿这种事来逗傻子玩。 他將扁担换到了左肩上,挠了挠头说道:“我好像是要进什么地方?这个,对吗?” 她既然有兴趣,那就好好聊聊。 霍三娘悄然红了脸颊,但还是兴致勃勃的问道:“你说的是哪里?” 陈无忌眼眸微瞪,这是能说的吗? 他摇了摇头,依旧一副憨相说道:“我不知道……” “你说的这个我也不知道,那我们俩怎么办?”霍三娘苦恼说道。 陈无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行啊小娘子,装的还挺像样子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吧? “可能是嘴吧。”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水润的眼眸豁然瞪大,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你这傢伙,你怎么能想到是那里的?” 男人跟女人只是脸长得不一样吧?”她忽又问道。 陈无忌顺利跟上了霍三娘的思路,诧异问道:“不是吗?” “不是个什么呀,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霍三娘喊道。 她用力搓了两把脸颊,“完了,我还想当个女人的,可我现在好像不得不当个男人了,我一点也不想在这种事上当男人。” “你……你这个傻傢伙,明明没有傻得那么彻底,怎么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菩萨啊,真是夭寿了。” 她这一番话让陈无忌忽然有了一个非常好的思路。 这事必须得顺著。 就该让霍三娘占据主动,应该会非常有趣。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陈无忌嘟囔了一声。 霍三娘牙一咬,心一横,忽然用力说道:“晚上我好好教教你,就教一次,你要是学会了就有下次,要是学不会,那就挺著吧。” “可我笨。”陈无忌嘴角一瘪,“你凶我。” 在刚刚这一瞬间,他忽然灵光一闪,终於知道怎么演傻子了。 把自己当四五岁的孩子就行。 没必要非要装口齿不清,浑浑噩噩的样子。 霍三娘被气笑了,她踮起脚尖,摸了摸陈无忌的脑袋,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好好好,別委屈啊,我多教你几次。” “不是我不愿意教你,实在是那种事情不適合让我来教啊。” 陈无忌憋著嘴问道:“那谁给我教?” “……”霍三娘呆住了,“这个,好像只有我来教,没事没事,我教。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这傢伙怎么还当真呢。” …… 一路插科打諢,不经意间他们就到了鬱南县城。 並不是多么雄伟的城墙下,两个士兵正守在那里,外面排了並不是很长的一条队伍,皆是挑著担子或赶著驴车的寻常百姓。 还没到开城门的时候。 霍三娘靠在陈无忌身边,低声说道:“稍微等等,还没到开城门的时候,我们现在进城,应该恰好赶上掌媒上值。” 陈无忌点头。 他这会儿充满了力气,胸膛都快挺炸了。 霍三娘无形中给他许诺了不少的好东西,给他整亢奋了。 脑子里全是霍三娘晚上要给她指地儿,还要教他怎么做这类事。 还別说,当个傻子竟然好像还挺好。 找对了窍门,傻子也不是那么难演,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 在城门口等了约莫一刻钟,城门打开了。 守城士兵挨个查验过后,陈无忌和霍三娘顺利进城。 两人没有一刻逗留,进城之后直奔县衙。 霍三娘猜的没错,县衙里的大小官员们此刻刚刚上值。 得知陈无忌和霍三娘是来登记成婚的,他们连掌媒的面都没有见到,下面的一个胥吏就麻溜的给办了。 陈无忌仔细看了看,这个朝代的婚姻登记还是挺详细的。 男女双方的年龄、排行,还有婚姻情况都做了详细的备案,更著重提了一句兄弟转房。 画押之后,胥吏给陈无忌和霍三娘签了通婚书和答婚书。 有这两张婚书在,袁老二除非再把霍三娘变成寡妇,或者强抢。 否则他就算是把掌媒贿赂个通透,这件婚姻事实也改变不了。 离谱的是,他们临走的时候,那个胥吏居然还给了他们每人两文钱。 也不知道原本是什么说法,反正在胥吏的口中,这是朝廷奖励他们结婚的银钱。 是皇帝陛下的赏赐! 出了县衙,陈无忌悬著的那颗心总算是落到了肚子里。 接下来可以安安心心的卖肉了。 “娘子,走,我们卖肉去。”陈无忌笑的格外欢快。 人生三大喜,他今日也算是碰上其中之一了。 霍三娘羞著脸点点头,二人赶到了鬱南县最大的集市——东市。 这里囊括了各种各样的营生,做什么的都有。 霍三娘交了进东市做买卖的税,然后带著陈无忌在一个卖猪肉的摊位旁边停了下来,“我们就在这儿摆吧。” “有人已经在卖了,我们稍微远点。”陈无忌摇头说道。 霍三娘做生意的脑子有待开发。 这里不是交通要道,也不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还有一个卖猪肉的竞爭对手,他拿著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除了让人看看热闹之外,恐怕很难成交。 陈无忌拉著霍三娘,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市场上肉类的交易行情,最后在活牲口交易的旁边停了下来,支起了自己的小摊子。 拿出事先准备的小木板,在上面用木炭写了一行gg。 “灵气滋养的山神肉,诚惠二十文。” 霍三娘看著陈无忌乾净利落的写下这一行字,眼睛悄悄眯了起来。 有人好像在骗人呢。 第15章 邪门对標了 “卖梨了,卖梨了,新摘的梨子一文吃到饱哎。” “汤饼,吃攒劲的汤饼,攒劲的睡攒劲婆娘!” “要猪肉的赶紧来啊,我要杀猪了!” …… 东市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重叠在一起,恍若一张由无数声音编织成的网。 网里,安静立在简陋招牌前的霍三娘,青葱般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行字,“我们家傻无忌都会写字了呢,你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这样的本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三叔教的。”陈无忌听懂了霍三娘的弦外之音,立马就把锅甩在了陈不仕头上。 这个傻子,得装。 霍三娘微怔,“昨夜你就因为学这个才回来的那么晚?” “对啊。”陈无忌点头,“这字太难学了,比打猎都难。” 霍三娘轻笑,“应该是挺难的,那这是什么意思?” “灵气滋养的……啥玩意?山神肉?”回答霍三娘的,是一个忽然走到招牌前的胡商。 “是。”陈无忌立马应道。 “打开来我看看这山神肉长什么模样?吃了是不是会长生不老?”胡商好奇问道。 陈无忌摇头,“我不知道,但它就是我们当地的山神。” 胡商往篮子里瞥了一眼,又拿起肉闻了闻,蹙眉说道:“这不就是鹿肉嘛!” “这是赤色麂,我们无意间从老虎口中抢回来的。”霍三娘解释道。 “可二十文太贵了,比羊肉都贵五文钱哪个傻缺能吃得起?”胡商摇头,將肉丟回了篮子里,大摇大摆走开了。 霍三娘眼巴巴的看著那人离开,对陈无忌说道:“无忌,你在牌子上写了二十文?” “嗯,三叔教的。”陈无忌点头。 “这也太贵了,我们降点儿吧。” “等等吧,我觉得三叔是个有本事的人。” “……那行吧。” 二人说话间,一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的中年人忽然眼里放著光扑到了摊位上。 “山神肉,二十文,可以尝尝鲜,有灵性的。”霍三娘立马招呼道。 中年人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被陈无忌扔在一旁的黄鼠狼,“你这个,卖不?” “买啊。”陈无忌说道。 “给!给我,快,给我!”中年人忽然掏出一个钱袋,一把砸在了陈无忌手中。 陈无忌都被他这举动给整懵了。 你不问问价吗? “给我啊,你愣著做什么?三百文还不够?”中年人忽然不悦喊道。 “够,多了。”陈无忌將黄鼠狼递给了中年人,同时也把钱袋递了出去,让他自己掏钱。 虽然这么痛快的主顾,又主动让人宰,不宰都有些过意不去。 但他往后要经常在这里做生意,得注意点著自己的名声。 “不用,你这玩意二十文是不?有灵性?”中年人將钱袋又扔了回来。 陈无忌点头。 在霍三娘面前,他得克制著点自己的嘴巴,还是儘量少说话为妙。 “给我来五斤。”中年人痛快说道。 霍三娘惊喜莫名,连忙拿起秤给这中年人称了高高的五斤,又用麻绳捆好递了出去。 中年人隨手接了,又问道:“这都是你们猎到的?” 陈无忌点头。 “下回如果猎到黄皮子,你直接送到东头的棺材铺,那儿就我一家,很好找。我不管你卖多少钱,我给你一只三百文,多少我都要,越快越好。”中年人说道。 “你要是明天能送过来,我给你再加二十文!” 陈无忌有些傻眼。 好傢伙,他以为卖出去的东西,反而成了抢手货了。 邪门的猎物这是对標上邪门的买家了? 棺材铺老板,他买这玩意回去,应该是有其他的用处吧。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绝对天大的好事。 搞得陈无忌现在都不想卖肉了,恨不得赶紧衝到山里去逮黄鼠狼。 只需要再来三只,他和霍三娘今年的赋税就有著落了。 “听到了没有?”中年人忽然喊了一声。 “我说你们俩,怎么別人说话都不带吭声的,我不骗人,三百文,你只要把货送到我就给。” “听到了,有货就送。”陈无忌笑著点了点头。 他都被惊了,霍三娘比他没好到哪儿去,眼睛都失神了。 中年人这才满意离去。 霍三娘看著他离开,忽然一把抓住了陈无忌的胳膊,压低声音,难掩惊喜的喊道:“无忌,你听到了吗?一只三百文啊,我们的赋税有希望了。” 她这会儿好像完全忘记这是个比娃娃鱼还邪的邪祟了。 “娘子,这是邪祟……”陈无忌故意逗了逗她。 霍三娘异彩连连的眼眸猛地黯淡了下来,“对啊,这是个邪物。” 隔了好一会儿,她咬著唇角,神色间满是纠结的幽幽说道:“但,都已经打了一只了,如果真的会惹上麻烦,一只和三只怕是也没多大的区別。还是先紧著赋税吧,若赋税交不上去,你我二人都得上边疆做劳役。” “无忌,那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听说边疆的烽燧都是用劳役的尸骨打起来的。” “明天就去打。”陈无忌笑道,“我不怕什么邪祟。” “我也不怕!”霍三娘猛地挺了挺广阔的胸膛。 诡异的邪祟,在沉重的赋税面前乖乖让了道。 霍三娘收起那些没用的心思,继续吆喝在这市场上独树一格的山神肉。 陈无忌落了个清閒,就在一旁看著。 但,看稀罕的人多,真正买的却寥寥无几。 二十文的价格,劝退了很多的好事者。 不过,陈无忌依旧没想著改价。 如果他记得没有错,麂肉在古代好像是贵族专享。 这本就不是寻常人吃得上的东西。 他想蹲真正的顾客。 不远处卖羊肉的摊位都没什么人去,他这儿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不算稀奇。 若到了下午,依旧没人询价,他到时候再改价,搞个比羊肉还低的价,儘快脱手。 日头渐高,天气也越来越热。 陈无忌眼看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忍痛了二十文钱买了两个瓮,灌满水后塞到了篮子里,把麂肉再贴著瓮边塞了进去。 天气这么热,不想办法降降温,这肉撑不到下午怕是就得变味了。 他这边刚忙活完,一个带著小廝的中年人忽然出现在了摊位前。 “在这儿居然还能看到麂肉,拿一块我看看成色如何?”中年人伸手说道。 第16章 茶水费给一下 陈无忌一看来人的衣著,就知此人正是他要找的真正客户。 他立马从筐子里將包好的麂肉拿了出来。 “你倒是个有法子的,居然还知道用水来给肉保鲜,这肉確实不错。”中年人斜著眼睛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肉,给了一个肯定的评价。 霍三娘见状立马说道:“客官,我们这是山神肉来的,有灵性的,我们也是无意间弄到的。” 她的脑子现在也是转过弯来了。 不管山神会不会怪罪,先把交赋税的这笔钱弄出来再说。 “山神?”中年人轻笑了一声。 “哦,我倒是想起来了,赤色麂有几分神异,故而南部山区有些地方將其奉为山神。小娘子,此事我可得与你说道说道,这山神肉啊,好吃,二十文你们可卖便宜了。” “不过你们既然都已经明码標价了,这个便宜我可就占了。来人吶,把这担子担了,找个东西把瓮口封一封,別让水溅出来。” 不看斤数有多少,这中年人直接让僕从上手把陈无忌的摊子给一锅端了。 霍三娘一看顿时就急眼了。 刚要张口,被陈无忌一把给拦下了。 这人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说不定还能给他们一条长久的財路,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给惹恼了。 哪怕对方不打算赔扁担和瓮,这个亏他都打算认了。 “小子,拿著,里头有五百文,你这扁担、筐子和瓮,五十文足矣,肉嘛,你应该早就称过了,我目估二十斤,你看准是不准?”中年人递过来了一个钱袋。 陈无忌有些惊讶,这大叔眼力是真的好,“准!就差两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拢共三十一斤的肉,他之前零零散散的卖出去了九斤。 陈无忌將钱袋交给了霍三娘,让她给这中年人找零。 五十文买扁担等东西,陈无忌是接受,他还有得赚。 再加上二十二斤的肉价四百四十文,合四百九十文。 中年人淡然接过铜板,点头说道:“是个厚道人。” 陈无忌以为这人高低会自报个家门,再说一句里往日里有猎物了送过去之类的话,结果啥也没有,对方其他一句废话都没讲,就带著僕从离开了。 陈无忌苦笑了一下,看样子人家只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並没有把他这个穷酸猎户放在眼中。 “无忌,我们……快凑齐了。”霍三娘惊喜的用力抱住了陈无忌的胳膊。 “我们挣了多少?”陈无忌按下晃动的心神,问道。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我数数。”霍三娘欣喜的都快蹦起来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铜板,家里钱最多的时候,也才只有一百文。 可这一个上午的功夫,他们就收到了两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 就这钱袋子都还值一文钱呢。 “娘子,万一有坏人抢我们怎么办?回家藏起来数。”陈无忌煞有介事的说道,嘴角直冒憨气。 霍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忌说的对,我们回家藏起来数。” 其实到底挣了多少钱,陈无忌心里早就有笔帐了。 棺材铺老板拿走了黄鼠狼和五斤麂肉,给了三百文。 此后他们又零零散散卖掉了四斤,得八十文。 昨日三叔给了有零有整的一百六十三文,再加上刚刚的四百九十文。 合一千又三十三文! 陈无忌家里还藏了原身的十文遗產,往里凑一凑,距离交赋税所需的银钱,便仅有十文。 好处是仅剩十文了。 坏处是,怎么他娘的偏偏就差了十文钱! 陈无忌有些后悔在处理麂肉的时候,在骨头上留太多的肉了。 这要是再多个一斤,赋税的钱就凑齐了。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他为了能卖出去挑的都是好肉,脖子那种地方他都没往里面放。 也为了哄著霍三娘吃两口,在剔肉的时候,骨头上留了將近一指。 虽然懊恼归懊恼,但陈无忌很快就释然了。 一切皆是命中注定,差十文就十文吧。 明日再进山一趟,如果能猎到一只黄鼠狼,这钱也就补上了。 两人没有在集市再做逗留,揣上钱袋子就匆匆回了村。 扁担和筐子是家里的刚需,不过陈无忌也没有重新去买新的。 特殊时期,能省一个铜板是一个,得空自己做便是。 都不是什么非常考验技术的活。 一路匆匆赶路,还没到家门口,陈无忌就看到门口大柳树下坐著纳凉的一群人,戴著枷銬的女人,穿著皂隶服的胥吏和一胖一瘦的袁老二兄弟俩。 “无忌,门口有人呢。”霍三娘也注意到了。 “坏了,这是县里给你送媳妇来了啊,现在怎么办?你说我们都已经成婚了,能不能把你这门亲事推了?” 陈无忌苦笑,娘子啊,你好像忘了我是傻的啊。 “我不要!”他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乾脆利落先给霍三娘表了个態。 但胥吏都送上门了,这亲事想退恐怕不太容易。 先看看再说吧。 陈无忌和霍三娘走了过去。 还没到近前,顶著两个大大黑眼眶的袁老二忽然如恶犬一般窜了出来。 “陈傻子,你死哪儿去了?害得县衙差老爷们在这里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你可知罪?” 陈无忌摇头。 “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来啊,这么凶做什么,你想要咬死我啊?” 袁老二被噎了一下,气的瞬间怒目圆瞪,“你这个臭傻子,你给我凶是吧?小心劳资打死你!” “那我就杀死你,杀你全家,活埋!”陈无忌脖子猛地一梗,立马就把气势给顶了上去。 老孙子,你跟我一个傻子玩狠的是吧? 来,试试看。 “老二,闭嘴!”里正喝了一声,端著架子走了过来。 “陈傻子,差老爷们给你送亲来了,茶水费有没有?等了你那么久差老爷们都渴了,先让差老爷们润润嗓子,再谈你的婚事。” 陈无忌气的差点想找木枪给这傢伙脑子捅个窟窿。 劳资为了省钱连筐子都没捨得买,你上来就跟我要茶水费?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是吧? 挨千刀的老登儿,迟早给你騸了。 第17章 给你送个媳妇 茶水费陈无忌最后还是给了。 两个胥吏,二十文。 虽然他现在很缺钱,但在仔细思量过后,他还是忍了。 他暂时没有和这种人掰手腕的本事,不忍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刘皇叔拜师卢植、打过黄巾,跟著公孙瓚混过,在十八路联盟军里面也算一路,可气不过打了一顿督邮,也只能落个跑路的下场。 何况他如今这种小猎户身份。 不忍不行。 “陈无忌是吧?来,画押!” 一个胥吏拿出了婚书和名册,什么废话都没讲,直接就让画押。 陈无忌默默把自己和霍三娘的婚书拿了出来,“可我有媳妇了怎么办?” “你那媳妇不跑了吗?还揣著这破婚书做什么?咦,霍三娘,你们两个成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个孙子不干人事啊你,嫂子你也娶?”袁老二仔细一看婚书上的名字,嗓子顿时吊了起来,像一只被人捏住了嗓子的鸭子。 “袁金堂!”手持文书的胥吏忽然喝了一声。 他沉著脸,忽然將手按在了刀柄上,“要不你来主持此事?” 袁老二被嚇了一跳,连忙赔著笑脸说道:“差爷,我怎敢啊,我这不是看这傻子有糊弄差爷的意思,呵斥他两句而已。” “滚一边去!”胥吏冷著脸骂道。 “转房之事由来已久,朝廷从不禁止,更鼓励兄死叔娶嫂,你哪里冒出来的说法不允许娶的?再满口胡言乱语,本差敲了那满口烂牙!” 袁老二被骂的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个,只是赔著笑脸躲在了一旁,频频给他的里正兄长使眼色。 可里正只是上前捧住了差役手中的名册,將袁老二的示意当成空气给忽略了。 “画押!”那名胥吏再度沉声说道。 “虽然你已经成婚,但你是猎户牙籍,可以娶三房,一妻二妾。茶水费都收了你的,这女人就不领回去了。” 说著,他忽然冲陈无忌挤了挤眼睛,“初做人妇的小媳妇,水灵的厉害,便宜你小子了。” “可多一房媳妇就多一份税,我想睡但我不想要税。”陈无忌哭丧著脸,委屈巴巴的嘟囔了一句。 差役忍不住笑了起来,“別嚷嚷,这种好事別人想要都还轮不到呢。有这么水灵的妾室,居然还发愁那区区几百文的赋税,有空多找人请教请教吧。赶紧签了,我等还有事。” 陈无忌还真不懂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的门道。 但这胥吏摆明了不想把人带回去,这人,他不要也得要。 陈无忌只好老老实实的画了押。 隨即胥吏解开女人脖子上的枷銬,俩人就跟著里正走了。 听他们说话的意思,似乎是村里有几户人家,女子已经十四岁了还没找到人家,他们要上门拷走。 袁老二却並没有离开,猥琐的目光打著转儿在霍三娘的身上绕。 陈无忌瞥了一眼脸色猛地一沉,忽然衝进院子里,拎起家里唯一的那把破伤风之刃就冲了出来,“老杂毛,你看我媳妇,我杀了你!” 这一嗓子犹如惊天闷雷,震的还没走远的胥吏都回头看了过来。 袁老二一瞧陈无忌这真要杀人一般的阵势,被骇了一跳,拔腿就朝著胥吏那边跑了过去,“救命啊,陈傻子杀人了啊!” 陈无忌追了一段没追上,气势汹汹的甩手把刀扔了出去。 袁老二亡魂大冒,瞬间跑的更快了。 两个胥吏抱著膀子看了会儿热闹,留下一句,这傻子敢做敢为是个性情中的傻子,然后就扬长而去了,根本都没理会袁老二那杀猪一般的叫唤。 陈无忌赶上去將刀捡了回来,骂骂咧咧的问候了几句袁老二的祖宗。 家门口总算是清净了。 可陈无忌看著那个模样確实水灵的小少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屠了夫家一家三口的狠人啊! 这话他都不敢跟霍三娘说,怕她晚上嚇得睡不著觉。 但这事不让霍三娘提前知道,她更怕这个温柔善良的娘子受伤害。 “姑娘,先进屋吧。” 霍三娘上前搀扶住了依旧跪伏在地上的女人。 女子並没有动,反而仰头说道:“我十五岁又三个月成婚,一个月后我杀了夫家一家三口,用菜刀砍的。隨后在大牢里住了差不多一年,遇见了两次朝廷大赦,这才有了今日。” 霍三娘身体轻轻一个哆嗦,她震惊的看著少女,有些被嚇到了。 陈无忌立马上前將霍三娘护在了身后,沉声问道:“你要干嘛?” 女子摇头,“我不想干嘛?你想打死我也行,但我觉得我做过的事情,我得提前说清楚,免得你有朝一日得知,视我为仇寇。” “我父曾官至御史中丞,一朝失势,被朝廷查没了所有家產,贬回了老家,我也不得不被迫成婚。对了,我名沈幼薇,自幼识文断字,由宫廷乐师教授礼仪,熟知经典。” 霍三娘诧异问道:“你这般知书达礼的官家小姐又怎会杀人?我能知道原因吗?”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可以告诉你们。”沈幼薇点头。 “成婚初日,我那位夫君与公公欲轮番与我洞房,我持刀拒绝,被他们联手暴打了一顿,关入了狗舍,饿了整整七日。” “出来后,我那位婆婆把我洗涮了一下,便唤来了他的夫君和儿子,欲强行与我行敦伦之事,他们以为关了我几日我便会屈服,但我没有。” “爭斗中,我徒手捏爆了公公的泡子,他们恼羞成怒,又把我打了一顿关进了狗舍。” 霍三娘傻傻的看著这位毫不掩饰的姑娘,“姑娘,我已经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了,但你刚刚说的泡子……是什么?” 沈幼薇扭头看向了陈无忌,“介意让我给这位姐姐比划一下吗?” 陈无忌一把捂住了襠,“介意,我非常介意,你別过来……” 这傢伙太狠了。 徒手碎蛋,想想就疼。 霍三娘面色一红,“那个,姑娘,我好像明白了,你可以不用比划了。” 沈幼薇点头,接著说道:“在再度被关进狗舍之后,其实我当时只是想著逃跑,並没有想著杀人,直到……” 第18章 命苦的小妾 沈幼薇低了低头,眼神中溢出了浓烈的厌恶和仇恨。 “直到有一天,他们带来了两个男人,他们就站在关我的狗舍前面,把我的身份、清白之身和贞操变成了討价还价的理由,翻来覆去的嚷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无忌听得头皮发麻。 任谁经歷过这样的事情,怕是都想毁灭世界。 身而为人的一切变成了如牲口的牙口、斤数一般的东西,这落在谁的头上能不崩溃? 沈幼薇很快就调整了好了心態,她的嘴角掛著一丝嘲弄,嗤笑了一声说道:“他们当著我的面商量了许久,我看的出来那两个男人对我动心了,但他们更好奇我为什么会被关在狗舍里。” “起初,我那位夫君是不愿意说的,直到那两个男人扔出不说就不卖的理由,他才支支吾吾说了缘由。最后,这桩生意还是没能谈拢,那两个人接受不了我性子太烈这件事,担心了大钱把我买回去却只能玩一次,我就会死掉。” 陈无忌轻嘆了一声。 对这个女人,他现在生不起丝毫的戒备之心了。 她做的一点都没有错。 “姐姐,回家。我家里虽然穷,但我娘子很温柔,我也是懂事的,你不会受欺负的,你別欺负我就行。”陈无忌强忍著噁心,偽装了四岁小儿的语气。 跟霍三娘这样说话,他现在信手拈来,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但跟別的人,他有些张不开嘴。 沈幼薇轻笑,“我好像还没说完。” “姑娘,你不用说了。”霍三娘伸手將沈幼薇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回家,我给你烧水先好好洗洗,把这些前尘往事都洗乾净。傻无忌刚刚说的对,这个家虽然穷,但没有人会欺负你的,你愿意待就待著,不愿意待先休养一段时间再看。” 沈幼薇看了一眼陈无忌,“我现在是他的妾,如果他不休我,我不会走的!” “还有就是,我想把我刚刚的话说完……” “他们没能促成那笔买卖,看我像是一坨烂在了锅边的肉,最后决定吃掉。为了活著,我只能那么做,不过,下手那么狠,是因为我真的恨他们。” “他们,不配为人!” 霍三娘吃了一惊,“他们怎么会……怎么会连人都敢吃?” “前几年受灾遗留下来的毛病,他们早就吃过了,適应了这件事,看著我用也用不了,卖又卖不掉,便想到了吃掉,起码也是肉。”沈幼薇讥笑。 “而且,我好像也勉强能算是细皮嫩肉……” 霍三娘用力抿了抿嘴唇,压住胸腔里不断翻滚的噁心,“姑娘,別说了,你……受苦了,走,先洗个澡,我给你煮鱼汤。傻无忌昨日刚刚打到了一条大鱼,给你好好补补。” 陈无忌看著两人进门,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前几年南郡先是大旱,紧接著发了洪灾,百姓死伤不知凡几,他这具身体就曾亲眼看见道边一个接著一个尸体。 白日里躺的横七竖八的死尸,到了第二日就全部不翼而飞了。 几乎都被人趁夜拖走吃掉了。 易子而食,在那个时候,不是一个成语。 这时代可真一点也算不上好…… 霍三娘风风火火的烧了一锅艾草水,然后將沈幼薇拉进了她的房间。 陈无忌就在门口的阴凉下坐著,拾掇进山要用的陷阱。 他想到了一个穿刺陷阱,打算做出来,拿上山试验一下。 除此之外,还需要多准备一些箭矢。 父兄遗留下来的遗產中,只有两枚三棱铁簇箭头,他现在也买不起新的,只能先做一些木箭將就著用,以量弱化一下有弓无箭的尷尬。 霍三娘的房间里,水声不间断的响著,伴隨著两个女人轻声细语的对话。 陈无忌对沈幼薇这个身在富贵家,却命比黄莲还苦的女人暂时没什么兴趣,他更好奇霍三娘有没有陪洗。 就霍三娘那小身段若泡在大木盆里,搞过狐狸的紂王见了怕是都扛不住。 在陈无忌做到第三支木箭的时候,霍三娘的房门打了开来。 梳洗过后,头髮湿漉漉粘连在鬢边的沈幼薇端著木盆走了出来。 在看她的瞬间,陈无忌忽然想到了雨后的山野。 清新、透亮、清纯无瑕。 她这模样,应该是无数男人心目中邻家小妹的標准长相。 清纯到让人捨不得用力。 霍三娘的长相本就清纯嫵媚,但跟她一比,就偏点儿御姐了。 放下手中的工具,陈无忌走了过去。 废话不多说,他直接接过了沈幼薇手中的木盆。 他刚刚適应了在霍三娘面前装傻子,却又迎来了在別人面前不会装傻子这个难题。所以,能不说话就还是別说了,挺为难自己的。 “那个……茅厕在哪里?”沈幼薇忽然轻声问道。 陈无忌歪了歪头,“我给你指。” 出了院子,再往左一拐,陈无忌指了指藏在角落里用捆起来的树枝当墙壁,围成了半个圈的简易茅厕。 穷困人家,茅厕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沈幼薇冲陈无忌微微笑了一下,就走了过去。 陈无忌正要往旁边去倒脏水,扭头一看沈幼薇居然已经掀起了裙子。 当一抹雪白隨著下蹲的姿势浮现出来,陈无忌人当场亚麻呆住了。 不是,姑娘,你好歹等我走开再上啊。 你难道没看见这是无敌半开放式观景大茅厕吗? 沈幼薇不但没有任何迴避,反而还朝呆立在那儿的陈无忌看了过来。 陈无忌:…… 行吧,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啊。 不过,你既然想给我看,麻烦让我看的清楚点。 这个姿势,他好像只能趴地上才能一观全貌。 水飞溅了片刻后,沈幼薇起身整理好了裙子。 “我不知道是否需要在这件事上迴避夫君,看你看的认真,我便不迴避了。若夫君觉得有唐突之处,我下回改。”沈幼薇走了过来,说的一脸正经。 如果她的脸蛋上没有那一点嫣红,她此刻这表情甚至都能算是严肃了。 陈无忌给了沈幼薇一个鼓励的眼神,“我觉得挺好看。” “不过,夫君若想看,其实,下回可以不用等妾身如厕时看,旁的时候好像……更好点。”沈幼薇神色间有点儿无奈。 陈无忌故作恍然之色,“哦,好像也是啊,那你现在能让我看看吗?” 第19章 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啊!” 沈幼薇神色自然,答应的极为痛快。 顿了一下,她又有些不解的问道:“只是,夫君为何要看那个东西?” 陈无忌差点乐疯了,他就喜欢痛快的女人。 一句废话都没有张口就是可以啊。 这三个字,太动听了。 “我好奇。”陈无忌说道。 “哦,那请夫君看吧。”沈幼薇轻轻哦了一声,抬手就掀裙子。 火麻布的襦裙到处都是细碎的破口,隱约可见下面雪白的肤色。 沈幼薇下手乾脆的厉害,一把就把裙子掀到了膝盖之上,露出了被裙子好生遮掩著的,两条好似筷子一般的笔直长腿,冷白皮的肤色雪白晶莹。 但让人心疼的是,这样一双完美的筷子腿上面却密布著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伤痕,陈无忌目光狠狠怔了一下,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 人家刚刚经歷了人生的至暗时刻,他却做这样的事情,有些牲口了。 “夫君请看!”沈幼薇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无忌收摄心神,还是决定把这一把眼福给饱了。 事也不是他主动提的,反正两人说著说著就很顺其自然的到了一步。 今日先把这个牲口当了,往后好好的疼爱这个女子便是。 她往后的余生,需要阳光,那他就当阳光。 但就在陈无忌目光灼灼的盯著,打算当一回裙下之臣,一览山水画卷时,霍三娘忽然走了出来。 陈无忌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祖宗啊,你要不要来的这么巧? “幼薇,你掀裙子做什么?”霍三娘疾步走来,一把把沈幼薇已经掀起来大半的裙子压了下去。 沈幼薇用蠢萌无知的眼神看了一眼陈无忌,“夫君说好奇,我就给他看看,我刚刚如厕的时候他看来著,想来是好奇我如厕时为何与他不同。” “这不是胡闹嘛!”霍三娘面色微红。 “幼薇,夫君的心智有时候不太正常,跟个孩子似的。你可別给他惯这毛病,那地方哪是隨便能给他看的,不吉利。” 沈幼薇茫然问道:“有这说法吗?我从未听闻。” “有。”霍三娘红著脸儿,贴著沈幼薇的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沈幼薇听完之后,那张清纯诱人的脸儿也猝不及防的烫了起来,连耳朵根都红的晶莹,恍若一块阳光下最上乘的红玛瑙。 “夫君,我错了……”她弱弱说道。 “我不知道这件事会有那么多的说法,我以为,既然我是你的妾,那这一切都会是理所当然的。” 陈无忌都快气死了。 他很想大声的告诉她们两个,这真的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那么多的说法。 虽然他没有听清楚霍三娘给沈幼薇说了什么东西,但很显然绝对是一些古老的讲究,大概跟来了天癸不能去別人家串门一样瞎扯淡的东西。 都是社会残留的余毒,可要不得。 但他这满箩筐的道理根本没有办法说,只能像个懵懂的孩童,老老实实的接受这个糟糕到该死的现实。 “无忌,幼薇刚刚经歷了那样的事情,心气儿都还没恢復,你可別胡来,別欺负她,听到了没有?”霍三娘板著脸说道。 “哦。”陈无忌满脸憋屈的嘟囔了一句。 这绝对是他穿越以来最令人鬱闷的一件事。 他刚刚马上就要看到了…… 哪怕晚两分钟都可以的! 霍三娘挽著沈幼薇的胳膊进了院子,就洗了个澡的功夫两人已经熟络的像是亲姐妹,连称呼都变了。 陈无忌唉声嘆气的跟在后面,活像个丟了个魂的小怨鬼。 霍三娘临进厨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无忌:…… 他忽然有一种霍三娘在故意戏耍他的怀疑。 午饭是娃娃鱼燉野菜,调味料只有盐和椒。 不过三个人都吃的很香。 尤其是肚子里已经很久没进油水,三天饿九顿的沈幼薇。 哪怕她很克制,试图依旧拿出曾经身为富家大小姐吃饭的仪礼,细嚼慢咽,举止有度,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鲜嫩的鱼肉塞得两个腮帮子都快鼓起来了,可还是想往嘴巴里餵。 她也捨不得囫圇吞下去,基本上都是塞三四口,然后毫无风度的在嘴巴里慢慢嚼,细细品尝其中的滋味。 这么好吃的鱼肉,她生怕下一次就再也吃不到了。 “慢慢吃,鱼肉还有,无忌这两日在山里的收穫还不错,够我们三个人吃三两天的饱饭。”霍三娘见状劝道。 “才三两天啊?”沈幼薇忽然呆了一下,“那我,我少吃点。” 她连忙止住了吞咽的动作,同时停下了筷子。 “吃,我等会就进山。”陈无忌给沈幼薇夹了一块鱼肉。 沈幼薇却连连摇头,“不吃了,省著点。” “我这个碎嘴。”霍三娘有些懊恼。 “幼薇,这一顿敞开吃,这可是你进门的头一顿,怎么能连肚子都吃不饱?吃过这顿,我们再省著吃。” “快吃,你不吃我可全吃了。”陈无忌拿出了嚇唬小孩的话术。 “我吃。”沈幼薇这才咽掉了口中的食物,再度拿起了筷子。 陈无忌无声的笑了笑,明明是个乖巧可爱,还有些蠢萌的妹子,偏偏却拥有最凶狠的名声,手握三条人命的战绩。 他好像又一次薅到大禹王朝的羊毛了。 哪怕接下来要多交一个人的赋税,但陈无忌此刻无比乐意。 这税换来的睡,很实惠。 吃过午饭后,陈无忌叮嘱霍三娘小心袁老二那个坏人,隨后就背上自己的家当进山了。 目前距离完成赋税进度,差五百八十文。 他需要更加的努力才行。 他今日主要的目標是黄鼠狼。 管它到底有多邪,只要能换银钱,在陈无忌的眼里就是吉祥物。 一头扎进山里,陈无忌先检查了一下之前布置的陷阱。 收穫老鼠两只,以及五只迷了路的乌鸦。 陈无忌看著有些惨烈的战场,多少有点儿懵。 他知道乌鸦是吃腐肉的,可是这个长翅膀的玩意是怎么被砸死在石板下面的?而且还是一口气五只,集体自杀? 这一刻,陈无忌接受了霍三娘对他的评价。 他打猎確实好像有点儿邪门。 以西山村百姓的眼光看,他目前正常的猎物只有黄鱔,不正常的倒是一大堆,现在居然连乌鸦都弄到了。 也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人收? 但基於黄鼠狼的经验,他决定还是收著。 万一又对標了呢! 第20章 这蛇,好有劲! 陈无忌將五只乌鸦拿草绳串了,往腰间一掛,把毁掉的陷阱又重新布置了一下,便再度开始漫山遍野的寻找动物的足跡,不要钱的石板是搬了一块又一块。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陈无忌的陷阱窝子新增了七处。 两处针对野猪等大型猎物的穿刺陷阱,余下的则全是简便的復套。 弄完之后,他又去水塘边看了看。 大概是这水塘里的资源本就不怎么丰富,他才连著掏了两日,今日居然只见到了两只螃蟹,其他的东西一点都没见到。 就这两只小玩意,还不够他一个人吃两口的。 陈无忌本来不想逆流而上的。 上面猎物虽多,可虎豹活跃,危险係数也高的离谱。 但现在却不得不上了。 饿了倒还能勒著裤腰带捱一捱,可仅剩不到七八日的赋税,却是勒在他脖子上的上吊绳,哪怕山顶有虎豹活跃,他也得冒险一试。 沿著清澈的小溪逆流而上,途中陈无忌侥倖的遇见了几只迷了路的螃蟹,以及几只长得很像林蛙的东西。 陈无忌之所以认识这东西还得感谢东北老铁的段子。 不过眼前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他也没有那么確定。 毕竟他真的是头一回看到活著的这玩意。 反正它只要不是蟾蜍,大概率就能吃。 林蛙这种东西据说营养价值奇高,它的油也是好东西。 可惜陈无忌不懂如何炮製,除了拿回去一锅燉了,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利用办法,那就先祭了五臟庙再说吧。 除了螃蟹和林蛙,陈无忌还遇见了不少鱼,可惜都是手指粗细的小玩意,他手里也没有能捕这些小傢伙的家当,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们在自己面前肆意游玩。 陈无忌暗暗提醒自己下一次上山做几只地笼带上。 这些小鱼虽然小的可怜,但数量却真的不少。 很快,山顶那处平缓之地就到了。 这处绿草繁两相辉映的平台,更像是动物们的集会交流之地。 此时依旧有不少的动物在溪边饮水,陈无忌也看到了让他日入数百文的山神大人——麂。 被西山村百姓拿香火供奉的山神大爷儼然早已忘却了昨日痛失族人之痛,在草地上悠閒的散著步,一整个怡然自得。 陈无忌鬼鬼祟祟的缩著身子,先往周围观察了一圈,確认似乎並没有老虎出没的踪跡,这才悄悄弯弓搭箭。 在黄鼠狼和麂之间,他更愿意把霍霍屠刀指向山神大人。 这傢伙不但能卖钱,还好吃。 崩圆了的弓在经过陈无忌多番调整射击角度之后,终於发出蹦的一声。 利箭带著破空声飞速远去,一头扎在了草地上。 距离陈无忌瞄准的那头麂大概有个两步左右的距离。 大眼睛纯真又懵懂的麂抬头看了一眼,表情茫然的像只傻狍子,然后又低下头去啃草地上嫩的绿油油,一看就很好吃的青草。 陈无忌:…… 如果他没有看错,他刚刚好像被一头麂给鄙视了。 冷暴力比真正的暴力更让人抓狂。 “我还不就不信了,有本事你就站那儿別动。”陈无忌来了火气,再度弯弓搭箭,那么大一个东西,他就不信他的准备差了这么离谱。 瞄准、调整、再调整…… 陈无忌放缓呼吸的节奏,在箭头对准麂脖子的瞬间,猛地鬆开了手。 嘟! 利箭稳准狠的扎进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 陈无忌被嚇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惊骇的看著盘踞在石头上的大蟒蛇,后背被嚇出了一片黏腻的冷汗。 这死东西刚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概真的是山神庇佑,不对,当是山君庇佑。 刚刚陈无忌若是再晚片刻,那蟒蛇应该就一口叼住他的脑袋了。 他藏在石头下面,那玩意盘踞在石头上面,他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蟒蛇吃痛,长达数米的身子忽然剧烈扭动了起来,庞大如斗一般的脑袋砰砰砸在石头上,试图把扎透了他下顎的利箭给弄出来。 陈无忌隨手在腰间扯下一只乌鸦,甩手扔给大蟒蛇搞了个迷惑动作,然后迅速抽刀飞身而起,双手持刀劈向了蟒蛇大概七寸的位置。 他知道打蛇要打七寸,但並不清楚这个说法对蟒蛇是不是同样有效。 噗呲! 刀刃顺利的砍在了蟒蛇的脖颈上,但却像砍在了橡胶上,回弹力惊人,杀伤力近乎为零。 陈无忌这卯足了力气的一刀,竟然只在蛇身上留下了一个很小的创口。 “你娘的,我还就不信了。”陈无忌心中一发狠,再度扑了上去。 蛇这个东西,现在已经上了他的厌恶榜第一。 比老虎更让他警惕。 进山才不过几次,他就已经被蛇嚇了两回了。 上一次好歹还是个无毒的小可爱,可这一次直接上升到了身子堪比水桶的大蟒蛇,这东西陈无忌怀疑它都能一口一个小孩子。 噗嗤! 在接连两次的试探之后,陈无忌手中那把家传的破伤风之刃终於再度砍在了最初的印记上,一刀切开了蟒蛇厚重的皮。 只可惜乐极生悲,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蟒蛇一尾巴扫成了飞人,重重磕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剧烈的疼痛让陈无忌严重怀疑自己快要掛了,稍微歇了一口气又感觉全身的肋骨好像都断了,不过在疼痛有所缓解后,才鬆了口气。 好像死不了,骨头也没断,只是纯粹的疼。 这小孽畜好大的力气。 刚刚那一下子,陈无忌有一种纯铁实心大摆锤轰在了身上的感觉。 “来啊,继续,你陈爷今日吃定你了!”陈无忌挣扎著再度站了起来。 幸好他之前那一箭射的比较准,穿透了这蟒蛇或许是最薄弱的一块区域。而这傢伙好像还是个有强迫症的,一尾巴扫飞陈无忌后也没想著乘胜追击,而是继续在那想办法抠扎在嘴里的箭矢。 被一支箭横在嘴巴里,这条大孽畜的感受大概等同於人喉咙里卡了一根粗壮的鱼刺,在弄出来鱼刺之前,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可以放在一边。 陈无忌晃了晃疼到发烫的肩膀,再度跳上了那块巨大的石头。 现在俩人的位置换了,蛇在下面,他在上面。 “受死吧,你个小傻比!” 陈无忌怒吼一声,双手持刀,飞身而下! 第21章 蛇走龙形 发了狠的陈无忌骑到了那条蟒蛇身上,挥刀对著那唯一的伤口就是一顿乱扎,刀刀直入蛇身,搅和的內里一团乱糟糟,仿佛成了一缸捣烂糊了的醃肉。 但,即便是如此,这傢伙居然还没死。 在原地疯狂打著转儿扭动著身体,试图用大嘴和尾巴攻击背上的歹人。 陈无忌结结实实的挨了两下子,又差点被它的尾巴给捲走。 但凭藉著並不风骚的走位,他並没有受到很重的伤,只是小腿被蹭掉了皮,人也没有被它从背上卷下去,目前依旧稳稳的焊死在蛇身上。 虽然这条蟒蛇到现在还没有死,但它的力气明显不如之前了。 尾巴抽出来的时候,速度很慢,也软绵绵的。 “我就不信你的命能比钢筋还牢!” 陈无忌怒吼著,两刀扎穿了蟒蛇的身体。 终於,蟒蛇庞大的蛇头噗通一下倒了下来。 它,掛了! 但陈无忌不敢立马放鬆警惕,刀锋在手中转了个方向,横著切了下去。 隨后又在左侧也来了同样的一刀。 有这两个巨大的大口子,陈无忌才终於相信这傢伙死了。 这一番斗智斗勇,他的力气也差不多耗干了。 但陈无忌深知这里並不是休息的地方,蛇身上的血腥味一定会引来更加强大的捕猎者,有老虎出没的地方,绝对少不了狼、豹、熊之类的玩意。 挣扎著站起来,他用绳子串在蛇身上那个被他切开的豁口上,然后把另一端绑在腰间,迅速下了山。 陈无忌本来想的是他拉著蛇的尸体下山,只不过大概是剧烈的运动导致他脑子缺了氧,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忽略了蛇身上很滑。 以至於下山的时候,本来应该是拉蛇的他却被蛇给拉著跑了。 只要稍微沾点儿草的地方,蟒蛇就就会像水滑道里的游客,呲溜一下就下去了,搞的陈无忌这一趟下山之路格外的快。 但也格外的狼狈。 具体摔了多少跤,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 鼻青脸肿了。 身上不知道多少处地方蹭破了皮。 破皮是不幸的,但幸运的是,他活著下山了,並没有遇见其他的大型食肉动物,也带回来了一个实打实的大型猎物。 这条蟒蛇体长將近八米,体重恐怕在百斤之上。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玩意……能不能吃? 陈无忌吃过的蛇也有好几条,但这么大的,他人生头一回见,也不確定能不能吃。 他只知道,这条蛇的蛇皮应该是能值一些钱的。 製作皮带、鞋子什么的应该都可以用到,也能入药。 在山下歇了口气,给自己回了回魂,陈无忌拖著蟒蛇往村子里走去。 天色已晚,太阳在西山边上连一丁点的余暉都看不见了。 在快要走出林子的时候,陈无忌忽然注意到前方有一个灰濛濛的身影。 那东西立在山道边上,看著像是个动物,却又站的跟个人似的,身高跟小孩差不多接近。 陈无忌悄悄把刀换到了习惯的右手,脚步压的稳稳的走了过去。 村里人说这座山到了晚上诡异事比较多,就连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户都不敢在山里过夜,陈无忌把话是听进去了,但却没觉得那么邪乎。 此刻看著那道有些诡异的身影,他也不得不慎重了。 太阳刚下山,天可还没全黑呢,这些东西就跑出来了? 陈无忌死死的盯著那道身影,脚步走的越来越沉重。 十米。 五米。 两米…… 一只黄鼠狼的脸出现在了陈无忌面前。 “我去,是你啊,我正找你呢!” 陈无忌毫不犹豫,挥手就是一刀。 三百文,到手! 这只黄鼠狼直愣愣的站在这里是在干什么,陈无忌不清楚,也不在乎。 他现在只有欣喜。 转悠了半座山没找到的东西,却在这里偶然间碰见了。 他这个穿越者也算是行了一回该有的好运气。 至於说討封之类的。 应该不可能。 反正他也没看到这东西开口。 將还连著一点皮的黄鼠狼掛在树上放乾净血,陈无忌又拿土在刀口糊弄了一下,免得弄脏了自己的衣服,这才將黄鼠狼往腰间一掛,拖著蟒蛇回了村。 村中道路上,三三两两归家的村民扛著农具正边走边拉著家常。 村里九成的人都是三天饿个四五顿,天天在忍飢挨饿的边缘打著转儿,但他们真的很勤劳,每日太阳尚未出来就下了地,晚上挨著完全快要看不见的点才回家。 如果勤劳可以致富,他们一定是世上最富有的人。 远远的看到陈无忌下山,好奇的村民齐齐放慢了脚步。 “无忌,你把山神吃了?” 待陈无忌走近后,有人扯著嗓子问道。 “跑了。”陈无忌隨口放了个屁。 他老担心这些人会因为他猎杀了山神而找他的麻烦。 “你这小子,现在怎么越来越滑头了,杀了山神是罪过,改日赶紧去山神庙请罪,免得祂降罪我们村,我们都得跟著……”说话之人有些生气,但在看到陈无忌拖在身后的东西后,那些话就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快要化龙的大蟒,你这小子……怎么这么……” 那人磕磕绊绊,半晌不知道该说个什么,眼里满是震惊,连带著嘴巴也因为震惊而卡壳了。 “怎么了?”陈无忌茫然问道。 “对了,大傢伙儿,这个应该怎么吃?” 村民惊奇的围了上来。 没人听到陈无忌说了什么,眼里全是对那条大蟒蛇的惊奇。 “乖乖,这东西得有百十斤了吧?” “我看不止。” “看,这东西还真的快要化龙了,头上都长犄角了。” “这傻子是怎么把这东西给弄死的?” “这不很明显嘛,拿刀砍的唄,你看著这伤口,都给捅成肉沫子了。” “还好袁老二不在,要是他看到这条蟒蛇的伤口,应该就不敢再对无忌齜牙咧嘴了。人家连快要化龙的大蟒脖子都能捅成肉沫子,捅他的脖子应该连骨头都能捏成渣滓。” 袁老二刚好走了过来。 他刚刚没事干在陈无忌家门口转悠了一圈,正好看到这边围了这么多人,就好奇的凑了上来。 结果,恰好就听到了这话。 他沉著脸,重重冷哼了一声,“他有本事捅我一个看看,当我袁金堂是喝稀尿长大的?” 第22章 粗鄙的村夫 面对袁老二张狂的挑衅,陈无忌没有说话,只是提起了刀子。 这把家传的破伤风之刃,今日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一蟒蛇一黄鼠狼,让它浑身都縈绕著血腥与血煞之气。 袁老二顿时想起了早上的经歷,后背一股寒气噌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有些怂了。 这个傻子好像真敢杀人。 但这儿有这么多的村民看著,袁老二作为堂堂里正的胞弟,也是要面子的,於是他重重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刚开始的几步他还走的稳稳噹噹的,可稍微远了点之后,那步伐甩的跟练习竞走似的,他很怕陈无忌会跟早上一样再一次把刀子当飞鏢扔出来。 狠话没撂成,身为里正胞兄的气势也没有张扬出来,这让袁老二越想心中越是恼火,恨得牙根子都痒痒。 他必须把买通陈傻子那个杀人犯小妾的事情早日提上日程。 让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儘快了结了这个碍事的傻子! 陈无忌看著袁老二快步离去,讥笑了一声。 没用的废物! “无忌,你这蛇肉卖不卖?给我搞一点,家里孩子好几个月嘴里都没见到荤腥了。”有妇人凑过来问道。 “卖,不过,它能吃吗?”陈无忌问道。 妇人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陈无忌摇头。 妇人被逗笑了,“给我割一点,蛇肉而已,应该是能吃的,肯定毒不死人,顶天了也就难吃一点。” 陈无忌解开腰间的绳索,拿刀割了巴掌大一块递给了那妇人。 差不多一斤多一点。 “给三文钱吧。”陈无忌说道。 他连能不能吃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这东西该卖多少。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隨便要了,万一这东西真的难吃的要死,也免得村民觉得自己亏了。 “多了,我稍微要一点,给孩子们煮点肉粥就好。”妇人有些为难。 “行!” 陈无忌抬手將那块肉一分为三。 妇人把那三块肉都拿起来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肉质,这才拿了里面最大的一块,给了陈无忌一文钱。 陈无忌没有在意她的过分抠搜,交赋税的日子近在眼前,大家都在想办法,她这么做他能够理解。 真正让陈无忌觉得不爽的是,这三块肉肉眼就能分辨出来哪块更大,非要拿刚刚乾完活的脏手在那里掂什么掂。 这又不是她身前那二两肉,能掂出爽感还是能掂出愉悦来? “给我也来一块!”一个妇人见状也说道。 “拿!”陈无忌將肉递了出去。 那妇人又把那两块肉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不悦说道:“你给我重新割一点吧,这都脏了,还怎么吃。” “你们两个摸的,不卖赔钱。”陈无忌耿直说道。 傻子嘛,懟死你你也得受著。 “不是,无忌,哪有你这么做买卖的?我不看看,怎么知道这肉好不好?”妇人的嗓门顿时大了起来。 “那就別嫌脏。”陈无忌把刀子往起来提了提。 他娘的,你们两个把这几块肉都快当成身前那二两肉揉了,还好意思在这里嗶嗶?脸呢?! 妇人扫了一眼陈无忌手中的刀子,默默闭嘴,极不情愿的拿了其中一块,往陈无忌手中扔了一文钱,两人迅速结伴离去。 远远的,陈无忌听见那两人在背后蛐蛐他。 骂的有点儿脏。 这给她们惯得。 “你们两个再骂我,我明天就刨你们家祖坟!”陈无忌扬声喊道。 两个妇人的声音迅速消失,脚步飞快的回了家。 陈无忌心情舒畅了,当傻子的好处现在正在渐渐凸显出来。 好像有点儿爽。 “无忌,別跟这些没脑子的妇人一般见识,给我来五斤!”一个中年人笑说道,“这肉拿回家放心吃去,好吃,蛇羹更是无上美味。” 这人也算是陈无忌的本家叔,不过比陈不仕那一头要远一些。 尷尬的是,陈无忌並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只是印象中,他好像被人唤陈骡子。 这外號怎么来的,陈无忌自然不清楚,但听著好像有点儿故事,不像能当著人家的面能喊的外號。 “叔,你吃过?”陈无忌一边切著肉,一边问道。 “吃过,还是我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你祖父还活著,那条蛇就是你祖父猎到的。那时候朝廷的赋税还没有这么重,大家的肚子每天也都是饱著的,你祖父给我们这些亲戚每家分了一点,那个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忆深刻。”陈骡子笑说道。 陈无忌割了大概六七斤左右的蛇肉递给了陈骡子。 拿手估重量肯定估不准,陈无忌只能让人家占点儿便宜。 “多了,至少多了一斤。”陈骡子接过掂了掂,数了十八文钱递给了陈无忌,隨即笑骂道,“小兔崽子,凭空让我多掏了三文钱。” “我按五斤卖!”陈无忌说道。 他可没想著在这上面占便宜。 “知道。”陈骡子笑道,“这世道谁都不容易,你更难,就別做好事了。这村里有良心的人没几个,別给他们一点占便宜的机会。” “这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曾经受过你祖父的恩惠,可等到了你们家穷困的时候,伸手见不著几个,落井下石的孙子倒是一大堆。” “骡子说话比晚上叫的时候有力气,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听你本家叔的。”边上一人笑骂道。 “小无忌,给我也来五斤,按五斤割,刀別歪了。” 陈骡子眼睛一斜,“我就算是再叫的软绵绵,也比你只叫两声的强。” “我不叫,我都是让我娘子叫。”那人笑了起来,声音粗獷而豪迈。 陈骡子顿时黑了脸,作势就扑了上去,“你个鬼迷日眼的哈怂,劳资一把捣烂你这个破皮脸,给我站那儿。” 那人扭头就跑,转身还不忘冲陈无忌喊道:“无忌,肉先放著,我等会过来拿,没媳妇的骡子发情了,人畜不分了。” 陈无忌失笑,粗鄙的村夫。 很尷尬的是,他也想不起来这人叫什么名字。 同样只知道人家的外號,雅称熊泡子。 这破外號,比陈骡子还难听。 他要是喊出来,估计得挨揍。 陈无忌在道边扯了一把草,把割好的肉串了,就掛在蛇骨上。 隨后又有几个村民要肉,陈无忌在村口一直忙到近乎彻底看不见才歇。 他没想到,村民你一斤我两斤的,竟然让他在这片刻竟然卖了近百文。 第23章 灶中火,灯下人! 陈无忌本以为熊泡子定的那五斤蛇肉应是不要了。 结果不曾想,等他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熊泡子忽然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无忌,我的肉呢?快给我,陈骡子发疯了,我今日怕是免不得要挨一顿日歘了。”熊泡子鼻青脸肿,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飞快从衣服里摸出十五枚铜钱塞到了陈无忌手中。 陈无忌把肉递了过去,“要不我去劝一劝?你们两个男人搞日歘这种事不好。” 熊泡子呆呆的看了陈无忌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不得了,不得了,这男人成婚了就是不一样,你小子居然都会说这种话了。” 他推了陈无忌一把,笑说道:“忙你的去,我们俩谁日歘谁还说不定呢,陈骡子在男人里面也算是秀气的了,我不介意。” 陈无忌顿时感觉自己脏了。 他脑子里已经有这俩人赤膊大战的画面了…… 没眼看吶! 揣好钱,陈无忌拖著庞大的蟒蛇回了家。 厨房里亮著那唯一的一盏油灯,霍三娘和沈幼薇正坐在灶门前剥麻丝。 麻是这个时代百姓最重要的物资之一。 只要不是种粮食的地方,哪怕是站只脚都困难的犄角旮旯,村民都不愿意放弃,一定会种几棵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灶膛里亮著火光,已经传了两代人的大铁锅里咕咚咕咚的煮著大骨头,肉香四溢。 虽然重生在这个年代,糟糕的像是一坨屎。 但此刻火光映照下的小小厨房,却是幸福的具象化。 一妻一妾皆貌美而贤淑,日子哪怕穷困,也充满了盼头。 院门口的响动,惊动了厨房里轻声细语说话的霍三娘和沈幼薇,两人匆匆放下手中的东西掌著油灯走了出来。 “夫君回来了?” “无忌,今日怎搞了这么晚?” 二人刚打了个招呼,就看到了陈无忌身后庞大的蛇身。 霍三娘被嚇了一跳,匆匆往后撤了一步,“无忌,它死了吧?” 沈幼薇倒是不退反进,已经凑到了蟒蛇身边拿胳膊去丈量蛇身的尺寸了,“姐姐,定是死了的,若未死,夫君怎敢这么拖著?这蛇好大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蛇,她的腰比我的都粗呢。” “你那小腰能比得过谁?还是得多吃点儿。”霍三娘说著也凑了上来。 陈无忌想说,吃是应该多吃点儿的,但腰还是別粗了。 沈幼薇现在这小腰身就很完美。 两只手一抓,正適合发力。 “娘哎,这蛇都快化龙了。”霍三娘往阴森可怖的蛇首上看了一眼,忽然惊呼了一声,忍不住苦笑说道,“无忌,你说你怎么猎到都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么大个大傢伙你是怎么弄死?等等,你受伤了?” 陈无忌点了点头,“我砍它,它不乐意,力气也比我大多了,摔了几跤,破了点皮。” “你要砍人家,人家肯定不乐意啊,让我看看严不严重!”霍三娘紧张说道。 陈无忌拍了拍腰间的黄鼠狼,“娘子,这个就很乐意,我砍它的时候,它一声都没吭。” “还真找到了?”霍三娘掀开陈无忌的衣服,正检查著伤势,抽空瞥了一眼,惊讶问道。 “凑巧遇上了,我下山的时候它好像在路边特意等我,我就一刀砍了。”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蹙眉,“哪有这么巧的事?” “嗯。” 在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霍三娘鬆了口气,“还好只是破了皮,但地方有些多,这几日就別上山了,好好在家休息几日。有这条蛇和黄鼠狼,交赋税的银钱应当是够了,家里现在也有吃的。” “我今天把山神煮了……虽然它是山神,但那么好的骨头,就那么扔了,实在可惜。” 陈无忌刚刚已经看到了。 霍三娘能这么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可是他特意留下来的骨头,足够他们三个人吃个两三天。 “山神是不会在意的,这可是山君送的。”陈无忌附和了一句。 西山村百姓对於天地自然的敬畏崇拜之心高的离谱,他需要適时给霍三娘吃山神找一些强有力的藉口,免得霍三娘把肉吃到了嘴里,可心里肚里都不踏实。 霍三娘轻轻点头,帮陈无忌解开腰间的绳索,温声问道:“无忌,这蛇肉你打算怎么办?” “吃。” “要不就留少一部分吧,其他的卖掉换些粮食。这么大一条蛇,凑个四五百文,应该很容易。黄鼠狼不是已经有人定了嘛,已经就值三百文了,交完赋税估摸著还能余个两三百文,能换百斤左右的粟米。”霍三娘温声细语的算计著这条蛇该如何安排。 陈无忌將刚刚卖掉的银钱拿了出来,“娘子,村口卖的,你数数,我不知道有多少。” 他在村口卖了百文左右,但蛇肉其实才割下去了脖子上的一点。 这条蛇卖四五百文,霍三娘明显算保守了。 “你已经卖掉这么多了?我家无忌长本事了,真成大人了,真好。”霍三娘欣喜说道。 她凑在油灯底下数著铜钱,隨口问了句,“无忌,你几文钱卖的呀?” 她的语气软软糯糯的,拖著婉转的调儿,真就跟哄孩子似的。 “三文。” “三文?卖便宜了啊,蛇肉是好吃的,起码应该和猪肉一个价。”霍三娘轻声念叨了一句,顿了一下又讚扬道,“不过,无忌能做生意就已经非常的好了,这些都不重要。” 陈无忌也知道便宜了。 奈何他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吃,只能坐实傻子的名號卖个低价。 “一百一十三文,无忌,很多呢!”霍三娘数完了铜钱,欣喜说道。 陈无忌更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了。 亏麻了。 “你去歇著,把灶里的火照看一下,我跟幼薇来处理蛇肉。”霍三娘推了陈无忌一下。 “我来,我不累的。”陈无忌摇头。 这蛇太大了,以她们两个的力气肯定奈何不了。 一番僵持,陈无忌爭取到了分割蛇肉的差事。 霍三娘在院里点了一团火,用以照明,隨后就在一旁和沈幼薇一起给陈无忌打下手。 至於澡堂里的火,则变成了抽空去看看。 肉香四溢的小院外面,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绕了过来。 他缩著脖子,深吸了两口弥散在空气中的香味,嘴角阴沉的拧在了一起。 “还吃肉,劳资早晚让你家破人亡,骨头都给磨成粉餵狗!” 第24章 我好像结婚了 穿越过来已经好几天了,虽然顿顿能见点儿荤腥,但说真的,陈无忌一顿都没吃饱过。 今天晚上这饭菜终於算是硬核了。 清水燉麂大骨。 虽然调味料寡淡到可怕,只有盐。 但仅仅只是蘸点儿盐粒,这麂肉也好吃到,哪怕现在有人按著他的脑袋狂抽耳光让他停下来,陈无忌都不带鬆口的,嫩、鲜、有嚼劲,每一口下去都是满嘴的爽滑,根本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柴。 麂肉这东西贵真是有道理的。 难怪那个管家模样的人看到是麂肉,只是看了看肉的新鲜程度,连价都不讲,二话不说连担子都给担走了。 如果有钱,陈无忌也乐意吃这玩意,而不会去吃猪肉。 什么东西都怕比较。 不愧是山君严选。 “好吃,多吃!”陈无忌百忙之中抽空给霍三娘和沈幼薇叮嘱了一句。 她们两个吃的有些斯文了。 尤其是沈幼薇,只是啃了一块骨头,就已经停手了。 “对,幼薇,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霍三娘也劝道。 “都是自己家人,你没必要这么客气,骨头你也看到了,家里还有。这天气肉类放不住,你不可劲儿多吃点,等过两天这些肉都要变味了。” “姐姐,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將这些骨头醃起来,这样我们可以多吃一段时间了。”沈幼薇说道,“我本来就饭量小,现在已经差不多饱了。” “怎么醃的?”霍三娘立马问道。 “不是,你吃你的,我们把剩下的醃起来,等过段时间再吃。” 沈幼薇摇头,“真吃的差不多了,醃製的话挺简单的,只需大概三斤左右的盐巴,再加上一些香辛料就可以了。这样一弄,放个大半年不成问题的,可以慢慢吃。” 霍三娘顿时失了兴趣,她將一块大骨头递给了沈幼薇,“幼薇,哪怕你吃饱了,也强撑著再吃点儿吧,我们家可没钱买盐。” “三斤盐现在可得三百六十文,哪里吃得起?至於香辛料,那就更了不得了,那些东西不是我们寻常百姓敢想的,隨便一点就能卖我半条命。” “这么……贵吗?”沈幼薇呆了呆,默默拿起了她刚刚放下的大骨头,“那我还是多吃点儿吧。” 顿了一下,她忽又问道:“既然香辛料那么贵,姐姐为何不把家里的椒拿去卖了?它也是香辛料吧?” “一直在卖,若不是家里还有那么几棵椒树,我和无忌可撑不到现在,这两年家里可就指著那点东西。”霍三娘笑道。 “不过,我们往外卖比较便宜,一斤二十文,好的时候能上三十文,但那东西轻,一斤需要很多,几棵树加起来也卖不了多少钱的。” “哦……” 出自钟鸣鼎食之家的沈幼薇很懂事,说话做事都照顾著別人的情绪,为了家里的粮食能多吃一段时间,她每一顿都吃的很克制,差不多刚好盖个肚皮儿没那么饿了,就立马停手。 可是,在很多地方她依旧不知寻常百姓的艰辛。 哪怕,她吃过这个世间极致悽惨的痛苦。 这让她內心有些难受,有一种辜负了曾经所受苦难的感觉。 饭后,陈无忌躺在院子里晾了会肚皮,晒了晒月光浴,就回屋睡觉了。 隔壁房里,霍三娘和沈幼薇又在洗澡。 霍三娘说,沈幼薇经歷了那么糟心的事儿,得用艾草水多洗几遍,把过往那些晦气的事儿全洗乾净。 陈无忌不懂霍三娘这些稀奇古怪的说法是怎么来的,但非常赞同她们多洗洗,这是个好习惯,洗的白白嫩嫩香喷喷的才好呢。 但躺在床上,陈无忌却睡不著了。 隔壁房里仙女戏水的声音有些过於清晰了。 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竟然还发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那声音,陈无忌可太熟悉了。 一般都是过於用力,或者过於舒服的情况下才会发出的动静。 “不对,我他娘的好像结婚了啊!”陈无忌眼睛猛地一睁,忽然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夫君都喊了,晚上不睡个觉这不合理吧? 他好像有点儿傻了,今天是成婚的第一天不想著洞房烛,居然自个儿非常顺遂的就爬到炕上睡了,这脑子简直有坑。 陈无忌迅速跳下了炕,趿著鞋子绕到了隔壁房门口。 篤篤篤。 他很礼貌的敲了敲门,“我也要洗。” “啊,那你等会儿,等我们洗完,我帮你洗!”霍三娘隔著房门喊道。 “我不,我要给你一起!”陈无忌喊道。 作为一个傻子,他若是直接嚷嚷出洞房烛这样的话,显得有些成熟了,只能绕了个弯,先以洗澡铺垫。 如果她找藉口,就把白日的事拿出来说。 “你这傢伙怎么忽然间还使起性子来了,先到炕上躺会儿,等会儿马上就好了啊。”霍三娘嗔怪说道。 “姐姐,我觉得夫君可能是想洞房了……”沈幼薇忽然幽幽说道。 陈无忌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还是幼薇懂事啊。 “哎呀,我给忘了。”霍三娘低呼了一声。 陈无忌骤然黑脸。 她把这事给忘了个一乾二净。 霍三娘的声音再度透过门缝传了起来。 不过却不是对陈无忌说的,而是低声对沈幼薇说,“可是我现在这个情况,你身子骨又弱,这洞房怎么弄?” “按理,今日的洞房应是姐姐的,明日归我。”沈幼薇说道。 “这不是我们俩谁先谁后,而是我们两个怕是都入不了这个洞房,我有天癸在身,你又虚成了这个样子,哪里遭得住?”霍三娘说道。 “要不然再拖几日吧,晚上我去无忌那边睡,先占个名头。” 沈幼薇迟疑了一下,“其实我应是可以坚持一下的,那种事也没有那么可怕,就算再虚,也不至於要了我的性命。” “可別胡来,那种事亏的是精气,强撑著来往后必灾病缠身,不划算。你歇几日,我去跟无忌说,这孩子有时候倔了点,但还是听话的。”霍三娘劝道。 陈无忌:…… 第25章 洞房里的哄睡 陈无忌蹲在房门口,听著霍三娘和沈幼薇商量怎么应付他穿越而来的第一个洞房烛夜,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好巧不巧的来了天癸,一个虚的多走几步路都得扶墙。 娇妻美妾排著队要洞房,自古都是男人的美梦。 但是,到了陈无忌这儿就有点糟心了。 这个天癸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无忌,你先回房间,等会儿我就过来了。”霍三娘隔著门喊道。 陈无忌嗯了一声,“但我也想洗洗。” 自己的原则还是要贯彻一下的,说是来洗澡的,就必须洗。 “你別洗了,用不上。”霍三娘失笑说道。 陈无忌:…… 娘子,你过於奔放直接了啊。 “不让洗就不让洗,这跟用不用有什么关係。”陈无忌嘟囔了一句,回了房间。 天癸拦路,但有拦不住的地儿啊? 隔壁房里,匆匆穿上衣裙的霍三娘和沈幼薇差点笑疯了。 “这个傻无忌,洗跟用怎么会没有关係!”霍三娘红著脸儿轻笑摇头。 对於洞房烛夜这件事,其实她也不清楚。 她虽是第二次为人妇,但之前也没真正的入过洞房。 只是有个更不懂事的,她就算是再如何不懂,也得硬著头皮上。 “姐姐,你等会儿打算怎么做?”沈幼薇低声问道。 霍三娘一脸惆悵,“好像只能陪著他聊聊天了,还能做什么?” “姐姐,我之前听过一些东西,是我家嬤嬤聊天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的。”沈幼薇还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儿,脸已经红润的像是鲜艷到了极致的水蜜桃。 “什么东西?”霍三娘替沈幼薇整理了一下衣裙,好奇问道。 “就是……”沈幼薇囁嚅片刻,鼓起勇气说道,“就是好像有些……好像是那些世子豪绅,他们最疼爱的小妾如果来了天癸,他们就会用其他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霍三娘非常不解。 “就是,就是那两路……”沈幼薇贴近霍三娘的耳边,低声轻语。 两只洁白的小脚丫在蓆子上用力的抠著,有种想要在炕上打个三室两厅的意图。 霍三娘呆住了,眼睛渐渐瞪成了铜铃。 “这,这怎么能行呢?什么人想不出来的这种歪门邪路,这也太……太夸张了,我,我我我做不来。”霍三娘磕磕绊绊连连摇头。 “我也只是听说,听说……”沈幼薇弱弱说道。 话说了,但她也后悔了。 她很担心因为这几句话,会让她在霍三娘的心目中变成一个水性杨,什么东西都敢说敢尝试的女人。 “我过去了,你早点睡。”霍三娘深吸了几口气,给自己撑了撑精神。 接下来的事情,让她也极为忐忑。 虽二度为人妇,但心依旧是少女。 沈幼薇轻轻点头,她还在后悔刚刚说的那些东西。 霍三娘打开房门的时候,忽又扭头说道:“对了,刚刚那些东西可千万不能让无忌知道,要不然这傢伙一定会嚷嚷著试一试的。” “嗯。”沈幼薇用力点头。 虽然她后悔把这些事情告诉了霍三娘,但其实她也挺好奇的。 试一试也没什么嘛。 她当时听那几个嬤嬤聊的时候,可把她好奇坏了。 陈无忌从炕上坐了起来,支棱起了耳朵,什么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这俩人刚刚又偷偷摸摸商量什么了? 房门被轻轻推了开来,皎洁的月光下,一道婀娜的身影晃了进来,紧接著轻手轻脚把房门关了起来,然后摸索著上了炕。 房间里连一盏油灯都没有,能藉助的一点光芒仅有连张窗纸都没有窗户里投进来的清冷月光。 “无忌。”霍三娘轻轻唤了一声。 “嗯?” “过来,躺这儿。”霍三娘躺了下来,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 陈无忌立马一个出溜滑过去,往下一躺,一头扎进了霍三娘怀中。 霍三娘往上挪了挪,然后抬起胳膊將陈无忌搂进了怀中,用左手轻拍陈无忌的肩膀,“无忌乖,快睡觉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许多年前,在我们南郡的某个山村里,有个心地善良的小猎户。他非常喜欢帮助別人,甚至因为心善都不忍心猎杀大山里的小动物,反而会去救治那些受了伤的小动物,村里人都嘲笑他是个傻子,哪有人不打猎还救动物的……” 陈无忌人直接裂开了。 娘子,你在干什么? 我们是要洞房啊,没有哄睡这一环节的啊! 谁家好人在洞房的时候听睡前小故事? 於是他伸出兽爪。 霍三娘没有抗拒,只是挪了挪身体,“放著就行,別乱动。” “因为过於心善,小猎户常常忍飢挨饿,几次差点饿死。那些他帮助过的小动物看不下去了,就经常带著他去找山里的野果、蘑菇充飢。渐渐的他不但吃饱了,还有盈余可以换钱,但村人还是认为他是个傻子……嗯,別乱动,认真听故事,快快睡觉。” 陈无忌差点鬱闷死。 他很想问问霍三娘,在她的心目中,他现在到底是几岁? “啊……你在干什么?”霍三娘轻呼一声按住了陈无忌的手,威胁道,“你再这样,我让你拿开了啊。” 陈无忌老实了一会儿,在霍三娘的手挪开之后,继续我行我素。 放著这么个大美人不玩,除非他是真傻子! 黑暗里,面红耳赤的霍三娘重重按住了陈无忌的手。 她感觉自己好像病了,竟然会有一种…… 一种她完全说不上来,但却好像被很多虫子咬的酥麻感,还有些衝动。 “不要乱动了啊,好好听故事,赶紧睡觉。”霍三娘强忍著那些奇奇怪怪的感觉,用训斥小儿般的语气说道。 陈无忌:…… 娘子啊,洞房烛夜,咱真別这样。 第26章 不一样的体验 霍三娘的睡前小故事,陈无忌最终还是没能听完整。 和大蟒蛇鏖战了许久,又拖著它回村,耗费了陈无忌许多体力。 如果不是霍三娘过分妖嬈的身姿太勾人了,也许他早就已经睡著了。 而事实证明,这种对付小孩子的睡前故事,对於陈无忌这种拥有三十岁灵魂的十六岁少年同样管用。 一觉干到大天亮,清晨时分陈无忌是被食物的香气给勾醒的。 他一睁眼,沈幼薇已经端著饭碗放在他的枕边了。 “夫君,姐姐燉了鱼粥,先吃点儿。”沈幼薇轻声细语,软软糯糯的语气像是春风拂面。 也不知道她大早上干了什么,脸蛋儿泛著些许的微红,还不敢正视陈无忌。 “小娘子,你脸红什么呢?我做梦欺负你了?”陈无忌见状,故意调侃了一句,翻身起床的时候,注意到了自己每日晨时的变化,心下顿时瞭然。 沈幼薇红著脸儿,摇了摇头,“夫君做梦欺负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脸红什么?”陈无忌故意问道。 沈幼薇垂著脑袋,弱弱说道:“我在想姐姐昨晚怎么咬的你……” “娘子昨晚没咬我啊!”陈无忌一脸茫然。 说完,他就反应了过来,这丫头,说话很彪悍啊! “没有啊?”沈幼薇惊讶了一下,“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行,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事。”陈无忌故作茫然的追问。 沈幼薇连连摇头,“我说不来,做的话,我应该会……嗯,应该会。” “那你给我示范一下,我想知道。”陈无忌兴冲冲说道。 他真没看出来,沈幼薇居然这么奔放。 能放得开又漂亮的姑娘,简直是世间难寻的宝藏。 “现在啊?不行,不行!”沈幼薇的脸蛋更红了,瞬间通透成了水蜜桃色。 “试试嘛,我想知道,教教我。”陈无忌迅速摆正自己四岁小儿的姿態,撒娇央求道。 壮汉撒娇,伤力极大。 她难为情的看了看外面,轻声说道:“可这是大白天,姐姐就在厨房,我……我不能……” “可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瞒著我,净给我打哑谜。”陈无忌嘴角一瘪。 沈幼薇败下阵来,“那我……我就给你教一下啊。” 陈无忌瞬间就兴奋了。 有妾如此,夫復何求啊! 沈幼薇快如闪电。 陈无忌都没感觉到发生了什么,沈幼薇已经红著脸儿退开了。 “完了?” 沈幼薇红透了脸儿,轻轻点头。 “为什么我没有任何感觉?小娘子你又骗我!”陈无忌喊道。 “不行,我要告诉姐姐去,你欺负人!” “等等,等等!”沈幼薇有些慌乱的屈服了。 但速度仍旧极快。 “现在可以了吗?” “聊胜於无吧,以后还能再来吗?”陈无忌说道。 谁敢信啊,十七岁的富家大小姐居然懂这个。 虽然不熟练,但可以练吗! “以后……看情况,夫君若是疼我,我就给。夫君要是敢欺负我,打死我我都不给。”沈幼薇带著点儿傲娇说道,其实人紧张的快要死掉了,小心臟跳的跟擂鼓似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夫君肯定疼你,疼死你,你再试试。”陈无忌笑道。 这点甜头对他来说有点少了,他想要更多。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陈无忌迅速整理好衣服,就见霍三娘用棍子夹著一只林蛙走了进来。 “无忌。” 她进门看了一眼沈幼薇,疑惑问道,“你吃什么了,怎么还把脸给吃红了?” “啊?我,没吃,但有点饿了。”沈幼薇支支吾吾说道。 霍三娘轻笑,“饿了就赶紧去吃,有胃口是好事,说明你的胃气正在恢復。” “哦。” 沈幼薇迅速落荒而逃,都不敢跟霍三娘对视。 “奇奇怪怪的。”霍三娘奇怪的嘟囔了一句,对陈无忌说道,“无忌,下一次,像这种东西和乌鸦就別往家里带了,这些是真的没办法吃的,会吃坏人的。” “娘子,这个好吃的,非常好吃,不是蛤蟆。父兄每年到这个季节会特意上山找,他们很多时候捨不得吃,还特意留给我。”陈无忌强行甩锅给了父兄,林蛙可不能扔,这玩意营养价值太高了。 至於乌鸦,那肯定不能吃,他带回来只是为了赌运气。 万一又有有毛病的人愿意钱买呢。 霍三娘有些怀疑,“这看著確实比蛤蟆顺眼些,可……真的能吃?” “能。” “怎么吃的?” “直接烤就行啊,娘子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我,我都没见过,懂什么懂,就你小子能!行吧,那中午我们试试吃它。” 陈无忌重重点头。 还好,娘子今天乖巧听劝,没把正经好东西再次给扔了。 “乌鸦总该不能吃吧?你把那东西带回来做什么?”霍三娘问道。 陈无忌咧嘴一笑,“我想问问那个吃黄鼠狼的人,吃不吃乌鸦。” “人家拿黄鼠狼是拿去入药的,你以为真吃啊,这你都不懂啊!”霍三娘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陈无忌刚刚扔出去的话,被她迅速扔了回来。 “我不懂,他要是不吃,我到时候再扔。”陈无忌哼哼了一声。 小娘子竟然还挺记仇。 “也行,那就试试吧。”霍三娘点头。 “对了,吃完我们去城里,肉我都准备好了。爭取今日把赋税的钱凑够,我们自己去缴了,免得那帮扒皮鬼上门又要收什么茶水费、车軲轆费。” 第27章 这里是人间 陈无忌体验了一回村里那些老人们清晨的日常。 村中那些老登儿,早上起床洗漱一下就坐在炕上等著儿媳妇將饭送到面前,慢吞吞的吃完了,等儿媳妇將碗筷啥的一收,这才收拾收拾开始一天的日常。 有些人甚至连脸都是饭后才洗的。 这事儿给陈无忌差点彆扭坏了。 这东西算是微缩到乡村的礼教,但真不適合他这个现代的灵魂。 饭后,陈无忌將霍三娘已经收拾好的蛇肉用背篓装了,然后將乌鸦和黄鼠狼往腰间一掛,就准备出发。 一抬头却发现霍三娘也拿了一个背篓过来。 “看啥呢,我也背点儿,幼薇就別去了,在家里看家。”霍三娘说著,把用芭蕉叶包裹了的蛇肉,一捆一捆的塞进了背篓里。 “娘子,你背得动吗?”陈无忌问道。 “我怎么就背不动了?你躺在炕上那段时间,我把你都从炕上背上背下的,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霍三娘说道,“走了。” 陈无忌顿时无话可说了。 就这件事,他估摸著霍三娘怕是能说一辈子。 “你们早点回来,中午就吃烤青蛙是吧?我来收拾。”沈幼薇问道。 “不用,你歇著就行,等我们回来我来收拾。”霍三娘说道,“虚的都成什么样了,就別惦记著做什么了,等你修养好了想做什么我不拦著。” 沈幼薇抿著嘴角笑著,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住狗舍的那段日子,她觉得自己一下子从人间跌落了十八层地狱。 可被迫到了这里,她发现,这才真正的人间。 温暖的人,比世间的一切都美好。 陈无忌並没有注意到沈幼薇的异常,他背了背篓已经先一步出了院子。 “好好歇著,若实在閒得慌,洒扫一下屋子什么的就可以了。”霍三娘捧著沈幼薇的脸颊搓了两把,这才急忙跟上了陈无忌的脚步。 沈幼薇抿著唇儿,极力忍住了想要放声大哭一场的衝动。 她现在应该笑。 一定要笑。 虽然日子穷困,夫君也冒著傻气,可他们……都太好了。 她不是被朝廷卖了,而是一不小心掉进了福窝里。 …… 出村的路上,陈无忌遇见了不少的村民。 有人赶著驴车拉著粮食,有人小心翼翼的捂著褡褳,脚步匆匆。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现在匆匆奔走的,也是赋税。 陈无忌在快要出村的时候,遇见了陈不仕和陈骡子。 陈骡子架著一辆驴车,陈不仕则骑著骡子。 “这俩人怎么还碰到一起去了。”陈无忌心中嘀咕了一句。 “小无忌,上车来!”陈骡子停下驴车招呼了一声。 “我们要进城。”陈无忌说道。 “知道,我跟你三叔也进城,上来。”陈骡子说道。 陈无忌没有推辞,和霍三娘爬上了陈骡子的驴车。 “上城里卖蛇肉?”陈骡子挥舞了一下驴鞭,隨口问了一句。 “是的呢九叔,这蛇肉我们也没卖过,你觉得定价多少我们能卖出去?”霍三娘带著几分刻意的亲近,討教了一句。 陈骡子乐呵呵笑道:“我看六文钱差不多,可別像无忌昨晚三文钱往外卖了,太亏了,说起来我昨晚也占了无忌的便宜,给这小子长个记性。” 陈无忌:…… 你大爷的,你也好意思往外说,还九叔呢,简直就是个老银幣。 “无忌都不知道蛇肉能不能吃,看见有人要,就隨便卖了。”霍三娘打了个哈哈,又问道,“九叔今日进城是去做什么?” “我啊,我跟老三也有点东西想卖,还想再买点儿东西,顺带看看能不能把赋税给凑齐了。朝廷一年在我们身上割一刀,一刀比一刀狠,这日子愁人吶。”陈骡子摇头晃脑说道。 说著,他忽然扭头看了过来,“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事,你跟无忌现在成婚了是吧?” 霍三娘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昨日成的。” “这该办酒的啊,你们两个怎么悄默默的什么都没做?昨日县里好像还给无忌又送来了一个媳妇是吧?正好一起办事,规矩得做,礼不能废了。”陈骡子说道。 霍三娘苦笑了一下,“眼前赋税这一关都过不去,哪有多余的閒钱的办酒?有婚书在就行了,別的,能將就就將就吧。” “你们两个啊,一个憨直,一个面子薄,这种事你找我们这些本家亲戚,大家稍微凑一凑,这酒也就办了。”陈骡子摇头,有些嫌弃。 “日子穷困的时候,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就我们这些苦哈哈什么时候正经富裕过?真要等有钱了再办酒,下半辈子吧。” 霍三娘抿著唇儿没吭声。 作为新妇,她也想要一场正正噹噹的婚礼,有嗩吶迎亲,有大红盖头,有贴在窗户上的喜字窗,有一床能盖住两个人的婚被。 可无忌跟个孩子似的,这些事情总不能叫她自己去操办吧? 那也不像个事儿。 陈无忌听著二人的谈话,扭头看向了远处。 婚礼他也是想过的。 只是在考虑了家里的现实情况后,他打算等熬过这个赋税,挣点钱再给霍三娘和沈幼薇补一个盛大的婚礼。 这个家现在实在是太穷了。 而他也不知道村里办酒是可以东家凑一点,西家借一点张罗起来的。 要不然他也绝对给霍三娘和沈幼薇张罗一个,哪怕这个傻子不装了。 补的婚礼哪怕是再盛大,也终究不如当下的好。 可惜,没有可惜。 已经错过去了,现在只能补。 “办不办酒倒也无所谓,下午回来去祠堂给祖宗们磕个头就可以了。”陈不仕忽然將脑袋凑了过来,在陈无忌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听见没有?” “听著了听著了,三叔,我这是脑袋不是骡子屁股,別这么用力!”陈无忌捂著脑袋喊道,这傢伙,简直用了死力气。 陈不仕哈哈笑了起来,“你这脑袋可比骡子屁股好,拍了能听响。” 陈无忌伸手在骡子屁股上就是重重一巴掌,骡子受惊,蹄子一蹶就窜了出去。 “三叔,明明这声更响!” “你个小王八蛋,你给我等著!” 差点被顛飞了的陈不仕远远骂道。 第28章 陈家有悍匪 陈无忌搭了个顺风车,冷不丁的发现陈不仕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这傢伙逮著他装傻子,是真把他当傻子往死里整。 两人打打闹闹折腾了大半段路,等消停的时候,陈无忌忽然发现。 他们好像走偏了。 这压根就不是去城里的路。 “九叔,路是不是走岔了?你们两个该不会打算把我们夫妻卖了吧?”陈无忌跳起来喊道。 陈骡子摆了摆手,“放心,你们俩能值什么钱,我跟你三叔办点事儿,稍微绕点路,不会耽误了你们的事儿的。” 陈无忌往左右看了看,心中有些疑惑。 在这儿能办什么事? 这左右都是林子,前面则是其他几个村通往县城的要道,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好像除了方便挖坟拋尸,就只能方便在这儿怡然自得的蹲个大的。 “人来了!”陈不仕忽然从骡子上跳了下来,把韁绳往树上一绑,打开包袱,从里面拽出两把刀给陈骡子扔了一把。 陈骡子抬手接过刀,冲陈无忌挤了挤眼睛,“无忌,帮我看著点驴子,別让它跑,也別让它叫。” 在陈无忌震惊的目光中,这二位本家叔叔提著刀衝出林子,堵住从远处走来的三个胖大和尚,抬手就是噗噗几刀。 两人的动作很快,杀人之后,迅速拽起和尚的腿,拖进了林子里,然后还细心的把地上的血跡清理了一遍,这才钻进林子里开始翻和尚的包袱。 霍三娘已经被这一幕嚇傻了。 “无忌,三叔和九叔好像是……好像是强盗,我们,我们要不要报官?不,不能报官,这是本家叔叔来的,可是他们怎么会是强盗啊?三叔还是个读书人来著。”她语无伦次的说道。 陈无忌攥住了霍三娘的小手,“娘子別怕奥,三叔他们杀的肯定是坏人,他们才是自己人,就算杀的不是坏人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而且,三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杀人不奇怪。” “可是……”霍三娘的一句可是,隨著陈不仕和陈骡子的归来,悄悄淹没在了丛林的微风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陈不仕走过来,將一串钱甩给了陈无忌,“分赃。” “这几个和尚不是什么好东西,仗著和尚的身份坑蒙拐骗,盗抢杀人什么都干,我捅了他们几个在他们身上挣点儿赋税。” “三叔,这活儿好啊,比我打猎强多了,你带带我,我也有刀,能砍蟒蛇脖子的那种,家传的,说不定跟三叔你手中这把还是兄弟刀呢。”陈无忌兴奋的喊道。 霍三娘被嚇了一跳,连忙拽住了陈无忌的胳膊。 陈不仕和陈骡子看著陈无忌,也满脸呆滯。 “你给我滚一边去!”陈不仕甩手骂道,“杀头的营生,你跑上来凑什么热闹?走了,去县城,今天有钱买酒喝了。” 陈骡子跳上了驴车,忽然笑道:“不过无忌猜对了一件事,这刀啊,还真是兄弟刀,我爹临终前打的,每家一把。” 陈不仕一听这话顿时黑了脸,“你可別提你那爹了,就因为这几口刀,我们陈家差点背上谋反的罪名,害得我连功名都没了。” “打刀就打刀,好端端的说什么往后日子不太平,陈家要有把刀,扛不住了就兄弟齐心造他娘的反,打不过了还能抹脖子。” 陈无忌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看不出来,西山村这个平平无奇的陈家,竟然还是个出人才的地儿。 陈骡子他爹简直高瞻远瞩,大概率临死前开了掛了。 不过弄的陈不仕丟了功名確实挺冤枉的。 陈骡子嘿嘿笑了笑,“没事,没事,就你那水平就算去考了也肯定考不上,你就说我爹打的这刀好不好吧?” 陈不仕黑著脸瞪了一眼陈骡子,闷声骂道:“再提这茬,我就送你去见你爹,劳资全县名列前茅,凭什么考不上?” “可当年跟你一起的,还有县太爷的公子,张家的公子……行行行,不说了,就是我爹不当人,今年我们別给我爹烧纸钱,让他在下面受一受惩罚。”陈骡子面对陈不仕不善的目光立马改口。 陈无忌没忍住笑了笑,九叔是个会掌舵的。 经过这个並不怎么和谐的小插曲,几人再度出发了。 这一次,是正经往县城走的路。 霍三娘扭头看了一眼陈不仕和陈骡子刚刚埋尸的地方,有些担忧的问道:“九叔,你们埋人的地方都是新土,这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发现又怎么样?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不要紧张,朝廷的律法已经鬆弛到近乎是个摆设了,除了赋税这一条。”陈骡子隨口说道。 “县里下来的那些胥吏,因为村民不给茶水费就直接灭人全家的事儿多的是。仅仅只是这一两个月听到我耳朵里的,就已经四五起了,百姓去告官反而得吃一顿板子。” “这天,黑啊。” 霍三娘用力的抓著陈无忌的手臂,低声说道:“九叔,我和无忌一定不会说出去的,你们……你们可以放心的。” “我知道。”陈骡子甩著驴鞭,漫不经心说道。 “赃都分了,你们就是自己人,告官让他们来抓你们?” 霍三娘呆了呆,她看了眼陈无忌正一个一个数著的钱串子,忽然觉得有些烫手。 但好像不管怎么烫手,这钱还是得拿著。 往日里普普通通,甚至看起来有些过分老实的本家叔,忽然间变成了拦路剪径,杀人比杀鸡还容易的悍匪,对霍三娘的衝击有点儿大。 陈无忌对这件事倒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虽然他刚刚对陈不仕说的话,是装傻胡咧咧。 但日子过不下去就干悍匪这事儿,他还真想过。 难不成,这是西山村陈家藏在骨子里的秘密?人均悍匪潜质? 车軲轆跌跌宕宕的行驶在官道上,很快县城那不高的城墙就遥遥在望。 几人顺利进了城。 陈无忌两口子和陈不仕、陈骡子在东市分別,约定午时一起回村。 “无忌,记住了,刚刚的事情谁也別说,千万千万要捂死了。” 霍三娘紧张的又对陈无忌叮嘱了一番后,两人这才先赶去了东市口的棺材铺,边上就是县里处斩犯人的刑场。 第29章 缝尸匠 陈无忌是別人眼中的傻子,但他没真傻。 这种杀头的事情往外说,下一个被押著跪在这东市口的可能就会有他。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一腔热血,成为行刑台上那包浆了的血跡之一。 但霍三娘依旧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起来就悄悄提醒一句。 她是真把陈无忌当小孩子哄,生怕陈无忌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娘子,我不傻,你再这么提醒下去,你先说漏嘴了。我们现在谁都不要说,就当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我从来不承认我小时候尿过床,我就不跟別人说,別人也就不知道。”陈无忌无奈说道。 霍三娘实在是太紧张了。 霍三娘乾笑了一下,“也是,我们都別说了,晚点我给你买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有娘子昨晚给我吃的东西好吃吗?”陈无忌笑嘻嘻问道。 昨晚他只是做到了这一步,还没吃多久,就被霍三娘强制隔离了。 霍三娘驀的红了脸儿。 她扬手在陈无忌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嗔怪道:“这个也不要乱说,我昨晚什么也没有给你吃,听懂没有?” “哦。”陈无忌齜牙咧嘴的应了一声,嘟囔道,“但如果娘子要给我买好吃的,我不要別的,就要昨晚吃的那个,那个好吃。” 霍三娘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看你今日的表现,表现好我就……就给你。” “真的?那可说好了,今日娘子让我做什么我绝对不犟。”陈无忌兴奋喊道。 还好,虽然娘子总是忘事,但起码说到做到。 这一点就非常值得表扬。 “小点声。”霍三娘满面羞涩,拽了一下陈无忌的胳膊,两人走进了棺材铺。 棺材铺里全是棺材,大的小的,厚的薄的,尊贵的低廉的摆了一排又一排,恍如一座棺材迷宫。 陈无忌二人进去的时候,那个瘦巴巴、看著好像被抽了魂的棺材铺老板正在忙。 他坐在条凳上,手中捧著一块圆木头,正对照著一张画像搞创作。 身边还围了两名男子,时不时给棺材铺老板指一下哪里不一样需要调整一下之类的。 角落里,一张沾满了陈年血跡的木台上躺著一个脑袋用草蓆盖住的男子。 陈无忌大致扫了一眼,心中差不多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躺著那个人应该是不小心把自己的脑袋给弄没了,棺材铺老板正在对照画像用木头雕。 而他对照的画像还是一幅海捕文书。 躺著那个人的身份也就一目了然了。 估计是个刚刚被处决的逃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把脑袋弄没了。 陈无忌正看的入神的时候,忽然眼睛被一双细腻小手给蒙住了,“无忌,別看。” “娘子,我们先在外面等著吧。”陈无忌有些感动。 有这样一个时时刻刻关照他的娘子,他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努力。 这样的女人若是错过,那將会是一辈子的憾事。 就在这时,棺材铺老板注意到了他们二人,放下手中的木头脑袋走了过来, “小郎君可真是好本事,居然还真猎到了黄皮子。我这里不好看也不乾净,你们在门口稍微等等,我去拿钱!”棺材铺老板往陈无忌腰间扫了一眼,顿时满脸喜色。 霍三娘应了一声,带著陈无忌走了出来。 二人在外面只是简单等了片刻,棺材铺老板就走了出来。 他有些僵硬的笑了笑,將钱袋递给陈无忌说道:“三百文,我之前早就串好了,你们数数。” 也许是常年跟死人打交道,他的身上也带著一股强烈的阴气。 哪怕是笑,都笑的阴森森的。 “这黄皮子我常年要,你们若是猎到了就都送到这儿来,不要担心白费工夫。”棺材铺老板说道。 陈无忌点头,“多少都要?” “要,只要你不一口气给我送来几百只,几十只我要得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很快结束。 霍三娘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掌柜的,那人是怎么了?” “早上刚刚处决的囚犯,头被野狗给抢走了,没追回来。这年月,连野狗都成了精,知道守著刑场能吃饱饭,没办法,我只能给他们拿木头雕一个。”棺材老板讥笑了一下,摇头说道。 “行了,你们走吧,我这儿不乾净,我就不留你们吃杯茶水了。” 陈无忌將掛在腰上的乌鸦拿了起来,“这个,你要吗?” 棺材老板扫了一眼,本来就黑的脸色瞬间更黑了,“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吃这种搔搔的东西吧?” “我不知道,我就是问问。”陈无忌说道。 万一呢。 “这东西,我看你还是扔了吧。本来你辛辛苦苦猎了一场,我应该给你一点儿辛苦费,起码不至於白辛苦一场,可你对我的误解让我有些生气,这辛苦费我不给了。”棺材铺老板非常实在的说道。 陈无忌倒挺喜欢他这样的坦然。 “你不要这东西,確实没给钱的必要。”他点头说道。 “等会。”棺材铺老板耷拉著一张脸,撩起袍袖从里面摸出来三文钱扔给了陈无忌,“请你们喝杯茶,不是辛苦费,劳资绝对不会因为这几只黑鸟给辛苦费。” 陈无忌咧嘴笑了起来,“多谢老板。” “什么他娘的老板,劳资是缝尸匠,兼卖棺材的!”棺材铺老板骂骂咧咧说道。 陈无忌的误会让他看起来似乎挺鬱闷。 “多谢缝尸匠,兼卖棺材的。”陈无忌道了声谢,收好钱,牵上霍三娘的手就离开了。 这地方確实不是正常人该待的地儿,呆久了让人心理不適。 在距离棺材铺不远的坊门交了市税,陈无忌和霍三娘背著背篓进了东市。 今日似乎不是正日子上,东市里行人和做买卖的都比较少。 霍三娘找了个摊位,二人放下背上的背篓,就学著別人吆喝了起来。 今日没有陈不仕背书,陈无忌只能顺著霍三娘的意思,大声吆喝蟒蛇肉。 蟒蛇肉的噱头还是挺足的,他们这边一张罗,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但依旧跟之前卖麂肉差不多,看热闹的多,真正买的人却没几个。 哪怕这一次陈无忌的定价和猪肉只相差了一文钱。 围上来的人大多认为蟒蛇肉不能吃,是有毒的,建议陈无忌把这东西倒臭水沟里。 陈无忌听的差点想打人,一帮丧良心的,不懂还想断人財路。 第30章 终於有盈余了 陈无忌今日的生意寡淡的离谱。 一直到晌午时分,他们才卖了四十八文钱,也就是卖出去了八斤蛇肉。 不过陈无忌现在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虽然蛇肉卖的一般,但赋税的钱凑够了。 昨晚和今天卖蛇肉的收入,加上那只黄鼠狼的三百文,以及早上三叔给的二百文分赃钱,交了赋税之后,还有差不多八十文左右的盈余。 虽然不多,但霍三娘心心念念的粟米应该能换二十斤左右。 只是陈无忌计划的其他事情,却是没办法做了。 “无忌,实在不行就拿回家我们自己吃吧,我找人问一问看能不能把蛇肉熏了做成腊肉,有这条蛇应该足够我们一家吃几个月了。”霍三娘看起来蔫蔫的,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蛇肉没卖出去,导致她的兴致不怎么高。 陈无忌点了点头,这东西没人要,也只能拿回家自己吃了。 霍三娘垂头丧气的踢飞了脚边的石子,嘟囔道:“蛇肉明明是好吃的,他们怎么会认为有毒?一个个的都不识货。” 陈无忌失笑,人心中的成见,那可比大山还要高。 他也认为螃蟹和娃娃鱼是好吃的,可在霍三娘看来那二者一个是驱邪之物,一个是山里非常可怕的邪祟,若不把脑袋剁了,那东西只是看一眼都能让她惊惧。 “我们再等等,如果到了中午还没卖出去,我们就回家,不卖了!”霍三娘说道,“卖不了我就往死里吃,这条蛇远的不说,两个月绝对足够。” 陈无忌点头。 这可是两百斤以上的大傢伙,若不是蛇身比较光滑,他昨天都不一定能带下山。哪怕顿顿都吃蛇肉,吃两个月怕是都不成问题。 二人正说话间,两道身影忽然堵在了摊位前。 “卖的什么野味?” “蟒蛇,昨日刚猎的,很新鲜。”霍三娘瞬间来了精神,立马介绍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身材敦厚的中年伸手拿了一块,在解芭蕉叶的时候,忽然轻嘶了一声,“前两日卖麂肉的是不是就是你们?” 陈无忌定睛一看,嘿,这不就是把他的扁担都挑走了的那位嘛。 这傢伙换了衣服,剃了须,他差点没认出来。 “原来是客官您啊,瞧我眼拙的,都没认出来,正是我们。”霍三娘也认出了来人,忙歉意说道。 “你猎的?”中年人望向了陈无忌。 “是我。”陈无忌说道,“来点尝尝?” “尝什么?蛇肉我常吃,只不过眼下不是时节,冬日里吃蛇羹才好。”中年人淡淡笑了下,“不过,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这种即將化龙的巨蟒都能猎到,著实罕见。” “来人吶,背走!” 跟在一旁的小廝愣了愣,哭丧著脸说道:“郝管家,两筐呢,我一个人背不了,要不您受累……” “我不受累,不想让我抽死你就隨便去雇一个。”郝管家哼了一声。 小廝低了低脑袋,迅速跑到一旁去拉苦力了。 郝管家摇头说道:“见笑了,家里养的这群下人,没一个有眼力见的,平日里饭吃的一桶接一桶,可只长个不填半点心眼子。” 霍三娘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在一旁陪笑。 “应当吃猪心,十二颗猪心通心窍。”陈无忌说道。 “还有这说法?管用?”郝管家有些诧异。 “不知道,我三叔说的,他一直喜欢在我面前吹牛比,整日里自詡读书人,但现在在家里种地。不过他的粮食种的很好,比谁家的都收成多。”陈无忌说道。 郝管家一听顿时没了兴趣,“一群下人,没心眼就没心眼吧,心眼子多了反而不美,我这老东西往日里多辛苦点便是了。” 他的话音刚落,小廝就带著一个苦力走了过来。 二人分別背了陈无忌和霍三娘的背篓,然后站到了郝管家身后。 郝管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从里面数了一大把铜钱出来,然后將剩下的与钱袋一併交给了陈无忌。 陈无忌有点儿懵逼。 大哥你好像没问价吧? 价格都不问,就直接给钱,这……合適吗? “走了。”郝管家摆了摆手,就背著手晃晃悠悠的走了。 陈无忌:…… 真是头一回见这么做买卖的人。 “无忌,让我数数有多少钱,他价都没有问,也没有让我们称重,还把背篓都背走了,別让这人坑了。”霍三娘见人走远了,这才说道。 陈无忌心中苦笑了一下,祖宗啊,这话你应该当场直接说啊。 你现在说就算人家少给了钱,好像也没办法了。 霍三娘这情况,好像多多少少沾点儿社恐。 不过那人应该没有坑人。 陈无忌刚刚掂了掂钱袋的重量,打底六百文是绝对有的。 上一次,那位郝管家就给陈无忌炫了一次肉眼称重的技能,那些蛇肉有几斤几两,人家肯定早就弄清楚了。 唯独一个问题就是,他连价都没有问,也不知道他是按多少钱给的。 霍三娘拿过钱袋,背到陈无忌的身后,利用陈无忌高大的身材挡了挡,鬼鬼祟祟的把钱数了一遍。 这市场里鱼龙混杂,钱见了光,很容易遭人惦记。 “无忌,足足有七百文……他好像给多了。”霍三娘压低声音说道。 陈无忌心下瞭然。 人家是按七文钱一斤给的,还算了两个背篓的钱。 蛇肉拢共一百零六斤,扣掉早上他们卖掉的八斤,还有九十八斤。 七文钱一斤合六百八十六文钱,余下的十四文两个背篓可能还能剩个三四文,差不多刚刚好。 “娘子,那人买东西有自己的价,我都看出来的东西,娘子你还不懂吗?那傢伙会用眼睛称重的啊,他肯定是心里有数的。”陈无忌笑道。 “就是跟这人做买卖得搭家当,我们好像应该多买一些箩筐和背篓,要不买个十来副吧,天天给他送。” 霍三娘柔软的小手拍了拍陈无忌的后脖颈,戏謔说道:“无忌都比我厉害了呢,好棒棒哦。还准备十来副,你以为天天都能碰见那人啊?我们这两次啊,纯粹就是运气好。” 陈无忌觉得不见得。 那人明显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出来给府里採购吃食的。 至於那人为什么没有提出让陈无忌下一次送货上门,反而是要在市场里扫货,也许是为了新鲜,又也许是为了给家主证明他没有吃回扣之类的。 反正陈无忌感觉,他和这人应该已经算是掛上鉤了,下一次肯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第31章 消费,必须消费! 终於有钱了! 在计算出总收益之后,陈无忌在心中长长的喟嘆了一声。 自从穿越之后,庞大的赋税像是一座巨大的高山,压得他穿过起来。只有十文的家底,面对足足一千六百文的赋税,这无异於只有二亩地再无其他收入的贫贱之家惦记著娶儿媳妇。 虽然陈无忌並没有表现出来,可他的脑袋几乎每时每刻都是大的。 如今总算是能松一口了。 交了朝廷的赋税,他差不多还能剩七百多文。 日子总算是有点儿盼头了。 “无忌,我们应该先买两个箩筐,一对背篓,家里现在彻底没装东西的物件了。而且还需要给你准备一些膏药,你这个样子看的人心疼。”霍三娘温声细语的在陈无忌耳边念叨著。 陈无忌只是点头应和。 昨日和蟒蛇一战身上不知道多少处地方破了皮,伤的不算重,但疼也是真的疼。昨晚要不是为了占霍三娘的便宜,他都打算坐著睡觉了。 “除了这些还需要买些粟米,钱不多,要不然就先买五十斤吧。余下的,再给你买双鞋子,给幼薇准备一套里衣,她现在整天就穿著一件襦裙,有些寒酸了。” 陈无忌忽然一愣,沈幼薇一直在掛空档? 他怎么完全都没有注意到。 火麻布的裙子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这么好的风景他居然完美错过了,一点都没有发现。 这一瞬间,陈无忌忽然有一种错失了几百万的懊恼。 “那你的呢?”陈无忌问道。 霍三娘轻笑,“我没什么要的东西。” “你也只有这一套裙子,还都快洗碎了,你必须先给自己选一套,我可不想有一天我媳妇走在街上因为裙子破裂而被別人看光了。”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无奈轻笑,“什么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火麻布虽然是最便宜的布料,但是是非常结实的,我再穿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陈无忌扯了扯霍三娘肩膀上的破口,“你是真把我当傻子忽悠呢,都这样了啊。別的不说,就这个口子,极有可能刺啦一下下来,然后把我的好吃的露出来,那东西露出来不好吧?” 霍三娘驀的红了脸颊,她轻轻一把拍开陈无忌的手掌,“这人来人往的,別瞎说啊,那可不是你的好吃的。” “反正我觉得好吃,那就是我的好吃的,不但好吃,还好玩,软乎乎的。”陈无忌嘿嘿笑道。 当傻子的感觉真好,可以继续发扬。 霍三娘一把捂住了陈无忌的嘴,“死无忌,快別说了,我买,买!” 陈无忌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二人先就近在东市的流动摊位上买了一对箩筐,两个背篓,这才直奔成衣铺子。 铺子里各式各样的衣裳、布料琳琅满目,上到色泽鲜艷,绘了各式纹图案的丝绸锦缎,下到顏色只有绿、灰、褐三色的火麻布,应有尽有。 霍三娘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放在了火麻布的衣裙上。 “掌柜的,这件多少?”她没好意思直接上手,只是指了指冲掌柜的问道。 年过五旬,但气色红润,鬚髮灰白的掌柜正拿著一只鸡毛掸子刷布料上的浮尘。 大概是因为陈无忌和霍三娘的衣著过於普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客人进店的热情,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报了个价,“一百文。” 霍三娘伸出去的手,猛地一缩,“无忌,这太贵了,给幼薇买一件就行了,我就別买了。” “买!”陈无忌拿手扣住了霍三娘肩头的破口。 “你这孩子,別瞎闹。” “不行,要买!” 掌柜的放下鸡毛掸子,步伐极缓的挪了过来,“若是银钱紧张,就別买成衣,买一匹布回去自己做,一匹布一百二十文做两件裙子还有些许盈余。” 霍三娘有些尷尬,“布料確实更划算,可惜我不会女红。” “掌柜的,便宜点吧,你看她这裙子,再破下去都不敢出门了。我倒是经常光著膀子乱跑,可让他这样不行,我怕有坏人看见。”陈无忌適时说道。 “九十五文,最便宜了,你以为我这个老头点灯熬油缝这一件衣服有多容易?我三年才能做一件。”掌柜的想了下说道。 “你说八十文?八十文我觉得还行,要两件好看的。”陈无忌喊道。 掌柜的眉梢一扬,“你小子什么耳朵,九十五文!” 霍三娘忙赔礼说道:“掌柜的別跟他一般见识,我家夫君性子痴憨,跟个小孩子似的,你就当他是小孩子就行了。” 陈无忌猛地一拔胸膛,“娘子,我都比你高,一点也不小。” “是是是,无忌高大威猛,早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霍三娘笑著哄了两句,这才再度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就再便宜点吧。” 掌柜的深深看了一眼,忽然嘆了口气,“你也是个不容易的,九十文拿走吧。手那么乾净,就別担心弄脏衣服了,自己挑吧。” “多谢,我还想要一套里衣,不知作价几何?”霍三娘浅笑说道。 “还是要麻布的?”掌柜的问道。 霍三娘点头,“钱不多,可不敢奢望綾罗绸缎。” “用绢布吧,不要在意多出来的那几文钱,麻布那么硬的东西女人家贴身穿,你是想把自己的皮肤弄成石头吗?”掌柜的说道。 “绢布两当(里衣)四十文,麻布二十文,我给你让一点,三十五文拿走。” “就要绢,两套,掌柜的快包起来。”陈无忌喊道。 麻布在外面穿尚可,可贴身穿,那东西简直就是砂纸。 他只是想想,就浑身难受。 这点钱绝对不能省。 第32章 你有徭役 陈无忌一顿插科打諢,终於说服霍三娘拿下了两套两当。 她和沈幼薇一人一套。 一件浅绿色火麻布襦裙,两套两当,外加陈无忌的鞋子,总计消费一百九十文。 虽然霍三娘在付钱的时候那满脸的肉疼都快化作实质了,可当衣服拿在手中,陈无忌在她的眼中还是看到了真切又分明的欢喜。 穷困潦倒的日子里了,哪怕只是一件最廉价的衣物,对霍三娘而言,大概也能算得上是大大的惊喜。 霍三娘將衣裙小心翼翼的包了放在背篓里,隨后拽著陈无忌去了粮铺。 前几日还三文钱一斤的粟米,今日忽然间就涨到了四文。 因为一件新衣服而嘴角始终掛著笑意的霍三娘在看到粮价牌子的时候,瞬间垮了下来,她轻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忽然间就涨价了?” 粮铺的小廝从边上探出半个脑袋,嗤笑了一声,“北边大旱,这粮食可不得涨价?往后啊,还得涨呢。要什么?早买就是赚,別琢磨著等降价了,也许没等到降价,人就先饿不行了。” “给我装五十斤粟米。”霍三娘纠结了片刻说道。 “得嘞,您稍等啊!” 五十斤粟米很快从边上的小门里被送了出来,小廝笑吟吟的同时递过来一个秤盘,“诚惠二百又五文,粟米二百文,麻袋五文钱。” 霍三娘满脸肉疼的付了钱,她看著钱袋里已经快要见底了的铜钱,感觉魂都快被抽飞了。 这点钱可是无忌这个傻小子拿命换来的…… 陈无忌趁著霍三娘付钱的间隙,將手伸到粮袋的底部抓了一把粟米,看了看成色,他担心粮食里夹带私货。 那小廝长得就一脸不老实的奸诈相。 不过粮食倒还算乾净,也没有掺杂石子之类的。 確认没什么问题,陈无忌扎好口袋,將粟米放进了背篓。 “无忌,我们去给你买药,然后抓紧把赋税交了吧,这些钱一直放在身上,我心里不踏实。”离开粮行,霍三娘偷感十足的对陈无忌说道。 “嗯。” 陈无忌应了一声。 这个时代也没个纸幣,主流的货幣就是铜钱。 而且面值全部都是一文钱,並没有更大额的。 一千文钱串起来就能当项圈,分量相当的足,走起路来丁零噹啷能响成一片,带著確实不太方便。 一些家底殷实的人家会使用银子,一两的小银子就能抵霍三娘身上那丁零噹啷的千文钱,但寻常百姓基本上很少有接触银子的机会。 他们手里的钱根本都没机会换成银子。 县衙距离东市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陈无忌和霍三娘过去的时候,有不少百姓正在排队缴纳赋税。 大禹王朝缴纳赋税的方式有好两种。 一种是最直接最简单的,不管是什么税种,全部用钱財去缴纳。如此简单便捷,在家里等著胥吏上门收,或者自己拿到县衙来缴纳都行。 另一种则是粮食加银钱,这个则要麻烦许多,百姓需要先到县衙把银钱的那部分交了,然后拿著条子去官仓缴纳粮食。 这个方式,有人排队的情况下,一天都不一定结束。 陈无忌和霍三娘在队伍的末尾排上了队,等了差不多將近半个时辰左右终於轮到他们了,霍三娘向户曹胥吏说了籍贯,又拿出牙籍证明了一下。 胥吏看了牙籍,便开始核算陈无忌一家需要缴纳的赋税具体数目。 这个时间比较久一点,磨磨蹭蹭搞了好一会儿。 钱算清楚之后,一切倒是简单了,收钱,开条子,完事。 刚刚还在霍三娘身上丁零噹啷响的一千五百八十文钱,转瞬就进了胥吏身边的小斗里。那玩意跟个吞金兽似的,一口下去,连响声都没有几下。 陈无忌小心翼翼收起条子,就准备和霍三娘离开,那胥吏却忽然开口唤住了两人,他手中毛笔在名册上勾了一圈,问道:“西山村陈无忌是吧?” “是。”陈无忌应了一声。 “下月初,你被分到了去郡城梳理运河,去人还是交代役金?”胥吏问道。 陈无忌瞬间就想骂娘了。 你他娘的没完了是吧? 劳资刚刚交了一千五百八十文,你现在又搞这么蛾子? 梳理运河这事陈无忌恰巧知道,属於劳役之中的阎王役,也是去一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西山村就有几个人是死於梳理运河,连尸体都没找著。 霍三娘一看陈无忌拳头攥了起来,连忙一把拽住,客气的冲胥吏问道:“差爷,代役金需要交多少?” “三百钱!”胥吏对这种情况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了,他右手依旧稳稳的握著毛笔,只是在陈无忌变脸的时候,左手握住了放在桌上的刀鞘。 “多谢,多谢。”霍三娘连忙道谢。 胥吏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说道:“不要想著跟我动怒,这是朝廷的规矩,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你们呢,也別想著为难我,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这儿一年死的人,比东市口的刑场都多。” “多谢差爷,我们交代役金,月底交!”霍三娘道了声谢,在胥吏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连忙拽著陈无忌出了吏房。 “傻无忌啊,你怎么能在那种地方动怒?这是真会杀头的啊!”霍三娘紧紧抓著陈无忌的胳膊,几乎用上了死力气。 陈无忌笑了笑,“娘子,我就是觉得那傢伙太欺负人了,才刚刚收了我们的钱,居然又想要钱,简直比牲口还牲口。完全把我们当地里的韭菜了,一茬割过,这还没长上来呢,就已经计划著下一次怎么割了。” “这是朝廷的规矩,多少年都这么过来了。走吧,可千万別想著在这个地方做什么,除非你想让我再一次守寡。”霍三娘气呼呼说道。 她这一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陈无忌心里有些难受。 刚刚火气上来的时候,他真想两拳捶死那个王八蛋。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很快他也就想通了。 捶一个胥吏有什么用? 这是那位远在帝都的皇帝和王公大臣们的主意,捶个胥吏治標不治本,搭进去自己不说,还会连累了霍三娘和沈幼薇。 娇妻美妾,温婉动人,他如今可不是一个能隨意任性的糙汉子。 第33章 县太爷家的鸡 回去的路上,陈无忌在霍三娘的脸上没有见到一丝一毫的笑意。 但並不是跟他生气,而是在跟自己那一套两当置气。 一个劲的念叨著,要是她不卖那一套两当,今日就能凑够代役金了。 他们身上剩下的铜钱,又一次好巧不巧的,距离代役金刚好差了十五文。 陈无忌看她这般模样,无奈说道:“娘子,其实不应该给我卖药,本来还盈余三百五十多文呢,你那套里衣才多少钱,真正贵的是我的药膏。” 那点膏药,价值足足七十文。 若不是真的需要,陈无忌也觉得肉疼的厉害。 这药价差不多能赶上他上一辈子了。 “瞎说什么呢,我不穿里衣可以,你不用药膏能行嘛。”霍三娘翻了个小白眼儿,“別的什么都可以忍一忍,唯独治病不能耽误。” “可钱都已经掉了,娘子你愁眉苦脸有什么用?你是想难受死你,然后再难受死我?”陈无忌说道,“反正你说破天,我就是觉得你的里衣比我的药膏管用,不穿里衣,你那太显眼了!” 霍三娘羞恼的捶了陈无忌一下,有些紧张的问道:“真就那么明显?” “反正仔细看能看的出来!”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仔细看了又看,还偷偷拿手试试,终於放弃了懊悔的念叨。 好像的確有那么点儿明显。 这傢伙最近好像长大了。 碗里终於见了点儿油水,没长到其他地方去,倒好像先紧著这儿来了。 在城外,陈无忌二人和陈不仕、陈骡子匯合到了一处。 他们俩似乎已经出城好一会儿了,一只鸡都快吃没了。 这两个粗獷豪放的人类,在林子里直接点了一团火,就地烧了一只鸡。 两人一只鸡一壶酒,这小日子过的,让陈无忌都忍不住有些羡慕了。 原来这就是悍匪的生活。 “你们可算是来了,快来,先吃点儿我们再赶路!”陈不仕招呼道。 陈无忌没有丝毫客气,坐下来就把仅剩的一只鸡腿给扯了下来,递给了霍三娘,“娘子,给,有大鸡腿!” 霍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含羞说道:“鸡腿还是给三叔和九叔。” “吃吧,本就是给你们留的。”陈不仕笑道。 霍三娘这才没有继续谦让,非常小口的撕咬了一口鸡肉。 陈无忌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直接大口开炫。 “小子,味道如何?这可是县太爷家的鸡!”陈骡子笑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霍三娘刚刚吃到嘴里还没有咽下去的鸡肉,瞬间僵在了嘴巴里。 这是……县令家的鸡? “县太爷也养鸡?”陈无忌问道。 “养,为了证明自己两袖清风,自力更生,不靠百姓吃喝唄。”陈不仕嗤笑了一声,“说说,味道怎么样?我和你九叔都觉得这鸡骚味有点儿重。” 陈无忌摇头,“骚味我没感觉到,就是这鸡好像没吃饱,瘦巴巴的,肉有些柴,不好吃。县太爷养鸡不用心,那么大个官居然都不让一只鸡吃饱。” “鸡吃饱了人家县太爷吃什么?你这小子有点傻!”陈不仕笑道。 陈无忌反唇相讥,“三叔,再说我傻我跟你急啊,我不傻。鸡吃饱了县太爷吃鸡唄,鸡肉不比粮食好吃?” 陈不仕和陈骡子对视一眼,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县太爷到底是喜欢吃鸡还是喜欢吃粮食,这事还真得研究研究。 一只鸡腿给霍三娘吃了个心惊胆战,她小心问道:“三叔,这鸡你们是怎么弄来的?” “交税的时候顺手带来的,县太爷这鸡养的確实不怎么用心,居然都从后舍跑到了前面,到处咯咯噠咯咯噠的瞎溜达,我就顺手给请来了。”陈不仕淡然说道,“放心吃吧,没人发现的。” 霍三娘哪敢放心吃,这肉直接卡喉咙。 “娘子,我们吃我们的,你怕什么,要杀头杀得也是三叔和九叔,我们又不知道这鸡是县太爷养的鸡。”陈无忌囫圇说道。 陈骡子耷拉著眼皮,笑骂了一句,“这混小子说的有道理,县太爷为了一只鸡哪怕是砍,砍的也是我们的,放心吃你的。” “这肉吃的,真要命!”霍三娘无语望天,轻声嘟囔了一句。 陈无忌大快朵颐,实打实给吃饱了。 不过霍三娘在吃了那只鸡腿之后,是说什么都不再吃了。 这肉好吃归好吃,但差点没噎死她。 哪怕她现在没那么紧张了,也不想再吃了。 嫁进西山村两年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对陈家这些人根本就不了解,今天算是她第一天认识这两位本家叔。 酒足饭饱,陈无忌和霍三娘坐了陈骡子的驴车,和陈不仕、陈骡子结伴回了村。 这一次,陈骡子的驴子倒是没往其他的地方乱跑,安安稳稳的朝著村里的方向走。 路上几人说起赋税的事情,霍三娘顺口就问了一句徭役的事儿。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连她自己也问了个火冒三丈。 原来西山村今年没有徭役,轮到徭役最近的是他们相邻的东山村。 但偏偏陈无忌有徭役。 “这事儿八成是里正搞的鬼。”陈骡子说道。 “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肯定是他!无忌也就跟这兄弟二人有过节,跟县衙那帮人连个交集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得罪?”陈不仕倒骑在骡子上,手里捧著酒罈,说完仰头灌了一口,用力抹了一把沾染了酒水的嘴角。 霍三娘被气到身体发抖,半晌忽然说道:“三叔,九叔,我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帮我们杀了里正和袁老二,多少钱都行。” “別想!” “不可能!” 陈不仕与陈骡子先后非常坚决的拒绝。 “为什么?”霍三娘问道。 “娘子啊,里正大小也是个官呢,县太爷的鸡吃了都有杀头的风险,杀了县太爷的狗,那肯定得杀头啊。”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这忽然的一句话,把他都给嚇了一激灵。 这小娘子狠起来的时候,也怪狠的,居然连杀人都敢惦记。 “傻小子忽然变聪明了啊,说的还真没错。”陈不仕说道。 “而且,杀了里正,县衙会率先排查跟他有过节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查到这傻小子的头上,屈打成招的事儿他们干的可非常顺手。” 第34章 请叔叔杀个人 霍三娘有些不甘心,“二位叔叔都是不出世的能人,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这事儿我们俩合计合计,但这一次代役金肯定是躲不过的,该交还是要交。”陈不仕倒是没有一口回绝,给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 “多谢,若是二位叔叔需要定金,家里尚有一些蛇肉,可以暂时充做定金。其他的则需缓几日,让无忌再辛苦辛苦上山凑点儿。”霍三娘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陈无忌,温声说道。 陈不仕摆手,“都是自家人,说的这什么话。无需定金,也不要什么酬劳,只要这大傻小子在山里有收穫了,时常来孝敬我们俩一点下酒菜便可。” 陈无忌心里那个鬱闷。 他就不应该让陈不仕知道自己装傻这件事,这傢伙逮著他还涮个没完了。 满满恶趣味的老秀才,不当人子。 霍三娘坚持道:“我还是希望二位叔叔能够要些酬劳,否则这个人情有些太大了。” “但我就喜欢人情,你说呢?傻小子!”陈不仕笑著看了陈无忌一眼,忽然一鞭子挥在了骡子身上。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回吧,谈钱这种东西烦人的厉害。” 陈骡子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我也烦,但你们俩在我车上,我又跑不了。所以,侄媳妇啊,你还是別说了,要不然我都要扔了驴车自己跑路了。” 霍三娘无奈苦笑,只得放弃了这个话题。 驴车跌跌宕宕的到了村口,陈无忌和霍三娘拿了东西下车。 对於袁老二兄弟二人坑害他这件事,其实陈无忌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並没有想著藉助陈不仕和陈骡子之手。 这二人是自己人,明显也愿意帮他。 但诚如霍三娘所言,人情这东西,很难还的。 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就別动人情了。 霍三娘见他脸色低沉,忽然伸手挽住了陈无忌的胳膊,“无忌,事情会解决的,你就不要发愁了。” 陈无忌在想事情,倒是让霍三娘误会了。 “我没发愁啊,你哪里看出来我发愁了?我只是有些困了,这大太阳晒的我眼眶子发沉,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把太阳的外衣剥下来一点,让它不要那么晒。”陈无忌摇头说道。 霍三娘被陈无忌这冒著傻气的话给逗乐了,“那你怕是得修仙,听说仙人可以在日头上面炼仙丹,或许能做到一些,否则可没有办法。” 说话间,她伸手推开了院门。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都呆愣在了当场。 他们家的老院子,好像重新焕发生机了。 院里坑坑洼洼的地方被填平了,杂草被清理了,就连坑洼不平,串了不少杂草的墙面都弄平整了。 台阶更是乾净的像新的一般,应该是拿水洗过的。 这老院子陈无忌看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实在是太脏太破了。 一看院子都不像个有人生活的地儿。 可穿越之后,他一直忙著挣钱,挣钱,根本没个空閒的时候。 霍三娘也是个乾净人,但奈何她之前要照顾他这个傻子,还要想办法填饱两人的肚子,哪怕院子再脏再乱,她除了看著不顺眼之外,也抽不出时间来打理。 这时,沈幼薇听到动静,掂著两只沾满了泥巴的小手,匆匆从房间里面跑了出来。 “夫君,姐姐,你们回来了啊?我洗洗手,帮你们拿东西。” “不用,你这是在干什么呢?”霍三娘说道。 沈幼薇有些不好意思,“我弄了点泥巴,想把墙面补一补。” “都说了让你好生歇著,你怎么这么会给自己找活干。”霍三娘责怪道。 “也是个閒不住的女人啊,我觉得就她这好动劲晚上一定可以洞房了,你应该先教一教我这件事。”陈无忌插科打諢了一句。 两个女人齐刷刷红了脸颊,霍三娘没好气说道:“你小子就惦记著这事是吧?” “那肯定啊,娶媳妇的当天就要洞房,这肯定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怎么能不惦记?娘子,你可別想骗我,三叔说了,没洞房的男人就不能算是真男人。”陈无忌理直气壮的说道。 霍三娘吃了一惊,“你连这事都跟三叔说了?” “他问的。” “傻无忌啊,这事是我们家的私事,可不能隨便往外说。尤其是我以后要教你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往外说听明白没有?否则,我就不教你了!”霍三娘严肃叮嘱道。 “哦,那你先教我。” “我这几天教不了,过几天吧。” “姐姐,要不我教吧……我大概知道怎么洞房,起码不会让无忌走错了地方。”沈幼薇脸蛋通红,害羞到连耳朵尖都泛著晶莹剔透的粉色光泽,眼眸更是水汪汪的直勾人的魂儿。 霍三娘拦住了主动请缨的沈幼薇,“你这身子骨还是消停两日吧,那事儿太耗精气。让无忌再稍微等几日,好饭不怕晚,別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伤了身体。” “我其实……也差不多了……”沈幼薇弱弱说道,声音细若蚊蝇。 霍三娘拿出了正妻的气势,“这事你就別坚持了,听我的。” “无忌,你也別著急,等过了这几日,我肯定教你。” 陈无忌本就是故意调侃沈幼薇,没著想真做什么。 这么多天都等过来了,他也不著急这两三日。 “幼薇,来,进屋试试夫君给你买的新里衣。”霍三娘笑著招呼了一声。 “我的?”沈幼薇惊讶问道。 “我也有,夫君这一碗水端的还是很平的。”霍三娘笑道。 陈无忌摇头,口是心非,总是喜欢先为別人考虑的霍三娘,真好。 在这个糟糕的时代,竟然叫他偏偏遇上了这样一个女人。 他这狗屎运踩得倒是真够好的。 这穿越就像是一坨狗屎,周围全是恶臭,老天爷唯独在伴侣这件事上没有苛待他。 趁著霍三娘和沈幼薇在房间试衣服的间隙,陈无忌將买来的粟米倒进了米缸里,又给院子里的水缸填满了水,然后坐下来继续分割那条大蟒蛇。 早上卖掉的蛇肉才只是这条蛇的一半,余下还有大半没有处理。 这肉肯定得想办法风乾或者熏制一部分,否则这么炎热的天气,放不了几天就得坏。 陈无忌留下了五十斤,打算明日上东市去买。 余下的则切成了长条,串在了棍子上。 “无忌,好看吗?”霍三娘推著沈幼薇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翠绿色的裙子,緋红色的两当,一红一绿的鲜明对比,衬的霍三娘和沈幼薇过分娇艷的美貌更加惊艷,让陈无忌一时间看呆了。 此时此景,大概唯有那句名倾城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可以形容了,陈无忌都快笑傻了。 “我听说女人只有没衣服穿才最好看!”陈无忌笑道。 第35章 夫君,想看吗? 因为贫嘴,陈无忌又挨了霍三娘一顿小拳拳攻击。 但依旧没能阻挡他那双不老实的眼睛,使劲的往沈幼薇身上瞧。 这个时代所谓的两当,其实很像后世的吊带裙。 霍三娘给沈幼薇选的是最保守的一个款式,方方面面都遮的比较严实,算是比较传统的吊带裙。 还有一种名叫抱腹的里衣,这个就非常像后世的性感睡衣,前面是一整块布,后面则是两根带子缠绕起来。 其实陈无忌当时是想要这个款的,但没好意思说。 主要那个掌柜的不太好说话。 “快別看了,等以后啊,你肯定会看腻的。你去帮幼薇,我去做饭!”霍三娘在陈无忌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 透过陈无忌的眼神,她真切的感受到了这傢伙对女人的好奇。 但奈何,她现在真不能做那种事…… 就小小的惩罚他几日吧。 陈无忌满脸遗憾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进了霍三娘和沈幼薇的房间。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嚇一跳。 沈幼薇这悄无声息的居然在搞大工程。 她搬来了一大堆的土堆放在房间的中央,屋子里的桌椅什么都搬到了中间,腾开了四周的位置。 陈无忌之前还以为她只是补一下坑坑洼洼的地方,现在才发现,她居然想要把四面墙壁全部都重新抹一遍。 就这工程量可確实得抓紧弄了,要不然她们两个今晚都没地儿睡觉。 “夫君,你先等等!”沈幼薇忽然轻声说道。 “怎么了?”陈无忌刚脱了鞋子准备和泥巴。 沈幼薇低垂著脑袋,脸颊上依旧瀰漫著娇艷的红晕,轻声说道:“夫君现在是更想洞房,还是,想看……看妾身。” “都想。”陈无忌忍不住有些激动了。 沈幼薇好像准备要做点什么。 “都……这个……”沈幼薇为难住了。 “洞房暂时怕是不行,姐姐执意不允,我没有办法偷偷给夫君。” 她像一只偷粮食被发现的松鼠,双手不安的捏在一起,脑袋垂的都快把下巴扎到能养鱼的锁骨里面去了。 “我开玩笑的,我现在也不要,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再洞。娘子的话不听,我怕她会打死我,我们就都听一听。你是现在要给我看吗?快给我看看!”陈无忌说道。 作为一个成熟且能把握尺度的傻子,两句话真,一句话假,才是精髓。 “我掀起来行吗?脱了,姐姐会发现的,到时候她打你,我可不拦著。” “也行。”陈无忌重重点头。 管它什么形势,只要能看到就行。 沈幼薇低垂著泛红到滚烫的脸颊,將两当的肩带缓缓抹了下来。 陈无忌那颗久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小心臟,顿时不爭气的跳了起来。 酥肩露出了它的全貌,凝脂一般的肌肤,哪怕不上手,陈无忌只是用眼睛都能感受到那份滑嫩与细腻。 另一侧的肩带也轻轻的掉了下来…… 陈无忌的呼吸瞬间变重了起来。 那远山,此刻就在眼前呼唤著他。 虽娇小,却精致迷人。 只是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让这一片美好,变了味道。 恍若一朵挣扎在末世废土里的娇艷儿。 淒凉苦楚地也挡不住它的生命力和美丽。 陈无忌伸出了手,触摸上了那些狰狞的伤痕。 “还疼吗?”陈无忌轻声问道。 一句话,三个字,却瞬间让沈幼薇泪崩。 两行清泪毫无徵兆的落了下来。 她笑著,哭著,倔强的抿著唇儿用力的摇了摇头,“早已不疼了,只是疤痕不容易下去,看著有些碍眼。夫君別怕,我身子是乾净的,那些可恶的人,並没有触碰到我的任何一寸肌肤。” 陈无忌此刻哪里还有褻玩一番的心思,指肚下凹凸不平的伤痕,让他再度清晰直观的看到了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曾经所经歷的苦难与黑暗。 也许,她此刻这么主动的展示自己的美好,也跟曾经所经歷的这些事情有关係,她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哪怕这个家穷的叮噹响,可在沈幼薇的心中,这起码是个正常的人家。 有一个不会把她大度分享给父亲、卖给別人,甚至准备吃了她的男人。 一个不但愿意接纳她,还愿意照顾她的正妻。 这就足够了! “你等等,我知道一个方子,能够祛疤,而且还不需要钱,但……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了,你等我想想……让我想想……”陈无忌装模作样的想著,目光却在墙角瞎转悠。 鼠妇那种东西,在这种土坯房的犄角旮旯应该会有才是。 “夫君,想不起来也没事的,我还小,时间久了它应该会长好的,只是要为难夫君一段时间了。”沈幼薇眼里带著泪,带著笑。 傻乎乎的男人,可他真的知道怎么疼人。 “我想起来了!”陈无忌兴奋的喊了一声,儘可能让自己的形象傻气一点,“是鼠妇,把鼠妇贴在伤疤上,疤痕就能下去。” “这……行吗?”沈幼薇有些怀疑。 这方子怎么听著那么不靠谱,很像是邪术。 陈无忌斩钉截铁的说道:“就是鼠妇!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记得马马虎虎的,但不管用没有用,可以试试。” “好,那我下午找几只试试看,墙角、阴暗潮湿的地方应该会有的。”沈幼薇认真点头。 第36章 走向离谱化的陷阱 陈无忌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的罪恶之手。 小妾都这个样子了,他今天要是不好好的挼一顿,沈幼薇一定会认为他是因为那些狰狞的伤疤嫌弃她。 便宜不占没什么,可要是伤了这位孤傲小少女的心就不好了。 狠狠占了一顿便宜,陈无忌这才將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 沈幼薇连个工具都没有准备,就直接徒手把泥土往墙上抹。 这怎么能行? 陈无忌跑到外面的杂物房里转悠了一圈,找了两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一块钻孔之后,用木楔钉了一小节原木作为抹泥板,另一块木板削了个柄就当做了托板。 有了工具之后,效率直接翻倍。 沈幼薇拿脚踩泥巴,让泥巴和稻草混合的更加均匀,陈无忌只是埋头往墙上抹就行了。 不大的一个房间,等霍三娘的午饭做好的时候,他们俩的大工程也差不多到了收尾的时候。 “你们怎么做的这么快?”霍三娘进来看了一眼,都被这效率惊到了。 沈幼薇笑道:“夫君做了个抹泥板,一下子快了很多。” “无忌你还懂这个呢?”霍三娘这下更惊讶了。 陈无忌傲娇的扬了扬眉毛,“娘子,我懂的东西可多了。” 霍三娘眼里藏著如水的温柔,笑出了姨母笑,“无忌连这些东西都会做了,说明你的病快好了,两年了,你终於有好点儿的苗头了。” 这正是陈无忌想要的效果。 他固执的说道:“娘子,我能有什么病?我好的很。” “是,无忌好的很。”霍三娘温和笑道。 “快洗洗手吃饭吧,这点活下午我跟幼薇隨便做一做就结束了。” “好。” 午饭是昨晚就商量好的烤林蛙和蛇羹。 金灿灿的粟米搭配切成小丁的蛇肉,味道竟然非常的不错。 至於林蛙那就自不必说了。 这东西即便没有任何的调味料,都非常的鲜。 一顿饭吃了个肚儿溜圆,稍稍午休了一会儿,让食物在肚子里消化了一下,陈无忌就收拾好自己的家当,准备进山了。 被里正那个老梆子坑了一道,家里现在又没有一个铜板的盈余了。 家里娇妻美妾温柔又貌美,可陈无忌却连买件漂亮裙子的钱都没有,这是少年的悲哀,当需更加努力才行。 顶著午后正毒辣的太阳,陈无忌背著绳索、弓箭、手里拎著刀一头扎进了林深不见日的茫茫大山。 他第一时间先去检查了一下之前布置好的陷阱。 今天的运气非常不错,第一处陷阱就给陈无忌爆了一只尚未成年的野猪。 这小傢伙大概率是离家出走的,心里的气性太大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陷阱,就一头扎了进来。 虽然是小野猪,但也差不多有个二十斤左右。 以市场上五文一斤的价格,这小不点去了臟腑至少也能卖个五十文。 妥妥的开门红! 陈无忌重新布置了陷阱,拎著小野猪去了第二处陷阱,心里的高兴劲还没过去,他远远的就看到了第二处陷阱也爆了。 陈无忌连忙加快了脚步,可等到走过去之后,人却傻了。 陷阱里面是一只猴子。 这玩意如果他记得没有错,应该是吃素的吧? 它是怎么钻到他的陷阱里面来的? 难不成是看到了地上的肉,也想尝尝吃肉是什么味道? 陈无忌將陷阱拿了开来,但看著早已死的不能死的猴子却一时间犯了难,他知道猴脑是史上最残忍的菜之一,但猴肉能不能吃根本不知道。 即便是能吃,这玩意带回去,估计霍三娘她们也不敢吃。 一番纠结之后,陈无忌觉得还是带著,去市场上碰碰运气。 世上千人千面,万一有口味刁钻的喜欢吃这玩意呢。 第三处陷阱也没放空,给陈无忌送了一只小杰瑞。 正好拿来当陷阱上的饵料。 第四处、第五处被毁了,连石板都不知道被什么动物给拖走了。 就在陈无忌以为今天的运气已经用的差不的时候,第六处爆了。 而且爆的有点儿离谱。 藤蔓居然套住了一只孔雀,还是活的,只是腿快勒折了。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我想请问一下,你又是怎么钻到我的陷阱里面来的?难道你也想开开荤?”陈无忌捏著孔雀的脖子,亲切的问候了一句。 他这陷阱在离谱的路上真是越走越远了。 孔雀受到了惊嚇,死命的扑腾著翅膀。 陈无忌就由著它扑腾,钻进了他陷阱里面的猎物,哪怕是带回家养著,都休想再重新回到大山的怀抱。 这只小玩意,碰见真正喜欢的人,也许会卖出个高价。 陈无忌等孔雀折腾累了,这才拿绳索绑了,又把它受伤的爪子拿木棍固定了一下,就提溜著去了下一处陷阱。 这一处陷阱也爆了。 但爆的,多少也沾点儿离谱。 看著陷阱里面那双绝望又无辜的大眼睛,陈无忌是又气又想笑。 他这哪里是打猎啊,根本就是奔著开动物园来的。 这处陷阱开出来的盲盒,是一只母刺蝟。 至於陈无忌是如何断定它是母的的,一看周围周围盘旋著的那几只小刺蝟就明白了,小刺蝟肯定不会把公刺蝟黏成这个样子。 让陈无忌真正惊讶的是,那块他抱起来都有些困难的石板压下去,居然没把这只刺蝟给砸死。 “走吧,我今天勉为其难发一回善心,给你一条生路!”陈无忌掀起石板,將母刺蝟放了生。 这东西不用问绝对不能吃。 即便是拿到市场上,肯定也没人閒钱多的买这母子五只。 母刺蝟获得了自由,连一句道谢都没有,就带著它的那几只小崽悠哉悠哉的走了。 它竟然都没有被陈无忌惊嚇到,离开时那閒庭信步的步伐像极了里正的派头。 陈无忌笑了笑,“这山里的东西有些蠢的要死,有些却像是成了精。” 整理好被刺蝟折腾的一团糟的陷阱,陈无忌继续出发下一处窝子。 这一处陷阱,终於给陈无忌又发了一个安慰奖。 一只被压住了后腿,又被套住了猪嘴的野猪。 还是活的。 “咦,你俩该不会是兄弟吧?”陈无忌將陷阱解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只野猪和他背上那只死掉的长得非常像,就连体型都差不多。 该不会是这兄弟俩约定好离家出走,结果在山里迷了路走散了,结果又都有个贪嘴的毛病,想试试开荤是什么感觉,然后齐刷刷的钻进了他的陷阱吧? 第37章 此为孔鸟 陈无忌耗费了一个多时辰,终於走遍了所有的陷阱。 除了被毁掉的几处,收穫能算得上是不错。 两只野猪,一只孔雀,其中两只还是活的。 这要是都换成钱,应该也能值不少。 给猎物都做了最稳妥的捆绑手术后,陈无忌趁机又布置了几处陷阱。 他要爭取让这座其深不知有多深远的茫茫大山,以后都遍布他的陷阱。 干一行爱一行。 在没办法做其他的事之前,他要爭取把猎人干到精,干出一个高度来。 这是牛马的自我修养。 “下一步,找黄鼠狼。这个最碍人眼的东西,没想到居然还有了最稳定的出货渠道,这上哪儿去说理去。”陈无忌摇头晃脑的念叨著,拿刀开路,去了他之前一直没去过的西山。 “小园东,共柳,红紫又一齐开了,引將蜂蝶燕和鶯……” 密林间,陈无忌自带混响的嗓门悠扬迴荡了开来。 这翠绿群山,简直是最纯粹的功放。 歌声迴荡开来,比任何一种器材带来的效果都更要精纯几分。 “心偏向蜂儿有,鶯共燕,吃它拖逗……咦,锦鸡,吃俺一箭!”一直捏著弓箭的陈无忌歌声戛然而止,抬手就是一箭射了出去。 锦鸡嘎嘎的叫唤著拖著长长的尾巴,落入了丛林深处。 陈无忌没看到有没有射中,不过它把箭矢给带走了。 他抬脚迅速追了上去,“逆贼休走,还我箭来!” 锦鸡不理,只是一味的扑腾著翅膀,向远处挣扎。 嘎嘎嘎的叫声跟鸭子似的,听著一点也不顺耳。 “好你个孽畜,竟还敢羞辱老夫!”陈无忌拔腿狂追。 一口气衝出二里地,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就连地面都是光禿禿的,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磨出来的。 陈无忌正狐疑间,忽然就看到了立在他面前的东西。 一只……两只……四只…… 四只?! 陈无忌的大脑皮层瞬间麻了。 熊! 有足足四只。 此刻就在他的面前站著。 最近的一只距离他不过两三步之遥。 不过这傢伙比较小,跟个小狗崽似的,看著还挺蠢萌可爱的。 但它应该也会咬人的吧? 怎么办? 在线等,真的急! “抱歉,抱歉,走错路了,你们继续!” 陈无忌客气的道了个歉,猛地伸手一把薅住距离他最近的熊崽子,往怀里一勒,一把捏住它的嘴,就撒腿往山下狂奔。 哪怕它会咬人,陈无忌也想试试它的牙齿到底锋不锋利,来了一趟,空著手走,这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 而且,这小子看到他闯进来,连躲都没有躲一下,瞪著一双蠢萌的大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明显就是想跟他走。 人家都那么热情的表达了,这要是不带走,寒了小熊的心怎么办? 一道骇人的熊吼声猛地响起,紧接著身后传来阵阵树木断裂的声音。 熊妈妈发飆了! “別送了,我自己会走!” 陈无忌扭头喊了一声,撒腿狂奔。 死腿快跑,今天赚大发了! 但陈无忌好像错估了熊的奔跑能力,哪怕他已经卯足力气了,但熊的吼声还是在渐渐逼近。 “臥槽,不该手贱的。” 陈无忌嘟囔了一句,再度强行硬榨潜力,双腿几乎甩成了哪吒的风火轮。 好在山底终於渐渐在望了,马上就要出去了。 就要…… 出去了! 陈无忌跑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一头衝出了大山。 就在陈无忌以为胜利有望的时候,母熊愤怒的吼声再度逼近。 “臥槽!” 腿上刚刚有所放鬆的陈无忌,再度將双腿甩成了风火轮。 它也是能出山的啊。 玛德,煞笔了,为什么熊不能出山啊? 现代社会熊还在百姓家里瞎溜达呢! 一个疯狂跑,一个疯狂追。 那只熊一直撵著陈无忌在快要接近村子的时候,才好像放弃了。 但陈无忌也不敢確定,只是吼声不见了,身后也没有了动静。 不敢掉以轻心的他又挣扎著往前跑了一段路,这才停下来確认了一下。 那头熊好像真的走了。 差点累虚脱了的陈无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跟风箱一般呼呼直响。 这一顿狂跑,他感觉肺都快炸了。 真是富贵险中求,这一趟路下来,小命距离交代就差一丝。 简直是在阎王爷的家门口反覆横跳。 歇了一会儿,让自己稍微有点力气之后,陈无忌迅速拿出绳索,先给小熊来了个五大绑,这才放心的休息了起来。 熊崽子啊,又是活的。 这小兔崽子若是遇见识货的,应该能轻轻鬆鬆卖出好几只黄鼠狼的价。 陈无忌席地坐在田埂边上休息了好一会儿,直到胸腔內那团燥的慌的感觉消散,这才重新起身,背上野猪、猴子,左手小熊崽子,右手孔雀,溜溜达达的进了村。 此时,天色將晚,但日头还在西山巔上掛著,並没有落下山去。 “无忌,你这又是打到什么好东西了?” 一个妇人手里拿著钉耙忽然从田里钻了出来。 这突兀的一嗓子,把陈无忌差点嚇了一激灵。 刚刚被熊嚇过,他现在对这动静有生理反应。 “吴婶,今天可没什么好东西,全都是些不能吃的。”陈无忌隨口嘟囔了一句,就准备往前走,结果吴婶脚步一横,再度挡到了陈无忌的面前。 “你这大鹅还不能吃?羽毛长的这么漂亮,这是什么鹅?卖我吧!”吴婶热切说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陈无忌手中的孔雀。 “我儿子过几日要成亲,父子俩在山里转悠了好些天也没弄到一只大雁,我看拿这个凑数就非常不错,多少钱卖?” 在大禹王朝,大雁是结婚仪式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六礼中的前五礼都需要用到大雁,名曰奠雁礼。 除开朝廷强制结婚的,但凡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婚姻,若没有大雁,则会被视为不够尊重,不吉之兆。 只是拿孔雀冒充大雁,这事,行得通吗? 百姓恪守奠雁礼,最主要还是因为大雁忠贞不渝、夫为妻纲,长幼有序的诸多品质,孔雀这玩意有吗? “吴婶,你出多少钱?”陈无忌问道。 孔雀到底能不能冒充大雁,这好像也不是他能考虑的。 只要人家说行就行,他只管卖钱就可以了。 嗯,只要给的足够多。 第38章 三叔的门路 “一只鹅差不多三、四十文,我出四十文,你看行不?”吴婶眼珠子一转,给陈无忌报了个数。 陈无忌差点一白眼直接夹死这个妇人,“我看不行!” 这娘们真是把他当傻子在这里忽悠呢。 市场上一只活鹅的价格在七、八十文左右,这傢伙还煞有介事的给他报了一个四十文的价格,真当他什么都不懂? “那你说多少?”吴婶不死心的又问道。 “四百文!” “多少?!”吴婶的嗓门顿时高了起来,拔的好像要去参加高音比赛。 “你小子抢劫啊,一只鹅哪怕它长得再漂亮那也是鹅,你要四百文你小子良心不难受吗你?”肝火上了脑门的吴婶张嘴就是一顿数落。 陈无忌扫了一眼凑上来看热闹的几个村民,慢悠悠说道:“吴婶,我体谅你粗鄙不认识好东西,但是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对待吧?有些人指鹿为马那是因为人家有权有势,你凭什么把我的孔雀当做是鹅,非要四十文卖?” “上地里干活去,多少钱都不卖你!” 吴婶瞪大了眼珠子,“你说这啥东西?” 边上有村民笑说道:“她吴婶,这是孔鸟,也叫孔爵,在我们这山里可不常见。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物,听说有钱人把它当祖宗一般伺候著,你拿四十文拿这个,確实有些欺负人了。” “这玩意长的跟大鹅也差不多嘛,四十文咋了,我还觉得给高了呢!”吴婶的面子上有些不好看,但依旧输人不想输阵。 “你就算给的再高,没听见无忌说不卖你了,赶紧上边上凉快去。”陈不仕忽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冲吴婶嫌弃的摆了摆手。 “又来个傻老帽,不卖就不卖,我还不惜的买呢!”吴婶嘴角跟抽了风似的,挤出了一句话,愤愤不平的扛著钉耙走了。 陈无忌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在村里出名了。 就这片刻的功夫,里里外外已经挤了几十號村民,对著他的猎物指指点点的发表著自己的看法,纷纷猜测他是怎么猎到这些东西的。 这帮人看热闹看的太巧了,他这才刚进村,一个两个的就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田里干活的不干了,农具一扔就围上来了。 有妇人手里还在纳著鞋底,一看就是从家里来的。 难不成他前几日猎到的东西太过於耸人听闻,以至於让大家对他有了一种另类的期待,给当成西山村新的景观了? “无忌,我们叔侄俩聊个事。” 陈不仕揽著陈无忌的肩膀,走出了人群,一脸的神秘。 “三叔,只要你別坑我,別的你隨便说。”陈无忌说道。 他现在对这老小子有些不放心。 这个表面上文縐縐,又行为举止异於常人的穷酸书生,骨子里简直坏的流脓,杀人越货的事情他都干过,別的对他而言肯定都是举手之劳。 “你小子怎么能这么想三叔,你三叔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你在三叔身上赚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陈不仕不爽说道。 “我看上你手里这只熊崽子了,出个价。而且,我还能给你找到孔鸟合適的买家,底价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文钱,怎么样?” “当真?三叔你还有这路子?”陈无忌有些惊讶。 一千文,可绝对是高价了。 “自然当真。而且你就在家里坐著,买家我替你去联繫,到时候有人上门来买。看看,你三叔对你好吧?说吧,熊崽子多少钱卖?”陈不仕笑道。 “一千文!” 陈不仕狠狠一噎,“我帮你联络买家,卖个千文的高价,你小子还跟我要一千文?倒反天罡,宰你三叔是不?” 陈无忌憨厚一笑,“我觉得熊崽子应该比孔鸟值钱,我本来是想要个两千文的。也就是看三叔替我帮忙,我才愿意降到一千文的,这价格算是骨折价了吧?我怎么不厚道了?” 陈不仕瞪著眼睛瞅著陈无忌,“八百文,我最多能给你八百文,你要是再坚持,我们叔侄俩就別谈了。” “现在给钱吗?”陈无忌问道。 “给!” “成交!” 陈不仕没好气的斜乜了陈无忌一眼,“你小子也是个六亲不认的。” “三叔,嘴角先憋著,別笑,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赚了。”陈无忌说道。 虽说他对这位三叔是最近才熟悉的,但这傢伙的坏根性他现在多多少少已经掌握了几分,还在那里装的像模像样的,磕磣谁呢。 陈不仕打了个哈哈,“我哪里笑了?你小子眼了。” “八百就八百,我也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猴子要不要?虽然是死掉的,但听说吃猴脑能长慧根,三叔你试试?”陈无忌问道。 “我试你码了个鸡儿,你小子少在这儿跟我瞎扯淡,人的慧根猴脑要是能补上去,劳资跟你姓。”陈不仕一顿骂骂咧咧。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虽然我不吃,但这个我也能替你联繫到买家,不过,价格肯定贵不到哪儿去,撑死了二、三百文。” “猴肉可入药,有祛风除湿的奇效,经过特殊炮製之后,还能达到『善走』之效,也就是飞毛腿,不过用的不多。” 陈无忌眼睛悄然一亮,“还真的有人要?” 陈不仕猛地一呆,“好小子,原来搁这儿空手套白狼,徒手捏故事是吧?你说你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你带它下来干什么?” 陈无忌一本正经说道:“好不容易打到的猎物,哪怕我不知道,我也要拿到城里碰碰运气才能死心,万一有人要呢。” “你赌对了,有人要。这两样东西,你就交给我吧,野猪卖不卖?卖的话我也顺手帮你处理了,价格和东市的应该相差无几。”陈不仕问道。 “卖!” 他这位三叔,似乎想在他身上当二道贩子。 但陈无忌也乐得如此。 让他自己找,他真的不一定能找到孔雀和熊的买家。 看不出来,这位穷酸书生的人脉还挺广阔的。 “走吧,去我家,先把这头熊崽子交割了,其他的东西你先带回家去,等明日买家上门,免得你小子怀疑我吞你的东西。”陈不仕说道。 第39章 有土匪的潜质 “三叔,我知道你没有那么不讲道德。”陈无忌笑道。 “道德经劳资倒是熟读,但是道德,劳资不讲,要那玩意有何用?”陈不仕骂骂咧咧的说著,揽著陈无忌的肩膀,甩开人群去了他家。 陈无忌揶揄说道:“三叔,你要是这么说,我建议你在你的刀上刻上『道德』二字,这样你也就讲道德了。” 陈无忌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你小子这个主意妙啊,以后劳资拿著道德砍人,那我也就是一个讲道德的文人了?这傻过的心智果然好用,吃一堑长一智,你小子往后肯定有前途。” 陈无忌觉得这老小子好像在骂他,只是没有证据。 閒话间,二人走进了陈不仕那座用篱笆圈起来的家。 陈不仕找了个铁索,將熊崽子在檐下栓了,这才给陈无忌倒了一碗酒,一杯茶,“吃茶还是吃酒,自己选。” 於是陈无忌决定就著茶吃酒。 穿越这么久,他还没有尝尝这个时代的酒是什么滋味呢。 “找钱!”陈不仕拿了一粒银子,递给了陈无忌。 “没有,明日再算吧。”陈无忌摇头说道。 他身上只有几十文,可不够给陈不仕找零的。 “那就先拿著,明日再给我找。”陈不仕说道。 “我这好不容易挣了点儿散碎银钱,又被你小子给弄走了,这可真是最后一点家底了。” 陈无忌很坦然的收起了银子,“三叔,我记得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两次都是真的,你三叔怎么挣钱的,你今天也看到了。”陈不仕摇头,不剩唏嘘喟嘆了一声,“本想好好歇几日,把我田里的庄稼侍弄侍弄,看样子是歇不成了,还是得想办法挣银子。” “万一你这个邪门的小子什么时候从山里拽下来一头山君,我也想要,得早点给你小子挣钱。” 陈无忌:…… 这傢伙整的,好像他逼著买一样。 陈无忌在陈不仕家中吃了一盏酒,两杯茶,神清气爽的回了家。 陈不仕那个抠搜的玩意,自始至终都没提过要给陈无忌忙活个晚饭啥的,就一个劲儿往茶碗里加水。 混饭不成,陈无忌只好回家吃。 不过,今日这个买卖做的顺畅。 孔雀若真的能卖出千文的高价,今日进山应该是他打猎这么些天以来,收穫最大的一次。 一次就能搞定他眼前诸多的烦恼。 寧静的小院里亮著昏暗的灯火,飘扬著悠悠饭香,陈无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现在的每一个夜色降临,都成为了他格外期待的时候。 比阳光晴朗的清晨更吸引人。 推开破烂的院门,陈无忌先把孔雀和野猪分开圈进了以前用来养猪的杂物房里,又把猴子放在了外面,这才洗了手,拎著那只野猪走进了厨房。 霍三娘和沈幼薇依旧坐在灶前轻声细语的说著话。 只不过她们手中的活,从剥麻丝变成了拧麻绳。 有了麻绳下一步就该能织布、做鞋子了。 “无忌,今日没受伤吧?”霍三娘放下手中的活,先端起灯盏把陈无忌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直到確认没受什么伤,这才关心起今日的收成。 当看到陈无忌只带进来了一只野猪,她的眼底没有出现失落的黯然,反而笑著安抚道:“没事,打猎本就是碰运气,有这只野猪,再加上蛇肉,如果能卖出去,代役金也足够了。” “还有两只活的,我圈进了杂物房里。”陈无忌笑道,“而且,我还抓到了一只熊崽子,被三叔买走了,八百文呢,代役金已经够了。” “真的?”霍三娘和沈幼薇顿时喜不自胜。 陈无忌拿出陈不仕给的银子递给了霍三娘,“娘子,你看,银子!” “我这……还是头一回摸银子呢。”霍三娘笑的眼睛弯成了一道嫵媚的月牙,小心翼翼的捧著只有一两的小银子,翻来覆去看了个没完。 沈幼薇看著这一幕,忽然出了神。 在家里出事之前,这样的小银子她都不会带在身上,往里都是用来打赏小二、下人的。 这才多少年,竟已时过境迁,命运跌宕到她曾经看不上的银子反而成了家里最大的財富。 “无忌,你刚刚说你抓到了个什么来著?!”霍三娘忽然回过神来,惊声问道。 “熊崽子啊,很可爱的一个小东西,长得可討喜了。”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被嚇得手腕狠狠一抖,银子差点都掉在了地上。 她刚刚只关注八百文钱了,下意识的把陈无忌前面这句话给忽略了,猛然醒悟,嚇得她差点窒息。 那可是熊啊,她都不敢想像陈无忌到底是怎么抓的。 “无意间碰上的,没有撞见大熊,我今天跟小动物好像格外的有缘,两只野猪是小的,熊崽子是小的,还遇见了一窝小刺蝟。”陈无忌傻呵呵的笑著,给霍三娘和沈幼薇简化的说了说自己在山里的遭遇。 那些危险的事情则被他自动给忽略了。 有些事情自己经歷过就行了,没必要让霍三娘和沈幼薇再担惊受怕一回。 “还好,还好,你这傢伙今天可真是运气好。”霍三娘长长鬆了口气。 “以后碰见这种东西赶紧躲,听到没有?我听说熊崽子一般都是有母熊带著的,你今天只是恰巧没碰上。” “嗯。”陈无忌重重点头。 答应归答应,但下次遇见了,他还敢。 一只八百文呢,这大钱哪怕有巨大的风险也要挣。 “娘子,我三叔他们以前帮过咱家吗?”陈无忌转移了话题问道。 “帮啊,怎么没帮。”霍三娘说道。 “你们陈家这一支奇怪的紧,明明私底下关係其实还行,可表面上却好像臭著一般,往日里见到了很多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平日也不怎么走动。但谁家出了事,他们私底下肯定会帮,只是村里大部人都不知道而已。” “你说奇怪吧?在这个谁家出了事,家家户户都会知道的村子里,这种小事居然鲜少有人知道。你三叔当初还叮嘱我,不要跟人说来著。” 陈无忌点头,確实奇怪的紧。 霍三娘继续说道:“若不是他们时常接济米麵和银钱,就凭我一个人,我可没有办法照顾好你,我粮食种的不行,也没有打猎的本事。” “远的不说,仅仅只是一年的赋税就能整死我。你时常懵懵懂懂,有时候能在床上昏睡个把月,但赋税还是要交的,这些钱都是他们凑的。” 霍三娘轻嘆了口气,“这个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觉得告诉你没必要,等家里有钱了,我再一点点把他们的人情还了。” “如今你开了心智,懂事了,这些事確实应该知晓。” 陈无忌点头。 他可能需要重新捋一捋自己脑子里那些关於西山村陈氏的认知,这傻小子以前著实是有些过於懵懂了。 他们这个陈家,他真是越看越有土匪的潜质了。 第40章 娘子,教我! 其实今天跟霍三娘求证这件事,他只是想考量一下以后该怎么和陈不仕相处。 如果一个人在他们俩孤苦无依的那段时间视若无睹,从未意思著帮一下,却在他显露出了一些本事之后,忽然近了关係。 那这个人就绝对没有任何深交的必要,甚至还要提防他背后捅刀子。 现在倒是没有担心这个的必要,反倒是需要防著点陈氏这帮人忽然聚在一起,提起刀枪,攻城夺寨。 这帮人太不正常了。 最离谱的是,陈不仕和陈骡子在陈氏之中,可是最老实的。 一个被称为陈氏双傻中的大傻,一个老实巴交到被人称作陈骡子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外號,甚至自己都调侃自己是陈骡子。 这两个最老实的,都提起刀噗呲噗呲砍人了,那其他人呢? “想什么呢?”霍三娘拿手在陈无忌的面前晃了晃,温声细语说道,“还钱的事情暂时不著急,我们也不能直接还钱,这些情分不是单纯的钱財可以解决的。我们暂时时常买些吃食送过去,或者有好猎物了给他们送一些给他们,等手里有钱了,再一次性把钱给他们。” “嗯。” “夫君,先吃饭吧,我看肉好像燉烂糊了。”沈幼薇打断了两人的话,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句。 “吃饭,我都快饿死了,三叔那个丧良心的,就灌我喝了一碗酒,两碗茶,连饃渣子都没给弄一点。”陈无忌叫嚷道。 霍三娘轻笑,“那我们快去吃饭。” 今日的晚饭依旧硬核。 水煮麂大骨,外加一样两掺的野菜。 在有肉吃之后,这些山野时蔬也变得顺眼、可口了起来。 晚饭后,霍三娘和沈幼薇收拾乾净了陈无忌家已经传了三代人的八仙桌,再度將她们拧了一半的麻绳搬了出来,继续点灯熬油,加班加点。 陈无忌没其他的事可做,便也学著拧了起来。 活不复杂,就是有些费眼睛。 这个油灯,他是真的受够了。 享受过亮如白昼的灯泡,再用这玩意,也就比摸黑稍微强那么一丟丟。 “无忌,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去睡吧。”霍三娘在油灯的阴暗边缘抬头,温柔说道。 陈无忌用力摇了一下头,“不困!” 现在的每一个夜色降临才是最令人期待的时候,怎么能自己睡? 哪怕再困再累,手里没点儿把件的睡眠都是没有质量的。 霍三娘一眼就看穿了陈无忌的意图,含羞揶揄道:“为了那点心思,你连觉都不睡了?” “我们已经成婚了!”陈无忌说道,“哪怕困死,我也要等!” “那今晚让幼薇陪你怎么样?”霍三娘笑问道。 “行啊,但其实我那炕那么大,我们一起都没问题。”陈无忌说道。 “这像什么话,別瞎冒傻主意!”霍三娘含羞嗔怪道。 陈无忌说道:“这样就谁都不自个儿睡,多热闹。” “这不行!”霍三娘坚决说道。 陈无忌也不知道这里面又是有什么说法,但看霍三娘的態度,肯定是有点儿说法和讲究的,看来他短时间內想要实现梦想怕是不太容易。 “不对,你暂时还是不能跟幼薇一起睡。”霍三娘忽又说道。 “这又是为什么?”陈无忌问道。 他刚刚都已经幻想上了。 沈幼薇可比霍三娘大方,而且懂的也多。 说不准他还能在今晚体验一下…… 可对方一句话,直接把他弄蒙了。 “幼薇百依百顺,而你这个傢伙,有点儿不老实的厉害,万一你们那个了,对幼薇的身体伤害太大了,还是我陪你。”霍三娘说道。 沈幼薇低垂著脑袋,手忙脚乱的拧著麻绳。 即便是这昏暗的油灯,也映衬出了她满脸如晚霞般娇艷撩人的红晕。 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並且总觉得三娘说的有些过於严重了。 她的身子是有些虚,但只是扛一次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陈无忌有些不甘心,“娘子,我没那么不懂事。” “那,娘子,时辰差不多了,这些活明日再干吧,该睡觉了。” 陈无忌决定晚上好好熟悉一下娘子,哪怕撒泼打滚。 霍三娘噗嗤低笑了一声,嘴角含羞,“行吧,那就睡觉。” 她收拾了手里的家当,又对沈幼薇说道:“幼薇,这几日就辛苦你一下,可別有意见。我痴长你几岁,这些事情比你稍微知道的多一点。” 沈幼薇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潮,唰一下又上来了。 她轻声囁嚅道:“姐姐,我自是知晓的,我也没那么著急……” 身上的疤痕还未褪下去,若不是陈无忌猴急,她其实也想再缓一缓。 人生的第一次,她也想给这个傻乎乎,但为人又非常好的夫君一个完美的过程,而不是让他看一身狰狞如恶鬼般的疤痕。 那些不堪的过去,也不应该让这个傻夫君一直惦念在心中。 …… 皎月偷偷藏进了树梢,隨手扯过一把浮云挡在了脸前。 陈无忌房间里的一幕,把它都给弄害羞了。 “这有那么好看吗?” 霍三娘害羞的扭过了头,说话的语调里都带著几分轻微的颤抖。 陈无忌重重点头,“好看,娘子,你说过要教我的,你好像言而无信了。” “等过段时间我自然会教你,现在我也没办法教。別著急,我不会言而无信的。”霍三娘满脸羞涩,但说的却又格外坚定。 第41章 不占你便宜 翌日。 当陈无忌醒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再度是空的。 霍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他完全都没有发觉。 正起床穿衣服的时候,霍三娘掀起破旧的门帘走了进来,“快起床了傻夫君,赶紧吃点儿,我们赶早去城里,把剩下这些蛇肉卖了。” “好。”陈无忌三两下套上衣服,赤著脚跳下地,一把拥住了霍三娘纤细的小蛮腰,“娘子,嘴一个。” 霍三娘羞赧的一把撑开了陈无忌的嘴巴,“大白天的別瞎闹,快点洗漱,我煮了一点粥我们吃完赶紧出发。” “不嘛,嘴一个。”陈无忌晃著霍三娘的小蛮腰喊道。 对於一个只有五六岁的成年人而言,撒娇是很正常的。 “好好好,给你,可以了吧?”霍三娘飞速亲了陈无忌一下,羞恼嗔怪道。 大白天做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堪比做贼,脸都差点红透了。 “娘子,你太敷衍了,这不算亲亲。”陈无忌不依不饶喊道。 “真是服了你……嘴。” 霍三娘无奈妥协了,简单仓促的又亲了一下。 这一次还算是个像模像样的亲。 陈无忌这才心满意足的鬆开了霍三娘的柔软小腰,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这才是婚后生活应该有的样子。 洗漱、喝粥,照顾了脸面,又祭了五臟庙之后,陈无忌將捆绑好的蛇肉,以及昨日弄到的那只猴子全部放进了箩筐里,一扁担挑了,便和霍三娘去了县城。 沈幼薇继续看家。 今天她还额外多了个任务,需要伺候那只孔雀和野猪。 陈不仕联繫买家估计也不会那么快就能联繫到,这两只小傢伙肯定还要在家里养几日。 踩著清晨的朝露,陈无忌和霍三娘赶到了县城。 今日进城的人明显更多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城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几百米开外了,基本上都是挑著粮食的农夫。 赋税的最后期限马上就要到了,鬱南县也迎来了交赋税的高潮。 老老实实排著队顺利进城后,陈无忌二人直奔东市。 好巧不巧的,他们在东市的牌坊下面遇到了棺材铺的掌柜。 那么大一个老板竟也隨意的厉害,他就那么靠著牌坊蹲著,面前放著一把包浆极度严重的八方壶,时不时提起来对著壶嘴抿一口。 “掌柜的,你蹲这儿做什么呢?”陈无忌问了一句。 “原来是你们啊。”棺材铺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陈无忌,那张阴气森森的面孔上多了几分笑意。 “等砍头呢,有人在我这儿定了一身寿衣、一副棺材,那家人个个跟个傻子似的,几个人居然都不知道死者身高几何。不知身高,我便不知道做什么尺寸的寿衣,早上无事,便来这儿亲自瞧瞧,完事去改衣服。” “对了,我姓徐,名增义。”说罢,他又主动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好像姓陈,名无忌。”陈无忌也还了一个自我介绍。 这话把徐增义逗笑了,“自己姓什么,你难道还不確定吗?” “徐掌柜勿怪,我家夫君时而憨痴,您当他是小孩子就可以。”霍三娘忙解释了一句,出门在外,她一点都不想承认陈无忌是个傻的。 可是这个傻夫君,冷不丁的就会冒出两句傻话来。 徐增义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陈无忌,“这眉眼神光,可不似个痴憨的,倒像个精似鬼的。” 陈无忌:??? 这老登好像是在骂他吧? “徐掌柜这眼神我看也有点儿问题。”陈无忌摇头。 徐增义呵呵笑了起来,“我看鬼准,看人更准,你小子一定是个精似鬼的,如今痴憨,怕只是被什么东西蒙了心窍,没事吃猪心去吧,补补。” “咦,这话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说过来著?”霍三娘忽然说道。 陈无忌黑著脸说道:“我说的,十二颗猪心补心窍。” 他没想到他无意间说的一句玩笑话,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扎到他身上。 徐增义有些诧异,“你也知道?” “听过,但不知道用的什么药。”陈无忌摇头。 “我知道。”徐增义说道,“当真有效,你再送三只黄鼠狼过来,我就免费告诉你这个方子,十二颗猪心保你药到病除。” “徐掌柜,此言当真?”霍三娘忍不住有些激动。 “当真。”徐增义点头,“你夫君也知道,只是知道的不全而已,猪心乃是主药,但其他辅药却也不能少了。” 霍三娘情难自抑的抓住了陈无忌的胳膊,“无忌,你有办法治好了,终於有办法了……” 陈无忌想说,曾经的陈无忌早就死了,现在的陈无忌一点毛病都没有。 但他確实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慢慢变好。 徐增义搭的这个梯子就非常的不错。 “徐掌柜,你那方子卖不卖?”霍三娘追问道。 “卖,但有点贵,独家秘方,二两银子。”徐增义竖了两根手指。 霍三娘的神色悄然多了几分黯然。 二两银子……庞大如山。 “娘子,我们白挣他的,三只黄鼠狼而已。”陈无忌说道。 反正他暂时也不著急,他还真挺喜欢徐增义的这个条件。 霍三娘无奈点头。 没有钱,就只好如此了。 可三只黄鼠狼又谈何容易,那东西在山里也不是隨处就能遇到的。 陈无忌在徐增义身边蹲了下来,转移话题问道:“徐掌柜,砍头不应该是午时嘛,你这大清早的就等,是不是等的有些太早了?还是太閒了?” 徐增义摇头,“昨日有人抗税,棍子沾屎把县太爷的轿子砸了一顿,当时县太爷就在轿子里面,屎把官帽都毁了。” “听说那人为了泄愤,还把县太爷辛辛苦苦养的母鸡全给打死了,县太爷气极,下令今日就处斩,这会儿已经在押来的路上了。” 陈无忌忽然想到了他们昨日吃的那只鸡。 那位县太爷不至於连这只鸡,都需要走个帐吧? 第42章 刑场捡尸的缝尸匠 “那人是为了抗税,打了县太爷的轿子我能理解,但为什么要把县太爷的鸡给打死?”陈无忌问道。 他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徐增义忽然笑了起来,“因为我们县太爷清廉啊。他两袖清风,从不与民爭利,吃肉就自己养。他每年都要养不少的牲口,鸡鸭鹅,甚至去年还养过猪。” “但奈何,我们鬱南县的刁民实在是太多了,总是喜欢祸害县太爷养的牲口,县太爷每年都养很多牲口,可真正能吃到自己的嘴里的却没多少。” “县太爷因为此事非常生气,每年都要以儆效尤好几个人,可县太爷养的牲口还是会莫名其妙就被人给弄死,年年如此。” 陈无忌半晌无言。 这个县令,真该千刀万剐。 贪得未免太没有底线了。 他连这种小文章都要大费周章的去做,其他方面只会做的更极致。 徐增义往陈无忌的箩筐里扫了一眼,“不说县太爷的牲口了,这种事情知道的多了可不好,你今日卖的又是什么牲口?” “一只自寻了死路的猴子,和蟒蛇肉。”陈无忌说道。 “都是少见的稀罕物,蛇肉给我留点儿,我也尝尝鲜。”徐增义抬起有些枯槁的手,拿起一块蛇肉看了看后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陈无忌从中挑了一块大点儿的,递给了徐增义,“不要钱,徐掌柜尝尝鲜。” “都不容易,不占你便宜。”徐增义摆手。 “以后我买棺材便宜点。”陈无忌笑道。 徐增义瞥了眼,神色微肃,“晦气话少说,有些话是会一语成讖的。” “给別人买。”陈无忌补充道。 娇妻美妾,他这一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傻子才会给自己准备棺材。 “给別人买什么棺材,直接刨个坑埋了就是,那钱。”徐增义摇头。 “我想让那个人走的体面点儿。”陈无忌说道。 这笔买卖早点谈不亏。 陈不仕和陈骡子说不定哪天就会成为这刑场上跪著的人之一。 徐增义说道:“这样,我也不白拿你东西。你们今日別去东市了,沿著这条街往前面走,有一家叫慈济斋的药铺,去看看。猴子这种东西没人吃,皮毛也无甚用,唯有入药,就说我介绍的。” “你这蟒蛇肉,慈济斋的人应该也会感兴趣的,拿过去试试。” 陈无忌拱手道了声谢。 这人虽然看著阴气森森的,却是个难得的敞亮人。 两人已经打交道三次了,掏钱大方不说,也不占丝毫便宜。 这样的生意人应才算是真正的生意人。 慈济斋距离东市口不远,沿著长街一路向东走,绕过东市口这片鬱南城百姓口中的晦气路段,远远的就望见了慈济斋的招牌。 “无忌,你想不想看砍头?等忙完了,我们过去瞧瞧吧。”霍三娘忽然问道。 陈无忌被嚇了一跳,“砍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刀下去,脑袋就掉了。娘子,看这个你就不怕做噩梦?” 昨日里刚刚见识了陈不仕和陈骡子噗呲两刀捅了和尚,今日他的眼睛著实一点都不想再开荤。 这种事,看多了伤精气神。 用中医的话来说,体质弱的人看了这种事,八九成的可能会丟了心头一滴血,人容易变得恍惚、疲惫不堪,出现种种后遗症。 不过,霍三娘这胆量倒是怪好的,居然对这种事都能好奇。 霍三娘有些不好意思,“没见过,就好奇刑场是怎么回事。” “娘子怕不是也想跟我一样做个傻子。”陈无忌摇头。 “我一个別人口中的傻子都知道不要凑这种热闹,娘子你这么聪明贤惠,竟还敢好奇这种事,不能去。” 霍三娘展顏轻笑,语调带著几分宠溺,轻嗔了一句,“你这傢伙,神智稍微清醒了些后,嘴巴竟还怪甜的,多说,多多的说,我喜欢。” 说著,她轻轻拉了一下陈无忌的胳膊,“到了,我们进去吧。” 陈无忌嗯了一声。 慈济斋地方很大,足有三层楼。 但它的大並没有显现出任何的豪华,反而门庭低矮,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跡。 门前那两根廊柱被人盘的都反光了,木门更像是拼接而成的,上方人够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下方则被人盘出了一大片亮黄色的原木光泽。 整个慈济斋,唯有那块招牌看起来好像新一点。 药房里也没什么病人,一个小廝正在往药柜里装药材,斜对柜檯的阴影下,一个留著长须的老头正躺在躺椅上眯早觉,睡得鼾声四起。 “二位是问诊还是抓药?” 整理药柜的小二忙著手里的活隨口问了一句。 “我这有只猴子,棺材铺的徐掌柜说你们可能会要,让我过来碰碰运气。”陈无忌说道。 小廝將药柜一掌推了进去,一个灵巧的翻身从柜檯里翻了出来,一把薅住睡觉老头的鬍子,俯身对著耳朵大喊了一句,“师父,起床了,来客了,有猴子!” “唔……”老头痛呼一声,直愣愣的从躺椅里面坐了起来。 陈无忌忽然明白这老头的鬍鬚为什么那么稀疏了,敢情是被孝顺的啊! “小鱼,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孽畜,老夫打死你!”老头回了回神,忽然跳起来一把抄起鸡毛掸子,撵著小鱼就是一顿打。 一老一少在药铺里面上演一出非常经典的猫追老鼠。 小鱼动作灵巧而丝滑,翻上躥下。 老头虽然老,但预判好的离谱,他总是能精准的逮到小鱼的下一个动作,然后迎头一鸡毛掸子抽下去,把小鱼抽的哇哇乱叫。 直到小鱼忽然窜到柱子的顶端,老头这才无可奈何骂骂咧咧的收手。 这一场热闹陈无忌只觉得吵闹,他倒是有些眼热小鱼的身法。 高足有五米左右的柱子,他居然三两下就窜到顶上去了,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传闻中的轻功。 他要是学会了这个,往后打猎一定会如虎添翼。 “你要卖这只死猴子?”老头不知何时到了身边,忽然问了一句。 “是。” “一百文。” 第43章 御史家的姑娘 “这么低?加点!” 一百文的价格,陈无忌並不是很满意。 “猴子確实可入药,我们也確实偶尔会用到,但並不频繁。”老头摇头,“一百文的价格不低了,这么大一只猴子唯一可用的只是猴骨而已。” “你若是剥皮处理好,確定里面有猴枣,我倒是可以给你再加一百文,猴枣稍微贵一点。” “猴枣是什么?”陈无忌问道。 这名他有些耳熟,只是现代用药根本不可能用到猴身上的小零件,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看过了。 “猴子的舍利子!”老头甩手说道。 “我偷偷与你说的,可別让佛家那帮老禿驴知晓。” 懂了,猴子的结石。 “好歹一百文呢,我给您老送佛送到西,我来剥皮。”陈无忌说道。 穷困潦倒的日子里,一百文可是一笔大钱。 霍三娘今日没有参与讲价,只是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 不知何时,她的眼角悄悄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光。 晦暗的人生,终於迎来了一丝光亮…… 正说话间,有人走了进来。 是一对主僕二人。 走在前面的少女珠光宝气,明艷动人,身著杏色长裙,头戴幕笠。 后者身段苗条纤瘦,脸蛋儿还带点儿婴儿肥。 “张老先生,烦请您老帮我看一看!” 女子冲老头点了点头,在一侧坐了下来。 老头扭头,待看清来人,他本就向下耷拉著的眼皮瞬间彻底耷拉了下来,“我真治不了你,你別老是来了,以你们家的权势天下何处的名医寻不得?为什么非要刁难我这个快要入土了的老头子?” “我还想安享晚年,可不想被你爹送到东市口,行行好,快走吧。” 女子轻嘆了一声,“可是昨日我流血不止,直晚方歇,再这么下去,我真怕我过几日就会死。” “不会,你气血充盈,身体没任何问题,这一点老夫可以给保证,你,绝对死不了。但是,你的病我不会治。”老头摆手说道。 他这话说的多少有点儿矛盾。 能保证人死不了,却又不会治,这算是哪门子保证? 陈无忌仔细看了一眼戴著面纱的少女,看气色、面相和说话的力度,確实不像是个將死之人,但又血流不止,也不知道是哪里血流不止。 “老头,她什么毛病?”陈无忌低声问道。 老头翻了个白眼,“我要知道是什么毛病,岂会不知道该如何治?正是因为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反而棘手。怎么?你小子也会治病?” “不会。”陈无忌摇头,“她哪儿流血?” “鼻血!” “哦,我还以为……嗯,没什么事。”陈无忌乾笑了一声。 玛德,想歪了。 老头目光斜睨,轻哼了一声,“若是其他地方流血,就她那天天飆血的频率,定然早就动不了了,怕是真就要等死了。” “但流鼻血无非不就是肺经风热、胃热、肝火上逆、心火亢盛、阴虚火旺、脾不统血这几种吗?你不会?”陈无忌问道。 他是正经带著请教问的,这小老头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 “我不会?”老头子顿时拔高了声音,“老夫岂能不会?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你小子跟我一个老头装腔作势有意思吗?知道这些东西,还说自己不会医术?” “真不会,我只是个猎户!”陈无忌摇头。 中医他正经学过,曾师从三位名医,只不过目前还没治过病人。 所以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其实陈无忌还真不清楚。 偶尔遇见了,一时心痒就问了出来。 小老头被气的差点用眼皮夹死陈无忌,阴阳怪气说道:“你確实是个好猎户,你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她,都不是,老夫早就確认过了。” “哦,那就只能是情志失调了!”陈无忌说道。 简单点,抑鬱症。 老头愣了下,“你放屁,情志失调会流鼻血不止?等等,情志失调,肝气鬱结,致使气血不畅,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陈无忌点头。 “你,让他把脉!”老头忽然高声对那名少女喊道。 其实此刻病人有些想死。 她现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往復的全是陈无忌和张老对她哪儿流血的討论。 这俩人,竟然一点都没想著背著她。 张老她还可以勉为其难的原谅一下,可那个长的还算是英俊的傢伙。 该打! “你来,我问就行了。”陈无忌摇头。 小老头扬声问道:“你摸一下姑娘的手,是担心人家会怀孕还是怎滴?” “这倒不会,就是没必要,我相信你。”陈无忌说道。 抑鬱症摸个嘚儿的脉,这玩意肯定摸不出来个所以然,直接问就行了。 小老头气的眉毛直接跳起了舞,“身为一名郎中,你不亲自把脉,让別人代劳,你算是哪门子的郎中?自己上!” 陈无忌摇头,径直对那名姑娘问道,“姑娘可是为情所困?有个爱而不得的男人,还是悲天悯人,常因世间多悲苦而黯然伤神?” 少女的表情有些呆滯,又有些惊慌,“这也……算是病吗?” “当然。” “我確实喜欢了一个人。” “爱而不得,茶不思饭不想,晚上睡不著那种?” 少女有些难堪,但在迟疑了半晌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老头,开药。”陈无忌心中瞭然,九成九了。 小老头气的差点跳脚,“你在命令我?” “没有没有,这不是您老的地方嘛。”陈无忌笑道,“第一方,剪一缕自己的头髮,烧成灰以水冲服,连服三次,可止鼻血。” 调理抑鬱症之前,须先把天天流鼻血这个事儿给解决了。 小老头忽然阴笑了一声,“但我需要提醒你的是,这姑娘可是张御史的闺女,你要是给她治出什么毛病来,你这脑袋、胳膊和腿加一块,都不够砍的。” 陈无忌一愣,好傢伙,难怪看著就不是一般人。 御史不管是多大的,都绝不是鬱南县里这些小官们可以比擬的。 哪怕同样都是不入流的七品,人家也比地方官高一个档次。 “姑娘,我刚刚什么也没说,你就当我是放屁了,傻子胡咧咧。”陈无忌立马改口。 升斗小民和这些官接触可是生存大忌,稍有不慎就得尸横荒野。 第44章 百合病 “但是,我想试试。” 头戴面纱的姑娘,忽然轻声说道。 “不会,不会,真不会,我瞎说的。”陈无忌连连摇头。 霍三娘也见机说道:“对,我家夫君是个痴憨之人,神智时而清醒,时而就会犯糊涂,我也不知道这些方子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但肯定会有些问题,还请姑娘海涵。” 鬍子稀疏的小老头適时说道:“老夫行医半生,头髮烧成灰外敷可除血余,倒是常用,但从未听闻把头髮烧成灰可以內服的,具体治什么我也不清楚,姑娘还是別轻易尝试了。” 那姑娘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这三个人。 她的家世背景好像被人嫌弃了? 那个相貌英俊,就是不怎么懂礼貌的傢伙,刚刚都给她开方子了,可一听她的家室出身,居然立马改口。 就有那么可怕吗? 但哪怕他们说的再有道理,她还是想试试。 鼻血一天掉几回,她实在是受够了。 哪怕这个听起来有些邪门的方子,只有一二成的可能,她也想试试。 “这位大哥,麻烦你帮我治一治吧,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一切皆是我的问题,与兄长无关,我保证家父绝不会找兄长任何麻烦。”少女认真说道。 “我已经忘了是什么了?哎,我刚刚说什么来著。”陈无忌装了个失忆,低头看了半圈,忽然惊声喊道,“哦对,老头,蟒蛇肉要不要?” “我买,我全买了,只要兄长愿意帮我治病。”少女急声喊道。 陈无忌:…… 是个大方的姑娘,就是家世背景也有些大了。 他这棵毫无权势可依的小草,连对付里正兄弟二人都需要找一些歪门邪道,更何况是一个京官? 人家一句话,说不定他的死期就到了。 虽说他这方子肯定不会把人吃出什么问题来,但万一呢…… “请先生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少女忽然起身一礼,姿態楚楚可怜。 陈无忌最受不了这个了,“算求,老头,借你纸笔一用。” 小老头摇头,“良言难劝想死的鬼啊,就在那里,自个儿用去吧。” 陈无忌提笔写了一个方子,又把注意事项標註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又拿了一张纸,把纸和笔一併放在了少女的面前,“把你之前说的话写下来,签字画押,是你自己要我治的,不是我非要治的。” 少女有些愕然,但还是非常痛快的答应了,“这是自然。” 待她签字画押后,陈无忌这才將方子交给了她,並说道:“情志失调,药物不是关键,你需要找一些能舒缓身心的事情去做,譬如打猎、打架、吵架,或者游山玩水之类的皆可。” 少女神色微愣,“打猎和打架排在前面,是因为效果最好吗?” “那倒不是。”陈无忌笑道,“主要是我觉得你长得太丑了,比较適合吵架、打架,打猎什么的看你心情。” 少女呆住了,“你,你说什么?!” “你长得太丑了啊,有什么问题?” 少女的脸色蹭一下涨红了,“不用,我或许確实不需要你治了。” 她呜咽一声,忽然扭头就跑。 边上的侍女连忙追了出去,扭头怒声对陈无忌喊道:“敢说我家小姐丑,你等著我家老爷抽你板子吧,脑袋都给你抽掉了。” 陈无忌也懵了。 完了,好像玩脱了。 她难道不应该是跟他大吵一顿吗?这怎么扭头就跑? “姑娘,等等,我说错话了。” 陈无忌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抢先一步一把拽住了少女的手臂,“姑娘,我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其实也是为了给你治病。” “你放开我,我不治了,让我死吧。”少女怒吼,两只胳膊扑腾的跟即將被阉割的小猪仔似的,幕笠都打掉了,露出了一张甜美可爱的面孔,只是梨带雨,满脸委屈。 “我是故意说的,就是为了刺激你,好给你治病!”陈无忌忙解释道,“你一点都不丑,非常的漂亮,差点都让我一见钟情了。” 少女挣扎的动静小了下来,眼泪汪汪的看著陈无忌,“你说真的?” “真的。”说话的是刚刚走出药铺的小老头。 “古书记载,怒胜思,喜胜忧,喜悦和愤怒可以缓解情志失调,但没想到有人居然会这么用,老夫也是长见识了。” 陈无忌:…… 他严重怀疑这小老头在內涵他。 少女愣了愣,“真有这治法啊?我確实感觉胸口好像轻鬆了一些。” “应当是有效的,但若需根除肯定没有那么快。”小老头摇头,“他刚刚开的方子我也看了,很稳妥,医术比老夫要高明。” 这个高帽子陈无忌可不想戴,“老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这种病。” 少女有些羞赧,歉然说道:“多谢,我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治法,失態了……待我痊癒,必当登门致谢。” “那倒是不用,你给钱就行。”陈无忌说道。 “这是自然。”少女浅笑,“翠娥,给先生拿银子。” 因为陈无忌惹了她家小姐,小侍女的小嘴儿到现在还是吊著的。 她极不情愿的从钱袋里拿了一颗银子,递给了陈无忌,“给!” 陈无忌一看,眼睛差点都直了。 竟然是二两的银子。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这齣手可真够阔绰的。 之前还有些紧张的霍三娘,在看到银子之后,脸上的忧虑也瞬间为喜悦所替代。 有了这二两银子,就有钱为夫君买药方了。 “若先生的方子当真有效,秀儿必当重谢。”少女又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谢,旋即对小老头说道,“劳驾张老替我抓药。” “方子收著吧,我知道是哪些药。”张老背著手进了药铺。 在小老头抓药的间隙,秀儿再度將注意力放在了陈无忌带来的蛇肉上,“先生,不知你这些……作价几何?又是多少斤?我为先生付钱。” “不用,量力而为,吃多少买多少!”陈无忌说道。 “我家里人多,吃得完的。”秀儿说道。 抓药的老头忽然来了一句,“给我留一块,其他的,你们隨意。” 这小老儿也是个自来熟的。 第45章 重操旧业的小妾 秀儿给张老留了两块蛇肉,把余下的蛇肉全部打包了。 在得知一斤六文钱之后,这位为情所困的少女,直接豪掷了一两银子。 陈无忌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无意间抱上了一条非常漂亮的大腿。 人美心善,又出手阔绰。 一天挣了三两银子,乐的陈无忌嘴角都快歪了。 有了这笔钱,代役金都成了小事,家里的一应家当应该也都可以置办齐全了。 小日子又能朝著美好迈进一大步了。 拿了药之后,秀儿没有再逗留,跟陈无忌和张老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陈无忌厚著脸皮跟小老头討了两杯茶,自顾自的坐下喝上了。 说的嗓子都有些干了,须得缓缓,完事再给这老登儿把猴子给处理了。 “小子,你这医术是有正经师承的吧?”小老头问道。 “有,但我说了你也不知道。”陈无忌说道。 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会清楚。 小老头没有再追问,而是忽然给陈无忌递了一根橄欖枝,“以你显露的这些本事,当个猎户可惜了,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坐诊?” “没有。”陈无忌很乾脆的拒绝了。 起码他现在没有想当郎中的想法,还是做个猎户更自由一点。 “若有想法,隨时可以过来。”小老头瞥了一眼柜檯后面继续整理药柜的徒弟,满脸嫌弃的说道,“我这个欺师灭祖的孽徒我看是指望不上了,慈济斋两百年的老店了,这招牌不能在最后砸我手里。” 孽徒哼了一声,远远的咕噥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但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陈无忌再度摇头拒绝了小老头的好意,不过也没把话说的太死。 万一以后打猎不景气了,也不失为一条生路。 喝了一杯茶,陈无忌在药铺的后院把那只猴子给处理了。 很遗憾没有找到猴子的舍利子,最后只拿了一百文。 也算不错,起码比扔掉强。 在陈无忌准备离开的时候,小老头忽然让他的孽徒又准备了茶水和点心,几乎是死乞白赖的拉著陈无忌探討业务。 陈无忌处理猴子的间隙,老头把束之高阁的古医书拿了下来,一顿翻找,让他找见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强行跟陈无忌探討了一番。 等到陈无忌和霍三娘从慈济斋出来,已经差不多午时了。 二人匆匆赶到县衙先把代役金给交了。 “娘子,这钱你收著。”陈无忌把二两银子递给了霍三娘。 “但是,別急著找徐增义给我买药方,我现在已经能想起很多的事情了,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想到药方是什么了。好不容易有一笔大的进项,没必要就这么掉了。” 霍三娘轻轻点头,眼眶里泛著晶莹的水光,“真好,无忌,真好。” 陈无忌很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他伸手捏了捏霍三娘细腻的手腕,“娘子,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只是刚刚开始。” “嗯。”霍三娘无比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现在无比篤信这一点。 “走,我们去採买。”陈无忌兴奋说道。 蜡烛、三娘和幼薇的衣服,还有床上用品必须先安排上。 他早就受够了一盏油灯换来换去的用,睡觉在光溜溜的蓆子上,拿一条包浆严重的被子盖,今日必须全给它换了。 “无忌,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缘何我一点都不知晓?”霍三娘缓了缓心神,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她想问已经很久了。 只是之前一直有人不方便问,都快给她憋坏了。 陈无忌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当看到病患的时候,我能想起来怎么治,那些东西好像自己就冒出来了。” “不著急,按照你现在这个进度,迟早都会想起来的。”霍三娘笑道。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今日的夫君比昨日成熟了许多。 变化很大。 为了採买生活物资,二人又转道去了东市。 陈无忌买了一大捆蜡烛,三床崭新的被褥,又给霍三娘和沈幼薇每人准备了一套裙子,共费六百八十文。 这些东西,在霍三娘强烈要求下,陈无忌挑的都是最次的。 但他还是被最后的总价给震惊了。 尤其是被褥,价格高的离谱。 他忽然觉得他那个家徒四壁的家,能有两条被子都能算得上殷实了。 霍三娘原本还想再买一些粟米回去的,她对粮食有强烈的执念。 但没办法拿了,最后只能作罢。 在东市里一顿转悠,等二人出城的时候,未时都已经过了。 …… 沈幼薇托著下巴坐在院门口,跟个望夫石似的,直勾勾的望著进村的道路,手边还放著陈无忌那把家传的横刀。 看到远处出现陈无忌和霍三娘的身影,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欣喜的钻进院子,迅速在灶中引火。 等柴火烧起来后,这才走出厨房,给被埋在院中的袁老二一个大耳光子,將塞在口中的破布抽了出来。 “別瞎吵,要不然一刀剁了你的脑袋!”沈幼薇恶狠狠威胁了一句,这才准备继续到院门口等著,结果刚出门,就迎面和陈无忌撞上了。 “夫君,姐姐,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今天赚的还不错。咦,你拿刀做什么?”陈无忌问道。 沈幼薇往院中看了一眼,气鼓鼓说道:“砍坏人!” 陈无忌探头一看,脑子登时就麻了。 袁老二跟个萝卜似的,被稳稳噹噹栽在院子的角落里。 “你埋的?”陈无忌诧异问道。 沈幼薇点头,“那个坏东西居然想让我杀了夫君,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文钱,他也会娶我做小妾什么的。我一气之下就给砍了两刀,趁著他哇哇叫唤的时候给绑了,然后埋了。” “本来我想直接埋了算了,但我怕別人看见,到时候给夫君和姐姐招祸,就给留了个脑袋。” 陈无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放下肩上的担子从沈幼薇手中接过刀,走到了袁老二面前,“袁老二,我记得我们两个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怨吧?为什么非要置我於死地?” “我想弄死你,还需要理由?”袁老二讥笑说道。 哪怕落到了这个田地,他的嘴依旧硬的像钢筋,眼里全是对陈无忌的蔑视和不屑。 第46章 人不狠,难立足! 面对袁老二依旧的囂张和不屑,陈无忌毫不犹豫一刀割掉了他的左耳。 “说说,为了什么?”一刀將那只骯脏的耳朵扎在地上,陈无忌再度沉声问道。 其实他知道原因,但他就是想听袁老二亲口说一说。 人在没有能力的时候,拥有娇妻也是一种罪过。 这事儿他曾经在网上倒是看过很多次。 当时他就觉得世界对老实人的恶意实在是太大了。 如今这种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噁心两个字都没办法形容。 袁老二嚎的像一只正被宰杀的野猪,嘴巴张的无比用力,但就是不说话,还试图用眼神杀死陈无忌。 “真没想到,你的骨气居然硬到了这个地步。不说没事,反正你身上零碎也多,我们慢慢割。”陈无忌嗤笑一声,再度伸手揪住了他的右耳,乾净利落又是一刀。 两刀下去,脑袋本就比较圆的袁老二瞬间变成了一颗老冬瓜。 就是血污的看起来有些膈应。 “等等,等等!”袁老二忽然嘶吼了一声。 “我没说不说,我是疼,疼的说不了。我老实说,是为了……为了你娘子,我因为中意你娘子才那么做的。” “为了我娘子?你踏马的也好意思说出口!”陈无忌怒骂一声,两根手指头钳住了袁老二的鼻子。 “等等,不要,饶命,我不敢了了!”袁老二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锋,嚇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像一只公鸭。 陈无忌没有停手,轻轻巧巧的一刀,非常丝滑的削了袁老二的鼻尖。 在大禹王朝,这本就是惩处犯人的刑法,也是记录军功的方式。 只要在大街上看到没耳朵,没鼻子的,不需要怀疑,这傢伙绝对不是好东西,最次也涉及到了盗窃、通姦这些罪名。 “你袁老二这么有身份的人,就別求饶了,多丟份。”陈无忌说道,“我们直接点吧,你就说这个事情该怎么解决!” 袁老二都快疼晕过去了,脸上的肌肉无节奏的抽搐著,像是犯了羊癲疯,再无半点刚刚威风凛凛的气势。 “我赔钱行吗?”他试探问道。 “你当然得赔钱,我们西山村今年根本没有劳役,但我却在县衙的名单上,这事儿是你们兄弟二人做的对吧?你要不要否认一下?” 袁老二沉默了一瞬间,“我,我不否认。” “难得,居然还听你说了一句老实话。”陈无忌讥笑。 “就这些人事情,我要你二两银子,你说过不过分?” “过……”袁老二嘴皮子一哆嗦,“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我这就回家给你拿钱,拿钱。” 陈无忌神色温和的笑了笑,“不要这么紧张,我比你讲道理,傍晚之前银子要是没拿过来,我就——宰了你。” “我一定……一定会拿过来的。”袁老二连声说道。 他被陈无忌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胆都差点嚇碎了。 在陈无忌的眼神里,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想杀他的意图。 这孙子不是个傻子嘛,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凶狠了?连说话还都变得整齐了,这哪里还像是个傻子? 袁老二满心不解,但同时又有些惊骇。 “我相信你会是说到做到的,才二两银子而已,怎么著也比命划算,是吧?”陈无忌將刀扔在一旁,拿起铁锹將袁老二从土里刨了出来。 只是在挖的时候,难以避免的一不小心铲了他几下。 这完全是无意之举,人埋在土里,他也没办法挖的那么精准,不小心削掉几块皮肉啥的太正常了。 费了一点功夫將人从土里挖出来之后,陈无忌这才看到了他身上沈幼薇留下来的杰作,两条腿上各落了一刀,倒还挺对称。 “走吧,记著点,別误了时辰。”陈无忌客气的將他扔出了门。 霍三娘在檐下看了全程,虽然她一直都没有说什么,但那双明媚的眼眸,渐渐被浓烈的忧虑所替代。 在陈无忌进门之后,她忽然说道:“无忌,要不你再娶一个吧,如今你的痴憨之症也差不多快好了,即便没有我,你应当也能生活的很好。” “娘子,你说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日子眼看著有点儿盼头了,你就想跑?我可不准,我们都还没洞房呢。”陈无忌被嚇了一跳。 “那我就待到我们洞房之后我再走。”霍三娘用力抿了抿嘴唇。 陈无忌摇头,“只是洞房可不行,我们结个婚,你好歹得为我留个一儿半女吧?然后再抚养成人吧?” “无忌,儿女我怕是没有办法……”霍三娘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陈无忌温声说道:“娘子,我们不能因为別人的过错,就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世上的坏人那么多,除了袁老二,我们有可能还会遇到张老二、刘老二,难道他们找我们的麻烦,你都要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娘子啊,我看你还不如我这个傻子呢,居然连这点事都想不通。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坏东西的错。坏东西找我们的麻烦就算了,怎么你还想背我而去,来个双向惩罚?” 霍三娘哪哪都好,就是想的太多了。 好像性子温婉的女人,大部分都沾点儿这方面的毛病。 “姐姐,夫君说的是对的,你不能因为袁老二想占有你,就觉得是你的不对,这件事事实上跟你是没有关係的。”沈幼薇抱著霍三娘劝道。 霍三娘终於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可是我害的你们也提心弔胆的。” “那是袁老二的不是,不是姐姐你的。”沈幼薇劝道。 陈无忌故作凶狠说道:“你要是敢跑,我就找根绳子把你拴炕上,然后没日没夜的折腾你,怎么世上还能有比我更傻的人。”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们谁都別发愁,眼下真正应该发愁的是,我们是不是该吃午饭了?饿死了。” “哦对,姐姐,快走,肉要糊锅里了!”沈幼薇惊呼了一声,连忙拽著霍三娘进了厨房。 因为袁老二,家里置办了这么多新东西,都没能让她们两个笑一下。 午饭依旧是超级低配版的蛇羹,但味道非常不错。 霍三娘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但眉宇间始终縈绕著一团淡淡的愁绪。 陈无忌下午没有再进山,出了这一茬子事,他也不放心进山。 趁著这个閒暇,他打算把破旧的大门修缮加固一下。 这院子现在很缺安全感。 袁老二来的倒是挺快,陈无忌刚把大门拆下来准备当一回木匠,这傢伙就一瘸一拐的来了,肩膀上还扛了一条麻袋。 第47章 今日宜暴富 “无忌,这是两千文,我手里只有一两银子,余下的只能拿铜钱来凑。”袁老二客客气气的蹲在陈无忌面前,双手將钱送了过来。 陈无忌接过钱,非常仔细的数了一遍,“你应该没什么怨言吧?” “没,没有。”袁老二连忙说道。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包扎,看起来很像某一幅名画。 “没有就好,其实说真的,让你这么轻鬆的就走,我是觉得有些亏了的,但我更喜欢识趣,不拿命跟我开玩笑的人。”陈无忌话说的隨意,但眼神却凌冽如刀锋,死死盯著袁老二看了半晌。 弄死他,才是最佳的选择。 只是陈无忌暂时不想承担衝动杀人的后果。 他自己也就罢了,可会连累霍三娘和幼薇跟著漂泊不定,这不是陈无忌想要看到的。 他只能另找其他的方式,把这个仇给彻彻底底的报了。 这人,还是死了更让人踏实。 “我知道,知道,確实错了。”袁老二將他背来的麻袋推了过来,“这是一些白米,是我额外的道歉。奈河桥上走了一回,我也意识到我做的这件事到底有多么愚蠢可恶。” “走吧。”陈无忌摆手。 他懒得跟这傢伙多说一句话。 黄狐狸的歉意从来只是表象,某些骨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改变? 虽然暂时放弃了砍死他的念头,但这个人不死,陈无忌心神难安,念头不会通达。 袁老二乾笑著,像个傻子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无忌,我们就这么收下他的东西,没事吧?”霍三娘挑起门帘,倚在门口问道,“这个人在村里一直都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娘子,放心好了,今日这东西我要是不收,他反而不踏实。”陈无忌笑著安抚了一句。 他没有说的是,今日这东西他要是不收,袁老二恐怕晚上就得鋌而走险,想办法弄死他。 现在收了东西,虽然那老东西心里愤恨,但起码不会担心他先动手而失了理智,就算是报復他,应该也会过一段时间。 很凑巧,陈无忌也是这么想的。 他现在也需要一点时间,给袁老二兄弟二人安排一个好的死法。 大家的诉求是一致的,非常好。 霍三娘走了过来,帮陈无忌扶住了木门,“我担心的是,他会因为今日掏了这么多银钱,更加猖狂的找我们的麻烦。”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会,他怕死!”陈无忌淡笑说道。 “我是傻子来的嘛,可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的,袁老二不是个蠢人,这点东西他能看的明白。” 霍三娘没好气的戳了陈无忌一下,“你这傢伙,痴憨之症刚好了一点,就这么快开始审视人性了?有些人,可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的,还是要提防著点。” 说罢,她幽幽轻嘆了一声,“如果我长得丑点儿就好了……” “那可不行,娘子你该不会以为我不喜欢漂亮女人吧?”陈无忌喊道。 她今日说的话可真够嚇人的。 陈无忌还真担心她觉得自己长得太漂亮了,老是招祸,会做出一些夏侯令女儿割耳守节这种扯淡的事情来,那可就太操蛋了。 霍三娘莞尔,“知道,我若是不漂亮,你才不会那么猴急呢。” 陈无忌一脸尷尬。 霍三娘往陈无忌耳边凑了凑,轻声说道:“等我天癸走了,我们就洞房。” “娘子,这可是你说的啊,要是再出现什么变故,小心我收拾你。”陈无忌恶狠狠说道。 “不会的。”霍三娘含笑摇头。 …… 临近傍晚的时候,陈不仕忽然带著一个商人登门。 “无忌,货物呢?先让佘掌柜掌掌眼。”陈不仕进门就冲陈无忌喊道。 陈无忌本以为陈不仕联繫买家怎么著也得几日时间,没想到他这么快搞定了,这个不著调的三叔办事的效率竟还怪高的。 “先喝杯粗茶,货物在后面!”陈无忌说道。 “不喝了,先看东西。”佘掌柜说道,“天色將晚,我要赶在日落之前回城,就不多耽搁了,路上不太平,小友海涵。” 陈无忌见此也没有再多劝,带著佘掌柜和陈不仕去了后院。 “在我们这地界孔鸟这东西可真不多见。”佘掌柜粗略的扫了两眼关在猪舍里的孔鸟,直接了当说道,“这只孔鸟,我能出到九百文。” “涨一点,劳资辛辛苦苦把你请了一趟,你就给九百文,你让这小子怎么给我茶水钱?一两银子!”陈不仕喊道。 佘掌柜笑说道:“老陈,这东西虽然难得,但真没有那么贵。若是遇不到合適的买家,我极有可能就砸手里了。” “但若是遇到了,没几两银子你肯定不会卖!”陈不仕说道。 “但风险高啊!” “做生意哪里能没有风险?你不能拿风险当理由给我们压价。”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九百五十文,顶了天了。” “少扯淡,还顶了天了,一两!” “你这王八蛋怎么就油盐不进呢,真顶了天了。” “你好歹也应该让我这个中间人挣点儿吧?这价钱明明白白,这小子都听见了,你不涨点儿你觉得他能给我茶水费?” “行,一两就一两。不过,这只野猪是真不值钱,我只能给六十文。” 陈不仕看向了陈无忌,“你觉得呢?” “差不多。”陈无忌点头。 野猪崽肯定是卖不了什么高价的,这一点他早就心里有数。 “掏钱,走人!”陈不仕说道。 佘掌柜都被气笑了,他摇了摇头,转而对陈无忌说道:“我走南闯北见过的猎人无数,但似兄弟这般有本事的,当真少见。” “以后有好东西隨时来找我,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我都要,价钱一定让你满意。另外,你给你三叔卖的那只熊崽子便宜大劲了,如果给我,我至少能给你一千五百文。” 陈不仕的眼角和拳头同时提了起来,“哎,你个王八蛋,我带你找生意,你居然挖我墙头!” 第48章 关关是钱关 哪怕佘掌柜说的是真的,陈无忌也不会把这事当成一件事放在心里。 买卖,买定离手,不论高低贵贱,卖了就是卖了。 而且,陈无忌自认为陈不仕在这种事上应该不至於会坑他。 虽然这个人不是什么正经人。 趁著陈不仕和佘掌柜打嘴炮的时候,陈无忌將孔雀从圈里捉了出来,拿麻绳捆了双足,隨后又给野猪也来了个禁足服务,提溜著放到了一起。 “小友,我听老陈说,你还猎到过一条蟒蛇?”佘掌柜忽然问道。 “是有这么回事。” “皮卖吗?一百五十文。” “卖。”陈无忌想了下,还是决定卖掉。 其实他原本打算把那张皮子留下做几双鞋子的,但研究了许久尷尬的发现,他不会做。而且蛇皮有些薄,看起来並不是很耐磨的样子。 至於做其他的,好像也不合算,还是换钱吧。 若以后能抓到岩羊之类的玩意,再把皮子留下。 羊皮鞋他小时候跟爷爷学过,会一些。 他在十岁之前的冬季几乎全是穿著羊皮鞋子度过的,虽然做工粗糙看著丑了些,但是真暖和。 “来,小友,你点一下,总共一千二百又十文。”佘掌柜点了一两银子,又额外给了二百一十文。 陈无忌粗略数了一下,確认没什么问题,去院子里將正在阴乾的蟒蛇皮拿了出来,交给了佘掌柜。 “好傢伙,这蟒蛇可真够大的。”佘掌柜讚嘆了一声。 他收起皮子,冲陈无忌拱了拱手,“小友,往后有什么好东西可得记著我点,我姓佘,鬱南城中的佘记就是我的铺子。” “一定会的。”陈无忌客气了一句,心里却没当回事。 他对这傢伙的做事方法不太认同,这儿还站了一个中间人呢,他就直接这么说,多少有些不厚道了。 “那就再会!”佘掌柜提起孔雀和野猪,高高兴兴地走了。 “走吧,三叔,喝杯我的糙茶!”陈无忌对陈不仕招呼了一声。 陈不仕扫了一眼陈无忌,“你小子不打算装了?” “时不时还是会疯一下,但我现在病情正在慢慢变好。”陈无忌笑道。 陈无忌骂了一句脏话,“玛德,可真有你小子的。” 二人一起进了院子,陈无忌招呼霍三娘沏了两碗茶,二人就在院中坐了。 时近傍晚,院子里是最舒服的,小风宜人,风景正好。 陈无忌点了一百文递给了陈不仕,“三叔,你的。” “不用,那姓佘的给了钱了。”陈不仕將钱推了回来,“那王八蛋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给钱倒是痛快,也比较大方。” 陈无忌笑道:“但大多时候也就只能给他介绍一次卖主是吧?拿著吧,三叔,正好我有些事想跟你请教请教。” “说!”陈不仕一听,立马就把钱收了起来。 陈无忌笑了笑,“三叔在县衙里有没有门路?” “嘶,你这钱收的我忽然觉著有些烫手。”陈不仕审视的看著陈无忌,“先说你想干什么?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门路把袁金宝这个里正给扒了,再送去服劳役。”陈无忌淡然说道。 袁老二所依仗的无非就是他那个当里正的兄长。 先把他头上这把破伞给撅了,然后再慢慢的消遣他。 在任何一个时代,匹夫之勇要不得,还是得从权势这两个字上下手。 刘备砍一片竹林都要目送的徐庶,年轻时候也因为衝动杀人而被朝廷通缉,甚至逼不得已连名字都改了。 那高低可是刘备的第一个谋主。 陈不仕眼中带著几许讚赏,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很正,如果没有做好亡命天涯的准备,就得走点儿门路。” “三叔,你一个隨意拿刀捅人的人,就別跟我说这个了。”陈无忌失笑。 这傢伙还给他教上了,他那刀子跑的比谁都快。 陈不仕轻哼了一声,“你当劳资什么人都捅?我他娘的是劫富济贫,捅的全是一些到处流窜的歪瓜裂枣。哪怕我捅了,也大概率不会出事的那种。” 陈无忌自然明白,只是故意调侃两句而已。 “你要办这个事,门路我可以帮你找,但没十两银子搞不定。”陈不仕瞥了一眼陈无忌,“这钱,你有吗?” “没有!”陈无忌摇头,內心难免的有些惆悵。 今日是因为走了两笔横財才挣了六两银子,这样的好事可不一定常有,余下的四两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凑够。 “那你说个屁。”陈不仕摆手,端起粗海碗喝了一口茶,呸一声吐掉沾到舌尖上的茶叶,“你这茶可真够糙的,土腥味怎么这么重。” “有的喝就不错了,我看你也是个不识货的,我这可是正经放了好多年的陈年老茶。”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 放坏了就直说,还踏马陈年老茶。 “你现在能拿出来多少钱?”陈不仕问道。 陈无忌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钱全部拿了出来,三两又二百文。 有零有整的,连一个多余的铜钱都没有。 实质上还有二两,但他已经给霍三娘了。 这钱必须的时候可以要回来,如果没必要暂时就还是先別张这个口了。 “给我二两银子,等我的消息。”陈不仕说道。 “袁金宝的这个里正我应当可以想办法给他擼下来,但发配他去做劳役,估摸办不到。而且,你应该还想趁这个机会让袁金宝永远留在那里吧?这钱需要额外准备,这个倒是便宜,有三、五两应该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你需要想办法在一个月內凑至少十三两,有没有把握?没把握这事暂时就先別尝试,再想其他的办法。” 陈无忌问道:“有一个月的时间?” “我可以给你爭取到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钱。”陈不仕说道。 “如果筹不到钱呢?” “那你抓紧跑路吧,那些人可比袁金宝兄弟二人难缠多了。才十几两的辛苦费,他们还能给你先办事后拿钱,这都算是破天荒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无忌点头。 这点道理岂会不明白。 这可是唯一一个不保证业务能否成功,都要先拿钱后办事的服务业。 第49章 准备睡觉 陈不仕嫌弃的將茶碗推到了一旁,將银子揣进了袖子里,“我刚刚说的听仔细没有?最少十五两银子,是最少,若有余力最好多准备一点。” “听准了。” 陈不仕点头,隨即轻笑了一声,淡然说道:“不过这段时间你倒是可以往死里找他们兄弟二人的麻烦,像今日这事就乾的非常不错,看的人心里舒畅。” “但需要提防的是,我们能走门路,他们也会,並且比你玩的更精通。一旦察觉到这个苗头,就必须停手,等我的消息。” 陈无忌点头一一应下。 陈不仕能知道这件事,看样子他砍了袁老二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行,那我就走了。”陈不仕点头。 “对了,往后有野货你可以去找那姓佘的,但需要提防一点,那王八蛋心眼子比较多,也惯会看人下菜碟。” “不用,我看还是让三叔安排我更省事。”陈无忌摇头。 “隨你!” “你回家也是一个人,吃过饭再走吧,今晚吃麂大骨,能吃最后一顿了。”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回家里去拿酒,你我叔侄喝点儿。”陈不仕一点都不带谦虚,摆了摆手,扭头就走。 陈无忌在陈不仕离开后,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纹,心里有些鬱闷。 他这指缝也没多宽啊,怎么漏財漏的跟个筛子似的。 早上还为手里有了点儿余財而高兴,可转头更大的债务就来了。 虽然这个办法是自己选择的,但挣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钱的流程,还是有些恼人。 若不是此时天色已晚,他都想进山赶紧扒拉银子去了。 陈不仕再度来的时候,不但带了酒,还带了一个人。 自认为自己比骡子更皮实的陈骡子。 以及,调味料。 陈无忌发现自己的家徒四壁陈氏族里这些人都清清楚楚的。 踏马的就离谱。 家里忽然来了客人,让霍三娘和沈幼薇好一顿忙乱。 虽然家里没什么可准备的东西,但她们两个还是硬生生先捣鼓了两个山野时蔬,让陈无忌三人先当下酒菜凑合著,然后又匆匆忙忙的燉麂大骨。 陈无忌私心留下来的这些骨头,今晚这一顿吃完就彻底结束了。 这一嘴美味再想吃还不定在什么时候。 厨房里,烧著火的沈幼薇悄悄看了一眼院子里,轻声对霍三娘说道:“姐姐,夫君看起来好像正常了许多,这病该是差不多好了吧?” “我也觉著快好了,他这几日说话做事都已经非常稳重了。”霍三娘脸上满是笑意,两只细腻的小手飞快的挑选著手中的野菜。 “幼薇,我觉得这事跟你有很大关係,自打你进门后,夫君就开始慢慢转好了。前几日嘴里还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傻乎乎的话,今日我都没怎么发现。” 沈幼薇有些害羞,“姐姐说笑了,这事怎么会跟我有关係?” “真跟你有关係,也许真是冲喜了。”霍三娘说道。 “你不知道,我当年进门就是陈家为了冲喜,只可惜我那喜好像没冲对地方,反而出了岔子。” “真的啊?”沈幼薇对此很是惊奇。 对於冲喜这种事情,她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相信,认为是百姓的自我安慰。 但是,如果这个傻傻的夫君真的是因为她的进门而变好,她心里也甜滋滋的。 她出身娇贵,生来就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可人生际遇突转,让她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女囚犯,这事沈幼薇虽然心里没说,但却忌讳的紧。 陈无忌毫不在意她这晦暗的过去,反而视她如正妻一般,从无半分偏袒。 哪怕这个家穷了一些,可沈幼薇依旧觉得这就是她想要找的男人。 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晚饭在两女的温声细语中出锅了。 今日家中有客,两女没有出去凑热闹,便在厨房吃了。 陈不仕和陈骡子一直待到月上柳梢头,这才提出了告辞。 带来的一坛酒也喝了个乾净。 临走的时候,陈骡子忽然將一个钱袋塞到了陈无忌怀中,“拿著先用去,老三把事情都跟我说过了,我估摸著你短时间內也凑不出来十几两银子,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不用,还有一个月时间呢,我应当是没问题的。”陈无忌摇头拒绝了陈骡子的好意。 难怪陈不仕要拉著陈骡子一起来吃饭呢,原来是为了让陈骡子出血。 “废话怎么这么多,我又不著急用钱,县衙那帮人的银子能不欠最好,即便是欠,也別往一个月这么长的日子上拖。老三这个狗东西,觉得自己那张脸能值一个月,可我不这么觉得。”陈骡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陈无忌求证的看向了陈不仕。 陈不仕傲然说道:“我这张脸何止是值一个月,哪怕这一次不掏钱都行,只是我不想用而已。” 第50章 睡不睡? “少踏马吹毛求疵!”陈骡子骂了一句。 陈不仕无语摇头,“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用典故,就別踏马用,还吹毛求疵。” “无忌,钱收著,等我的消息。” 陈无忌见此將钱袋收了下来,陈骡子的话或许更有道理一些。 送陈不仕二人出了门,陈无忌关好院门,进了屋子。 点了蜡烛后亮了好几倍的屋子里,霍三娘和沈幼薇已经替他整理了床褥。 全新被褥,看著就舒服。 往后终於不用再在光溜溜的蓆子上面窜来窜去了。 那东西硬度感人不说,时不时还会被里面的竹籤扎一下。 陈无忌笑著,从后面抱住了霍三娘的小蛮腰,“娘子,该睡觉了。” “幼薇还在呢,可別瞎闹……”霍三娘红著脸,轻轻挣扎了一下。 正坐在炕沿上的沈幼薇呲溜一下就窜了起来,“你们睡,我,我也去睡了。” “一起睡吧,一个人睡多无聊,我们晚上还可以聊聊天。”陈无忌说道。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达成左拥右抱的人生成就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拥著也是一种美事。 “你这个贼心不死的傢伙,睡可以,但是,你需要保证不能干坏事!”霍三娘没好气说道。 “我保证不会!” 在陈无忌再三保证之后,霍三娘终於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但还是一再叮嘱陈无忌,千万不要在她晚上睡著之后,偷偷摸摸和沈幼薇干坏事,免得坏了沈幼薇的身子骨。 感同身受沈幼薇的经歷,霍三娘对这个被官府强行送上门的小妾,简直像是亲妹妹一般在看护,心疼的厉害。 字字不离全是沈幼薇的身体。 但偏偏,沈幼薇自个儿对这事儿並不认同。 她总觉得只是干一下那种事情,对自己的身体不至於会有太大的影响。 若不是霍三娘一直拦著,她早就想把自己交给陈无忌了。 就陈无忌现在这个情况,她都感到著急。 明明娇妻美妾,却只能看著,吃不到嘴里,肯定难受的很。 可霍三娘不同意啊。 胡思乱想间,霍三娘將隔壁房里的被子搬了过来。 在吹灭了蜡烛之后,她钻进了陈无忌的被里,而沈幼薇则独占一床被子,躺在了靠窗的一角。 人刚躺下,陈无忌就把霍三娘揽进了怀里。 “嗯……別乱来,幼薇可在呢!”霍三娘轻轻娇吟了一声,咬著陈无忌的耳朵,轻声嗔怪。 沈幼薇听得一怔,夫君该不会是想在姐姐天葵的时候那啥吧,这可不行呀,会招晦的。 这般想著,她悄悄挪了挪,然后鬼鬼祟祟的在陈无忌的被子里检查了一下。 呼,她鬆了一口气! 俩人並没有,还好还好。 陈无忌一个激灵,心里有些期待,期待沈幼薇接下来的动作,结果这丫头竟然跑了! 就像个放火的小偷,火放了,人跑了。 这给陈无忌气了不轻,他腾出左手,背过身摸索进了沈幼薇的被子里。 必须给这个调皮的傢伙一点惩罚。 …… 陈无忌今日醒了个大早。 霍三娘和沈幼薇还是比他起的早了一步,正在鬼鬼祟祟的穿衣服。 “这个坏傢伙,昨日还是偷偷摸摸对你动手了对不对?”霍三娘没好气说道。 沈幼薇害羞的点了点头,“嗯。” “我就知道不会老实,不过,只要没做那种事就行。”霍三娘摇头失笑。 “你身子骨虚成了这个样子,这种事可真得上心,可千万別由著夫君乱来。那种事熬几日没关係,可若是坏了身子骨,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沈幼薇低头看著盖在腿上的被子,抿唇轻轻点头。 其实昨晚,她差点没忍住…… 闭眼假寐的陈无忌听了会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你们起这么早啊。” 霍三娘一个激灵,迅速抱著衣服钻进了被子里。 沈幼薇也一把扯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我说你们两个这是什么反应?我是你们的夫君,看看你们怎么了?”陈无忌无语说道。 这怎么像是遇见了臭流氓的反应? 霍三娘一怔,“额……好像是来著。” 陈无忌:…… 什么话,怎么还就好像是了? 第51章 五灵脂 陈无忌早上吃过霍三娘准备的蔬菜粥后,就带著自己吃饭的家当进山了。 今日没有可以卖的东西,他有相对充足的时间可以在山里转悠转悠。 进山的第一件事,陈无忌先去巡视了一圈陷阱。 但看了一圈之后,他的脸色直接垮了。 今日陷阱收穫寥寥,甚至可以用惨澹来形容。 將近二十个陷阱,只有两只野兔和一只大胖老鼠。 如果他没有认错,这玩意应该叫竹鼠。 短视频还没有崛起的那几年,有个养竹鼠的他挺喜欢看,据说吃起来相当美味,可惜陈无忌没尝过。 更让陈无忌憋闷的是,有过半的陷阱都被破坏掉了,需要重新布置。 这些被毁掉的陷阱弄到的猎物应该都比较大,现场跟被龙捲风袭击了似的,全是刨的坑,还有动物的皮毛和血跡。 他来的晚了一点,如果昨天下午过来,说不定会有不小的收穫。 可惜了…… 陈无忌心疼的肠子差点都青了。 “都怪袁老二那个孙子,这帐记你头上,王八蛋!” 陈无忌骂骂咧咧的问候了一番袁老二的祖宗十八代,挨个把毁掉的陷阱重新布置了一番。 完事后,他稍作休息,在水潭、山巔和西山三者之间选择了西山。 西山那片区域他还没有去过,想看看有没有水產品。 如果那边没有收穫,再上山巔冒个险。 那个地方他去了两次,次次都是险象环生。 在有收穫的情况下,陈无忌並不想去那个地方冒险。 虽然那个地方高风险往往都有高回报。 但陈无忌更在乎自己的小命。 西山统称神仙岭以西的区域,面积大的离谱,站在山巔都看不到边际,中心区域应该都没人去过。 而陈无忌此刻脚下所站的山头,其实就是神仙岭的山脚,沿著这座山往上,绕过群兽聚集的山巔,再翻越几个山头,差不多就能到神仙岭。 虽然这是一座山,但却不是一座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山,而是一座横亘数里之地,绵延出来了好几个支脉的磅礴大山。 在这片群山中,神仙岭是唯一一座有名字的山头。 把兔子和竹鼠拿绳子拴在腰间,陈无忌捏著弓箭朝著西山而去。 密林极端安静,寧静到陈无忌能清晰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一颗野果忽然从树梢掉了下来,正正巧巧的砸在了陈无忌的头顶。 他一仰头,看到了一只呆萌的松鼠。 它站在树枝上,两只前爪依旧保持著抱东西的姿態,嘴巴微张,两颗牙齿又长又健康,瞧著都有点儿反光。 爪子里的东西忽然掉了,让它一时间似乎也没反应过来,此刻正呆呆的看著下方的陈无忌。 “小心点啊你,在山上乱扔垃圾也是不好的,幸好你这东西不算多疼,要不然我肯定拿你鼠命来安慰我受伤的脑壳!”陈无忌笑骂了一句。 这小东西还怪可爱的。 松鼠被陈无忌这一嗓子嚇了一跳,忽然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然后就那么水灵灵的从陈无忌的眼前飞了过去。 “我去,会飞的松鼠!” 陈无忌眼前一亮,拔腿就追了上去。 飞鼠啊,这傢伙的屎可是大名鼎鼎的五灵脂来著。 鼠在前面飞,人在前面追,眨眼就窜出去百十米。 飞鼠虽然会飞,但飞不远,每一次滑翔差不多也就几十米的距离,而且越飞越慢,看起来好像三两下就力竭了似的。 “你这翅膀长得有点儿多余,別飞了,我们俩聊聊,你產的屎多吗?给我装一麻袋,我不要你的命!”陈无忌跟在后面喊道。 飞鼠一听这话顿时更紧张了,直接连跑带飞,在树梢间又窜又飞。 或许它听不懂身后这个人类在说什么东西,但它大概感受到了陈无忌想榨乾它肠子的恶意,哪怕跑的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拼命。 不过,陈无忌好像不需要它带路了。 他在前方的树冠上看到了又一只飞鼠,以及树洞。 往周围仔细一看,陈无忌的嘴角直接咧了起来。 树洞不止一个! 只是隨便一扫他就已经看到了四个。 也没听说这玩意还是个群居的。 但陈无忌喜欢它们群居。 群居好啊。 “谢谢你啊,大松鼠,你可真是个好松鼠!別紧张,我真不要你的命,就是帮你们清理一下洞穴,免得你们被自己的粪便给熏死了。”陈无忌笑著搓了搓手,解下绳子就准备爬树。 他不知道五灵脂在大禹具体是什么价格,但采这玩意跟采燕窝的难度一样高,价格肯定低不到哪儿去。 把绳索往树干一掛,陈无忌手脚並用的开始了自己艰难的爬树首秀。 上学的有段时间,他曾自卑过自己出身农村。 但现在,他必须感谢自己是个农村娃。 要不然他哪怕知道飞鼠的粪便是五灵脂,也只能望粪却步。 高有足足十来米的一棵树,想爬上去没点经验可不行。 哪怕陈无忌打小就会爬树这项本领,也折腾好一会儿才爬到主干上。 飞鼠给自己製造的家很大,还是带门带窗的那种。 陈无忌坐在树干歇了好一会儿,这才脱了自己的衣服,开始给飞鼠打扫寢室,里面存货还真不少,块状的、一粒一粒的小粪便铺了厚厚一层。 在现代用药中灵脂块虽然看起来更埋汰,但其实的价格更高。 只是在这个时代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行情。 陈无忌不管是一粒一粒的灵脂米还是灵脂块,全部照单全收。 要不说古代人在取名这一块是讲究的,只看名字,谁知道这玩意居然是松鼠拉的粑粑,纯粑粑是灵脂米,掺了尿的就成了灵脂块。 一个树洞,他掏出来了足足將近五斤左右的五灵脂。 飞鼠这傢伙看著可爱,看样子也是埋汰傢伙,粑粑积攒了这么多都不知道处理一下的。 而且它们好像还不喜欢在外面拉粑粑,哪怕它在外面多上几次厕所,应该都不会积攒下这么多。 “下一个。” 將收集起来的五灵脂裹紧包好,系在腰间,陈无忌艰难的下了树,奔对面的另一棵。 若每个树洞都是这样的收穫,他今天应该能小小的发一笔。 第52章 捅了飞鼠窝了 陈无忌发现这些飞鼠拉屎居然也存在个体差別。 他最初发现的那个树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可接下来的两三窝情况都不是很乐观。 在一个树洞里面,他只掏出来了一把灵脂米,连二两都不到。 照这个趋势,他今天这笔横財想发起来怕是有些困难。 將灵脂米收好,陈无忌看著在树梢间窜来窜去的蠢萌飞鼠,忽然动了把这些傢伙抓回去的养的心思。 如果能成,这会是一门长期的营生。 飞鼠长得和松鼠没什么区別,也就是多了点儿不算翅膀的小翅膀而已,人工养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的伙食顶天了也就是多点儿乾果之类的。 “试试!”陈无忌稍加思索就决定干了。 他扯了几片大点儿的树叶,將刚刚捡到的五灵脂倒在上面。 隨后砍了几根木棍和藤条,以粗木棍为柄,细木棍圈起来做了个圈,將自己的衣服夹在里面,以藤条固定。 还好他今日上山穿的是原本就破破烂烂的那件,哪怕搞坏了也不至於太心疼。 要不然飞鼠没抓到,还搭上一件衣服,陈无忌绝对会心疼死。 弄了一个简易版的网兜,陈无忌狞笑著看向了在树梢间跳跃的三只飞鼠,两大一小,那只小的是刚刚陈无忌掏洞的时候窜出来的。 这些小傢伙似乎也有恋家情结,看著陈无忌这个人类肆无忌惮的摸他们的窝,这些傢伙急的在树梢间窜来跳去,吱吱叫个不停,就是不愿离去。 虽然陈无忌听不懂,但这些傢伙大概率骂的挺难听的。 “来,不要反抗,乖乖跟我回家!往后你们的吃喝拉撒都不需要自己想办法了,我来替你们做主,你们享福就行了。”陈无忌举起了网兜,小心翼翼的迈动了脚步。 “这是好事,相信我,我这个人最实诚了,绝对不会骗你们的。” 陈无忌轻声诱导著,有没用不知道,反正无聊解闷唄。 瞅准那只在树梢间吱吱骂个不停的傢伙,陈无忌猛地將网兜压了下去。 很不出意外的让这傢伙跑了。 在树梢间,它们的动作比陈无忌的网兜灵巧。 “你说你跑啥呀啊,我带你享福去。”陈无忌放弃了躡手躡脚,开始大开大合的撵,尝试预判飞鼠的动作。 但真的很难。 这傢伙不但窜得快,还会飞。 头上又是横七竖八的枝丫,对陈无忌的掣肘很大。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陈无忌没抓到一只飞鼠,倒是让他无意间又发现了两个树洞,简单做了个標记,他继续撵著飞鼠跑。 “我还就不信了,我堂堂一个长脑子的,会搞不定你们这几个小东西。你们等我休息下的,今天不把你们带回去,劳资就不姓陈。”陈无忌被累了个够呛,拄著网兜原地休息了一下。 他一休息,飞鼠也休息了。 那两只胖的还凑到了一起,似乎在交流刚刚逗陈无忌的心得。 而且就站在距离陈无忌不过两三米的树梢上。 这给陈无忌气了个够呛。 飞鼠居然也学会了嘲讽技能。 “给我下来!”陈无忌猛地伸出了网兜,在看到那两只飞鼠准备向下窜的瞬间,他手中网兜也顺势兜了个圈,从向下变成了向上。 中了! 陈无忌兴奋了。 认认真真的瞄了那么久没成功,没想到他只是隨意的一试,居然一网兜住了两只,这他娘的上哪说理去。 陈无忌连忙將网兜收了回来,將杆子往腋下一夹,双手伸到网兜里將那两只吱吱怪叫个不停的飞鼠抓在了手中。 “跑,你们接著跑啊,还嘲讽我!若不是你们还有大用,就凭你们刚刚的做法,我一定给你们安排一顿美美的烤飞鼠。”陈无忌骂骂咧咧的说著,迅速拿绳索將这两只小傢伙给绑了。 不过看到绑完之后的效果,他没忍住乐了。 这算是典型的小马拉大车了。 飞鼠小,绳子粗,看著非常的彆扭。 陈无忌將绳索的另一端分成了四股,又重新给这两小只绑了一下。 这一下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確认它们不会挣脱绳子,让自己这大半个时辰的努力白费之后,陈无忌再度开始了爬树,他需要先把刚刚看到的树洞给掏了。 这些树洞的位置都比较隱秘,只有站在一定的角度才能看到,如果错过等会儿说不定就又找不到了。 这两个树洞倒还算给力,加起来给陈无忌贡献了差不多將近二斤的飞鼠粑粑,只不过底部的一些有点潮湿,且发生了霉变,味道有点儿冲脑门。 折腾了这么一圈下来,陈无忌又累又饿,一看日头,午时应该都已经过了。 为了让自己下午有体力继续爬山,陈无忌生了一团火,將早上打到的兔子剥皮处理后,就地给烤了。 那两只拴在树干上的飞鼠,看著陈无忌那嫻熟的动作,嚇得瑟缩成了一团,连吱都不吱了。 趁著兔子烤熟的间隙,陈无忌在附近转悠了一圈。 他想看看还有没有树洞。 他看的很仔细,每一棵树他都前后绕一圈,免得遗漏。 这一仔细,还真有所发现。 他不但发现了树洞,还发现了飞鼠。 且距离不高,只比他高了半个头,伸手就能够到。 那只飞鼠在洞口冒头的瞬间,陈无忌瞬间就动了,一把捂住洞口,他將手伸了进去。 小飞鼠吱呀怪叫著试图反抗,不过还是没能逃出陈无忌的手掌心。 再往洞里一摸,厚厚一层五灵脂。 陈无忌高兴的嘴都快咧歪了。 这只飞鼠好,是个好鼠,一点都没让他辛苦。 “我记著你的恩情,往后给你吃好点儿!”陈无忌笑著摸了摸飞鼠毛茸茸的脑袋,別说这傢伙是真可爱。 跑到火堆旁,將这只飞鼠给拴了,然后拿了网兜又迅速折返回去,將树洞里面的五灵脂全抠了出来,打扫了个乾乾净净。 拿手一掂,一斤绝对高高的。 五灵脂很轻,乾燥后的灵脂米更轻。 但这玩意和尿液混合在一起成了灵脂块,那就是另外一个重量了。 按后世的价格,重的反而更贵,灵脂块的价格几乎是灵脂米的两倍。 就是不知道在大禹王朝人家更中意灵脂米还是灵脂块了。 第53章 对狼对峙 陈无忌在这片山林里,和飞鼠耗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日薄西山,天色將晚的时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手。 大概是没有什么物种竞爭的缘故,这片山林里飞鼠的数量非常多。 一天的功夫,陈无忌发现了不下几十只。 唯一的不好是这些小东西住的都比较远,都是零零散散的三四个树洞在一块儿,也非常的不好抓。 折腾了足足一天,他只抓到了五只。 不过五灵脂倒是搞了不少,差不多有个十来斤。 按照后世的价格,就这点东西,陈无忌轻轻鬆鬆能卖两千多。 日收两千,在跑山人那个行当里可是非常不错的收入了。 就是不知道在大禹王朝这些东西是什么价。 下山的时候,陈无忌顺带去看了看自己早上刚刚弄好的陷阱。 只是第一处,就让陈无忌兴奋的嘴角咧开了。 一个皮毛泛著亮光的狗獾。 看到它,陈无忌也猜到昨日的陷阱到底是什么东西破坏的了。 八九成就是这玩意。 狗獾嗅觉灵敏,有一对非常有力的前爪,刨土比狗还狠。 它和野猪一直是百姓眼中的两大害,破坏农田的本事不相伯仲。 但是,这东西比野猪金贵。 不管是獾油还是皮毛都能卖个很不错的价钱。 將狗獾从陷阱中解下来,陈无忌割了点碎肉,重新布置好了陷阱。 走到第二处陷阱的时候,陈无忌看到了他刚刚还在念叨的野猪,以及——狼。 两只毛髮棕红的狼已经把他的猎物啃食了大半,现在也就勉强能看出来那团碎肉是野猪。 陈无忌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缓缓抽刀在手。 长著红毛的狼,他都没怎么听说过。 这狼长的多少有些不正经,像个妖艷贱货。 很像是灰狼和狐狸出轨之后的產物,皮毛像狐狸,体型也像,比正常的灰狼要小许多。这狼若是站在体型巨大的北极狼面前,估计都能当崽。 两只狼看到陈无忌这个人类忽然闯入,也被嚇了一跳,迅速离开陷阱往后撤了两步,然后就不走了,在那里舔著嘴巴看著陈无忌。 陈无忌发现自己可能拿错了武器,这个距离,他应该是拿箭而不是拿刀,也不知道现在换一下这俩畜生给不给机会。 他看上了这两头狼的妖艷皮毛,但他没想猎杀。 毕竟两只狼他好像不一定打得过。 不过他也走不了。 到底是走还是搏杀一下,他得看这两头狼的心情。 “误会了,你们继续用膳,我不打扰。”陈无忌思索片刻后,决定退一步试试,顺带换弓箭。 他將刀別进了腰间,两只狼缓缓伏低了身子,警惕的盯著陈无忌。 这是它们要发动进攻的徵兆。 “何必呢,我真的是路过的,你们继续!”陈无忌念叨著,迅速搭弓在手,猛地一箭射了出去。 这两头狼明显不想跟他好好谈,那就先下手为强。 箭矢飞了出去的同时,狼也动了,分左右如利箭一般窜向了陈无忌。 木箭扎在了其中一只狼身上,但在它跑起来之后就掉了。 木箭的杀伤力太小,应该只是扎透了狼皮,並没有深入到肉里。 陈无忌甩手將弓箭扔在一边,迅速抽刀在手。 需要肉搏了。 他很期待和三娘、幼薇肉搏,但他討厌和狼这种东西肉搏。 这样的一对二,他很不想要。 等袁老二的这个事情过去,他一定要打一把趁手的弓,做一批铁箭。 拿木箭打猎,杀伤力实在是太有限了。 如果刚刚的箭矢是铁的,右侧那只狼应该已经被他废掉了。 现在好了,他好像只是给人家挠了挠痒痒。 左边的狼已经扑了过来,血盆大口一张就咬向了陈无忌的大腿,浓烈的腥臭味差点把陈无忌熏晕过去。 陈无忌挥刀连砍,“噁心扒拉的东西,谁教你进攻之前还拿魔法攻击的?孽畜安敢辱人,给我死,死!” 红狼避开了陈无忌的刀锋,像极了被惹毛的狗,齜牙咧嘴的绕著陈无忌兜圈子,试图找到陈无忌的薄弱点。 狼和狗在进攻的时候,都非常有章法。 在只有两只狼的情况下,必然有一只负责牵制,另一只负责偷袭。 它们绕圈子,逼得陈无忌也不得不绕圈子。 就在这时,左侧的狼忽然虚晃一招,在陈无忌挥刀的瞬间,右侧的狼如利箭一般扑了上来,咬向了陈无忌拿刀的右胳膊。 陈无忌腰身猛地一个扭转,刀锋顺势被他带到了右侧,一刀劈在了那只狼的下頜,“想偷袭?玛德,劳资就等著你偷袭呢!” 左侧的狼见状趁势扑了上来。 陈无忌侧身一躲,手中刀用力劈向了狼的腰部。 他知道不管是狗还是狼,攻击的第一部位就是腰椎,用力断掉它的脊椎,能让它们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一声呜咽,左侧那只狼翻滚著撞向了右侧的狼。 陈无忌眼前骤然一亮,抬手一刀劈向了另外那只狼的脖颈。 一刀断首! 陈无忌被喷了一脸的热血,心也跟著沸腾了起来。 陈骡子没有吹牛逼,这真是一口宝刀。 刚刚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他居然都没感受到太大的压力,几乎是很丝滑的就把狼的脑袋给摘了。 陈氏有能人啊! 陈无忌感嘆了一声,迅速给另外那只狼也补了一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这一刀好像补一补都一样。 先前的一刀,他差点把这只狼的腰给砍掉了,就剩三分之一还连著。 狼浪死了,陈无忌紧绷著的心弦鬆了开来。 骤然的压力放鬆,让他双手僵直了好一会儿才恢復了正常。 但紧跟著一个愁人的问题也来了。 这两头狼被他砍的乱七八糟,血流的到处都是,带下山成了一个问题。 惆悵了许多,陈无忌选择了最笨的办法。 等! 等这两头狼血控的差不多之后再下山。 他实在不想边走边拿狼血洗澡。 听说这东西也有驱邪之效,但陈无忌並不需要。 等落日稳稳架在西山上的时候,陈无忌收拾好扔在一旁的弓箭,把野猪残破的尸体和两头狼一起拿绳子捆了,扛著下了山。 今天註定是衣服遭罪的一天。 哪怕狼血控的差不多了,陈无忌还拿土把伤口上的血跡处理了一下,但还是容易弄的到处都是。 不过陈无忌也认了,两头狼换一身衣裳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54章 西山村小名人 陈无忌下山了。 村头又热闹了起来。 陈无忌就挺纳闷的,村里这帮人都这么閒吗? 他打个猎有什么好看的? 陈无忌打眼一看,半个村的人都几乎来了。 这要不是他知道他去打猎了,否则都要有衣锦还乡的错觉了。 “奥哟,这是狼哎,无忌这娃本事真够高的。” “那么大的蟒蛇无忌都能带回来了,杀两头狼算什么?无忌这本事应该是我们方圆几十里最好的猎户了吧?” “定然的啊,反正我就没听见附近还有谁把蟒蛇带下山的!” “无忌,这狼肉卖吗?给婶子弄点儿尝尝,我还没吃过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陈无忌看著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有点儿懵。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都夸上了? 那些阴阳怪气的人今天是没来吗? 往周围的人脸上扫了一圈,陈无忌忽然明白是什么缘故了。 袁老二丟了耳朵和鼻子,大家夸一夸他很合理。 “卖,四文钱一斤。” 陈无忌斟酌了一下,还是给了一个相对比较低的价格。 狼肉传闻並不好吃,腥臊粗糙,必须特殊处理,去掉腥臊之味。 唯一的好处是,它的口感还不错,比狗肉紧实一些。 但陈无忌也没吃过,有人要买他肯定不会跟钱过不去。 “给我来一斤尝尝!”有人喊道。 “我也来一点,跟无忌这儿卖肉比城里便宜,还不用跑路。” …… 陈无忌笑看著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將狼从肩膀上卸了下来。 贵了你们也没人买啊。 村里这帮人是什么尿性,他现在也差不多摸清楚了。 他们喜欢占便宜,陈无忌就让他们占便宜。 蟒蛇肉他是不知道是好肉,才卖了个低价。 但狼肉,只要有腥臊粗糙这样的传闻,在城里肯定不会受欢迎。 在这里便宜有人要,他何乐而不为? 陈不仕和陈骡子也来了。 这两个无所事事的,今天破天荒的肩上都挑著担子,一副货郎打扮。 “无忌,下手可稳著点啊,这狼皮才是好东西,给我留著,千万要给我留著。”陈骡子高声喊道,生怕陈无忌手一抖把皮子给划破了。 “稳得很,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陈无忌忙活著手中的事,隨意问了一句。 “等会跟你说。”陈骡子目光一闪,敷衍了一句。 陈无忌见状也没有再多问。 这俩人九成九又是外出搞业务去了。 也不知道今天又是哪个倒霉催的住在了荒郊野外。 陈无忌將皮子只剥了一半,然后开始给眾人分肉。 没有秤,他只是徒手估重量。 这个一斤,那个三斤的,大半功夫,一只狼居然差点被他们给卖完了。 原本都没准备把皮子彻底剥下来的陈无忌,不得不做了个全活。 陈无忌將零零碎碎的一大堆铜钱仔细收了起来。 村民们还是相当有购买力的,居然零零散散的让他挣了差不多二百文。 买到肉的村民,看著天色渐晚,陆陆续续的走了。 到最后除了陈不仕和陈骡子,只有两个半大小子在边上眼巴巴的看著。 这俩孩子陈无忌有印象,是袁家的,无父无母。 他们的爹和袁老二是一个爷爷的族兄弟。 关係其实是比较亲近的。 但他们偏偏就是被亲近的人害的一无所有,还差点丟了小命。 自从他们的爹、娘相继去世之后,家里的地被袁家兄弟几人瓜分了个乾净,连住的宅子都被拆走了檁条和砖瓦。 袁老二兄弟有粮有肉,隔三差五还能喝顿小酒,可这俩孩子几次上门討口吃喝都被打了出来,听说有一次差点就打死了。 两兄弟饿的刮树皮,抠墙皮,夜里缩在窑洞里过活。 “无忌哥,这些下水……卖吗?”大点儿的孩子怯怯问道。 “卖。”陈无忌点头。 大点的孩子小心翼翼的衣服里抠出了一个铜板,“可,可我只有一文钱,我们能不能帮你把肠肚清洗乾净,你只需要卖我们一点就好?就一点。” 看著他们的样子,陈无忌很难不对照到自己的身上。 富人各有各的活法,可穷人穷的如出一辙。 “钱给我!”陈无忌伸手。 大点的孩子怯怯將铜板递了过来,用力说道:“我们一定会把肠肚洗的乾乾净净的,保证不会有任何味道。” “嗯。”陈无忌点头,“肠肚不卖,你们洗好了明天拿给我,那半只野猪拿走吧。” “啊?我……我……”大点的孩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狼啃坏了,一文钱卖你们了。”陈无忌说道。 大点的孩子一怔,忽然抓著弟弟的脖子噗通就给陈无忌跪下了。 陈无忌一猛子跳了起来,“沃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是想让我折寿啊?劳资本来就傻知道不?起来!” 两个孩子依旧固执的对著空气磕了一个,这才站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別动不动就跪,为了一点肉就给我下跪,你们的膝盖和脑袋就这么廉价?”陈无忌骂道。 大点的孩子挤出了一个非常牵强的笑脸,“无忌哥,我们不是为了这些肉才磕的,我们磕的是你。我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你是唯一一个愿意施捨我们一口吃食的,我们……四天没吃饭了。” “什么施捨,你们钱买的,赶紧回家去。”陈无忌摆手,“对了,为什么没人愿意给你们一口吃的?” “我不知道,但可能是因为我们有个大伯里正吧。”大点的孩子说道。 陈无忌摆了摆手,“走吧,记得把肠肚给我洗乾净。” “嗯!”两个孩子用力点头。 陈不仕看著他们提著野猪和狼的肠肚离去,这才说道:“自己的日子都还过出个子丑寅卯呢,哪来那么多善心?” “谁叫我跟他们一样呢。”陈无忌摇头,“我好歹还有大傢伙帮衬,没饿死,可这俩小子脸上都快有死相了,能帮就帮一把吧。” “那小子是个机灵的,帮可以,但得看著点。”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轻笑,“你当我要养那俩小子啊?也不看看我有没有那本事。” 帮衬一把可以,但养绝对不可能。 家里两个女人才刚刚填饱肚子,有了一件能换洗的衣服,陈无忌怎么可能养两个半大小子,除非他疯了! 第55章 进士和秀才 “你看我像个傻子吗?”陈不仕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就是偶尔帮一把,谁叫你养他们了?袁进士那小子机灵的跟猴一样,我是怕你被这兄弟俩缠上,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陈无忌明白过来,他笑了笑,“如果这小子机灵,就该知道他二叔的耳朵和鼻子是怎么没的。” “心里有数就行。” “那小子不是叫野娃吗?什么时候有的大名?”陈无忌问道。 在他的记忆里,这兄弟俩大的叫野娃,小的叫鸡娃。 好像一直没个大名。 陈不仕嗤笑了一声,“袁家人干的好事,为了抢袁进士父亲留下的遗產,袁老二那几房联合起来,就给这俩孩子定了个野种,说他们不是袁家的种,借这个由头把地占了,房拆了。” “里正说他们是野种,这俩小子那时候才多大?辩解也没人信。野种喊著喊著就喊成了野娃,鸡娃则是因为没吃的,弯腰驼背长成了鸡骨架才被人这么喊的,西山村这个破地方,人心比恶鬼还脏。” “一群该死的东西!”陈无忌骂了一声。 “是该死。”陈不仕点头,“他们的亲侄子他们都这般对待,所以你好好想想招惹了他们的后果,別看暂时消停,他们背地里一定在研究怎么吃了你。” “我的刀我已经给他们看过了,他们可以试试。”陈无忌淡然说道。 “袁家这几房都是聪明人,但做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腌臢事,欺良霸善他们有本事,但真要比拼命,我看他们还差点儿,他们有什么招我接著便是。” “只是给你提个醒,其他的,等我消息。”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点头,“大的叫袁进士,小的叫什么?” 在得知了他们名字的由来之后,再喊他们野娃、鸡娃就有些侮辱人了。 陈无忌是在黑暗里淋过雨,到现在还在淋著雨的人。 他並不想自己也成为那些恶人中的一员,哪怕別的做不了,起码在称呼上应该给他们一些尊重。他也想別人喊他陈无忌,而不是张口闭口陈傻子。 “袁秀才。”陈不仕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的老父亲有一颗望子成龙的人。”陈无忌说著,將地上散乱著的东西收拾了起来,招呼了一声,“去家里吃饭。” “不了,今日还有事。”陈不仕拒绝了陈无忌的好意。 陈骡子笑了笑,“我也是。” “要分赃?”陈无忌低声打趣了一句。 陈不仕眼睛一横,“小心风大扇了你小子的舌头,阴平道那边今日来了一支商队,我们要去做嚮导,等会儿就要过去跟他们匯合。” 阴平道是一条从神仙岭边缘绕过去的山道,也是连结蜀地和北方的诸多要道之一,曾经一度甚至有军队屯扎过。 只不过是曾经了。 现在的阴平道,民间戏称阎王道。 神仙岭的南边,包括陈无忌每日进山的这一片区域,地势复杂而险峻,多蛇虫猛兽出没,危险係数高。 而北边盗匪猖獗,几乎每个山头里都藏了几伙人,更危险。 鬱南城曾经就是靠著这一条山中栈道一度成为蜀地最富饶的城池之一,可因为北边的匪患太过於猖獗,现在走阎王道的商队已经越来越少了,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 以至於鬱南城也因此渐渐萧条了下来,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陈无忌心里一盘算,忽然发现有些人好像收钱不办事啊。 都跑去当嚮导了,还让他等什么消息? 陈不仕扫了一眼陈无忌,慢悠悠说道:“你的事情早上我就办好了,但饭吃了酒喝了,事能办成什么样我不敢保证,得等信。” “这么快?” “吃个饭而已,我还要吃多久的时间?”陈不仕摆了摆手,“不过给你交个底吧,袁金宝这个里正肯定是干不下去了,他们兄弟俩今年的劳役八成也是跑不掉的。” “剩下的两成,不是我找的人不行,而是要看他们找什么人,又多少钱,听明白了吧?” “明白,三叔办事果然神速,我估摸著这事儿高低还得几日光景。”陈无忌还真是这么想的,托人办事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陈不仕中午吃的饭,下午就惦记著给人当嚮导,他和找的这个人明显关係不简单,否则不至於去了就能吃上饭,把这事儿给聊了。 虽然在大禹王朝陈无忌不认识衙门里的人,但他也是和衙门里的人打过交道的。 陈不仕傲娇上了,头一扬说道:“你三叔我除了房事不快,其他的,都快。” 陈无忌表示赞同。 他目前只对房事这一点保持怀疑。 几人正说话间,远处忽然走来两道人影,还打著灯笼。 “陈小友啊,你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来人还未到近前,就气喘吁吁的喊道。 此时天色已经基本上黑了下来,只有朦朧一丝光亮,陈无忌看不清楚来人是谁,只觉得声音听著有些耳熟,尤其是小友这个称呼。 待人到近前,陈无忌才发觉为何觉得耳熟了。 昨日才见过的人,当然耳熟。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佘记的佘掌柜。 “佘掌柜这大半夜的怎还在我们西山转悠?就不怕被狼给叼了?”陈无忌惊讶问道,大晚上的村里出现一个商贩,可太罕见了。 佘掌柜气喘吁吁的上前,冲陈无忌三人拱了拱手,“说来话长,我今日去周边转悠了一圈,收一收山珍皮货,顺路就走到了你们西山村,想看看你有没有进山去。” “只是你家中只有女眷,我问了一下,得知你傍晚定然归家,就没敢贸然打扰,便在村里等了下来,一直就等到了这个时候。” “方才若不是我听到村中有人说你在村头卖肉,我差点就回去了。快,狼皮,拿来我瞧瞧,天黑路滑,我们痛快交割,你拿钱我拿东西,拿完就跑!” 他急切的冲陈无忌伸出了手,却被陈骡子一把打掉了,“你跑个屁,大不了晚上跟我去睡。无忌手中那条是我的,还有一条没剥,你等会慢慢看去。” 佘掌柜喊道:“剥了的归我,没剥的归你不就行了?” “嘶,好像也行,灯笼给我,我看看这另外一头。”陈骡子说著,已夺过佘掌柜手中的灯笼瞧起了陈无忌刚刚扛到肩上的另一头狼。 第56章 厚道的嚮导 陈骡子打著灯笼看了一圈之后,非常爽快的同意了佘掌柜的提议。 没剥的只是没了脑袋,整体算是完整的一张狼皮,非常適合做件袄子。 而剥了的那条后腰被切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有些影响品相。 陈骡子看完之后,佘掌柜也打起灯笼,看起了剥了的那条狼皮。 一看,也很满意。 “陈小友这一刀砍得妙,杀狼就应该这么杀,完完整整的保留下狼头才能卖个好价钱,我也不墨跡,这张皮子一两银子。”佘掌柜连连讚赏,直接甩出了一两银子的高价。 陈无忌对於这个价格很满意,但陈骡子却不满意了,扯著嗓子嚷嚷了起来,“你个不识货的玩意,这么好的皮子你出一两?我这个当叔叔的都出了一千二百文。” “一两很厚道了!”佘掌柜说道,“你们叔侄自有叔侄情分在,你要是有钱肯定乐意帮一帮侄子,但我在商言商。” “少扯淡,泡子不大,道理倒还多的很。”陈骡子胳膊一甩,糙话直接满口乱飈,“我没钱,我给我侄子出的,那就是公道价,我不占他便宜,他也別占我便宜。” 佘掌柜满脸无语,“我再加五十文,如何?” “一千两百文,你这么大个掌柜,怎生的如此墨跡,我看你还是不著急。”陈骡子喊道。 有他在这里搅场子,陈无忌根本都没说话的余地,淡定旁观。 “一千一百文,多了我这跑腿费都跑不出来,几位爷行行好,差不多行了。”佘掌柜扛不住了,他真没时间在这里耗,晚上跑生意跟在阎王爷的刀刃上瞎蹦躂没什么区別。 陈无忌见状说道:“一千二百文,我再给你看个好东西。” “当真?”佘掌柜眼前一亮,立马拍板,“成交!” 陈无忌从后腰解下来那只狗獾。 夜色昏暗,眼睛又尖又贼的佘掌柜也没注意到陈无忌身上还掛了別的。 “狗獾,还真是个好东西!”佘掌柜一把钳住狗獾的脖颈子,瞬间乐的见牙不见眼,“这小东西吃的可真肥实,看看这皮毛的色泽,都有亮光了。皮毛有光泽,油估摸著不少,小友,这个也一两,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加一百文。”陈无忌说道。 佘掌柜顿时就蔫了,“小友,生意不是这么谈的啊,狼皮我都已经亏了。狗獾的皮毛虽然值钱,但这玩意小啊,獾油也搞不出来多少的。” 陈无忌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佘掌柜。 这又是一个他不知道该卖多少钱的,但他却知道獾油是个紧俏之物,尤其受北方商队的欢迎,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东西动輒就是几十文。 这东西对於治疗冻伤有奇效,在蜀地或许价格一般,可送到北方必然翻翻,应该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物什。 “得得得,加一百文!”佘掌柜妥协了,脑袋摇的跟那算盘珠子似的,“跟你们老陈家做生意,我真是既喜欢,又討厌,这价真是太硬了。” 陈无忌说道:“佘掌柜,我这价硬不硬,你心里肯定有数。我们都挣点儿,这生意才能长久不是?我可是搭上了半条命才挣这二两银子。” “但我可真是亏的,不过我愿意亏点儿和陈小友结个善缘,往后有好东西务必先找我啊小友,我们做个长久营生。”佘掌柜摇头晃脑说道。 他这话,陈无忌连半个字都不带信的。 真正的大老板表面视金钱如粪土,內里帐算的比谁都清楚,左一个局右一个局,搞的是博弈之道。 小老板张口闭口全是不挣钱,可不挣钱他们那庞大的身家哪来的? 话是想著说出来的,但是不是真的也得脑子里转几圈,再拿眼睛好好瞧瞧才能確定,偏听,等在眼前的一定是深坑。 佘掌柜嘴里念叨著亏死了,招呼著伙计把狼皮和狗獾拿了,然后借著灯笼的光给陈无忌点了银钱。 两千三百文。 陈无忌今日这一趟,也赚头不小。 钱货两讫,佘掌柜跑的比狗都快,拉著伙计就匆匆离开了。 “无忌,改日进山带带我吧,我忽然发现我跟著你打猎好像比我在官道上打猎更有钱途。我们担了那么大的风险博一次,居然比不上你小子进山一趟的,玛德,劳资眼红了。”陈骡子嚷嚷道。 “我没问题。”陈无忌笑著冲陈骡子伸出了手,“一千二百文。” 陈骡子呆住了,眼睛瞬间瞪了个溜圆,“这是劳资替你讲的价,你个混帐小子你六亲不认啊你。” 陈不仕眼皮一耷拉,“你刚知道?” “一两,欠著!”陈骡子喊道。 他提都没提一句,昨晚刚刚给陈无忌借了三两银子这件事。 陈无忌笑了笑,“这皮子送九叔了,不要钱。” “不当貔貅,要当送財童子了?”陈骡子笑骂道,“一两。” “不要!”陈无忌摇头。 “不出意外,我应该很快就能凑齐那笔钱了,往后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了。不过,你那笔钱这个月暂时別想了,我还有些別的打算,先几日。” “给我给我,皮子给我,我就知道无忌是个孝顺的!”陈骡子瞬间变了脸色,乐乐呵呵从陈无忌肩膀上夺走了那头狼。 “这皮子我自己剥,剥完明日我把肉给你送过去。” “你们等会不是要去跟商队匯合吗?”陈无忌问道。 “不著急这一会儿,明早再说。”陈骡子神秘一笑。 他这一笑,陈无忌就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事。 他们两个这嚮导,怕不是把人往阴沟里导的吧? 陈不仕摇头嘆息了一声,冲陈骡子骂道:“一张皮子而已,让无忌帮你剥了又能怎的,你说你著什么急?” “这是红狼!母的!”陈骡子加重语气说道。 “山里的事情你不懂,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 陈不仕没听懂,但陈无忌却听懂了。 “红狼报復性比较强?”他问道。 陈骡子怔了一下,忽然抽了自己一巴掌,“玛德,就不应该当著一个猎户的面说这些。红狼的报復性確实更高,更重要的是,少,这山上的红狼大概率出自同一个族群。就像我们陈氏,人少了肯定就稍微团结一些。” “而且,母狼在族群里面的地位一般都比较高,它一旦被猎杀,族群大概率会疯狂报復,狼这东西记仇起来可比人疯狂多了。” 陈无忌揉了揉额头,这什么嚮导,这分明就是准备把人往死里去导。 第57章 狼皮做饵 秀才的脑子毕竟是读过书的。 陈骡子简单一解释,陈不仕就明白他为何会对这张狼皮这么中意了。 他是要拿狼皮引狼群。 简单考虑了一下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陈不仕暗暗冲陈骡子递了一个讚赏的眼神。 如果真的能引来狼群,他们接下来要做的这件事成功的可能將会大大提升。 至少八成胜算。 “天色很晚了,我回家吃饭去了,你们慢慢商量。”陈无忌无视了这俩人的挤眉弄眼。 他暂时没想过多掺和这俩人的事情。 山上打猎的收穫还行,没必要冒著风险去做那杀头的买卖。 “回吧,我们也回去了。”陈不仕说道。 三人在村口的小道分道扬鑣。 简陋的院子里亮著一盏昏暗的油灯,沈幼薇手里提著一把木枪坐在门口上,正百无聊赖的打著哈欠。 看到远处一晃一晃走来的身影,她反覆確认了好几次,这才如归巢的乳燕般飞快的跑了过来。 “夫君,今日怎又这般晚?” “猎到了两只狼,在村口就给卖了,耽搁了些时间。你这是在做什么?袁老二又来了?”陈无忌扫了一眼她手中的木枪,眼眸间瞬间多了几分杀意。 沈幼薇摇头,“不是他,是一个商贩。说要来找夫君,我说夫君进山了,可他还不走,一直在门口待到了天黑。我担心又是打著商贩幌子的坏人,就在这儿守著。” “他確实是来找我的,狼皮就是被他给买走了。不过小心无大错,你做的很好,世道这么乱,確实应该警惕一些。”陈无忌严肃说道,“但是,千万別逞能,如果能跑就最好不要和他们打,安全第一。” 沈幼薇暴打袁老二那日,起初陈无忌还欣喜於他找的妾真够猛的,可后来仔细想想,差点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袁老二那日反应过来,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沈幼薇嘻嘻笑著,“夫君,我还是很有分寸的,能打我就打,打不过我肯定拉著姐姐跑的快快的。” “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闻听到动静的霍三娘恰好走了出来。 沈幼薇刚刚问过的问题她又问了一遍,陈无忌重复著解释了一下,把带来的猎物从身上解了下来。 尤其是那五只小飞鼠,陈无忌取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为了抓这五只小东西,他差点被累了个半死,可不能冒冒失失的给弄死了。 “夫君,你抓松鼠回来做什么?这个也能吃?”沈幼薇好奇问道。 陈无忌轻笑,“不是吃的,而且它们可不是松鼠,它们有翅膀的,能飞,叫飞鼠。” “这明明就是……咦,真的有翅膀哎,好可爱。”沈幼薇抓起一只仔细看了看,惊喜的叫了起来。 霍三娘蹲在边上看著,也满眼的好奇,“我在山里见过这东西,当时还以为是松鼠的另外一种呢。无忌,你抓它们回来既然不是为了吃,那是做什么?” “养!”陈无忌说道。 “养?!”霍三娘呆了下。 “无忌,他们虽然可爱,可也是吃粮食的,我们自己吃的现在也才勉勉强强够,恐怕没精力养这些小傢伙。” 陈无忌摇头,郑重说道:“我养这东西可不是为了好玩,它们是能挣大钱的。这几个小东西,以后就交给你们,可一定要饲弄好了。” 霍三娘和沈幼薇看著网兜里姿態蠢萌的五只飞鼠,不禁面面相覷。 她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东西怎么能挣大钱? 鬱南城中的有钱人飞鹰走犬,斗鸡遛狗的倒是不少,可从未听说谁家养松鼠当消遣的。 “无忌,拿它们如何挣银钱?”霍三娘问道。 她这个傻夫君,这几日带来的东西倒是不怎么邪门了,可也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哪怕霍三娘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一只小松鼠如何能挣钱。 陈无忌笑道:“他们拉的屎就是大名鼎鼎的五灵脂,是非常珍贵的药材,飞鼠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寒號鸟。” “这就是寒號鸟?我一直以为它是那种大鸟。”沈幼薇惊讶说道。 寒號鸟的名字她知道,也知道寒號鸟的粪便就是五灵脂,可她从未见过寒號鸟长什么样子。 她曾经一直认为,有这么霸气名字的鸟肯定是那种和老鹰一般大,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的鸟。 没想到…… 居然跟松鼠是亲戚。 这差距著实是有些大了。 “它的屎……是药?还很珍贵?”霍三娘有些错乱。 陈无忌笑了笑,“確实很珍贵。” “中药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比如地龙是蚯蚓,人中白是人的尿,水仙子名字好听吧?但它其实是蛆虫。白丁香听著像是一种好看的对吧?但它其实也是屎,是麻雀的粪。还有诸如紫河车、伏龙肝之类的多了去了。” 霍三娘和沈幼薇彻底长见识了。 这些东西名字和实际是什么,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无忌,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霍三娘疑惑问道。 傻夫君渐渐的不傻了,而且懂的东西好像还越来越多了。 “陈不仕说的唄。”陈无忌隨口就把锅甩到了陈不仕的头上。 他的病情正在慢慢变好,对於这满肚子的知识,总要有一个来处。 等霍三娘和沈幼薇適应一段时间,应该就没有那么多疑问了。 霍三娘这才释然,“三叔是个读书人,他懂的东西定然多一些。无忌,改日猎到了好东西,我们给三叔多送一些吧,他这算是给我们指了一条財路。” “……行。”陈无忌应了下来。 甩锅的代价来的有点儿太快了。 不过东西应该送。 拋开別的不说,仅仅只是在他痴傻那段时间,陈不仕他们的接济之恩,陈无忌都应该认认真真的报答一下。 “我去找个东西把这几只小东西先圈起来,等明日再给它们做个大点儿的圈,只是不知道它们吃什么?好不好养活。”霍三娘说道。 “松果之类的就可以,我下山时候带了一些,应该足够吃几日了。”陈无忌说道,“娘子,你们收拾饭吧,这个我来弄。” “饭就在锅里,我们一起收拾吧,天这么黑,你一个怎么弄?”霍三娘说著,没忍住又感嘆了一句,“真想不到,它们拉的屎居然是非常珍贵的药材。” 第58章 袁氏二子 清晨,陈无忌从左拥右抱中醒来,舒畅的伸了个懒腰。 如果不是霍三娘在边上,就昨晚他和沈幼薇那势头,势必得搞点什么。 陈无忌这边一动,霍三娘和沈幼薇相继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先后红了脸,娇滴滴的粉红,比那大红樱桃还要诱人。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霍三娘虽然没有看到,但她凭动静猜到了什么。 听老一辈人说,手碰了是要倒霉的。 霍三娘忧心忡忡的想著,考虑著该怎么开口跟陈无忌把这事儿说道说道。 有些事情有了一肯定就会有二,只要觉得好玩,她这个傻夫君一定会越来越放肆的。 陈无忌將手伸到被子里,一左一右抓住了霍三娘和沈幼薇细腻滑嫩的大腿,“起床了。” “妾身伺候夫君。”沈幼薇掀开被子,拿了陈无忌的衣服就开始伺候陈无忌穿衣。 陈无忌:…… 他真的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一句。 但听在沈幼薇的耳中,好像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陈无忌笑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马上就好了。”沈幼薇红著脸儿,低声说道。 她比霍三娘要放得开,已经无惧在陈无忌面前展示她的美好了。 可这一幕,对陈无忌简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火,毫不意外的越烧越烈了。 就在他蠢蠢欲动的时候,霍三娘也加入了帮他更衣的行列,三两下的功夫弄好后,他就被霍三娘推下了炕。 “大清早的,別乱动,快去洗漱。”霍三娘揶揄笑道。 要不是她下手快了点儿,傻夫君恐怕又要乱来了。 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今日必须找机会好好说说。 若不是这件事当著沈幼薇的面说不太好,她当下就忍不住想说了。 陈无忌满心遗憾的离开了房间。 在院子里拿冷水洗了把脸,漱了漱口,强行给自己把火降了下来后,陈无忌先去看了看那五只飞鼠。 对这个新家它们似乎还挺满意,目前並没有出现离家在外,因思念而绝食暴毙的情况。 陈无忌打开了院门。 他打算今天早上不做別的,先把外面那唯一的一间杂物房,也就是以前的猪圈收拾收拾,让这几只飞鼠先搬进去。 如果弄好了,这会是一门长久生意,得认真点。 刚出院子,他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袁进士和袁秀才。 兄弟俩和昨晚相比,看起来稍微有了些精神,起码眼里有点儿光了。 但脸上的死相依旧极其分明。 饿的太狠了,他们脸上的皮看著像是都完全黏连到了骨头上。 “无忌哥,肠肚我们洗好了。”袁进士快步上前,把拿荷叶包裹著的肠肚递给了陈无忌。 陈无忌没有接,“洗好就行,拿去自己吃。” “无忌哥,我们不能要,昨日你给的野猪肉还未吃完。”袁进士摇头。 陈无忌瞥了一眼,“肚子吃饱了一顿,就觉得以后不会再饿了?还跟我谦虚上了?” “不是,我爹说,做人不能贪心。你已经帮了我们一次,洗肠肚是我们需要付出的,我们不能把自己应该付出的东西再拿回去。”袁进士说道。 十来岁的半大小子,道理说不通,但却说的格外认真。 “那就再帮我做一件事,跟我来。”陈无忌说道。 “是。” 兄弟俩面色一喜,连忙跟上了陈无忌的脚步。 “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打扫乾净。”陈无忌指了指杂物房。 袁进士小心翼翼的將肠肚放在一旁的大石头上,便带著弟弟钻进了杂物房开始干活。 杂物房里东西並不多,只有一些木板、木头,还有就是农具。 这个贫苦之家,可不配有更多的杂物。 趁著兄弟俩收拾的功夫,陈无忌和了一些不加草的甜泥。 杂物房年龄有些大了,到处都是窟窿眼儿,他不知道飞鼠这玩意有没有打洞的天赋,但该堵的地方还是得堵一下,以防万一。 杂物房的上面也需要拿木板重新钉一下,防止它们飞出去。 陈无忌和好泥,拿著木板正在比划的时候,袁进士走了过来,徒手抓了泥,就开始填杂物房里面的窟窿眼。 小傢伙不但有眼力见,而且干活还有点儿经验,知道拿石头填充窟窿。 陈无忌看了一眼没有多说,由著他们去做了。 霍三娘做好早饭出来的时候,看到袁进士和袁秀才愣了一下,走到陈无忌身边低声问道:“无忌,他们怎么来了?” “这俩小子快饿死了,瞧见了就搭一把。”陈无忌说完之后,言简意賅的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给霍三娘解释了一下。 霍三娘点了点头,“这俩孩子比袁家的大人都懂事,更像个人,但也可怜,那我去多做点儿早饭,我燉了蛇羹,怕是不够吃。” “不用,娘子你准备我们的就行。”陈无忌摇头,指了指放在大石头上的肠肚,“该帮的我已经帮了,要搁几天前,我一个肉沫子都不想给別人。娘子,我们现在可没资格做一个乐善好施的好人,差不多就行了。” 如果家里有满仓的余粮,陈无忌甚至可以把这两个孩子养在家里。 可惜他没有。 不但他没有,他甚至隨时都会回到先前那一贫如洗的状態。 没钱没粮,却有两个隨时想要他命的仇人。 说白了他的情况只比这俩小子稍微好了一丁点。 霍三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恨恨骂了一句,“袁老二那兄弟俩真不是个东西,他们两个怎么不被雷给劈死!” 第59章 流民入鬱南 杂物房被袁进士和袁秀才清理了出来。 两兄弟虽然年纪小,但事做的非常细致。 他们连边边角角的灰尘都没有放过,房顶上的瓦片也重新做了整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两个的情况远比穷人这个界定更苦难。 “去忙你们的吧,把肠肚带走。”陈无忌看著焕然一新的杂物房,非常满意。 就这生活环境,飞鼠要是再挑剔,那就是它们不配活著。 袁进士拉著袁秀才忽然冲陈无忌弯腰一礼,腰身折的高高凸起的脊椎好似一面驼峰。 “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回去。”陈无忌侧身摆了摆手。 他见不得这两个少年在苦难里隨时快要溺毙的生活窘境,但著实不喜欢被人感谢。 他做事情顺心隨心,也没图得到个什么结果。 袁进士咧嘴笑了笑,“无忌哥,往后家里有什么活,你可以往死里使唤我们两个。”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袁进士和袁秀才这才拎起他们连夜洗好的肠肚,脸上带著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离开了。 为了这点肠肚,兄弟两个借著月色一直弄到近乎天明。 因为看不清楚,他们生怕洗不乾净就反反覆覆的洗,早上起床之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拿了过来,只是他们没想到陈无忌会把这一嘴好肉又重新给他们。 陈无忌並不知道,在两个少年幼小的心灵里,他的地位已快如神仙岭一般高了。 他们甚至想到了奴僕这个身份。 只是兄弟俩商量了一夜,没敢跟陈无忌说,怕被嫌弃。 而这一切,只源於一文钱买的半扇野猪肉。 陈无忌把五只飞鼠放进了新家里,扔了几颗松果进去,又找了个石槽子装了水。 忙完一切,他站在外面看了看,总觉得这些在树上生活的傢伙,把它们当猪养好像不太合適,於是又出门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桩放了进去,简单模擬了一下森林的感觉。 霍三娘和沈幼薇在边上看的很认真,眼里晃著小心心。 大概没有女人不喜欢这种可爱蠢萌的东西。 似乎在她们的眼里,家里不是养了牲口,而是养了五只小宠物。 “这几个小傢伙往后就交给你们了,粪便也不必及时清理,尿液和粪便和一下的五灵脂价格应该会贵一些,而且斤数上更重。”陈无忌叮嘱道。 霍三娘和沈幼薇连连点头。 在这个家里,终於又有了一件她们能做的事情,让她们很开心。 “夫君,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的。”沈幼薇甜甜答应了一声,又有些不解的问道,“不应该是乾燥的散的五灵脂更好吗?为什么反而混了尿的会更贵?” “效果好啊!”陈无忌笑道,“不过,这也是我猜的,等今日我从城里回来就清楚了。” 这些东西他都是按照后世的行情说的,在大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还不清楚。 吃过早食,陈无忌就出发了。 今日是他一个人,霍三娘觉得陈无忌现在已经基本上正常了,不至於出了门找不到回家的路,就没有再跟著,而是决定和沈幼薇一起在家织麻布。 陈无忌今天不但是一个人,带的东西也很轻鬆,只有十来斤的五灵脂。 掛个褡褳往肩膀上一掛,轻车简从的去了鬱南城。 佘掌柜按理应该也是收五灵脂的,但陈无忌还是觉得慈济斋或许更靠谱一些。 鸡蛋也不能闷著头往一个篮子里扔,总得试试其他的篮子好不好。 日头渐高的时候,鬱南城不高的城楼终於到了眼前。 今日的鬱南城和往日里有些不太一样,城外多了很多衣衫襤褸的人。 官道两旁跪了很多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 有人捧著残破的碗,嘴里嚷嚷著可怜可怜,行行好。 有人脖领子上插著草杆,逢人就说能吃苦,什么活都干,小姑娘来的之类的卖点。 最多的是父母卖孩子的,也有男人卖女人的。 插標卖首这个成语陈无忌最早是听关二爷喊出来的,但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插標卖首是什么样的。 今日一见,这个具象化的成语不再关乎褒义还是贬义,而是苦难。 陈无忌看了看就加快步伐走向了城门口。 每一个从现代走来的人应该都不忍看这一幕。 可惜,他自己就是一个还未走出泥潭的人,根本没有余力去帮助这些人,再看下去只会让自己心中憋闷。 这些人不知道是来自哪里,但肯定他们的家乡遭了天灾人祸,活不下去了,只能逃难。 因为这些流民,鬱南城今日的城防格外森严。 往日里只有两个懒散的差役,今日胥吏、衙役硬扎扎的挤了一堆,不远处还有拿著长矛的府兵。 不过陈无忌作为本地人,进城门並没有遇到什么刁难,胥吏只是检查了一下,简单询问了两句是哪里人,里正又是何人之后就放行了。 进了城,陈无忌没有多耽搁,直奔慈济斋。 城门口出现了那么多的难民,官道上也会变的不安全起来,抓紧办完事抓紧回去,没必要浪费时间。 慈济斋老旧的大门口,张老將一张榻搬在了门口,正斜臥在阴凉下睡的正酣,完全无视了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老头的行为在这个时代称得上是特立独行,几乎把礼这个东西全给还给了他曾经的老师,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在城中百姓的眼中是什么样子。 看著他那般模样,陈无忌不由想起了大扫除还不严苛那几年的城中村。 他家乡的城中村里有一条灯具街,那条街上卖灯具反倒是没几家,可卖的却一间接著一间。 那些衣著暴露的女子就跟张老此刻一般,搬张沙发在门口一坐,频频对过路的路人招手,或者故意扭一扭腰身。 张老此刻这腰身就挺妖嬈。 他这睡姿还有点儿说法,叫做五龙盘体功,是道家內丹之一。 道和医有很多地方是不分家的,这些东西陈无忌还算了解。 功法是老道的,就是在这大街上多少有点儿不得宜。 “大爷,接客了!” 陈无忌上前,客客气气的招呼了一声。 老头还没睁眼,鸡毛掸子就在陈无忌的脑袋上落了下来,“接客?小兔崽子你敢消遣老夫,討打。” “错了,错了,我说的是来客了。”陈无忌喊道。 第60章 强定师徒 张老的脾气爆的离谱,陈无忌就开了一句玩笑,被这老头拿著鸡毛掸子撵了半条街。 被这么追杀,饶是陈无忌的性子也有些上火了。 “老头,你过分了啊,再打我可就还手了啊,我一拳头落下来你可別怪我欺负老弱!”他扭头喊道。 “还手?你还一个我看看,小兔崽子!”张老骂骂咧咧的撵了上来,“如此性子,往后如何承我衣钵?嘴角轻佻,不扛打就罢了,还敢顶嘴!” 陈无忌:??? 这老头没睡醒吧?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承你衣钵了?”陈无忌喊道。 “你是没答应,但老头子我就是这么想的!”张老说的理直气壮。 这直接给陈无忌整无语了。 听说过强买强卖的,还没见过强按师徒名分的。 “老头,你看上我哪点了?我改!”陈无忌喊道。 这事儿他实际上非常的想不通。 只是见了一面而已,这老头怎么就那么固执的非要收他为徒呢? “你小子以后会答应的,今日找老夫何事?”张老瞥了陈无忌一眼,將手中的鸡毛掸子背到了身后。 陈无忌有点儿无语,“我现在不想说了。” “不想说就滚蛋。” “五灵脂收不收?” “收!有多少?”张老背著手往药铺里面走去。 “十来斤吧。” “十来斤?!”张老忽然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你小子逼著山上的寒號鸟当著你面拉屎了?” 陈无忌把褡褳解了下来,放在了柜檯上。 五灵脂他早就整理好了,褡褳的两个口袋,分別装了灵脂米和灵脂块。 张老打开褡褳看了看,“哟,还真是。” “老头,我好歹也学了一点,不会抠几个老鼠洞拿老鼠屎来冒充五灵脂,这点诚信我还是知道的。”陈无忌无语说道。 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他不清楚,但东西绝对不会认错。 “小鱼,小鱼!”张老扯著嗓子喊了两声。 但没有喊出来那位身手灵活的劣徒。 “这个混帐东西,肯定又跑去看胡女的肚皮了,老夫迟早得被这个狗东西给气死。”张老骂骂咧咧的进了柜檯,將秤拿了出来。 但秤砣还没解开,他忽然间又来了脾气,一把將秤往柜檯上一撂,耷拉著脸喊道:“多少钱?你说!” 陈无忌愕然,“我自己说?” “说!” “五十两!” 张老啪一把打开放钱的柜子,从里面拽出几个银锭往陈无忌面前一扔。 “拿上,滚!” 陈无忌呆住了。 这什么暴躁老头啊,做生意居然都能这么做? 这钱他敢给,陈无忌却不敢拿,他无奈的拿起了秤,“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脾气,我自己秤!” 他將灵脂米和灵脂块分別秤了下,隨即放下秤说道:“灵脂米四斤二两,灵脂块八斤六两,什么价?” “前者一两百文,后者百五十文,多少钱自己算!”张老说道。 陈无忌被这个价格给震惊到了。 灵脂米一斤一两,灵脂块一斤一两又五百文。 他果然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如果飞鼠真的能养殖,这绝对会是一个长久赚钱的营生。 哪怕那几只小傢伙每个月只拉一二斤的屎,陈无忌都能因此实现小康。 在很多百姓连一两银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年代,月入一、二两绝对能算得上是小康之家。 这个简单的数学题,陈无忌只是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就给张老报了一个数字,“灵脂米四百二十文,灵脂块十二两又九十文。” 张老微微蹙眉,“算的这么快,你算的对不对?” “您老自己再算一遍,別到时候我走了,又怀疑我蒙你。”陈无忌说道,这么简单的数学题,他要是在那里哼哧哼哧扒拉半天算盘,都对不起九年义务教的那点校服费。 张老又算了一遍,忽然审视起了陈无忌,“你小兔崽子到底什么来路?算不清楚命格,做的是猎户,可又偏偏懂医术,如今似乎还算学都有所涉猎。” “算学可是很多世家大族都接触不到的东西,你怎么会?” 陈无忌怔怔的看著张老,他被彻底整无语了,“老头,只是算一下多少钱而已,这还牵扯到算学上面去了?要按您老这么说,东市里面那些商贾绝对个个都是算学大拿,他们很多人算的比我可快多了。” 张老轻哼了一声,“你当老夫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的?就你刚刚算的这个东西,东市那些人若是能不找帐房隨口就算出来,老夫也不要你拜师了,我拜你为师,如何?” 陈无忌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东市的大宗生意几乎都有帐房,小摊小贩好像全是数铜板。 一斤多少钱,要几斤就数几次,大部分似乎都是这么干的。 这么小的一个数学题,陈无忌早就习惯了,也没放在心上。现在仔细一想,他好像还真有点儿牛逼,甚至都可以腋下夹个算盘去东市当帐房了。 不得了,这无意中竟然还让他又发现了一个生路。 日后若是山里掏不到东西了,可以试试。 “小子天生聪慧,我自己悟的!”陈无忌隨口扯了个谎,问道,“老头,你刚刚说我的命格是怎么回事?你还给我算命了?” 张老忽然阴惻惻的笑了,“要不然,我怎么说你我有师徒缘分呢?不过,糊弄我一个老头可没什么意思,不说我也不会追问,没必要这么警惕。” 陈无忌顿时恶寒,“老头,强扭的瓜不甜,你还是赶紧给我结钱吧,今日这城里我看著好像不安生,得早点跑。” “强扭的瓜,不甜也甘。没事,老夫等得起,你会有心甘情愿拜师的一日。有些事,现在不信,往后你会信的。”张老慢悠悠说道,似乎很满意陈无忌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样子。 “不过,你暂时走不了,那位御史大人来了鬱南,已派人找你两日了,等等吧,我派人去知会一声。” “这么大一位大人找我做什么?”陈无忌忽然有点儿紧张。 难不成他女儿出现了什么情况? “好事,估计还有银子拿。”张老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忽又郑重说道,“但是张御史若是让你帮他诊治,这事最好別接,免得到手的银子飞了不说,还遭人记恨。” 第61章 提个条件吧 说起御史这个官,鬱南城中九成九的百姓应该都不知道是干嘛的。 估计只知道是个比县令还大的大官。 陈无忌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这肯定是个喷子。 御史嘛,风闻奏事,有些朝代甚至喷的连皇帝都不敢出宫。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是一个他完全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张老在给陈无忌结了钱之后就不说话了,盘腿坐在软榻上时不时看一眼陈无忌,手指下意识的在手中掐来掐去,恍然间从一个神医变成了神棍。 陈无忌被这老登看的心里有些发毛。 总有一种他好像被这老登看穿了的错觉? 但想想又觉得不太现实,他怎么可能只是隨便卖个药材就能遇见隱士大能? 这故事明显的扯了些。 陈无忌並不知道的是,此刻看似淡然的张老都快心惊肉跳了。 在他不死心的准备强行破开眼前的迷雾,看一看眼前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命的时候,一个强烈的危机感忽然笼罩上了心头,心中同时多了一种再算下去就会没命的感觉。 张老其实一点都不怕死,甚至觉得自己早就活够了。 少时拜了个无良道人为师,学了一些手艺,导致他后来看人已经无法用正常的眼光去看了,一眼望去命格就在那里死死的,全是悲欢离合,然后归於尘埃。 所以他就觉得人只是在这世间走一遭,体验一次生死悲欢的,其他的一切外物皆是虚无。 年少的远大志向在看了太多的人之后,就渐渐演变成了睡觉、看病。 睡觉是为了让自己活的舒服点。 看病则完全是因为这世间的疾苦太苦,不做点什么,他心中有愧。 直到今日,张老遇见了第一个让他指头都快掐烂了,也瞧不透的人。 他的身上带了厚重的一层浓雾,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去哪去,更不知未来如何。 这个小子的出现,让张老恍然间发现,他还没有看透这个尘世。 也学艺未精。 更激发了他强烈的兴趣。 比小时候有了第一个玩具马时还兴奋。 张老望著陈无忌,压在戌位上的大拇指微微有些颤抖。 “算不算?要不要赌一把?”他心中有些纠结。 一指戳破眼前的迷雾,他或许会看见一些东西,但一定会死。 犹豫半晌,张老鬆开了手指,吐出了一口沉重浊气,“你小子为何不愿意拜我为师?只要拜我为师,眼前的这一切都会是你的,虽然不算富裕,但绝对比你当猎户强。” 陈无忌坚决摇头,“我不相信会凭空掉馅饼,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陈无忌现在对这个老头的警惕心已经超过了袁老二。 他一点也不相信世上真的会有人无私到了这个地步。 张老被狠狠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是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但他听著就是来气。 他堂堂一个名誉鬱南的神医,家学渊博,他能图谋这小子什么? 城里那些高门大户隨便走出一个奴僕都比他的身份高。 气煞老夫也!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几个人走了进来。 奴僕开道,侍女景隨,拱卫著中间的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左右,頜下留著一点须,儒雅沉稳,气度非凡,一看就是个当官的。 而陪伴在他身旁,落了半步的正是陈无忌前两日见过的秀儿。 如此,那中年人的身份也就很好猜了。 来自京城的大官,张御史。 “见过张老,小女之事,有劳了。”张御史冲张老见了个礼。 张老摆了摆手,“跟我可没关係,是那小子治的。” 陈无忌见状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张御史看了眼陈无忌的打扮,眉头微微一簇,但还是极为有礼的跟陈无忌回了个礼,“小友如此年轻,就学的一手好医术,少年英才,实是难得。” 不咸不淡的夸讚了一句,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小女的病有了很大的改善,小友若有所求,可大胆开口,本官不是那吝嗇之人。” 陈无忌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人家这是担心他顺杆子往上爬,想用一笔好处彻底断绝了这点医治之恩。 陈无忌忍不住有些想笑,这当官的想的就是多。 他摇了摇头说道:“令爱已经付了诊费。” “本官回乡祭祖,会在鬱南停留数日,你可以想好了再告诉我。”张御史摇头,“少年人不该心急,也不需有太大的城府,想到什么直说便是。” 陈无忌忍不住想把自己四十二码的脚呼在这傢伙的脸上。 我不要非要给是吧?不给就是有城府? 遇上了顺手治了,诊费给了不就结了,哪来那么多事儿。 “我想好了,医患之间好像並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陈无忌直言不讳说道,“我不是心急,也不想要什么城府,是直说。” 张御史忽然有些不耐烦,“可本官觉得你还没想好。” 陈无忌:…… 他真的忍不了了。 “我明白了,小子必须得要点好处才行是吧?那就要。”陈无忌喊道。 “我们村里有个里正叫袁金堂,他和弟弟袁金宝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御史大人能不能替我弄死?尸体掛村口晾几日就成。” “知道了,秀儿,走吧。”张御史深深看了陈无忌一眼,点了点头。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陈无忌忽然觉得有点儿荒诞。 张御史冲张老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爹,你不是答应我要顺带看一看头疾吗?陈猎户的治疗方式虽然另类了一些,但方子可是连张神医都称讚的。”秀儿的声音在外面传了进来。 “无需多言,为父心中有数。” “爹!” …… 张老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小子,看到没有?这就叫先敬罗衣后敬人。若你拜我为师,虽然依旧入不得这些人的眼,但至少不会被这么直白的嫌弃。” 陈无忌轻笑,“我没觉得有什么,人家堂堂京官本就该高高在上。” “老头,我只是一个猎户,人家都能俯下身来跟我谈个条件,我觉得他已经非常好了。唯一让我想不通的是,我觉得我並没有什么可图的,他为什么非要认为我有?” “那是你觉得!”张老呵呵一笑,“可知在这鬱南哪个姓最尊贵?” 第62章 买断的恩情 “您老都把答案糊我脸上了,除了张还能有哪个姓?”陈无忌说道。 张老点头,“还不算太笨。张氏乃南郡豪族,这位张御史在当代张氏子弟中算是佼佼者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是嫡出,有望当代张氏家主之位。” “可惜,人嘛,总不会那么圆满。他年少成名,仕途畅通,唯独子嗣不昌,娶了五房妾室,可至今仅有一女,且病患缠身。” “她的病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这才送到了我这儿瞎猫撞死耗子,结果没成想被你一把头髮灰给撞上了。你说这你要是不求点儿什么,张御史怎么睡得著觉啊!” 陈无忌懂了。 他承认是他浅薄了。 如果他知道那个叫秀儿的姑娘连太医都看过,更是张御史唯一的独女,他肯定不仅仅只提弄死袁老二兄弟俩,绝对会让那姓张的连县令、县丞一把都给掀了。 这样求人的机会可不多。 鬱南县的这个县太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名声简直比化粪池还臭,如果能弄死,那真是再好不过。 “有些可惜了啊!”陈无忌摇了摇头,对此深感惋惜。 张老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不过,你小子杀性有点儿大,那两人如何招惹你了?” “抢我媳妇,还要杀我,这理由行不行?”陈无忌抬了抬眼皮。 “倒確实有因有果。”张老点了点头。 “这二人註定活不了了,我建议你趁著余威尚在可以趁机把他们的后事给办了,老夫教你几招,你设个坛,把他们的尸体烧了,骨灰撒到袁家祖坟里面去。” 陈无忌拧著眉头看了一眼,“老头,我大概听出来,你这好像並不是好心的想让我去以德报怨,但这有什么讲究?” “挫骨扬灰给他们祖宗看啊。”张老笑道。 陈无忌:…… 果然是个一点都不良善的老头。 “有用?”陈无忌问道。 张老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你信就有用,不信就没用。” “算了,我还是喜欢把人掛在树上。”陈无忌摇头,他很希望那姓张的听清楚了他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別只是砍了人,而把掛树上这一条给忘了。 今天这个事情也让陈无忌对於如何跟这些豪族打交道有了一点模糊的认知,一旦占了恩情二字,条件必须往高了提,哪怕狮子大张口也无所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只要掂量自己这份恩情的重量,估一估自己的分量即可。 反正在他们的眼里,他这种升斗小民和他们之间的恩情,只配买断。 “走了。” 陈无忌冲张老打了个招呼。 “等会,一起走。” 张老从软塌下面抽出一根竹条,锁好店铺,跟陈无忌一道出了门。 二人在东市分別后,老张头气势汹汹的奔城南而去。 应该是去找那个叫小鱼的学徒了吧。 陈无忌看了两眼,折身进了东市。 五灵脂让他获得了穿越以来最大的一笔巨款,有张御史出手,他也不需要再攒钱买通衙门里的人,心心念念的装备升级总算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陈无忌在附近的几家商铺里转悠了一圈,借著看东西的名义隨口问了一句东市哪家铁匠铺子更良心一些,有好几人推荐了羊铁匠。 羊铁匠的確姓羊,是一个脸色很臭的中年人,看他打铁不像是打铁,更像是在打仇人,面目狰狞,眼神里满是冷酷。 陈无忌把店铺墙上悬掛的东西看了一圈后问道:“掌柜的,有现成的弓箭吗?强弓硬箭。” 羊铁匠没有出声,连看都没有看陈无忌一眼,只是埋头砰砰打铁,每一锤子下去火四溅,手中已经有刀雏形的铁片都会產生很明显的变形。 陈无忌也不急躁,很淡定的等著。 砰,砰砰砰…… 一直到到羊铁匠將手中那把菜刀打好,扔到水里淬火,这才看向了陈无忌,“你要什么?强弓硬箭?要做什么?造反啊?!” 看著他那不善的眼神,陈无忌有种这傢伙想打死他的错觉。 一个人怎么能在寻常的时候凶成这个样子? “我是猎户!”陈无忌说道。 在大禹买弓箭是要看证的。 猎户可以买,哪怕是军弓只要有渠道买,朝廷也允许使用。 但寻常的百姓却不行。 如果不是猎户籍,谁拿弓箭谁死,在这一点上朝廷的態度极其强硬。 “户牘拿来看看。”羊铁匠冲陈无忌伸出了被炭火熏得黢黑的手。 陈无忌將户牘递了出去。 羊铁匠看的很仔细,他不但看还问,非常详细的问了陈无忌家住什么地方,又常在哪座山上打猎。 陈无忌严重怀疑这傢伙不识字,只是假模假样的在那里看,重点是通过询问確认他是不是真的猎户。 铁匠把弓箭卖给假猎户,出了事他也是要担责的。 “等著。” 羊铁匠將户牘还给陈无忌,转身进了右侧的房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角弓,“弓只有这一把,榆木角弓,要就拿走。” 陈无忌拿在手中试了试,弓很好,做的既美观又牢固。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他拉起来有些吃力,卯足力气勉勉强强才能拉开。 “这弓几石?”陈无忌问道。 “三石!” “难怪呢。”陈无忌嘟囔了一句。 三石弓他拉个勉勉强强,太合情合理了。 一石一百二十斤,拉开这玩意需要三百六十斤的臂力。 军中弓箭手用的据闻才只是一石弓。 不过陈无忌也有些欣喜,他居然都能开三石弓了,难怪家里之前那把用起来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趁手。 如此说来,他现在最趁手的其实是两石弓。 “能拉动,但多拉几下估计能累个半死,两石弓有吗?”陈无忌问道。 羊铁匠眼睛忽然瞪得像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聋了?仅此一把。” “没聋,这不跟你確认一下?但你这么大嗓门,要是吼聋了我,可別怪我讹你啊!”陈无忌说道。 “劳资天生大嗓门,买不买?三两银子!”羊铁匠抱著膀子说道。 陈无忌有些纠结,这弓是真的好,拿在手里都不需要过度细看都能確定是真的良弓,可是三石他用起来著实有些困难。 “便宜点!”陈无忌纠结半晌说道。 “便宜不了。” “那送十支飞虹箭!” “一支箭百文,劳资送你十支?” “五支!” “送不了!” 第63章 流民 经过一番“友好”的討价还价,陈无忌以三两银子的代价买了一把榆木角弓和两支飞虹箭。 但也差点把他累了个半死,吵架吵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这个凶神恶煞的铁匠,討价还价的本事不咋滴,骂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陈无忌差点没干过。 一弓配两箭著实寒酸了些,关键是在射杀猛兽的时候绝对不够用。 想了想,陈无忌你又了五百文咬牙买了五支箭。 在张老头那儿他今日挣了十六两,眨眼间就出去了三千五百文。 钱挣得稍微多了点,想买的东西似乎也更多了。 离开羊铁匠的铁匠铺子,陈无忌背著弓箭,又在东市扫荡了一圈。 给霍三娘和沈幼薇买了一匹火麻布,一兜飴,以及一百斤粟米。 大概是流民的忽然涌入,粮价居然上涨了。 现在最便宜的粟米居然要五文钱。 当陈无忌在东市转悠的时候,距离东市不远的翠微楼上,陈不仕正与一名年轻男子对坐饮酒,桌上只有简简单单一碟猪耳朵,酒却放了一罈子。 “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先说正事吧,这么急匆匆的喊我回来做什么?”陈不仕放下酒碗问道。 年轻男子抬手將二两银子推到了陈不仕面前,“拿回去。” 陈不仕脸色微变,“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也有人想要那两个人的命,你可以不用钱了。晚上若得空……算了,此事还是不拖你下水了,我自己来。”年轻男子拿大拇指和中指捏著碗沿,说罢深咂了一口酒水。 陈不仕蹙眉,“袁氏兄弟应该没那么大本事招惹到外面的人吧?竟还要你亲自出手?” “谁知道呢。”年轻男子轻笑了一声,“对方的来头应该不小,嚇得我们的县令大人连他珍藏的名画都送了出去,额外还搭了五百两银子。” “东西是我送过去的,你是不知道县令大人当时的脸色,都快哭了。” 陈不仕轻哼了一声,“狗官遇见了更大的狗官而已。” “喂喂喂,差不多点,別把我一起骂了。” “你只是狗腿子!” “贼你娘,这酒还能不能喝了?” 陈不仕哈哈笑著,举起了酒碗,“喝!” 二人干了一碗酒,陈不仕重新满上后,肃然问道:“我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蹺,你多留心点。” “两个跳樑小丑有什么可留心的?”男子不屑说道。 “正因为对方是跳樑小丑才需要留心。逼得县令掏了数百两银子的人,就为了两个跳樑小丑,还需要县衙出手,有那个必要?”陈不仕反问道。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我觉得是县令大人想多了。那位大人物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把人弄死吊到村口以儆效尤就行了,我估计是袁氏兄弟无意间把大人物给招惹到了,给自己找了条死路。” “但县令大人恶事做的太多,疑神疑鬼的认为这件事跟他有关係,连明目张胆上门拿人都给否决了,搞得我们这些人也跟做贼似的。” 陈不仕沉吟片刻说道,“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年轻男子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问道,“斩获如何?” 陈不仕带著几分神秘笑了,“很肥!” “我就知道,那些人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年轻男子拍了拍桌子。 陈不仕端著酒碗,不动声色说道:“你那份还是老样子,抽空去拿。这世道快要乱了,这碗酒喝完,我就要抓紧跑路了。” “你个老小子要干什么?”年轻男子一惊。 陈不仕撇了撇嘴,“赶紧回家啊,还能干什么?我怕被流民给我堵半道上,劳资刚刚赚了钱,还没享受呢。” “你娘贼!” 陈无忌被流民堵了。 在西山村和鬱南城中间,有一座名为赵氏里的村落,官道穿村而过。 这里距离西山村已不远了,只剩下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路程。 今天挣了银子,又升级了准备、买了米布,陈无忌乐呵呵的还挺高兴,肩上扛著一百斤的粮食都不觉得累,走路脚下生风。 不经意间,他就和一群提著刀、举著耙子的流民撞上了。 这些人似乎是刚刚杀完人,手里拎著武器,肩上扛著大包小包和女人。 陈无忌看著这伙人,当下腿就有点儿软。 其实进城看到流民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些警惕,但还没把流民往流寇这个程度上想。 可不曾想,只是半日,民就变成了寇。 “这小子肩上扛的是粮食,砍了他!” 流民之中有人喊了一嗓子,然后一群人扛著大包小包就冲了上来。 那些肩膀上扛著女人的居然都不捨得放下,一只手兜著女人的大腿,一只手挥舞著武器就扑了上来。 “沃日!” 陈无忌骂了一声,甩手將粮食往人群里一扔,撒腿就往村子里冲。 他可没把握和三四十个握有武器,已经杀过人见过血的流民硬拼。 粮食扔了可以再买,但命丟了那就是真丟了。 一进村子,陈无忌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 巷道里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有蜷缩著身子的老头,有被架在石磨上没了衣衫,身下一大片血的妇人,还有丟了脑袋的孩童。 陈无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哪怕他死死咬著嘴巴,酸水也快顺著鼻腔涌了出来。 身后密集的脚步声传了进来,他来不及多看,迅速闪身钻进了一户百姓家里,然后翻墙窜了出去。 整个村落里到处都是尸体,恍若人间地狱。 “这些牲口!” 陈无忌毫不意外的吐了,差点把一周前吃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擦乾嘴角后,他的眼里已被愤怒彻底占据。 他可以理解活不下去的百姓抢口吃的,他曾经就这么想过。 可他不能理解这群人为何要虐杀同为苦难人的寻常百姓。 在他们动刀的一刻,这些流民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陈无忌决定做点什么,否则他的念头不通达。 他翻身上了一户百姓的院墙,爬到了屋顶上远眺他刚刚进来的路。 那些人竟然还没放弃,分散了开来在村中找他。 “狗东西,劳资粮食都给你们了!”愤怒的陈无忌解下身后三石硬弓,弯弓搭箭,深呼吸一口气,瞄准一名流民一箭射了出去。 一箭穿心,庞大的力道把那名流民直接钉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你又不是野鸡,我看你给我飞一下!”陈无忌骂了一声,迅速转移阵地。 在这个地方杀人,比在山里打野鸡容易多了。 目標大,还不会飞。 第64章 猫鼠游戏 三石弓很硬,硬到陈无忌卯足浑身的力气勉勉强强才能开一弓。 买下这张弓,他原本是打算训练一下,然后慢慢尝试上手的。 但无意间遇见了这么噁心的事,逼得他不得不强开这把弓来杀人。 这弓的第一箭多多少少有些晦气了。 杀人和打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哪怕距离比较远,陈无忌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那个人临死时候的模样。 可还是浑身不適,胃里的翻江倒海再度汹涌了起来。 陈无忌也不清楚这到底算是什么生理反应,但就是强烈的不適。 又狂呕了一阵酸水之后,陈无忌的感觉终於稍微好了一些。 他再度爬上了屋顶,闪耀著寒光的箭矢缓慢的移动著,瞄准了正在百姓院中打砸的流民。 这些流民应该出自同一个家族,或者关係都比较熟稔。 陈无忌打杀了一人,让这些流民彻底的愤怒了。 他们愤怒的问候著陈无忌的祖宗,一边气势汹汹的在周围搜寻著。 如果这些流民不亲近,他们肯定不会是这个反应。 陈无忌咬牙坚持著弓弦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在手腕颤抖著即將拿捏不住的时候,一箭射了出去。 箭矢如流星,刺破了夏日湿粘燥热的空气,一箭扎进了一名流民的后腰。 这个狗东西正在弯腰扒一个姑娘的衣服。 那姑娘明明都已经被他们给害死了。 “在那里,屋檐上!” 有人看到了陈无忌,扯著嗓子大吼了一声。 流民瞬间像是一口煮沸了的沸水,吵嚷著,喝骂著,汹涌朝著陈无忌的位置扑了过来。 陈无忌迅速滑下屋脊,往村子深处跑去。 在路过土地庙的时候,他將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火麻布放了进去。 “土地爷,麻烦帮我照看下,我去杀几个扰您老清净的畜生,你一定会保佑我的对不对?” 泥塑的土地爷不说话,陈无忌就权当祂是答应了。 这匹布一直背在身上虽然不重,但却有些碍事,影响行动。 周不平坐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拿阔背刀剔著塞满了褐色污泥的指甲。 他和身边这群兄弟都是山里人。 也就是官府和百姓眼中的匪。 当北边的流民涌进神仙岭,通过山中栈道南下的时候,一个大主意在他的心中悄然酝酿了出来。 他要趁机举事,裹挟流民为自己所用。 如果不成,就劫掠几个村寨回山。 出山之后,他的计划执行的很顺利,接连劫掠了几个村寨,让他在流民之中威望大增,身边也渐渐聚拢起了数百人,已经有了举事的一点资本。 赵氏里是鬱南为数不多的大村寨,也是个少见的富裕村寨。 这个村寨他留给了自己人,打算让这些兄弟好好的赚一笔,享点儿福。 事情都很顺利,兄弟们抢的盆满钵满,漂亮的小娘子都享受了好几个。 可惜,遇见了一个眼瞎的过路小子。 在周不平的眼里,那就是一个在山里刨食吃的小猎户,杀了就是。 可结果,他的结拜兄弟和一个兄弟被杀死了。 他们出山已经劫了好几个村寨,这是第一次出现伤亡。 死的还是他的结拜兄弟,山上的头领。 “大当家的,那小子狡猾的跟猴一样,又被他杀了……三个兄弟。” 一个汉子急匆匆跑了进来,鼓鼓囊囊的衣服里叮噹作响。 周不平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告诉大傢伙,要不是再不把你们身上这些累赘弄下来,找不到那个小子,劳资就砍死你们。” “……是。” 陈无忌剩最后一支箭了。 他身上是带了刀的,但拿刀砍人,他还需要做一点心理建设。 更重要的是,面对面的廝杀危险係数有些高,让他有些犹豫。 可是,他的右手已经没办法再开弓了。 接连数次强开硬弓,他的右手已经快要废了。 若再开一箭,他等会儿肯定连刀都握不稳。 甩了甩被弓弦勒的血肉模糊的右手,陈无忌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缠绕了上去,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靠著墙壁,放缓呼吸稍微休息了片刻,也小小的纠结了一下之后,陈无忌收起弓箭,將环首刃拿了出来。 这把家传的破伤风之刃在经过他这些天的使用之后,锈跡渐去,寒光渐露,已经基本上能看出来它当年巔峰时期的模样了。 他还是决定,再砍几刀! 这满地死状极惨的尸体,让他心中还是有些执念。 他不是圣人,也没有满腔的仁义道德。 但遇见这样一群畜生,他若是不从他们身上撕下几块肉来,心气难平,念头不管怎么想都是堵著的。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 这帮人忽然学乖了。 他们扔掉了身上的大包小包,放下了扛在肩上的女子,开始三五一伙在村里搜寻他的踪跡。 不大的村落,近三十个人分散成了五六队,陈无忌现在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 不过,跑还是可以跑的,他孤身一人,又轻装上阵,跑出去並不难。 再砍几个牲口吧,砍完就跑。 听著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陈无忌猛地跳了出去,挥刀就砍。 追来的流民几乎和他撞了个满怀。 好在他的刀比对方的反应快。 一刀下去,陈无忌都没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只看到脑袋掉下来的一幕,跟泥捏的似的,唰一下就掉下来了。 这把家传的刀快的离谱! 一刀砍完,陈无忌没有恋战,看都没有看其他的流民,扭头就跑。 他又犯噁心了。 那个傢伙脑袋掉下来,血如泉涌的一幕对他的衝击有点儿大。 人和猎物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好在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是呕了几下就过去了。 陈无忌钻进了身后的百姓家里,然后迅速翻墙钻了出去,再度杀了个回马枪,躡著脚步,撵在那几名流民身后扑上去连砍两刀,迅速扭头就跑。 这是一场涉及到生死的猫鼠游戏。 拼挥刀的本事,更拼奔跑的速度和耐力。 好在后两者,陈无忌现在练的还算到位。 每日在山里上躥下跳,不管是跑路的速度,还是翻墙的本事都还可以。 第65章 赏赐 “大当家的,那个孙子太他娘的滑头了,兄弟们追不上啊!” “又有兄弟被杀了?”祠堂门口,周不平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前来匯报的汉子,杵著脑袋紧张的一脑门子汗,支支吾吾说道:“是,又……又死了七个兄弟,大傢伙已经非常谨慎了,该扔的也都扔了。可那孙子神出鬼没的,防不胜防。” “他在前面砍了一个兄弟,兄弟们去追的时候,他忽然间又在后面冒了出来,砍一刀就跑,几次都是如此。” “等到兄弟们有所戒备的时候,他又忽然间换了战术,大喇喇的出现在我们前面,更可气的是,他还挑衅,骂我们是猪。兄弟们发了狠去追,他带著兄弟们在村里兜圈子,跑几个来回,忽然杀个回马枪。” “那小子太能跑了,兄弟们都累的跟狗似的,他却依旧龙精虎猛。” 周不平快被气死了,抬手一巴掌就扇了出去,“一群蠢货,你们这么多人竟然被对方一个人当狗遛。在战场上,这就是失去主动,为敌人所制。” 汉子挨了一巴掌,满脸憋屈的嘟囔道:“是,兄弟们都觉得那孙子就是战场上下来的军汉,明显有章法。” “闭嘴!”周不平怒喝一声,“让兄弟们都撤出来,堵在外面,放火烧了这个破村子,劳资就不信他一个人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是。” 二人正说话间,又有人匆匆跑进了院子。 “大当家的,有兵马来了!” 周不平豁然站了起来,高声喊道:“別管那小子了,快撤!” …… 陈无忌快累瘫了。 也適应了杀人这件事。 他没有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无比平静的看著別人的脑袋掉在自己面前,甚至还能在那人化身喷泉的时候,从容的將他的脑袋提起来。 现在他的身边已经堆了八颗狰狞的脑袋。 这个很吉利的数字,他打算等会儿送给土地爷,感谢一下祂帮忙看布。 村子里的声音忽然杂乱了起来,闹哄哄成了一片。 陈无忌从藏身的屋顶探出半个脑袋,循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流民们再度扛起大包小包和女人正在仓惶逃跑。 “我把他们杀胆寒了?不可能吧?这才几个人,好像满打满算也才十四五人吧?”陈无忌疑惑的嘀咕了一句,紧接著他就看到了大量的士兵。 鬱南城中的府兵来了。 “玛德,这帮人可算是来了。”陈无忌紧绷著的神经顿时放鬆了下来。 拎起身边面目狰狞的首级们,陈无忌跳下了高房,朝著土地庙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土地庙,他就被一群府兵给围堵了。 “诸位差爷,我不是流民,我是被流民抢了,堵在村里出不去。”陈无忌高声喊道,他现在的样子確实有些嚇人,必须得解释一下。 几名府兵看著一身血污,手里拎著一串人头恍若神魔般的陈无忌,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这个样子,你说你被流民抢了?”一名府兵喊道。 “如假包换,他们先抢了我,然后我气不过就杀了他们几个人。”陈无忌说道,他真的是这么做的,一点都没有说假话。 “可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一个將领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陈无忌拿出了户牘,“有户牘,不过被血弄脏了。” “无碍,若你所言非虚,本官给你换一个。”那人说道。 一名士兵走了过来,有些紧张的从陈无忌手中拿走了户牘。 將领模样的人看著户牘,一边问道:“西山人氏?姓什么?” “陈无忌。” “农户?” “猎户!” 那名將领模样的人收起户牘,笑著走了过来,“我大禹就需要你这样忠勇有为的年轻人,你当为全县百姓之表率,杀了几个人?” “没记清,大概十四五个。” “给你算二十人,改日上衙门领赏。按朝廷制,一颗首级银子一两,田二亩,斩甲首十颗以上,赏奴僕一人,我看你还年轻,改为妾吧,届时本官亲自为你挑个好看的。” 这位將领很高兴,对陈无忌满眼都是讚赏。 陈无忌有点儿晕,他没想到这些首级还能领赏,而且还这么贵,浑身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有些不太放心的问道:“我不需要挨个把首级找回来吧?” “不需要,人去就行了。”將领很是豪爽的说道。 陈无忌点头。 还好,这样一来他对土地爷就不算是失言了。 他刚刚都打算赖了土地爷这笔帐了。 “大人,妾我不想要,能换个吗?”陈无忌问道。 家里已经有两个女人了,再领回去一个,他会被累死不说,还会影响家庭的和谐,没必要。 “这是朝廷的章程,你不要,別人可会弹劾本官剋扣有功之士的赏赐。你是因功赏赐,不需要缴纳今年的赋税,缘何不要?若家里大妇从中刁难,此事本官与你做主,儘管来寻我,好事你靦腆什么。”將领呵呵笑道。 陈无忌见此,只好放弃,“那我能不能先要件衣服?我这个样子回去,我娘子一定会被嚇死的。” 將领抬了抬手,“於五,带陈无忌去县衙,给他弄两套衣服,先把赏银兑了,再从库里拿把刀吧。他这刀都锈成了这般模样,却能杀贼二十人,若有一把趁手的兵器,必是一员猛將。” “谢大人。”陈无忌拱手称谢。 从他穿越得知自己的身份处境之后,对於“將”这个身份,他从来都未敢奢望过,只敢图谋一个商贾之身。 这位將领倒是大度,抬手居然就给他按了猛將的名头。 如果他这都能算是猛將,那这些府兵得是有多菜? 陈无忌跟著於五走了,在路过土地庙的时候,他顺手將手里提溜著的那一长串人头葡萄献给了土地爷,拿回了自己的布匹。 “土地爷帮我看了会儿布,我送他一些牲口祭品。”看於五疑惑的看著,陈无忌笑著解释了一句。 於五:…… 於五是个很寡淡的人,话少的离谱。 两人一路沉默著回到鬱南城,他在县衙给陈无忌拿了一把刀和二十两银子,又在成衣铺替陈无忌买了两套衣服后,这才说了第一句话,“田產和僕从需要过几日,等此事结束,自会有人送上门,安心在家等著即可。” “好。” “嗯,走吧。” 事情简简单单就这么结束了。 收穫有些意外的大。 第66章 东西留下 陈无忌去了一趟县衙,但又好像没去。 他不知道跟他说话的那个官是谁,但总觉得好像很草率。 一切都很草率。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 他没有被诬陷杀人,还拿了银子和田產,狠狠的赚了一笔。 这就足够了。 他想要的,也確实就是这些东西。 但是他必须吐槽一下县衙的刀,也就看著好看,质量根本不行,和他这手中这把家传的破伤风之刃一比,根本就是两回事。 出了县衙,陈无忌又去东市买了一百斤粟米。 现在城外有府兵,他应该不至於再度遇上劫道的。 顺利出城,这一次陈无忌倒的確没遇见劫道的,但他还是被拦了。 “陈神医,我远远看著像你,没想到还真是呢!” 一辆豪华的马车横在了陈无忌的面前,车帘掀起,露出了张秀儿那张娇俏迷人的脸蛋,她好像哭过,脸上还残留著些许淡淡的泪痕。 “秀儿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陈无忌打了声招呼。 张秀儿提著裙裾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特来寻陈神医,我问过了慈济斋的张老,他说你可能就是神仙岭附近,赵氏里这几个村子的猎户,我打算挨个问问。” “你找我做什么?”陈无忌诧异问道。 这女人可真是好大的毅力,居然打算用这种笨办法找他。 围绕著神仙岭的村落没有几十,也是十数个,她要挨个找没个两三天可摸不到他家。 张秀儿神色哀婉,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对陈无忌说道:“请陈神医救一救我父亲,我知道我父亲那个人很固执,说话有些过分。但还请神医高抬贵手,搭救一把。” “救不了!”陈无忌摇头,“病人都不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隔空开药,秀儿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今日城外不安生。” “陈神医,只要你愿意出手,我可以先付诊金,纹银百两!”张秀儿急急说道,“我爹固执,我可以把他的病症告诉你,你只需开方子即可。” 陈无忌摇头,“治病不是那么简单的,仅仅只是口述的一点病症不行,望闻问切,表现在外的病症只是其中之一。若仅是看病症用药,一定会治歪的。” “百两银子我还是非常想挣的,但確实爱莫能助。” 百两银子的报酬啊,他现在其实很想建议张秀儿把她爹绑过来。 张秀儿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来,“陈神医,就没有別的任何办法了吗?家父常年为头疾所困,严重时甚至拿砖头砸脑袋,以痛止痛。” 陈无忌一听这个,顿时就没了任何想法。 头疾的情况有很多,非常复杂。 最著名的案例大概莫过於曹操和华佗了。 华佗以针灸暂时缓解了曹操的头疾,但並未根治,最后被曹操给砍了。 陈无忌不清楚张御史的病灶在哪里,但若是治不好,可能会落个华佗一样的下场,人命在这些人眼中,明显和草芥没什么区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秀儿姑娘,我確实爱莫能助。”陈无忌摇头说道。 这个烫手山芋接不得。 张秀儿失望的点了点头,“不知陈神医家住何处?” “西山村。” 陈无忌坦然相告,这个倒是没什么好隱瞒的。 哪怕他不说,人家真要下功夫找轻轻鬆鬆就能找到。 “多谢。”张秀儿柔柔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大家族出来的女子,举手投足间的仪態和寻常百姓之女就是大有不同。 陈无忌侧身让开路,待马车调转方向之后,没有再耽搁,匆匆回了村。 赵氏里遭了匪,西山村虽然远一些,但恐怕也不会安寧。 陈无忌赶到村口的时候,看到三五成群的流民席地臥在草地上,生起一堆堆的篝火,拿石板烤著麦穗。 陈无忌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抓紧进了村。 好在村里还算寧静,並没有出现被抢劫了的情况。 “陈傻子,过来!” 一道声音忽然从林子后面传了过来。 陈无忌绕过树丛,看到了站在一座荒废宅子前,怀抱木枪,站的吊儿郎当的袁琛。 他是里正袁金堂的二儿子。 一个官威比他那个爹还大的孙子。 “傻子喊谁呢?”陈无忌脸色一沉。 袁琛轻蔑嗤笑了一声,“你说呢?除了你,劳资他娘的还能喊谁?给我滚下来,村里出人守护村子,就你他娘的不见人影。哟,都有钱买粮食了啊,那正好,粮食放这儿,你滚蛋吧。” 陈无忌忽然发现,他家好像跟粟米犯冲。 “煞笔玩意!”陈无忌骂了一句,扭头就走,“粮食你就別惦记了,但守护村子这事我不会逃避,我等会会过来!” “嘿,你个王八蛋,你骂谁呢!”袁琛冲了过来,同时往废宅里招呼了一嗓子,里面很快衝出来四五个青壮,都是袁家子弟以及跟他们家亲近的。 几个人衝上来堵住了陈无忌。 “哟哟哟,陈傻子长本事了啊,还带了两把刀,我看看!” “这还是把新的朴刀呢!” “哥几个,这弓也不错啊,榆木硬弓,最少得二两银子。” “傻子,你这既买粮食又买刀弓的,路上捡银子了?还是也学人抢劫了?这刀和弓现在是我的了,你有意见吗?” 袁琛將手伸了过来拽住了陈无忌腰间的朴刀。 “我踏马的当然有意见!”陈无忌抬手,將扛在肩膀上的粮食砸在了袁琛的脑袋上,在他倒地的瞬间,翻身骑了上去,双手成拳左右开弓。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我听听!” “打死他,给我打死他!”袁琛双臂死死护著脑袋,嘶声吼道。 其余几人匆匆扑了上来,拳脚和木枪乱七八糟的朝著陈无忌招呼了过来。 陈无忌猛地跳了起来,照著袁琛的脸哐哐两脚,隨即毫不犹豫抽刀就砍。 木枪断了,有人的胳膊也断了。 突然窜出来的血光,让那几人嚇得纷纷后退,不敢再靠近陈无忌。 在那位张御史答应了他的条件之后,陈无忌对袁家就已经无所顾忌了。 哪怕他现在砍死一两个,应该也只需要点儿银子,不会有其他的事。 “啊,我的胳膊,陈傻子杀人了啊,陈傻子杀人了!” 陈无忌刀尖点在袁琛的脸上,“闭嘴,再吵吵一句,要你们狗命!” 第67章 杀了,然后呢? 陈无忌现在很凶。 凶到一嗓子下去,几名袁家子弟齐齐噤声。 喊疼的也不喊了,死死咬著嘴巴在地上打滚。 其余的几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只是依旧不敢相信,这个站在他们面前凶神恶煞一般的人会是陈无忌。 在这几个人的眼中,此刻的陈无忌简直就是一座冒著煞气的高山。 强烈的血腥味压迫的他们腿肚子都有些抽搐。 “你刚刚跟我要什么来著?”陈无忌四十二码的大脚踩在袁琛的脸上,哐哐两脚。 袁琛的鼻子飆血了,鼻樑骨也歪了,“陈傻子,我承认你现在確实有些狠,但是狠有什么用?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等你东市砍头的那一天,劳资一定去看,然后拿你的脑袋餵狗。” “狠有什么用?”陈无忌嗤笑,“来我告诉你狠有什么用?” 弯腰的瞬间,他一刀砍断了袁琛的右臂。 不得不说,家传的这把破伤风之刃是真好用。 砍个胳膊都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很丝滑。 以前不懂,现在才发现,好刀和刀之间的区別,还真比人和狗的区別都大。 袁琛憋红了脸,脸色瞬间因为剧痛而狰狞了起来。 他居然没喊。 这一刻,陈无忌都有些佩服这个混帐的硬气了。 但这让陈无忌极为不爽。 “你他娘的胳膊断了,都不喊一声,跟我装什么硬汉呢?喊!”陈无忌一脚踩在了袁琛的伤口上。 袁琛嗷一嗓子喊了起来,人也跟蛆一般在地上跳了起来。 他哪里是不想喊,只是太疼了喊不出来。 陈无忌看了一眼废弃宅子里涌出来的人,將刀缓缓搁在了袁琛的脖子上,“好了,差不多了,別喊,也別动了。我这把刀很快,快到你稍微动一下脑袋就有可能会掉。” 袁琛瞬间噤声,一下子乖巧的厉害。 在这一刻,他终於知道怕了。 虽然他不知道陈无忌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但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意。 陈无忌真的要杀他。 袁金堂带著一大群村里人跑了过来。 “陈傻子,给我住手!” 看到儿子的惨状,袁金堂登时怒髮衝冠,大声怒吼了一声。 陈无忌刀身轻压,一条口子在袁琛的脖子上缓缓露了出来。 他仰头看著袁金堂,淡笑问道:“里正,刚刚喊我什么?” “喊爹,爹你快喊爹!”感受著脖子上的疼痛和凉意,袁琛急忙吼道。 他快要疯了,尿也夹不住了。 “喊啊爹,快喊爹,实在不行,你跪下来喊!他疯了,他真的要杀我啊,爹。”袁琛急声吼道,但却又不敢过於用力。 “逆子!”袁金堂被气的面目狰狞,但看著陈无忌那人畜无害的模样,还是没忍住打了寒颤,“无忌,鬆开刀,我们有话好商量。” “跟你有什么可商量的?”陈骡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抬手一巴掌呼在了袁金堂的脸上,“滚去拿钱,十两银子换你儿子的狗命!” 说罢他又扭头问了陈无忌一声,“无忌,我这价要的行不行?” “还行。”陈无忌点头。 陈骡子抬手又是一巴掌,“你瞪什么瞪?十两银子,要不然要你儿子狗命!” 袁金堂怒目圆瞪,两只眼睛好像成了火焰山,看那架势好像准备一口咬死陈骡子。 人群里有几个陈氏族人走了出来,面色冷酷的堵在了袁金堂的面前。 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很压人。 这一幕,让西山村的青壮们都有些意外。 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很清楚陈家人是什么尿性。 这个在二十多年前才迁进来的家族,在村里就是一群夹著尾巴做人的土狗,亲情淡薄,更没有任何的血性,被人欺负了只会赔笑脸的那种。 村里只有四户的王家都比陈家硬气。 王家出了点事,这四户的男女老少起码还敢聚起来反抗一下。 可陈家,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哪家出了事其他几家恨不得把门窗都拿木板钉死,再拿驴毛塞住耳朵。 可今日,他们居然站出来了。 而且还硬气的连里正都打了。 这哪里像是陈家啊!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袁金堂气急败坏的吼道。 陈骡子轻哼了一声,“你个老杂毛就不要给我们扣这么高的帽子了,造反我们还真不敢,但是今日这个钱你要是不拿过来,我一定要你儿子的狗命,说到做到。” “来,你杀一个我看看!”袁金堂怒吼道。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杀,有本事就把我儿子杀了。如果没有那个本事,就给我乖乖下跪道歉,然后拿钱给我儿子买药。” 他不信陈傻子和这群陈家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袁琛急了,“爹,你疯了啊你?我是你儿子,不是你养在后院的畜生,你怎么能拿我的命堵他们的胆子?快拿钱啊我的亲爹,你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儿子被他们弄死啊!” “闭嘴!”袁金堂怒喝了一声。 袁琛被气的直翻白眼,他又迅速对陈无忌说道:“无忌哥,无忌爹,你先放开我,我带你去拿银子,我知道我爹的银子放在什么地方?足足有十六两,我全部都给你。还有后院那两头驴子,你可以都牵走,你看行不行?手千万稳著点啊。” “里正家底这么厚呢,十六两,你做什么挣了这么多的银子?”陈骡子讥笑问道。 袁金堂冷眼看著,一句话都没说。 不过他把態度倒是摆的很明白,要钱没有,要儿子的命倒是有一条。 陈无忌眼中带著轻蔑,低头看著袁琛,缓缓说道:“你也別怪我,冤魂要是走不了,去找你爹。这银子我也想挣,可奈何,你爹不给,我也没办法。” 说话间,他手中的刀缓缓下压。 感受著脖颈上的凉意,以及正拼命往进来钻的风,袁琛彻底的慌了,“爹,给钱啊,给钱啊,我入你娘的你倒是赶紧给钱啊,他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啊……” 袁金堂不为所动,甚至还讥笑了一声,“陈傻子,杀,有本事你就动刀!我儿子要是死了,我要你们陈氏所有人陪葬,不论男女老幼,全都得死。” 陈无忌手中的刀划了过去,隨即坦然站了起来,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杀了,然后呢?” 第68章 杀人而义者 隨著陈无忌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空气瞬间变得比寒冬里的风还要冷。 冷的人遍体生寒,尾椎骨丝丝往外冒凉气。 他真的杀了袁琛。 毫不犹豫的一刀! 袁金堂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看著脸上依旧残留著哀求的儿子,他的脚下狠狠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儿……”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猛地扑到了袁琛的身上。 他试图用手捂住儿子脖子上那个巨大的口子,可血水还是顺著指缝冒了出来,沿著他的手腕流了下来,在身下渗出了一大片殷红。 “陈无忌,你好狠,好狠的心……” 陈无忌目光淡漠,“別瞎喊,你儿子是你杀的,跟我没关係。我只是断了他一臂,这件事我承认。” 袁金堂身体猛地一晃,他低头看著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的儿子,忽然跳了起来,狰狞怒吼道:“弄死他,给我弄死他,弄死这个杀人凶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但,没有人动。 往日里囂张跋扈的袁家人,对上陈无忌那双淡漠的眼神,齐齐移开了目光,悄悄把自己的脚步往后挪了挪。 “杀了他!杀啊!”袁金堂扭头看著族人,嘶声吼道。 族人们再度避开了目光。 有人在研究天边的火烧云,那云怎么那么红。 有人在看地上的蚂蚁,有掉队的蚂蚁正在打架,爪子挥舞的老凶了。 还有人低头看著自己露出鞋面的脚趾头,琢磨著等会回去一定要把媳妇打一顿,看看做的这什么破鞋子,才穿了不到半年居然就破了。 袁金堂像一只被遗弃在风中的蝗虫。 哪怕翅膀挥舞的再用力,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他高举著的手臂无力垂了下来,眼中满是愤怒和痛苦。 他和弟弟谋划了好几次杀死陈无忌,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心目中如螻蚁一般的傻子有一天会杀了他的儿子。 这本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个傻子啊。 傻子怎么会…… 他怎么敢的啊! 陈无忌很满意袁家和村里人的反应,他淡定的擦乾净了刀上的血跡,对袁金堂说道:“流民有劫掠村子的可能,守护村子有我一份我不会推辞,等会我会过来。但是,明天我要见到十六两银子,要不然,我就要你狗命。” “哦,对了,还有你们家那两头驴。” “你,你……”袁金堂哆嗦著指了指陈无忌,忽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指挥不动族人,又不敢亲自上手给儿子报仇的里正,被气晕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嚇得。 杀了人的陈无忌,已经让村里人都不敢直视了。 里正怂点儿其实大家都能理解。 陈无忌扛起掉在地上的粟米,头也不回的朝家走去。 虽然杀人这件事他到现在还没有適应,喉咙里时不时的就会翻滚一下,但气顺了不少,念头也通畅了一大半。 接下来,就等著张御史的消息了。 陈骡子从后面追了过来,將手搭在陈无忌的左肩上,附耳说道:“小子,你今天衝动了,偷偷摸摸的杀了多好,现在有这么多的人证,就算我们想想想办法都难了。” 陈无忌摇头,“他们要抢我的粮食,抢我的刀,还威胁我,忍不了半点!我觉得我这应该算是自卫吧?律法中好像有一条,杀人而义者,勿令仇!” “你说的没有错,律法確实有这一条,但人家是里正。”陈骡子无奈说道。 “杀了里正的儿子,和我们平常百姓打架打出死伤是不一样的。哪怕里正在县衙里不认识任何一个当官的,可县令还是会维护里正,从重对你处罚。县衙里那些官也都是有儿子的,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无忌点头,“我这把刀是刚刚从县衙拿来的。” “你也学陈不仕那个狗东西了?我说这刀看著有些眼熟呢,你小子,我……哎呀,我可真是服了,你这胆子怎么忽然间变这么大了?”陈骡子崩溃了,一张脸急的都快扭曲了。 半晌他长出一口气,喃喃说道:“无忌,赶紧跑吧,你,没救了!偷胥吏的佩刀,还杀了里正的儿子,神仙难救。” “你听岔了,这刀不是偷的,是县衙赏的。”陈无忌纠正道,“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流民劫道,砍了几个,然后遇见了府兵,县衙就赏了这一把刀,还有几两银子。” “嗯?” “我这刀还没捂热呢,袁琛就要弄死我,把刀给抢了,这个理由我要是上了县衙,应该也能说一说吧?”陈无忌问道。 陈骡子呆呆的看著陈无忌,“我说你小子进村的时候,怎么身上杀气腾腾的,像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原来是杀了人。” 他笑了起来,重重拍了拍陈无忌的肩膀,“放心,只要有这一茬,袁琛白死,死的活该。届时,我们这么多人给你做人证,你绝对屁事都没有。” 陈无忌轻笑,“九叔,我虽然的確生气,但也没有那么莽。要是不计后果,我早就把袁金堂和袁金宝给剁成臊子了。” “不错,不错,有点儿陈家人的样子了。”陈骡子开心的笑了起来。 “你小子比无畏有胆魄,拿刀容易,可杀人,不是一件易事。遇见流民劫道,你敢拿刀,不管砍了几个,都非常不错。” 陈无畏是陈无忌的族弟,一个比他更老实的老实人。 那小子种了二亩地的黄豆,结果一觉醒来被袁家人给收了。 陈无畏气了个半死,天天拿著刀子上门討要,结果天天被打。 前前后后挨了半个月的打,他就把袁家的婆娘打了一顿,砍坏了人家一扇大门,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你们这一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陈无忌低声问道。 陈骡子打了个哈哈,“进一趟山而已,能费多少的时间?事情也简单,隨便搞两下就回来了,午时就到家了。” “这次又是谁遭殃了?”陈无忌低声问道。 他忽然间发现,陈家人好像真的有土匪基因。 是骨子里带著的。 他那么良善一个人,结果,今天一不经意就砍了十几个人。 这真不是他想要的。 陈骡子打了个哈哈,“这个事你就別打听了,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小孩子知道的太多不好,晓得不?” 陈无忌翻了个白眼,去你大爷的。 第69章 我只是个小猎户 外面的局势有些紧张,但家里还算安寧。 陈无忌重新加固后的大门紧闭著,隱约可见院中朦朧的光影。 他抬手敲了敲门,“娘子,幼薇,我回来了!” 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最先出现的不是霍三娘和沈幼薇动人的脸蛋,而是一把枪尖。 那个东西冒出来的瞬间,陈无忌本能的向后躲了一下。 陈骡子在边上前仰后合的笑了起来,“无忌啊,你这要赶上刘备睡婆娘了,动的好没夸讚,动不好就刀剑加身吶!” 陈无忌脸一黑,“九叔,这是大门口,不是闺房。” 大门彻底打了开来,露出了沈幼薇那张满是警惕的小脸。 “夫君,你可算是回来了,姐姐都差点担心死了,今日里一直有流民在村里转悠,还有人喊著不给粮食就杀人的话。” “没事,没事,我回来了!”陈无忌安抚说道。 陈骡子笑道:“不是都给你们打过招呼了吗?瞎担心。” “你打了什么招呼?”陈无忌问道。 “我让她们察觉不对,就往宗祠跑。”陈骡子说道。 陈无忌之前就猜测,以陈家人表现出来的作风,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们肯定有应对此类事件的方法。 毕竟这么大的匪性,要是没点后手实在说不过去。 但他还是不敢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族人的身上。 “先进去再说。”陈无忌侧身,和陈骡子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这时他才发现,霍三娘和沈幼薇居然还摆了个阵。 沈幼薇拿著木枪在门口,而霍三娘拿了把菜刀藏在门后。 这阵势,越来越有陈家人的味道了。 大部分的女人遇见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找个地方赶紧藏起来。 能想到拿武器的没几个,能拿著武器不躲不藏反而堵大门的更是少之又少,哪怕她们別的什么都不做,就这一点已经能算是胆魄强悍了。 “无忌,你身上哪来这么大血腥味?”霍三娘抽了抽鼻子,蹙眉问道。 陈无忌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便老实说道:“回来的时候遇见了流民,赵氏里被他们抢了,我砍了几个人才跑回来的。” 霍三娘和沈幼薇被嚇了一跳,连忙上手就给陈无忌做起了大检查。 “娘子,幼薇,我没事,就手破了点皮!”陈无忌说道。 两女这才鬆开了手。 “你差点嚇死我。”霍三娘轻嘆了一声,“这世道怎么忽然间就乱了,家里眼看著刚刚有了点儿起色,结果又来了这么一档子事。” “姐姐,年年都有地方爆发民变,今年北方大面积乾旱,这些流民应该都是顺著神仙岭中的栈道下来的。我们这段时间不要出门,朝廷会处理好的。”沈幼薇安抚道。 陈无忌也说道:“娘子,你也別多想,情况不是很严重。” 他放下扛著的粟米,又把多余的那把刀解了下来,“娘子,先弄点吃的吧,我等会还要去村口。” 这件事不是说说而已,村里人集结起来保卫村子,他不能当个例外。 “行,你们先坐著,我去准备,很快就好。”霍三娘忙说道。 陈骡子见状说道:“別给我带份,老三去城里了,我让他给我弄点儿好吃的,这会儿估摸著应该回来了,你们吃。” “九叔,见者有份,记得留点儿!”陈无忌笑道。 陈骡子忽然一巴掌拍在了嘴巴上,“我这个破嘴,知道了。” 他摇头晃脑,嘀嘀咕咕的出了门。 陈无忌轻笑,走过去关好大门,打了一瓢冷水,痛痛快快洗了把脸,去了去身上的血腥味。 难怪有人说,士兵只有上了战场杀了人才是真正的士兵,才会脱胎换骨,陈无忌今天也算是读懂了这句话。 身上沾了血腥味,心里有些东西確实就变了。 “幼薇,让娘子收拾著,我跟你说个事。” 陈无忌招手,將沈幼薇唤了过来。 沈幼薇快步走了过来,“夫君想干坏事?” 陈无忌:? “我这个时候干什么坏事?正事。” 这傢伙这都什么脑迴路。 沈幼薇带著几分调皮,咬著唇角害羞的笑了笑,“我听说有些人在见了血之后,会对那种事……比较衝动,我还以为夫君忍不了了……” 陈无忌:…… 他无语的看了沈幼薇,“你这都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歪理邪说,我不是你口中的有些人,是正事,正经正事。” 沈幼薇含笑重重点头。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父亲是御史中丞,那你知不知道京城有个姓张的御史?按理他应该是你父亲手下的官。”陈无忌问道。 “姓张的?御史?”沈幼薇扬著下巴想了想,“京官里姓张的御史可多了,夫君要问的是祖籍南郡的御史吧?” “是,他们家是南郡豪族。”陈无忌说道。 “我想想……”沈幼薇认真回想了片刻,忽然问道,“夫君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脸方方的,眉毛比较粗,说话高高在上,老喜欢拿鼻孔瞪人?” “是他!” “那我就知道了,他叫张明远,是监察御史。”沈幼薇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小拳拳都攥了起来,“当年弹劾我父亲的,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有个女儿,我们还算比较熟悉,曾经见过几面。” 陈无忌没想到只是打听个事,反而打听到了沈幼薇的伤心事。 “节哀,过去的事我们现在谁也无能为力,憋在心里只会伤害自己,看开点儿。如果有机会,我会替你报了这个仇。”陈无忌劝道。 这是朝堂党爭,他能说出口话的,实打实没有几句,想劝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沈幼薇嘴角抿著苦笑,摇了摇头,“虽然他们弹劾我父亲,让我们家沦落到了这个田地,但我不怪他们,我父亲也是咎由自取。” “不说这个,夫君为何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你见到张御史了?” 陈无忌点头,“我无意间治好了他女儿的百合病,他答应替我杀两个人,我想弄清楚这件事有没有后患?你夫君我只是一个小猎户,我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大官,也不知道跟这些人该如何打交道。” 沈幼薇的小嘴渐渐张大,半晌都没能合拢,满脸惊讶之色。 陈无忌伸手捅了捅。 “唔,夫君!”沈幼薇带著几分娇俏,轻嗔了一声。 “夫君你这一天出去,干的事情好多啊,说的我都迷糊了,夫君想借刀杀的人是袁老二兄弟吧?” “是!除了他们,我也没別的仇人。”陈无忌说道。 沈幼薇挥舞著小拳拳,遗憾说道:“夫君啊,你这要求太低了,最少再应该要他百两银子,或者乾脆让他欠你一个人情。” 陈无忌摇头,“这人情怕是不好欠。” “夫君呀,你是不知道,这帮子御史最重视自己的羽毛了,他一定会答应的。”沈幼薇遗憾说道,“可惜了,我们家原本可以藉机暴富的,我果然没有当大小姐的命。” 第70章 晚上圆房吧 陈无忌没有反驳沈幼薇的话,但这话他其实並不赞同。 不可否认,御史在官场上確实是最重视羽毛的一群人,他们自詡清贵,对自己的声望和名誉看的比命还要贵重。 但是,这只是表象。 这是他们贴在身上的標籤,或者说是这个官职赋予他们的標籤。 表象这东西听听就行了,谁当真谁傻子。 而且,他们的所谓重视羽毛,那玩意也是分人的。 如果是地位相当的,那几片羽毛他们肯定重视。 但如果他们面对的是陈无忌这个命比草贱的小猎户,他们的羽毛一定比鬣狗的爪子都硬。 “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只要没有后患就行。”陈无忌说道。 他所担心的只是跟张御史提了杀人这个条件的后患,而不是遗憾自己没趁机抬高条件,和这些人打交道,无异於与虎谋皮,绝不能自视过高。 沈幼薇细腻的小手轻托著下巴,糯糯呢喃了一句,“可还是有些遗憾呢……” “幼薇,我们只是升斗小民!”陈无忌提醒了一句。 沈幼薇的嘴角瘪了一下,气呼呼说道:“夫君以后的官一定会比他大,一定!” 陈无忌笑了笑,这傻丫头肯定是没睡醒。 霍三娘的脑袋从有些逼仄的厨房门口探了出来,“开饭了。” “我去端菜。”沈幼薇立马屁顛屁顛的跑了过去。 陈无忌忽然有些慌神。 如果不是刚刚的一番谈话,他都快要忘了沈幼薇是御史中丞的女儿。 实打实朝廷大员家的闺女,大家闺秀。 “这世界可真是既荒诞又割裂……”陈无忌嘀咕了一声。 谁能想到,他一个神仙岭脚下的小猎户,竟然与两位御史牵扯上了关係,其中一位还是主掌御史台的朝廷大员,真正的高官。 饭菜端上了简陋的八仙桌。 今晚依旧是蛇羹加烫了一下,加了点油和盐的山野时蔬。 肚子终於能吃饱了,但陈无忌看著顿顿这样的吃食,也著实有些腻了。 他很想念炒菜的味道。 现在兜里有三十多两银子,他觉得是时候可以考虑安排铁锅了。 住的问题暂时可以將就著,但吃这一方面实在是忍不了了。 现在家里煮饭的东西叫釜,是吃饭最主要的家当。 这东西长得比较特殊,上面圆形敞口,下面好像粘了个飞碟。 它不具备炒的功能,只能煮。 故而在大禹,把所有食物煮成一种糊状的,像粥一样的东西是主流。 “无忌,你真的杀人了?”霍三娘在吃饭的间隙,忽然问道。 陈无忌点头。 他知道霍三娘在担心什么,对於寻常百姓而言,这確实一件非常耸人听闻的事情,哪怕这个世道死人是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 霍三娘沉默著没说话,半晌才说道:“晚上回来好好洗洗。” “嗯,確实需要去去晦气。”陈无忌顺从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想说,今天晚上不一定回得来。 但还是先答应下吧。 霍三娘的胆子比较小,艾草泡澡也只是她心理安慰的一种方式。 晚饭后,陈无忌拿出县衙赏赐的二十两银子交给了霍三娘保管。 他身上有卖五灵脂的十一两应该足够找铁匠搞个创新,打一口铁锅了。 往日里霍三娘见挣了银子都是开心的见牙不见眼,嘴角那点浅浅的酒窝笑的格外迷人。可这一次,她的態度很平淡,甚至好像还觉得那银子有些烫手。 在陈无忌收拾刀弓的时候,她忽然从后面贴了上来,轻声说道:“无忌,晚上回来我和幼薇一起跟你同房吧?” 陈无忌心头忍不住狠狠一跳,嘴角瞬间比ak还难压。 但想到霍三娘说这话的原因,他瞬间就笑不出来了,转过身来,他掰著霍三娘瘦削的肩膀,认真说道:“娘子,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不必要的情况下,我不会冒险衝上去的。” “我相信你,但,我还是担心。”霍三娘满眼担忧,“而且,我们也该圆房了,我想早点给你留个子嗣。” 陈无忌早就想圆了,但建立在这种情况下的圆房,让他心里有些堵得慌。 只是,有些事他是必须要去做的。 在这个世道,他要是不爭一把,永远没有出头之路。 沉默半晌,他重重点了下头,“好!晚上等我回来。” 俯身在她那软糯的嘴唇上咬了一下,陈无忌扛起了家传的朴刀。 在临出门的时候,又给沈幼薇来了一下。 雨露要均沾嘛。 陈无忌走了,但沈幼薇和霍三娘却傻在了院中。 刚刚那一下很快,只是咬了咬嘴皮子而已,可是对她们而言无异於被雷给打了,脑子都嗡嗡开始响了起来。 “我……我去烧水。”沈幼薇红著脸儿落荒而逃。 霍三娘抿唇回味著刚才的感觉,轻啐了一口,“你这死妮子,你喊我什么?我现在是大房。” …… 陈无忌赶到了村口。 很多回家吃饭的村中青壮,也跟他一样正三三两两赶回来。 村口燃起了几团篝火,无聊的村民也跟外面的流民一样揪了地里的麦穗,在篝火边上烤著,指望这东西吃饱,大概得烤一捆麦子或许才差不多,大家完全是閒的没事找点事儿。 陈无忌在周围转悠了一圈,找到了陈骡子那伙人,在火堆边坐了下来。 陈不仕回来了,而且也正如陈骡子所说的带来了好吃的烧鹅。 “还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陈无忌挪了挪身子,精准的找到了鹅腿给卸了下来。 陈不仕没好气骂道:“你倒是真不客气。” “跟你们客气,这肉我怕是吃不到嘴里。”陈无忌笑道。 火堆旁的几人笑了起来,边上那个黑不溜啾的小子,悄悄给陈无忌递过来了一碗酒,“无忌哥,喝点暖暖身子,壮壮胆。我偷摸藏下来的,其他的酒已经被这几位叔父给喝完了。” “还是无畏好啊!”陈无忌笑著接了过来。 这小子不是別人,正是被袁家收了黄豆,反而还挨了半个月打的陈无畏,话不少,但性子却有些靦腆。 “你无忌哥这胆子,你还是別让他再壮了,再壮下去我担心他等会儿拿起刀连我们几个都敢砍了。”陈不仕笑骂了一句。 说罢,他扭头看向了陈无忌,“你和袁琛的矛盾,老九跟我说过了。只要有县衙赏赐的刀在那里,把心放踏实,不会有一点事。甚至,你还可以藉机再做点儿文章,有没有想法?” 第71章 我看你小子是傻 “在袁老二兄弟身上做文章?”陈无忌啃了一口鹅腿问道。 陈不仕点头。 陈无忌看了一眼坐在周围的族兄弟们,侧头压低声音对陈不仕说道:“我不能直接说原因,但没必要了。” 陈不仕目光晦暗不定的看了看陈无忌,伸手摸出二两银子递了过来,“这钱拿去,有空可以给我讲讲原因,我挺好奇的。” “牵扯比较大。”陈无忌摇头,將银子推了回去,“这钱你肯定已经出去了,还给我补什么?” “没出去,这本就是人家退回来的。小兔崽子藏的挺深啊,我那位友人在提及此事的时候,也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陈不仕笑骂了一句。 “这搞得我是真好奇啊,我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你一个整天在山上打猎的人,是怎么认识那些连县衙都噤若寒蝉的人物。” 陈无忌笑了笑,“答案你不都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嘛,至於怎么认识的,完全是巧合。” “那也是你的本事。”陈不仕讚赏的看了一眼陈无忌,“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这两辈人,就你小子有点儿出息。” 陈无忌有些好笑,“只是因为这点事,就把我抬的这么高,有点过分了,你是想让我早点摔死吧?” 陈不仕眼睛一瞪,“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陈无忌没心没肺的笑著,满饮了陈无畏偷摸给他藏下的半碗酒。 舒服! 陈不仕將银子塞给陈无忌,正色对眾人说道:“无忌到了,我们的人也全了,我给大家说个事。” “等会儿都把自个的刀磨快点,今天晚上如果发生什么事情,胆子都给我撑圆了,哪怕怂,也別给我畏畏缩缩的往后面躲。” “你们弟兄几个,谁要是敢这么做,別怪我把家里老太爷请出来把你们这一房从族谱里面勾出去。我不求你们真的拿著刀子砍翻几个,但你们必须要有拿著刀子往前冲的胆气!” 此刻的火堆旁,包括陈无忌在內仅有十一人。 这是西山村陈氏,叔侄两代所有的青壮。 “三叔,真有流民抢我们村子啊?”陈无忌这群族兄弟中年纪最小的陈群轻声问道,他今年才只有十三岁,不过已经成婚了。 陈不仕点头,“有很大的可能。” “我今日出城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这些流民不只是流民,神仙岭北面的山匪混了进来,似有举事之嫌。无忌今日遇上的,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一支。” 陈无忌猛地挑眉,“难怪呢,我说那帮孙子死了人怎么那么团结,跟群狗似的撵著我追了个没完没了,如果不是府兵及时出现,我差点都甩不掉。” “你今日其实有些衝动了。”陈不仕沉声说道。 “赵氏里都死完了,他们又要抢我,我本意是趁机砍死一两个出口恶气,谁知道他们追了个没完。”陈无忌说道,“我知道我衝动了,但如果下次让我遇见,我还是会这么做。” 陈不仕嗯了一声,“虽然我认为你衝动了,但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说罢,他將话题重新拉到刚刚的事情上,接著说道:“我们村背后有一条荒废的古栈道,这些人如果举事不成,或者提前给自己留退路,我们村必会是其中之一。” “这个事,你们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了,村里人我就不说了。我们陈家势单力孤,在村里说话不沾分量,我也懒得去费那口舌。” “但这一次之后,有些事情肯定会发生变化,陈家也將不会是曾经那个陈家。你们心中有疑问就先留著,如果真出了事我会告诉你们,如果没事,以前是什么样子以后还是什么样子。” 陈无忌大概猜到了陈不仕在说什么东西。 简言之,如果流寇袭村,陈家將会藉机站起来。 如果没有,那就继续老样子。 正如陈不仕方才好奇陈无忌勾搭上了哪个大官一样,他对陈家的真正来歷也好奇的厉害,抓心挠肺的好奇。 他们这个家族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一些底蕴。 旁的不说,单看每家都有的这把刀就能看出来一点东西。 朝廷的制式朴刀,在这玩意面前简直就像是个废物。 这是个什么概念? 陈无畏小声嘟囔道:“三叔,其实应该拉著村里人一起,哪有我们自己家人冲在前面给他们打头阵的道理?” “你耳朵是不是有一半被驴毛给堵了?我说让你们冲,什么时候说过我们家必须要打头阵的?”陈不仕骂道。 “到时候听我號令就行了,別的你们暂时不需要多想。对了,到时候你们这几个小的跟著你们无忌哥,有些人,现在已经能算是老刽子手了。” 陈无忌:…… 有些人啊,也是老阴阳家了。 “无忌哥,你今天砍死了几个?”陈群好奇问道。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陈无忌总不由得有些出戏。 真希望他就是三国那个陈群。 “加上袁琛,好像十六个。”陈无忌坦然说道。 场面顿时一静。 一群人围坐的火堆旁,瞬间只剩下火堆噼里啪啦啦的声音,陈无忌的族兄弟们齐刷刷的瞪直了眼睛,连呼吸都好像静止了。 就连捅人乾脆利落的陈不仕和陈骡子,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入袁金堂老母的,我还以为只有两三个,十六个,十六个啊……你小子这简直天生杀胚啊,头一次动刀居然砍死了十六个。要不是我是你九叔,我都想跪地给你磕一个了。”陈骡子喃喃喊道。 陈不仕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神色迅速恢復,以长辈的口吻讚赏说道:“还行,还行,那些首级给县衙卖了多少银子?” “二十两银子,四十亩地。”陈无忌隱去了妾、刀和衣服,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没必要说那么详细,捡重要的说一说就行了。 陈不仕闻言,痛心疾首的喊道:“亏了,亏大发了啊!至少四十五两银子啊,县衙这帮人现在下手真忒么的黑,竟然只给了你二十两。” “朝廷有明文规定,百姓斩贼首一颗,赏银五两,十颗以上者,赐田產、奴僕、宅地。县衙这帮孙子银子扣了一半,宅地没了,奴僕也没了。” “奴僕有。”陈无忌说道,“其实差不多了,十五颗贼首,人家按二十算的,多了十亩的田地。” “我看你小子是傻,我们村里哪有多余的地给你?他们肯定给你隨便在山上划一块,要那东西有何用?”陈不仕摇头说道。 第72章 煽动 陈无忌早就知道村里根本没有多余的地分给他。 別说四十亩,四亩都不可能。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山头。 一座山头在村民眼中或许是无用的鸡肋,但他想要。 山上那么多的木头,怎么会是无用之物呢? 仅仅只是卖木头就能换不少的银子,更別说还可以造纸。 看著陈不仕痛心疾首的样子,陈无忌笑道:“县衙在政绩之外,人家肯定还想要落点儿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些东西本就不可能完完全全依照律法落到我的口袋里,已经不亏了。” 那十几颗贼首能落下这么好处,陈无忌甚至认为都能算是好的了。 如果人家只给几两银子就打发了,他好像也奈何不得。 陈不仕嘆了口气,“话糙理不糙,说来说去,只能怪我们是升斗小民,民不与官斗,民也没办法跟官斗。” 因为陈不仕这一句话,火堆旁的气氛忽然多了几分压抑。 陈无忌失去的是赏赐的田地,可其他人想到的,却是连年增加的赋税。 那些东西,正在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现在的税收已经品种繁多到他们数都数不过来,有时候甚至提前收一次,到了日子换个名目再收一次。 这时,不远处的袁氏眾人忽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陈无忌瞥了一眼,將放在一旁的刀拿在了手中。 “先別动。”陈不仕沉声说道。 袁氏族人簇拥著袁金堂走了过来,浩浩荡荡,足有七八十號之眾。 在西山,袁家人是最多的,足有六十多户。 今日一时激愤砍死了袁琛,陈无忌当时还挺担心他们会抱团。 结果他们什么都没做,看天的看天,观云的观云。 这个时候却忽然间好像回过神了一般,簇拥在袁金堂身后。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看样子,袁金堂应该给他们许诺了一点不错的东西。 “老九,去无忌家里看看。”陈不仕忽然说道。 陈骡子目光冷冽的扫了一眼正在围上来的袁氏族人,起身离开了火堆。 “多谢!”陈无忌说道。 “別跟我整这文縐縐的东西,家里我不进去,你先別急著谢。”陈骡子挤了挤眼睛。 陈无忌一阵无语,“说你狗东西都算是夸你了。” “嘿嘿,嘿嘿……”陈骡子贱笑了两声,离开了。 “来人,把陈傻子给我绑了!” 袁金堂沉著脸走了过来,悲愤怒吼了一声。 几个袁氏青壮手里拿著棍棒刀枪,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陈无忌淡定起身,“想死就过来,里正的儿子我都能杀,你们这几个贱皮子可以试试我的刀快不快。” 那几人猛地停下了脚步,脸色霎时有些难看。 他们犹记得陈无忌当时砍杀袁琛时的样子。 一刀,就一刀啊! 面无表情的一刀,袁琛的脖子就差点断掉了。 “他杀了我儿,杀人就要偿命,明日我们扭送县衙,你等也算是擒贼有功。我们这么多人,你们几个到底在怕什么?给我上!”袁金堂面沉如水,怒声喝道。 曾经他瞧不起陈家人,可此刻他忽然对自己的家族既嫌弃又噁心。 人家陈家人平日里亲情寡淡,甚至还有些不和。可出了事,人家不管对错都护著族人,抱团取暖,连半大小子都能拿起武器,眼神里还没有丝毫畏惧。 可再看看他们,明明人多势眾。 他还每人许诺了一百文钱,结果竟然被陈傻子一句话就给镇住了。 被袁金堂催促了一嗓子,那几个袁家青壮这才再度挪动了脚步。 陈不仕等人也在此时站了起来,神色坚毅的站到了陈无忌身后。 那几个袁氏青壮的脚步再度一顿。 “大伯,要不我们一起上吧?我们几个好像打不过。”一名袁氏青壮扭头喊道。 袁金堂差点被这一嗓子气到吐血。 狗东西,蠢货啊! 气势啊,气势拿出来啊。 你们他妈的是去抓人的,不是做贼,为何要鬼鬼祟祟? 陈无忌嘴角勾著嗤笑,高声说道:“不劳里正费心,县衙的大门朝哪开我知道,明日我自会去县衙投案。只不过,等我投了案我就不知道我们两个到底是谁会遭殃了。” “也不知道纵容儿子和族人抢夺县衙所赐,会是个什么罪名?能不能砍头?我今日刚从县衙拿回来的赏赐,还没进家门就被里正和儿子带著人给堵了,县令大人应该会很欣慰里正的速度。” 袁金堂面色微变,“你什么意思?哪来的县衙赏赐?” “你眼瞎啊,没看到我之前拿的刀是朝廷制式朴刀?”陈无忌喝道。 袁金堂心中狠狠一震,这傻子怎么会有县衙赏的刀? 他做了什么?! 县衙的制式朴刀,绝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赏给百姓的。 一时间,袁金堂的心中好似冒出了十万个为什么,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胡言乱语,我儿何时抢了县衙赏赐给你的东西?分明是你蓄意报復,故意杀人!”袁金堂喝道。 他拋开了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决定还是在杀他儿子这件事上下手,不能被这陈傻子给牵著鼻子走。 凭他在县衙的人脉和关係,即便陈无忌真做了什么有功的事也无济於事。 “里正,装傻充愣可不会让你占了优势,今日之事村里人都看见了,我有的是人证!”陈无忌淡漠说道,“先抢朝廷赏赐之物,紧接著又要围攻我等,袁里正,难道你也要趁机举事?” “你放屁!”袁金堂怒喝道,“老夫是擒拿你这个穷凶极恶的凶犯!” “可我看著你就是要举事,你跟外面那群流寇该不会是一伙的吧?”陈无忌充分发挥了主动想像力,不要钱的脏水一盆接著一盆往袁金堂的身上浇。 袁金堂快被气疯了。 这个傻子忽然间不傻了,嘴巴还利索的厉害。 “我劝大傢伙都留个心眼,小心袁家这伙人忽然发疯杀你老爹老母,抢你媳妇,夺你粮食。”陈无忌看著周围其他的村民,高声喊道。 “我是杀了人,但我没跑,我不但没跑,我还站在这里跟大傢伙一起守村子。可你们再看看里正和袁家人在干什么?趁机发难,浩浩荡荡的要攻击我们陈家人。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偏偏这个时候找事,你们不觉得巧合吗?兴许外面已经有流寇在等著了!” “诸位,等我们陈家倒下了,你们能搞得过袁家这浩浩荡荡百十號人吗?” 第73章 我不是流寇 陈无忌一番话说完,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神色瞬间就变了。 “我说之前陈无忌杀人的时候,袁家人怎么屁都没有放一个,反倒现在忽然聚起这么多人发难了,原来是在等时机啊!”人群中一个壮汉忽然喊道。 “不要那么多废话,先堵起来!” “袁老二那狗东西今日还趴我家墙头,偷窥我那婆娘洗衣服!” “他这前几日也在我家门口晃悠!” “包的跟个猪头一样,还贼心不死!” “堵什么堵,打死他们,早就看他们不是东西了。” “对,打死他们!” …… 村民们气势汹汹的涌到了陈无忌周围。 原本还人多势眾的袁氏族人,瞬间就变成了势弱的一方。 袁氏虽是西山村最大的大家族,但全村其他杂姓村民联合起来,他们就有些不够看了。 袁金堂的脸色黑成了一块锅底,他愤怒喝道:“一群蠢货,老夫是为了抓杀人凶犯,你们包庇凶犯,你们才是要造反!” “不需里正亲临,陈无忌不管什么原因杀人,確实是杀人了,他,我们这么多人会盯著的。但是,你这老杂毛要是再敢动一步,就別怪我们下手狠。”刘家的刘铁锤高声喝道。 这小子是村中的巨无霸,家里並不富裕,可他却硬生生长了两米的个头,身形跟小牛犊子一般魁梧。 他家是村里除了陈无忌之外,另外的一户猎户。 不过这手艺到了刘铁锤这儿基本上算是没落了,刘铁锤不喜进山打猎,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给人扛包、拉车,只有城里没活的时候才会进山转悠几天。 刘铁锤的话,引起了村中无数人的强烈赞同,纷纷怒喝让袁家人滚一边去,再动就打死! 袁金堂一时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气的心肝儿都在乱颤。 一群蠢货! 蠢到家了! 就在两拨人剑拔弩张之时,一群人打著火把出现在了村口。 这群不速之客的闯入,让闹哄哄的村民忽然安静了下来。 无数双眼睛交匯在了一起,有人茫然,有人惊惧。 陈无忌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匪首。 就是那王八蛋带著人撵著他杀了没完没了。 “袁金堂,你个狗东西还说你无有造反之心!”陈无忌忽然一声大喝。 “诸位,接应袁家的贼寇来了,抄傢伙啊!” 村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眼睛都还算好使,一看那些人手里染血的刀子,再看看他们扛在肩上的女人和財物,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人群一时间闹哄哄的像是成了一窝蜂,有人惊惧后退,有人壮著胆子举起了武器,但脚掌却好像跟地面焊死了。 “父老们,上,我们不上,我们的钱粮和妻女都会是他们的,他们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的,赵氏里都被他们杀绝了!”陈无忌见状,再度加了一把火。 指望这些不是军户的寻常百姓,在遇见贼寇的瞬间就嗷嗷叫著往前冲,並不现实,只能捅他们的软肋,逼著他们上。 真正的贼寇来了,不上不行了。 不上就大家一起死! 这伙人穷凶极恶,他们是真的会杀人屠村的。 看到他们的瞬间,陈无忌的眼前已经浮现了赵氏里的惨状。 府兵无能,竟然让这群人给跑脱了。 村民们看到流寇手中染血的刀子还有些发怯,可陈无忌一句,抢你钱粮,辱你妻女,他们的脊椎骨瞬间就被顶住了。 身后就是他们的村子,就是他们的家人妻女,能躲到哪里去? “杀!” “砍死他们!” “保护村子!” 村民们喊著乱七八糟的口號,挥舞著各不一样的武器冲了上去。 袁金堂却人麻了! 当流寇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彻底的空白了。 他就想不明白,这群畜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偏偏出现在西山村? “大伯,我们怎么办?”有袁氏青壮问道。 “什么怎么办?杀贼啊!”袁金堂近乎咆哮喊道,“你老母那么大年纪了,你还想让流寇给你再要个弟弟?杀!” “那陈傻子……” “陈你妈个头啊,快杀贼!”袁金堂吼道。 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再对陈无忌动手了。 一旦动了,他哪怕不是流寇,也一定是流寇了。 村里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再加上陈无忌那个孙子刚刚泼的脏水,他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他一定会成为了县令功劳簿上的一笔政绩。 周不平也麻了。 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地方休整一下而已。 白日里他们被一个疯子砍了足足十四个最可靠的兄弟,大仇还没能得报,就被府兵给围了,抢的东西近乎丟完了不说,他从山上带下来的兄弟又折损了二十几人,差点全军覆没。 一路辗转逃逸,周不平终於找到了他分出去的人马,马马虎虎凑了个两百来人,结果又好巧不巧的遇见了府兵。 一番鏖战,他聚拢起来的流民死的死跑的跑,等到天黑的时候又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 周不平心累了,认为自己举事的时机选的不对,黄历没看准。 他放弃了收拢其他的流民,和同伙商议了一番之后,选了西山村这个被群山包围的偏远小村,准备劫掠一波然后进山暂做休整,再图大事。 这个村子,可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 村子偏远,进村的道路只有一条,背靠群山,一旦事情有任何不对,他们就可以迅速藏到大山里。只要一进山,再多的府兵都绝对奈何不了他们。 听说这条村子的背后还有一条古时的栈道,若后面举事不成,他们还可以沿此地北上,直达老巢再度龟缩起来。 可周不平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明白,这个偏远的村子竟然严阵以待,数百的村民点了无数火堆就在村口等著他们。 他们是神吗? 隨著喊杀声的响起,周不平的疑惑和不解也淹没在了刀光剑影中。 “撤!快撤!”他嘶吼喊道。 虽然他们面对的只是一群村民,可不能打。 他们打了一天了,太累了,人数又远远少於对方,打就是死! 流民死了倒是可以再鼓动,这些人周不平並不心疼。 可他从山上带下来的兄弟,只剩下不到十人了。 再死他的大事就彻底搞不成了。 跑,必须跑! 等休养生息之后再回来復仇,屠了这个破村! 第74章 藏锋 西山村的喧闹和混乱,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时分。 这个深沉的夜,扰动了西山村所有人的心弦。 冲在前面的青壮一边擦著手心里的汗,一边撑著胆子往前面冲。 躲在家里的妇孺老幼,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自认为隱蔽的地方。 孩子吼的声嘶力竭,大人也在默默掉泪。 退缩不敢上前的青壮也大有人在,衝著衝著人就不见了。 他们悄悄的离开,匆匆带上家人一头扎进了身后的大山。 往日里白天都不是所有人敢深入的大山,今天晚上却出现了成群结队的村民,和凶残的流寇相比,他们寧愿赌一把山里的猛兽不在家。 陈无忌砍翻了四个,其他的就追不上了。 这些流寇全然没了他白日撞见时的囂张气焰,根本不冲,甫一照面就选择了边打边退,只不过他们鸡贼的在撤退的时候来了几次假衝锋。 等到西山村村民收拢人手回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基本上亮了。 “袁金堂死了!” 陈不仕走了过来,將两个狰狞的人头稳稳的放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陈无忌顿时就不想跟他说话了,“你给他们转个方向,这么看著我,我难受。” 陈不仕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砍了那么多,还怕这个?” “砍的人多不是我有多大的本事,而是我想活命,被硬生生逼出来的。”陈无忌说道,“赶紧让他们看后边去,瞪那么大眼睛盯著我要干什么?” 陈不仕给那两颗首级换了个方向。 “袁金堂怎么死的?”陈无忌这才问道。 “你要不要猜一猜?”陈不仕神秘兮兮的说道。 陈无忌摆了摆手,“你猜我猜不猜?不管他怎么死的,这老东西死了对我就是好事。只可惜,我没有亲手弄死他们。” 几次三番想弄死他,还要抢他娘子,这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无趣的傢伙。”陈不仕摇头低骂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中途混进了两个胥吏,虽然他们把衣服换了,但脚上的鞋子我看了个真切。” “两人在杀了袁金堂之后,就离开了。我抽空看了一眼,他们又奔村里来了,这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別否认,我知道肯定是你乾的。” 陈无忌知道这是那位张御史的手段。 虽然他在村里的大麻烦终於解决了,但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朝廷御史指使县衙胥吏当刽子手,这就是地方豪族的手段吗? “我们头顶这天……”陈无忌低喃了一句,后面的话並没有说出口。 陈不仕嗤笑,“你应该庆幸,这个大官是你认识的,而不是袁金堂认识的。这天是白的还是黑的,你我不管怎么伸手都够不著,庆幸就是了。” 陈无忌確实庆幸。 庆幸那位张御史在嫌弃之余,还能施点儿恩。 是个讲究人。 但他,也討厌这种让他后背发凉的方式。 很难说,张御史这么做有没有施恩之余警告他的成分。 他们明明可以把袁氏兄弟塞到大牢里,以律法给弄死,却偏偏用了这么直接,官兵私用以彰显权势的方式。 “好事,我躺贏!”陈无忌笑了笑。 拋开这一切的原因和深意,袁金堂死了他的心病也能去了。 老是担心自家的围墙不够高,大门不够结实的日子,实在磨人。 “可惜,他这么一死还算是立功了。”陈不仕有些遗憾。 陈无忌轻笑了一下,“县令肯定更愿意看见他的治下有奋勇杀贼,英勇战死的里正,而不愿意看见一个鱼肉乡里,肆意妄为,还极有可能会牵扯到他的里正。” 说罢,他看了一眼陈不仕砍了大半夜的战绩,“你追著砍了那么久,就带回来两颗首级,藏的是不是有点儿太明显了?” “我一个文弱书生,砍两人已是极限了,你当我是你这样的莽夫啊?”陈不仕笑说著摆手,“尽力了,真的尽力了啊!” 陈无忌:…… 这个臭不要脸的。 陈不仕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不过,你这刀法有空可得练练,全凭兵刃之利和一身气力,砍这些流寇尚可。但要是遇上厉害的,你小子一刀就得毙命。” “我上哪练去?”陈无忌无语问道。 抬眼望去,全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很多人拿起刀只是为了砍木头,他找谁练功夫去? 就算钱找人学,县里好像都没个这样的地儿。 “有空让骡子教教你。”陈不仕说道。 “他会?”陈无忌有些惊讶。 陈不仕轻笑,“打铁的一般都会点手艺,肯定不会太高明,但隨便学个一招半式的还是可以的。” “我们老陈家总是时不时会给人来点儿惊喜,我改日就去!”陈无忌痛快说道,身边有师傅可以拜,可羊毛他肯定不会放过。 陈不仕笑骂了一句,“不要阴阳怪气的旁敲侧击了,该说的时候,我会说的。有些事知道的多了,对谁都不是好事,先好好打你的猎吧。” “我只是担心我脖子上这个东西,算了,不问了。”陈无忌摇头,看向了正慢慢往回走的村民。 当注意到那些被抬著回来的人,他的眉头蹙了起来,“还有人死了?” 他冲的比较前,並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动静。 “被踩死的。”陈不仕神色懨懨,“流寇几次假衝锋让大傢伙乱了阵脚,一时不慎自己人就被踩死了,最憋屈的死法。” “陈群,把你们几个的首级送给那几个死掉的人,银子我给你们补!”陈不仕忽然对远处的陈群几人说道。 陈家青壮只有几人受了点轻伤,不但没有一人伤亡,反而近乎人人都有斩获,就连最怂的陈无畏都带来了一颗首级。 不过那小子也被嚇傻了,到现在还在那里一边哆嗦一边吐。 “三叔,干嘛要给他们白送好处?一颗首级最少也要二两银子呢!”陈群走过来,不悦问道。 “让你送就送,银子我补给你们。”陈不仕说道。 “哦……” 陈无忌瞥了一眼,“你要真想藏锋,不如留下骡子的斩获,你们其他人的都给出去,有我一个在前面顶著就行了。” “我今天逼不得已出手,想再藏肯定是藏不了,你们就別再露了。” 第75章 忽悠 陈家到底背负著怎样的秘密,陈无忌到现在依旧无从得知。 陈不仕这个傢伙的嘴巴比谷道还要严丝合缝,陈无忌旁敲侧击多次,都被他非常直白的遮掩了过去。 如今陈无忌也死心了。 不问了。 问了也改变不了他是陈氏族人的身份。 就陈不仕和陈骡子这俩孙子干的事,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也好不了,高低得是一个连坐。 所以还是先把该挣的银子挣著,该谋的身份想办法谋一谋。 如果能在南郡混到一定的身份或者人脉,届时这点秘密於他而言,也许也就无关紧要了,哪怕出了事,也有了腾挪的空间。 现在想那么多,徒增烦恼罢了。 “有些人不当傻子后,这个脑子简直好的可怕。”陈不仕赞道。 陈无忌的脸有些黑,“別夸,你再夸小心我砍你。” 陈不仕哈哈笑著,起身喊了陈群等人將大家砍到的首级悉数送给了那些无辜被踩死之人的兄弟叔伯,不过倒也不是完全白送。 陈无忌看他们比比划划,还往他这边指的样子,有部分应该是卖掉了。 这样也好,送一些,卖一些,陈家人就显得没那么可疑了。 否则也容易让人引发猜想。 村里人应该不会在意,但谁知道县衙那帮人会不会忍不住多想一下。 片刻后,陈不仕走了过来,“东西都处理好了,我们刚刚顺带简单商量了一下,袁家出一个人,再加上其他几姓推出来的刘铁锤,以及你,你们等会儿把这些贼首拉了,去一趟县衙。” “我就不去了,他们二人去了就可以了。”陈无忌说道。 他还惦记著山里的陷阱。 反正贼首已经在这里,他至少八两银子已是稳稳噹噹,去不去都一样。 “你去过县衙,对此事比较清楚。”陈不仕劝道。 “你方才不也说了,你现在已经挡在前面了,风头已经出了一次,再出一次又何妨?有这一次,你应当能在县令大人面前混个脸熟。” “不要小瞧了一个脸熟,一旦你小子有运道,若能混个胥吏,岂不比你当猎户强?” “你方才说的东西很有道理,我们確实也该在明面上有个人物,免得老是被人欺负来欺负去,当地里的杂草想怎么薅就怎么薅。若非你早已过了读书的年纪,我们定然保你考一个功名出来。” 陈无忌面无表情的看著陈不仕在那里胡说八道。 一个有正经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劝他一个猎户去混县衙的差事,还要读书?这傢伙昨晚打架被流寇把脑子里面的东西给砍掉了? “你这什么眼神?”陈不仕问道。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东西?说了半天不是在说你自己吗?赶紧去吧。”陈无忌摆手。 陈不仕呆了呆,忽然低骂一声,一把提上陈无忌砍的贼首,扭头就走。 朝阳彻底的升了起来,金光璀璨。 陈无忌深吸一口不太清新的空气,径直回了家。 那些死去的人也被族人抬著回了家,以袁家最多,包括袁金堂在內死了三人,刘家有一个,还有一个周家的。 虽然死人是悲痛的,但相比於赵氏里,这个结局已经算是非常好了。 其实也正是因为赵氏里的惨剧,才让西山村的百姓罕见的凝聚了起来。 砰砰砰。 陈无忌敲响了紧闭著大门,“娘子,幼薇,我回来了。” 昨晚没能圆房成功,让陈无忌也颇为遗憾。 不过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一阵哐当哐当的声音后,霍三娘和沈幼薇一起打开了院门。 “无忌,没事吧?” “太好了,夫君无事,我们快去圆房吧。” 陈无忌和霍三娘猛地扭头看向了沈幼薇。 这话说的有点儿嚇人。 沈幼薇被两人盯的有些害羞,“我这话……没错吧?昨晚姐姐你一直念叨著要圆房、圆房,甚至都……反正此时天色尚早,夫君一夜未睡肯定是要睡一觉的,我们陪著夫君再睡一觉,应是可以的吧?” 霍三娘脸红了,悄悄在沈幼薇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下,“快去烧水,给无忌洗洗。” “洗完了睡?哦,好呀。”沈幼薇如一阵旋风进了厨房。 霍三娘头疼的拍了拍额头,难掩羞涩的对陈无忌说道:“无忌,白天做那个事不合適,今天晚上……晚上等你回来……” “其实我觉得幼薇说的没错。”陈无忌坏笑说道。 他也喜欢白天。 看的清楚。 晚上哪怕现在油灯换成了蜡烛,可光线依旧昏暗。 “没错什么呀,万一有人来怎么办?晚上,晚上。”霍三娘急急说罢,迅速转移了一个话题,“昨晚我听著动静非常大,真有流寇来了?” 陈无忌颇为遗憾,点头应了一声后说道:“幸好村里早有准备。” 霍三娘眉头悄然拧成了一个疙瘩,“我方才听见有哭声,可是死了人?” “嗯,死了好几个,这种事死人太平常了。”陈无忌说道,“和赵氏里相比,我们已经算是非常的幸运了,赵氏里怕是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谢天谢地。”霍三娘双手合十,轻轻叨念了一声。 “晚点,我们去给死去的人家送点东西吧?多少也是个心意。” “行。”陈无忌点头。 洗了个艾水澡,陈无忌就上炕了。 一宿未睡,加上精神时刻紧绷著,他早已累的不行了,脑子发沉。 可躺到炕上之后,他反而睡不著了。 眼前全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嘶吼声、飞溅的血痕和尸体。 他强行闭了一会儿眼睛,那些画面却始终挥不去,无奈又睁开了眼。 看样子还是不够累。 暖阳当空的院子里,霍三娘和沈幼薇似乎是在做鞋子,隱约可以听见麻绳穿过鞋底的声音,大概是担心吵到他,俩人都没有说话。 陈无忌翻了个身,又尝试了一下。 片刻后无奈的放弃了。 睡不著,眼睛一闭就是刀光血影。 “不只是不够累,看样子心態也还不够强,这点事情竟连睡意都逼没了。”陈无忌自嘲的低喃了一声,索性不睡了。 自打穿越到这个时代,他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如今事到临头,还是犹有欠缺。 很多人眼中的穿越,是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是权势、美人和征伐。 可当陈无忌睁眼发现自己身处的时代之后,心里升腾起的第一个反应是饥荒、混乱、刀兵和权势的碾压。 而如今,这些东西他正在一步步的经歷。 第76章 山里的女人 午时。 一个消息忽然在村里传了开来。 袁老二上吊了。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没人知道,袁家人请他过去主持葬礼,一进门发现他吊在樑上已经邦邦硬了。 陈无忌听到这个消息后,特意过去了看了一眼。 死的一点都不惨,而且舌头也没有传说中那样耷拉到脖子上,反而嘴巴闭得死死的,就是脸看著青的厉害,有点儿嚇人。 “袁老二居然也有想不开的时候?你们谁知道因为什么?”陈无忌非常认真的向周围的人问了一句。 几个帮忙抬尸体的袁家人瞬间纷纷避开了陈无忌。 陈无忌昨天晚上砍人的英勇事跡还在眼前。 现在这位袁家人眼中的傻子不但不傻了,还变成了一个凶神。 凶到让他们连对视一下都有些胆怯。 “袁有为,你躲什么躲?问你话呢!”陈无忌冲一个年轻人喊道。 这小子是袁老二的侄子,曾经也是欺负他的中坚大將。 袁有为身体猛地一抖,期期艾艾说道:“可能……可能是因为没抢到別人的婆娘,太气了……就想不开了。” 陈无忌差点没忍住笑了,这小子脑迴路可以啊。 居然连这么生僻的理由都能想得出来。 “幸好我昨晚在外面砍人,要不然这一次我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陈无忌不无感慨的说道,“你们要不要报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自尽的,好像没必要报官吧。”袁有为说道,“族里死了好几个人,也没工夫再节外生枝。” “也是,你们忙吧。”陈无忌欣赏了一圈,就悠哉悠哉的回了。 这个贱人终於死了。 他的念头瞬间通达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他没能在袁老二死前说上几句,把念头再顺一顺。 午后,陈无忌去死了的那几户村民家里看了看,给带了一些蛇肉,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完事后就直接进了山,去检查布置下的陷阱。 收穫还算不错。 只是让陈无忌鬱闷的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全是狼字辈。 將近二十处陷阱,弄到了两只黄鼠狼,一只狼獾。 狼獾这个东西,陈无忌还是第一次遇见,长的跟熊很接近,但皮毛似貂,尤其它的尾巴,上手一摸就知道是好皮毛。 收拾好猎物,陈无忌將陷阱又都重新布置好,就打算直接下山。 村里这两日很不安分,他不敢离开太久。 如今家里有粮有肉,兜里也有足足三十多两的银子,打猎也就没有那么急迫了。他著急上来只是为了看一看陷阱,免得又跟那日一样陷阱全被毁了,猎物只见一地的毛。 路过半山腰小溪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水產品好些日子没看了,就顺带拐了过去。 天天吃蛇羹烫野菜,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打算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弄条鱼或者山蟹之类的改善一下生活。 结果鱼没碰到,倒是叫他碰见了一个人。 还是个女人,正坐在水塘里洗澡。 陈无忌的目光落在女人那惊人饱满上的时候,脑子里瞬间联想到了董永和猪八戒,不过在现实世界里,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发生的。 但这女人是真好看,也大。 差不多二十左右的年纪。 “哪里来的狗东西?滚开!” 女人注意到突然闯入的陈无忌,厉声喝道。 气场有些硬,双眉一挑,眼神凌厉全是杀气。 陈无忌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 无意撞见而已,犯得著这么侮辱人吗? 不过这女人应该不是一般人。 寻常女人可没有胆子在这深山老林里面转悠,更別说洗澡了。 陈无忌没有理会对方的呵斥,目光落在了岸边的衣服上,试图从对方的衣著上判断一下身份,再做打算。 结果並无所获。 衣服是很寻常的粗布衣裳,还是男装。 这女人是女扮男装而来的。 “你看什么看?再看本姑娘挖了你这一对招子,再杀你全家,滚!”女子双手护住要害,怒声喝道,语气生硬的跟金铁一般。 陈无忌冷笑了一声,“道歉,不道歉我让你下不了山。” 虽然他无意撞见这女人洗澡,下意识看了两眼有些失礼。 但是这女人说话的杀气实在是有些太冲了。 还要杀他全家,那就试试看。 “狗东西,你让谁道歉?”女子骂道。 “让你这个狗东西道歉!”陈无忌冷声说道。 “再给你一个机会,给我好好道歉。否则,我烧了你的衣服,然后把你先入后杀,这林子里莫说死个你,就算死上十个你也不会有人发现!” 说话间,他拿刀挑起女人的衣服扔到了一旁,“长得倒是挺漂亮,可惜长了一张嘴巴,你要是不开口,我还能当你个美女。” 女人看到陈无忌的动作,这才有些慌乱。 她只顾著护要害,把衣服给忘了…… “把衣服还给我,我给你道歉。”女子的脸色舒展了几分,放低姿態说道,“我还可以给你银子,一百两行不行?” “不行,我忽然改变主意了。你这女人想杀我,所以我们俩其实没必要再谈了。”陈无忌將女子的衣服扔到更远的地方,然后开始卸身上的猎物。 女子这下子彻底的慌了,“你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我道歉,道歉!错了,真错了,我不该威胁你的,你把衣服穿好,穿好!” “你个王八蛋,把衣服给我穿好,我命令你,穿好!!” 陈无忌没有理会,脱了衣服就跳下了水塘。 这女人,是真的想杀他。 別人的善意,他或许还要稍微分辨一下是真善还是假善。 但別人眼中恶意,杀意,他一眼就能確定。 这女人在他刚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有杀他的意图了。 莫名其妙的! 陈无忌面无表情的走到了女子的身旁,“因为我无意间看见你洗澡,你就要杀我,你很凶啊,人命在你眼里这么轻贱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你走开,走开啊!”女子奋力往远处游去,搅得水面一片雪白光影浮动。 陈无忌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强行將她扯了过来。 “跑什么跑,我们两个现在各凭本事,到底是我先入后杀,还是你杀了我,很公平对不对?”陈无忌冷笑说道。 不管她什么身份,今天她走不了。 一个袁老二带给他的威胁已经让他有了非常充足的前车之鑑。 所以有时候效仿一下陈不仕和陈骡子的办法挺好。 起码可以杜绝他们借用权势的机会。 第77章 皇城司 陈无忌很乾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一个女扮男装,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洗澡,只因他无意间撞上就眼中满是记恨,要杀他全家的女人,他有什么犹豫的? 陈无忌现在就看她的態度,决定要不要把她永远埋葬在这个地方。 深山、女扮男装、张口便是杀人,这几个条件结合在一起,这女人不出意外,恐怕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绿林之辈,或者乾脆就是匪。 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良家妇女。 曹操最为人所詬病的一件事,就是因为误会杀了其父结义兄弟吕伯奢一家,但站在一个逃亡者的角度,他的神经是时刻紧绷著的,隱秘角落响起的磨刀声和谈话,他肯定没办法做到淡然处之。 无非跑或者杀而已。 陈无忌现在也同样面临著这个抉择。 放了这个女人,他担心这女人会报復。 可真杀了,他又有些乾脆不起来。 虽然他心中的想法已经大面积的偏向了曹操的做法,但一个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让他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著实有些艰难。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陈无忌用力的问道。 这水塘里的水產品,短时间內怕是吃不得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无忌有点儿遗憾。 女子痛苦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杀了我吧,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千万千万不要给我有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否则,我不但杀你全家,你的十族都要死。” 陈无忌一把捏住了女子的脖颈,“你別急,我会成全你的!只是不是现在!” 女子紧闭著眼睛,忽然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话就不说那么狠了…… 谁知道一个小小猎户居然会有这么狠的心肠。 虽然嘴上不想认输,但其实她一点也不想死。 女子猛地睁开眼睛,用力瞪著陈无忌,试图腾出手先下手为强,砍了这个万恶的猎户。 但一番尝试后,她无奈放弃了。 她,京中人人畏惧的母老虎,竟然被一个猎户在山里给…… 女子想到这里忽然愣了下。 猎户打老虎…… 这他娘的竟然好像还有点合理。 真是见了鬼了,出门一定没看准黄历。 “秦斩红!” 强迫自己冷静又冷静之后,女子神色冷冽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斩?斩杀的斩?”陈无忌问道。 “是,不识字啊你!” “斩红,还真够形象的,你这名字都註定你有今日这一劫啊!现在就看你只是掉点血,还是连性命一起丟在这神仙岭了。”陈无忌说道。 这女人居然连名字都取得杀气腾腾的。 也不知道她爹当年是怎么想的。 秦斩红闻言,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的名字是自己改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弱於男子,也为了让自己更有杀伐之气。 可她真没有想到此生会有这一出。 落下的红,好像也的確能叫做斩红。 该死的,真晦气! “来这里做什么?”陈无忌再度问道。 “查案!” 秦斩红摆烂了。 她挣不脱这个跟熊羆一般力气贼大的傢伙,又不想死,只能选择妥协。 陈无忌心中咯噔一声。 完蛋! 猜测失误,这女人竟然有朝廷背景。 秦斩红注意到陈无忌的脸色,忽然戏謔的讥笑了一声,“怕了?怕了就老老实实放开我,先前之事確实是我不对,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不信!”陈无忌沉声打断。 “你这女人嘴里的话,没几句是真的。只因我无意间撞上就扬言要杀我全家,如今我们俩都成了这般样子,你却说要放过我?你糊弄鬼呢!” “就算是你有朝廷身份又如何,劳资光脚的怕你一个穿鞋的?这山上猛兽极多,我杀了你再打赏给那些猛兽,你指望你的同僚能查到什么?罪名肯定不会是我这个小猎户的,毕竟小猎户哪有胆子杀你这种大人物呢!” 秦斩红的表情僵住了。 这狗贼居然不上套! 现在的猎户都精到这个地步了吗? “查的什么案?” “事涉机密,此事你不能知道。”秦斩红又傲娇起来了,“我出自皇城司,那个地方你或许没听过,但一般的案子不会落到我们手中。” 陈无忌確实不知道大禹的皇城司是干嘛的。 但他知道宋时的皇城司。 职能和锦衣卫大同小异。 本以为这女人会是个江湖中人,没想到竟然惹了这么大一个腥臊。 现在是真有些棘手了! “本来我还想著看你的態度,长的这么漂亮,能不杀就不要你的命了。现在看来怕是行不通了,这么大的衙门我一个小小猎户还真惹不起。”陈无忌故意说道。 他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只能把这个皮球踢给秦斩红,让她提。 “等等!”秦斩红高声喊道。 “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我不会找你麻烦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那就下山领证,不是,登婚书!”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 “我发誓还不行吗?”她无语说道。 第78章 山里捡了半个媳妇 发誓是这个世间最廉价的保证。 哪怕秦斩红髮多么重的誓,陈无忌依旧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但是,他还是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这个女人杀不得! 他必须换一个其他的方式,保证自己的后路。 皇城司的人出现在这偏远之地,必有皇命。 一旦出事,就等於是捅了马蜂窝。 哪怕他做的再细致,也很难保证会不会留下蛛丝马跡。 一旦被查实,那就是灭九族的勾当。 “別发誓,这东西没一丁点用,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就別说给我听了,还是说点有用的吧,成婚这个选择我看就挺好。”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像泄气的皮球一般訥訥说道:“我身负皇命,哪能隨便成婚?我真不杀你,也不找你的麻烦,你怎么就不相信呢,做人不要这么过度谨慎啊!” “那我给你一条路,我也不需要你跟我下山到衙门写婚书,你只需要手写一份,然后再给我留个信物即可。”陈无忌说道。 “婚书中要写清楚,你在神仙岭偶遇了我这个小小猎户,然后见色起意,强行占有了我,有了夫妻之实。” 秦斩红的眼睛瞬间瞪的如铜铃一般,“你……你……你可真是厚顏无耻啊你,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是你无理在先,我只是为了保命而已,写不写?”陈无忌喊道。 秦斩红人麻了。 天下的男人千千万,但这么无耻的,可真是亘古未见。 “写,写。”秦斩红无奈妥协了。 她不敢赌陈无忌的心能有多狠。 “我见色起意,占有了你,但又不想负责,故而暂时各行其事是不是?写,等会就写。”秦斩红確认了一遍。 “嗯,信物就用你脖子上这一块玉。”陈无忌说道。 “这不行!”秦斩红立马拒绝,“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不能留给你,你换一个,我衣服里有一把短剑,你拿走吧。” “有意义的信物才有意义,才能公堂上证明我是为你所害,我拿个匕首有何用?”陈无忌说道,“你要捨不得,就掰成两半。” 秦斩红差点被气出心梗。 一个小猎户而已,哪来这么縝密的心思? 心狠手辣,心思縝密,这傢伙不去探事司当探子真可惜了。 “行,给你!”秦斩红气呼呼说道。 “现在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吧?能不能专心点,本姑娘的人生头一次,有生死之危也就罢了,你好歹让我乐呵一点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逗鸟遛狗呢。” 有些人那么臭不要脸,她还顾及什么廉耻。 秦斩红的反应让陈无忌有些诧异。 这女人还真是彪悍! …… 半个时辰后。 秦斩红软绵绵的靠在石头上,看著陈无忌起身,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不会杀你的,好歹你现在是我半个夫君。” 她说出来的话温柔体贴,但心里却在发著狠。 等著吧小王八蛋,本姑娘不折磨死你,我就不姓秦。 虽然舒服归舒服,但他敢用强,这一条不可饶恕。 “我不信。”陈无忌上了岸,將秦斩红的衣服拿了过来,从里面翻找出贴身的白色两当平铺在了池边,隨后解开自己右手上缠著的麻布,用力活动了几下手掌。 昨日的伤口还很新鲜,只是隨便两下,就有鲜血涌了出来。 “来,写吧。” 秦斩红看了眼陈无忌手中的刀,一脸生无可恋的游了过来,“刀不错,家境看样子挺殷实的。” “穷到前段时间差点饿死,哪来的殷实?这刀家传的。”陈无忌说道,“赶紧写,搞快点。” 秦斩红用手指沾了陈无忌的鲜血,在自己下水之前还贴身穿著的两当上面写下了对陈无忌见色起意,强行占有,並承认有夫妻之实,往后绝对会用心呵护,绝对不为了自己的名誉报復杀害,以绝后患之类的话。 “按手印!”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定定瞅了陈无忌一眼,“你这个无情的男人,按!” 按了个手印,陈无忌待血跡基本上干透之后,將这份保命的东西和半块玉珏一起揣进了怀中。 有这东西,就算是私定终身了。 但陈无忌在意的可不是什么狗屁私定终身,而是保命。 秦斩红皇城司的身份加上这两样东西,有足够的说服力了。 “你慢慢穿,我先走了!”他说道。 “等等!”秦斩红毫不遮掩自己婀娜妖嬈的身材,从水中走了出来,从衣服里面翻出一块银子扔给了陈无忌,“买点粮食,別饿死了。” 她不想让这个男人在被自己折磨死之前先死了。 那就太可惜了。 陈无忌伸手接过。 银子足有二十两,他没客气的收了。 反正往后不一定是什么关係呢,没必要假客气。 “这山里不只有猛兽,还有山匪,昨天他们就活跃在这附近,作为我的半个女人,我还是劝你不要在这里瞎转悠。”陈无忌摆了摆手,下了山。 秦斩红嘴角一撇,迅速穿好了衣服。 臭男人,等著本姑娘的惊喜吧。 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放过你?休想! 陈无忌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袁进士和袁秀才。 两个半大小子,脸上终於算是有点儿光泽了,但依旧瘦的嚇人。 他们饿的太狠了,身上的肉也不是一顿两顿就能长起来的。 “无忌哥,我们抓到了几只田鸡,给你吃。”袁进士说著,將一串已经处理好的田鸡递了过来,数量不多,只有五六个,勉勉强强能吃一顿。 “拿回去,我不用!”陈无忌摆手,“都饿成了这个鬼样子,还有精力给我弄吃的?进来,我给你们装点儿粟米!” “无忌哥,我们不能要了,白吃你家的不好。”袁进士摇头。 陈无忌甩手將狼獾扔了过去,“那就去把这个东西处理了,皮子別给我弄破了。” “哦,好。” 第79章 搞点儿基建 陈无忌看著袁进士和袁秀才在那里处理狼獾,思绪却不由主飘到了鬱南城,鬱南最近一定出大事了。 皇城司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偏僻之地来。 天子耳目,一旦动必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能有什么事情? 流寇?还是官员? 这时,霍三娘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將几粒碎银递给了陈无忌,“方才三叔来了一趟,说是县衙的赏赐。” 陈无忌看了一眼,“娘子,你保管著吧。” 他现在身上已有不少的银子,办大事肯定不够,但搞定他最近想要做的一些事,却已是足够了。 “那我就先收著。”霍三娘没有多推辞,顿了一下说道,“无忌,我想找人把院墙修缮一下,外面闹哄哄的,我们院墙这么矮,总觉得不太踏实。” “是该修一修,晚点我去找人。”陈无忌说道。 现在的院墙其实並不是特別矮,差不多两米过一点,但身手敏捷的人稍微借一下力就能翻进来,不是足够安全。 “叫族里人来行不行?”霍三娘带著几许探寻的口气问道,“族里人帮了我们这么多,家里要点银钱,这钱没道理让外人挣了。” “行。”陈无忌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只是两三天就能搞定的一点小活,如果族里有人有空,自是最好。 袁进士將剥好的狼獾皮拿了过来,“无忌哥,你看,行吗?” 陈无忌点头,“娘子,给他们俩装一些粟米,让他们带回去。” “嗯。”霍三娘对於陈无忌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转身就进了院子。 “不是,无忌哥,我们还没弄好……”袁进士话都没说完全,就匆匆又跑开了,他只是想让陈无忌先检查一下。 陈无忌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他们二人的表现颇为满意。 干活勤快仔细,也有眼力见。 若不是这俩小傢伙太瘦削了,根本扛不住重体力劳动,他其实想把修缮院墙的事情交给他们两个去做,给他们找一个理所应当挣粮食的机会。 但,重活干不了,倒是可以干一点零散的。 这俩小子虽然人小,但心眼却挺亮。 自己拿劳动挣得拿的理所当然,可陈无忌送的,总是支支吾吾。 陈无忌看了看院子外面那些低矮的围墙,冲袁进士招了招手。 “进士,过来一下。” 袁进士甩著手上的血污,快步跑了过来,有些侷促的问道:“无忌哥,怎么了?” “围墙会不会砌?自己找石头,砌个半人高的就可以了,一天管两顿饭,十文钱。”陈无忌说道。 “会!”袁进士眼前一亮,欣喜说道。 “但是,我们不要钱,无忌哥你管我们一顿饭就成。” “哪来这么多屁话,要做就听我的。”陈无忌板著脸说道。 袁进士垂著脑袋,訥訥说道:“可这……太高了,刘铁锤在城里扛大包,每日才只有二十文钱。” “那是別人的事。”陈无忌摆手,“能做就下午开始。” 袁进士感激的看著陈无忌,重重点头。 交代好这个事情,陈无忌就去了陈群家。 在陈氏族人中,陈无忌家之前是倒数第一穷的,接下来就是陈群家。 他们家的地在他老父亲手里就被卖了个七七八八,如今仅剩下二亩地。 前些年他们家一直是袁金宝家的佃农,但袁金宝那个不讲武德的狗东西总是变著法儿的剋扣,搞得陈群一家耕种下来几乎颗粒无收,后来就不种了。 如今家里仅剩下的那两亩地,一年收下来的粮食勉勉强强也就够交个赋税,基本剩不下什么口粮,全靠陈群在城里跑腿过活。 这小子人小,也没什么气力,就连扛大包、拉车这样的活都做不了。 陈无忌到了之后跟陈群说了说自己的意图,陈群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当场就和他爹陈力收拾起了砌墙的工具。 陈力已是六十大几的年纪,走路都得靠拐杖。 对於这位自己应该叫十一叔的大爷,陈无忌本不想让他去的,生怕这大爷干两天体力活累死在自家门口。 但陈无忌还没来得及说,陈力就和陈群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催促著他出发了,对於这个差事,两父子表现的格外积极。 陈无忌只好放弃了自己的想法,悄声叮嘱陈群把他爹照看好了。 “无忌哥,你就放心吧,我爹就是看著老了点,这身子骨可还硬朗的厉害,揍我老狠了,我都跑不贏。”陈群低声说道。 “毕竟年纪大了,爬上爬下的,还是应当小心点。”陈无忌说道。 “省得了,无忌哥。” 回到家中,陈无忌把要做的事儿给陈群父子又仔细说了说。 原先的院墙是夯土墙,现在要加高,继续做夯土肯定不成,只能用土砖或者石头向上砌。 “无忌小子,这活儿你就別说这么细了,你忙你的去,老头子我心里有数。”老头子听了听,冲陈无忌摆手说道。 “十一叔,那就劳驾你了。”陈无忌笑道。 “小子啊,是我们该谢谢你才是。”陈力抓著陈无忌的手拍了两下,“外面闹兵灾,陈群这小子城里没活干了,家里的粮食也就能吃个两三天的了。你是个心善的,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无忌说道,“我犯癔症这几年,若不是族里帮衬,我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简单絮叨了几句,陈力和陈群父子就开始上阵父子兵了。 陈无忌没有再多看,把活放心的交给了他们。 他跟霍三娘商量了一下,决定进一趟城,再准备一点粮食。 流民和兵灾现在並不是很严重。 万一后面还有流民,灾祸大面积席捲开来,粮食一定会暴涨。 虽然手里现在有银子,但陈无忌也不想当那个冤大头,在粮价最凶的时候,跟城里的百姓去抢粮食。 陈无忌揣好银子,又把弓箭和刀背在身上,安步当车出了村。 还没走出一里地,迎面忽有几匹马呼啸而来,踩得大地轰隆作响。 陈无忌忙侧身往道边稍了稍,那几匹马如一阵风从他的身边冲了过去,又忽然打了个回马枪,停在了他面前。 “陈无忌,冤家路窄哦!” 第80章 强占 陈无忌正纳闷,他又跟谁结了怨,一抬头就看到了秦斩红那张妖艷迷人的脸。 此时的她一身绣有鹤鹿纹的黑色劲装,手握横刀,英姿颯爽。 明明那张脸妖艷的都有几分祸国殃民之感,可她偏偏依旧是男性打扮。 搞得好像谁眼瞎看不出来她是个女的似的。 “我想到秦姑娘可能会找我的麻烦,但我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多少有些迫不及待了。”陈无忌淡定说道,“那些东西我已经交到了一位友人的手中,我若死,那些东西立马就会出现在张御史的案上。” “你说的是张明远?你一个小小猎户,居然还认识这种大员?我发现我好像还真有点小看你了。”秦斩红玩味的看著陈无忌。 “可我不相信你的东西能送到张明远的面前,怎么办?” “可以试试嘛,反正我一个光脚的是不是?”陈无忌轻笑。 遇上这么噁心的一个事,不管他怎么选,都会有麻烦。 现在这个方式,他至少还占据了一点主动。 御史风闻奏事的本事,即便是皇城司也得稍微掂量掂量。 张明远以杀了袁老二兄弟的代价买断了他和张秀儿那点诊治之恩,但今天陈无忌却不得不扯一把他的虎皮。 他没其他的选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秦斩红咯咯笑了起来,“好嚇人的小猎户,你说对了,我还真不敢赌。可我又很不甘心,你说怎么办?” 跟在秦斩红身边的两位下属一脸古怪的看著发癲的秦斩红,內心之中房倒屋塌,直接迎来了一场大地震。 他们冷酷无情的亲事官,居然…… 发癲了! 这稀罕可太大了,大到把两个人都嚇到了。 “本官听闻你昨日砍杀了流寇十八人,想必对流寇颇为了解,跟我走吧!”秦斩红忽然说道。 “我不了解,只知道流寇来了!”陈无忌说道。 这个疯婆子竟然想以权谋私。 “带走!”秦斩红没有理会陈无忌的意见,高冷的挥了挥手。 边上的一名属下低声说道:“大人,我等在此时不宜暴露身份。” “我是大人还是你是大人?要不要我听你的號令行事?”秦斩红眼神猛地一冷,杀伐之威瞬间溢出。 属下缩了缩脖子,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让他跟在马后跑!”秦斩红扫了一眼陈无忌,扬鞭就冲向了前方。 “是!” 陈无忌理都没理,继续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跑起来!”那名察子扬鞭喝道。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號令?如果是徵召我给你们帮忙,难道不应该是带我一起走吗?又凭什么將我如犯人一般对待?”陈无忌高声喝道。 “聒噪!”察子怒喝一声,手中的马鞭就要落下来。 就在这时,秦斩红忽然勒马看了过来,“段英雄,你要是敢打他一鞭子,我就抽死你!他要是不跟上来,我也抽死你!” 被唤做段英雄的察子人麻了。 这什么命令嘛。 这小猎户明显不配合,又不能打,他还能怎么做? 难道要他扛著去? 段英雄跳下了马,“兄弟,马归你,我跑,行了吧?” “不会!”陈无忌摇头。 他是真的不会骑马。 不过,他忽然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秦斩红虽然想以权谋私折腾他,但似乎並没有想要他的命。 也不知道是念了山上那一下的情,还是真被他方才所说的东西给镇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段英雄自闭了。 他现在好像一只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难受。 陈无忌一脸无语的看著这名察子,“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呢?” “大人的命令是你跑步跟上!” “她刚刚明明说,让我跟上就行。”陈无忌纠正道。 段英雄偷偷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秦斩红,“真的行吗?” “试试唄,总比进退两难好。”陈无忌说道。 “上马!” 走在前面秦斩红气的差点把刀都折断了。 不知所谓的王八蛋,这么硬气做什么? 你就不能稍微吃点苦头让本姑娘消消气吗?! 王八蛋,在山上强行洞房就算了,现在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真当本姑娘不敢弄死你是不是?! 你给我等著! 陈无忌被带到了鬱南城外三里舖一户高门大户里。 宅子是空著的,但家具什么的却都有。 秦斩红进了宅子,就下令下属將陈无忌绑在了一间下人房的柱子上。 陈无忌反抗不了,只能受著。 现在真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攻守易形了。 这一关就到了傍晚时分。 陈无忌看著落日的余暉在窗欞上一点点消失,心中难免有些焦躁。 娘子和沈幼薇今天晚上怕是又要担心的睡不著觉了。 砰! 房门忽然被打了开来。 秦斩红亲自提著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要杀还是要剐,你给我个明白吧!”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將食盒放在八仙桌上,给自己倒了一壶茶,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根本没有理会陈无忌。 “我也要吃饭!”陈无忌喊道。 秦斩红看了陈无忌一眼,戏謔的笑了起来,“饿了?” “废话!” “那就饿著,走了哦。” 秦斩红狡黠一笑,冲陈无忌晃了晃手指,拎著食盒离开了。 她的心情终於愉悦了。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陈无忌这一关,就到了第二日。 早上的时候,秦斩红来了一次,依旧故技重施。 吃饱喝足拎起食盒就走,还故意问陈无忌饿不饿。 陈无忌是挺饿,不过他的胃早就饿习惯了,一两顿不吃並没有多么明显的感觉。 傍晚的时候,秦斩红又来了。 食盒往桌上一放,便淡定开吃。 吃完之后,照旧问了一句陈无忌一句,“饿不饿?” 陈无忌没有回答。 懒得回答了。 这应该是皇城司折腾达官显贵的一种方式,不加严刑,纯精神折磨。 但对於陈无忌而言,这点功力还不够。 要想让他饿的昏天暗地,放弃自我,再来个两三天或许还差不多。 “哦哟,又硬气了哎,还不说话了。”秦斩红走了过来,忽然动手脱陈无忌的衣服。 “你做什么?”陈无忌喊道。 “你不是说我对你见色起意,强行占有吗?我现在来了。” 陈无忌:…… 第81章 面首 秦斩红的惩罚方式,让陈无忌的大脑空了足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娘们在干什么。 她居然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陈无忌不得不赞一句,这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啊。 是真好啊! “秦大人,没必要如此,你还是给我个痛快吧。”陈无忌咬牙说道。 虽然这对於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酷刑,而是无比美秒的福利。 但人家是在报復他啊,他怎么能表现出享受? 必须反抗,挣扎,嘶吼。 秦斩红嘴角勾著一丝邪魅的笑意,说道:“你还想要痛快?你在做什么白日春秋大梦,落在我的手里,还想要痛快,那可由不得你!” “你现在必须给我支起来,三息之內,否则本姑娘就阉了你。” “办不到,饿,没兴趣!”陈无忌哼了一声。 其实,他现在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了。 “办不到是吧?行啊,办不到好!”秦斩红把陈无忌的衣服从捆绑的绳索下面扯了出来,隨即后退一步,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衣衫敞开,雪白的光影在陈无忌的眼前晃动成了婀娜与妖嬈,看的他鼻子都有些痒痒。 秦斩红的气场很硬,宛如一把千锤百煅的钢刀,可她的身材却是轻盈柔美的。微带一丝肉感,不见丰腴,只是纤瘦中带著珠圆玉润的感觉,显瘦不显骨。 陈无忌顺理成章的把持不住了。 “你看,这不就好了嘛,就要这个样子哦。”秦斩红嗤笑一声走了过来。 “放开我,放开我!” “要杀就给我个痛快的,不要搞这种把戏。” 陈无忌顽强的抗拒著。 但他清楚,在这个时候,一定要给这女人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让她觉得她真的实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目的。 …… 半个时辰后。 秦斩红打著摆子,却还是无比硬气的说道:“记住,混蛋,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许是担心再说下去会暴露自己的虚弱,她高傲的哼了一声,穿好两人的衣服就离开了房间。 虽然她卖力的强撑著,但依旧能分明的看出来些许趔趄。 陈无忌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不过,他也有点儿累。 毕竟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段英雄看到秦斩红从关押陈无忌的房间里走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大人,他开口了吗?” 秦斩红靠墙站住,“我与他之间只是有些私怨,让他开什么口?给他送点饭,別让他吃饱,吃一点就行。还有,给他家里送个口信,就说官府徵召。” “是!” 段英雄看了一眼这位美艷的顶头上司,心里有些疑惑。 明明是那个小猎户喊的嘶声裂肺的,怎么大人累的脸这么红润? 她到底用了什么刑? …… 陈无忌在这个宅院里,一呆就是六天。 他真的快要疯了。 自从那日之后,秦斩红倒是每日都会派人给他送一点吃食。 但真的就只是一点,清汤寡水的一点白米粥。 好像吃了,但又好像没吃,饿不死,但又饿的难受。 而秦斩红这个妖孽,还真秉持了她的原则。 每日总是会准时的来找他一趟,强占。 陈无忌自然非常配合的往死里喊。 心里却差点乐癲了。 这一日,在又一次强占之后,秦斩红解开了绑了陈无忌整整六日的绳索,“你可以走了。” “不杀我了?”陈无忌有些诧异。 “杀你哪有折磨死你来的更令人愉悦,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劝你也別想著逃,普天之下,就没有我们皇城司找不到的人!”秦斩红冷笑说道。 陈无忌神色懨懨,强作愤怒的看著秦斩红。 “走吧,七日后来这个地方找我。”秦斩红捏著陈无忌的嘴巴,强行咬了一口,“要是敢不来,本姑娘就把你关到死!” 陈无忌人麻了。 合著原来是天癸来了才放他走。 这女人,癮头咋这么大? 陈无忌没说一句话,扭头就走。 必须要装的像一点,免得被这女人看出来。 在他快要出门的时候,秦斩红忽然说道:“作为我的面首,我给你一个忠告,离那个姓张的远一点。” 第82章 不是啥好人 关於那个姓张的,秦斩红没有多说,陈无忌自然没有多问。 但他知道,秦斩红说的是张御史。 难不成皇城司此番到鬱南这偏远之地来,是为了查张御史? 陈无忌立在屋檐下,眯著眼睛適应了一下外面的光影,这才抬腿走了出去。 管他姓张的,还是姓驴的,都跟他没有多大的关係。 往后他们肯定不会有什么交集,人家那么大的大官不是他能接触上的。 陈无忌现在真正开心的,是他的大麻烦变成了一个香艷的麻烦。 至於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段英雄走了过来,將陈无忌刀弓和猎物还给了他。 “黄鼠狼我们替你把皮剥了,肉基本上已经干了。”段英雄说道。 “多谢!”陈无忌道了声谢,但这只黄鼠狼估摸著是没用了。 徐增义要的应当是新鲜的。 “走吧,出门右走入城,左走去你们村。对了,家里我们早就知会过了,不必担心,你只需找一个理由,告诉夫人你是因为什么被朝廷徵召的便可。”段英雄说道。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他有理由怀疑,秦大人根本不是在拷问这个小猎户,而是在敦。 不管这个小猎户是被秦大人拿这样的方式折磨,还是他们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只要有这一层关係,段英雄就不介意卖陈无忌一个好。 “多谢!”陈无忌由衷的又道了一声谢。 有他这句话,多日来的担忧瞬间落了地。 否则他杳无音讯离开六日时间,霍三娘和沈幼薇还不定得担心成什么样子。 没了后顾之忧,陈无忌也就不急著立马回村了。 可以先把之前计划的事情给做了。 冲段英雄拱了拱手,陈无忌离开了这座高宅大院,右拐朝著城里走去。 袁老二兄弟掛了,秦斩红也没想著搞死他,一切忽然间变得美好了起来,让陈无忌连走路都不觉轻快了。 三里舖顾名思义和鬱南城相距只有三里,閒庭信步走了片刻就到了。 和几日前相比,城外的流民明显的多了起来。 官府和本地豪绅搭建了粥棚,正在给灾民施粥。 朝廷能有此举,流民应该不至於短时间內变成流寇。 陈无忌经过的时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张御史。 他在亲自主持施粥,身边围了一大圈人。 陈无忌不懂大禹王朝的官服所代表的官职品軼,但不出意外这些人应该都是县衙上下的官吏。 让陈无忌颇为意外的是,他还看到了张秀儿。 小姑娘正抡著大铁勺守著一口大釜,在亲自给灾民施粥。 御史主持施粥,御史的女儿亲自掌勺。 这若是传出去,恐怕必会是一段佳话。 张御史又能在政绩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陈无忌匆匆看了一眼,就绕开了流民扎堆的粥棚,进了城门。 城外聚集了这么多流民,城內的防御明显变得严苛了起来。 荒芜日久的防城库都重新修缮了,不管里面有没有兵甲武器,反正此刻周围站满了府兵。城墙上的马面、战棚也尽皆搭建了起来,一派如临大敌之势。 但城內肉眼可见的萧条了。 往日里摆摊售卖一些小零卖的百姓,现在几乎很难看见。 陈无忌边走边看,隨便挑了一家名为曹婆婆肉饼的铺子走了进去。 六天吃了四顿饭,还都是汤多米少的白米粥,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跟店家要了三个肉饼,一碗汤,陈无忌蹲坐在门口直接开炫。 大禹王朝的百姓做生意沾点儿榆木脑袋。 明明提供有汤,可他们却不愿置办一些桌椅,食客买了食物只能蹲在门口,就著尘土边看行人边吃饭。 三个饼子一碗肉汤下肚,飢饿感终於褪去。 陈无忌拍了拍肚皮,將碗还给店家,便去了东市。 徐增义的棺材铺今日很热闹,门口扎了一大堆人。 陈无忌简单听了听,发现这些人都是来拉棺材的。 死去的家属大多都是被流民所害。 混乱必然会伴隨著人命,这是避免不了的。 陈无忌看前方的人离开,抬腿走进了棺材铺。 面色依旧枯槁,但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的徐增义正在跟人算帐,一口薄棺二两银子,但那户人家拿不出来,一直在跟徐增义磨嘴皮子。 “我最多再给你们让一百文,再便宜下去,我还不如给你们白送。这么大一个东西,我前前后后需要两三天时间,加上木材的成本,你当我挣很多啊?”徐增义跟人说著话,看到陈无忌进门遥遥打了个招呼,抬手示意陈无忌在边上先坐一坐。 “那你给我们送一个吧!家里实在是太穷了掌柜的,行一善胜造七级浮图,你会有好报的,谢谢,谢谢……” 那户人家忽然顺著梯子就开始往上跑。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求徐增义给他们白送一口棺材。 徐增义本就晦暗阴沉的脸瞬间沉的像一潭死水,“滚!不卖你们了,赶紧滚。你老母的,一点都听不懂人话,我前前后后都给你们便宜四百文了,还想让我白送?买不起就拿张蓆子裹了,赶紧滚!” 几句话骂完,徐增义没有再理会那家人,走到了陈无忌面前,“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可把我等心焦了。” “这东西不好抓,前几日好不容易逮到了两只,不赶巧遇上了流民,皮子我剥下来了,但肉基本上干了,你看看能不能用?”陈无忌说道。 “能,非常能,你剥了倒是省的我再处理了,更好。”徐增义只是扫了一眼,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当著陈无忌的面剪了一块碎银子,“七钱,我涨点,你也多受累,抽空往山里多跑一跑,之前的已经用完了,这两只我也扛不了几日。” “这钱收的可有点烫手,我跑的倒是挺勤,可这东西得看运气。”陈无忌笑说道,这么稳的生意他也想多找几只,最好每日都来几只,但真不是经常就能遇见的。 徐增义阴里阴气的笑道:“你多费心。” 陈无忌点了点头,收了银子,“徐掌柜的,你应该多笑一点,別偶尔笑,你这突然嘴一咧,还怪嚇人的。” 实在是太阴诡了。 就这位的长相,不需要化妆都能去密室逃脱里当个npc。 再笑一笑,绝对能制霸密室逃脱,成为玩家的噩梦。 徐增义脸一黑,“我刚给你加了钱,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陈无忌打了个哈哈,“那我就先走了,下次给你带好听点儿的话,今天的已经说了,再换好听的,你也听著不顺耳。” 徐增义摇头,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句,“也不是啥好人。” 第83章 谈个生意 离了棺材铺,陈无忌又去了羊记铁匠铺。 羊铁匠今日休息,坐在门槛上把一把刀子翻来覆去的看,看到陈无忌过来,他扫了一眼陈无忌和弓捆在一起的箭说道,“箭不是你那么用的!你是家底有多厚,才会打出去都不往回收?” “不是不想,是不敢收,被一群流寇追著砍,哪敢回头去收箭。”提起这事,陈无忌就心疼的难以呼吸,一百文一支的箭,还没捂热就没了。 羊铁匠有些意外,“杀了几个?” “没数,但四五个怕是有了。”陈无忌隨口说道。 羊铁匠起身进了铺子,又拿了五支箭递给了陈无忌,“四百五十文!” “我今天要的多点,最近很不太平,多准备一些,给我二十支吧。你也不用给我便宜,送一个箭囊就行。”陈无忌笑道。 没想到表情凶恶,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老羊原来也有柔软的心肠,他都没还价,他居然主动就降了。 “你倒是精的厉害,两百文可换不来我的箭囊!”羊铁匠嘴上说著,却从墙上取了一个箭囊扔给了陈无忌。 陈无忌收好箭囊和弓,这么一搭配,他总算看起来像个玩弓的人了。 “掏钱,概不赊欠。”羊铁匠瞥了一眼说道。 “先別急,我还要跟你谈个生意。”陈无忌说道,“我需要做一口锅,样式大概就是釜把上面那一圈去掉,然后加两个可以提起来的耳朵。” “之前没有过的东西?”羊铁匠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能做吗?”陈无忌问道,“浇筑和锻打的方式都行,但不能太厚,差不多有釜二分之一的厚度就足够。对了,小锅需要加锅把手。” 羊铁匠听的很认真,厚重眉毛微拧著,“锻打是如何打的?” “应当是铁片锻打塑型,这个我也不太懂,你是经验老道的行家应当有办法。”陈无忌说道,“浇筑倒是比较容易,做好模具即可。” 羊铁匠轻哼了一声,“说的轻鬆,都不是什么容易活。你先给我画个形状,尺寸几何一一標註清楚,我看看能不能打造。” “行。” 徐增义找来了一块木板。 陈无忌根据记忆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下了锅的形状和尺寸。 羊铁匠在边上看了半晌,忽然说道:“这东西比釜要方便,若打出来,应当会有不少人愿意买,你我定个章程吧,我不白占你便宜。” “你把我想说的话说了。”陈无忌笑道,“锅一旦出现,只要价格差不多,一定会取代釜这种笨拙的炊具。” 陈无忌不是自负,锅的歷史就是这么演变来的。 华夏古人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没道理大禹王朝的人那么认死理的不选择更加轻便好用的锅,非要沿袭传统,继续拿釜去煮东西吃。 “这东西我不收你的钱,卖出去一口算你……三成如何?”羊铁匠在心里合计了一下,给陈无忌报了数字。 这本是陈无忌想跟他聊的东西,没想到倒是让羊铁匠占了主动。 生意人的眼光有时候真是不服都不行。 “我没问题,价格你来定。”陈无忌点头,“但对於售卖,我倒是有个想法,羊掌柜应该雇几个跑腿的小廝或者学徒帮你卖这个东西。” 陈无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羊铁匠傲然打断了,“我的口碑整个鬱南无人能及,若有人来我自会让他买。” “那是小打小闹,挣不了大钱的。”陈无忌摇头。 羊铁匠的思路还是浅薄了。 “不如先听听我说的东西。”陈无忌接著说道。 “僱佣来的小廝分成两拨,一拨在东市支个摊子去卖炒菜,菜如何炒的,待锅打造出来我会告诉你。以炒菜的方式让锅先在城里露个脸,打一点名声出去。” “另外一拨前期给你打下手,加快进度。当铁锅在鬱南城中有了一定的名气之后,立马扫街。” “扫街?打铁的扫大街做甚?”羊铁匠不解问道。 “扫街的意思是,让学徒们去挨家挨户拜访百姓,劝说以旧换新,拿家中的旧釜换一口新的锅。这样一来我们能节省很多原料的支出,一口釜打两口锅应当是没有问题的。羊掌柜,这么简单一操作,我们就能纯赚一口锅出来。”陈无忌解释说道。 羊铁匠的表情呆滯了。 当一个满面凶相的人呈现出一种呆滯的状態,看著忽然有点喜感。 “你,真是一个猎户?”羊铁匠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我是猎户,但不代表我傻。”陈无忌纠正道,“刚刚说的东西还不算完,铁锅有一个配套的东西,叫做锅铲。” 陈无忌拿起炭笔,將锅铲的形状在木板上画了下来,“这个东西打造简单,可以和锅做个捆绑售卖,譬如卖三口锅送一个锅铲,卖十口大锅送一个小锅加锅铲之类的。” 羊铁匠疑惑问道:“百姓家里哪需要用到这么多锅?” “我们又不全部都卖给百姓,商队才是我们的大头。”陈无忌说道。 “经商之人的眼睛可都是很毒的,你方才就看出来锅往后一定会卖的不错,那些行商岂会看不出来?” “哦……”羊铁匠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原来如此。” “如此说来,我確实得带一些徒弟,明日我就回乡,去族里挑人。还有,你那些东西也先別说了,说了我也记不住,记住了也不一定会。等我先把锅打出来再说,这些东西届时你亲自来弄,让我弄肯定会坏事。” “……行。” 陈无忌点头,现在说那么多,確实有些早了。 凶恶的大铁匠都被他给说懵了,到时候估摸著还真操作不来。 羊铁匠看了一眼陈无忌身上的刀,忽然问道:“你明明认识更厉害的铁匠,为什么这种好事要找我?” “断了传承。”陈无忌摇头,“这刀好些年了。” “老羊,前期不要吝嗇財力,儘可能多找一些徒弟。我们需要在前期就开始存货,这东西仿製太简单了,一旦有人看到它的利润和好处,要不了多久满大街都会是锅,我们要抢占这个先机。” “如果你担心,学徒前几个月的酬劳,以及铁锭我来付。” 羊铁匠被陈无忌的称呼弄的愣了一下,旋即摆手说道:“不需要,你届时来卖锅,然后坐等收银钱便可,这点魄力我还是有的!” “你提供了这个东西,愿意与我合作,又掏空心思的出谋划策,我再让你拿银子,那我算个什么东西?” 第84章 见山 羊铁匠的话很糙。 糙到听著像是在骂人。 “三天,有三天时间这东西我应该就能打出来了,届时你过来先看看。剩下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再说。”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点头应了下来,“那我就三天之后再过来。” 结了弓箭的二两银子后,陈无忌离开了羊记铁匠铺,隨后出了东市买了三只烧鹅,一坛宝瓶酒。 兜里终於宽敞了一些,必须先给娘子和沈幼薇改善改善伙食,让她们也尝一尝这鬱南城中人人都称讚的曹氏烧鹅。 正好陈群父子在给家里做活,这头一顿也得给人家吃好点。 拎著东西,陈无忌在街上晃悠著寻找佘记的招牌。 佘掌柜之前说的位置他早就已经忘了,只记得好像是在东市附近。 能找到就找,找不到陈无忌就打算换一家。 反正狼獾的皮毛是个好东西,他也不愁卖不出去。 陈无忌正转悠的时候,一个小廝忽然拦住了去路,“小郎君是要卖皮毛吗?小店就在旁边,不如进去喝杯粗茶聊一聊!” “这个你们能出多少?”陈无忌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皮子问道。 小廝有些为难,“这我做不得主的,掌柜的就在店中,小郎君进去坐一坐便知道了,我只是刚巧看见小郎君手里拿著皮货这才多嘴了一句。” 陈无忌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面写著“见山”二字。 搞的这么文艺,他还以为是干嘛的铺子呢。 陈无忌抬腿走了进去,正好趁机看看佘掌柜给的价到底公道不公道。 铺面略显冷清,上面只是掛了几件大氅、皮袄之类的。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穿著杏色裙子,头髮高高盘起,晶莹的耳垂上点缀著一颗翠绿色葫芦形的宝石耳钉。 在大禹陈无忌很少见到穿耳的女子,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 “掌柜的,这位小郎君有一上好的獾子皮!”小廝兴冲冲喊道。 正对镜打理髮丝的女子放下了手中铜镜,起身从柜檯后面走了出来。 “玉虎,去给客人煮茶!” 女子吩咐了一声,这才对陈无忌说道:“客官,能否让我先看看皮子?” “看吧。”陈无忌將皮子递了出去。 这掌柜的很漂亮,脸型圆润却又不显半分臃肿,眉眼之间灵动活泼,举止更像是一个大家闺秀,而不是商贾,或者商贾之女。 女子仔细看了看讚嘆说道:“竟还是一块狼獾皮,在我们南郡,狼獾的皮子可不多见,不知客人想要卖多少?” “你出!”陈无忌转身在一旁坐了下来。 女子沉吟片刻后说道:“五两银子,不知客人可还满意?” “狗獾皮多少钱?”陈无忌又问了一句。 “狗獾的话,二两或者三两左右。”女子说道,“狼獾皮毛更大,价值自然会高一点,客人还有狗獾皮子?” “今天没有,我就是问一问,看看我是不是被人坑了。”陈无忌说道。 女子浅浅一笑,“客人往后若有皮子可儘管拿来,价格定然比其他地方厚道,我们是自己处理做成衣服,並不像其他的店铺,还需要转手卖给成衣铺,或者那些商队。” “如果客人没有时间,你说个地方,我们届时自己去拿也行。客人,不知这狼獾皮五两银子的价格可还满意?” 她的价格確实比佘掌柜给的要厚道一些,不过相差也不是很远。 “我的货一直给的是佘记,方才我便是准备去佘记的,只是被你们家的小二恰好撞上了。”陈无忌说道。 女子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態,“我只能再加二百文,再高我就不敢收了。须知我这铺子、小二每月可都是需要银钱的,不能分文不挣。” “成交!”陈无忌爽快的答应了,“我住在西山村,三到四天后你们可以派人过来一趟,应该会有一些收穫。” “客人是个爽快人。”女子抚了一下鬢边髮丝,扭头冲后堂喊了一声,“玉虎,再给小郎君装二两茶叶。” “知道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小小的示好,陈无忌也不例外。 这女子虽然看著年纪,倒却是个会做生意的,再加上给的价格厚道,陈无忌还真没道理不选择她家,而非要往佘记冲。 陈无忌在店里喝了一杯清茶,拎著女掌柜肖玉姬准备的二两茶叶离开了见山,名字是陈无忌刚刚出门的时候,肖玉姬忽然想起来才告诉陈无忌的。 在大禹,似某几娘、某某姬、某某姐是最常见的女子姓名。 尤其是以姬为重。 大街上隨便找十个女人,肯定会有一、两个是带“姬”字的。 陈无忌今日了差不多三两银子,又挣了五两多。 兜里的银子不减反增。 他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每次来鬱南城都是这样的情况就好了。 陈无忌在隨后又绕到东市僱佣了一匹驴车。 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哪怕肩扛手提,撑死了也就能拿个二百斤粮食。 这一次他打算多买点儿,把家里空荡荡的仓囤填一填。 坐著驴车赶到粮铺,陈无忌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人,到处都是人。 “大哥,我去帮你排队,这驴子乖巧,你坐车上休息就好。”车把式將驴鞭往腰间一別,咧嘴笑著冲陈无忌说道。 他很年轻,看起来差不多也就和陈群、周进士年纪相当。 “你坐著,我去就行。”陈无忌说道。 这么周到的服务,怕是都要拿他兜里的银钱说话。 才只有几十两的身家,陈无忌还没有享受到这个地步。 年轻的车把式连忙摆手,“大哥,不额外收钱,先前说好多少便是多少,我去跑腿,你歇著。” “只收跑一趟的钱,却搞这么周到的服务,怕是有些亏啊!”陈无忌笑道。 车把式憨厚一笑,“这不是想跟大哥套个近乎,望大哥往后多用一用我的车嘛,我去了啊。” 陈无忌没有再拒绝。 混跡在鬱南城中的底层百姓都不容易,大家都在拼尽全力的想让自己多挣点儿,图的却不是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而只是温饱。 这名年纪轻轻的车把式腰带扎的很紧,把腰勒的都快赶上脖子了,一看肚子里就是空的,说不准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陈无忌一点也不喜欢占这些人的便宜。 他从纸袋里撕下一条鸭腿走过去递给了车把式,“吃著,边吃边排。” 第85章 国难有財 一只鹅腿,让年轻的车把式手足无措,他喉结滚动著,膝盖好像在瞬间受到了万有引力的影响,有点儿向下弯的趋势。 而这,仅仅只是一只鹅腿而已。 “这……这使不得……” 陈无忌托住了车把式轻飘飘的身体,“吃,有什么使不得的。” 不等年轻的车把式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无忌回到了车上。 因为一只鹅腿,他可不想被人千恩万谢。 粮铺前的爭吵声很大,一直有人大骂著奸商、乱国贼之类的。 粮铺的伙计不发一言,但眼睛好的离谱,那些叫骂的人一旦排到跟前,就会被他们粗暴的赶到一旁,因为你骂人,所以一颗粮食都不卖你! 外面混乱的时候,粮铺就连伙计都变的高傲了起来。 至於发生爭吵的原因,很简单,粮价又涨了。 如今一斤粟米已高达七文,白米更是快飆到五十文了。 这个价格,刘铁锤在城里扛一天的麻袋才能勉勉强强买三斤粟米,也就够全家人吃一天的。 而刘铁锤的收入在西山村还算是高的,因为他身强力壮能吃苦。 似陈群,在县里给別人跑一天的腿,也就能买一斤多一点的粟米。 队伍在吵吵闹闹中缓慢的移动著,终於轮到了年轻的车把式,他拿下含在口中的骨头,连忙冲陈无忌招手,“客官,到你了,到你了!” 陈无忌走了过来,接替了车把式,冲粮铺前面那个小小的窗口喊道:“给我装三百斤粟米,二十斤白米。” 一个伙计从里面探出来半张脸,“只能卖一百斤啊,多了没有!外面流民遍地,买那么多粮食你也不怕被人抢了?” “谁抢我我杀谁,给我装三百斤!”陈无忌沉声说道。 “卖不了,只有一百斤,爱要不要!”伙计高傲的撂下一句话,就不搭理陈无忌了。 这把陈无忌气了个够呛,却又无可奈何,“装!一百斤!” “得嘞,您稍等啊!” 陈无忌岂能不知粮铺的目的,他们现在搞限量供应,就是为了等著混乱加剧,然后再趁机涨价。 在灾难面前,真正有大义的商人没有几个。 更多的商人只会在瞬间化身成豺狼,吸食百姓所剩不多的那点血肉。 陈无忌拿到了粮食,扛著扔到了驴车上,“小哥,再换一家粮铺。” “客官,其实粮铺伙计说的也没错,外面到处都是流民,买太多粮食確实不安全。”车把式劝道。 陈无忌轻笑,“没事,走吧。” 这个说法说白了只是粮铺忽悠百姓,给自己那无耻限量找的一点理由。 现在朝廷已有了动作,外面又有府兵游曳,其实比前几天安全了许多。 陈无忌转悠了三家粮铺,才买到了三百斤粟米和二十斤的白米。 这些粮铺的幕后老板私底下绝对开过会,价格和限量供应如出一辙。 唯一让陈无忌感到心里还算顺畅的是,粟米和白米都没有掺东西。 是精米。 以这些粮铺所表现出来的姿態来看,他们的良心早就餵给狗了,绝对不是心地善良的没有在粮食里面加料。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招他们会留在后面用。 等灾情大面积蔓延开来,粮食再度高涨的时候,这帮人大概就能以粮食短缺之类的理由,好坏掺杂,往粮食里面加沙子这些东西了。 陈无忌的驴车卷著一股尘烟,到了西山村。 一路顺畅,並没有出现流民拦车的情况。 陈无忌给车把式结了银钱,又装了一小袋粟米递给了他,“家里也不是很宽裕,多的没有,这点拿著吃两顿吧。” “客官,不能要了。”车把式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陈无忌手中的粮食,却连连摆手。 “拿著,下回若是用车给我便宜一些便可。”陈无忌笑道。 车把式这才接过了粮食,后退一步冲陈无忌弯腰一揖,“客官,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路上小心点。” 霍三娘在车把式离开之后,这才忍不住问道:“无忌,县衙为何要徵召你?” “也没什么事,北边有个村子据说有大虫出没,县衙徵召了一些猎户想给打杀了,结果转悠了几天没找著。”陈无忌说道,“这次事情来的匆忙,我没机会给你们报个信,没担心吧?” 这是他之前早就想好的藉口。 霍三娘摇了摇头,“县衙来的人也没说你们去做什么,前几日倒是没怎么担心,可要是知道你去打大虫了,你当我能睡得著觉啊?” “其实没事,人多,还有府兵。”陈无忌笑著拿出了烧鹅,“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 霍三娘顿时满脸喜色,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念叨了一句,“这钱做什么?这三只烧鹅都能买好些粮食了,不划算。” “帐可不是这么算的,你们跟著我受苦了,吃点好的。”陈无忌笑道。 “对了,十一叔父子呢?咦,院墙都弄好了?这么快?!” 陈无忌一抬头才发现院墙已经弄好了。 全部用石块向上又砌了一米多。 “活做完了,人肯定已经走了。”霍三娘说道。 “十一叔在原有的院墙两侧又各砌了一道石块,然后整体向上加高了半丈。他说只是往上砌不结实,就整体砌了。” 陈无忌一愣,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我都忘了我这一次走了足足五六天,还想著得给十一叔他们招待一顿呢,这事弄的。” 他当时买烧鹅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十一叔他们来家干活的头一顿饭。 这个脑子,被秦斩红那娘们是真给日弄傻了,时间都断档了。 “没事,等会拿过去也行的嘛,银钱我给他们已经结了。”霍三娘笑道,“对了,袁进士兄弟两个也把围墙弄好了,两个小傢伙顿顿吃不饱,干活却卖力的很,三天时间就搞好了。” “我刚刚看到了,做的也漂亮。”陈无忌说道。 其实他让袁进士兄弟干这个活,只是想给他们名正言顺送点儿吃的,压根没指望他们能做多好。 但他们做的確实是好。 “十一叔稍微教了一下,他们很快就上手了,这两兄弟的悟性配得上他们的名字。”霍三娘称讚说道。 “把烧鹅热一下,你和幼薇抓紧吃吧,我先把粮食放了,然后去一趟十一叔家。”陈无忌说道。 “知道了。” 第86章 只有喜字的洞房 神仙岭山脚。 周不平坐在一块向前突起的岩石下面,看著下方村子里渐渐升腾起的烟火气,用力抹了一把乾裂的嘴角,把手中的棍子扔进了身旁的火堆里。 “陈无忌……呵呵,劳资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百无禁忌!再等两日,两日,就两日!” 这时,一名流寇手里提著两只肥硕的兔子快步跑了过来,“当家的,我们有东西吃了,有猎户在边上的山麓布置了很多陷阱。” “很多陷阱,就抓到了这两只玩意?这猎户也是个废物!”周不平骂道,陈无忌那个狗东西,也是个猎户。 流寇咧嘴笑道:“还有呢,有一只大野猪,兄弟们已经去处理了,估摸著得点儿时间,我把兔子先拿过来烤了,给当家的垫吧垫吧。” “那猎户可不废物,布置的陷阱颇为精妙,我们过去的时候,野猪都还活著呢。有这些东西,足够我们兄弟吃两天了。” 周不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吃饱喝足,明晚下山,把这个破村子平了,我们就回山休养,暂时不掺和张家的破事了。” 流寇脸色微变,小心说道:“当家的,这村子有点儿实力,我们折了那么多兄弟,还去啊……” “赵氏里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的人就在这个村子里,你我都是同生共死的袍泽兄弟,兄弟之仇我岂能不报?”周不平恶狠狠说道。 流寇胸膛猛地一挺,咬牙说道:“必须报仇!杀他全家!活剐了!” …… 陈无忌在陈群家吃了一顿自己带去的酒,带著微醺趁著夜色回了家。 灶膛里闪烁著明亮的光火,让整个院子都瀰漫著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这大概才是家的温度。 陈无忌刚坐院中的小方桌旁坐下,沈幼薇就端著晚饭上桌了。 是陈无忌今日带来的烧鹅,还有两碟时蔬。 这种菜还有一个专有的名字,叫白渫齏。 是大禹百姓非常家常的一种做法,简单便捷,有手就会。 “不是叫你们早点吃吗?怎么晚饭反倒成了这个!”陈无忌问道。 霍三娘端著清汤走了过来,嗔笑说道:“两只那么肥的烧鹅,我与幼薇也吃不完啊。” “胃口那么小,一点也不像挨过饿的人。”陈无忌笑著打趣了一句。 晚饭后,霍三娘端来了一大盆艾草水。 “脱,今晚可得洗乾净点。”蜡烛的光影下,霍三娘那张如似月、玉润珠圆的脸蛋上泛著一丝淡淡的红晕,瞧著有几分急促和不安。 陈无忌一听这话,浑身的热血顿时躁动了起来,扑簌簌的往脑门上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娘子,要不一起洗吧?”他坏笑问道。 霍三娘狡黠一笑,“我与幼薇在你回来前就洗过了,现在乾净的很,你赶紧洗你的,我跟幼薇去隔壁房先睡了。” “不是,娘子你不给我洗了?”陈无忌遗憾说道。 霍三娘莞尔,“我得去陪幼薇,话都说出口了,难不成你要让幼薇一个人在隔壁?快点洗。” “等我,马上好!”陈无忌顿时亢奋了。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这一天给盼来了。 其实在大禹王朝这个长幼尊卑无比严苛的朝代,妾是不允许和正妻一起圆房的,但妾可以和妾、侍女一起。 只不过,霍三娘性子温柔大度,对这事情並不介意,自然也就可以了。 更何况这话还是她自己说出口的,那就更没问题了。 陈无忌匆匆洗了个澡,重点清理了一下重点,就急吼吼的钻进了隔壁房间,等不了,他现在就像是弓弦上绷紧了的箭,一刻都等不了。 房间里乌漆嘛黑的,霍三娘和沈幼薇居然连个灯都没点。 陈无忌无奈又折回自己的房间將蜡烛拿了过来。 並且一口气点了两根。 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清清楚楚的。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霍三娘和沈幼薇居然把这个房间装扮了。 新的被褥都挪了过来,在炕上铺的整整齐齐。 窗户上还贴了两个囍字。 这是唯一的仪式感。 但,也是最强的仪式感! 那两个红艷艷的喜字,在陈无忌的眼中远比后世婚房那繁多的布置更能戳中人的心扉。两个字,一横一竖全是情,放在一起便成了家。 “夫君来了,你们怎么还躲起来了?!”看著把脑袋都藏在被子里的妻妾,陈无忌坏笑说道。 “夫君,蜡烛太亮了!”沈幼薇闷声说道。 陈无忌嘿嘿一笑:“如此良辰美景,若是少了烛光岂不是遗憾?夫君可要好好看看你们呢。” 第87章 县衙来人 这一夜,月亮似乎也不愿露头,害羞的没有出现。 翌日,当陈无忌起床的时候,妻妾已齐刷刷的不见了。 他盯著黢黑的房顶发了会儿呆,才慵懒起床。 一晌贪欢,那醉人的余韵犹在眼前。 可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太上头了! 简朴的院子里,霍三娘和沈幼薇一人占据了一个木盆正在洗头。 “也不知道多睡会儿,洗头什么时候洗还不是一样。”陈无忌出门看到她们俩这样子,语气带著几分责怪说道。 虽然日头快出了,但清早的天气还是有些凉。 沈幼薇將湿漉漉的秀髮往头顶一捏,侧脸说道:“姐姐说今天这个头洗的可不一样,得早点儿。” “这又有什么说法?”陈无忌疑惑问道。 也不知道霍三娘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规矩。 霍三娘拿了布巾將头髮包裹住,对陈无忌说道:“我老早就挽了妇人状,幼薇在进家门的时候也已是如此。昨日洞房,今日这头髮就得重新弄一下,在外人看来或许一样,可在我们心里,它不一样。” “从今日起,我们才是你的妻子。” “和妾!”沈幼薇补充了一句。 这个话题,陈无忌很老实的没有多言。 霍三娘照顾沈幼薇说了都是个妻子,可沈幼薇又在照顾霍三娘。 他做到一视同仁就行,多说了,都不好。 “怎么弄的?我来帮你们盘!”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和沈幼薇都没有拒绝,脸上的笑意甜丝丝的。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明说,但陈无忌能看的出来,她们很高兴。 也许夫君盘的头髮,也有不一样的意义。 待头髮弄乾之后,陈无忌笨拙的给二人盘了长发。 勉强能看,但真不算好。 “夫君今日要进山吗?”霍三娘喜滋滋的用水盆中的倒影看著陈无忌为她弄好的头髮,侧目问了一句。 “要去。”陈无忌说道,“棺材铺老板催著要黄皮子,我这段时间得多跑一跑,找一找黄皮子和獾。” 獾在山里相对比较多一些,皮毛的价格也高。 陈无忌打算往后把这个当做主要目標。 黄皮子则完全是因为人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其他的东西,就看运气了。 五灵脂是很值钱,可这东西运气的成分太大了。 碰见了就有,碰不见指望漫山遍野的找,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別。 “那我给你准备一下乾粮。”霍三娘说道。 “別弄了,晚上就回来还准备什么乾粮?以前没有,这怎么洞房之后还给我特殊照顾上了?娘子,你好像也有些区別对待啊。”陈无忌笑著调侃了一句。 霍三娘斜乜了陈无忌一眼,嗔怪说道:“以前家里不是没白米嘛,想做也没办法给你做,粟米做的有些难以下咽,太干了,还扎嘴。” “算了,留著煮粥吧,白米这东西现在贵的离谱。”陈无忌摇头说道。 在陈无忌的坚持下,霍三娘这才放弃了给陈无忌收拾乾粮的打算。 早上吃了一点东西之后,陈无忌收拾好打猎的装备正准备出门,却忽然听见有人在外面喊自己的名字。 出门一看,陈无忌被眼前的阵仗弄的懵了一下。 好傢伙,有点儿人多势眾。 四个差役带著一名女子,周围还站了好些个村里的老头。 陈不仕也在。 陈无忌猛地想起了县里的赏赐,脑袋瞬间大了一圈。 来的未免有些太巧了。 他昨晚刚刚洞房,今天就给他家里添人口。 还拒绝不了。 “无忌,这怎么回事?”霍三娘走到陈无忌身边,轻声问道。 陈无忌低声说道:“应该是县衙的赏赐来了,我之前不跟你们说,县衙赏了四十亩地,还有一个……女人。女人我拒绝了,但那位大人说,我不要,就是影响他的官声。” 霍三娘微微蹙眉,“你有说过这事吗?” “说过,我记得好像是说过,说过。” “可我怎么不记得呢。” 陈无忌头疼的捂了捂脑袋,“我以为他们会忘了这事的,流民这么严重,他们怎么还能如约把人送过来。” “要吧,这事由不得我们。”霍三娘无奈说道,“那位大人都拿自己的官声说事了,若是不要,往后谁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陈无忌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走上前去,拿了二十文钱,分给了那四名差役,“几位差大哥喝杯茶。” 这几人中还有一个陈无忌的熟人,於五。 他记得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那日带他去县衙领赏银的就是此人。 表情冷酷的差役们收了钱,脸上齐齐有了笑意。 於五笑说道:“陈无忌,这女子可是县尊亲自在掌媒那里给你选的,县尊的恩情可一定要记著。” “是,小民岂敢忘了县令大人的照顾之恩。”陈无忌顺手又递出去了十文钱,稳稳噹噹的落进了於五的袖子里,速度又快又丝滑,旁人都没机会看见。 於五顿时满面春风,“县尊这几日里可是时常念叨起你,称讚你勇武有加,县里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若得空可去县衙面见一下县尊。” “一定,一定!” 陈无忌连连应下,心头却直骂娘。 这小子一句话,他得破財五两。 见县令,礼物里要是给人家不夹带至少五两银子,夸讚怕是就要变成恶意了。这破事让陈无忌是越想越鬱闷,心中对於权势的渴望也直线上升。 他要想办法往上爬! 哪怕出身和学识把他的路几乎都堵死了,他也要想办法。 如果不想办法,他这一辈子只会是別人砧板上的肉。 他是如此,他的孩子也將会是个如此! “於大哥,这姑娘,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不要?家里已经有妻有妾了,再多一人,实在是养不起。”陈无忌低声说道。 “你要拂了县尊的好意?这可不是好事啊!”於五目光微斜。 “养不起也有养不起的办法嘛,这事有什么可发愁的?我与你教个法子,妾是可以买卖的,县衙也从未禁止这件事。” 这事陈无忌当然知道,有人早就跟他说过了。 可他实在做不到把人当牲口去买卖。 但在大禹王朝,妾属於流动资產,买卖、交换乃是家常便饭。 是一个上层社会人人皆知的普遍现象。 妾,只有在县衙的一点官方记录。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的文书。 而那文书也只是约束妾,並不约束家主。 实打实的论起来,妾的地位甚至还不如签了契书的僕从。 诸如白居易这样的大名人,都养妾待客,且个个挑的是年轻貌美的。 十五入府,十八转手卖出去或者送人,然后再换一批。 他甚至还写了一首诗,自曝三嫌老丑换蛾眉。 在人家的眼里,女子十八都已经是老了…… 第88章 起势 於五拍了拍陈无忌的肩膀,笑著低声说道:“別愁眉苦脸的,这有什么可犯愁的?我告诉你,这女子可是个良家子,只是到了年纪不成婚,被我们给带来了。” “这家人荒唐的厉害,两个闺女都到了成婚的年纪,不思成婚,却偷偷摸摸把人藏到了山上,每日供给吃食。哼,真以为县衙拿他们没办法,刀往那一对老东西脖子上一架,她们就乖乖下山了。” 陈无忌听到这话,心里更加憋闷。 若真是如此,带这女子进门的潜在风险可比沈幼薇大多了。 但,奈何他没得选。 “多谢於大哥提点。”陈无忌抱拳道了声谢。 “小事,走,跟我们去划地!”於五大手一挥,招呼了一声站在一旁的陈不仕,“陈里正,你和诸位乡老来做个见证。” 陈无忌有些意外,“三叔,你成里正了?” “我也是刚刚才知晓。”陈不仕亦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看他这个鬼样子,陈无忌心中顿时顺畅了许多。 让贼当官,县衙可真是有一套。 於五带著陈无忌、陈不仕以及村里的几个老人,到了袁金堂家的田地。 在西山村,袁金堂和袁金宝兄弟二人的地是最多的,加起来足有一百四五十亩,兄弟们平常也不种地全部租借给了村里人耕种。 一行人刚到地头,袁家人就浩浩荡荡的涌了过来。 当先一个妇人,往地里一躺就开始了撒泼打滚。 那是袁金堂的原配妻子,目前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们的儿子外出求学,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了。 袁金堂这个人不喜纳妾,却喜欢养勾栏瓦肆的伶优,不喜欢了就换。 “滚开,县衙行事,再敢阻挠,莫怪本差拿你们的脑袋说话!”於五怒喝一声,呛啷一声抽刀在手。 “砍死我吧,我不活了,你们仗势欺人,有本事就砍死我!”袁刘氏躺在地上跟那驴打滚一般,眨眼间功夫就把地里的麦子碾倒数丈。 这女人有个好身体。 “拿了!” 於五怒喝一声,另外几名差役顿如虎狼一般扑了上去。 “阻碍县衙行事,诸位乡老可都看清楚了,押解县衙,听候县令吩咐!”於五持刀沉喝了一声,“再敢阻挠,定斩不饶!” 他这一嗓子下去,挤上来的袁家人顿时一鬨而散。 袁刘氏也终於知道认怂了,“不滚了,我不滚了,你们放开我!” “不滚了?劳资滚你母的!带到一旁,让她把嘴给我闭上!”於五冷哼了一声,眼神冷酷如刀。 一名差役扯了两把麦秆,折了几下,捏住袁刘氏的嘴巴就给塞了进去。 “这种不知好歹的恶妇,就得这么收拾!”於五带著讥笑跟陈无忌吐槽了一句,隨即说道,“你们村田地有限,实在划不出四十亩地,县尊的意思是,从袁金堂的田產里给你划十亩,余下的以山地补齐,你意下如何?” 陈无忌当然有意见。 看这形势,县衙明显是把袁金堂的地给收了。 將近百亩的良田,却只愿意分给他十亩,县衙这是要又当又立啊! “我想全部要田地!”陈无忌坦然说道。 於五愣了一下。 “能开荒的田地也行。”陈无忌又补充了一句。 先把自己的条件说了,再看他们能给个什么样的说法。 於五两手一摊,“县尊也想给你全部弄成田地,毕竟你杀贼有功,可奈何实在无地可派。说真的这十亩地还是袁金堂死之后,县尊无意间查出来这老小子竟然强占民田,这才將这十亩地剥了出来。” 陈无忌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哪怕县衙要把这袁金堂的地给收了,但也是暗箱操作。 摆在明面上的只会有十亩地,还是县令大人体恤费尽心机弄出来的。 治理民生不见得有多好,可这帮人玩套路是真高啊! 在这个前提下,他確实没话说了。 “小民让县尊大人费心了。”陈无忌面北拱手,做了做样子。 人家话都说的这么满了,样子高低得做一做。 划地的流程很简单,两块地一划,在村民、里正,以及县衙三方见证下签订契书,陈无忌把自己的大名往上一掛就算完事。 此后,一行人又转移阵地到了山上。 到了这里就隨意了。 於五隨手一划,以石柱定了角,隨即用绳索一拉,圈出来的地方就是陈无忌名义上的田地了。 地是长满了林木的山地,但往后要交的赋税却是田赋。 而且,县衙连个放弃的选择都没有给陈无忌。 不过陈无忌也不嫌弃。 这片山地虽不如田地划算,但价值却远高於每年交的那些田赋。 他已经在计划造纸了。 只要铁锅能给他挣来第一桶金,下一步他的计划就是纸。 大禹王朝现在所使用的纸张,像极了糊了一层浆糊的千层底,又厚又粗糙,而且价格高昂,寻常人根本用不起。 就连这些差役出行所用都是竹简。 刀笔吏现场书写之后,像这种涉及田產需要长久保存的文书,他们回去应当还得再刻一遍。 “陈无忌,你的田產也全部划分完毕,后续若有变更上县衙即可。”於五冲陈无忌拱了拱手。 “时间尚早,几位差大哥不如上我家吃点茶?”陈无忌客气了一句。 “不了,我等还需將这妇人带回县衙,好好审一审她鼓动族人阻挠我等办差意欲何为,以及袁金堂还做过哪些欺良霸善的事。”於五摆了摆手。 陈无忌一脸遗憾的拱了拱手,“如此,我送送诸位。” 一行人跟著於五下了山,目送他们远去之后,陈无忌这才侧头对陈不仕问道:“县衙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了?怎么好端端的给你按了个里正?” “不会,估计是看我是个读书人。”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点头,“没有就好,我他娘的真担心我哪一天要作为九族中的一员跟著你上刑场。最近那些事情別做了,皇城司的人出现在了鬱南。” “皇城司?!”陈不仕瞳孔猛地一缩,“你如何知晓?” “我在山上碰见了。”陈无忌隨口扯了个谎,“別张扬,也別泄露出去,我只是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个消息要是走漏出去,嘿嘿,咱俩都別想好,估计连上刑场的资格都没有。” “我心里有数,这事確实不能乱说,一个字都不能乱说。”陈不仕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那些事情最近確实是不能做了,我就安安稳稳做个里正,欺负一下姓袁的村民吧。” 第89章 一个犟种 林中一棵最大的大树倒下,必然会有另外一棵取代它成为最大的那棵。 西山村这片林子里,陈氏现在成了最大的那棵树。 隨著袁金堂二人的死去,袁氏也一下子没了曾经的气焰。 虽然看起来好像更凶了,但任谁都能看到出来他们的色厉內荏,外强中乾。 而陈氏,却悄然间起势了。 陈不仕成为了新的里正。 陈无忌收到县衙的赏赐,又是给田產,又是给女人的。 在村民的眼中,陈无忌儼然已是靠上了县衙这棵大树,身份地位甚至隱隱在陈不仕这个里正之上。 在村民议论纷纷,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的时候,陈无忌正在家里暗自头疼。 县衙新送来的这个小姑娘长得不错,但脾气倔的简直像是一头驴。 自打进了陈无忌家的院子,她就跟个雕塑一样往院子的角落里一杵,不吃不喝,问什么也不说,只是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往死里瞪,谁说话就瞪谁。 就连霍三娘这么性格温和的人,也被瞪的没辙了。 “无忌,得想个办法才行,她不说话倒是无所谓。可这都两天了,依旧一口东西都不吃,这要是饿死了怎么办?”霍三娘一脸惆悵的对陈无忌说道。 陈无忌心里也来气,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石墩上的女子,故意大声说道:“无所谓,让她饿死算了。” “瞎说什么呢,这是人命!”霍三娘低声说道。 沈幼薇从陈无忌和霍三娘的中间挤出一个脑袋,嘴角勾著一抹坏笑说道:“其实我有个主意,夫君你要不然强行把她那什么了吧?狠狠收拾给一顿也许就老实了。她要是还抗拒,那就往死里打,先打个半死,养好了再打个半死,来来回回折腾上几次,她肯定就老实了。” 霍三娘抬手在沈幼薇的脑袋上轻弹了一下,“你这齣的又是什么餿主意,就不能想点好的?” “幼薇这个主意我觉得很好,就这么干!”陈无忌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那女子的面前,一把钳住她的脖颈,隨后往腋窝下一夹,就进了房间。 “无忌,你別!”霍三娘急忙喊道。 沈幼薇拉住了霍三娘,“姐姐,你就別紧张了,这女人就得狠狠收拾一顿,难不成你真要看她死在咱家院子里?好话都说了两天了,人家一句话都听不进去,那就得往死里收拾,不收拾不乖巧。” 沈幼薇边说还边给霍三娘挤眼睛。 可生怕陈无忌动手的霍三娘根本没有看见,著急说道:“你別瞎胡闹,这要是打出事来怎么办?” “那也比死了强!”沈幼薇无奈说道。 有些人犟的像头驴。 这有些人,也挺犟! 沈幼薇死死的拽著霍三娘,“姐姐,你要是忍心看著她饿死,你就去拦著夫君。而且,夫君的为人你是清楚的,即便真的动手,下手肯定是会有分寸的,你又何必著急?” 这么一说,霍三娘才终於安静了下来,“好像……也是啊。” “我其实知道你说的意思,可幼薇你忘了一个事,无忌是杀过人的,万一那姑娘激起了无忌心中的戾气,那恐怕真会出人命,我是担心这个。” 沈幼薇一怔,幽幽说道:“姐姐,我手里好像也有人命……” 霍三娘:…… 陈无忌强行將那名姑娘拖进了房间,甩手扔到了炕上。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说出你的身世、姓名,然后在这个家里老老实实住下。要么,我就把你当个玩物,直到玩腻了转手卖出去,或者你扛不住死在这儿。”陈无忌恶声说道。 女子依旧一言不发,倔强的死死咬著嘴唇。 陈无忌真是被气了个不轻,这女人居然也把他当软柿子捏。 那她怕是想错了。 “还真是个硬骨头,就想单纯的死在我家噁心我是不是?那你可得有一个好身体,我看你能扛到什么时候去!”陈无忌恶声说道,刺啦一声將女子的衣裙彻底的扯了开来。 许是羞耻心的缘故,女子闪躲了一下。 但也只是闪躲了一下,隨即又变成了那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她好像真的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似也做好了被人打死的准备。 陈无忌就想不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因为没有成婚才被县衙的人送到家里来的。 在这个前提下,她肯定也不会有在意的对象。 父母也健在。 几乎没有任何羈绊,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干脆的找死呢? 这姑娘好像脑子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陈无忌气不打一处来,乾脆的把她收拾了一顿。 然而这姑娘仍就沉默的像具尸体。 这给陈无忌彻底整自闭了。 嚇唬不管用,总不能真的叫他往死里打吧? 陈无忌穿好衣服下了坑,“往后你在家里就这个样子吧,在你有个好的態度之前,也別穿衣服了。” 他还是不死心的继续嚇唬了一句。 但人家依旧无动於衷,仿佛已经死了。 陈无忌:…… 他的头彻底的大了。 如果这个情况再继续下去,他恐怕真的只能给她找个下家了。 人家什么都无所谓,一心求死,他还能怎么办? 哄也哄了,嚇唬也嚇唬了。 往死揍这种事说说可以,但陈无忌真做不出来。 陈无忌走出了门,沉沉吐了一口浊气。 院外夕阳遍洒,將这栋老宅子浸染在炫目的金黄之中。 “无忌,怎么样?”霍三娘紧张问道。 陈无忌摇了摇头,“没辙,实在不行送人吧,给她找个下家。” “啊……”霍三娘惆悵的嘆息了一声。 第90章 恶客 晚饭那个姑娘依旧没有吃。 陈无忌进去看了一眼,她就那么光溜溜的躺在床上,直挺挺的盯著黢黑的房顶发呆。 明明活著,看著却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晚饭后,陈无忌三人躺在炕上,又把这个事合计了一遍。 可惜,三个人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好的主意。 人家连陈无忌往死里折腾然后转后卖掉的威胁都不在乎,还能有什么主意? “睡吧,睡吧,明天再看情况。” 陈无忌伸手將霍三娘和沈幼薇拉进了怀中。 霍三娘忽然按住了陈无忌的手,“等等,无忌,你听,屋后面是不是有人?” “哪有人?”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脚步声,你听,又来了。”霍三娘侧耳听了听,低声说道。 陈无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侧耳听了听,脸色瞬间多了几分凝重,还真的有脚步声。 他小时住在乡下的老宅,那个房子每到深夜的时候,总会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 当时,大人都说是家里有不乾净的东西。 前前后后做了好几次打醮也没见好,后来才发现是宅子旁边的牲口弄出来的动静。 人在躺著的时候,加上夜色寧静,牲口刨蹄子的动静通过地面传来就会比较清晰,听著像是脚步声。 可家里现在就只养了几只飞鼠,绝对不可能製造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真的有人在房子后面走动,而且听起来人数似乎还不少。 陈无忌从床上爬了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拿上了弓箭和刀。 “把房间关死,听见什么动静都別开门,窗户也拿东西顶住!”陈无忌压低声音给霍三娘和沈幼薇吩咐了一句,闪身钻出了门,藉助梯子翻上了院墙。 脚步声很清晰,正沿著墙根往大门这边摸。 陈无忌蹲在墙头弯弓搭箭,屏著呼吸,盯著院墙的拐角。 不见人影,一点寒光先从拐角探了出来。 清冷的月光下,陈无忌看的分明,是刀。 紧接著一个接著一个的人猫著腰鱼贯走了出来,朝著大门这边奔了过来。 陈无忌毫不犹豫鬆开了绷紧的弓弦。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深夜持刀而来肯定不会是为了给他拜年。 寒光如光影飞速,精准的扎进了当先之人的胸膛。 “额……有,有埋伏!有埋伏啊!” 中箭那人痛苦的吼一声。 紧接著又有人喊道:“在那里,在墙上!” 其他几人拖住中箭之人,迅速向墙角后面缩去。 陈无忌听到了对方喊的话,脚步一跨窜上了屋顶,再度弯弓搭箭。 跳到屋脊上后,他小心翼翼向下看去。 好傢伙,他这又是招惹什么鬼东西了?怎么这么多人? 房子的后面藏了不少人,夜色有些朦朧,陈无忌无法具体的分辨,但恐怕少说有二十之数。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猎户啊。 难道是袁家人? 但袁金堂的田地是衙门划的,他们也不至於气性大到这个地步,深夜跑到他家来杀他吧? 陈无忌想了一圈,拋开了这个可能。 袁家人虽然团结,但没团结到这个地步。 杀人这个事的风险太大了。 如果不是袁家人,那还能有谁? 陈无忌念头及此,手中握紧的弓弦猛的鬆了开来,然后迅速再度弯弓搭箭。 他也没看到底有没有中箭,趁著这个难得的居高临下的机会,一口气打出了四支箭。 “散开,散开,那孙子在屋顶上!”有人吼道,“准备火把,烧了这个混蛋!” “快,准备火把,烧了他!” 陈无忌瞳孔猛地一缩,顾不上右手上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烈疼痛,再度弯弓搭箭。 今日,他的箭矢管够。 他寧愿折腾废了右手,也不想下去和这些人短兵相交。 对方人数太多了,就他那点本事扑下去无异於羊入狼口。 箭矢如流星,在朦朧的月色里飞速的游曳著。 虽不会箭箭都有回应,但差不多每两箭,陈无忌总能听见一声痛呼。 不过,他的机会好像快耗尽了。 对方点燃了火把,而他的右手也差不多快要废了。 其实,对方点亮了火把,就是给他竖的活靶子。 可是接连强开十余次三石硬弓,他的右手已经捏不稳弓弦了。 “我入你母的,来啊!” 陈无忌怒吼一声,扔掉弓箭,从身上扯下一块布,用力勒紧手上的伤口,然后和刀绑在了一起。 隨即,他绕到大门那边从墙上跳了下去。 围墙相对於屋顶还是要低许多的。 陈无忌扑了过去。 那些贼人正试图把火把往院子里扔,让陈无忌稍感庆幸的是,屋顶有些高,他们刚刚扔出去的两支火把都没有砸进院子里,被屋顶给挡了回来。 陈无忌看也不看,提刀衝著拿火把的贼人就冲了过去。 “去死!” 一刀断人胳膊,陈无忌迅速往旁边一躲,反手又是一刀。 他也不看砍到了什么地方,只是一味的狂奔,然后乱砍。 对方人多势眾,他又武艺平平,必须要避免被这些人给堵住。 “堵住这个孙子,拦住他!”有人大声吼著。 就在这时,围墙边上忽然出现一个瘦削的举著灯笼的身影。 他静静站了片刻,忽然把灯笼往地上一扔,扑向了一名贼人。 陈无忌刚好衝到旁边,刀已经砍出去了,却忽然在光影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袁进士。 “混小子,滚一边去,瞎凑什么热闹!”陈无忌匆匆收刀,怒吼了一声。 袁进士咧嘴一笑,身体如灵活的猴子,从那名贼人的胯下钻过,只有手掌长的一点小刀噗呲扎进了那名贼人的后腰,“无忌哥,再坚持一下下,秀才去喊人了。” “你躲远点!”陈无忌挥手喊道。 袁进士咧嘴笑道:“无忌哥,你打架好像並没有我灵活。” 陈无忌:…… 第91章 杀贼 袁进士瘦小的身子在一群贼人中间灵活的钻来钻去,手中的小刀毫无章法的胡乱挥舞著。 他的样子很狼狈,活像一只被贼人踢得滚来滚去的皮球。 但杀伤力却有些惊人。 他在人群里趟了一圈,竟放倒了四五个贼人。 一个半大的小子,面对一群贼人,最终的结果反倒是贼人倒地多人。 这很不可思议。 陈无忌不通武艺,一直仰仗著自己的力量优势,可这小子呢? “小畜生找死!” 几个贼人怒吼著,朝著袁进士围了上去。 他们也发现了袁进士对他们所造成的威胁。 “跑!”陈无忌扭头大吼了一声。 他现在被一个贼人缠著,身上已挨了好几刀,根本脱不开身去帮忙。 “跑啊你,傻不愣登还在那里干什么!”陈无忌怒吼。 袁进士不做理会,不退反进,竟迎著那几个贼人冲了上去。 “无忌哥,谢谢你把我们当人,如果我死了,给我弟弟一口吃的就成。我不多求,偶尔给一口,別让他饿死了就成!”袁进士气息急促的声音在夜风里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泥马的!”陈无忌怒骂一声,红著眼睛衝著面前的贼人挥刀猛劈。 周不平狞笑一声,“你很愤怒?呵呵呵,劳资踏马要的就是你的愤怒。放心,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杀了我那么多的兄弟,我可不乐意让你死的那么痛快!” “我要让你亲眼看著那个小子死在你面前,再看著你的妻妾被我们慢慢玩死,然后……劳资再考虑要不要给你一个痛快的。” “原来是你!”陈无忌认出了眼前之人,如同莽牛一般疯狂撞了过去。 他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长相。 此刻仔细一看才猛地想了起来。 屠了赵氏里,又带人试图劫掠他们村子的就是此人。 这孙子可真够记仇的,居然把他还给盯上了。 “想杀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狗命吧!”陈无忌怒吼著,挥刀猛砍。 此刻,身前身后所有的事情都被他拋到了脑后,他只想弄死这个孙子。 只有这个孙子死了,他和袁进士才能活。 他的家人才能活。 砍,疯狂的砍。 血液糊的陈无忌眼前一片黑红,他来不及擦拭,半睁著右眼状若疯魔,只是埋头狂砍。 手上的伤口早已烂的不成样子,血顺著胳膊流了下来。 但说来奇怪,在这个时候,他反而感觉没那么疼了。 这时,大门口忽然涌出了成片的火把。 陈无忌似乎听到有人在吼骂。 紧接著,眼前就亮了起来,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嘈杂了起来。 他晃了晃无比沉重的脑袋,再度挥刀,手腕却被人捉住了。 “上一边歇著去,我来!” 陈无忌定了定神,用力抹了一把糊在眼前的血跡,终於看清楚了陈骡子那张脸。 他们来了! 他的族人来了! 陈无忌牵强的笑了笑,扭头看向了袁进士的方向。 那小子正跌坐在草地上咧著嘴傻笑。 陈无忌这才一屁股蹲了下来,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 累和痛苦,瞬如潮水般侵占了他的身体。 不知道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的右手,疼的他都想把这玩意给砍了。 陈氏的族人来了,仅剩下不到七八个人的贼人,面对这支生力军,转瞬就没了任何抵抗之力。 不到一会儿,便死的死,降的降了。 陈不仕拎著一颗首级走了过来,“你上山打猎把山匪的窝给捅了?” “在山上大概没捅,但在赵氏里可能捅了,这帮人就是屠了赵氏里,又攻打我们村的流寇。”陈无忌有气无力的说道,一腔余勇过后,他现在累的连说话都有些抽不出力气。 陈不仕的脸色猛地多了几分凝重,“他们如何知晓你住在这里?” 陈无忌的脸色也跟著一变,“有人通风报信?” “肯定有。”陈不仕沉声说道。 “现在就看是谁说出去的。这些流寇在赵氏里应该就盯上你了,前番劫掠村子,或许是偶然。但这一次,他们绝对摸清楚了你的底细,就是为了报復而来。” “他们能找谁?”陈无忌低低自语了一句。 “很多,比如袁氏。”陈不仕沉声说道。 陈无忌摇了摇头,“村里有没有进来外人,大家肯定都清楚,袁氏不像。不过,我们两个浪费时间在这里瞎猜什么,那不是有活口嘛,撬开他们的嘴巴就都知道了。” 陈不仕愕然轻笑,“装过傻子的脑子就是好用一些,我差点忽略了。” 他扭头喊了一声,“骡子,上点手段,弄清楚他们的一切。” “得嘞!”陈骡子遥遥回了一声。 陈不仕在陈无忌身边坐了下来,一脚踢开旁边的首级,说道:“这小子是个领头的,他的脑袋肯定比较值钱,赶明日去县衙先把赏换了,说不准还能给你混个爵位。” “这我杀的?”陈无忌挑眉问道。 “不是你杀的,难不成还是他自己死的?”陈不仕轻笑反问,“人都差点被你砍成沫子了,还在那里砍呢,神智现在清醒点没?” 陈无忌对这个事还真没印象了。 他刚刚的状態有些癲,人也看不清楚,闷头就是个砍。 反正在他眼中,这人好像一直没死。 “好些了,但你还是別跟我说话了,我现在说话就晕。”陈无忌摆手说道,他现在只想就这个样子躺到地老天荒,別动,別说话,什么也別想。 “歇著吧。”陈不仕拍了拍陈无忌的肩膀。 “陈不仕,你大爷啊!”陈无忌身体猛地一弹,齜牙咧嘴骂道。 这一巴掌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神经仿佛都在瞬间缩了起来。 陈不仕哈哈一笑,背著手去找陈骡子了。 火把很多,把陈无忌家屋后这片荒地弄的恍若白昼。 陈不仕前脚刚走,后脚袁进士就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无忌哥,死不了吧?” 陈无忌无力的翻了翻眼皮,“你都在这里活蹦乱跳的,你觉得我会死?有没有受伤?” “那肯定有啊!”袁进士说道,“挨了好像十几下吧,蛋都差点被他们给割了,不过我运气好,弄死了一个,我还活著,嘿嘿。我大伯经常说贱骨头命硬,好像还真是呢。” “你大伯在放屁!”陈无忌骂了一句,“你小子才杀死一个?” “无忌哥,我还是个孩子,我应该算是很能打了吧?”袁进士嘟囔道。 陈无忌之前看著他好像放倒了四五个来著。 看样子只是伤了,人没死。 小小年纪,如此果决又能狠得下心,確实是很厉害了。 第92章 山贼相中的女人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陈无忌和袁进士包的如粽子一般,並排躺在主屋廊下。 霍三娘跪坐一旁,轻声抽泣著。 “娘子,没死就是大福,这都是小伤,不碍事的!”陈无忌劝慰道。 他真的想歇一歇。 但奈何他现在好像是大家的核心关注点,身边一直有人来来去去。 “什么不碍事?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不碍事?为了给你们两个包扎,一匹火麻布我都差点用完了。”霍三娘没好气说道,“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娘子,我不拼命不行啊。”陈无忌无奈说道。 他不拼命,一家人都得整整齐齐的嘎。 这叫他如何能不拼命? 霍三娘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些问题,默默闭嘴,又轻声啜泣了起来,时不时一颗晶莹的泪珠就从眼角滚落下来,被她拿袖子轻轻掩去。 “姐姐,我觉得夫君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哭是没用的,人全须全尾的活著,身上的零碎也都在,就是好事。”沈幼薇端著两碗汤走了过来,將其中一碗交给了伺候在袁进士身边的袁秀才。 陈无忌一脸茫然的看向了沈幼薇。 她这话听著怎么怪里怪气的? 什么叫东西也都在? “你这死妮子,专挑不顺耳的话说是不是?”霍三娘没好气的斜乜了沈幼薇一眼,接过了汤碗,“我来餵。” “话糙理不糙嘛,我觉得夫君很厉害!非常的厉害!”沈幼薇说道。 “可別怂恿,你再怂恿两句,他该要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霍三娘责怪说道。 沈幼薇轻声说道:“姐姐,夫君是为了我们。” “我知道,但我不想他为了保护我跟人拼命……” …… 一碗汤喝完,陈无忌的耳畔终於清净了。 陈氏的族人在陈不仕的带领下,正在院子外面往死里招呼那些贼人,半个村子几乎都能听见他们的痛呼声。 陈无忌大概听了听,好像陈不仕连袁家的几个老头子都给喊来了,不知道具体在弄些什么。 这虽然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夜晚,但毫无疑问也是陈氏在西山村的立威之夜,陈无忌以一己之力让整个陈家都带上了凶悍之姿。 流寇是个让百姓谈之色变的话题。 可陈氏却凭藉著这区区十几户人,把摸黑进村的这些贼人全留下了。 这就是势。 陈无忌能料见,在今日之后,西山村將彻底的不一样了。 陈氏也將不再是曾经那个被人瞧不起,肆意打压的陈氏。 这个深藏著无数秘密的家族,似乎也跟著陈无忌的步伐,选择了露出崢嶸,亮出自己锋利的牙齿。 隔壁房间的门打了开来,那个刚刚被送进家门的姑娘穿著一身崭新的衣裙,走到了陈无忌的面前,跪坐了下来。 陈无忌的脸色猛地有些不太好看。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姑娘身上穿的就是他给霍三娘买的那一身裙子。 虽然不喜,但他更多的是无奈。 娘子这无处释放的善心,让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自己捨不得穿的裙子,送人倒是大方的厉害。 “你能帮我杀个人吗?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世代为仆!”女子静静的看著陈无忌,张口就是虎狼之词。 “凭什么?”陈无忌反问。 问叫什么名字都他娘的死活不说,一心求死。 现在忽然跑出来,张口就说帮她杀个人,劳资欠你的? “那个人很有钱。”女子说道。 “打住,你叫什么名字?”陈无忌说道。 “薛红豆!” 陈无忌嗤笑一声,“原来不是哑巴,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你是个好人,那两位姐姐也都是好人,但如果我不死,我会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我只能一心求死。他们一定会追到这里来的,那些人很凶残,我不敢赌。”薛红豆悽然一笑。 “在死我一个,和我带著你们一起死之间,我只能做这个选择。” “那为什么你现在又愿意说这个?”陈无忌反问。 “你的族人很团结,也很勇武,有战胜那人的可能。”薛红豆说道。 “我並不是想让你们大家拿命去换我的生命,我这条命我无所谓的,我只是想把这件事说出来,然后供你们大家选择。” 陈无忌沉声说道:“说清楚点!” 薛红豆静静的望著陈无忌,平静说道:“我家在却为山下,山中藏了一支山贼,人数约有二三十人,他们极少劫掠村寨,故而大多人並不知道。” “这些人主要依靠劫掠商队和大户人家为生,而且基本上都是去別的郡县做这些事情,听说山中积攒了大量的银钱。” 陈无忌蹙眉,“你跟这种人为何会牵扯上仇怨?” “我父亲曾是他们中的一员。”薛红豆说道,“虽然我父亲退出了,但一举一动还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那个头领最近带人去了北地郡,在去之前他来了我家一趟,他说等回来就要与我和妹妹完婚,如果出现差池,就杀我们全家。” “我父亲心生恐惧,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让我和妹妹暂避山中,却不料县衙为了完成差事,竟那般不择手段。” 陈无忌半晌无言,“要不是你还是死吧,你这命我好像救不了。” 薛红豆轻轻頷首,“如此,请老爷吩咐二位姐姐,往后不要给我吃喝了,饿死稍微好受点。” 说罢,她就准备起身回房间。 “等等!”陈无忌喊了一声,“你爹知不知道那些贼寇的老窝?” 薛红豆摇头,“我爹如今生活在村子里,他们为防万一听说已更换了两次山寨,但我爹熟知却为山周边环境,应该能猜到。” “你说那伙贼寇有很多的银钱,这个很多是有多多?”陈无忌问道。 “银数万两。”薛红豆说道,“这是我爹下山之前所知道的数目。” “他们什么时候会从北地郡回来?” “不知。”薛红豆摇头,“那些人每出去一次长则数月,短则一个多月,谁也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劫掠了那么多的银钱怎么弄回来?” “商队,还有鏢局。” “嘖,这人的脑子果然是个好东西,他们实力如何?” “听我爹说,好像都是边军逃卒。” “还是专业的,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选择,算了,你还是等死吧。” 第93章 到底谁是贼? 陈无忌想当个好人的,但奈何这个好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一群边军逃卒组成的匪寇,即便能拿下,他的族人大概死的也不剩下几个了,这种赔本的买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做。 陈不仕肯定不愿意赌这个风险。 “虽然你一心求死不想连累他人的出发点很好,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轻易寻死,好好想想,也许还有別的可能。”陈无忌说道。 薛红豆轻轻点头,“我明白这件事非常难,我只是在看到你们杀了这么多贼人之后,才忽然间萌生了一点想法。否则,我不会跟你说这个事情的,你好好休息,若要睡觉,我可以主动陪你的。” “在被县衙的人带走的时候,我就已经有这个准备了。所以如果老爷拿这种事情嚇唬我,確实嚇唬不到我。” 陈无忌:…… 他討厌这些聪明的女人。 给人一点施展的空间都没有。 薛红豆冲陈无忌頷首致意,起身回了房间。 陈无忌抬头,头疼的盯著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星辰很美,他的脑子很糟糕。 “无忌哥哥,她为什么不逃走?如果她逃走,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袁进士侧头轻声问道。 “如果她逃走,朝廷就会治她父母的罪,三倍赋税外加劳役,甚至还有可能牢底坐穿。”陈无忌幽幽说道。 所以,死对於薛红豆而言,確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袁进士想了一会儿,轻声嘟囔了一句,“真难……” “是很难。” 陈不仕走进了院中,往陈无忌身边一坐,神色凝重的瞅了陈无忌一眼。 “有什么事你说,这眼神什么意思?我刚刚听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不介意再来一个。”陈无忌说道。 一看这傢伙的眼神,他要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你刚刚听到了什么糟糕的消息?先说来听听。”陈不仕不答反问。 陈无忌苦中作乐的笑了一下,“一个他娘的非常美妙的事。” “县衙昨日给我送来了一个女人,是以僮僕的名义赏赐的,这姑娘,是却为山的山匪相中的。” “据那姑娘方才说,这却为山的山匪富的厉害,仅仅只是银子就有数万两,她问我要不要搞一下,愿意给我当牛做马。说真的,也就是我了,要是换做別人,早给她打出去了。” “她是县衙送来的僮僕,又不是妻子,还跟我提上条件了。” 陈不仕眼睛猛地一亮,“却为山,你说的是於瞎子那帮人?他们有这么富?” “你说的这个我不知道,如果却为山没有其他的山匪,也许就是这帮人。”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猛搓了两下手掌,眼中贼光大放,“这事儿我们等会好好聊聊,兴许还真能搞,你不需要插手,交给我就行。等会聊,等会细聊。” 陈无忌怔住了,“你还真感兴趣?这些山匪听闻都是边军逃卒!” “那就没跑了,肯定是於瞎子那帮人,这孙子藏得可够深的,居然偷偷攒下了数万两的银子,老杂毛竟然敢私藏我的银子,该死!”陈不仕兴奋的笑了,脸上的凝重瞬间荡然无存。 陈无忌:…… 靠,他好像想太多了。 陈不仕和薛红豆居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要不然你把那女人领走,好好聊聊吧,如果你不介意有些事情已经发生的话。”陈无忌无力说道,“我看你们俩才是一路人,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我不近女色!”陈不仕摆手,“说说另外一个事,这些贼人开口了,但透露你身份之人,你绝对想不到。” “县衙的人?”陈无忌问道。 “嘿,这傻过的脑子確实是好用啊,还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陈不仕讚嘆了一句,旋即幽幽说道,“是张家的人,张御史的那个张家!” 说著,他扭头看了一眼袁进士,“你小子听到什么,最好把嘴巴闭紧,算了,往后你上无忌家过活。” 袁进士正要点头,听到陈不仕后面的话,兴奋的一个猛子就坐了起来,也不顾身上的伤口崩裂,立马大声说道:“无忌哥,真的可以吗?我跟秀才给你当家僕,每日管一顿饭就可以了,清汤寡水,有吃的就好。” 陈无忌瞥了一眼陈不仕,“至於如此吗?” “至於!” “你当我很有钱啊?”陈无忌的脑袋大了。 他的日子刚刚见好,家里就疯狂添口,这简直是想搞死他。 袁进士眼中的光彩悄然褪了下去,復归於黯淡。 “无忌哥,三爷爷,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袁进士弱弱说道,语气低微到声音近乎听不到。 陈无忌摆手,“往后来家里吃吧,不过不算奴僕,只是暂时在我家吃喝,帮我做些活。” “真的啊?”袁进士猛地抬头,眸光又活泛了起来。 “真的。”陈无忌点头。 这孩子为了救他,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他怎么可能会那么没良心。 他確实从来都没有想过把袁进士和袁秀才变成他家的僕人,但他原本就打算往后多照顾一下这俩小子的吃喝。 但这事儿让陈不仕说出来,他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老登竟然还想做他的家主! “无忌哥,我和弟弟往后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我不姓袁都可以。不,既然是家僕,我就应该改姓,以后我就叫陈进士!”袁进士说的斩钉截铁,满眼炽热,眸光稳到像是拿胶水焊死了。 陈无忌:…… 到底是哪个高人教这小子这么说话的? “去去去,上一边躺著去。”陈无忌摆手。 “是。” 袁进士高亢的喊了一声,拖著自己蓆子往边上挪了挪。 “这俩小子机灵懂事,就当半个儿子养了,我知道你现在不差这点银子。”陈不仕淡笑说道。 陈无忌眼皮一翻,“你快闭嘴吧,我才多大我就养儿子?我他娘我自己都还是个少年!” “赶紧说你拷问出来的东西吧,我跟张御史是认识,但却没什么仇怨,他怎么会把我的消息泄露给贼人?这听著可不太合理。” 似张御史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没道理把他一个小猎户惦记在心上。 “因为这些贼人就是张家养在山中的。”陈不仕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无忌沉默了,“这些有钱人,脑子有病啊……” 第94章 要什么活口 张家养寇。 而陈无忌杀了张家的狗腿子十数人。 按最朴素的,打狗还要看主人的观念来看,这確实能算得上是大仇了。 可陈无忌实在难以想像,堂堂御史大人居然纵容手下爪牙屠村灭寨。 他这是要干什么? 堂堂正正挣来的银子来的太乾净了,非要以权势搞点儿阵仗,往自己的財富上糊点儿寻常百姓的血浆才算踏实? 还是说现在这个县令不听话了,他们想以百姓之血倒逼著换一个? “这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泥潭,你想怎么做?”陈无忌问道。 “送县衙,不然还能怎么做?我们只是杀贼,又不知道这是谁的爪牙。”陈不仕隨口说道,“我们陈氏对上张家,连以卵击石的卵都算不上,不如此还能如何?能拖几时是几时吧!” “也许有人会有办法,先这么著吧,我试试看!”陈无忌想到了秦斩红那个非要主动骑她的娘们。 不管皇城司此次下鬱南查的是谁,他们一定会对张家感兴趣。 天子爪牙,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是要功劳的。 陈无忌抬头,“今晚好像没活口吧?” 陈不仕淡笑,“没有,哪有什么活口,打斗那么混乱,全部都砍死了。”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无忌点头,“外面的叔伯兄弟也应当知晓这个事,只是我们两个知道,可不太行。” “放心,这事我来处理。”陈不仕点头,“不过,你小子还认识什么人?算了,我也不问你具体是谁了。总之,你要搞清楚,张家就是一头臥在南郡的吃人的恶虎,若无万全之策,不要轻易把这个消息捅出去。” “我懂!” 两人三言两语间,敲定了对这件事的基调。 封口,装傻,蛰伏。 “我先去处理这个事,余下的事明后日再说。”陈不仕说道。 “好。” 陈家人临走的时候,把陈无忌和袁进士抬进了主屋。 今天晚上,陈无忌没有机会再大被同眠了,只能和袁进士、袁秀才这俩小子同床共枕。 一点都不美好。 俩小子很亢奋,对於改姓陈这个事非常激动的聊了大半夜。 他们並不在乎自己姓什么,只是顾念著自己的爹娘,商量著改日要去坟上看看,把这个事跟爹娘念叨念叨,求他们的宽恕。 他们也清楚这是不孝的。 但相比於不孝,求一条活路,才是年少的他们心中最大的执念。 他们说爹娘一定会同意他们这么做,相比於改姓的不孝,他们认为爹娘看不到他们传宗接代才是最大的不孝。 陈无忌只是默默的听著,並没有掺和两兄弟之间的夜话。 但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这两兄弟改姓,也没有想著把他们当做僕人使唤。 只是有些事他需要再看看。 常言说,三岁看老,陈无忌没有见过这两兄弟三岁的模样。 所以只能多看看。 第二日下了一整天的雨。 院子外面的血腥气顺著雨水瀰漫了开来,搅得安安稳稳在炕上躺著等人伺候的陈无忌难受了足足一天。 杀人的时候全凭一腔悍勇,好像把那些气味自动过滤了,可现在是真受不了。越闻越难受,喉咙和胃好像一起打了结,在比谁先受不了。 下午的时候,陈骡子和陈不仕一起来了一趟,跟陈无忌说了说话,带走了那些依旧堆积在外面的尸体。 他们此举,在陈无忌看来简直就是菩萨之举。 太善了! 尸体处理之后,血腥味终於变淡了许多,家里也多了几分鬆快。 因为这些尸体,霍三娘和沈幼薇嚇得一天都没敢出门。 陈无忌在炕上整整躺了三日,这才勉勉强强能下地。 他身上挨的刀倒是不多,但就是疼。 浑身上下的肌肉疼,骨头也疼,好像就没个自在的地儿。 第四天的早上,陈不仕和陈骡子驾著两辆驴车,到了陈无忌家。 今日他们要去县衙报功,外加报案。 陈无忌听闻之后,也跟著一起去了。 不过这种露脸的事就交给陈不仕这个新官上任的里正了。 他现在这个鬼样子,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去给县令大人送礼。 到了县城之后,陈无忌叫陈不仕將他送到了慈济斋。 为了能让自己早点好起来,他不得不来求助一下张老头子。 家里一下子多加了三口人,吃喝往后会是一个非常艰巨的问题。 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躺在炕上去浪费。 “老张头,快別睡了,赶紧救我一条狗命!”陈无忌走上石阶,推了推在门口软榻上睡的跟个仙人一般的张老。 “去去去,滚一边去,又来消遣我老头子!”张老烦躁的挥了挥手臂,並没有睁眼。 这老头起床气倒是挺大。 小鱼从门口探出个脑袋,嬉笑说道:“老头子,是你心心念念的真徒弟来了,赶紧別装睡了。” 张老豁然睁眼,抬头一看是陈无忌,顿时喜上眉梢,再仔细一看,刚刚跳跃上去的眉梢瞬间又耷拉了下来,“你小子怎么弄成了这个鬼样子?进来,我与你瞧瞧。” 陈无忌苦笑说道:“这事说来话长,简单点说,我被流寇给砍了,那帮傢伙摸进了我们村子。” “搬到此处来!”张老断然说道,“你当不当这个徒弟,暂且无妨,但城里好歹还有县衙三班差役,以及府兵,总比外面安全。” 陈无忌心中一暖,笑著摇了摇头,“张老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拖家带口的著实不便,你还是先帮我瞧瞧吧。” “犟死算了!你要坚持,那便隨你,反正你也不是我徒弟,就算是死了对老夫而言,也只是往后听不到你这个名字,见不到你这个人而已。”张老捶打著后腰,骂骂咧咧的绕进了柜檯, 陈无忌无奈轻笑。 “手伸过来!”张老带著气喊了一声。 陈无忌挽起袖子,老老实实將胳膊递了出去。 张老给陈无忌把了把脉,又看了看陈无忌手上的伤势,脸色顿时更加的难看了,“你也是个知医懂医的,怎么不把自己作死再来找我?你死了检查个尸体更简单,都不需要费这劲。” “就你这手,若是再晚几日,老夫到时就不是给你诊治了,而是直接给你砍了,一了百了!” 第95章 开锅 面对老头子强势的火力输出,陈无忌只能回以微笑,“张老,我没得选,流寇来了两次,我只能硬著头皮上,不上我和家人都得死。” 他的情况他其实也心里有数,但確实没得选。 这一世,他也是有家人的。 张老开了几味药,扔给了小鱼,“捣碎。你把这些药给老夫当做这小子的骨头,给我捣的越碎越好!” 陈无忌:…… “得嘞。”小鱼笑嘻嘻接过方子,又冲陈无忌说道,“陈大哥,这老头是有本事的,你要不赶紧答应吧?答应他就能有一间医馆,很划算的。” 陈无忌摇头,“张老的心意我懂,我也很感激,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你应当更加努力才行。” 小鱼瞬间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我笨啊,学不会,三年多了,这些药的名字我到现在都还没记全,更別说给人看病了。老头这一把年纪肯定等不到我完全学会,到时候万一我砸了慈济斋的招牌,我怕这老头死后不消停找我的麻烦。” “你个蠢材你还好意思说。”张老恼火的骂了一句。 小鱼嬉笑著,冲陈无忌做了个鬼脸,“陈大哥,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买卖多划算啊,比娶个大户人家的媳妇都划算。” 陈无忌哑然失笑,这傢伙也是个有趣的。 他难道不应该是排斥他才对吗? 这年头,一个占据如此险要位置的医馆还是非常值钱的,哪怕不行医,转手卖出去也能弄一大笔钱。 他可倒好,居然怂恿著他,也想让他把这个事情应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无忌其实確实挺喜欢学医行医的,但重生一遭,他有很多想要去做的事情,想要体验的人生,並不想让自己这一世又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 只能辜负张老的青睞和好意了。 张老骂骂咧咧的给陈无忌配了两副膏药,又开了几副內服的汤剂。 他很自信的告诉陈无忌,三日见效结痂,休养七日便会活蹦乱跳。 若做不到,往后绝口不提再让陈无忌拜师之事。 陈无忌往后见了他甚至都可以喊他老孙子。 因为陈无忌的拒绝,这老爷子的內心简直长满了刺。 陈无忌认真谢过,又在医馆里陪著张老说了会儿话,安抚了一下这老头炸裂的心情直到哄的差不多了这才离开。 他能看的出来,张老是真的喜欢他。 但他的眼里看著更辽阔的天空,只能辜负老爷子的这一番好意。 虽然老爷子嘴上骂骂咧咧,但该叮嘱的事项一件没落,甚至连诊金都没有要。陈无忌都不知道这几服药有多少钱,也只好作罢了。 决定改日的给老头带两瓶好酒,再好好聊聊。 出了慈济斋,陈无忌一瘸一拐、非常缓慢的去了羊师傅的铁匠铺。 铁匠铺已经大不一样了,打铁的炉子在外面都架了一座,几个身强力壮,有著酱油色皮肤的汉子正在炉子周围忙碌著。 羊师傅的动作效率很快,看样子已经把学徒安排妥当了。 “老羊。”陈无忌走到门口,唤了一声。 片刻后,羊铁匠顶著一脑子的汗走了出来。 他打量了一眼陈无忌,凶恶的脸颊上浮现一抹关心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你猜的可真准,跟流寇又干了一架!”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蹙眉,“我前番出城,城外虽然混乱,但流寇似乎並没有那般严重,怎么你这隔三差五就跟流寇干上了?该不会是你主动找他们麻烦吧?” 陈无忌摆手,“我倒是想,但真没有那个本事。前一次杀了几个流寇,给那帮人惦记上了。” 羊铁匠神色微凛,“你遇见的恐怕不是流寇,而是山贼。流寇皆是一群乌合之眾,领头羊往哪里跑,他们就会往哪里冲。我鲜少听闻他们会有报復之举,这群人更多的是为了劫掠。” “谁说的清楚呢。”陈无忌摇头。 事情他现在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但不能说。 “你须当多留个心眼,被山贼盯上可是很麻烦的。”羊铁匠劝说道。 陈无忌点头,“村里被搅和了两次,不留心眼是不行了。” 羊铁匠深深看了一眼陈无忌,“有事就派人来找我,我这一番回村,从族中挑了几个健壮的好儿郎,你也都看到了,这可都是打架的一把好手。” “若有事,我一定不会客气。”陈无忌笑著应了下来。 不管是在华夏古时,还是在大禹王朝,宗族一直可以说是核心力量。 曹老板当年举兵的班底,就是宗族。 难怪羊铁匠这么快就把事情就给办妥了。 从宗族里物色人选確实更快,也更知根知底。 陈无忌转移了话题问道:“铁锅如何了?” “做出来了,你来瞧瞧。”羊铁匠兴奋说道,那张凶恶的脸上瞬间都溢出了別样的光彩。 陈无忌跟著进了铺子,看到了立在地上的几口大铁锅。 大小各有两口。 和陈无忌记忆中稍微有些区別,但基本大差不差。 羊铁匠在他的图纸上只是稍微做了一点变动,把大铁锅的两个耳朵做了一些大禹特色的样式和纹路,可以说是做的更为精细了。 他拿起一口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 “如何?”羊铁匠迫不及待问道。 “非常漂亮,就是这个东西!”陈无忌讚嘆说道,“老羊,你有没有拿这个试著做过饭?比之釜如何?” “还没来得及试,但一看就知道肯定比釜要方便。”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笑道:“那我们试试。” “接下来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步骤,开锅。完事后,我用这口锅给大家做一顿吃食,孰好孰坏,我们先自己试试。” “有道理。”羊铁匠頷首,扭头冲门外,“福娃,去东市割几块肉,再买些菜回来。” “知道了,族叔!” 门口有汉子探出半个身子,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 名字听著有点儿萌,但人一点都不萌,雄壮魁梧的厉害。 隨后,陈无忌亲自盯著羊铁匠给几口锅开了锅,清洗过后,二人坐著聊了会儿天的功夫,出去买菜的福娃回来了。 第96章 我不想当官 陈无忌因为行动还不是很自如,就把做菜这个差事交给了福娃。 看了看福娃买回来的肉和菜,陈无忌选了相对简单的东坡肉。 有这一样有含量的菜,应该足够他们这一段时间学了。 “先备菜,流程要仔细。”陈无忌对福娃几人说道,“猪肉肥瘦相间,切成小方块,葱姜是必不可少的,记得多准备一些。” 福娃几人一看就不是经常在灶台边上转悠的人,做的笨手笨脚的。 一顿鸡飞狗跳后,菜总算是置办妥当了。 “锅中加冷水,放肉,加葱姜酒焯水十分钟,去血沫。”陈无忌吩咐道,“可惜,这道菜少了最为关键的,味道要差一些。” 在大禹王朝是非常稀缺的物资,价格更是高的离谱。 这个作为宫中贡品的存在,寻常百姓根本连想都不要想。 那些腰缠万贯的商贾,很多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而且,听说这个时代的很粗糙,算是质量並不是很好的红。 如果能搞出来白,肯定会是一门大生意。 兴许都有可能当个皇商,一跃入龙门。 “我等升斗小民,哪配吃那东西。”羊铁匠哂笑说道,“不过,我看你可不像是个寻常猎户,为了一道菜这又是放酒,又是放的,怕是只有那些王侯贵胄才敢这么吃了。” “都是书中学到的东西,虽然我只是个猎户,但我三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熟知古时候的事情,我也因此跟著学到了不少。”陈无忌笑道。 陈不仕这个读书人,真是天生的背锅侠。 “读书不易,等挣钱了,你应该试著考一考科举,这才是有前途的事。”羊铁匠感嘆了一句,看了一眼福娃几人,“像这些孩子,连书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我们族里这几十年就从未出过一个读书人。” “以后再看吧,我读书並未想著去科举,有些东西自己知道也挺好的。”陈无忌笑著打了个哈哈,遮掩了过去。 福娃笨拙的打去了锅中的浮沫,“陈叔父,接下来怎么做?” “嗯?!”陈无忌愣了一下。 劳资连二十都不到,你刚刚喊了个啥? “你我平辈论交,这几个小子喊你叔父无错。”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半晌无言,好傢伙,这辈分涨的有些太快了。 “捞出来备用,锅中加油,下入肉块大火翻炒。然后再放葱姜,加酒、加酱油香料,小火慢燉。”陈无忌说道。 也不知道简化版的做出来什么是什么味道,但应该也不会太差。 福娃笨手笨脚的开始了他正式的烹飪。 羊铁匠打的锅很完美,炒菜很丝滑。 只不过这做饭的人,多少看著让人有些著急。 陈无忌几次差点没忍住想把福娃一脚给踹了。 歷经热油洗脸,肉丁乱飞等一系列惨状之后,这一顿东坡肉终於到了小火收汁的阶段,这时香味已经变得很醇厚了,从锅盖下面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福娃几人的口水开始有些收不住了,一不小心就叭叭往下掉。 尤其是惴惴不安守在锅边的福娃,都不敢张口说话,一张口不是口水收不住掉下来,就是被口水呛到。 在眾人殷殷期盼的眼神中,这第一道东坡肉终於是出锅了。 陈无忌先尝了一块。 只是家常做法,不算惊艷,但是,是好吃的。 以大禹王朝餐饮业在鬱南所体现出来的水准,这菜端出去,高低应当能当个招牌菜,绝对能打出一点名气来。 “都尝尝。”陈无忌让开位置对羊铁匠几人说道。 福娃紧紧抿著嘴唇,浑身绷著力气,连忙將大铁盘子端到了羊铁匠面前,“族叔,您先尝尝,只是闻著味我就觉得一定可好吃了。” “这是肉,当然好吃了。”羊铁匠没好气说著,直接拿手指钳了一块囫圇扔到了口中,只是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连声高呼著,他又飞快抓了一块,扔到口中,细细回味了一番,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种事后一支烟时的迷醉状態。 “这他娘的……咋想出来这么做的……” 福娃几人看著羊铁匠的样子,一个个喉结滚动的飞快,全是咕嘟咕嘟咽口水的声音。 望眼欲穿这一刻在陈无忌的眼前非常清晰的具象化了。 古人造成语,还真不是隨便瞎想出来的。 望眼欲穿,简直不要太形象。 “都吃,吃!”羊铁匠回过神来,嗦了嗦黝黑的手指,高呼了一声。 “我说无忌老弟,这菜就该在下雨天这种閒暇之时,置两角酒,慢饮细品。拿来就这般吃,著实是有些奢遮了,拿去街头贩卖,亦是不美。” 外表凶恶粗糙的汉子,竟也有一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雅致。 “好的菜才能更快的让我们的锅,为鬱南百姓所知晓。”陈无忌说道。 “每日分早晚在街头炒一锅,客人若要买,便与他拿小碗盛了,钱少的三五块也卖他,钱多的一碗两碗隨他心意。若旁边能摆上一些桌椅板凳,我们甚至还可以把酒水也捎带了。” “这些东西我来置办,此事就交由福娃去做,他做了一遭,应当已学了七七八八了。往后若是忘了哪一步,你抽空再给指点一二便可。”羊铁匠当即说道。 “无忌老弟,此事你我也须得有个章程。这可是一门大营生,就这菜的口味,我一点也不担心这小子会没了生意。我做个主,这头一个月,你暂时先拿二成利如何?这东西好吃归好吃,成本有些贵,怕是得算算一算。” “一成足矣。”陈无忌说道,“卖酒菜不是我的目的,重点是锅。” “你先听我说,暂时让福娃先做著,以二成利算,待弄清楚这件事里面利润几成之后,你我再细算这笔帐,如何?”羊铁匠说道。 似乎生怕陈无忌拒绝,他又紧跟著找补了一句,“无忌老弟,按理这小子现在就该给你磕头拜师,往后给你养老送终的,这可是大手艺。” “我拜!我来给叔父送终!”福娃立马说道。 第97章 请族人吃个酒 陈无忌连忙摆手,“不必这么夸张,就听羊大哥的,二成便二成。” 虽然他知道大禹王朝对於技艺的重视程度,任何行业概不外传,教授弟子有层层考验,徒弟几乎等同於儿子。 但陈无忌真不適应这个。 他会的手艺可多了去了。 这要是往后都这么搞,他的徒弟估摸著得排一大群。 羊铁匠一脚將福娃踹到了一旁,骂道:“你个笨手笨脚的玩意,你倒是跪啊,嘴上说拜有什么用?丟劳资的脸!” “我……我这不得等叔父点头嘛!”福娃委屈巴巴说道。 羊铁匠气不打一处来,“笨死你算求了,你叔父手艺都教了,你还要等点什么头?拜师你不主动你还等著师父主动?他娘的,劳资真是越想越来气!” 羊铁匠忽然窜了出去,摁住福娃就是一顿暴打。 陈无忌:…… 羊铁匠这脾气,確实能对得起他这个长相。 真够爆的。 陈无忌连忙劝住,不过拜师这个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羊铁匠只是骂福娃,却也並未对陈无忌再说什么。 陈无忌在铁匠铺又盘桓了一会儿,把后面的事情跟羊铁匠聊了聊。 敲定了接下来福娃上街搞名气,羊铁匠则抓紧时间搞库存的主线。 铁锅一旦开售,现打现卖是绝对不行的,一定要有点儿存货。 確定好这些事情,陈无忌拿了一大一小两口锅,一瘸一拐晃晃悠悠的去了东市,他跟陈不仕和陈骡子约定的碰头地点在东市口。 陈不仕二人应该到了好一会儿了,两个人一个睡在驴车上面,一个睡在驴车下面居然都睡著了,响亮的鼾声站的老远都能听见。 陈无忌站在旁边,直呼佩服。 这么混乱的地方,真不知道这俩人是真艺高人胆大,还是艺高人胆大。 “起床了哎。”陈无忌踢了一脚驴车。 “醒著呢,喊什么喊!”陈不仕双手撑著后脑勺,睁开了眼睛。 陈无忌探头看向了躺在驴车下面,“那是下面的睡著了?” “也醒著呢。”陈骡子抻著腰说道。 陈无忌:…… 这警惕性,不愧是当贼的。 大老远的明明听见了那么清晰的鼾声,他一靠近居然都醒了。 “如何?”陈无忌问道。 “你要当官了。”陈不仕翻身从驴车上坐了起来,“县令大人已將你的斩首数与详细文书送往了州郡,届时郡守府会做安排。若不出意外,会是县衙吏员,或者不入流九品巡检,不过高低是个吃朝廷俸禄的差事。” “你的意思我也跟县令大人说了,对方倒也痛快,坦言你若不愿意为朝廷当差,也可赏赐多一些田產,如何选择全在於你。” 陈不仕说完稍作停顿,语气带著几分严肃说道:“但若是没什么其他的顾虑,我建议你应下这个差事,县衙六房吏员,可升迁典史,往后还有军功升迁的机会。对於没有功名的人而言,这是一条向上爬的路。” 陈无忌心中思索著,点了点头,“我好好考虑下。” 陈不仕拿出了一个钱袋递了过来,“周不平的脑袋换来的,二十两!此人是贼首,脑袋比別的流寇要值钱许多,不过……” “又被颳了一层是吧?”陈无忌笑问道。 “意料之中的事,是吧?”陈不仕讥笑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大禹律法中写的好像是五十两。但,人家能给一些就不错了,这事不能再多计较了。” “拿姓张的人头,去找县衙换赏钱,这事可不能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陈无忌自是心中瞭然。 有二十两確实是不错了。 若是县令知道这些匪寇是张家养在山中的,怕是不但没赏银,还会把他们三人绑了送到张家的高宅大门前去请罪。 哪怕他们暗地里不和,这个表面功夫县令一定会做。 “有就不错了,劳驾二位叔父送我去一趟东市里面吧?”陈无忌笑著打趣了一句,“晚上我想请族里人吃个酒,需准备一点酒肉。” “没那个必要,我们族里的事情,不在一顿酒肉。”陈不仕摆手说道。 “有必要,快走吧,咋这么墨跡呢。”陈无忌带著几分小心爬上了驴车,为了让自己的伤口早点儿好,他现在举止小心到宛若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陈骡子笑道:“有些人刚刚挣了银子,老三你心疼什么?走走走,我来买酒,无忌你准备肉便好。” …… 山衔落日浸寒漪,牧童归去横牛背。 带著几分雨意的晚霞下,陈无忌家的院子里烟火升腾,混杂著食物的香气,伴著人们的欢声笑语。 袁进士拎著一把竹籤,一瘸一拐的进了院子,逢人就说他现在叫陈进士,改名了,跟主家姓。 养伤三日,他的状態比陈无忌好多了。 虽然身上依旧还捆著布条,但行动已基本无碍。 袁秀才一路打著招呼,將削好的竹条交给陈群。 他和袁秀才今天晚上的任务是削串肉的竹籤。 “袁进士,你小子把辈分给劳资搞清楚点,再给我降辈分劳资抽死你!”陈无忌坐在屋檐下看了片刻,扬声喊道。 这混帐小子喊他无忌哥,却给陈群等人喊的是叔父,给陈不仕几人直接上升到了爷爷辈,那他算什么? 被他这么一喊,他岂不是也变成了陈不仕的孙子? 袁进士挠了挠脑袋,“无忌哥,我好像没喊错啊!三爷爷,我以前就喊陈三爷爷来著。” “你好好给我想想。”陈无忌喊道。 挺聪明一小子,怎么偏偏在这种小事上理不清楚。 周围人齐齐开腔,笑著让陈无忌別跟一个孩子计较。 陈无忌翻了个白眼,真当他看不出来这帮浑人的恶趣味。 还想占他的便宜。 袁进士挠著脑袋离开了,他还真有点儿想不明白。 “薛红豆,从现在开始火可以小点了。”陈无忌扭头又吩咐道。 薛红豆依旧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睛盯著土灶下的火苗发呆,时不时往里添一根柴火。 她没有应声,只是扭头看了一眼陈无忌点了点头。 “三叔,你们动静小点,搞这么大尘土,等会吃土可別怪我啊!”陈无忌看了看厨房门口飘出来的尘土,高声喊道。 “知道了,屁事还多的很!”陈不仕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陈无忌嘿嘿一笑,颇为满意此刻的状態。 他是今晚吃酒的总指挥。 指挥一切人。 他指挥著霍三娘和沈幼薇做东坡肉,指挥著薛红豆当了个烧锅小妹。 指挥著陈群和陈无畏烤烧烤,顺带指挥著陈不仕等人把他家以前的旧灶给扒了,又按照他的想法重新砌了一口。 一切非常的和谐。 院子里的该做饭的做饭,厨房里该干活的干活。 第98章 威胁 差不多刚好晚饭出锅,厨房里这些“匠人们”的大工程也完工了。 家里没有多余的桌椅案几,陈家老老少少齐出动,把自家的都搬了过来,在院子凑了一场长短不一,案几各式各样的席面。 主菜是东坡肉以及竹籤烧烤,配了浓稠的粟米粥。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族里老老少少都很开心。 不管是东坡肉还是竹籤烤肉,对於他们而言,都是非常惊奇的吃食。 当然,更重要的是真的好吃。 只可惜因为锅的缘故,东坡肉只做了两锅,大家吃的不是很尽兴,有些意犹未尽。 但东坡肉需要时间来慢燉,根本来不及再做。 陈无忌深表歉意之余,只能让大家多吃点烧烤。 这差点没把陈群和陈无畏这俩小子给累死。 族人们没跟陈无忌客气,自然不会跟这俩小子客气,都是边吃边催。 在吃之余,他们也盯上了陈无忌今天刚刚带来的做饭的家当。 锅的方便,只是初次亮相,首先就让族里人心动了。 陈无忌也坦然告知大家,这是羊铁匠弄出来的东西,他在里面也掺了一手,等后续出货了,可以优先紧著大家。 这一顿酒,一直吃到了夜半时分。 全族十九户人,大大小小加起来近百人,陈无忌买来的肉,近乎吃了乾净,差不多刚好够用。 但直到他们走后,陈无忌才发现,刚刚收拾好的厨房里堆了一堆麻袋,里面有的装米,有的装面,还有的装著腊肉和菜。 陈无忌看了半晌,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说好的他请酒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可族人们似乎並不愿意让他一个人张罗。 在这个“人情淡薄”的大家族里,陈无忌感受到了亲情的厚度。 有些事,原本就是不需要做给外人看的。 “娘子,把这些东西收拢归整一下吧。”陈无忌出了厨房说道。 霍三娘几人正借著火堆的光芒在收拾院子。 “归拢什么?”霍三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过来问道。 陈无忌指了指厨房地上的东西,“族里人带来的东西。” “咦,他们这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我怎么完全都没注意到?”霍三娘看了一眼惊讶问道。 “谁知道呢,我也没注意到。”陈无忌失笑说道。 霍三娘打开袋子看了看,忽然没来由的感嘆了一句,“家族和家族之间,原来也是不一样的。我来收拾,你去歇著吧。” “我今晚基本上没怎么动,不累。”陈无忌看了一眼院中正在洗锅的薛红豆,低声问道,“她晚上吃了没有?” “吃了。”霍三娘笑道,“那日三叔跟她聊过之后,她就主动跟我说话了,还帮著我干活。其实是个好姑娘,就是心事压得太重了。” 这些事陈无忌並不知晓,过去的三天里他一直在炕上躺著,过的完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多余的事霍三娘不说,他问都没有问过。 “娘子,把人別老早的想的太好了,暂时还是留个心眼的比较好。”陈无忌提醒了一句,“只要她不再寻死觅活,有什么活你就交给她去做。” 哪怕拋开薛红豆身上纠缠的那些麻烦事和她的身世,仅仅只是薛红豆跟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还不熟悉这一点,暂时都不宜对她掏心掏肺。 还是再看几日再做计较。 霍三娘轻轻应了一声,忽然轻笑说道:“幼薇也是这么说的,还把人家姑娘给嚇到了。” “她做了什么?”陈无忌问道。 “给红豆讲了讲她的故事,尤其是她杀了那一家的事情,说的太过於细致,让那姑娘脸色白了一天。你没看见她现在看见幼薇都是躲著的吗?”霍三娘摇头说道。 陈无忌失笑。 霍三娘轻声说道:“无忌,其实我看人的眼光不差的,我相信她是个不错的姑娘。” “是是是,娘子不但看人的眼光不差,选夫君的眼光更好,要是晚上睡觉时都听我的就更好了。”陈无忌凑在霍三娘的耳边轻声说道。 霍三娘怔了片刻,猛地红了脸,“你个坏东西,又想胡来,身上的伤好了是吧?” “嘿嘿,不影响的!”陈无忌坏笑说道。 “我才不许你胡来……”霍三娘红著脸钻进了厨房,並顺手將陈无忌给推了出来,轻轻柔柔的来了个拒之门外。 陈无忌嘿嘿一笑,心情顿时美妙了起来。 到时候还能让你说了算? 等会儿被子往身上一蒙,事情不就顺理成章了。 但很快他就美妙不起来了。 袁进士和袁秀才回去了,可他並没有因此变成大被同眠,反而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霍三娘和沈幼薇已经去隔壁跟薛红豆睡了。 对於这种不公正没有丝毫爱心的行为,陈无忌厚著脸皮衝到隔壁来了个强烈的谴责,但被霍三娘红著脸以他需要养伤为由给强势的堵了起来。 陈无忌索求大被同眠无果,只能老老实实的孤枕守大炕。 那滋味,当真是空的厉害。 不能干点儿令人愉悦的事情也就罢了,手里连个把件都没了。 年轻人的惆悵有很多,美色绝对是一座巨大的关隘。 陈无忌的身体虽然住著一颗老辣的灵魂,但他依旧认为自己很年轻。 男人,永远十八! …… 张明远拿金针轻轻拨弄著眼前忽明忽暗的油灯,他的脸色也变得忽明忽暗了起来,这让坐在对面的中年汉子如坐针扎,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鼻翼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爷,这个西山村一定不正常,这或许就是个匪窝!寻常百姓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战力,周不平是我这些年物色的人选中最凶狠的一个,不可能轻易交代在一群村民手中。”他咬牙说道。 张明远动作一顿,“你是说一窝土匪把另一窝土匪送到县衙去领赏了?” “这……”男子神色一僵,额头悄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也许他们是为了故意混淆视线,鱼目混珠呢。” 张明远眉梢重重一挑,“我看你像头猪!” “是是是,小的確实蠢笨如猪!”男子连忙表示赞同。 张明远忽然笑了起来,“不用这么紧张,只是死了几个山贼而已,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看把你给嚇得。” 男子訕訕笑著,嘴角僵的像是一张老树皮。 “听说我们这位县令大人的夫人马上要过寿了是吧?明日仔细给他挑选一两样礼物送过去,务必要隆重一点,让他明白我的心意。”张明远忽然拐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是!”男子重重点头。 不管县令的夫人明日是不是诞辰,但明日一定会是她的祭日。 第99章 进山 清晨早早起床的陈无忌,脸色悲苦的跟遇见了什么天大的烦心事一般。 这可把霍三娘给嚇坏了,连忙询问陈无忌是不是伤势又严重了。 陈无忌只能用低沉的声音告诉她,炕太大了,一个人睡的浑身难受,伤口都好像压得更加严重了,心情还不畅快。 一番话说完,霍三娘的关切就变成了白眼。 “娘子啊,你可不能这么无情啊!”陈无忌喊道。 霍三娘面颊微带羞红,嗔怪说道:“都这个样子了,你居然还敢惦记那些事情,那事……就有那么好吗?等你身上的伤好了,一切我都隨你,但现在,你给我消停点儿。” “我没受伤的时候,娘子你好像也不是什么都隨我!”陈无忌说道,“你发誓,你如果发誓真的什么都隨我,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正常的,我说的是正常的,不包括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正在给陈无忌擦脸的霍三娘猛地加重了力气,脸色一时间比昨天晚上带著雨意的晚霞还要娇艷。 陈无忌一本正经说道:“娘子,那就是正常的,哪里不正常了?非常的正常,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因为你不知道,你没有试过,所以你才会觉得那些事情不正常,好像非常的下流。” “但那些东西本身就是这件事的乐趣,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等你试过之后,你再来说如何?” “我不试,你快別说了。”霍三娘把脑袋摇的好似拨浪鼓一般,匆匆给陈无忌擦了两把脸就落荒而逃。 她实在是没脸再听下去了。 那些东西,她只是简单想一想,心臟跳的都快从嗓子眼里窜出来了。 也不知道这混帐小子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做姿。 他长这么大外出走动的日子並不多,也没什么人给他教这些。 陈不仕虽然不像个好人,但肯定也不会给他教这些东西。 真是奇了怪了。 陈无忌一脸遗憾的找到了沈幼薇,把这事又给说了一遍。 常言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为了有的吃,他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沈幼薇的反应和霍三娘就截然相反,她也有些惆悵的说道:“夫君,我自是没有问题,可姐姐昨日非常严肃的警告我了,让我不能偷偷摸摸和夫君做那些事情,你身上的伤很严重,万一一个不慎崩裂了恢復起来更难。” “夫君,且忍忍哦,忍一段时间,妾身再来好好服侍夫君。你惦记的那些东西,姐姐不愿意,我可以的,到时我都可以当著姐姐的面帮夫君。” 陈无忌彻底的死心了。 好像有些人才是这个家的家主啊。 他说话都不管用了。 谈判未果的他在袁进士和袁秀才到家之后,便领著这俩小子进山了。 就他现在这个鬼样子,打猎肯定是打不了的。 连快步走路都困难,就更別说在山里追那些野兽了,想都不要想。 但他心里惦记著自己的陷阱。 好些天没进山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三瓜俩枣,哪怕有个皮毛也是好的。不过,更重要的是陈无忌想把陷阱修復一下。 这么些天没有去,他布置的那些陷阱估摸著被毁的怕是差不多了。 往日里他只需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今日他硬生生走了一个半时辰,差不多三个小时,还把人累了个够呛。 袁进士和袁秀才两兄弟扶著陈无忌在那口最大的水潭边坐了下来。 这口水潭,给了陈无忌穿越最初的第一口山珍。 也是陈无忌前不久让秦斩红落红的地方。 几日没有来,陈无忌只是打眼一扫就在里面看到了味道极为鲜美的娃娃鱼和黄鱔,个头还都不小。 “快,下水!”陈无忌急忙说道,“记住,捉黄鱔的时候要用两根手指,像我这个样子,眼到手到,要快要稳!” 袁进士二话不说,一个猛子就窜了进去。 虽然这是秦斩红的落红之地,但都这么多天了,水潭肯定早就自我净化了,吃之无碍。 若是看见这么肥美的娃娃鱼而不动心,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袁秀才慢了一步,但也不甘落於兄长身后。 一入水塘,就直奔一条游的飞快的黄鱔。 他严格按照了陈无忌所教的手法,但…… 可惜就是抓不住。 一顿折腾,人给累了个够呛,鱼是一条都没抓著。 这给兄弟俩差点整自闭了。 但谁都没有抱怨一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在水塘里寻找猎物的踪跡。 陈无忌看的心里著急的不行,但看他俩这个样子,也就没有开口。 他们確实很认真了。 但徒手抓鱼,是真的需要一些技巧的。 在又折腾了一会儿,依旧无果之后,陈无忌说道:“进士,出来吧,看样子我们今日没有吃鱼的命,別折腾了,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 “我没事的,无忌哥,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哎,有一个!”他疾呼一声,双手猛地伸入了水中。 这一次,他成功了。 一条差不多有个六七斤的娃娃鱼被他死死按在水中,然后小心翼翼的抓了上来,“无忌哥,有了,我抓到了!” “不错,能加个餐了。”陈无忌笑道。 袁进士有了收穫,给了袁秀才很大的压力,他的眼睛瞪得越发用力了,右手高举著,隨时准备著给出现在水底的猎物来个致命一击。 但他的运气和悟性,比之袁进士还是稍微差了些。 折腾许久,荣获空军之名。 反倒是袁进士,在抓到那条娃娃鱼之后,好像还真一下子找到了抓鱼的诀窍,不到片刻竟又收穫了三条黄鱔和一条小点儿的娃娃鱼。 陈无忌扯了一些杂草编了一条草绳,將袁进士弄到的鱼串了起来。 “行了,差不多了,有这几条足够我们今日吃一顿了,去看陷阱吧。”陈无忌说道。 袁秀才连忙哀求道:“无忌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抓到的,就一炷香,一炷香的时间,我不想当个废物啊!” “谁说抓不到鱼就是废物了?没事,你不擅长这些事情並不代表你废物。”陈无忌说道,小小年纪好胜心倒是高的厉害。 “无忌哥,再让我试试,就一会儿。”袁秀才恳求说道。 为了抓条鱼,看把孩子给急的。 “那这样,你慢慢抓,我带你哥去恢復陷阱。”陈无忌摇头说道。 第100章 收穫一只熊崽子 袁秀才不再继续执於抓鱼,湿漉漉从水塘里爬出来搀扶住了陈无忌,“无忌哥,我还是算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抓鱼,万一你们遇上大点儿的野兽可咋整?” “少说这些丧气话,今日要是遇见了,我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里,肯定谁都跑不了。”陈无忌说道。 袁秀才嘿嘿笑著,连忙轻呸了两声,“不会,不会,一定不会的。等无忌哥的伤养好了,我们才会遇见,现在我们一定不会遇见。” “你们俩小子多留个心眼就行,走吧。”陈无忌摆手说道。 不管山里人还是村里人,都非常忌讳嘴上说出来的话。 不过,这一片区域陈无忌现在跑的也算是比较熟悉了,几乎没有什么真正大型的猛兽,他目前为止遇见最大的也就是野猪。 但绕到山顶那片平台就不一样了,那里何止是遇见,简直是凶兽扎堆。 如果今日不幸非常凑巧的遇见了,那真就是他们的运气太好了。 三人缓步绕过山麓,向上攀爬。 身上的伤给陈无忌带来了不小的累赘,让他每走一小段路就不得不停下来歇一下。 走平路的时候,其实倒没有这么明显。 但向上爬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用力,伤势便尤为清晰的显现了出来。 费了好一番功夫,陈无忌三人终於找到了第一处陷阱。 往周围一看,陈无忌的血压瞬间直线飆升。 猎物是有的,但只剩下了一堆毛髮和骨头。 而且看毛髮,这还是一头獾。 至少二两银子,就这么飞了! 陷阱更是被糟蹋了个彻底。 木棍、绳索全部不翼而飞,仅剩下石板还在那里。 陈无忌把周围的环境归置了一下,让袁进士和袁秀才在周围找来了材料,重新布置好了陷阱。 一看这一处陷阱,陈无忌对其他的已经基本上不抱什么希望了。 时隔这么多天,即便有猎物,大概也就给他留点儿骨头毛髮之类的刺激刺激他的心臟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处,无一例外,全都是这个情况。 陈无忌心疼到连肋骨都隱隱作痛。 至少七八两银子就这么飞了。 “无忌哥,这里有火堆,好像有人在这里住过。”袁进士忽然在远处喊道。 陈无忌闻声走了过去。 在一块向前凸起的巨大岩石下面,残留著一个火堆,以及零零散散很多被啃的乾乾净净的骨头,地上的脚印很杂乱,看起来人数还不少。 “这他娘的,该不会是哪个孙子盯上了我的陷阱,坐在这里守株待兔吧?”陈无忌骂骂咧咧说道。 不过,地上这些脚印应该有几日了,很淡,並没有新的脚印。 这倒是有些不太合理了。 “无忌哥,这儿还有张皮子!”袁秀才忽然从草丛里扯出一张野猪皮来。 陈无忌盯著皮子看了片刻,心中疑惑更甚。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百姓对於野猪皮的处理,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大部分百姓是把野猪毛烫了或者全部烧掉,皮子基本上都是吃掉的,根本不捨得剥下来。 但另一撮人,则恰恰相反。 他们认为把野猪皮吃了才是真正的浪费。 剥了做鞋子、蓑衣什么的都不吃掉划算。 前者似乎更重视田地里的粮食,不会浪费任何一丁点可以吃的东西。 而后者,大多有山中生活的经验。 但这些人的操作却让陈无忌有些看不懂了。 他们在山上吃了头猪,居然有费工夫的把皮子剥了。 剥了也就罢了,居然还没带走。 ……剥皮子或许只是他们的习惯使然。 也就是说他们正常是会收集皮子的。 但这一次许是时间匆忙,或者无法带走,这才將皮子遗留在了此地。 他们一定不会是猎户,应该也不是盯上了他的这些窝子。 或许只是凑巧路过的赶路人,或者流民。 想明白这些陈无忌暗暗鬆了口气。 他生怕自己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给別人做了嫁衣。 “收起来。”陈无忌说道。 “哦。”袁秀才將野猪皮一卷,拿绳索捆起来背在了身上。 几人正要离开,忽然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忌哥,好像有猎物。”袁进士兴奋的说著,目光瞄向了陈无忌身上的刀。 “拿去,小心点,这刀很锋利。” 陈无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那点小心思,解下刀递了过去。 袁进士嘿嘿笑著,伸手接过了刀,“无忌哥,我过去看看。” “谨慎点儿,先眺远看看,一旦情况不对,抓紧跑。”陈无忌提醒道。 “知道了,无忌哥!” 树丛里的动静看著並不大,似乎並不像是什么大型动物。 但万一是蟒蛇什么的,也很难缠。 袁进士右手持刀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 袁秀才见状连忙扶著陈无忌往远处站了站,隨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过了不到片刻,袁进士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无忌哥,快看,狗和野猪!也真是奇了,我一钻进那个林子居然看到这俩小东西在那里打架,咬得一地毛。” 陈无忌一看他手中提溜的小东西,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 “快把你左手里那小玩意扔掉,我们赶紧走!”陈无忌急忙说道。 “两只猎物,你是一个都没认出来,这眼力见也是够可以的。左手那是狼,右手也不是什么野猪,是熊。” “啊?”袁进士被嚇了一跳,“原来狼和熊崽子长这个样子啊。” “赶紧扔掉,狼这个东西很记仇,把它的崽带走,会给我们全村人带来麻烦。”陈无忌严肃说道,“熊崽子倒是可以带走,不过,有小熊的地方一般会有大熊,说不定母熊就在附近,赶紧走。” 在这个地方居然能看到儿童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场景,確实是挺惊奇。 但这个惊奇伴隨著巨大的危险,陈无忌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熊可不是什么善茬子。 这个东西给人的普遍印象好像是肥厚、慵懒。 但其实这只是它迷惑人的外在。 这东西有著不弱於野猪的奔跑速度,攻击力更是强大无匹。 属於自然界顶级水准。 成年棕熊一巴掌挥出的力量足有一吨。 这是个什么概念? 正常人类挨上一下,估摸著不是顷刻就去见太奶,就是落个残疾。 袁进士连忙扔掉了左手中的狼崽子,跑过来背起陈无忌就跑。 “放我下来,就你这点骨头,你能跑几步?”陈无忌说道。 终於吃了几顿饱饭,可这两兄弟身上依旧看不见什么肉,瘦的完全能去当骨架標本,也只是气色比之前段时间好了许多而已。 “无忌哥,別看我瘦,但我耐力还是不错的,我没怎么觉得累!”袁进士喘著粗气,快步穿行在密林之中。 袁秀才接过了刀,跟在后面则警惕的注意著周围。 第101章 我不管 陈无忌三人三个弱惨,费了一番功夫,终於是有惊无险的下了山。 人是安安全全的下来了,但袁进士也被累了个够呛。 陈无忌几次三番提醒他別逞能,他走就可以了。 但这孩子死犟死犟的,横竖就是不行。 等到了山下的时候,这小子累的脸憋得通红,头髮都差点被汗水给泡透了,躺在地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气。 陈无忌正准备教训这小子几句,结果却见他呲著个大牙咧嘴笑道:“无忌哥,我真可以的,虽然我看著瘦了点,但我真的有劲。” 陈无忌轻哼了一声,“行吧,你小子有劲,有劲累的跟个孙子一样。” “……但我办到了。”袁进士嘿嘿傻笑著,弱弱嘟囔了一句。 陈无忌摇了摇头。 他其实能感受到这俩小子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心思。 他们近乎是带著几分魔怔的意思,非要给他证明他们能做很多的事情,跟大人不差什么。 “以后不用这么拼,如果我嫌弃你们,我当初也不会答应让你们到家里来。既然来了,就踏实点儿,把能做的做了,不能做的別逞强。”陈无忌说道。 袁进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小声说道:“也没逞强……” 陈无忌:…… 是真犟啊! 待袁进士休息的差不多之后,三人这才起身回了村。 天色尚早,陈无忌又带著袁进士两兄弟给棕熊崽子简单砌了个窝。 家里养东西的圈实在是太少了。 唯一的一间现在是飞鼠们的地盘。 陈无忌可捨不得让能產出五灵脂的飞鼠,和非常善於拆家的棕熊崽子关一起。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临时现做一个。 陈无忌指挥著袁进士兄弟俩砌墙,抽空把娃娃鱼给处理了。 这鱼不加工一下,娘子定然又要不吃了。 几个人正忙碌的时候,陈群的亲爹陈力手里拎著几条鱼忽然走了进来。 “无忌,忙著呢?”陈力笑的有些拘谨。 “十一叔,快坐。”陈无忌在石槽里洗了洗手,先招呼陈力坐下,这才问道,“您老人家今日怎有空上我家来了?” “陈群那小子下午在河里抓了几条鱼,我带过来给你尝尝鲜。”陈力笑说道,“顺带还有点事儿想跟你聊一聊,你方便不?”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十一叔,有事你就直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搞得这么见外。”陈无忌说道。 陈力摆了摆手,“这不是见外,自个的事儿跟族里的事还是要分开论,我们虽是一家人,但牵扯到商事,还是要在商言商的。” “秀才,去给十一叔泡壶茶来。”陈无忌说道。 “好嘞。” 袁秀才一阵风般进了院子。 “是这样的,我就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安排县衙分到的那十亩地。”陈力问道,“你也知道,我们家前些年一直是袁金堂的佃农,耕种著他家的地,只是因为那姓袁的越来越贪婪,最后不得不捨弃了这个营生。” “最近县里闹灾,陈群在城里的营生也有些做不下去了,我合计了一下,这要是不种点地,我们家明年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陈无忌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问了一句,“十一叔的意思是,想种那十亩地?” “是,我的確是有这么点想法。”陈力说道。 “可以!”陈无忌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陈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鬆快的笑容,人也从紧绷著的状態缓缓放鬆了下来,“无忌,我们虽是一家人,但有些话也得先说在牙齿外面,这地怎么个租法,你给我说说。” “只要比袁金堂那个贪心鬼的稍微低一点,这地我就种。” 陈无忌轻笑,“要是只比袁金堂稍微低一点,那不还是贪心鬼?十一叔,这地你去种,收成届时给个一两成,让我在缴纳田赋之外还能有点儿小赚头就行了。” 鬱南地区主要的租田方式是分成租。 也就是主家与佃农风险共担,按比例划分收成。 普遍是倒四六或者倒三七的分配方式。 也就是主家占据收成的六到七成,佃农只能拿到三四成。 袁金堂先前跟陈力一家的分成方式是丰年倒八二,荒年定额租,也就是说年景好的时候,他要拿走八成的粮食,年景不好的时候则变成了定额租,陈力一家需要给袁金堂固定数量的粮食或者银钱。 因为当年签订契书的时候,袁金堂那个老杂毛早早的考虑到了这一点,在上面就清清楚楚的把交租方式给写成了活的。 陈力一家哪怕一年到头白辛苦,甚至还要倒贴,也只能捏著鼻子认。 “那不行,不行!”陈力连连摆手,“若是一二成,飢年的时候你甚至连田赋都不一定凑的够。无忌,你是个心善的,但你不能这么照顾我们。” “届时你亏了,我们两家就该要起嫌隙了,你最少应该要一半。说实话,我说这话都是厚著脸皮占你的便宜了。” “十一叔,这样吧,三成,你也別跟我爭了。”陈无忌说道。 “不行,不行,你这样那我不租了!”陈力立马说道。 陈无忌摆手打断陈力的话,“十一叔,你先等我把话说完。地就是三七分,但是呢,你和陈群农閒时候若是得空了,可以去帮我把我那片山头的树砍一下。” “这算什么事,我们租你的地,给你干活那是理所应当的,你这不算是……”陈力说道。 陈无忌打断了陈力的话,“在我这儿不理所应当。” “十一叔,不仅仅是你,那块地我哪怕租给村里的其他人,也会是这个方式,或许可能稍微高个一成,但肯定到不了你说的一半。” “亲情淡漠”的陈家人还是有些太友善了。 头一回见觉得主家要的少了,还死活不同意的。 “你这小子!”陈力喟嘆了一句,“你也別找那么多的理由了,我知道你是为了照顾我们这一家子,行,那就按你说的。” “今年地里种什么?现在种秋粮已经有些晚了,抓点紧,勉勉强强还能跟得上。你定好作物,我和陈群这几日抓紧时间先把地翻一翻。” “我不管!”陈无忌说的乾脆又直接,“你们种什么我就要什么,我一个不耕种的就不在这上面指手画脚了,肯定没十一叔你懂,你看著来。” 第102章 人,要有良心! 陈力来的时候一脸忐忑,走的时候一脸惆悵。 陈无忌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宽鬆了,宽鬆到让他心里极度不踏实。 他吃了一辈子的苦,也见了一辈子人心的阴暗。 这让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人在穷困的时候,很难见到任何的美好。 当连枕边人的言语都变得尖酸刻薄之后,他就对外面不抱有任何美好的幻想了。 这个观念持续了陈力大半辈子,也正是这样的想法,才让他像是一条命硬的旱地龟依旧倔强的挣扎在生活的泥潭里。 可今日,陈无忌忽然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善意。 哪怕这是同族人,是一个太爷爷的子嗣。 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適从。 他相信陈无忌的人品,也相信陈无忌方才所说的一切应该是真的。 可就是无法適应,也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回到家中,他將陈群喊到了面前。 父子俩坐在了院子外面那棵已掛满了粉红桃子的桃树下。 这是他们父子谈论家庭大事时的固定地点。 在陈群懂事之后,家庭的任何一个重要决策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刚刚懂事时,陈群只是在这里听著父亲说,顺带听父亲对母亲的牢骚。 而现在,他终於也有了说几句话的建议权。 “爹,我无忌哥怎么说?”不等陈力开口,陈群就忍不住率先发问。 “他答应了。”陈力先拋出一个基调,这才详细说道,“但他只愿意要三成,额外要求我们有空了就去山上砍树。” “无忌哥条件这么宽鬆?都这么好了,爹你还愁眉苦脸做什么?”陈群捡了一颗掉在树下的桃子,拿手隨意搓了两下就咬了一口。 陈力看了一眼,说道:“你要吃吃坏的,这种好的,好歹还能卖几个钱,这东西吃到肚里也不见饱,过什么嘴癮。” 穷困的家境,哪怕是一颗自家树上结的桃子,都需要拿金钱去衡量。 “坏的,这有虫眼!”陈群拿起桃子冲陈力证明了一下,旋即咕噥说道,“爹,我的眼睛还是不错的,若是好的,我也不捨得吃。” 陈力这才没有再说什么,他因为年纪缘故皱成了一团的眼皮有些无力的向下一耷拉,嘆了口气说道:“可他给的条件太宽鬆了。” “我们之前种地只能拿两成,飢年也还要交租子。周边其他的佃户我也基本上都清楚,正常都是倒三七,有些主家稍微仁善一点的也有倒四六。”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现在可倒好,拿的是三七分,好处拿的太多了,让我心里很没底。无忌不要,我觉得我们也应该主动点儿,你在县里的事最近乾的也不如何顺心,要不先歇一段时间,去你无忌哥家帮帮忙吧?” 陈群轻笑,“爹,你砍人的时候那么乾脆利落,怎么这个时候反而瞻前顾后了?无忌哥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放心,这里面肯定没有別的事,无忌哥的为人,不会坑我们的。” “我知道,但我们做人也要讲良心,无忌给了那么大的好处,我们总不能心安理得就拿了?”陈力斥责道。 “爹,你说的意思我明白。”陈群说道,“但无忌哥最近没什么事,我要是去了,我担心变成跑过去混白食,反而什么活都没得做。” “你勤快点就有了!”陈力没好气说道。 “你无忌哥身上的伤还没好,挑水劈柴这哪样不是活?他今日还带著袁家那俩小子上山了,打猎的事情明显也没落下,这些你不能做?我们自家人没道理让两个外姓人比了去,更何况,那外姓人还是姓袁的。” “得得得,我去,我明日就去!”陈群连忙说道。 虽然他这位亲爹没怎么读书,但肚子里却全是圣贤道理。 当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对於这一点陈群心里门儿清。 他要是答应的晚一点,老爹的道理说不准能说到明天早上。 “去了有点眼力见,別让袁家那俩野小子抢了先,知道没有?”陈力不放心的叮嘱道。 “知道了。” “不准去!”一道厉喝忽然从身后传来。 陈群的母亲陈严氏忽然从旁边低矮的土墙后面站了起来,面若寒霜。 桃树的后面是茅厕。 陈严氏一面繫著裙带,一面气势汹汹的从茅厕里面走了出来,“陈力,你个被野猪啃了心肝的玩意?你是不是有病?陈无忌都答应的事情,你多此一举做什么?” “群儿现在在城里的营生虽然不景气,但每日间也能带回来几个铜钱,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钱財。你放著钱不挣,却跑到陈无忌家白白做苦力,算是哪门子事?” 陈力一听这话顿时就上了火,“给袁金堂家当下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那个时候一年的粮食种下来袁金堂要拿走八成,无忌如今只要三成而已,这事你拎不清楚?” “我拎的清楚!”陈严氏怒喝道。 “可陈无忌是你们陈家自己人,是一个祖宗的,他对我们照顾一点难道不是合情合理?他当傻子那几年,你连家里下蛋的老母鸡都给送去了!” “也许没有那只老母鸡他早就饿死了,现在他就是在报恩。莫说是三成了,他一成不要我觉得都是应该的。那只老母鸡一个月能下二十二颗蛋,能有十一文钱,一年下来你算算能有多少?一百多文!” “这都两年了,两年下来又得有多少?那是很多很多的一笔钱,是天大的恩情,你还当小事呢是吧?!” 陈群默默捂脸,“娘,这些钱,好像还没无忌哥那日给的工钱多……” 陈严氏狠狠一噎,挥手骂道:“你给我闭嘴!我不管,总之就是很多,那只老母鸡对他陈无忌有活命之恩,他就应该对我们好点儿。” “三成不行,这事我不认,他最多只能拿一成。陈力你明儿去说,要是你抹不下这张老脸,我自己去说。有活命之恩,他竟然还好意思要三成,那十亩地就算是白给我们种两年,我甚至觉得都是应该的。” 陈力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扭头看向陈群,咬牙问道:“群儿,你介意早点给你娘上坟吗?” 陈群一怔,连忙一把抱住陈力,“爹,爹,別別別,可千万別衝动,这事做不得啊,我介意,我真介意。我娘纵然有千般不是,但好歹是我亲娘,我不能不孝。” “没事,我动手,你別管就行!”陈力恶狠狠说道。 第103章 激將法 陈群家经歷了一个狂风暴雨一般的夜晚,一向老实巴交的老父亲陈力竟真的对母亲拔刀了,並扬言一定要让这个不知所谓的泼妇今日血溅三尺。 这可把陈群嚇了个半死,连忙阻拦,使出了浑身解数的从中和稀泥。 然…… 没和成功。 反倒是他被老爹和老娘联手给打了。 之后,事情就那般过去了。 父亲收起了刀,母亲也不吭声,不继续讲她的那些歪理邪说了。 陈群惊讶的发现,最后竟然好像就他一人受了伤,还不轻。 这让陈群极度无语,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而此时的陈无忌,也有些无语。 他强行让陈力把带来的鱼带了回去,给妻儿改善一下伙食,现在却被沈幼薇提溜了回来,她进来的时候还纳闷的问,院子的围墙上怎么会长野生的草鱼。 陈力嘴上答应的很好,可还是暗搓搓的把鱼留下了。 无奈之下,陈无忌只好拿这几条鱼给家里的三个女人,两个半大小子改善了一顿。 曾经只有二人的两口之家,如今家里那张老旧的小方桌已经坐不下了。 晚饭后,陈无忌趁著还有点空閒,把新厨房的灶台又细细打磨了一遍,然后继续孤枕守大炕。 霍三娘依旧以他的伤势没有完全好之由,拒绝了跟他挤一张炕。 刚刚適应了大被同眠的日子,对於这忽然间的空落落陈无忌非常不適应。但不適,也得適应,他又奈何不了她。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天色稍微有些阴。 本以为有雨,结果只是颳了一阵儿风,天又很快放晴了。 陈无忌跟霍三娘打了个招呼,带著袁进士进了城。 他需要把昨日顺手捡回来的那只熊崽子给处理了,並去见一见秦斩红。 张家的事情犹如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让他只是稍微想起,心里就极度不踏实。 寻常百姓和这样的大家族斗,死了都会死的悄无声息。 除了村里会吹吹打打,议论一段时间之外,绝对不会掀起其他任何的波澜。 陈无忌二人顶著大太阳徒步走到三里舖,到了那户大宅院之后,陈无忌嘱咐袁进士在外面等会儿,他则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一个神色刚毅的男子打开了门。 这人陈无忌没见过。 “劳驾稟报一下,我求见秦大人。”陈无忌客气拱手说道。 “你是何人?”男子警惕的打量著陈无忌问道。 “陈无忌。” “你缘何知道秦大人?”男人狐疑问道。 “有一面之缘!”陈无忌说道。 准確来说,应该是非常深入的一面之缘,深到都流血了。 “等会儿。”男子打开门,转身进了院子。 过了不到盏茶的时间,他又走了出来,態度多了些许和善,拱手对陈无忌说道:“秦大人在书房等你,你自去吧。” “多谢。” 陈无忌进了院子,在男子的指引下找到了秦斩红的书房。 书房的门敞开著,陈无忌看了看,径直走了进去。 光线亮堂,瀰漫著淡淡檀香气味的宽敞书房里,秦斩红並没有看书或者办公事,反而身姿慵懒的躺在软榻上做女红。 那双握刀的手做起女红来,手法竟十分嫻熟,穿针引线自在隨意,颇有几分东方不败之姿。 “这还未到七日,你就已迫不及待了?”秦斩红眼中藏著几分戏謔,开口问道。 “我受伤了,为了不耽误你的事情,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说。”陈无忌说道,“这一次伤的比较重,休养了四五日,今日才勉勉强强能下地。” “我看到了,没事,不耽误。”秦斩红淡淡说道,“过几日,你来便是,只要某些地方没受伤就无所谓。” “不要想著跟我耍什么招,你要是敢爽约,等我把你抓回来,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说不得怕是得受点儿皮肉之苦。” 陈无忌无语。 他还以为这女人好歹会问一下,他是因为什么受的伤。 好傢伙,居然纯粹就是为了用他。 这女人绝对骨子里就对这种事情有癮。 那天在山上,他那一戳怕是把这女人身体里的机关给打开了。 “知道,不会爽约的,我只是跟你说一声。”陈无忌懨懨说道。 “嗯。”秦斩红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埋头於手中的女红。 过了片刻,她忽然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因为什么受的伤?” “跟你没什么关係,不说也罢。”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抬眸,“我没想著管你的事情,只是提醒你別死了。你若是死了,我就找你家人的麻烦,直到我心里这口恶气消了为止。” “起码暂时不会。”陈无忌说道,“不过我没有你这么不讲道理,我不说,只是不想让你沾上麻烦而已,並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陈无忌这一番话把秦斩红给震惊到了,她失笑问道:“你?担心我沾上麻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陈无忌淡定说道,“正是因为知道你的身份,我才觉得这对你而言是个麻烦,我劝你还是不要好奇,最好也暂时放弃找我的麻烦。我若是经常来这儿,这个麻烦也会跟著来的。” “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力,说来听听,我现在对你这个所谓的麻烦非常的好奇!”秦斩红婀娜的身体微微前探,连手中的女红都扔到了一旁。 陈无忌摇头,“你没有杀我,我记著你的恩情,但这事你还是別问了。虽然你的身份很高,但也不是所有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的。” “赶紧说,婆婆妈妈的做什么!”秦斩红急眼了,“再囉嗦,本姑娘让你也感受感受天癸的威力。” 这个威胁,对陈无忌没有丝毫的威慑。 都第五六天了,正常已经没什么了。 秦斩红现在要是搞这一出,只会让陈无忌感受到更刺激。 不过,这火候现在好像也差不多了。 陈无忌一脸为难的说道:“我先前在赵氏里杀了几个屠村的流寇,被他们惦记上了,那些流寇深夜摸到了我家,我与村民殊死抵抗才给全灭了。” “但那贼首在临死的时候喊了一句,说他是张家的人,若杀他,我们西山村也会落得和赵氏里一样的下场,被全部屠灭。” 陈无忌幽幽嘆息了一声,“我出身猎户,接触的人物之中,你应该算是最大的了。初时,我其实根本都没意识到那贼寇所说的张家是什么意思,直道,我仔细了解了一下,这才恍然明白自己惹上了什么。” 第104章 查张家 秦斩红忽然笑了。 那张带著几分妖艷的脸颊如牡丹一般绽放了开来,只是目光有些锐利,带著马蜂尾后针一般的犀利。 “你的激將法很糟糕!”她摇头说道。 陈无忌坦然以对,“没有激將你的意思,我也没寄希望於你,你都快搞死我了,我还求到你的门上,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秦斩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呢。我跟张御史说一声让他不要找你的麻烦就是了,对於人家而言,你不过是井中之蛙,池中蜉蝣,哪怕是眼睛扫到了你都会死,但別指望人家对你有多重视。” 陈无忌淡淡说道:“千里之堤,也能毁於蚁穴。” “哟,你还想干他?快快快,说来听听,你想怎么干?”秦斩红眼睛大亮,探著身子兴奋问道。 陈无忌摇头,“我只是一个小猎户,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撑死了不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罢了。” 秦斩红翻了个白眼,“闭上你的破嘴,我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精妙绝伦的主意呢,就这?你还不如放个屁来的实在。” “秦大人,我只是一个见了县衙差役都得客客气气的猎户!”陈无忌纠正道,“能做到这一步,我觉得我都应该算是非常有胆魄了。” “闭嘴!”秦斩红忽然恼怒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陈无忌没有再说话。 他一点也不奢望这个女人能对他有什么感情。 但是,似乎,好像…… 她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强行闯,竟然也能闯出感情的吗? 就离谱。 “回去安心忙你的事去,张家之事不需要你操心了。作为我的面首,在我没把你玩腻之前,我不会允许你死的。你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个事,就是给我养好身子,然后洗的乾乾净净,在后日来见我。”秦斩红咬著牙关说道。 “后日好不了。”陈无忌说道。 “我不管,后日你必须到,也必须给我乾乾净净的。” “我一直很乾净,每天都有洗澡,也许还比你勤快。” 秦斩红眼帘微眯,眼中露出一道危险的光芒。 臭男人,你已有取死之道! 她最近太忙了,確实办不到每日都洗澡。 但一个小破猎户,哪来的那么多讲究,还天天洗澡,谁信呢! “滚滚滚,滚蛋!”秦斩红烦躁的挥了挥手。 陈无忌嘴角勾著淡笑,离开了书房。 这个事,应该能算是稳了。 在陈无忌离开后,秦斩红就將段英雄唤进了房间。 和见陈无忌不同,秦斩红收起了慵懒的坐姿,板板正正的坐在榻上,神色威严不苟言笑,浑身溢著一股掌握著生杀大权的官威。 “派人去查一查赵氏里被屠村之事,搞清楚那支流寇和张家到底有什么关係。”秦斩红面带思索,沉声说道,“还有,查一查县令朱瑋。” “大人怀疑张家和流寇有关係?”段英雄问道。 “先查!” “是!”段英雄应了一声,接著说道,“大人,底下的兄弟最近捎带手的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朱县令自从到任鬱南之后,似乎和张家多有过节,隔三差五就去张家打秋风。” “但,这二者的关係似乎又没有那么僵。朱县令的夫人昨日夜间去世了,张家派人送去了一副非常豪华的棺槨,据说价值数千两银子。” 秦斩红面带思索,“详细说说,朱县令是如何到张家打秋风的?” “县里有百姓遭了灾,朱瑋就会去张家化缘,甚至曾经还在张家门前下跪化缘钱粮。”段英雄笑道。 “这位县令大人行事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他到任的这两年,只是兄弟们已经查到的,他好像已经从张家化缘到了数百亩土地,外加银十数万两。” 秦斩红瞥了一眼段英雄,“所以你个蠢货竟然还认为朱瑋和张家的关係没有那么僵?来,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变得如此仁善,说一说,我来给你好好治一治。” 段英雄神色一凛,脑子忽然就通了。 他连忙抱拳说道:“卑职这就去查,我现在怀疑朱瑋夫人之死背后有张家的手笔,流寇屠村灭寨或许就是张家为了倒逼朱瑋。” “还不算太蠢,去查,查的仔细点儿,包括张家那上万亩良田都是怎么来的。”秦斩红哼了一声说道。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再查一查那个小猎户。” “大人,这不是刚刚才查过吗?又查?”段英雄有些不能理解。 “你废话很多?”秦斩红挑眉问道。 段英雄猛地挺直了身体,“回大人,没了。” “没了就滚!” “是!” …… 陈无忌带著袁进士进了城。 城外的灾民少了许多,人数比之前段时间差不多也就一半左右。 但,城外的粥棚倒是多了起来。 除了朝廷设立的几座粥棚之外,还有许多掛著某商行、某某记旗幡的。 在这些中间,张家的粥棚无疑是最显眼,规模最大的。 他们除了给灾民施粥之外,边上还放著好几个桌案,灾民正排著队在那里在登记什么。 陈无忌出於好奇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在招工。 主要招的是矿山挖矿的工人,以及僮僕。 条件待遇低的令人髮指,不管是矿工还是僮僕,张家给出的条件都是每日管两顿饭,连一个铜板的工钱都没有。 但即便是如此,还是有大量的难民在那里排队。 这一幕看的陈无忌心里有些堵得慌。 天灾之下,百姓身上那点血肉也变得无比廉价。 给饭吃,似乎在某些人的眼里已是天大的恩德。 他们那泛黑的木勺里每一下盛出来的不是仁善,全是利益。 他们该不会以为这就是以工代賑吧? “无忌哥,为什么这些有钱人还要这么抠搜?没有一文工钱,每日只管两顿饭,这些人拿什么养活家人?”袁进士神色愤愤,低声问了一句。 陈无忌摇了摇头,带著袁进士离开了人群,“因为在这些豪门大户的眼里,穷困百姓的命不是命,与圈里的牲口无异,你会愿意给牲口发工钱吗?” “好的骡马不好找,但不要钱的百姓天下多的是。” 这话袁进士听的不是很懂,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匆匆跟上陈无忌的脚步,“无忌哥,天下的有钱人都是如此吗?” “当然是有好人的,只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恶贯满盈罢了。”陈无忌说道,虽然眼里看尽了苦难,但还是要心存一线美好。 第105章 血赚 对於好人和坏人这个话题,陈无忌只是简单给袁进士说了两句,就没有再多说。 他说的,也仅仅只是他说的。这个世道究竟如何,还需要袁进士亲眼去看一看。 道理,可不能强行灌输。 在进城之后,陈无忌一路沉默著带著袁进士先去了见山。 肖玉姬给的价格比佘掌柜厚道许多,这里自然也就成了陈无忌的首选。 “玉虎,给客人看茶!” 肖玉姬看到陈无忌二人进门,什么也没问,就先吩咐玉虎上茶。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裙子,人也看著明艷了几分。 “茶就不喝了,烦请肖掌柜先看看这个,若能收我们再聊。”陈无忌示意袁进士把肩上背著的麻袋放在了地上,敞开袋口让肖玉姬看了看。 “活的熊?”肖玉姬看了一眼,惊讶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多余,不过陈无忌还是点了点头。 肖玉姬有些为难,“店里从来没有收过活的猎物,这么小的熊若拿来剥皮吃肉未免有些可惜了。” “多谢,如此我们去別家看看。”陈无忌见此不再耽搁,就准备起身。 他今日要留一些时间去铁匠铺看看锅的进度,把如何贩卖的事情定一定,时间並不是很宽裕。 肖玉姬见状连忙拦住陈无忌,“陈大哥何必这么著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店里虽然没有收购活物的先例,但我愿意帮陈大哥代为售卖。” “我来联繫客人,届时客人给多少,我给陈大哥多少,不取分毫。” “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哪里有人收!”陈无忌说道。 “有认识的啊?那我收了,十八两如何?”肖玉姬立马改口。 这个价格让陈无忌差点没绷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熊崽子这可不是他第一次卖了。 先前抓到的那只被陈不仕看上了,价格才只有八百文。 这女人居然张口就敢开十八两。 这是她不懂,还是说陈不仕不懂? 虽说之前抓到的那只比这只小了许多,但价格不至於差距这么大。 “肖掌柜,你確定没跟我开玩笑?”陈无忌问道。 肖玉姬摇头,“陈大哥,这价真不低了。东市里面一头顶好的骡子也才只有十两左右,我就是觉著这东西比较少见,也颇为难得,才给出了这个价。” 她会错了陈无忌的意思。 陈无忌哪里是嫌低啊,是觉得太高了。 高的简直离谱。 “成交!”陈无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二人痛快交接,都很开心。 临出门的时候,陈无忌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肖掌柜,买定离手,应该不存在反悔之类的情况吧?” “你不反悔就成,反正我肯定不会,做买卖的若是反悔,这铺子也开不下去了。陈大哥儘管放心,往后有什么好东西儘管拿来便是,价格一定让你满意。”肖玉姬笑道。 陈无忌点了点头,也放心了。 他相信陈不仕应该不至於给他胡乱报价。 那老杂毛或许占了他一些便宜,但绝对不会太离谱。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肖玉姬根本不知道这些活的猎物的行情。 陈无忌离开后,肖玉姬立马派人將韩山货的掌柜韩春深请了过来。 “韩掌柜,您是鬱南城中做山货的老行家了,我今日得了个稀罕物,您老给看看!”肖玉姬带著几分卖弄,对韩春深说道。 韩春深已年过五旬,人长得极为富態。 他看了看麻袋里的熊崽子,神色瞭然,“原来是头小棕熊,长的倒是挺喜人,確实是个稀罕物。嗯,还是个母的,很不赖!” “韩掌柜要嘛?给个价!”肖玉姬笑说道。 “若是旁人,这头熊崽子我只能给一两半,最多二两,但既然是肖掌柜开口,三两吧,三两我带走!”韩春深说道。 “多少?!”肖玉姬绷不住了。 “韩掌柜,你是不是给我报错价了?这是一头活著的熊崽子,一块熊皮都能值二、三十两,怎么反而活的价这么低?” 韩春深笑著摇头,“话虽不错,但熊崽子可比熊皮容易获得。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刚刚长了一点的熊崽子会离开母熊的怀抱熟悉自己的领地,经验老道的猎人运气好点儿,进山一趟能带回来好几只。” “况且这东西饲养不易,鲜少有人真的能把它养到成年,我的客人里面只有一位是正经养的,要是他挑中的,还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但这样的客人太难得了,大多时候,这些熊崽子我卖出去也不过是给那些大户人家打打牙祭,你说我能从中挣几个铜板?三两真不少了。” 肖玉姬人麻了。 十八两收的,三两卖,血亏十五两。 难怪陈无忌走的时候要特意问那么一句,合著他早就知道! 估计这会儿在陈无忌的心中,她早就变成一个冤大头了。 肖玉姬气鼓鼓的暗咬后槽牙,那个傢伙原来也只是看著老实,骨子里也是个坏傢伙,做生意一点都不厚道,欺负人! “肖侄女,卖吗?”韩春深问道。 “不卖了,这小傢伙我自己养,等养大了,我要让它去咬死一个坏东西,欺负人,太欺负人了。”肖玉姬咬牙说道。 韩春深一看肖玉姬这样子,哪里还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他笑呵呵说道:“肖侄女,做生意人家自然不可能主动出低价的,此番亏了也就亏了,长个记性便好,亏得应当不多吧?” “不多,也就十五两而已。”肖玉姬咬牙切齿说道。 韩春深一愣,“那人走的时候,一定是脚底生风的。” 肖玉姬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肖侄女莫要过於伤心,吃一堑长一智,不算坏事。”韩春深安抚了一句,“老夫就先走了,等会还需去一趟西山村,就不多待了。” 肖玉姬猛然想起陈无忌就是西山村人,遂问道:“韩掌柜去西山村做什么?” “西山村有个姓陈的年轻猎户,手里经常能有一些好东西,我去看看。”韩春深说道。 肖玉姬一听顿时更气了,咬著后槽牙说道:“叔父还是別去了,这小崽子就是他刚刚送来的。那王八蛋受伤了,很严重,脑袋都破了,最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第106章 上街卖锅去 陈无忌在离开肖玉姬的店铺之后,刻意走的很慢,想给肖玉姬一个反悔的机会。他並不喜欢平白占人的便宜,尤其是这个便宜还挺大。 可惜,直到他走出很长一段距离,都不见肖玉姬追出来。 暗示了,反悔的机会也给了,肖玉姬都无动於衷,陈无忌自然也就心安理得了。 生意做成他这个样子,应该能算是非常厚道了。 有些人过於盲目自信,还笨,反应不过来,那可就不怪他了。 绕过那条街,陈无忌带著袁进士到了羊铁匠的铁匠铺。 铁匠铺分外忙碌,一群精壮的汉子將铁锤挥舞的火四溅,边上还有人在敲打模具,两口风箱被他们拉的呼呼作响。 这么热的天气,干这种活很受罪。 跟泡在一锅开水里唯一的区別,就是不至於那么直接的烫皮肤。 陈无忌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招呼了一声,“老羊,存货怎么样了?” “来了啊,我这两日正准备安排个人过去找你来著。你看看,现在差不多有六十几口锅了,浇筑的量要少一些,只有十几口,其他全是打的。”羊铁匠拿布巾用力抹了两下脸上扑簌簌往下掉的汗水,高声说道。 铁匠铺里的声音很杂乱,说话不扯著嗓子喊,根本听不清楚。 “我们到外面说!”陈无忌喊道。 “行!”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铺子,到了街对面的树荫下。 “六十几口锅完全可以开始卖了,福娃有没有上街?”陈无忌问道。 “上了,卖的可太好了!”羊铁匠说道。 “昨天早上开始卖的,上午趁著那些商队到东市的时候支摊子,晚上则在福寧街卖,两锅肉一个饭点的功夫都没了。” 福寧街东边挨著县衙,西边全是勾栏瓦肆。 那整条街上全是胭脂水粉的味道,另外还混杂著一点奇奇怪怪的,大概只有成婚的男女才会懂的味道。 “福娃昨日还担心卖不出去,早上特意准备的比较少,我抽空过去看了一趟,人多的厉害,锅盖一掀开那些商人闻著味儿就来了。”羊铁匠感嘆说道,“你给的这道菜谱,福娃那小子若是脑子活泛点,绝对能吃几代人。” “昨日一天卖了二两多,纯利能有个一两左右。今天的暂时还不知道,但如果不出意外,肯定也差不了多少。” 陈无忌闻言心中也鬆快了起来,“算是开了个不错的好头,有没有人对锅好奇?” “还真有,今天早间的时候有人来铺子里问过,但嫌贵。”羊铁匠有些遗憾的说道,“陈老弟,我们这价定的是不是有些高了?一两银子寻常百姓是真捨不得。” “一口釜多少钱?”陈无忌问道。 “釜得看是何材质,陶釜自然便宜,不过二、三百文,铁釜也得一两银子,铜的就高了,得十几两才可。”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点头,“来问价的是寻常百姓,还是商队?” “似是寻常百姓。”羊铁匠说道。 “最近正赶上流民灾,粮价暴涨,百姓家里有釜,哪怕是看见了锅的方便,怕是也不愿意再钱去换锅。那就先搞一搞以旧换新吧,先把我们的成本压下来。”陈无忌想了下说道,“老羊,你看如何?” “这事你定,我不懂,只负责打锅就行了。”羊铁匠摆手。 他很乾脆,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那这样,老羊你挑几个族里的子侄,我先教一教!”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迟疑了一下说道:“陈老弟,这个事我怕是不能答应。” “为何?”陈无忌疑惑问道。 “不能打锅、卖锅全用我族里的人,你也需要挑几个可靠的人手来做这件事,最好是打锅归我,卖锅由你的族人来负责。”羊铁匠沉声说道。 陈无忌认真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確实也应该为族人谋一个赚外快的营生。 最初跟羊铁匠合作,他想的其实比较简单。 他出主意,羊铁匠卖就行了,届时他们二人分帐便可。 但推来推去,如今销售这个环节变成了他亲自操刀。 其实到了这一步,陈无忌心里想的还是儘快把羊铁匠物色到的这些人手教出来,然后自己抽身出来,只拿钱,腾出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譬如,把造纸这个事提上日程。 但,经羊铁匠这么一说,陈无忌忽然觉得,从族里挑几个年轻小子把锅的销路给打开,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营生。 他也应该优先照顾一下族人。 “进士,回一趟村,喊一下三叔、陈无畏和陈群。”陈无忌想到这里,对袁进士吩咐道,“让秀才也过来。” “好的无忌哥!” 陈无忌吩咐完,接著跟羊铁匠说道:“老羊,锅的定价暂时还是別变了,再降我们就没有什么利润空间了。但若是以旧换新,只需三百文便可,额外再送一把锅铲。” “有些黑了吧?我试过了,一口釜確实能打两口锅,还稍微有些盈余。”羊铁匠想了下说道。 陈无忌给羊铁匠示意了对面正忙得热火朝天的羊家子侄,“老羊,你的子侄们也不是白干活的,三百文两口锅一口锅折合一百五十文,你总该要给子侄们发工钱的吧?” “虽然我们用以旧换新的方式净挣了一口锅,但前期我们不能来来去去只是拿来釜换走锅,不给大家一个铜板的工钱都不发。大家都要见点儿好处,最好是一口锅多少文钱,说明白,给到位!” 羊铁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等后面锅的销路打开了,我们可以隨时做调整,以旧换新,不掏钱只是换,甚至我们再送个锅铲、锅盖什么的都没问题。”陈无忌说道。 “但现在这么多人,再加上碳的支出,我们每日就需要二两左右的支出,若不回点血,这生意怕是难做。”陈无忌说道。 他们两个的本钱都有限,不得不精打细算。 “需要二两这么多?!”羊铁匠惊讶问道。 “打一口锅,你难道给子侄们连五十文都给不了?”陈无忌问道。 羊铁匠老脸一黑,“我给他们说的是,每个月三百文。” “这么热的天气这么苦这么累,一天十文钱?老羊,你说我们俩到底谁黑?”陈无忌被震惊到了,这傢伙也好意思说他。 羊铁匠有些尷尬,“其实差不多,码头上扛麻袋的,一天也就十几二十文,那个活也很累人的。” “这是你自家子侄,现在我要用的人也是族人,哪能和码头上那些商人比较?而且我们要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打铁的主动去打,卖锅的动脑子卖力去卖。”陈无忌说道。 “一天十文钱的积极性,怕是坚持不了几天啊老羊!” 第107章 亲自操刀 用自己的叔伯兄弟,自然就不能跟码头上那些力夫去相提並论。 老羊这个想法一开始就是错的。 眼下最好的办法还是计件制,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要是偷奸耍滑那就没得挣。 对於锅这种仿造成本非常低的行业,大家前期的积极性必须拔高,儘可能多的去抢占市场,决不能用传统的等客人上门的销售方式。 陈无忌把自己的想法,又相对比较系统的跟羊铁匠说了一下。 羊铁匠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陈无忌还以为他是有不同的意见,或者没听明白。 结果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幽幽来了一句,“陈老弟,跟你一比我是真的老了,这些门道让我自己琢磨,我怕是想破脑子都琢磨不出来。” “我在东市打了一辈子的铁,做事就认一个理,我的东西好就行。今日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终於明白为什么我的东西好,却只能开这么一个小小的铁匠铺子,做不成那种大作坊了,我想的东西確实是有问题的。” “东西好,只是最基本的,且必须的东西。” 陈无忌点头,“也別这么说,你的口碑对我们接下来的生意可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並非是错,只是不活泛。” 好的口碑,就是百姓的信任,这太要紧了。 而老羊在这一点上做的非常的好。 整个东市周边的百姓,只要提及铁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老羊。 羊铁匠摆了摆手,“我啊,也就这点东西了,天天还被百姓骂长得凶就算了,脾气还臭。” 陈无忌哈哈一笑,这一点还真无可否认。 他確实凶的厉害,脾气也不好。 这时,袁进士带著陈不仕等人来了。 “无忌,急匆匆喊我们过来做什么?你最好给我个合理且恰当的说法,要不然没有一坛酒我可不答应。”陈不仕上来就要好处。 陈无忌幽幽看著陈不仕,“我昨日又抓到了一只熊崽子,刚刚卖了,你猜卖了多少钱?我才发现,你这老小子可是真坑我不浅。” “撑死了也就一两多,还能有多少?”陈不仕丝毫不慌,“给你亲三叔卖东西,你总不能分毫不让吧?让我拿几百文难道不是应该。” “来,我们好好聊聊!”陈无忌勾著陈不仕的胳膊到了一旁。 “那只熊崽子卖了十八两,你算算你坑了我多少,还说只是几百文,这是几百文的事吗?今日人证物证都有,你什么时候把钱补给我?” 陈不仕眼睛豁然瞪得老大,“不可能,一只熊娃子怎么卖出那么高的价?你小子又忽悠我是不是?熊皮倒是能值这个价,熊娃子绝对不可能。” “不骗你,我卖的时候进士也跟著,你要是不信甚至我可以带你去那家铺子,找掌柜的求证。”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凌乱了,“不可能啊,难不成这段时间熊娃子的市场变了?不行,我得等会去问问,若真是变了这可是个大买卖,把族里青壮都喊上,我们冒险进一次深山,说不准今年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別说废话,差价什么时候补给我?”陈无忌勒著陈不仕的脖子说道。 “买定离手,都这么多天了,哪还有补差价的道理?”陈不仕一把推开了陈无忌,“你小子赶紧说,喊我们来做什么,劳资还忙著呢,我如今是里正知道不?” 陈无忌翻了个白眼,“是,陈里正嘛!”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对陈不仕说道:“我需要用到几个人,族里谁家的日子过的紧一些,你知道的清楚,给我安排一下。” “做什么?”陈不仕问道。 “卖锅!”陈无忌说道,“每卖出一口锅暂定五十文,以旧换新三十文,需要五个人。” “我等会问一问陈群和陈无畏这俩小子,他俩若是愿意,再加上袁秀才,还差两人,你帮我找找。” “算我一个!”陈不仕笑道。 陈无忌瞥了一眼,没做理会。 你会差这三瓜俩枣的? 大部分人的表面穷,那是真的穷。 可有些人啊,表面穷的好像揭不开锅,谁知道地下到底埋了多少银子。 “你先问问他们二人,缺的人手我来替你物色。”陈不仕正色说道。 “另外,我多嘴一句,你小子没做过生意,谨慎著点。做买卖哪怕是最简单的,水都比想像的深,不要还没挣钱就大量往里面砸钱。” “我知道你最近攒了点儿,但那点儿银子,在做买卖面前不算什么。” 陈无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会谨慎些的。” “嗯。” 二人商量妥当之后,陈无忌问了问陈无畏三人的意思。 袁秀才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他现在与兄长都以陈家家僕自居,连姓都换了,自是听陈无忌的安排。 陈无畏和陈群也只是听了听具体要做什么,就答应了。 本来陈群就有来陈无忌家当帮工,白干个把月活的打算。 他今早就去了,抢在袁秀才前面给陈无忌把柴劈了,水挑了,院子扫了,顺手还在门口那片区域用石块给铺了。 只是见陈无忌此时已有安排,便没有再提自己想来帮工的事。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每人去背两口黑锅,我们扫街去!”陈无忌说道。 四个大到十四岁,小到十一岁的小子,每人扛了两口黑锅。 嘴上嚷嚷著很忙的陈不仕也没有离开,溜溜达达的也跟上了。 他很好奇陈无忌要做什么, 陈无忌最先盯上的是东市里面那些做熟食的分茶店。 在大禹王朝,略大一点的茶楼、酒楼,卖熟食的店,都被唤做分茶。 这种店和小店的区別,就是大和小的区別。 差不多相当於后世苍蝇馆子和大餐饮店的区別。 牌子也有些不同的讲究。 小的店一般都是某某包子、肉饼店等等,具体到经营的食物种类。 而这分茶店一般都会取某某分茶,或者某某茶楼、酒楼。 譬如,陈无忌盯上的这第一家。 就唤做李四分茶。 有上下三层楼,主做熟食,卖茶卖酒。 “无畏先跟我进去,你们在外面先等一等。”陈无忌吩咐道,“我们扫街,主动寻找买主,首先要注意一点,不能让人反感。” “別人看见你就討厌你,除非你的东西真的很亮眼,否则你哪怕说破嘴皮子,別人都不会跟你做生意的。” 这是他的第一课。 尊重客户,也是生意的第一步。 第108章 大禹食味 陈无忌带著陈无畏和陈不仕一起走进了李四分茶。 快到饭点了,店里已坐了不少的客人,小二们正来回穿梭著,一派忙碌。 其实在这个时候来酒楼拜访是非常不適应的。 因为人家正忙的时候,基本没工夫搭理你。 但陈无忌是为了教这几个小子,也就不管这些了。 “客官几位?” 一个小二匆匆迎了上来,打著揖高声问道。 这种店里的小二一般都有一副嘹亮的好嗓子。 说来有趣的是,在大禹,人们通常会把男小二唤做小儿子,而腰系青布手巾,綰著危髻,为酒客换汤斟酒的妇人则被称为焌糟。 陈无忌转首看向了站在柜檯后面留著长髯的中年男子,“不知掌柜的可否有空?我这儿有桩关於后厨的生意想跟掌柜谈一谈。” “没得空,没看店里正忙著呢嘛。”中年男子耷拉著眼皮,正在扒拉算盘,站的跟尊雕塑一般,岿然不动。 小二见状,也就不再搭理陈无忌几人了,布手巾往肩膀上一搭,就绕去了一旁。 陈无忌也不恼,谈生意被拒绝那是再常见不过的。 “掌柜知道锅吗?大城池里茶楼酒肆早已用上的新东西,可用於煎炸烹炒蒸,比釜更加便捷,用途也更加广泛。掌柜的可知昨日在东市卖东坡肉的摊子?那东坡肉便是用锅炒制而成的。”陈无忌问道。 “不知。”掌柜的摆了摆手,“走吧,若不吃饭,別挡著门口。” “叨扰了。”陈无忌见此不做纠缠,转身就走。 这种完全没有任何兴趣的客户,再多纠缠也不会改变什么。 就在陈无忌即將走出去的时候,店中一名食客忽然喊住了陈无忌,“你等等,你刚刚说那东坡肉就是用你们的锅做的?” “正是。”陈无忌回身说道。 说话之人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襴衫。 “请坐,不知兄台是否有空与我详谈一二?” 男子起身,抬手冲陈无忌示意了一个请。 “却之不恭。”陈无忌在一侧坐了下来。 男子抬手给陈无忌和陈不仕先看了一碗茶,这才开口说道:“东坡肉我昨日吃了,滋味甚美,就是价有些高,不能常吃,常吃钱袋要喝西北风。” 打趣了一句,他接著说道:“兄台所说这锅不知造价几何?” “一两银子。”陈无忌呷了口茶,“若兄台要的多一些,价格我们还可以谈,除此之外,还有锅盖、锅铲等配套之物可以作为赠品赠送。” 男子頷首,“用此物炒的东坡肉我是吃了,真不赖。可此物比之釜似乎只是形制发生了一些变化,其他倒是和釜没什么区別,一两有些高了。” “纯铁打造,造价本就不菲,一口铁釜不也差不多这个价嘛!”陈无忌笑道,“虽说確实只是形制上的一点变化,但这个变化在我眼里能算得上是非常大。若兄台要的量比较大,我倒是可以给兄台演示一下,这锅和釜到底有何区別。” “你若能八百文买与我,我要一百口。”男子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陈无忌猛地一愣,好傢伙,这隨便一碰居然还碰到了一个大主顾。 瞧他这口气,不出意外应该是商队之人。 “兄台点的什么菜?”陈无忌问道。 “一份白渫齏,一份烧臆子,一份群仙羹。” 陈无忌点头,“烦请兄台跟掌柜的说一声,让我借庖厨一用。除了那群仙羹之外,我来为兄台隨便用锅炒两道菜如何?待兄台尝完,我们再聊价格。” “好说,好说,我来安排!”男子抚掌赞同,扭头冲柜檯吼道,“姓李的,让你家茶饭量酒博士给我腾个地方,劳资要尝一口锅炒的菜,快点。” 茶饭量酒博士俗称厨子,有些人喊的雅致,就会把这一长串的名字带出来,但很多时候大家还是喊厨子或者买下酒厨子。 掌柜的似乎不敢触怒这个年轻男子,忙赔著笑应承下来,亲自带著陈无忌到了后厨。 李四分茶店不小,后厨也规模极大。 整个后院被一分为二,一边是置了七八口灶正在忙碌的厨房,基本都熬的是羹。受釜的影响,羹在大禹有著非常重的地位。 就比如那位男子点的群仙羹,就属於羹中的王者级,与百味羹、三脆羹並列,是很多分茶的招牌菜。 而院子的另一边则是备菜的区域,各种肉类都是现杀现备。 整个场面只能用浩大来形容。 陈无忌还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当真是看了个眼繚乱。 他问掌柜的討了一些菜,便开始了忙碌。 因著那位顾客的缘故,这位六亲不认的掌柜態度好了许多,临走的时候还吩咐帮厨,若陈无忌有什么需要就给办了。 “无畏,把锅换上去,清洗乾净。”陈无忌吩咐了一句。 “好。” 为了让那位顾客满意,也顺带让有些高冷的掌柜好好看看锅的好处。 陈无忌一口气准备了六道菜。 有简单的韭菜炒蛋、蒜茄子、清炒茼蒿。 也有相对复杂一点的小炒黄牛肉、回锅肉和水煮鱼片。 鱼片人家后厨就有备好的现成的,陈无忌看见了就顺手给加了一道。 只是受限於辣椒,水煮鱼片肯定做不出陈无忌想要的味道。 不过大禹有一道名为川饭的菜,是以胡椒、薑末调出麻辣味,照搬此法,倒也勉强有麻辣的滋味。 备好菜,陈无忌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这边铲子一动,身边就围了一大群人,手里没活的厨子和小二全凑上来看新鲜。 一群人对於锅这个新鲜物事,最开始的反应完全一致。 不看好,甚至於嗤之以鼻。 可当陈无忌的第一道清炒茼蒿出锅,厨子们已经不说话了。 再到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装盘,厨子们已经开始认真观摩了。 “哪位小二得空,帮我把这两道菜先送到前面如何?”陈无忌扭头对身边人说著,顺手拿出了两枚铜板。 “我来我来!”一名小二挤过来,一手拿钱一手端盘子一气呵成。 “客官,这菜报啥名啊?” “熗炒茼蒿,回锅肉!” “得嘞!” 小二高高唱了一声,脚下生风的去了前堂。 片刻后,声音就从前堂远远的传了过来。 “客官,您的熗炒茼蒿,回锅肉来了!” 第109章 陈无忌日进斗金了 一个不会做菜的锅销售,绝对不会是好厨子。 陈无忌曾经不是厨子,现在当然也不是,但他做饭的手艺还真不差。 上了几年班被外面的饭菜吃出了一身毛病之后,他就自己开火了。 顿顿吃那两三样,他也腻,故而有空就会研究研究新样。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到,曾经为了照顾自己的五臟庙而学的一点手艺,如今居然会成为他谈生意的破局点。 世事之奇妙,有时候真是说不清楚。 陈无忌的最后一道水煮鱼片出锅了。 滚油一泼,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就飘散了出来。 “小兄弟,这锅我卖了,十口!”边上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陈无忌一扭头,看到了站在身边的酒楼掌柜。 他做菜做的过於专注,都没有注意到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得把这手艺给我店里的厨子们教一教!”李掌柜紧接著说道。 陈无忌果断摇头,“李掌柜,这可是家传手艺,我若不是为了卖锅自己开个酒楼都没问题,不能轻传!” 这老登儿想的倒是挺美,买十口锅竟然还想让他赠送菜谱。 太扯了。 “我照旧拿钱买!”李掌柜说道。 “一道菜十两银子,前面那几道素菜算了,就要你后面这几道荤菜。” “三十两!”陈无忌仔细想了下,改变了主意。 能卖还真得卖。 按他的本意,他肯定不想这么轻易就卖了。 但他往周围一看,忽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围在周围看的可全他娘是厨子。 这帮人可都是內行人,说不准早已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就算现在不卖,人家琢磨著试上几遍指不定也就会了,到时候人家拿他的菜做生意,他肯定连一个铜板都不会有。 这几道菜都比较简单,调味料明明白白,步骤也没多复杂,唯一一个也就是火候了,基本都没什么复杂点。 “二十两。”李掌柜说道,“我说句不好听的,今日之事我这些下人做的不够敞亮,有偷师之嫌,二十两我愿意出,也应该出,但三十两太贵了。” “家传的手艺,我卖出去可就彻底没了。”陈无忌说道。 李掌柜笑了笑,“你自己开个酒楼,照样也能用,何必说的这般绝对。这样吧,六道菜我全要了,一百两银子。” “成吧成吧。”陈无忌无比懊恼的摇了摇头,“我一时心急,都忘记清场了,这事也怪我大意,这亏,硬吃吧。” 这六道菜,换一百两。 陈无忌瞬间什么懊恼都没了,不亏,一点也不亏。 “还有就是……”李掌柜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店里有客人也想尝尝那道小炒黄牛肉,你看,能不能再炒两道?” “啊?”陈无忌懵了。 不是,我卖锅的,这怎么还真干上厨子了? 李掌柜腆著脸,尷尬笑著请求道,“兄台帮帮忙,说话的都是几位有些身份的老食客了,我再加一两银子如何?” 面对这样的加钱居士,陈无忌也被整无奈了。 “也就是李掌柜是我今日第一个主顾,要不然高低干不了,罢了,我炒!”陈无忌无奈嘆了口气,甩开膀子继续开干。 这钱挣得,莫名其妙的。 来的还有些快。 早知道搞这个挣钱这么快,他打个毛线的猎,还差点被饿死在山上。 殊不知,边上化身帮厨的陈不仕看著陈无忌这一顿操作,人已经麻透了。他不知道陈无忌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手艺,但是真羡慕。 看看陈无忌的挣钱速度,再想想他翻山越岭,杀人越货挣得银子,心里跟蘸醋吃了一顿牛瘪汤燉猪脑一样的难受,五味杂陈。 陈无忌火力全开又炒了三盘小炒黄牛肉。 结果就擦了个汗的功夫,李掌柜腆著脸又来了,“兄台,要不你再帮帮忙,又有客人点了水煮鱼片、蒜茄子,外加五道小炒黄牛肉。” 陈无忌:…… 对上陈无忌难以置信的眼神,李掌柜也觉得尷尬,连忙说道:“兄台,这样,这个饭点你帮帮忙,帮我把这一关应付过去,我拢共加五两银子你看如何?外面那些食客,我是当真得罪不起,哪怕亏钱也得伺候好了!” “往后兄台来店里吃饭,我分文不收,再赠送一坛酒。” 陈无忌看的出来,这李掌柜是真不敢得罪外面的食客。 五两银子,应该足够他雇个厨子干一年了。 陈无忌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我真是看李掌柜行事敞亮,要不然这活真干不了,你也看到了,我这还一身的伤。” “是是是,確实,確实。”李掌柜连连点头。 陈无忌无奈再度上手,並要求边上的厨子们好生看著。 他把活干了,也算是教了。 “无畏,你说我们是来干嘛来的来著?”陈不仕忽然幽幽问道。 烧火的陈无畏抬头想了想,“卖锅啊!” “锅卖出去了吗?”陈不仕问道。 “卖出去了啊,十口锅呢。” “那你学会了吗?” 陈无畏摇了摇头,“我就学会了蒜茄子,其他的还没学会。” “你个蠢货,谁让你学这个了。”陈不仕摇头骂道,“你无忌哥这一套你是学不会的,別瞎琢磨了,你要学的,是某些人的不要脸。” 陈无畏一脸茫然。 他真没觉得哪里不要脸,只觉得无忌哥真拼。 挣得也真多。 陈无忌抽空说道:“別听三叔这个不正经的胡咧咧,我今日这个属於是错误示范,你別学了,炒菜能学会一两样就可以,可以偶尔给自己改善改善。” 陈无畏重重点头,“知道了,无忌哥。” 他觉著这个非常有道理。 陈无忌正炒菜的时候,那名扬言要买一百口锅的年轻男子打著饱嗝,剔著牙走了进来,“兄台好手艺啊,这顿饭可给我吃爽了,锅我要了,一百口,也不谈价了,就一两。” “真要?”陈无忌被惊了一下。 “自是真要,我何时与你开玩笑了?”男子傲然说道,“不才钱富贵,亨通商行就是我家的,我打算把这些锅卖给北方那些韃子,挣他几个韃子婆娘回来。” 陈无忌心中暗道难怪呢。 这小子这么豪横是真有道理的。 如果他记得没有错,亨通商行好像是鬱南最大的商號。 “五日后交货,如何?”陈无忌问道。 锅是卖出去了,但货不够。 “行。”钱富贵稍微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定金你打算要多少?”隨即他又问道。 “隨便意思下就行,给个十两银子吧。”陈无忌说道。 “兄台也是个爽快人,那就这般定下,稍后到前面来,我们一起喝两杯,顺带也让那姓李的做个见证,签个契书。” “好说好说。” 第110章 身价暴涨 饭点过去了,但陈无忌的炒菜还没有结束。 就在刚刚,小二又送进来了十个单子。 但陈无忌实在是扛不住了。 让他一个伤员老是这么干,很废人的。 “来个人,去喊一下李掌柜。”陈无忌对左右说道。 片刻后,李四分茶的掌柜腆著脸进来了。 上来就给陈无忌开始上安抚大法,“兄台,实在对不住,我也没想到这忽然间会来这么多人,这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你受累再辛苦辛苦。” “不行了,我身上有伤,老是掀锅铲跟挥刀没什么区別。这饭点都过了,忽然间哪来这么多客人?”陈无忌问道。 李掌柜嘆了口气,“实不相瞒,能来我们店里吃饭的都是钱袋里不差银子的主。这些人今日初次尝试炒菜这种新鲜吃法,觉得好吃有趣,便派人將友人请了来,如今閤子里面都已经满了,都是要用炒菜佐酒的。” 閤子是分茶店里面的包厢雅间。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无忌生无可恋的瞅了一眼李掌柜,“这样,让你的厨子们上手,我在边上看著,他们已经看了这么久了,估摸著已经学了七七八八了。” “李掌柜仁义,我这也做的不差,再炒下去,我看你是想搞死我!”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李掌柜连忙应下,又匆匆喊道,“来人,赶紧给陈先生看座,上茶,好生伺候著。” 吩咐罢,他又腆著笑脸对陈无忌说道:“先生受累,再盯会儿,小老儿我也去前面伺候著那些个祖宗们。” “嗯。”陈无忌点头。 这掌柜也是个一张嘴吃八方的主。 如果陈无忌没有记错,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这傢伙好像给他换了三个称呼了,如今竟然连先生这种称呼都用上了。 这称呼还真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一般多是德高望重之辈。 譬如大家耳熟能详的孔明先生。 陈不仕见状打趣笑道:“你这可真是舒坦啊。” “我舒坦个屁,伤口都差点崩了,你当做饭很好玩啊!”陈无忌无语说道,“对了,无畏去跑一趟铁匠铺,给李掌柜要的锅拿来。” “无忌哥,群哥他们还在外面,怎么弄?”陈无畏问道。 陈无忌一阵恍惚,拍了拍额头,“玛德,怎么给他们忘球了。让他们把锅留下,赶紧去吃饭,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们三个等会儿就在这儿吃了,让这几位大厨子给我们隨便张罗点儿。” 真是差点忙晕了,忘记自己在外面也还有徒弟。 “知道了,无忌哥。” 陈无畏应了一声,小跑著出了后厨。 陈无忌盯著李四分茶的厨子们炒了几道菜,亲自尝了尝,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没有再看著了。 味道已有八分像了。 剩下的那二成,並不是哪个步骤差了,而是因为人的缘故。 同样的菜,一模一样的步骤,可一个人跟一个人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这事沾点儿玄学,跟教没关係。 厨子们简单出师了,陈无忌也终於能歇了。 他让李掌柜给他们简单置办了几个菜,就到了前堂。 陈无忌本以为钱富贵等不住早就离开了,没成想人还坐在那里,身边站著个带著面纱的少女,正在弹曲儿。 这大爷吃著醋泡生,摇头晃脑的听著曲儿,分外悠閒。 “兄台可真是叫我一顿好等。”钱富贵起身亲自给陈无忌拉开了条凳。 “久等了,久等了。”陈无忌拱手告了声罪。 “我也没想到只是简单给你炒几个菜,最后会弄成这个样子,但买卖都答应了,高低也得有个有始有终。” “那是应当的,我等等无妨。”钱富贵说著,给唱曲的女子给了赏钱。 在酒楼茶肆,卖唱算是一种伴生的营生。 有那下等小姐,敞著半掩门等不来客人,便会拿起琵琶、二胡到这种店里主动找生意。大多不问客人愿不愿意,小手往客人身上那么扒拉两下,然后开嗓便唱。 她们强买强卖的多,当然也有曲听了分文不给就让她们滚的。 钱富贵亲自给陈无忌三人斟上了酒,略带几分感慨说道:“这李四分茶本就是鬱南老店,经兄台这么一点拨,生意怕是要如那百丈高楼平地起了。瞧瞧今日这动静,鬱南城中那些老饕,闻著味儿近乎全来了。” “有他们那张嘴往外一说,李四分茶必然因此声名鹊起。真是让人眼红吶,搞得我都想张罗一个酒楼了。兄台,可还有其他的菜谱,给我也卖他三个五个的如何?” “钱兄是说笑,还是认真的?”陈无忌问道。 “自是认真的,我有钱,只要有好手艺,酒楼说开立马就能开。”钱富贵无比豪横的说道,“要不,你我合伙真给他搞一个,把这李四分茶挤到一边待著去?” “我现在会的已不多了,怕是支撑不了一个酒楼。”陈无忌摇头说道。 虽然他会的菜还有很多,可跟这种大少爷合伙开店,他有些犹豫。 钱富贵淡笑,“兄台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真的是认真的,届时你来安排厨子,其余诸事我来安排。” “虽然我这个人在鬱南名声不是太好,但跟我做过生意的人都知晓,我是个讲道理,不走歪门邪道的人。” 陈无忌那点心思,居然被他很轻易的看了出来。 这让陈无忌对这个人更加谨慎了几分。 外表浮夸,心思縝密,这种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善茬子。 譬如他旁边这个背地里干著杀人越货勾当的木訥读书人。 谁知道这位公子內里又是如何?须当谨慎些。 陈无忌没有果断拒绝,也没有急著应下,打了一手太极,以考虑之名將此事暂时遮掩了过去。 几个人吃了一顿饭,喝了一坛酒,李掌柜订的十口大锅也送过来了。 钱富贵请李掌柜做了个见证,与陈无忌签了订购大小各五十口锅的契书,把二人的买卖以正式文书敲定了下来。 陈无忌隨后也跟笑的见眉不见眼的李掌柜结了帐。 今日当了回厨子,到手一百一十五两。 陈无忌瞬间身家暴涨! 在大禹王朝有百两身家和后世有十万差不多是一个价值。 出了李四分茶,陈无忌和钱富贵道別后,带著陈无畏等人继续扫街。 虽说羊铁匠的存货已经被他这一趟给搞完了,但他今日主要的任务是教陈无畏几人如何拜访客户,有没有存货並不妨碍。 第111章 读书人的悟性 扫街,属於销售最基本的技能。 也是最原始的技能。 但在大禹王朝,这个技能却算不得是原始,反而好像还有那么一丟丟超前了。 陈无忌他们竟然引来了百姓的围观。 他本以为今天必然是个把钉子往死里吃的一天。 毕竟李掌柜最初的態度都在那里摆著。 这让陈无忌误以为,大禹的百姓也不喜欢他们这样的登门拜访。 结果,却是恰恰相反。 百姓对於这件事的抗拒力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只是简单道明来意,哪怕人家不愿意买,也会非常热情的挽留陈无忌等人歇会儿,喝口水再走。 紧接著左邻右舍的街坊邻居就来了。 一群人围住陈无忌等人,七嘴八舌的问他们是干嘛的,锅能干什么,又是怎么做的,还有人当场让陈无忌演示一下。 打定心思要给陈无畏等人教学的陈无忌,在第一条巷子第一户人家就再度遇到了李四分茶同样的事情。 起火、烧火、炒! 然后…… 成交! 陈无忌准备好的话术,只来得及说了几句,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敲开了第一户人家的门,他把这整条巷子的生意都给做了。 整条巷子十二户人家,成交了九家。 一户直接购买,其余以旧换新。 陈无忌根据食材做的一道豆腐炒蛋,更是深受好评。 那些在家里掌勺的妇人,一看陈无忌做菜,锅的好处就已经看出来了。 另外那三户没买的也不是因为不想买,而是不管钱,不敢私下里做这个主,要跟当家的问一声。 在换了另外一条巷子之后,陈无忌果断退居二线,让陈群几人轮番上。 一如刚刚的场景,很快左邻右舍又好奇的来看热闹了。 陈群上去就是叭叭一顿聊,哄的一群妇人极为开心。 但还是疑问比较多。 嘴笨的陈无畏適时站了出来,当场就在人家的影壁下垒了个灶。 然后…… 起锅、烧火、炒! 他想做陈无忌今日做过的蒜茄子,结果这户人家没有,还是从另外一户人家家里拿来的。 他这一手把陈无忌都给惊讶到了。 烧了个把时辰的火,他还真把这道菜学会了。 就是姿势有些笨拙,看的人著急。 但炒出来的成色很不错,几个妇人尝了尝,都很满意。 嘀嘀咕咕一顿商量后,当场就有人下单了。 有四家斥巨资直接卖,一户甚至一口气要了两口锅,大小各一口。 还有六户选择了以旧换新。 乾脆爽利到让陈无忌都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干销售。 什么时候上门销售这么容易了? 不过,能住在鬱南城中的人,跟城外的百姓是不一样的。 寻常百姓几十文都是拦路虎,但这些人几乎家家家里都有伺候的婆子、侍女,有些人甚至还有门子和轿夫。 寻常百姓看的比命还重的几十文,於他们而言只是一点零钱。 一下午的功夫,陈无忌带著陈群等人转悠了福园街上纵横交错的六条巷弄,把羊铁匠的存货直接给清空了。 五十四口锅,一个不剩。 这里面陈无忌卖掉了九口,余下有一小半是陈群四人的。 剩下,全是陈不仕一个人卖出去的! 陈不仕今天露的这一手,让陈无忌也算是实打实的见识了大禹王朝读书人的威力,那一手举一三反的本事,真是让人不服都不行。 在逛了最初的两个巷弄之后,陈不仕背了一大一小两口锅就自己溜达去了,起初陈无忌都没注意到这傢伙干嘛去了。 直到袁进士跑了一趟铁匠铺,回来说,锅卖完了他才知晓陈不仕也没閒著,竟然也干上了销售,而且比他们卖的还快。 后来碰头到一块儿,陈无忌这才知道陈不仕具体干了什么。 这傢伙居然拎著锅上门给人家讲釜的由来,讲鼎与釜的区別,讲什么叫钟鸣鼎食,什么叫釜中游鱼、黄钟瓦釜。 等那些人听的一愣一愣的之后,就开始烧火、炒菜。 他炒菜的本事如何陈无忌不得而知,但他讲的那个故事反正挺能忽悠人。 他自称锅的出现就犹如朝廷废除举荐改换科举,让寻常百姓也能科举入仕一样,锅能让寻常的百姓吃到钟鸣鼎食之家的滋味,和高门大户在炊具上平起平坐。 然后,他就把一口锅卖出了三两的高价。 重点是,他不但卖了,还一口气卖出去了二十四口。 给陈无忌二十四两,净挣四十八两银子。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陈无忌一脚跨进铁匠铺,摇头一阵嘆息。 除了这一句,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陈不仕这一顿操作了。 读书人,不愧是读书人。 “我知道我非等閒人,你稍微矜持点!”陈不仕呵呵一笑,提醒了一句,“別忘了我的工钱,二十四口锅,每口五十文,別算错了。” 陈无忌:…… 羊铁匠正在铺子里怀疑人生。 看到陈无忌回来,立马就扑了上来,“陈老弟,你告诉我,你们干什么了?怎么会这么快就卖完了?六十四口锅,一下午的功夫就没了?没了?” 陈无忌拍了拍羊铁匠的肩膀,“老羊,最近这几日多辛苦辛苦,晚上少睡点儿,我们卖出去的可不只是六十四口,而是你只准备了六十四口。” “什么意思?”羊铁匠一脸疑惑。 陈无忌神秘一笑,“我们现在还欠一百口。” 羊铁匠呆住了,“你说……欠多少?多少?!” “今日总共卖出去了一百六十四口锅!”陈无忌淡笑说道。 羊铁匠彻底的傻眼了,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一般。 “一百……一百六十四?!” 他惊呼了一声,忽然有了一点范进中举的前兆。 陈无忌连忙拉住他说道:“先別慌,你要是扛不住,我让他们几个先停一停,不要给你那么大的压力。” “没有,没有的事!”羊铁匠立马断然说道,“我只是,有些难以置信,一百六十四啊。你们出去一趟,就这半日的功夫啊,我……我高兴。” “你放心的,欠著的那些锅,我跟伙计们最迟大后日就能全部打出来。我们这一帮人跟银子没有仇,没有冤,怎么可能会放著银钱不挣。” 第112章 陈群的家法 “也別过於著急,有五日时间。”陈无忌劝道。 羊铁匠感嘆说道:“无忌,你这手段让我真是想都不知道怎么想,这些事我不管了,接下来我只管专心打铁便是。这种被人拿银子疯狂砸的感觉,是真提气啊。” 说罢,羊铁匠袖子一擼,衝进铺子里就抡起了锤子。 砰! 伴隨著锤子重重砸下,他高声喝道:“小兔崽子们,你们捡钱的机会到了,都给我拼命往死里干,一口锅五十文,当天做多少给多少。” 这一嗓子,让他这些孔武有力的子侄们也兴奋了。 大禹打工人最喜欢的结帐方式,绝对是当天结钱。 说的再多,都没有立马就把银钱拿到手里靠谱。 陈无忌出了铺子,也给陈无畏几人结了今日的工钱。 李四分茶和亨通商行的单子是他的,自然就没有计算在內。 四个人合力拿下了二十一口锅,每人二百六十文。 头一天做工,陈无忌统一按一口锅五十文给他们结了。 也算是先提提气。 在他们几个人中,陈不仕是当之无愧的销冠。 私自涨价暗搓搓挣了四十八两,工钱又结了一千二百文。 “没想到,我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挣铜板,明日还得来!”陈不仕把手中的铜钱晃得叮噹作响,“只是跟人聊聊天,扯几句家常,几十两银子竟然就这么来了,真好啊!” “小无忌,明日走的时候记得来喊一下我。” 陈无忌一脸无语,“来可以,但別私自涨价了,你这么搞,会影响口碑的。” 说罢,他又认真叮嘱了陈群几人,不要学陈不仕这错误示范。 “放心,不会影响你们的口碑的,我自始至终都说的是不仕商號,我是从羊铁匠这儿进得货,然后自己卖。”陈不仕淡笑说道。 陈无忌:…… 玛德,这个人…… 是真贱吶! “算了,隨便你吧,反正別人骂的也是你。”陈无忌无语摇头,“你现在好歹是个里正,都閒到这个地步了?薛红豆说的那个事,放弃了?” “哪能呢,但不得先打听打听嘛,熊泡子去了。”陈不仕冲陈无忌挤了挤眼睛,“地里没活干,里正好像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我不就是很閒?我趁著空閒挣你几坛酒钱,听你这意思,你还不乐意了?” “隨你,隨你,我可没不乐意啊!”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哈哈一笑,忽然仰头来了一句感慨,“人生天地间,本是天地一过客,做一做不一样的事情,看一看不一样的人,才有趣啊。” “別拽你那点没什么用的东西了,走吧,回了。”陈无忌打断了陈不仕忽然逸散出来的,不知道应该算是什么的情绪,强行终止了他的装比。 …… 陈群紧紧捂著他今日赚到的文工钱,在夕阳下奔跑过蛙鸣一片的池塘,衝过田埂边泥泞的小路,推开了家中破旧的篱笆门。 “爹,娘,我回来了!” 陈力刚刚从地里回来,正坐在桃树下清理双脚上的泥巴,抬头笑问道:“今日如何?没做差什么事吧?你无忌哥虽然是个温和性子,但骨子里却是个有性格的,做事儘量谨慎小心著点,可別惹恼了他。” “爹!”陈群飞扑到陈力身边,將怀中捂得满是汗渍的铜钱掏了出来。 “爹,你看!” 陈力脸色猛地一变,顺手就抄起了立在树旁的驴鞭。 “爹,爹,等等!”陈群一看老父亲这手势,连忙跳了起来,急声解释道,“这是无忌哥给我的工钱,工钱,不是来路不明的!” 陈力一听这话却更加恼怒了,啪一下將驴鞭抽在地上,怒声骂道:“你小子还学会骗人了?谁家好人一天给你这么多工钱?你爹我下了一辈子的苦,一天都挣不来这么多银钱,你干什么能挣来这么多?” “卖锅,我帮无忌哥卖锅!”陈群急忙喊道。 “小王八蛋,你还敢胡扯,卖锅能卖出来这么多?是不是你把卖锅的钱给私吞了?”陈力已经想到了一些非常不美好的事情,恼怒的衝上来一把薅住了陈群的脖领子,扬起鞭子就要给陈群来一顿父亲的爱。 恰在这时,陈严氏从院中走了出来,一看陈力这动静,扑上来就薅陈力的脖领子,“你个老东西,又发的什么疯?给我鬆手!” “这小子偷人!”陈力喊道。 “嗯?”陈严氏眼睛一转,薅著陈力脖领子的手非常丝滑的一转,钳住了陈群的脖子,“小王八蛋,你还偷人?你娘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坑蒙拐骗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干过,你还敢偷东西!” “老东西,打,把这小王八蛋给我往死里打!” 陈群崩溃了。 他看著忽然一致对他的父母,感觉天都塌了。 他到底是亲生的吗? “哎?你还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陈力忽然扭头问陈严氏。 “你给我闭嘴,我做什么跟我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有关係吗?我问你有关係吗?我是个人我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陈严氏瞪著眼睛吼道。 “鞭子给我,炕上炕下都没力气的玩意,整天就知道吹鬍子瞪眼有什么用,你哪怕打我一顿,我都觉得你是个汉子。” “你这个疯婆娘,当著孩子的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陈力吼道。 这话算是把陈严氏的炮彻底给点了,她脖子猛地一扬,“难听的老娘还没说呢,你要是炕上能有点力气,我们何至於只有这一个孩子?何至於让你连往死里打都不敢动手!” “这小兔崽子现在是偷人,偷人啊,你不往死里揍你等什么呢?等哪天去东市口给他捡脑袋吗?鞭子给我,你捨不得动手我来,打死了老娘找人再生一个,你养!” 陈群:…… 他无力的仰头望了望灿烂的暮色。 忽然好想逃跑怎么办? “爹,娘,要不你们在动手揍死我之前,先问问无忌哥我到底有没有骗人?问一问就知道了。”陈群有气无力说道。 今日挣了二百六十文,可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 他好像真的可能是石头缝里捡来的。 第113章 工钱引发的烦恼 陈群一家人来的时候,陈无忌正在跟袁进士搓绳子。 鑑於羊铁匠最近的压力有些大,他给陈无畏等人交代了一下,每日下午进城,只干半天的活,给羊铁匠稍微鬆口气,別让这个手艺人累死在炉子上。 这么一安排之后,陈无忌早日就没什么事了。 虽然他现在兜里已经有接近二百两的巨款了,但远远还没到懈怠享福的时候。 所以他就打算最近这段时间早上进山,搞一搞山上的水產品,看看陷阱。 不说卖多少钱,起码能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 自己搞,横竖比钱买要划算,吃的也好。 “无忌,这小兔崽子跟我说,你今日给他发了工钱?”陈力带著陈群匆匆走进了二道院子,气息喘的如牛一般急促,但还是带著几许客气问道。 “是给了!”陈无忌起身,往陈群一家身上看了看,“十一叔,是出什么事了吗?陈群没把钱带回去?” 他以为陈群把银钱给弄丟了。 “带回去了,但就是有些多……”陈力说道。 陈无忌闻言笑了起来,“二百六十文,不算多。陈群的悟性很好,今日还只是小试牛刀,等后面熟悉一下,他挣得应该还能更多一点。” “可,你咋能给这么多嘛!”陈力一听就急了,措手顿足喊道,“你改一改,二百六十文工钱实在是太多了。这都比刘铁锤每日挣得多多了,刘铁锤每日在码头上乾的可是扛大包的苦力活,下了大苦的。” “可这小子干了什么?就是给你帮著卖一下锅而已,咋能比下死力气的人还挣得多?这不合適,真不合適。” 陈严氏一听,立马扯住陈力的衣袖,频频给他使眼色。 陈力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无忌,我们家现在是你的佃农,按理是不需要给工钱,给你白干活的。你愿意给点儿,那是你仁慈,帮助我们家,但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收了就丧良心了。” 陈无忌摆手,“十一叔,我跟你说说这工钱是怎么回事吧!我这儿是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卖不出去那就是一枚铜板都没有。” “今日陈群他们一起卖出去了二十几口锅,所以他就应该有这个工钱,若是明日他没卖出去,那就一个铜板都不会带回家。” “不只是陈群,所有人都是如此,我一视同仁,你也就別跟我再计较这些了。吃饭没有?等会一起吃点,家里的饭正好快好了。” “不了,不了,我们回家自己吃!”陈严氏满脸堆笑抢先说著,用力踹了陈群一脚,“还不赶紧谢谢你无忌哥?往后你爹的话可以不听,但你无忌哥的话必须听,明白没有?” “明白。”陈群耷拉著脑袋,冲陈无忌俯身一礼,“无忌哥,让你看笑话了,我爹娘打小就这样,我也劝不动,头疼的很。”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你!”陈严氏一把薅住了陈群的脖颈,转身就走,“才做了一天的工,你就开始嫌弃上你爹娘了是吧?” “无忌哥,我们先走了!”被倒拖著的陈群急忙冲陈无忌挥了挥手。 陈力无奈的嘆了口气,歉意的看了一眼陈无忌,重重一跺脚,转身匆匆跟了上去。 一直到他们离开很久,陈无忌远远的都还能听到陈力夫妻二人吵架,以及教训儿子的声音,隱约好像还夹杂著一点驴鞭的动静,也不知道落在了谁的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霍三娘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谁来了?” “十一叔夫妻带著陈群。”陈无忌轻笑,“十一叔认为我给陈群发的工钱高了,担心陈群没干什么好事,过来问一问。” 霍三娘莞尔,“工钱给多了,有时候也是个事啊!” “谁说不是呢。”陈无忌摇头失笑。 今天回来之后,他就没消停过。 先是袁进士两兄弟嚷嚷著不要工钱,把僮僕那一套说辞拿出来翻来覆去给陈无忌讲,陈无忌最后被逼无奈只能以赏钱之名,强行堵住了他俩的嘴。 紧接著,陈无畏家里人就来人了。 他们对於陈无畏倒是相信,只是给陈无忌抓了一只老母鸡过来。 老母鸡在农村可是很金贵的,也是无数人表达谢意的重要礼品。 恩情一般的就送鸡蛋,如果是恩情大关係也近的就送老母鸡。 霍三娘在陈无忌身边蹲了下来,帮著將绳索拧了起来,“卖锅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营生,如果日子能过的下去,就別进山了,太危险了。” 陈无忌摇头,“起码暂时还不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不能卖锅还没看出来什么眉目,就先把猎人的手艺给丟了。山里的好东西可是非常多的,反正现在有时间,我就抽空转一转,不用担心。” 日子才勉勉强强好一点,哪能这个时候就懈怠。 霍三娘见状,也不再劝,只是嘟囔了一句犟种。 “进屋,我给你上药。”她没好气说道。 陈无忌咧嘴笑著,跟著霍三娘进了屋。 霍三娘將药膏拿过来,扭身坐在了炕沿上,挺挺的臀儿压出了一个完美的,无比馋人的弧度。 陈无忌非常顺畅的往炕沿一躺,枕在了霍三娘软软的大腿上。 这才是世间最好的枕头。 霍三娘莞尔轻笑,嗔怪说道:“你这样子,让我怎么给你上药?” 第114章 燕尔 “不耽误,不耽误,或者让我先休息会儿也行。”陈无忌坏笑著,又开始不老实了。 “別乱动。”霍三娘娇嗔一声,按住了陈无忌捣乱的手。 “娘子,我好像已经当了好多天的和尚了,占点小便宜总行的吧?”陈无忌撇著嘴说道。 “大白天的,不要胡闹,等晚上,晚上,行了吧?”霍三娘红著脸说道。 陈无忌顿时欣喜,“娘子,你说的啊,我可当真了。” “当真,哄你干嘛!”霍三娘红著脸儿,羞恼说道,“赶紧躺好,我来给你换药,一天天的没个正经,也不知道那事哪里好了。” 陈无忌严重怀疑娘子在那方面有些冷淡。 正值年少,按道理对这种事情是比较热情的。 她现在这个状態,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个事,让陈无忌吃晚饭的时候都有些惆悵。 再看看吧,如果霍三娘始终都是这样一个状態,他怕是得去请教一下张老爷子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方子能调理一下。 房中之事若不能愉快的沟通,是会严重影响夫妻感情的。 “无忌,红豆今日跟我说,她想养一些兔子和鸡鸭。”霍三娘忽然说道,“你看这个事能行吗?” “行啊,这有什么不能行的?明日我买几只鸡苗回来。”陈无忌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东市上倒是没看见卖兔子的,我明日找一找。” 薛红豆低头慢吞吞的扒拉著饭菜,轻轻点头。 陈无忌一直觉得自己长的也没多凶,可薛红豆却好像很怕他。 她跟霍三娘和沈幼薇每日嘰嘰喳喳的也有不少的话说,可到了陈无忌的面前就变成木头了,连眼神都躲闪著,不敢与陈无忌对视。 他们两个这么些天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晚饭后,霍三娘和沈幼薇终於回归了主屋。 看著重新搬过来的被子,陈无忌嘴角咧的都快开了。 陈无忌正心潮澎湃时,霍三娘和沈幼薇手牵著手走了进来。 二人似是刚刚洗漱过,鬢角的髮丝湿漉漉的,沾著晶莹的水。 “现在满意了吧?”霍三娘嘴角憋著笑,没好气的嗔怪了一句。 陈无忌顿时笑成了一个傻子,“满意,非常满意。” “赶紧睡!”霍三娘吹灭了蜡烛,钻进了被窝里。 房间里顿时变得黑暗了起来,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朦朧的月光。 在这个环境原始的年代,月光真有一种霜的质感。 沈幼薇鬼鬼祟祟的凑到陈无忌的耳边,轻声说道:“夫君,姐姐今晚洗的可仔细了呢,连盥漱都反覆好几次了哦。” “那我的小娘子呢?”陈无忌坏笑反问。 “我也是呀,你闻闻,也没什么味道吧?”沈幼薇非常短促的哈了一口气。 “很清新!”陈无忌点了点头,笑著肯定到。 就在俩人在地上说话的功夫,炕上,霍三娘忽然说道:“还不休息,在下面嘀嘀咕咕的聊什么呢?” 陈无忌闻言嘿嘿一笑,坏坏的看了霍三娘一眼,便招呼著沈幼薇上了炕。 第115章 野牛群 陈无忌的伤终於好了一些。 现在除了比较严重的右手还没好之外,身上其他的伤口已经基本上不碍事了。 这让陈无忌不由感慨,年轻的身体就是好。 这么严重的伤,居然连十天都不到。 早上和霍三娘她们廝混了一会儿,又简单吃了个早饭,陈无忌就带著袁进士和袁秀才进山了。 他今天特意带了两个麻袋,主要目標是山上的水產品。 水潭里面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捞了,今天打算试试深浅。 如果运气好点能弄到几只林蛙就更好了。 陈无忌还挺馋那个东西的。 山野静謐,陈无忌三人还没进山就遇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黄皮子。 “进士,打他!”陈无忌立马沉声喝道。 他的弓今日在袁进士手中。 不过不是他斥重金买的那一把三石硬弓,而是家里老父亲给他留下来的那一把二石弓。 三石弓他开起来都费劲,就更別说瘦的跟根棍儿一般的袁进士了。 听到陈无忌的声音,袁进士毫不犹豫当即弯弓搭箭。 袁秀才也如猎豹一般瞬间窜了出去,从前面去堵黄皮子的去路。 这俩小子虽然到如今瘦的看不见二两肉,但韧劲和爆发力是陈无忌目前见到的人之中最强的,有那么点儿悍不畏死的气势。 只不过,袁进士刚刚开始练箭,箭术有些糟糕,几次都落了空。 唯一的一箭眼看著打到了,可打的太偏了,並没有致命,让黄皮子带著箭给跑了。最后无奈之下,还是两兄弟左右堵截,追上去给砍死的。 “无忌哥,我们打这个东西做什么?这好像不能吃。”袁秀才拎著黄皮子趟著和他一般高的草走了过来,疑惑问道。 “虽然不能吃,但能卖钱!”陈无忌说道,“这玩意值三百文,归你们两个。” “无忌哥,我们是僮僕,你別老是惦记著发钱。我们还小,你这样子不好,万一我们心思不正,你这样容易把我们带歪了。”袁秀才嘟囔道。 陈无忌失笑,“小兔崽子哪来这么多没用的道理?你们心思歪不歪我看的出来,就当我赏你们的,安心拿著就是。昨日说,今日还说,你们两个不烦我还觉得耳朵难受,给你们你们就拿著。” 陈无忌欣赏他们两个这样的心思,但也討厌这样的心思。 小小年纪想的太多了。 “无忌哥,確实太多了……”袁进士说道。 陈无忌抬手,“打住,別再说了,上山!” 袁进士两兄弟这才闭嘴。 揣好黄皮子,三个人继续上山。 刚绕过山脚下那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陈无忌就看到了成群的野牛。 “无忌哥,野牛啊!”袁进士惊呼了一声。 陈无忌看著那一群在草甸上埋头吃草,悠閒散步的野牛,被惊到了,也狠狠的心动了。 成群的,数量足有几十头的野牛啊。 这要是能赶回去,绝对暴富。 但,野牛好歹前面带了个野字,性子比较野。 万一惹恼了它们,它们那两只牛魔王同款牛角可不是摆设,能隨隨便便把一个成年人挑到天上去。 “陈不仕家那头牛是公的还是母的来著?”陈无忌忽然问道。 这话把袁进士和袁秀才都问得一愣。 “好像是母的吧……”袁进士不是很確定的说道。 陈无忌决定搞一下,“你们两个回村一趟,去把你三叔家的母牛赶回来。对了,再找一下熊泡子,他人不在家,你们就找他老娘和妻子,要一点帮母牛產子的东西来。” 这个问题陈无忌不是很好解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告诉他们,是帮助公牛和母牛產子的东西,別给搞混了。” “无忌哥,你想说的是……配种吗?”袁进士问道。 “早知道你知道这回事,我何必费这劲,就是那东西。记住,量要大,要能让十几头牛一口气迷得找不著北的量。”陈无忌强调了一下。 “知道了无忌哥。”袁进士把弓箭给陈无忌留下,就带著弟弟走了。 西山村耕牛不多,加起来才不过十头左右。 其中有六头是袁金宝两兄弟的。 陈氏一族十几户人,就只有陈不仕有一头耕牛。 这个装比货,閒来无事的就骑著牛到处瞎溜达。 虽然牛不多,但西山村却有个给牛骡马配种的能人。 正是那位名字和副业相得益彰的熊泡子。 就连鬱南城中有些人家想要给牛马配种,都会派人来村里请熊泡子。 只是因为贱业的缘故,熊泡子靠这个手艺並没有挣到多少钱,每回去只能拿些吃食回来。 但也因为这点手艺的缘故,他的日子比村里其他人好很多,隔三差五的起码能有一顿肉吃改善改善生活。 陈无忌趴在石头堆上看著草甸上那群野牛是越看越眼馋。 一定要想办法搞几只回去。 野牛群和野象群据说在神仙岭很多,但一般碰不上。 它们大多活动在深山里,很少出现在神仙岭的边缘地带。 等了足足將近一个半时辰左右,袁进士两兄弟牵著牛来了,身后还跟著陈不仕、陈骡子和熊泡子三个人。 “乖乖,我还以为只有几只呢,这么多!”熊泡子往前面一凑,哈喇子都差点下来了,“这事让我来,我保证我们几家今日每家搞一只回去。” “他娘的,我找这些畜生找了好几年,愣是一只都没碰到,无忌你这什么运气?难道猎户和我们这些农户就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要说不一样,那只能是我近乎天天进山,肯定撞见的可能就高一些,你是想起来就进山,特意去找,当然不一定碰上!”陈无忌说道,这跟运气或许有一定的关係,但肯定不大。 “那不一样,我还是觉得你小子运气好,好的离谱,好的让人眼红嫉妒两眼发烫,恨不能学学那些传闻中的神仙秘法把你小子给夺舍了!”熊泡子摇头晃脑说道。 陈无忌低笑。 还真差点让他给猜对了。 虽然他不能完全算是夺舍,是在前身死了之后才魂穿而来。 但也大差不差。 熊泡子晃著脑袋感嘆了一顿,扭头问陈不仕,“你这牛吃饱喝足了,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吗?” “应该可以,反正我正常都是放养在外面的,傍晚自己就回来了。”陈不仕说道,“但我劝你別这么干,要是让我的牛跟著野牛跑了,我弄死你!” “不会,不会,我在边上盯著!”熊狍子说道。 “你们別管了,这摊子事儿归我了,我今天要干个大事儿,把这一群野牛全给它溜了。这牛是真好啊,看看那一身的腱子肉,一定好吃。” 看到牲口,他好像癲狂了。 那眼神,仿佛看见了一群不穿衣服的绝世美女。 第116章 被盯上的升斗小民 熊泡子牵著陈不仕的牛,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野牛群。 他先站在远处试了试野牛群的反应,见对方无动於衷,这才缓慢靠近。 直到他和陈不仕的母牛都融入了野牛群,这才开始从身上一包接著一包的往外拿药草。 “你要还有什么事就忙去,我和骡子在这儿帮熊泡子,就你这个样子,牵个牛都牵不了,就別凑热闹了。万一等会儿惊动了牛群,你跑都跑不掉。”陈不仕对陈无忌说道。 陈无忌欣然应允,“我还真有点別的事,去看看陷阱。但是,你们可別私吞啊,这牛不管弄回来几头,得有我一头!” 好歹他是发现者,主意也是他想的。 “去去去,我们没那么小心眼。”陈不仕挥手如赶苍蝇,对此表示极度嫌弃。 陈无忌呵呵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对了,熊泡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那边又是什么情况?你有什么主意给我个准信,家里还有个隨时准备自杀的女人。” “能搞,而且还能做的悄无声息,你可以先给你那小侍女报喜。”陈不仕笑道,“只是最近好像有人盯上了我们,我得观察几天时间,再看看能不能动手,別他娘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变成了那只螳螂。” 陈无忌心神一凛,不由想到了张家。 “什么人盯上了我们?该不会是周不平背后的主子吧?” 陈不仕隨手扯了一根杂草,卷了两下,扔进嘴里咀嚼著,侧头低声说道:“我感觉像,但暂时没有证据。” “我在县衙的友人告诉我,最近有人查了我们西山村的徭役,还有田地文书,似有想给我们村加派劳役的意思,而且还是运送粮草。” 陈无忌一听,戾气瞬间就上来了,低骂道:“这些大人物难道就没个新鲜点儿的招数吗?来来回回搞这个,我们只是区区几个小民,他犯得著搞这么大的阵仗?隨便找个由头不就行了。” “再者说了,朝廷並没有在南郡用兵,哪里需要我们运送粮草?” 陈不仕面色深沉的摇了摇头,“这些事暂时並不清楚,但苗头不对。这些大人物做某件事之前,一定是多方面落子布局的,人家所求的东西可比我们想的多多了。” “至於我们这几个升斗小民,说白了只是被大人物知道了,然后捎带收处理了。人家一句话,下面自会有人做一个完美的计划,杀几个小民容易,但人家要的可不是污点,而是要把这点小事,也变成锦上添的功劳。” 陈无忌点头,“虽然不知道哪里要动兵,但一旦有这种风声传出来,这件事十之八九会是真的。” “先前並没有朝廷在南郡用兵的消息出来,我怀疑极有可能是那位如今在家休沐的张御史所主导的,譬如神仙岭的匪患,亦或者流寇。” “哪怕此地並没有流寇,但只要有流民,这个事就能变成真的。藉此机会动兵,顺手剷除异己,再捎带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边角料。” “若计划周祥,张家或许能以这一件事一口气剷除周边所有异己,张御史还能趁机拿个大功。” 陈不仕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若真是你猜想的那般,太守府上下一定和张御史是穿一条裤子的,除此之外,还有鬱南上下的官员。” “不过,我们那位喜欢养家禽的县令大人跟张家极度不对付。如果哪天听到县令大人无故死了,或者被调任了,你这个猜测可能就成真了。” 这话让陈无忌有些惊讶,“哟,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那位县令大人居然和张家还不对付,我一直还以为县令大人是张家门下走狗呢。” 陈不仕点头,“这事现在已经几乎摆在了明面上,做不得假。” 陈无忌信手將一颗石子扔到远处,沉声说道:“这件事不能轻视,你有空就多打听一点消息。我们虽然只是他们这些大人物眼中的边角料,无足轻重的升斗小民,但谁又想死呢,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陈不仕侧目问道。 陈无忌耸了耸肩,“起码可以把刀磨得快一点。” 他这一世只想做一个安逸的富家翁,怎么就这么难呢。 谁他娘的能想到,打个流寇居然会把坐镇鬱南的地头虎的毛给拔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往后的事情如何发展,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 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俯首认命。 至少,他手中还有老祖宗留下的一把非常快的刀。 陈不仕目光深远,淡淡嗯了一声,“你之前说要找人,可有进度?” “人家倒是有这个意思,但具体能做到哪一步,不知道。”陈无忌摇头,“那人我觉得是可以信任的,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身上。如果事不可为,希望你真的有能让我们全族人东山再起的隱秘据点。” 陈不仕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並没有接这个茬,反而说道:“去看你的陷阱吧,有什么动静我会及时告诉你的,其他的事不需要担心。”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也就踏实了。”陈无忌起身,喊上了袁秀才。 袁进士机灵点儿,他就留在了这儿,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还可以帮一下。 他和袁秀才在今天这个场合,那就属於是纯纯废物,只能在边上看著。 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山上的陷阱看一看,该修的修一修。 绕过山坡,再沿著小溪逆流而上。 陈无忌先看了看水潭里面的情况,只是扫了一眼,他的嘴角就裂开了。 今日有口福了。 有螃蟹。 捲起裤腿,陈无忌跟个老爷爷一般慢吞吞的下了水。 其实就这个水潭白日里的情况,晚上出来活动的螃蟹和林蛙一定多。 不管是山螃蟹还是林蛙都有一个昼伏夜出的习惯。 虽然白天能碰见,但只是偶尔,非常零星。 可惜,晚上没办法上山。 火把的照明不行,这山里晚上的危险係数也太大了。 “秀才,绑了!”陈无忌稳稳钳住了一只螃蟹,甩手扔到了岸上。 袁秀才连忙手忙脚乱的捉住,“无忌哥,这个好像也不能吃吧,我听说这好像……好像是什么用物来著,我小时候见过。” “別听那些乱七八糟的,那是大家不认识,这东西好吃!”陈无忌说道。 就他最近的了解,村里人把这大山里的大部分动物都赋予了一种神话色彩。如果是长得比较奇怪的,不多见的,不用怀疑肯定不是邪祟,就是山野精怪,或者是山神座下的某某东西。 陈无忌也因此终於理解为什么村里几乎没什么人干猎户了。 打到这个不敢吃,那个也不敢吃。 在山里溜达溜达,眼睛始终瞅著野猪、兔子这些东西,那能吃饱才怪了。 第117章 与狼对视 陈无忌趟在没过双膝的水潭里,目光紧盯著水下的动静。 他今天真正想要的是娃娃鱼和林蛙。 但这两样似乎是听到了陈无忌的心声一般,居然没有。 陈无忌转悠了许久,只抓到了一条比手掌大了没多少的娃娃鱼。 倒是螃蟹和大头虾被他逮了不少。 尤其是大头虾。 今日的水塘,更像是大头虾的主场,一不小心就会撞见一个。 这东西学名东北蝲蛄,在后世主產於东北。 由於它们生存的环境对水质要求极高,在其他地方几乎很少见到。 神仙岭在大禹的版图上位处西南地区,在这里能看到这个东西,陈无忌也挺惊讶。 更奇怪的是,前几次他都没有遇上,今日不但遇上了,数量还奇多。 难道这东西还会迁徙?还是说到了它们开始出没的季节? 陈无忌在水潭里一只接著一只的往外捞,在岸边捡的袁秀才却彻底的人麻了,他实在不明白家主捡这个东西要干嘛。 迟疑许久,他终於没忍住问道:“无忌哥,这个不能吃,我们捡这个干嘛?” “嘶,这个怎么也不能吃?”陈无忌诧异问道。 袁秀才懵了一下,“无忌哥,你不知道?” “我傻过几年,还真不知道。”陈无忌隨口找了个藉口。 傻,是他现在最有力的挡箭牌。 袁秀才忙给陈无忌解释了起来,“无忌哥,这个是有毒的,吃了会死人,和蝎子一样的东西。每年五月份左右开始,只要有水的地方就会有这个,连稻田里都有。这东西蜇人还厉害,嚇得大家这个季节遇见有水的地方都不敢轻易下。” “大家没饭吃的时候,也尝试吃过。味道虽然挺好,可只有一点肉,吃了跟没吃差不多,村里以前还吃死过人。无忌哥,这些事你也不知道吗?” 陈无忌知道个嘚儿,他的记忆跟踏马被毁掉之后又重新接起来的磁带似的,只有零星一些片段,其他大部分都是一片空白。 很多的事情还是他最近才了解的。 “不要紧张,这东西能吃,之所以会觉得有毒,那是他们不会做,或者本身就对这个东西过敏!”陈无忌说道。 正经好东西,居然被他们列为毒虫一类。 简直没口福。 袁秀才没有再反驳。 但看著麻袋里那密密麻麻搅和成了一团的蝲蛄,表情却皱成了一团。 这个东西,真的有毒的。 他就被毒过,嘴唇肿了好些天,头晕眼,上吐下泻差点拉死在茅坑。 现在他看见这玩意就怕。 不过他兄长倒是没什么事,后面一旦家里没吃的了,兄长就捉来这些东西煮了吃,而给他准备其他的吃食。 “你说每年到五月的时候才会有?”陈无忌问道。 “对。”袁秀才脆生生应了一声,“五月之前基本见不到的,六七月最多,到了八月份又开始渐渐减少了,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我爷爷说,这是山神派到山下来巡视领地小卒子,它们每年到这个季节就下山转一转,看一看,了解一下附近百姓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到了八月就回去復命了。” 陈无忌:…… 大禹百姓对於神秘山野的崇拜,有时候真是不服都不行。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这巍峨广袤、充满了无数神秘的神仙岭,藏了一座山神的国度,或者说是某位大山神的道场。 “这些说法可以听一听,但不要信的那么真,对於这个世界,你要有自己认知和见解,不可人云亦云。”陈无忌严肃说道。 “年轻人,是要站在山巔去看世界的,不能站在山脚下跟前人一样,踮著脚仰望著看不清楚的山巔,想像那里到底住著怎样的神灵,他的脚下又匍匐著哪些神秘莫测的下属。” “你如果好奇那里,那就爬上去,爬到山巔上,去亲眼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而不是靠想像。古往今来,大贤们对圣人的道理都没有偏听,反而是反覆实践,再增加自己的注释,更何况是老人言。” 袁秀才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了遥远的神仙岭。 在这里看不见神仙岭,但他忽然间真的很想看看那座遥远的山上,到底有没有神通广大,庇佑千里苍生的山神大人。 “无忌哥,我好像懂了。” 袁秀才重重点头,“但我吃这种虫子,真的会中毒……” 陈无忌:…… 你懂了个嘚儿! “那就不要吃,你可能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体质偏弱,对这些水里面的东西过敏。”陈无忌说道。 “哦。” 袁秀才完全没有听懂,但他觉得家主说的东西很有道理。 毕竟他兄长吃了確实没什么事。 也许,这只是他的问题。 陈无忌带著袁秀才拎著麻袋一路逆流而上,翻遍了五个水潭里面的石板,捞了一大堆蝲蛄和螃蟹,外加三条都不怎么大的娃娃鱼。 这些东西,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个两三顿了。 “走,去看看陷阱。” 陈无忌拧了拧湿漉漉的衣服,拔脚往西边走去。 今天的陷阱,情况並不乐观。 接连看了四个,陷阱全部都被毁掉了。 只给陈无忌留下了一地的毛髮,证明著这里曾经光顾过猎物。 陈无忌骂骂咧咧正嘟囔著又来晚了,往前走了没几步,忽然间就柳暗明,转角遇见猎物了。 那是一只狐狸,通体毛髮雪白,很是可爱。 可惜的是,只有一条尾巴。 陈无忌其实还挺好奇,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的九尾狐。 他正准备上前把这只受伤的九尾狐解救出来,扔进自己的麻袋里好好安慰安慰,忽然注意到旁边的陷坑陷阱也被触发了,里面还有些动静。 陈无忌探头一看,瞬间狂喜。 有狼,还有羊! 一个陷坑居然逮了两只大型猎物,这坑挖的值。 这地方,在前不久怕是上演了一场大戏。 陷坑里面躺著一只脖子被咬穿,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黄羊,也就是传闻中的牢底坐穿羊。 还有一只身子曲折挤在旁边的灰狼。 灰狼並没有死,此刻正在坑里面扑腾,似乎还想把自己折腾出来。 第118章 直面猛兽 “秀才,去砍根棍子,把刀绑上去!”陈无忌兴奋吩咐道。 这头灰狼看到他探头居然还敢对他齜牙咧嘴。 小孽畜怕是不知道世间刀为何物! 袁秀才跑到一旁砍了一根笔直的木棍,然后用麻绳將刀一圈一圈的綑扎了上去,做了个草率版的青龙偃月刀。 “敢不敢杀?”陈无忌问道。 “敢!”袁秀才斩钉截铁说道。 “好,盯著它的眼睛,捅他!”陈无忌喝道。 袁秀才答应的很大声,可往坑边一站就害怕了,腿肚子有些抽筋,握著刀的手都哗啦啦的抖个不停。 但他还是死死的瞪著眼睛盯著下方陷坑里的灰狼,直视著那双生性凶恶,眼眸极具压迫和穿透力的眼眸。 “啊!” 袁秀才忽然绷直了双腿,鼓盪著浑身的力气嘶吼了一声。 他高高举起刀,猛地一刀戳了下去。 一刀,两刀…… 袁秀才挥舞著手臂,眼睛越瞪越大,瞪的眼球好似都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瞪得澄澈的眼白上瀰漫上了血丝。 陈无忌坐在一旁静静的看著。 他没有给予任何的鼓励,也没有教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 袁秀才已经经歷了很多的东西,他现在需要直面生活並勇敢向生活拔刀的胆魄和勇气,需要成长。 在这个年纪,他能有这样的韧性已经非常的不错了。 但陈无忌觉得还不够。 父母早丧,家徒四壁,衣食无依,看尽了人情冷暖。 这些苦难,是磨刀石。 但,也是一座能把人浑身所有骨气和胆魄全部压没了的高山。 这两个少年到底是在苦难的泥潭里浴火重生,还是就此被压折了脊樑,学会一辈子卑躬屈膝,做个听话温顺只为三餐四季的下人,依旧尚未可知。 直面猛兽的眼睛,並勇敢向它拔刀,是锻炼胆魄最极致的方式。 有这样一个机会,陈无忌自然也愿意指点袁秀才一下。 好在袁秀才並没有让他失望。 他並没有在袁进士的庇佑下,活成一个向苦难妥协,抱怨生活的怂包。 “无忌哥,狼死了!” 袁秀才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將染血的刀从陷坑里提了上来。 陈无忌目光淡漠的瞥了一眼,“確定死透了?” “我扎穿了它的脖子,肯定活不了。”袁秀才喘著粗气说道。 陈无忌这才走到了陷坑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確认袁秀才的判断没错之后,他说道:“往后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猎物,一旦动刀,必须要確认它彻底的死透了。” “补刀这个好习惯,要牢牢记住。哪怕你认为他彻底的死透了,也不要觉得补那一刀多余。一旦敌人有一口气在,到时候死的就会是你。” “是!” 袁秀才高应了一声,咬著牙关又把刀伸进了陷坑里,照著狼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陈无忌这才满意点头,“把绳子拿过来。” 袁秀才將绳索抱了过来,主动说道:“无忌哥,我下去吧。” “当然你下去,我现在可比你还废,你別指望我。”陈无忌笑道,“下去,绳索捆住狼的两端,先把狼弄上来。” “好。” 陈无忌的外伤已好了个七七八八,但因为这一次伤及了臟腑,为了保险起见,他並不打算出大力气。 还是一口气修养好了再说,也不著急在这一天两天。 袁秀才跳进了陷坑里,在绑好之后將绳索扔了上来。 陈无忌將绳索的另一端在旁边的树干上绕了一圈,然后又重新扔给了陷坑里的袁秀才,“抓住,藉助墙壁的力量,拉!” “哦。” 少年抓住绳结,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坑里的狼纹丝未动。 陈无忌看了看,无奈只好自己上手。 他刚刚才想著不出大力气的。 这破嘴,跟他反著来倒是妙的很。 陈无忌搭了把手,两人合力终於將狼从深足两米多的陷坑里拽了上来。 隨后,二人故技重施又將黄羊拉了上来。 陈无忌砍了几根木棍,將它们捆在一起,做了简单的木橇,然后將黄羊和灰狼的尸体堆叠在上面,又把没死的狐狸和两条麻袋一起绑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陈无忌等袁秀才休息的差不多之后,两人又把其他的陷阱检查了一遍,拎回来了一只狗獾和一只兔子。 “我在前面拉,你在后面踩著,仔细著点,你要是踩不稳,我可就交代了。”陈无忌拉起绳索对袁秀才笑著叮嘱了一句。 拉著这些猎物下山倒是不吃力,但一个不慎,他容易被撞飞。 “知道了无忌哥。”袁秀才踩在后面的木棍上,双手抓住了绳索。 这么做可以增加后方的力量,避免木橇因为惯性衝到山下去。 稍微费了一点功夫,陈无忌和袁秀才终於赶到了山脚处的草甸。 袁秀才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跟陈无忌说道:“无忌哥,三叔他们已经不在了,那些牛也不见了。” “那就不管了,我们回去。”陈无忌说道。 “嗯。” 下山的路虽然难走,但不怎么费力气。可到了平缓处,一大一小差点累了个够呛。 猎物不是很多,可加起来却足有三百斤左右。 在这里面,灰狼是最重的,差不多一百四、五十的重量了。 心里念叨著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大力气的陈无忌,算是把力气给出美了。 如果没有受伤,这点重量並不算什么,陈无忌一个人都能扛回去。 可这一次受伤搞得他有些虚。 等到村口的时候,他眼前都快冒星星了,喉咙里更是如著了火一般。 “他们在干什么?”陈无忌一屁股坐在道旁的土坎上,下巴往村口的方向一扬,有气无力对袁秀才问道。 那里围了一大圈的人,熙熙攘攘的,好像一个村的人都出来了。 袁秀才疲惫的看了一眼,“我,我去看看。” “算了,歇会儿再说。”陈无忌拦住了他。 这小子也被累了个够呛,双腿都在打哆嗦,汗水连衣服都湿透了。 第119章 嘟嘟肖掌柜 听到陈无忌的话,袁秀才身体一摆,就直挺挺的躺在了草地上,“无忌哥,你的伤不要紧吧?” “还行,要是前两日遇见这么多的猎物,我们两个只能忍痛扔掉,根本別想带回来。”陈无忌摇头说道,他的心跳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 跟战鼓似的,咚咚咚的敲响在耳畔。 就在这时,一行人忽然走了过来。 “小混蛋,终於捨得回来了是吗?”一个女子的声音气势汹汹的喊道。 陈无忌一脸茫然的扭头看了过去。 原来是见山的肖玉姬掌柜。 他还以为是秦斩红来了。 “肖掌柜,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是个负心郎一样。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啊!”陈无忌说道。 肖玉姬轻哼了一声,“你坑了我十五两,还不算坏吗?” “我暗示过你了啊,你执意要买,我只能给你了。”陈无忌说道。 肖玉姬气鼓鼓的瞅著陈无忌,“你暗示的不明显,不算。” “我一个卖货的,肯定也想多挣点儿,暗示一下就很不错了,你还想让我明说?那怎么可能嘛。”陈无忌摆手,“钱不退啊!” “没叫你退,区区十五两而已,我还扔的起,今日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肖玉姬迈动大长腿,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看了看陈无忌今日的收穫,肖玉姬二话不说就掏钱袋。 “这些东西,我全部要了,三十两!” 边上一个老头忽然伸手拦住了肖玉姬,“肖侄女,你这生意做的可不厚道。一码归一码,你不能把之前自己的失误归咎到陈小友身上,又在今日的猎物上找补。” “別的不说,只是这只灰狼就值十五两了,黄羊也是城中老饕们的心头好,十五两只低不高,再加上狐狸和狗獾,哪里能只值三十两!” 老者教训了一番肖玉姬,转头对陈无忌说道:“陈小友,老朽韩春深,韩山货就是我的店,童叟无欺的百年老店了。你这些猎物,我愿意出四十两,如何?” 陈无忌还没来得及说话,肖玉姬就先不干了,“韩叔,路上你与我可不是这般说的,怎么还跟我抢起来了呢?” “侄女啊,老夫我也是见猎心喜。黄羊极难捕杀,遇见一只可不容易,黄羊肉更是人间极品,味道极美。这头灰狼也难得,这么大的灰狼,即便不是头狼,也绝对是头狼的爭夺者,看见了,忍不住啊。”韩春深嘆息说道。 肖玉姬气鼓鼓的瞅著韩春深,抬手对陈无忌张开了青葱般的五指。 “我出五十两!” 韩春深懊恼喊道:“侄女,你这是何必呢,五十两你还有什么挣头?” “有啊,这狼皮这么大做个大氅就非常好。叔叔该知道我的大氅在鬱南城中卖的有多好,我一点都不亏,您老要是再跟我爭,我还能再加!”肖玉姬扬著眉头,挑衅的冲韩春深扬了扬下巴。 陈无忌立马给韩春深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韩春深当做没看见,將头扭到一旁,低头捏著狐狸的毛髮看了又看,“都是好东西啊,白狐、灰狼、黄羊,可五十两已是天价,哎,罢了!” “侄女,这些东西归你了,我就不跟你爭了。等你买定离手,我想要这只白狐,不知可否割爱?” “出价!”肖玉姬傲然说道。 “不对,等会。” 她匆匆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陈无忌,“这些猎物现在归我了,不管我卖什么价,你都给我悄悄的,別吭声。” “等会,麻袋里面的东西不卖!”陈无忌说道。 五十两的价格他接受,但蝲蛄和螃蟹,还有那三只娃娃鱼不行。 肖玉姬气鼓鼓的瞪著陈无忌,“又来是吧?我先看看麻袋里有什么。” 只是打开看了一眼,她就如踩到蛇一般迅速跳到了一旁,惊声喊道:“这什么啊?你抓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管我,反正这些不卖!”陈无忌懒得多解释。 “你不卖,我也不买,拿走拿走,赶紧拿走。”肖玉姬挥手,无比嫌弃的说道。 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她听说过,好像是毒虫来著。 陈无忌摇头,又是个不识货的娘们,白瞎这么好看一张脸。 不过,话说回来,这娘们的嘴唇是真性感。 没有唇膏、口红的年代,她是怎么把嘴唇养的这么水嘟嘟的? “韩叔,现在你可以出价了!”肖玉姬说道。 韩春深给肖玉姬示意了一个眼神,“我们去旁边聊。” “不用,就当著这傢伙的面聊,我今天要活活气死他。韩叔出价的时候也最好掂量著,白狐这东西的行情我可是知道的,低了不卖。”肖玉姬挑衅的看了一眼陈无忌,高声说道。 韩春深闻言,顿时满脸无奈,“十两如何?” “韩叔,你还想坑我?低於五十两不卖!”肖玉姬傲然说道。 “这只白狐皮毛艷丽,长相乖萌,品相非常好,只是腿上受了点伤而已,几副药很快就好了,一点也不碍事。” 韩春深那张老脸上满是无奈,“贤侄女,你好歹给我留一点空间。” “那就不卖,我自己处理。正好啊,我跟城中的贵人们都还有些交情,万一遇见一个见猎心喜的呢,这种纯赚四五十两的生意,我也想做。”肖玉姬淡笑说道。 韩春深呆住了,“贤侄女,你就没发现我刚刚故意让你了吗?你这怎么……怎么不理解我这个老头子的一番良苦用心呢?二十两吧!” 肖玉姬嘻嘻一笑,“那我不卖了。” 韩春深痛心疾首的长嘆了一口气,“年轻人不讲武德啊,我五十两买只狐狸,为什么不再加点儿全买了呢,老夫难受啊。” “韩叔,五十两,要不要?”肖玉姬笑嘻嘻问道。 “要,我为何不要!”韩春深咬牙答应了,气的脸色都快成锅底了。 陈无忌也没好到哪儿去,表情如同便秘了一般。 这个姓肖的娘们得逞了,他確实被刺激到了。 他打包五十两卖出去的东西,人家转手只用一只狐狸就收了回来。 这他娘的还有天理吗? 一只狐狸五十两买入,卖出肯定比这个价格要高的多。 如此高昂的价格,城里怕是有人把狐狸当宠物养。 第120章 要会点手艺 “小坏蛋,气不气啊?我这就把本金挣回来了哟。”肖玉姬炫耀一般,冲陈无忌晃了晃她刚刚从韩春深手中拿到的五十两银锭。 很大一颗,晃的陈无忌眼睛极度不舒服。 “做买卖嘛,正常,你们卖的是关係网,而我卖的是猎物,没什么好气的。”陈无忌故作大度的说道,“如果二位不嫌弃,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还想气他,岂能让他们两个给得逞了。 今日不给他们身上再刮下来一层,他就不叫陈无忌。 肖玉姬怀疑的看著陈无忌,“你会有这么好心?” “不要拿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我一直都很清楚我能挣到哪个位置的银子。”陈无忌淡笑说道,“我前几日学到了一样菜,想请二位尝尝,也藉机消弭一下之前的矛盾,往后常来常往,友好合作。” 肖玉姬傲然的努了努水嘟嘟的嘴唇,“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就给你面子。韩叔,一起啊?” “小友置酒,老朽很是荣幸,那就却之不恭了。”韩春深乐呵呵笑道。 他的脸已经不黑了。 好像刚刚的事情已经完全过去了。 “秀才,去你三叔家扛两坛酒来!”陈无忌喊道。 “哦。” 村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陈不仕快步走了过来。 “陈无忌,你这混帐又惦记上了我的酒?袁秀才,你给我站那儿,一点都別动。”陈不仕高声喊道。 陈无忌一脸震惊,“三叔,你这什么狗耳朵?这么远都能听见?” 说著,他悄悄给袁秀才示意了一个眼神。 袁秀才秒懂,拔腿就跑! “袁秀才,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回来!”陈不仕急急喊道。 陈无忌一把拦住了陈不仕,“家里要待客,无酒,借你两坛酒而已,何必这么小气?改日我还你三坛。我问你,牛呢?” “你小子的话,我现在一个字都不信!”陈不仕喊道。 陈无忌將脸一板,“三叔,你是不是忘了昨日坑了我四十八两的事了?那可是影响口碑的大事,哪怕你打的是不仕商號的幌子,也影响。” “去你的,那是我凭本事挣得。” “放屁,牛呢?” 陈无忌强行拦住了好似脱韁野驴一般的陈不仕。 因为两坛酒,这傢伙差点都急眼了。 “牛带回来了几头?”陈无忌再度问道。 陈不仕恼怒的瞪著陈无忌,忽然用力拍了拍陈无忌的肩膀,跟个神经病一般嘿嘿笑了起来,凑过来低声说道:“足足八头,可惜有一头在下山的时候发了脾气,我们几个无奈给弄死了,算是九头。”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好歹牛群是你发现的,你一个人三头。熊泡子出力最多他得两头,剩下的三头,我拿活的两头,我的母牛也出了不小的力气嘛。陈骡子得一活的,一死的。” 陈无忌对这个分配方案非常满意,“我一个人占大头,真的好吗?” “你要觉得不好,这大头我可以占,我没意见。”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瞥了一眼,“想的倒挺美。” 陈不仕打了个哈哈,拍著陈无忌的肩膀说道:“陈骡子牛肉卖的快差不多了,我们两个抓紧扛条大腿回去,中午上你家改善改善。酒我都出了,让你炒个菜吃顿饭庆祝庆祝不过分吧?” “不过分,你扛肉,我炒菜!”陈无忌痛快说道。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得,就等你这句话了。”陈不仕冲陈无忌挤了挤眼睛,再度挤进了村口的人群。 难怪那里站了那么多人,原来是陈骡子在卖牛肉。 城里粮价暴涨之后,其他的一切也都跟著涨了,百姓已经到了完全吃不起的地步。 如果陈骡子愿意维持半个月前的价格,牛肉绝对会被哄抢。 而看这阵势,他定的价应该也不会太高。 陈无忌带著肖玉姬和韩春深,绕过村口扎堆的人群回了家。 本来他还想看看热闹来著,可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 家里忽然来了衣著华丽的客人,让霍三娘和沈幼薇都有些侷促。 至於薛红豆嘛,可以忽略。 她不管有没有客人,眼神都像快死了一般。 陈无忌简单介绍了一下,將今日卖货的五十两银子交给了霍三娘。 “无忌,今日怎这么多?”霍三娘惊讶问道。 “陷坑里掉进了一只黄羊、一头狼,卖的还不错。”陈无忌笑道。 “这钱你別省,你们三个有什么需要的就买,我这几日卖锅也挣了不少,家里现在不缺钱了。” 穿越这么久,陈无忌终於有底气说出这句话了。 霍三娘用力抿了抿嘴唇,眼中悄然氤氳起了一片雾气,“我一直都知道无忌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那你说我这么优秀,晚上是不是该好好奖励一下?”陈无忌往霍三娘修长的脖颈上凑了凑,坏笑说道。 “坏蛋。”霍三娘眼中藏著万种风情斜乜了陈无忌一眼,带著几许羞涩,以轻若蚊蝇般的声音低声说道:“好,晚上好好奖励你,学学幼薇那个死妮子行不行?我也给你试试,行了吧?” “那可太行了!”陈无忌兴奋说道。 小娘子终於捨得大胆一回了。 这可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沈幼薇绝对居功至伟。 陈无忌最近听出来了一点东西,貌似沈幼薇私下里没少给霍三娘灌输知识,而且好像还不忌讳的深入描述了细节。 家里就应该有一个这样的妾。 霍三娘红透了脸颊,没好气的白了陈无忌一眼,“德性。” 眼波中的水润一闪而过,她迅速正色下来说道:“家里今日来的这两位客人看著身份不俗,该如何招待才好?” “这事交给我,你们把那些大头虾和螃蟹处理一下。”陈无忌说道。 “就你带回来的那些虫子?无忌,我正想说这个事来著,那些真不能吃。”霍三娘急忙劝道,“可不敢拿那些东西来招待客人,太失礼了。” “娘子,螃蟹的滋味如何?”陈无忌笑问道。 霍三娘噎了一下,“……好吃。” “那就相信我,那些虫子也好吃。”陈无忌笑道。 明明那么好吃的东西,偏偏成了毒虫猛兽,简直暴殄天物。 第121章 吃家 霍三娘迟疑半晌,这才说道:“行吧,那听你的。” 螃蟹確实好吃来著。 那次吃过之后,她想起来就忍不住有些惦记。 而在那之前,她也觉得螃蟹有些可怕。 “娘子安心,一点问题都不会有。”陈无忌自信说道。 人对於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总会有一些成见,不愿意轻易尝试。 这也是情理之中。 但蝲蛄的美味一定会让质疑变成讚美。 这东西本来就鲜,只要料调的好,就没有不好吃的道理。 洗蝲蛄和螃蟹的任务,陈无忌交给了霍三娘她们三个。 在交代完应该怎么洗之后,陈无忌开始备料。 厨房闷热,他將锅搬到了外面。 院子里这口炉子那天请族里人吃酒简单用了一下之后,陈无忌並没有拆除,此后又完善了一下。夏天天气这么热,院子里做饭能凉快点儿。 袁进士扛著一捆柴火走进了院子,开始干起了他的老本行,烧火。 待锅有了炙手的感觉,陈无忌开始下油。 热锅凉油,待油有了一定的温度,下入葱姜大料开始炸香。 虽然这只是最开始的一步,但香味已经出来了。 肖玉姬探头看了一眼,嘖嘖嘆道:“你们家做饭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下这么多的香料,这也太奢侈了吧?” 香料在大禹王朝属於奢侈品。 一般人家的饭菜里除了椒、葱和盐,其他的香料几乎根本见不到。 “大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猎户之家,怎么可能顿顿都这么搞,日子不过了?这么做只是为了招待你们而已。”陈无忌说道,“我这个態度可还满意?” 肖玉姬愣了一下,浅笑点头,“嗯……还行。” “既然还行,就別揪著亏了十五两不放了。都给你暗示了,你无动於衷,说实在的,这真的不能怪我。”陈无忌说道。 “好了,可以不用说了,我不怪你。”肖玉姬抬手打断了陈无忌的话。 再说下去,她就该要脸红了。 这事儿…… 仔细想来,好像確实是她的原因。 陈无忌快速掂著锅铲,在加入了半坛酒大火收汁之后,第一道菜,爆炒蝲蛄顺利出锅。 陈无忌炒了满满当当一大锅,把今日的收穫全给炒完了。 恰在这时,陈不仕扛著牛肉,和陈骡子、熊泡子一块儿来了。 “肉带来了,但有些人不开心我们俩白吃白喝,也想上你这儿白吃白喝。你要是不乐意,你来赶人,反正我赶不走。”陈不仕砰一声將牛腿放在木桩上,扭头给陈无忌示意了一下陈骡子和熊泡子。 “你闭嘴,无忌还要炒菜,你才是白吃白喝的那个!”陈骡子不爽说道。 陈无忌笑著打断了他们的斗嘴,“快找地儿坐吧,正好我这第一道菜出锅了,正经下酒菜,你们先陪著这两位贵客喝点儿。” 三个人立马喜笑顏开,拽了小凳子,陪坐在了韩春深和肖玉姬的对面。 只是当看到桌上的菜,三个人都愣住了。 “无忌,你炒的这是山里的毒虫吧?”陈骡子惊恐问道。 “放心吃吧,吃不死你们!”陈无忌说道。 桌子上的几个人交流了一下眼神,俱是大眼瞪小眼。 蝲蛄在鬱南百姓的心目中,本就是毒虫。 再看看它那浑身长满了腿的模样,更是不敢下嘴。 虽然味道闻著非常诱人,可陈不仕几人瞅著那玩意愣是没一人敢下嘴。 两方人一个劲的来回谦让,这边说你请,那边立马来一句,你先请。 来来回回拉扯了几个回合之后,熊泡子实在受不了率先动了筷子,“看样子你们还是不饿,无忌既然做了,这玩意肯定就能吃,有什么不敢吃的,我来!” 他小心翼翼的吃了一个,细嚼慢咽的感受著。 本就皱著的眉头,渐渐皱成了死疙瘩。 一桌子的人齐刷刷盯住了他,看著他的每一下动作,每一个微表情。 在眾人的目光下,熊泡子终於把蝲蛄吞了下去。 他咂吧了下嘴巴,又吸吮了一下手指上的油脂,沉默半晌摇头说道:“难吃,这东西味道怪怪的,我……再试一个。” “嘶……怎么说呢,我再试一个。” 如此,又三四个后。 熊泡子的眉头皱的愈发的深了,“奇怪了,这味道太奇怪了,你们先別急著动手,我再给你们试试。如果有毒,就毒死我一个算了。” 他端起酒盏非常舒畅的来了一口,然后抡起袖子继续开造。 又七八个后…… “我尝出来了,不好吃,是真不好吃。”熊泡子摇头晃脑的说道,又抓了一只扔进了嘴巴里,咬得咔嚓咔嚓作响。 陈不仕脸黑了,“孽畜啊你,不好吃你还吃的这么欢?” 他迅速拿起了筷子。 只是浅浅尝了一个,眼睛忽的一下就亮了。 这味道,不同於东坡肉,但同样很绝。 “难怪无忌说这是正经下酒菜呢,確实难吃,得佐点儿酒,不然咽不下去。”陈不仕摇头晃脑说道。 熊泡子適时端起酒盏和陈不仕碰了一下,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骡子左右看了看,也拿起了筷子,“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我也试试,大不了一起毒死算了。” 在吃了一个之后,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又重重嘆息了一声,“这个东西,怎么说呢,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须冲服!” 陈不仕和熊泡子立马把酒盏递了过来,“来来来,冲服,冲服。” 韩春深和肖玉姬狐疑的看著,缓缓將筷子拿了起来。 “贤侄女,我感觉这三人在忽悠你我,尝尝!”韩春深说道。 肖玉姬的口水早就有些收不住了,一直在偷偷的吞咽。 本来就中午了有些饿,爆炒蝲蛄的香味又老是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让她这个出门在外一向矜持的大家闺秀,实在有些扛不住,矜持差点就丟了。 二人夹了一只,浅浅的尝了一下之后,两个人的脸色瞬间有些精彩。 他们都是正经的有钱人,这南郡的美味不说全部都吃到了,但至少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但只是初尝的这一口,就让他们在心中下了定论。南郡的任何一道美食,放在这个东西面前都有些逊色。 好吃到咬舌头,好吃到被人啪啪抽耳光都捨不得松嘴的地步。 “几位,你们实在是太不厚道了!”韩春深痛心疾首的说道。 就因为他和肖玉姬的怀疑,满满当当一碟子蝲蛄,如今只剩一小半了。 “这是怕有毒嘛!”陈骡子笑著举起了酒盏,“来,两位贵客,冲服,此物当冲服。” 肖玉姬赶忙夹了一只,这才拿起了酒盏。 她真的,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滋味不同於南郡任何一个地方的风味,独树一帜,让人慾罢不能。 她篤信,一旦这个东西拿到鬱南城中去售卖,一定会门庭若市。 第122章 谈个皮毛生意 陈无忌的螃蟹还没有出锅,蝲蛄已经被这几个人给造完了。 “陈小友,此物可还有?”韩春深意犹未尽的问了一句。 陈无忌摇了摇头,“还剩一点,但是给家里几位娘子留的,让她们也尝一尝。你们等会吃螃蟹和牛肉吧,今日在山上就抓到了这么一点。” 一看这几个人的样子,陈无忌忽然发现,家里往后似乎可以多一个炒蝲蛄的营生。 如果袁秀才说的不假,这东西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应该捡起来很容易。 再加上他的配方,完全可以做为一个季节性生意。 一盘要他一、二百文的应该不过分吧? 韩春深遗憾说道:“头一回吃到这么鲜美的东西,竟差点被他狰狞的外表给欺骗了,不知陈小友可否方便再分出来一些?老夫今日豁上这张老脸,都想多尝一尝,实在是……意犹未尽啊!” “这……”陈无忌被难住了。 该说不说,这老头这个要求確实挺冒昧的。 霍三娘看了一眼陈无忌留下来的蝲蛄,轻声问道:“无忌,我们三个简单尝一点就好,让客人吃好,我们若是想吃,改日你再做也是一样的。” “……那行吧。”陈无忌只好点头。 他是想让娘子她们尝个鲜,吃个过癮的。 可她这话都说出口了,他也不能干那得罪人的事。 霍三娘留了一碟子,然后將剩下的全部都端上了桌,“几位吃好点,无忌是觉得我们几个也没吃过,就想让我们多尝尝。不过,我们不碍事的。” 韩春深有些过意不去了,“这怎生得好?我们这客人做的却是成了恶客了,如此不美,不美,少分一点便可,一点便可。” 一顿谦让之后,陈无忌留下来的蝲蛄被一分为二。 韩春深眼睛盯著桌上的蝲蛄,半弓著腰冲外面喊了一声,“春生吶,春生,去车上拿两匹布过来。” “知道了老爷。”门外有人应了一声。 片刻后,一名少年抱著两匹布噔噔跑了进来。 “这饭菜老夫可不能白吃,两匹布给几位夫人做身衣裳。”韩春深冲陈无忌拱了拱手,歉意说道。 话是说出口了,可韩春深也觉得这张老脸烫得慌,还想把脸要一要。 “韩掌柜的太客气了,说好了我请二位吃顿便饭,怎还让你如此破费?”陈无忌说道。 你这么一搞,我等会还怎么坑你们的银子? 韩春深摆手,“布匹乃是小事,只是我的一点歉意。此外,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陈小友,不知老夫往后能不能常来蹭饭?不求其他,有此物即可。说来惭愧,我这人別的还好,就嘴上这点东西戒不了。” “东市最近有一个卖东坡肉的摊位,老夫每日都是第一个去的,吃的是第一口最热乎的。” 陈无忌早就看出来了。 一个生意做到这等段位的人,却在別人家吃饭的时候,连礼数都不顾了,这是只有真正好吃之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一般人哪怕觉得好吃,也绝对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这儿隨时欢迎,只是路途有些遥远。”陈无忌顿了一下,“这样,若韩老喜欢吃,我倒是有个主意,我在山上若有所获,炒好了遣人送到韩老府上去,届时你让人再热一下便可。” “还有那东坡肉,韩老也没必要辛苦排队,我吩咐一声,也让他们给你送过去就行。” 韩春深有些惊讶,“原来陈小友与那卖东坡肉的是一脉相承?” “確实有些关係。”陈无忌淡笑,並没有把这个事详细多说。 韩春深很是欣喜的感嘆了一句,“难怪呢,有陈小友在,鬱南城中那些酒楼、分茶怕是要遭殃了啊。不过,我们这些好嘴的食客倒是有口福了。那就这般说好了,届时可就要劳驾陈小友了。” “举手之劳而已,您老多多捧场,我这生意才好做。”陈无忌笑道。 “酒香不怕巷子深,以陈小手的手艺往后远的不说,在南郡这一亩三分地必有你的一席之地。”韩春深对此有绝对的信心。 就他吃出来的经验,只要这小子不被那些豪门大族惦记上,往后必然可以依靠庖厨上的这些手艺发家致富,腰缠万贯。 陈无忌对此也有信心。 大禹的美食在方方面面都偏传统,味道也並不丰富。 其中,最突出的当属各色各样的羹。 可羹不管弄多少的样,始终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但羹和炒菜搭配在一起,却是个完美组合。 陈无忌今日把这俩人邀请到家里来,真正想要的其实是另一门生意。 没成想一顿爆炒蝲蛄倒是先把这个机会给占了。 “两位都是做皮货生意的,你们的皮子是在昶水中浸泡鞣製是吗?”陈无忌將切好的牛肉盛到了盘子里,状似隨意的问了一句。 “皆在那里,昶水的水质比较硬,碱气大,適合鞣製皮毛,其他地方的水用不了。”韩春深毫不遮掩的解释了一番,笑呵呵问道,“陈小友问这事是想自己动手做几件?” “那倒不是。”陈无忌在牛肉里打了两个鸡蛋,一边搅拌一边说道,“我有一个更便捷,让皮毛更加柔顺的方法,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 “什么法子?”韩春深隨口问道。 陈无忌带著几分神秘笑了笑,“这法子可价值万金,韩掌柜確定要跟我合作,我再告诉你。现在就说出来,可就不美了。” “价值万金?什么法子能值这么离谱的价?你想卖也得看我和韩叔能不能买得起吧?韩叔的身家倒是比我厚一些,可我们两个加起来好像都没有万金,你是想把我们俩全给掏乾净了?”肖玉姬调侃笑道。 陈无忌淡然说道:“现在没有不要紧,以后给了就成。” “我这个方法能让皮毛鞣製的效率至少提高三倍,是至少。你们正常处理皮毛需要多少天,应该心里有数,这节省下来的时间,可都是金钱吶。” “三倍?!”肖玉姬忽然间不淡定了。 这个数字背后代表了哪些东西,她可太清楚了。 如果皮毛鞣製的进度可以提升三倍,她的大氅那些贵人们將不再需要时间去等,只要有足够的皮毛供应,她甚至可以把大氅卖到京城去。 韩春深的反应倒是相对比较淡然,但神色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先別急著惊讶,节省时间只是其一,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按照我这个法子鞣製后,做出来的衣服毛髮柔顺亮泽,更加鲜艷。”陈无忌说道。 第123章 我要三成! 陈无忌对商业这个行当並不是很懂。 但在大环境的耳濡目染下,他所知道的东西也不少。 但该说不说,应该能甩大禹王朝大部分的读书人七八十条街。 不管是任何產品,质量和效率都是如命脉一般的存在。 他提供一个方法,能让质量和效率同时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要他们收益的三、四成应当不过分吧? “陈小友並没有与我二人开玩笑?”韩春深神色肃然,带著几分郑重。 陈无忌停下了手中的活,“韩掌柜,拿这事开玩笑有什么意思?我从来都不喜欢说大话,反倒是喜欢凡事都往谨慎处说,免得別人期望值过高。” 韩春深眸光微变,神色间藏著难掩的惊讶问道:“也就是说,陈小友所说的三成只是保守?” “应该算挺保守的了!”陈无忌点头。 他们是如何处理皮毛的,陈无忌最近也了解了一下。 对比他小时候家里处理皮毛的方式和处理出来的成果,三成的提升好像还真不算什么。 华夏的农民一直以来都是百艺家。 陈无忌小时候身上穿的鞋子、衣服,盖的被子、褥子、蓆子,背的书包,还有雨伞等小物件,几乎全部都是家里自己做的。 在他的整个童年,他能想起来的,家里需要从外面买的东西很少很少,似乎只有菸酒茶,以及布料和逢年过节需要用到的一些东西。 老父亲在世时,家里连用的蜡烛都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 而他应该是最后一代过这种生活的人。 这样的日子,也只是持续了他的整个童年,后来日子渐渐好了,家里的手工少了,也开始需要用到垃圾袋了。 “不知陈小友需要什么?”韩春深问道。 “你们利润的三成。”陈无忌说道。 在请他们吃饭之前,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心里了。 “三成……”韩春深摇了摇头。 “皮货生意虽然是个暴利的行当,但三成太高了。哪怕效率提升三成,做出来的皮衣更好,可对於我们而言,还有个更大的难处是,好皮毛並不多。若非如此,我与肖侄女又何必亲自跑到陈小友家中来收呢?” “若我二人皮货充足,届时可就是陈小友带著皮货去找我们了,说不准还不一定能见到。” 陈无忌点头,“这话在理。” “但是,我说的皮毛可不是獾子皮,狼皮这些不常见的,最主要的其实是羊皮。韩掌柜,羊皮你们应该不是很缺吧?一个只能用来做成低端皮袄、卖不上什么价钱的皮子,若能因此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三成的利润,还多吗?” 相较於其他的皮毛,羊皮处理起来更难一些。 那股子膻味,哪怕做成皮袄都能在上面飘好多年。 因为这个缘故,羊皮袄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低端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穿它的大多都是手里稍微有点小钱的寻常百姓,入不得有钱人的眼。 有钱人青睞的是虎狼、貂、獾子这些皮毛好看而舒適的。 “二成利,我试试!”肖玉姬忽然说道。 “三成!” 肖玉姬叉腰喊道:“你不要这么硬行不行?” 嗯? 陈无忌懵了下,这话怎么听著怪怪的。 还好肖玉姬不知道他有多硬。 “三成多吗?”陈无忌反问道。 “怎么不多?”肖玉姬喊道,“一张皮子从变成袄子到卖出去,我们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虽然中间能有不小的差价,可你拿走三成,我们几乎就没得赚了。” “你搞的这么硬,就算我们对你说的东西感兴趣,哪敢轻易尝试?” 韩春深点头,表示附和。 “你我各让一步,二成的利润,你可以找一德高望重之人做见证,隨意查帐。”肖玉姬说道。 陈无忌吩咐著袁进士烧火,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二成就二成吧。 一时兴起想起来的点子,二成倒也能接受。 “方法比较复杂,二位找个东西记下来。”陈无忌说道。 “春生,春生吶,拿块布进来!”韩春深扯著嗓子又喊了起来。 “知道了老爷!” 陈无忌对韩春深给僕人取的这个名字挺好奇,忍不住问道:“韩掌柜为何给僕人取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名字?不该是避讳一下吗?” 韩春深笑道:“听著一样,但字不一样。我是深厚,他是生气,而且啊,这名字可不是我取得,他原本就叫这个名字。不过,我確实是因为他和我的名字非常像,这才將他留在身边使唤。” “韩掌柜也是个妙人。”陈无忌笑著赞了一句。 很多人忌讳的事儿,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春生拿著一块布快步跑了起来,“老爷,布!” “不知可否借陈小友文房四宝一用!”韩春深说道。 陈无忌笑著摇头,“您老这话还真把我给我为难到了,我一个猎户家里哪用得著那些东西?我三叔家倒是有,我让人去取一趟。” 未等陈无忌说话,陈不仕那头已听见了,他起身掸了掸衣服,“还是我去拿吧,让你派人去,我家里那几坛酒今日怕是要彻底阵亡了。往后家里是不能存酒了,耗子太大,根本放不了。” “少念叨了,那酒还不是被你们给吃喝了,我到现在还忙的脚不沾地,赶紧滚蛋!”陈无忌骂了一声。 陈不仕摇头晃脑的摆著手离开了。 回家一趟,嘴上各种念叨的陈不仕不但带回来了笔墨,还抱了两坛酒。 也不知他说的耗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春深铺开绢布,持笔半蹲在了一旁,“小友可以开始了。” 陈无忌点头,“鞣製所需要用到的东西有两样,方便易得的是用矾石,其二是从矿山购买废料,在这些废料中,需要用到的,是那种黑色的、看起来亮晶晶的矿石,此物名为铬铁矿。” “铬铁矿的效果比明矾石更好,但流程也更为复杂一些,需要用到焙烧法。將铬铁矿与木炭等比混合在陶窑中焙烧,其后得到的东西加入草木灰,亦或者石灰石。最后得到的东西拿水浸泡,过滤残渣便算功成。” 肖玉姬在边上看著,不禁感嘆了一句,“可真够复杂的。” “如果那么简单,我怎敢张口就要三成利?”陈无忌说道。 这方法毕竟算是皮毛行当里面的一个重大进步,怎么可能只是三言两语就完活的,这才哪到哪。 第124章 成交 陈无忌一边炒菜,一边给肖玉姬和韩春深讲鞣製皮毛之法。 为了照顾韩春深,他说的很慢。 大概是年纪大了,韩春深写字的手老是哆嗦。 爆炒野牛肉都出锅了,陈无忌要教的东西才写到处理生皮这个过程。 眾人只能等著韩春深写完再动筷。 抄完整个的步骤,韩春深和肖玉姬的表情都变得郑重了起来。 他们二人在这个行当里都浸淫了多年,肖玉姬更是家传的生意,一看上面写的东西,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个价值连城的方子。 “难怪陈小友执意要三成,你这东西,確实价值不菲。”韩春深在又细细看了一遍之后,感慨了一句。 陈无忌轻笑,“你们二位若是现在想加三成,我也乐意。” “咳咳……我刚刚说了什么来著?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哦对,陈小友炒的牛肉是真香,让我已忍不住想动筷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韩春深打著哈哈,很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陈无忌摇了摇头,“吃饭,吃饭。先前说好的二成,我不会再变卦了,言而无信可不行。” 韩春深这一次倒是一点都没尷尬。 他把写好的鞣製之法交给肖玉姬抄写,抡起筷子就开始填肚子,一边吃一边高呼过癮,那些溢美之词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顿饭,宾主尽欢,而韩春深的菜单上又多了一道小炒牛肉。 不过这道菜陈无忌建议他去李四分茶吃。 搞个季节性的蝲蛄给霍三娘她们找点事儿做就行了,其他的,陈无忌暂时没这个打算。一次性为一个人准备那么多的菜,除非他疯了。 午饭后,眾人稍微歇了歇,並没有带什么东西来的肖玉姬从韩春深那儿討来了三卷布,作为礼物送给了霍三娘。 “陈小友,我们交情归交情,生意上的事情却马虎不得,不知你打算请何人作个见证?我们把这契书定一定。”韩春深说道。 陈无忌在陈不仕几人身上看了看。 “这生意可不算小,你要是能找到更有分量的人更好。”陈不仕摆手说道,“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再来给你做见证。” “行,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选。”陈无忌决定把这个事撂给秦斩红。 皇城司的招牌,应该比鬱南任何一个人都有分量。 “稍后我们一道进城。”陈无忌说道。 像这种涉及比较大的契书,一般是需要两到三个见证人的,至少双方都得找一个,但前后顺序倒是不耽误。 等会进城之前,先去三里舖让秦斩红把她的印用了,再去找韩春深与肖玉姬找的见证人便可。 简单閒聊了片刻,陈无忌几人就收拾出发了。 肖玉姬和韩春深来的时候都乘坐的是马车,陈无忌这一次进城终於不用再腿著去了。 因为韩春深的马车里拉了半车的布匹,再挤个人有些困难,陈无忌只好上了肖玉姬的马车,和这个嘴唇水嘟嘟的但就是嘴巴不太好的女子来了个共处一室。 男女共处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便显得格外的高。 肖玉姬在马车走起来后没多久就开始汗流浹背了,一个劲的拿手绢擦著。 “有这么热?”陈无忌曲著腿倚在车窗上,开口问道。 虽然確实有些热,但好像还没那么夸张的地步。 肖玉姬的脸上泛著均匀的粉红,轻嗔说道:“和你这样一个壮汉挤在一起,我不可能遍体清凉,脚下生风的,热不是正常?” 陈无忌蹙眉,“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別告诉我你对我有不轨之心?我虽然善於讲道理,但也略通拳脚,劝你別乱来。” 肖玉姬的眼睛陡然瞪了个老大。 她无比震惊的看著陈无忌,整个人都傻掉了,“你……你……你是怎么厚顏无耻的说出这句话的?” “我从你的语气里听出来了不轨之心。”陈无忌认真说道。 肖玉姬將头扭到了一旁。 她忍不住想找刀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等等…… 肖玉姬猛地扭头,警惕的看著陈无忌。 这傢伙该不会是对她有什么不轨之心,才说这话吧? 肖玉姬將裙摆下面露出来的白藕般小腿悄悄藏了起来,又低头检查了一下领口的位置,然后往出口的位置缩了缩。 她这一躲,陈无忌顺理成章的伸开了蜷著的双腿。 这马车空间太小了,有一种浑身上下都被禁錮了感觉。 好在有些人贴心,竟然挤到出口的角落里去了。 肖玉姬一看,瞬间火冒三千丈,“腿收回去,你挡著我了。” “你不是特意给我让的位置?”陈无忌笑呵呵问道。 肖玉姬嫌弃的將手一甩,“快点,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就是个坏人。” “契书还没签呢,过河拆桥不要拆的这么明显。”陈无忌嘖嘖摇头。 “对了,我问你个事儿,你这嘴唇是怎么养成这个样子的?这气色,好的有点儿过分了。” 肖玉姬立马抿住了水嘟嘟的嘴唇,闷声说道:“天生的。” “那你这腿又是怎么养到这么白的?”陈无忌又追著问。 “天生的。”肖玉姬有些抓狂了,“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准再问了。” “我还能干什么?好奇唄。我又不可能因为你嘴唇性感,腿白,就把你给怎么样。况且,这马车上这么小,我也施展不开。”陈无忌说道。 肖玉姬的脸色一瞬间黑成了锅底,惊惧喊道:“你这个傢伙果然没有安什么好心,我劝你不要动那些歪心思,否则我一定会打死你的。” “收起你那些小人之心,我要是真想做什么,在你打死我之前,我肯定早就得手了,得手了不跑还等你打死我,我傻吗?”陈无忌乐呵呵说道。 “你……啊,你给我闭嘴!”肖玉姬捂著耳朵喊道。 不知道为什么,被陈无忌这么一说,她居然眼前有具体的画面了。 她甚至想到了被剥了衣服后的感觉…… 陈无忌呵呵笑道:“实话而已,不过实话大家都不太喜欢听。” “闭嘴啦!” 在二人的斗嘴中,马车到了三里舖。 这玩意就是比腿著走要快的多。 在马车停稳的瞬间,肖玉姬就跳下了车。 跟陈无忌独处了这片刻的功夫,让她浑身充满了异样的感觉。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貌似被侵犯了的感觉。 第125章 我辈楷模 三里舖,陈无忌敲响了那座门前有小河,还有一整排大柳树的大宅院。 这一次开门的,是个熟人。 “你来的可真巧,大人正准备备马去西山村找你。”段英雄笑著將门打了开来,待陈无忌进门后,侧头低声说道,“大人因为你早上没有过来,可生气的厉害,你最好有办法。” “多谢!”陈无忌拱了拱手。 虽然不知道这位皇城司的探子为何会对他释放善意,但这事得感谢。 “客气什么,你可是我等之表率!”段英雄挤眉弄眼,笑的意味深长。 陈无忌懵了一下。 段英雄眼神里隱含的意思,太直白了。 直白到不需要多想一眼就能看透。 段英雄知道了他和秦斩红的事情…… 但秦斩红应该不至於把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告诉下属吧? 段英雄这是猜到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麻烦,陈无忌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秦斩红的身份传出来这样的事可不太妙。 “哪里,哪里。”陈无忌含蓄的笑著谦虚了一声,“只是大人,这话可不兴说啊,我怕我会跟著你遭殃。” “我懂,我这什么也没说对不对?”段英雄打了个哈哈,拍了拍陈无忌的肩膀,“大人的房间你也熟悉,自去吧,我就不带你了。对了,门外的人是?” “两位朋友,顺带有些事想麻烦一下秦大人。”陈无忌说道。 皇城司的地方,陈无忌可不敢隨意把韩春深和肖玉姬带进来,只能让他们在外面暂时等一等,先看看秦斩红是什么意思再说。 如果这女人不愿意,那就再说。 “如此,我先请他们到前院。”段英雄说道。 陈无忌拱手,“有劳段大人了。” “喊我段大哥便可,大人在这儿,我算得上什么大人。”段英雄毫无架子的摆了摆手,自去了前面。 陈无忌跨过宝瓶门,走进了秦斩红居住的院子里。 刚进去就看到一抹鲜艷的红裙在院中舞动,如璀璨惊鸿。 秦斩红在练武。 明明是个非常妖嬈苗条的女子,使的却是双刀。 刀身修长的苗刀被她舞的只见刀光,不见刀影,寒芒如火树银。 陈无忌脚步还未站定,那抹红色身影忽然扑了过来,快如闪电,蹭一下就到了陈无忌面前。 紧接著陈无忌的脖子上就被架上了双刀,一左一右卡住了陈无忌的脖子。这阵势,陈无忌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下,都得留个口子。 秦斩红面若寒霜,逼近了陈无忌,那双魅魔般的眼眸死死盯著陈无忌沉声问道:“与你说的何时?” “今日!” “那为何早上不来?” 陈无忌觉得自己挺冤枉,“你这也没说什么时候啊,你要是说了,我肯定早上就来了,你不能因为这个找我的麻烦。” “但我认为我说的是从早上开始。”秦斩红寒声说道。 “可我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秦斩红收刀,重重推了陈无忌一把,“还敢跟我狡辩,进去。” 陈无忌想说,这哪里是狡辩了?这不就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但跟这个暴躁的傢伙讲道理好像並不能讲得通。 算了,那就她说什么是什么吧,谁叫身份差距有些大呢,她开心就好。 陈无忌走进了秦斩红的书房。 “脱!” 秦斩红绷著那张足以魅惑四方的脸,砰一声关上了门。 陈无忌结结实实的体会到了有些鸭的感觉。 重生之我在大禹免费当鸭? 陈无忌老老实实脱了衣服,並顺带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 秦斩红哼了一声,瞪著眼睛瞅著陈无忌。 这算是要帮还是不要帮? 迟疑了一下,陈无忌上前解开了秦斩红的腰带。 外裳向两边撇了开来,露出了里面同样红色的褻衣。 秦斩红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盯著陈无忌。 陈无忌见状,便再度解开了褻衣的带子。 里面的两当同样是红色,只是顏色变成了浅红,还绣有一朵梅。 这女人居然穿了一整套。 红裳红裙红褻衣红两当,红的很通透。 就是脸蛋一点都不红,失了几分可爱。 陈无忌的手滑进了褻衣里。 “温吞吞的做什么?那日在山上你是如何做的?今日是没力气还是受伤把你的骨头给砸软了?”秦斩红忽然不悦说道。 陈无忌眉梢轻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命令的,我命令你现在继续那么做。”秦斩红扬眉说道。 “行!” 陈无忌点头。 她居然还有这样的癖好,这可太好办了。 第126章 燕山秦氏 陈无忌忽然发现了一个秦斩红的秘密。 他好像明白这女人为什么放弃了找他的麻烦,反而以这样的方式给他送福利了。 因此,在此期间,他几巴掌下去,她居然越来越上头。 “不碍事吧?”陈无忌看秦斩红倒在榻上,难免有些担心。 秦斩红没有说话,只是挪了挪身体,將脑袋枕在了陈无忌的腿上。 陈无忌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没事,只是累倒了。 陈无忌靠在了榻上,“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我与人谈了个生意,请你做个见证。” “用官印还是私章?”秦斩红呢喃一般问道。 “私章即可。” “嗯。” 秦斩红囈语一般嘟囔了一句。 休息了好一会儿,秦斩红翻身而起,穿上了衣服,“明日可以晚点来,傍晚时分便可,晚上回不去,早点给你家里人交代一声。” “大人不怕被下属发现?”陈无忌诧异问道。 “明日隨我入城办事。”秦斩红说道。 “好。” 顿了一下,秦斩红忽然说道:“张家的一个管事因私仇毒杀了县令朱瑋的夫人,我们正在彻查此事,只是目前还没有发现受人指使的线索。” “一个管事能与县令夫人有何私仇?”陈无忌问道。 这话听著就荒唐。 张家的管事再如何因为主人的身家而高人一等,也绝对不敢做出毒杀县令夫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这要是背后没人指使,那才是真见了鬼。 “朱县令收回了他强占百姓的七百亩田地,故怀恨在心,在饭菜中下毒。他本欲毒杀县令,只是那日朱县令因为公事在外,故而逃过了一劫。”秦斩红说道。 “可我好像听说,那一日只有县令夫人一人死了,下人没事?”陈无忌抽空问道。 秦斩红点点头,“嗯,下人吃饭要晚一些,县令夫人出事之后,那些菜自然就没人再敢动了。” “就没有任何线索指向那位御史大人?”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摇了摇头,“张明远为证清白,上书致仕,並自己住进了县衙大牢。” “真狠吶!”陈无忌感嘆了一声,“他这是想让朱县令家破人亡,丟官还丟命吶。他住进了县衙的大牢里,怕是比朱县令自己的祖宗住进大牢里,更让朱县令胆战心惊,夜不能寐。” 秦斩红忽然道,“亲一下。” 陈无忌差点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贪婪品尝。 吻后,秦斩红这才接著说道:“所以你现在清楚你招惹了什么人?如果想要躲一躲,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想个办法。” 陈无忌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我能跑,可我的族人跑不了,他们对我有恩。” “而且,你刚刚说错了一句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招惹他,我所做的只是做了我作为一个人应该做的事情。看见流寇屠村灭寨,在我能做点什么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无动於衷。” “隨你吧,等你死了,看在今日的这点关係上,我会给你多烧几张纸钱的。”秦斩红撇嘴。 陈无忌笑笑,没说什么。 穿好衣物,秦斩红从书桌上找到两枚印章拿在手中,冲陈无忌问道:“走吧,去什么地方做见证?” “人我带过来了,就在前院。”陈无忌系好腰带,走到了秦斩红身边。 “嗯。” 二人到了前院。 韩春深和肖玉姬等了一个多时辰,等的肖玉姬火气噌噌直冒。 陈无忌出来的时候,这傢伙正在那里把一棵树当作是陈无忌在骂,虽然用词含蓄,但怨气极大。 “抱歉,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下。”陈无忌上前,歉意说道。 “你还好意思,快两个时辰了啊?你知道不知道两个时辰什么概念,都可以让我做半件大氅了!”肖玉姬愤怒喊著,目光却瞄向了陈无忌身边英姿颯爽,一身红裙的秦斩红。 陈无忌正要开口,秦斩红神色间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率先问道:“契书呢?” “这儿,这儿!”韩春深拿出了契书。 “不是,韩叔……你让我先骂两句再说啊,这傢伙肯定在里面没干什么正经事,嗯……算了,还是赶紧签吧。”肖玉姬喊的气势汹汹的,可被秦斩红盯了一眼之后,忽然就改变了说辞。 韩春深倒是没什么怨气,等了一会儿而已,比起今日得到的东西,这点时间算不得什么,他现在只是好奇陈无忌为什么找一个女人做见证。 在鬱南这片地界上除了那几位,好像並没有其他女人能算得上有身份、有地位。 可当看到秦斩红落在契书上的印章,他忽然间没有任何疑问了。 並且脑子还有点大。 燕山秦氏! 这名头,有点儿嚇人。 第127章 陈氏的过往 燕山秦氏在大禹王朝的地位,可以类比於三国时期的潁川荀氏、陇西李氏、清河崔氏等豪门大族。 天下但凡是稍微有点见识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韩春深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妖艷、但又过於冷酷的女人,心绪如那潮汐般汹涌起伏,一浪接一浪。 难怪陈无忌要找一个女人做见证。 鬱南称王称霸的张氏在人家面前都是实打实的孙子辈。 而一个能拿出燕山秦氏这个印章的,必是秦氏嫡传子嗣。 韩春深实在想不明白陈无忌只是一个活跃在神仙岭的小猎户,怎么就和这种人物牵扯上了关係?他怎么做到的? 有燕山秦氏这个印章,这份契书的分量一下子大的没边了。 大到稍有错漏,他和肖家都得家破人亡。 虽然这只是一个印章,可它代表的,却是燕山秦氏这个庞然大物。 这是秦氏的家族之印! “秦小姐不仔细看看內容吗?”韩春深有些紧张。 一个小生意忽然间上升到这个高度,让他不忐忑不行。 秦斩红摇头,“不看了,我兄弟做主便是。” 陈无忌有些茫然的扭头。 这称呼,合適吗? 他刚刚和身姿曼妙勾人的兄弟大战了两场,这听著好像有些…… 不大对味。 韩春深连连应是,小心翼翼將属於自己的那份契书收了起来。 肖玉姬看著韩春深这忽然间谦卑的不行的模样,一头雾水。 这女人是漂亮了一点,但也不至於到这个地步吧? 搞定契书之后,韩春深没有耽搁片刻,立马拉著肖玉姬先行告辞。 离开了庄子,肖玉姬终於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韩叔,那女人什么身份,你怎么忽然间对她那么尊敬?” “她用的章,是燕山秦氏。”韩春深深沉说道。 “你接手家里的生意不久,或许並不清楚燕山秦氏的分量,但我们这个生意接下来必须要慎之又慎了,稍有不慎怕是会有大祸临头。” “这个家族我知道啊!”肖玉姬说道,“可她只是一个秦家人,好像犯不著那么恭敬吧?听说秦氏的子弟数以千计,可不少呢。” “若是寻常的秦氏子弟自然不需过於恭敬,可她能拿得出燕山秦氏这个章,贤侄女这事你看不明白?”韩春深对此很是意外。 这么简单的事看不明白,怕是有些过分了? 肖玉姬一阵恍惚,猛地反应了过来,“哎呀我这个脑子,明白了,明白了。那女的不是秦氏的嫡出子弟,就是在家族里很有分量是吗?” “我刚刚怎么就没想明白呢,竟然犯了这么愚蠢一个问题,让韩叔见笑了。陈无忌这个王八蛋能耐挺大啊,居然还认识燕山秦氏的人,可真看不出来。” 韩春深其实也有些想不明白。 他搜肠刮肚的想了一圈,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人家陈氏祖上也是阔过的,如果我记得没有错,西山村的这支陈氏好像是从北郡迁徙过来的。北郡陈氏辉煌之时更甚如今的燕山秦氏,他们之间有些交集,倒也能说的过去。” “啊?西山村陈氏跟北郡陈氏同出一脉?”肖玉姬顿时来了兴趣,忙凑上来问道,“韩叔,你连这事都知道呢?北郡陈氏当年那么阔气,怎么忽然间就衰落了?我听说好像还涉及到了党爭是吗?” 一连五六个问题,问的韩春深哗哗摇头,“这事说不了,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恰好对西山村陈氏的来歷稍微知道一点而已。” “我干了一辈子走街串巷的营生,鬱南这些家族的事情我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但具体的你就別问了,我不清楚。” 那些事,他就算是知道也绝对不会多说。 说那个,嫌自己的命长吗? “听说北郡陈氏非常能打,前朝当时都快覆灭了,可陈氏以一己之力保住了北郡,还和太祖皇帝的兵马僵持了足足两年时间,是真的吗?”肖玉姬好奇问道。 这些东西都是她道听途说来的,不知真假。 忽然得知韩春深对这些事有所了解,自然想求证一下。 韩春深在马车旁边站定,“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北郡陈氏確实很能打。他们整个家族守了北部边疆数百年,愣是没让胡人的兵马南下一步。你如果去了北边,尤其是北地郡和北郡这两郡,你能看到很多陈氏的堂號。” “不过不要对这些事情过於了解,太高了,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肖玉姬嬉笑说道:“我这不是好奇嘛,朝廷也不大可能因为我们两个私下里说了说,就治我们的罪吧?” 韩春深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小姑娘还是太单纯啊。 陈氏牵扯到的可是党爭。 党爭到底真不真,谁也不清楚。 但韩春深一个商人都明白一句,功高震主。 北郡陈氏强盛之时,振臂一呼,全郡响应。 陈氏一道命令下来,半个月之內就能在北郡募集十万青壮,组万人先登,朝廷都做不到这一步。 仅凭这一点,陈氏哪怕没有任何罪责,也有了灭族之罪。 更何况,陈氏还打过太祖皇帝。 全国疆域都下了,唯有北郡硬生生的在那里坚持了足足两年时间,甚至数度兵线反扑当时太祖皇帝的中军大帐所在地,北地郡郡治义渠。 新皇面对这样一个郡望豪族,怎么能睡得著觉? …… 陈无忌跟秦斩红一道离开了庄子。 他临走的时候,秦斩红忽然临时有事,便跟著一道出来了。 城外的流民今日又多了起来,但粥棚开始减少了。 商贾与地方大族设的粥棚已经撤走了大半,倒是招募僮僕的队伍开始变大了。 陈无忌经过的时候隨便扫了两眼,发现连城內的一些商號都设上了摊位,在那里以管一两顿饭为代价在招廉价工。 “你觉得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秦斩红忽然问道。 陈无忌想了下说道:“在朝廷没有切实的办法去安置这些百姓之前,这算是好事,起码流民们有了一口吃的,不至於饿死。但要说多好,不见得。” “你认为这是朝廷的不作为?”秦斩红问道。 “难道不是?仅仅只是开设粥棚,却不设法安置这些百姓,流灾便永远都解决不了,只是治標不治本而已。”陈无忌说道。 “但也不能说完全不作为,起码有粥棚,也动员了城中商贾和大族。” 第128章 被逼急眼的铁匠 秦斩红並排跟陈无忌走到了一起,“你猜这些是谁的手笔?” “张御史?” “嗯?”秦斩红有些惊讶,“你是如何猜到的?” 陈无忌淡笑,“你既然这么问了,那这件事肯定不会是主理一方政事的县令搞出来的。但就我最近所了解的,县令大人应该不至於什么都没做吧?他做了,但碰了钉子没做成,最后被张御史给架空了?” 秦斩红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她扭头盯著陈无忌看了半晌,忽然展顏轻笑感嘆了一句,“你真应该去当个官,做个猎户屈才了。” “猜得不错,朱县令在灾民之事上碰了无数颗钉子,他想了很多的主意,但一个都没办成。据我所知,朱县令收回的那些田地就是为了匀出一部分来安置这些灾民,但有人不愿意,朱县令搭上了自己的夫人,目前一事无成。” “不算意外,张御史是奔著要朱县令的命去的,一定不会给他留下任何的余地。至於当官这事,我就不想了,我要是能当得上,我肯定也愿意,但就我这出身,想当个官怕是不容易。”陈无忌摇头说道。 “还有件事,你笑起来真的好看,以后多笑一笑。” 秦斩红翻了个白眼,“我手里拿的是刀,乾的是杀人的活,我整天笑呵呵的你觉得合適吗?” “没事,你笑了他们更怕,煞气外露反而容易被人轻视。”陈无忌淡淡说道,这姑娘看似强大而冷酷,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单纯了。 显露在外,被人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会让人提防,但绝不足以让人害怕。 秦斩红若有所思。 这话貌似有些道理的样子…… 这傢伙喜欢她笑的样子? 行吧,以后可以酌情笑一笑。 或者是骑他的时候…… 说话间,二人进了城。 秦斩红转道去了县衙,而陈无忌则去了铁匠铺。 才过了一日,铁匠铺的规模又变大了。 隔壁的两家铺子都已经搬走了,此时正有光著膀子的大汉们在砌炉子。 昨日的销售额看样子让羊铁匠也有信心了,这是准备大干一场呢。 袁进士、陈群几人已经到了,正在一旁帮忙。 令陈无忌意外的是,陈不仕这个老不知羞的居然还真的来了。 “你也不差这三瓜俩枣的,凑这热闹干什么?”陈无忌走过去问道。 陈不仕抱著膀子正看著壮汉们砌炉子,闻言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怎么就不差了?我差的很,我在这儿干一天现在挣的可是银子,不是铜板。” “接著忽悠,隨便忽悠,我要是信了你一个字,我就不姓陈。但我告诉你啊,今天可不能再像昨日那般瞎搞了,你可以涨一点,但不要那么离谱。”陈无忌郑重提醒道。 他真怕自己和老羊这刚刚起步的生意,被陈不仕这个老杂毛给搅和黄了。 虽然他打的是他杜撰出来的一个名號,但肯定还是有些影响的。 “知道,我心里有数。”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扭头看了看,问道:“老羊呢?” “累倒了,去后院睡觉了。”陈不仕说道,“他带了一群子侄昨晚没有睡觉的在打铁,搞出来了十五口锅,人也差点累废了。” “也是个狠人,为了挣钱连命都不要了,既然他睡觉就別打扰他了。”陈无忌摇了摇头,將陈群等人喊了过来。 “这几日你们可以选择在这里帮忙,每日三十文钱。也可以选择去走访百姓,把有意愿买锅的百姓记下来,等交付完亨通商行订的锅之后直接送货便可,怎么选看你们自己。” 羊铁匠带著子侄们叮叮噹噹通宵才赶出来十五口锅,想要在五天內完成亨通商行一百口锅的订单都有些困难。 最近几日这锅是绝对一口都不能卖了。 陈无忌说罢,特意郑重跟陈不仕交代了一句,“你也看到了,存货远远不够,没你卖的。你这几日回家歇著去吧,没你的用武之地了。” “我去走访!”陈不仕说道。 “对我不要那么不放心,劳资是你三叔,我还能坑你不成?” 陈无忌不语,只是给了陈不仕一个眼神。 正经的时候確实不坑他。 可不正经的时候每句话都是坑。 这个人啊,他必须区別对待。 “隨便你,但是,在亨通商行的货交付之前,一口锅都不能卖!”陈无忌严肃说道。 昨日羊铁匠说的自信满满,他也就顺势决定该打的继续打,零零散散的也先买著。 可今日一看结果,这锅是真不能再卖了。 再卖,他绝对得失去亨通商行这个大客户。 “知道,囉里吧嗦的,怎么跟个女人似的。”陈不仕摆了摆手,冲陈群几人问道,“你们谁要去走街串巷,跟我走。” 袁进士几人都选择了跟著陈不仕去走访,唯有陈无畏决定留下来帮忙,挣三十文的工钱。 “这个笨蛋!”陈不仕摇了摇头,带著陈群几人溜达著走了。 陈无忌在铁匠铺待了一会儿,没等到羊铁匠睡醒,便也离开了。 先去了一趟棺材铺,把徐增义定的黄皮子交给他,换了三百文钱之后,陈无忌溜达著去了茶馆,在里面待了一下午。 大禹的茶馆一直都是消息集散地,在这里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 陈无忌本来是想多方面了解一下张家的。 结果,张家的消息没听到多少,反倒是关於他自己的事儿听到了不少。 不管是东坡肉,还是刚刚火热出炉的锅都成了茶馆眾人热议的一个话题,就连李四分茶也跟著上了热搜榜,被茶客们数度提及。 陈无忌原本还估摸著这件事想要传出热度来,高低得几日的时间,可现在才发现,好像都已经不需要他再费劲的去搞什么热度了。 这热度已经很火热了。 小城的消息传播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要快很多。 傍晚,陈无忌在铁匠铺和陈不仕等人碰头,聊了聊他们的进度。 羊铁匠彼时也醒了,刚刚敲完一口锅的他也加入了討论。 结果只听了片刻就坐不住了,高呼著受不了,钻进铁匠铺就哐哐抡起了大锤。 只因,陈不仕一个下午的功夫,带来了高达一百五十口锅的超级大订单,並且约定十五日交货,他连定金和契书都拿回来了。 羊铁匠欠的债更多了。 目前进度负两百二十七口锅。 第129章 城南花似锦 “哪个地方需要这么多的锅?”陈无忌讶异问道。 陈不仕面带得色,將契书往陈无忌面前一推,“不是认字嘛,自己看。” 陈无忌拿起契书看了看,感嘆说道:“你这人脉有点硬啊,只是县衙需要用到这么多口锅吗?” “还有府兵,朱县令还兼著都尉的差事。”陈不仕说道。 “锅在寻常百姓家中的方便是一般方便,可对於行军打仗而言,才是真的方便。一口锅轻轻便便往身上一背,走到哪就可以煮到哪,架锅比架釜更省事不说的,煮东西还快,甚至都能当盔甲使一阵。”陈不仕优哉说道。 陈无忌嘆服。 读书人,確实是不一样。 这法子就算陈群等人想到了,他们也不敢做。 陈无忌放下契书,又问陈群几人,“你们收穫如何?” “我订了八口。”袁进士率先说道。 袁秀才有点儿忐忑,“我……只有六口。很多人都说等我们有锅了再去找他们,现在连锅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订什么订,然后就把我赶出来了。” “很不错了。”陈无忌勉励了一句。 陈群抖了抖肩膀,往左右看了看,腰杆子悄悄挺了起来,“无忌哥,我可能稍微多一点,有个六十口。我担心羊叔可能没那么快打出来,就跟对方约定了一个月內交货,定金也拿到了。” 说著,他把二两银子递给了陈无忌。 “你也找了人?”陈无忌有点儿惊讶。 陈群摇头,“那倒没有,是別人找的我。我碰到了一个自称是余府管家的人,他听说了锅的好处,想给庄子上订一些。对了,无忌哥,这是契书!” 陈群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块绢布递给了陈无忌。 “可以啊,现在压力给到老羊了,將近三百口锅,他是真要头疼了。”陈无忌笑著,拿起写在绢书看了起来。 这一看,陈无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著:羊记铁匠铺自愿赠予余府铁锅六百口,限期五日,逾期赔付银四百八十两。 居然还他娘有零有整的。 这是算到了铁匠铺子值多少银子才要的? 陈无忌拍了拍额头,不动声色的將契书收了起来。 “你们几个,往后涉及到需要签订契书这样的事情,不要擅自做主,来找我或者找三叔先看看,也別轻易约定什么,凡事多留个心眼。”陈无忌头疼的拧著眉心说道。 陈群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无忌哥,这个契书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陈无忌说道,“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往后谁若是私下里做主,出事一律自己承担。” 眾人纷纷点头。 陈群心不在焉的看著陈无忌手中的契书,表情拧巴成了一团。 他猜到这个契书一定有问题。 陈不仕伸手拿过了陈无忌手中的契书,看了看,没有说话,只是挥手让陈群几人先回家。 “无忌哥,我这个契书不对是不是?”陈群不甘心的再度问道。 “没事,你们先回去!”陈无忌摆手。 他应该想到这一点的,但就是没想起来。 不识字的人,在这上面被坑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陈群这小子也有些自信过头,太相信人了。 但,陈无忌这一次不打算告诉他实情。 涉及到的金额太大了。 对方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故意来找事的,显然不是单纯的为了坑人。 陈群也许只是对方盯上的猎物。 陈不仕將身体往后仰了仰,眯眼看著头顶呈波纹状的云朵,姿態非常鬆快的喃喃问了一句,“想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找他去啊!”陈无忌淡笑,“我手里有刀啊,这么肆无忌惮的坑到我头上,我不砍他全家只砍他都算是仁慈了。” 陈不仕双手將桌案的边缘一扣,借力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衫,冲陈无忌歪了下头,“那走吧。” 两人很乾脆,就这么简单的一商量,便决定上门找这位余府的家主好好聊一聊。 “这个余府,你清楚吗?”路上,陈无忌问道。 “知道,做木头生意的,买卖不算太大,不过在这鬱南城中倒也算是稍微有点身份的一个商贾。”陈不仕隨口说道。 陈无忌嗤笑了一声,“原来也是个无足轻重的东西,我还以为是个多大的人物呢,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讹人。” “方才我看契书的时候,差点把余府看成了佘府,我还纳闷你这都结交的什么人,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 “你这眼睛是真好,老佘这个人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绝不至於做这种事情。”陈不仕说著说著忽然骂了起来。 “你要不提老佘还好,你一提我就来气,不是说好了你打到的猎物让我来给你找买家吗?就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也看到了,现在都是他们来找我,甚至都轮不到我把猎物带到城里来,这可不能怪我。”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摇了摇头,“你小子运气太好,名声已经张扬开来了。” 陈无忌也察觉到了。 像韩春深,他之前就没打过交道,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渠道知道找来的。 有点名声也好,省了很多事。 陈不仕带著陈无忌七拐八绕的兜到了城南。 鬱南的城北最出名当属东市、东市口和县衙。 而在城南,最出名的则是。 那里有很多前人栽种的紫薇、相思树,以及大片大片的杜鹃。 在被树包围的巷弄间,则有很多香幃风动入楼,高调鸣箏缓夜愁的女人。那鶯鶯燕燕,娇滴滴的低吟浅唱能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夜半时分。 而这位余老爷的宅子,就夹在几座青楼的中间。 傍晚,正是这些勾栏瓦肆上客的时候,敞开著的窗户里,红纬浮动,娇笑连连,胭脂水粉的味道瀰漫了整条街道,把真正的香死死的压制。 陈不仕仰头看著二、三楼的盛景,忽然痛心疾首的来了一句,“可恨囊中羞涩啊,也不知我何时才能体会一把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啊!实乃平生之憾!” 第130章 熟人作案 陈无忌神色古怪。 他不相信陈不仕会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这地方来一次需要多少银子?”陈无忌故意问了一句。 “很贵!”陈不仕沉沉嘆了口气。 “茶钱二百文,若要上楼非二两银子不可。想要成为那些头牌魁的入幕之宾,更贵,至少需十两银子。” “行情有些糟糕啊,十两银子,嘖嘖,不敢想,不敢想,你们这些人简直哄抬13价啊!有十两银子干什么不好?上这地儿睡觉?”陈无忌有些被震惊到了。 哪怕最近这段物价飆涨的日子,十两银子的购买力也是非常强大的。 十两银子可以上东市放放心心的挑拣一匹骡马,甚至一头差不多的耕牛。 可在这里,只能睡一觉。 嘖,这个风气要不得。 哪怕是镶金的,都贵不到这个程度。 “关我何事?你小子別瞎喊啊!”陈不仕喊道。 “还有,此乃风雪月事,岂只是简简单单睡觉那点事?你这廝说话忒粗俗,不知风雅为何物。” 陈无忌鄙夷的瞥了一眼陈不仕,“我本就一俗人,风雅与我確实是风马牛不相及。不过,你说你没有来过,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这里相熟之人怕是不在少数吧?” “我只是略懂,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陈不仕摇头,坚决不承认他是这些勾栏瓦肆的常客。 可他並不知道陈无忌曾经也是这种地方的常客。 一看他此刻的样子,就已经猜个七七八八。 他这模样,让陈无忌不由想起了曾经的一位同事。 那哥们有趣的厉害。 大家偶尔提议去会所组个局放鬆放鬆,他就在那里面红耳赤,厉声斥责陈无忌等人无耻,玩物丧志,对不起家人。 甚至还扬言要举报那些场所。 可私下里,他却把城中村当景点反覆打卡,一周能去个五六回。 人前人后的小人算是让他给当结实了。 在陈不仕恋恋不捨的目光中,余府到了。 陈无忌確认了一下门楣,上前敲响了大门。 一阵响动之后,一名下人打开了侧门。 他打量了一眼陈无忌和陈不仕,“两位找谁?” “我们是羊记铁匠铺的,与你们老爷约定好了,有要事详谈,这是契书!”陈无忌拿出契书在下人面前隨便晃了晃。 下人闻言不敢怠慢,忙把陈无忌二人请了进去。 走到前院,他扭头说道:“二位稍等片刻,我去稟报老爷。” “有劳!”陈无忌客气点头。 这下人似是头一次被人如此尊敬,还给激动到了,冲陈无忌傻笑了一下,小跑著就进了院子。 陈无忌给了陈不仕一个眼神,抬腿缓步跟了上去。 刚绕过影壁,二人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撞到了一起。 陈无忌打眼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这不就是那位先前来他摊位上买肉,喜欢把箩筐全都买走的管事吗? 原来此人是余府的管事。 余府这府邸看起来也没多大,管事肯定多不到哪儿去,估摸著也就这一个。这么说来,忽悠著陈群签下这个契书之人,就是他? 陈无忌心中一阵盘算,眼神顿时变得凶狠了起来。 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忽然上前一把拽住中年人的脖领子,左手猛地向前一抖,一把满带著岁月痕跡的长刀从他的袖子里滑了出来,被他反手比划了在了管事肥肉层层叠叠的脖子上。 为了避免刺激到余府的人,他和陈不仕都把刀藏在了宽大的袍袖里。 “你,你做什么?!”管事被嚇了一激灵,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陈无忌將契书抖开,展在管事的面前,“这东西认识吗?” 管事一看,顿时面色大变,很小幅度的摇著脑袋说道:“不……不认识。小兄弟,你我见过的,我还光顾过你的摊位,买了不少的野味,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余府还有別的管事吗?”陈无忌问。 管事摇了摇头,“就……就我一个。” “只有你一个,你还狡辩什么?你是打算我把你的脑袋砍了才愿意说实话?”陈无忌狞声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我……” 管事面色蜡黄,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与他这么多废话作甚?直接砍了了事。”陈不仕神色冷酷,说著便要把刀子往管事的心口上比划。 管事被嚇得浑身哗哗直哆嗦,连忙喊道:“两位,两位,是我家老爷让我这么做的啊,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昨日张家来了个小管事,与老爷说了会儿话,今早我家老爷就吩咐我去铁匠铺跟踪一个黑黑瘦瘦,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娃子,忽悠他把这份契书籤了。” “对了对了,除了这些之外,我家老爷还吩咐我明日去一趟西山村,找陈家的人以低价卖牲口,然后再佯装被偷的,告到县衙去。” 为了避免陈不仕的刀子捅进去,管事如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事全给捅了出来,说的详尽而厚道。 陈无忌与陈不仕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有些惊讶。 陈无忌一直以为是这位余老爷盯上了锅的生意,想把这个手艺讹成自己的,没想到这背后居然还有张家的身影。 堂堂一个有当朝御史为当代家主的地方豪族,可真够可以的。 为了对付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居然连这种把戏都用上了。 陈无忌实在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嘆一声可悲。 看样子,周不平带的那一群悍匪对张御史真的很重要。 重要到他哪怕觉得丟分,也要想办法把他们陈氏一族给剷除了。 就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几个人手持著棍棒冲了出来,中间簇拥著一位身著交领长袍,面色威严,看起来更像是读书人而不像是个商人的男子。 “把人放下!”男子躲在几个下人后面,怒声喝道。 陈不仕讥笑冷哼一声,用力一挥刀,拖著刀大步走了过去。 他走的很快,神色冷酷,悍匪气质显露无疑。逼的那几个下人连连后退,还有一人因为过於害怕双腿发软直接摔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跑到了一旁。 陈不仕如入无人之境,几步就横到了那名男子面前,“余伯海?” 第131章 妥协 “是,你们是什么人?要財好说,我可以给你们,还望二位不要伤害我府上之人。”失去了下人庇护的余伯海声音颤抖的厉害,但依旧强撑著气势。 “我是你爹!来!乖儿子,过来我们这边聊!”陈不仕冷哼一声,一把拽住余伯海,將他扔到了管事身边,走过去將门关了起来。 陈无忌看了一眼躲在一侧瑟瑟发抖的三名下人,微微一笑,“晚饭做好没有?先给我们上点儿来。都別紧张,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但千万別想著搞什么其他的把戏,辜负了我们的好意,那我可能只好杀了你们了。” “好像……快好了。”一个下人哆哆嗦嗦说道。 “去拿吧。”陈无忌和善说道。 他確实饿了,不是没话说的故意找话。 吃点儿才好打人不是。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看了。 余府院小墙高,这道门的外面是下人的居所以及存放马车和杂物的地方。而里面这个院子,实际上就是一个標准的四合院,但比四合院大一些。 这几个下人除非他们有本事在陈无忌的眼皮子底下飞到屋檐上去,否则,他们只能死了这条护主的心。 陈无忌拿出契书,扔在了余伯海的面前,“东西呢?拿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伯海摇头,忽然间还硬气起来了。 陈无忌也不废话,蹲下来,一把扯开了余伯海崭新的交领长袍,提刀就往余伯海的肚子上比划,“这个位置下去是肾,也就是常说的腰子,这俩东西摘了要是缝的及时,你一般是死不了。” “所以,你別紧张,该硬气就硬气,我们还有聊的机会。我也知道张家实力庞大,你不敢背叛,我可以理解的,多大点事,我们慢慢聊就是了。” 说罢,他又对那边的两名下人喊道:“去个人,给我找些针线来!” 余伯海傻眼了。 恐惧也在瞬间涌了上来。 感受著刀锋在肌肤上冰凉的感觉,长袍瞬间湿出来一大片。 陈无忌脸色一寒,“我劝你不要这么噁心,你这是想逼我把你给阉了是吗?” “不要,我这就拿,这契书做不得数,我立马去拿!”余伯海嘶声吼了起来,浑身抖得厉害。 陈不仕冷声说道:“这种人跟他废什么话,我看还是宰了更合算,一了百了。” 陈无忌思索著扭头问道:“宰了啊?” “宰!” 余伯海惊恐喊道:“二位,二位,不要衝动,我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这一切都是张家主使的,是他们要对付你们。我不敢忤逆张家,只能照办,这与我无关啊!” “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这合適吗?”陈无忌撇嘴,“来个人,去拿笔墨。” 院中仅剩下了一个下人。 他扭头左右看了看,不敢怠慢,匆匆就进了正厅。 片刻后將桌案连同笔墨一起搬了过来。 与此同时,去催晚饭的下人端著饭食来了。 拿针线的也拿来了针线,他还很贴心的备了一把剪刀。 都是好下人啊! “没毒吧?”陈无忌轻笑问道。 那下人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苍白,“没,没有。” “你先吃我看看。”陈无忌命令道。 作为一个男人,出门在外,这些事情尤其应当小心。 下人连忙拿小碗每样都弄了一些,几口就扒拉进了肚子里。 陈无忌盯著下人看了片刻,扭头见余伯海还躺在地上,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躺著做什么?写!” 陈无忌照著余伯海估计也没什么用的子孙上用力来了一脚。 余伯海嗷的一声痛呼,身体如虾米一般蜷缩了起来,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我,我写什么?”他痛苦喊道。 “我请问,就这么愚蠢的你是怎么打出这些家业的?该不会全是靠坑蒙拐骗吧?给张家回信!”陈无忌说道。 “譬如告诉他们你们张家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命令我余伯海做事!” 余伯海惊恐的看向了陈无忌,连连摇头,“壮士,我不能这么干啊,我要是这么写了,张家一定会弄死我的。在鬱南,人家就是天!你换个条件吧,换个条件如何?” “行啊!”陈无忌很隨和的答应了。 “不写那就宰了你嘛,其实我也嫌那样子麻烦。但该说不说,你这傢伙好像有点蠢,现在就死和还能挣扎一下,居然选现在就死,真活腻了?” 余伯海急忙挣扎著喊道:“再换个,换一个如何?我可以钱买命,三百两如何?还送地,我还可以给你们很多的田地,都是上等良田。” 陈无忌嗤笑一声,“你觉得你配跟我討价划价吗?还踏马想钱卖命,你当我稀罕你那几两银子。写,还是死?马上!” 陈不仕冷著脸废话不多说,蹲下来单手握刀,刀尖缓缓划在了余伯海的肚皮上。 他的手法很丝滑,有一种写书法的既视感。 “饶命,我写,写!”余伯海哪敢再扯皮,扯著嗓子惊恐喊道。 陈不仕眼神阴冷的瞥了一眼余伯海,“你想干什么?我动刀了,你却说你要写,消遣我?”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写,我马上就写。”余伯海张慌喊道。 身上的痛苦,让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喊的情真意切,喊的满脸恳切。 他不敢再有任何的侥倖心理。 再拖延一下,肚皮可就彻底的开口子了。 “滚起来,写!”陈无忌喝道。 陈不仕冷哼了一声,將刀收了起来。 余伯海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握住了毛笔。 可提起笔,手腕却哆嗦的厉害根本写不了字。 他深呼吸了几下,左手把住右手的手腕,两只手才勉勉强强控住笔。 写的內容倒是不需要陈无忌再与他赘述。 余伯海自己发挥的可以说相当好。 他不但拒绝了张家的安排,还把张家喷了个体无完肤。 最后印章一用,齐活。 陈无忌和陈不仕二人像两个没事人一般,坐在一旁慢悠悠的吃著羹。 这一番做派,算是让他们两个把悍匪的气势给研究透彻了。 “契书呢?”陈无忌放下饭碗问道。 第132章 再搞个小手艺 “在这,在这。” 余伯海从身上拿出了另一份由他保管的契书。 这傢伙竟然把契书带在身上,之前还那般嘴硬。 陈无忌伸手拿了过来,“你说你贱不贱吶?” “是是是,贱!我贱!”余伯海弓著腰,点头如捣蒜。 陈无忌给陈不仕示意了一个眼色,两人拿了东西转身就走。 “对了,你往后应该不至於报復我们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无忌忽然扭头问道。 余伯海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我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了。” 他是真没这个想法。 这俩人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这种人,隨时都可以拋家弃业,提起刀子杀人。 可他还有家业,有妻儿老小,哪敢轻易折腾? 相比起来他寧愿得罪张家,换个地方生活,也不想招惹上这种人。 陈无忌与陈不仕离了余府之后,在城中找了个老乞丐,给了几文钱让他跑了一趟张家,將余伯海写的那封信送了出去。 “只搞了余伯海,幕后主使张家却连根毫毛都没伤到,有些不甘心啊!”陈无忌遗憾的嘟囔了一句。 陈不仕往嘴里扔了一颗刚刚顺路买来的果脯,“你还想做什么?除非我们趁著夜色杀进张家,把张明远给砍了。否则,根本无力对付张家,我们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借用的势力从正面对付张家,你遗憾也没辙。” 这个道理,陈无忌岂能不明白。 人家是豪族,更是朝廷清流。 他们就算是手里捏了一大把张家的罪证,也是求告无门。 “走一步看一步吧,若张家太过分非要弄死我们,似乎只有山匪夜袭张府这一招了。”陈不仕摇头晃脑说道,“做了,我们就是真正的匪了。” “我以为你会有一些更好的主意。”陈无忌说道。 对陈家隱藏的秘密和底蕴,他还是带了一点希冀的。 但陈不仕並没有给陈无忌这个希望,他嘴角轻嘲的一撇,骂骂咧咧说道:“我有个屁的主意?我只是一个会用刀的读书人而已。” “族里这么神神秘秘的,你就没认识几个大人物啥的?”陈无忌不死心的问道,陈家总给他一种藏了万千手段的隱世高人的感觉,说不准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陈不仕瞥了一眼陈无忌,呵呵轻笑了两声,“你看我像吗?大白天的,不要做梦,更不要做这么离谱的梦。” 陈无忌对此颇为遗憾,“帮我牵个线,我想认识认识朱县令。” “你找他做什么?这个人虽然和张家不对付,却也不是什么好人。”陈不仕问道,“你不是还有认识的人吗?他的力量就不能借用一下?” 陈无忌摇头,“暂时不会有什么结果。” 秦斩红虽然答应了,但具体的进展却一直都没有明说。 皇城司直达天听,他们做的事情牵扯到了太多的隱秘,陈无忌也不好多问,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再引火上身。 不过,秦斩红既然答应了应该是会帮忙的。 但在秦斩红给他一个结果之前,陈无忌也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任由张家把他的脑袋如杂毛一般隨意揉捏。 思来想去,他把目光放在了朱县令的身上。 打算给县令大人出几个小主意,让他对付张家更有底气一些。 陈无忌说道:“我想见见朱县令,给他送一笔功劳。” “你就不怕被他吃干抹净?”陈不仕问道。 “怕啊,怎么不怕?”陈无忌轻嘲一笑,“但我更怕连累了族人。” 这件事因他而起,可族人没有丝毫怨言的护在了他的身后。 若他只是独身一人,陈无忌一定会选择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 但,牵扯到了这么多族人,这么多家庭,他不敢轻易做任何决定。 陈不仕深深看了一眼陈无忌,“其实我们陈氏一族一直都很团结,只是因世事所迫,不得不做出一些疏离,不要想那么多。如果你想好了,我可以找人替你引见县令大人。” “好。” 出城之前,陈无忌斥巨资买了二十斤蔗。 因为流灾的到来,城中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价格暴涨。 但蔗的价格却雷打不动,稳如磐石。 不是卖蔗的商人多有良心,而是这玩意,太贵了! 在没有流灾的时候,蔗就不是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它要是再涨价估计怕是只能当束之高阁,只可远观不可浅尝的展品了。 就这二十斤蔗,了陈无忌足足十四两银子,心疼的陈无忌直抽抽。 一斤足足七百文的高价。 很多寻常百姓一年的收入,才勉勉强强买得起二、三斤。 但,就是价格这么离谱的一个东西,在鬱南城中居然不但有得卖,而且生意还不错。 住在鬱南城中的人,家底看来还是比较厚实的。 “你买这东西做什么?”陈不仕看著陈无忌手中的东西,也心疼的厉害,十四两银子能买多少坛酒,却买了个这玩意。 陈无忌轻笑,“这就是我送给县令的功劳。” “就这?” “对,就这。” 陈不仕不解,“拿这些东西去送礼倒是能算得上是厚礼,可要说功劳,它能当什么功劳?” “你看著就是了。” “神神秘秘的,你还能把这个东西变成来?” “还真能。” 也是嘛。 陈无忌要做的东西,正是白。 其实要论营养价值和口感,红更胜一筹。 可架不住白那玩意好看,大禹还没有。 一个好看又没有的,届时再添加一些天乱坠,高深莫测的说明,如果能通过县令的手送呈宫廷,至少他和朱县令能得个赏吧? 如果朱县令有胆量再趁机送上一封自辩请求致仕的摺子。 他应当能在张明远的疯狂打压下挽回一局。 到了这一步,他和张家的矛盾也將不会是只是鬱南地界上,蒙蔽圣听的斗爭,起码能上升到另一个层面。 哪怕皇帝陛下在看了摺子之后连一道旨意都没有。 但张明远一定会也有所忌惮。 爭取到的这一点时间,对於陈无忌而言,已经算是实现了红的价值。 而他所能获得的好处,还不止这一点。 朱瑋不知道他和皇城司的人还有交集。 养鸡县令要是敢在背后捅刀子,首先秦斩红就不会答应。 而有秦斩红在,他这也算是在皇帝面前露脸了。 至於他能获得什么,就要看皇帝如何看待白了。 但至少,他也算是勉强拥有了一张可以短时间內自保的牌。 第133章 抽空睡个觉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陈无忌和陈不仕出了城。 回到家中,吃了点东西,跟霍三娘几人简单说了几句话,陈无忌就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开始了捣鼓。 蔗要变成白过程非常繁琐。 陈无忌虽是理工科出身,可很多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能知道这些方法,其实还要感谢后世的短视频。 有好几个古法赛道的博主做的视频,流程详细,画面唯美,陈无忌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土狗一向爱看,一直都是一键三连。 只是谁能想到,这些东西他真的会有用到的一天。 將红溶解之后,陈无忌先是用了石灰澄清法,此后再用黄泥水淋脱色法,为了弄这些他把家里的容器近乎全用完了。 沈幼薇看著陈无忌摆在院中静置吸附的一个个容器,嘴巴撅的跟掛鉤似的,“夫君,你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好好的弄成这个样子做什么?我还想偷偷尝两口来著,都没有机会。” “给你们留了。”陈无忌笑道,“去把锅刷了,我给你们做个好东西。” “要用红做吗?”沈幼薇眼睛猛地亮了。 “对,等我这个东西做出来,你一定会对我爱的死去活来。”陈无忌笑道。 沈幼薇嘻嘻一笑,“夫君,人家现在就对你爱的死去活来的呢,裙子都快穿不住了,你看你看,老肩巨滑,老是想往下掉。” 她那模样,勾的陈无忌登时火气蹭蹭的往上冒,大手往沈幼薇的细腰上抓了两把,“快去洗锅,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奴家好怕怕呢,恨不得现在就被夫君收拾了呢。”沈幼薇亮晶晶的眼眸里拉著勾人的丝,咬著陈无忌的耳朵,嗔笑说道。 陈无忌心头一阵火热,抓著那臀儿上拍了两巴掌,“快去!” 这小妮子最近越来越放肆了。 沈幼薇咯咯笑著钻进了厨房。 陈无忌静了静心,从炕上將之前早早发酵的面拿了过来。 这是他进门之时就计划好的。 买了这么昂贵的东西,若是只搞试验,给家里这几个小馋虫都不做点好吃的尝一尝,可就太过分了了。 將面盆放在案板上,陈无忌掀开盖在上面的布看了看。 貌似……差不多了。 大禹王朝的白面一点都不白,连后世的三道面都不如。 但这已是大禹王朝最好的麦子面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这样的麵粉也有好处,筋度高,营养全面,更健康。 陈无忌將发酵好的面从陶盆里扣了出来,加入炼好的麂油和红,开始反覆揉搓,直至表面光滑,麵团有了弹性为止。 得益於陈无忌最近在山中的收穫,家里现在一点也不缺油脂。 猪油、麂油、獾子油、蛇油,还有羊油,分门別类的装了好几个陶罐。 麵团揉好后,陈无忌一分为二,又切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小块。 隨后在麵团中间重新加入麂油和红之后,重复之前的步骤。 这一次揉只是简单揉几下,让麵团把麂油和红包裹起来便可。 “来,烧锅!” 沈幼薇提起裙摆刚要蹲下,一道人影忽然窜了起来。 他麻利的在灶膛塞入稻草,拿蜡烛点燃。 袁进士进来的速度太快,手脚又太麻利,搞的陈无忌都愣了一下。 他这是触犯被动技能了吗? 耳朵这么好使? 沈幼薇將浅浅提了一点的裙摆放了下来,又挪到了陈无忌身边,“夫君,我也想试试。” “多揉一点,有好处。”陈无忌坏笑著,一语双关。 沈幼薇撅了撅粉嘟嘟的嘴唇,浅笑不言。 有袁进士在这儿,她不敢那么放肆。 陈无忌在锅中加入少量的水,然后放上蒸笼,將揉好的饼子放了进去。 “进士,火要小一点。”陈无忌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无忌哥。” 歷经半个时辰的等待之后,第一锅饼子顺利出炉了。 陈无忌先尝了一口,外酥里甜,是小时候的味道。 小时候家里穷,这饼子和麻一样都是偶尔改善伙食才能吃到的东西。 沈幼薇尝了一口,惊喜的哇了一声,亮晶晶的小眼睛幸福的眯了起来,“夫君,你说对了,这些吃食真的能让我对你爱的死去活来,好吃。” “端出去,喊一下她们几个,都尝尝。” 陈无忌说著拿了一个递给了袁进士。 “无忌哥,这是白面的,我……我就不吃了。”袁进士咽了下口水,摇了摇头。 “废话怎那么多?吃!”陈无忌將饼子塞给了袁进士。 说起来,今日能吃到这饼,还得感谢一下袁老二。 这麵粉是他先前送来的。 袁进士掰了一半的饼子,將剩下的重新放在了案板上。 “饿了自己拿!”陈无忌说道。 袁进士咧了咧嘴,“无忌哥,我们是僮僕,规矩不能破。你別老是忽悠著我们坏规矩,没有主家的吩咐,伸手拿东西,那是要被打死的。” “我刚刚不是吩咐了?耳背啊?!”陈无忌无语说道。 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心思。 兜里没几个银子的时候,他都没在意养这俩兄弟。 现在不为吃食所困,他还会计较这个? 袁进士呆了呆头,忽然將头埋进了怀中。 “对了,这是卖黄皮子的钱,你们兄弟俩自己去分!”陈无忌拿出三百文交给了袁进士,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这时,霍三娘欣喜的跑了进来,“无忌,这怎么做的?真好吃。” “白面加麂油加蔗,然后揉啊揉。”陈无忌笑呵呵说道,“做法幼薇应该已经学会了,以后交给你们做,我要享会儿清福。” 霍三娘呆了呆,“难怪好吃呢……” “这东西偶尔吃一次就已经很奢侈了,你还想往后天天吃?” “我想吃好点。”陈无忌说道,“不要那么抠搜,一斤蔗可以做好多次,至少七八锅这样的饼子是可以的,其实代价不是很大。” 霍三娘这才没有再念叨,“那你想吃了跟我们说,我来给你做。” “嗯。” 陈无忌拿了张饼子在院中的枣树下坐下,就著茶水也来了一个。 这一口饼子,让人在大禹的他差点又穿越回了童年。 也不知道爷爷奶奶的墓这两年还有没有人祭拜? 第134章 好多蝲蛄 陈无忌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复昨日的动作,將各种容器中的红,重新淋水分离。 一个晚上的静置,得到白数量少的可怜。 不过好处是,有了石灰澄清法这个前置条件,得到的白顏色稍微比较纯一些,看著起码有点儿白的样子。 陈无忌正收拾的时候,薛红豆忽然走了过来,“老爷,你好像忘了我的鸡鸭,是因为我没有跟你睡觉吗?” “啊?” 陈无忌看著这张不见半分生动,比林黛玉还厌世的脸蛋,半晌无言,“我只是单纯的忘了,跟你我睡不睡觉没关係。” “哦,那老爷今日会记得吗?” “我记著,记著。”陈无忌连声说道。 他现在其实挺怕对上这张脸的,负面情绪容易传染人,一看见搞得他也心里极度不爽,很想给她狠狠收拾一顿。 “还有,以后在家里別摆著这副模样,你的事情我都答应了,你还给我搞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做什么?”陈无忌严肃说道。 薛红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只是很多时候会忘了去笑,我以后一定记著点,不会给老爷心里添堵。” “知道就好。”陈无忌摇头。 他现在总算是深刻的体会了病娇为什么要在前面加个“病”字。 这他娘的真是病啊! “老爷,二夫人前几日跟我说让我多勾引一下老爷,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勾引,老爷能有空的时候睡一下我吗?”薛红豆一脸正经的问道。 陈无忌当场人麻了,“她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 “因为老爷睡过我了,二夫人说有一就应该有二三四五……后面的我忘了,二夫人说了很长的一串。”薛红豆低著头,语气却平稳而淡然,就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连脸蛋都没红一下。 跟她睡觉,陈无忌其实是有压力的。 之前那唯一的一次,是个例外。 “我知道了,我抽空,抽空……”陈无忌只能如此说了。 “哦。” 薛红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捏著裙子走了。 陈无忌长长鬆了口气,太阳穴一阵突突。 真难搞…… …… 製需要一个过程,急不得。 羊铁匠那边有陈不仕几人给製造的压力已经足够大了,现在完全不需要他亲自去现场盯著。 本应该很忙的陈无忌,忽然发现他居然清閒下来了。 坐在枣树下歇了歇,陈无忌决定上山。 今日盘他一天。 手上的伤如今也好利索了,开弓拉箭什么的也不影响,今日也可以图谋一下大型猎物了,老是跟锦鸡、兔子之类的过不去,也没什么意思。 喊上袁进士两兄弟,陈无忌背上弓,拿上刀出门了。 穿村而过的时候,恰好遇见了眼睛红肿,腿还一瘸一拐的陈群。 “你这回家睡了一个觉怎么了这是?”陈无忌奇怪问道。 看著像是被人给打哭了。 陈群默不吭声的走上前来,將一个布包递给了陈无忌,“无忌哥,我知道我闯祸了,但家里就只有这些钱了,差的我慢慢挣补给你。” “你小子这是没睡醒?”陈无忌抬手將陈群递来的袋子挡了回去,“你昨日签的那个契书確实有些问题,但我已经解决了,你没必要因为此事而自责,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但是!以后涉及到契书这类事情,记住多留一个心眼子,不要隨隨便便就签,大宗交易记得来找我或者去找三叔。” 陈群杵著脑袋,支支吾吾说道:“无忌哥,可那个管事的说,出了事是要赔钱的……” “那契书压根就做不得数,我都说了没事,你非要有点事,把家里这点积蓄全掏了才开心?”陈无忌都被整无语了。 陈群立马將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赶紧滚蛋,我还有事,对了,你这眼睛怎么回事?”陈无忌问道。 “被我娘打的……”陈群弱弱说道。 “活该!”陈无忌摇头笑骂了一句。 “我既然说了没事,那就肯定没事,你脑补那么多东西做什么?但是,你谈的那些锅做不得数了,也別惦记了。” 陈群重重点头,“我昨天是被那个人要的数量给震惊到了,一时间昏了头。事后想来也觉得对方来的有些蹊蹺,好像特意在那里等我一样。” “那人说是给庄子上买的,也有些问题,他们那个庄子能有多大?又能有多少人才会用到那么多锅?因为想到这些我才发现……我肯定闯祸了。” “还算不太笨,你能想到这些就好,以后谨慎著点,没什么事了。”陈无忌摇头,“你老娘这一顿揍给你揍得轻了。” 陈群轻声嘟囔了一句,“虽然我做了错事,但我娘做的也不对。” “行了,赶紧回家吧,下午还是跟前两天一样。”陈无忌说道。 陈群弱弱点头。 陈无忌三人穿村而过,上了山。 先照旧在水潭周围看了一圈,陈无忌捞了几只山蟹,以及一堆蝲蛄。 这东西忽然之间多的厉害,隨便一个石板一翻就能看到四五只。 甚至还有扎堆的情况。 陈无忌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地方会蝲蛄泛滥。 这场面,有些惊人。 若是放在后世,仅凭这些东西就能换不少的银子。 “你们两个在这里捞蝲蛄,注意著点身边。这地方蛇虫比较多,如果有什么不对,就高声喊叫,往陷阱那边跑,我先去看看陷阱。”陈无忌吩咐了一句,抓蝲蛄这种事太费时间,让袁进士两兄弟做正好合適。 “知道了,无忌哥。” 陈无忌隨即跨过小溪去了西边。 大的猎物还没看到,倒是先让他看到了飞鼠。 两只蠢萌的小老鼠正在林间嬉戏,陈无忌拔腿就追了上去。 五灵脂是他目前遇到的回报最大的山货,既然遇见了就不想放过。 大概是感受到树下这个人类的不良居心,两只飞鼠迅速穿梭在树枝之间,嘰嘰喳喳的叫著往前面跑去。 它们好像还是一个窝里出来的崽,居然没有分道扬鑣,而是衔尾奔逃。 “小老鼠,何必这么执著於逃命呢?去我家,往后吃的东西都不需要你们自己找,还有非常舒服的窝,你们只需要开心的玩,然后吃喝拉撒即可。”陈无忌高声喊道。 结果两只小飞鼠跑的更快了,喳喳叫个不停。 虽然语言不通,但听起来似乎並不是什么好话。 第135章 与狼群的战爭 陈无忌一路追赶,渐行渐远。 前方的林子忽然变得茂密起来,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瀰漫。 陈无忌猛地停下脚步,警惕的扫视著周围。 “臥槽了,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这是把我带哪来了?” 林子里有血腥味,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还这么浓烈,明显是新鲜的。 周围怕是会有猛兽。 陈无忌缓缓取下了背在身上的弓箭,弯弓搭箭。 “吼!” 忽然,一道猛烈的兽吼声从陈无忌的左手侧传了过来。 陈无忌脸色猛然大变,扭头就跑。 靠! 是老虎! 当了快一个月的猎人,一直都是陈无忌给猎物挖陷阱。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猎物反向带进陷阱里。 而且给他挖坑的还是两只小飞鼠。 真他娘的离了个大谱。 陈无忌跑的飞快,一边跑,一边骂娘。 林子里忽然传来巨大的响动,紧接著一只斑斕猛虎跳了出来。 吼声如奔雷,震的林木哗哗抖动。 云从龙,风从虎,腥风扑面! 陈无忌瞬间头皮发麻。 完蛋!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窜出一只皮毛乾枯,瘦骨嶙峋的老狼。 陈无忌猛地一个急剎车,抬手一箭打了出去。 心態彻底爆炸。 人生最糟糕的局面出现了。 真前有狼后有虎。 可是虎狼这两个东西怎么会凑到一起? 这不科学! 老狼身体灵活的一扭,躲过了陈无忌射出的利箭,如利箭般扑了过来。 这一切说时迟,其实只是眨眼之间的功夫。 陈无忌根本没机会再度搭箭。 他迅速收掉弓箭,抽刀的瞬间就一刀劈了出去。 横刀劈碎了山野的风,迎面落向了老狼那张狰狞大嘴。 这种又老又瘦的狼是最凶残。 瘦意味著它吃的不好,肚子填不饱的狼盯住一个猎物是绝对不会鬆口的,而老则代表著它的奸诈。 狼这种东西智力不低,越老越奸。 横刀带著陈无忌全身的力量重重劈下,一刀斜著破开了老狼的脖颈。 一刀毙命! 万幸,家传的这把刀足够锋利。 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老狼扭了一下脖子,还试图躲避刀锋,从另一侧扑咬陈无忌的脸,只不过它稍微慢了一点。 一步慢,就要命! 刚刚那一步,陈无忌要是慢了,没的就是他的命。 陈无忌还没来得及鬆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快的响动。 他毫不犹豫,扭身迅猛挥刀! 他本以为猛虎扑了过来。 结果,又是一头狼。 陈无忌一刀挥了个空。 那头灰狼四爪腾空,灵巧的躲过陈无忌的刀锋,落在了一旁。 它呜咽著,狼头向下凶残的盯著陈无忌,再度摆出来了进攻的姿態。 周围忽然再度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著又有两头嘴角染血的狼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呈一个三角形堵住了陈无忌的前路。 而直到这个时候,陈无忌才发现,最先窜出来的那头老虎受伤了,正匍匐在不远处舔著爪子上的伤口。 它身上到处是爪印,脖子上的位置更是被撕咬掉了一大块。 陈无忌终於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那两只小飞鼠带著他钻进了虎狼的战斗圈。 明明那么蠢萌的两个小东西,怎么心眼这么黑? 他只是想要它们的粑粑,再顺带给它们一个新家而已。 那俩小玩意居然想要他的命! 太可恶了! 虽然明白归明白,但眼前这个地方真的像极了他的葬身之地。 三只狼,一只老虎。 陈无忌虽然力量过人,但终究不是万人敌的项羽、吕布。 这怎么打? 就应该早一点把火药手搓出来的。 唯有那东西才是这虎狼成群的山野间,打猎采山货的必备良器。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滚一边去,你们的同伴死的这么悽惨难道都看不见吗?也想死是不是?滚!”陈无忌怒声大吼,声音自丹田发力,气势十足。 遇见这样的凶兽,绝对不能怂,气势一定要足,要狠。 这样做,至少有一线希望可以震退它们。 三只狼同时间匍匐下了前半身,齜牙咧嘴的呜咽了起来。 它们不但没退,反而更凶了。 陈无忌目光同样凶狠的盯著这三头狼,耳朵隨时注意听著周围的动静。 他怀疑附近还有別的狼。 狼群围攻,很擅长引诱突袭。 几只狼前方引诱,吸引注意力,別的狼埋伏在一旁伺机而动。 这些东西不动则已,一旦动了,盯上的必然是脖子这些薄弱之地。 狼在这些地方和人很像,都以让猎物丧失行动力为第一前提。 它们不像老虎或者熊,全靠力量取胜。 人家是有战术,有技巧的。 陈无忌右手边的那只狼忽然动了,它猛地向前一跃,扑了过来。 “孽畜找死!!” 陈无忌震天一声大喝,迅猛挥刀。 就在这个瞬间,左侧那只狼也窜了过来,咬向了陈无忌的脖子。 “滚!” 陈无忌身体一个侧转,迅速从箭囊中抽出一把箭捅了出去。 刀劈到了空处,倒是左手中的箭结结实实扎在了那只狼的咽喉下面。 只是陈无忌还没来得及鬆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凌厉的劲风,浓烈的带著腥臭的血腥味差点让他一口气背过去。 后面果然还有伏兵。 陈无忌下意识的想来个驴打滚躲过这一劫,可猛然惊觉,他要是倒在地上后果更麻烦。 狼的速度奇快,他要是稍微慢一点就彻底翻不起来了。 电光火石间,他向一侧倒去的老腰猛地一个扭转,以一个轻则扭伤腰,重则脊椎受损的姿势非常艰难的身体一转,同时一刀劈了出去。 万幸年轻的资本让他的腰只是拧了一下,並不是很疼。 他都不知道身后的狼在哪个位置,完全是乱劈。 但他这无视野的一刀,居然还劈中了。 那头贱的要死偷袭狼,被他来了个一刀两断。 一刀退敌,陈无忌迅速往大树旁边靠了一下。 抬头看去,狼死了已有三只,但还有三只存活。 且不知道周围的林子里还有有没有藏其他的伏兵。 今日这是要交代在这儿啊。 第136章 摸摸虎头 陈无忌扶著树大口的喘息著,心里想乐观都乐观不起来。 就在此时,一道猛烈的兽吼声忽然响起。 紧接著那只受了伤的斑斕猛虎,猛然跳了出来,如钢索一般的尾巴横空一甩,將一只狼抽了出去,咚一声砸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老虎的力量太大,那只狼的脊椎很明显的断了,软软倒了下来。 在这电光火石的同一瞬间,老虎一口咬住了另外一只狼的脖颈。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只狼的身体就软了下来。 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猛虎虽伤,犹有余威。 但陈无忌心里却更苦了。 完踏马个犊子! 陈无忌本以为那头老虎在狼群的围攻下,早已失去了再战之力。 如今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它虽然伤的厉害,可毕竟是山君,依旧能一巴掌毁灭了他。 老陈心里苦。 趁著老虎跟最后一只狼缠斗,陈无忌悄悄的,缓缓往后挪动了脚步。 只是刚走了两步,林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最后那只狼好像死了。 陈无忌一回头,正好对上了猛虎那双淡漠无情的眼睛。 陈无忌嘴角僵硬,站定了脚步。 耳朵不要这么好嘛,这多尷尬啊。 老虎静静的看著陈无忌,那双充满威严与杀气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在这双野性的眼睛里,陈无忌完全就像是个死物。 它看,陈无忌也看。 哪怕马上就要死了,但陈无忌也不能失了人的威严! 就在这时,猛虎忽然席地臥了下来,並將头扭到了一旁。 陈无忌猛地鬆了口气,悄悄的,再度缓缓挪动了脚步。 赶紧跑吧。 不料他这一动,老虎又猛地看了过来。 陈无忌:…… 大哥你啥意思啊? 有什么吩咐你说,我肯定会听的。 猛虎不语,只是静静的盯著。 陈无忌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敢动了。 这老虎虽然没有对他动手,但明显就是不想让他走。 动物的心思你別猜,猜也猜不到。 似是见陈无忌没有了想要逃跑的意思,老虎收回目光,低头开始舔舐自己的伤口。 它外號大猫,是有原因的,不管是姿势还是动作都和猫没什么两样。 狼群给他造成的伤害很大,有很多处伤口都深可见骨。 “虎哥,要不我给你找点儿草药敷一下?那玩意比舔管用。”陈无忌壮著胆子说道,他感觉这头老虎暂时好像没打算要他的小命,那不如试著套套近乎。 虽然蠢是蠢了点,但万一呢? 反正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 猛虎扭头又看了陈无忌一眼。 但这一次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那我……去找草药了啊?” 陈无忌死死盯著老虎的反应,缓缓挪动了两下脚步。 老虎这一次没有再看过来。 它好像真的听懂了一样。 低头舔舐著伤口,无动於衷。 有戏,好像真的有戏。 陈无忌一点一点走了出去。 猛虎没有看过来,也没有暴起追他。 臥槽! 这傢伙真听懂了? 缓缓的,陈无忌离开了这片区域,然后发足狂奔。 谁敢相信,这老虎居然还是个通情达理,讲人情世故的。 但,傻子才会真的给它找草药。 赶紧逃命吧。 陈无忌一口气跑出去了大概两三百米,正要鬆一口气时。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陈无忌猛地一扭头,人彻底的麻了。 那只老虎一瘸一拐,缓慢的跟了过来。 不是,这对吗这? “虎哥,我在找,就是不好找,药材比较难得。”陈无忌彻底的没辙了,装作在周围寻找草药的样子,同时步伐往远处挪。 这老虎,似乎真有点儿成精了的意思。 可陈无忌实在无法相信这傢伙真的听懂了他的话,太不科学了。 陈无忌磨蹭著,试图拉开和猛虎的距离。 可他走,老虎亦步亦趋的跟,距离不但没有拉开,反而缩减了。 並且,就这磨洋工的片刻功夫,草药居然被他找全了。 这林子里,想找药一点都不复杂。 一脚踩下去,就能踩中两三样。 只是名贵的不好找而已。 陈无忌看了看手中的药材,他牙一咬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虎哥,药找全了,要不你躺下来,我给你处理一下?”陈无忌生无可恋的说著,脑子差点转成了一档下,油门干到底的转速,思索著还没有其他的脱身之策。 猛虎在陈无忌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仰头打了个哈欠,忽然臥下了。 陈无忌目光猛地呆滯。 臥…… 它真的臥下了。 “虎哥,咱俩商量商量,我给你治伤,你可千万別咬我啊!”陈无忌拿手將药草搓揉成了一团,壮著胆子走了上去。 身为一个猎人,他竟然被一只老虎逼得没得选了。 这事的诡异程度仅次於聊斋。 陈无忌步伐沉重的走到了老虎跟前。 它,依旧没有动。 陈无忌也没有在它的眼神中看到杀气。 陈无忌:……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虎哥,先说好,这药稍微有些疼,你可別急眼啊!”陈无忌提醒道。 与虎谋皮就已经是一个很恐怖的成语了。 这给虎上药,简直就是他娘的在刀尖上蹦迪。 但更要命的是。 他还没得选。 陈无忌小心翼翼的,將一坨被他搓揉的黏糊糊的草药,拍在了老虎的脖子上。 “吼!” 老虎猛地嘶吼一声,忽然低头一口咬在了地面上。 陈无忌被嚇了一跳,一蹦子就跳了出去,“虎哥,我是在救……嗯?” 看到老虎塞满嘴的杂草和泥土,他有点儿懵。 这老虎…… 貌似有点儿讲究。 更令陈无忌震惊的是,他竟然在这只老虎的眼中看到了委屈的眼神。 “我刚刚都说了,药有点儿疼,但是,但是好的快!”陈无忌义正辞严说道。 他好像真的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 “忍著点,乖啊!” 陈无忌抬手將又一坨草药敷了上去。 “吼!” 老虎呜咽一声,低头又是一口土。 地面都被它咬出来一个小坑。 陈无忌再度跳了出去。 他警惕的看了片刻,见老虎没有其他的动作,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几块布,“虎哥,我给你包扎一下,你千万稳著点啊,小心你的牙齿。” 第137章 报仇 陈无忌手握布条,小心翼翼的再度凑了上去。 老虎咬著满口的泥土和杂草,一动不动的等著陈无忌帮他包扎好了脖子上最严重的伤口。 似乎,它也有点怕陈无忌误会,脖子一直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就那么硬挺挺的扭著,看的陈无忌都觉得脖子酸。 这点小活,给陈无忌干了满身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將布条打结,陈无忌狠狠鬆了口气。 童话故事都踏马不敢这么写。 看著老虎毛茸茸的大脑壳,陈无忌忽然有个小小的衝动。 有点想挼…… 他缓缓伸出了手,很轻柔的摸了上去。 臥槽,这手感。 陈无忌激动了。 就凭这个动作,他应该算是站在猎人的巔峰了吧? 这可是老虎脑袋啊,试问还有谁敢?! …… 陈无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帮这头斑斕猛虎处理好了伤口。 他也因此牺牲了一件外裳。 老虎的体型太大,包扎起来格外的费布料。 做完这一切,陈无忌觉著老虎应该会离开,或者放他离开了吧? 结果,它又不! 陈无忌好说歹说的说了一大通,结果他这边脚步一动,老虎立马跟上。 “虎哥,伤口都包扎好了,你这还跟著我干嘛?你別这么搞,我害怕!”陈无忌紧张的扭头说道。 “你也別惦记著跟我回家,我可养不起你。就我这点家底,两天就得被你吃破產。” 老虎不语,只是一味的跟著。 陈无忌走它就走,陈无忌停,它也停。 这给陈无忌彻底的搞懵了。 这老虎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就在这时,站姿有些慵懒的猛虎,忽然浑身肌肉绷起,威严十足的黄色眼眸瞬间杀气迸溅,恐怖的威慑力从身上凶悍的散了出来。 “我日,你可不能恩將仇报啊!”陈无忌被嚇了一跳,慌忙横刀在手。 这头大傢伙要是真对他动手,跑是肯定跑不贏的,只能尝试硬刚。 不料,老虎並没有看陈无忌,反而躡著脚步,窜进了左侧的树丛里。 它走的很优雅,也很沉稳,但压迫感十足。 这是老虎捕猎前的徵兆。 陈无忌正懵神间,林子里传来了一声低吼。 强大的穿透力,让树叶哗啦啦一阵抖动。 陈无忌看不清楚,只隱约瞥见了猛虎奋力一扑的身影。 看起来,这头老虎对他真是齿下开恩了。 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老虎拖著一头麂走了出来。 它走到陈无忌五六步开外,扔下嘴边的猎物,深深看了陈无忌一眼,又抬爪压了压那头已经死透了的麂,缓缓转身离去。 不多时便没入树丛不见了身影。 陈无忌紧绷著的神经放鬆了下来,看著地上的麂,脑子有些空白。 所以…… 这是老虎给他的还礼? 它一直跟著只是为了跟上他,同时找周围有没有猎物? 这头老虎该不会就是他在山顶平台见到的那两只之一吧? 他打到的第一只麂,可就是从那两只老虎的虎口里抢来的。 但不管怎么说,生死危机算是解除了。 “谢了啊,虎哥,这种好事以后可以多来点!”陈无忌喊了一声。 管他老虎能不能听得懂,自己的態度得有一个。 陈无忌扛起麂还带著热度的尸体,脚步飞快的赶到了水潭边。 袁进士两兄弟並不在这里,潭边只有一个装了一小半的麻袋。 “袁进士!” 陈无忌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片刻后,山上面传来了回应,“无忌哥,在这呢,马上下来。” 不多时,袁进士两兄弟拖著麻袋快步跑了下来。 “哥,你看,好多蝲蛄,可以让我们炒好多顿了。”袁进士邀功一般冲陈无忌展示他们二人的收穫,麻袋都快装了一半了,確实多。 陈无忌还真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蝲蛄。 应该是生態环境太好的缘故。 毕竟,这是几乎没有任何污染的原始环境。 “把东西先放在这里,跟我去搬猎物!”陈无忌吩咐道。 足足六头狼,他並不想浪费了。 “无忌哥,还有猎物?”袁秀才惊讶问道。 “今天运气有些衰,也有些好。”陈无忌笑了笑,“快走。” 该说不说,他今天可真是走了狗屎运的一天。 运气不能说糟糕,反而应当说是好的离谱。 陈无忌沿原路返回,找到了刚刚和狼大战过的地方,“搬!” “无忌哥,你……你遇到狼群了?”袁进士的表情有些惊恐。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搬,搬完就跑,今天山上不太平。”陈无忌左右肩各扛了一具狼尸,拔腿就走。 “我不止遇见了狼群,还碰见了老虎,刺激吧?”他边走边说道。 袁进士两兄弟闻言,哪还敢多言,吃力的扛起狼尸匆匆跟上。 “无忌哥,你居然打贏了狼群和老虎,比传说中的万人敌都厉害!”袁秀才满眼崇拜的看著陈无忌的背影,神色激动而亢奋。 陈无忌步伐飞快,“是我和老虎一起打贏了狼群,我可没有那么厉害的本事能把狼群和老虎一起给打贏了。” 那玩意,別说是他了,就算武松来了,也得成为口粮。 这些话袁进士两兄弟都能听懂。 可连在一起的意思,他们就都有些懵了。 什么叫和老虎一起打贏了狼群? 人和老虎还能联手? “无忌哥,你好像在给我们讲话本故事。”袁进士弱弱说道。 “很扯是吧?我也觉得很扯,差点都给我嚇尿了。”陈无忌摇头说道。 方才的事情,他此刻回想起来都有一种恍惚感。 但却是实实在在真实发生的。 “无忌哥,真的啊?”袁进士震惊问道。 “真的。” 袁进士两兄弟满眼的难以置信。 和老虎合作,这事…… 確实是太扯了。 但他们相信陈无忌说的。 所以,这个事就更扯了。 三个人搬了两趟,才將猎物全部弄了回来。 快到水潭附近的时候,陈无忌再度看到了飞鼠。 还又是两只。 那两个蠢萌的傢伙正在枝头嬉戏,蹦蹦跳跳的玩的好像挺开心。 瞧见这俩傢伙,陈无忌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放下肩膀上的狼,迅速弯弓搭箭,“敢把我往狼群里面引,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已有取死之道!別以为我想要你们的粑粑,就会手下留情,给我死!” 第138章 过於礼貌的山君 不管这两只飞鼠是不是之前的两只,陈无忌就当它们是了。 谁叫它们长得那么像。 利箭破空而去,一只飞鼠应声落地。 经过数次生与死的磨炼,陈无忌箭法大涨。 他现在打移动靶已经相当从容了。 “还有你!跑哪里去!”陈无忌再度搭箭,盯上了另外一只。 因为同伴的死去,另外那只被嚇尿了,正在仓惶逃跑。 “我今日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杀鼠取粑粑!”陈无忌怒喝一声,利箭脱手。 箭矢划破了充满草木清香和腐味的空气,把那只正在滑翔的飞鼠变成了一个飞鼠烤串。 陈无忌冷哼一声,瀟洒收弓。 “这就是胆敢戏弄於我的下场,小孽畜。” 陈无忌三人回到水潭边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放在那里的麂,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无忌哥,这麂好像死了会变身。我明明记得只有一头来著,这怎么忽然间变成了两只?”袁秀才惊讶问道。 陈无忌看向了周围。 林子很安静,只有阵阵鸟鸣迴荡。 他並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身影。 一头死去的麂肯定不会变身分裂,把自己从一个变成两个。 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又来还礼了! 袁进士解下身上的刀,拿在了手中,“无忌哥,山上还有別人,他们怕是把我们的猎物想占为己有?” 他以为是別人打到的麂。 “不用担心。”陈无忌摇头。 “秀才,你下山一趟,喊一下你三叔,让他拉牛车过来。” “哦。” 袁秀才领了陈无忌的吩咐,迅速下了山。 “无忌哥,如果不是还有別的猎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来一头麂?”袁进士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小脸上满是担心。 “老虎送来的。”陈无忌淡淡说道。 “啊?!” 袁进士懵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话他怎么好像有点儿听不懂。 老虎,给猎户,送猎物? 他在老人讲的那些故事里都没有听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很惊讶?”陈无忌扭头问道。 袁进士低头,怎么能不惊讶? “惊讶就对了,我也惊讶。”陈无忌轻笑。 神仙岭方圆百姓视麂为山神,但他感觉这山上的老虎才应该是山神。 老虎本为山君,乃山兽之君。 再加上这头老虎今日玩的这一手好活,当个山神很合理。 这傢伙聪明的有些过分了。 “走,我们先把这些猎物运到山下。”陈无忌说道。 袁进士还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无忌哥,要不我往下运,你在这儿先盯著,万一不是老虎,而是有人真盯上了我们的猎物呢?” “不用担心,这头麂一看就是被猛兽咬死的,不是猎人的手段。”陈无忌扛起麂,顺手又提起装了蝲蛄的麻袋。 袁进士仔细看了看那头麂的伤口,瞬间疑问和担忧没了,只剩下了不知道该怎么去想才能合理接受的震惊。 同时间,他看向了陈无忌的目光也变得崇拜了起来。 无忌哥身上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运气好就算了,居然连老虎都亲近他。 这方圆的猎户虽然不多,但也有好几个,袁进士就从来没有听说哪个猎户有这样的本事。 陈无忌和袁进士从山上搬了两趟,陈不仕和袁秀才也来了。 看到堆的如小山一般的猎物,连陈不仕都被震惊到了,“乖乖,两头麂六匹狼,你这伤势刚好就大发神威了?再这么下去,山上的狼怕是就要被你给杀绝了。” “晚上吃狼肉!”陈无忌笑道。 “狼肉不好吃,你要是愿意把麂腿给我分一条,对於你指挥我跑腿这个事情,我一定不会有任何怨言!”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嫌弃的瞥了一眼,“让你跑这么点腿的代价可真大,狼肉,爱吃不吃。不过,我可以给你准备两坛酒。” “吃!谁不吃谁孙子!”陈不仕喊道,“抠门玩意,天气这么热,不早点吃肉就坏掉了。別省著好吃的吃不好吃的,反倒最后还得吃坏肉。” “没事,现在家里有条件醃,这天气做风乾肉就非常好。”陈无忌说道,“你往车上装一下,我歇会儿。” 陈不仕:…… 陈无忌几人拉著满满当当一车猎物穿村而过,引来了无数村民围观。 再次见到他们敬畏的山神变成了陈无忌箭下的猎物,今日倒是没人阴阳怪气,说陈无忌明日必暴毙之类的话了。 更多的反而变成了夸讚和艷羡。 自打陈无忌把袁家兄弟变成了两座光禿禿的坟塋之后,已经很久没人喊他陈傻子了,哪怕是不熟悉的村民,见了也会热络的招呼一声。 “无忌,你这狼肉卖不卖?”有村民围上来问道。 自从陈无忌进山打猎之后的老惯例又开始了。 “卖,四文钱。”陈无忌说道。 狼肉確实不好吃,但好歹是肉。 从陈无忌这儿买比去城里要省好多。 城里的肉价最近和粮价一样飈的飞快,城里人都吃不起了,就更別说村里人了。他们哪怕想改善一顿,给孩子吃点肉都已做不到了。 有村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家里没余钱了,我拿鸡蛋换行不?” “行啊,粮食也行!”陈无忌喊道,“要换的要买的,等会儿都上我家,我得先歇会儿去,跟狼群干了一架,搞得我腿肚子现在都还有些软。” 村民又是一阵惊嘆和夸讚。 人一旦起势,起码錶面上那些不好听的话都消失了。 打发走了围观的村民,陈无忌赶著驴车回了家,並以一坛酒的代价將陈不仕留了下来,帮他处理猎物。 这么多的肉需要儘快剥皮处理,该醃製的醃製,该风乾的风乾。 这么热的天气,放个一天苍蝇都得扎堆。 袁进士两兄弟则被陈无忌打发去城里採买。 处理肉需要不少的香料和盐巴,还有陈不仕心心念念的酒。 陈无忌和陈不仕卸了车,连家门都没有进,就摆开阵势忙活了起来。 沈幼薇听到动静,晃著满头秀髮噔噔跑了出来,“夫君,家里有客呢,你別忙活这个了,先见一见。” “谁啊?”陈无忌放下手中的刀子问道。 第139章 张秀儿登门 沈幼薇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无忌,语气里带著一股子酸味儿,幽幽说道:“一个姓张的,长得很漂亮的姑娘,还是个大家闺秀呢,身边跟著侍女和僕从,坐马车来的。” “名字叫秀儿?”陈无忌问道。 沈幼薇的莹润的小嘴巴瞬间吊了起来,“连人家的名字都知道,看样子关係不浅呀夫君,只是人家那身份,做妾怕是不会乐意呢。” “快別酸了,那是你仇人的女儿。”陈无忌无语说道。 这傢伙,再说下去,醋罈子该要彻底的打翻了。 “哎?”沈幼薇一怔,“张明远的闺女?” 陈不仕闻言,脸色也微微一变,“张明远的闺女怎么会来找你?” “估计是为了给他父亲治病,我之前偶尔见了一次,治好了她的一点小毛病。”陈无忌说道,“我去看看。” 陈不仕拦住了他,提醒道:“顺带旁敲侧击一下,问问张明远在鬱南的布置,能问多少算多少,她知道的东西应该比外面的人多。” “知道了。”陈无忌点头。 沈幼薇气鼓鼓的攥紧了拳头,“好想打死她,我看她不顺眼原来是有原因的。” “你可別乱动,这个仇我给你报,不用你亲自动手!”陈无忌还真担心她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沈幼薇气呼呼的抱住了双臂,“我没那么衝动,本姑娘是成大事者,能忍,我忍,我先忍著。啊……气死我了。” “乖,先忍一忍。”陈无忌拍了拍沈幼薇的脑袋,进了院子。 对於张秀儿到来,陈无忌完全没想到別的地方。 譬如是打探一些消息什么的。 这东西太不现实,於人家而言,也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谁又会把无意间爬到脚面上的虫子,当个敌人去非常慎重的对待呢? 虫子而已,弄死就是了。 不大但开的极为繁盛的枣树下,霍三娘正陪著张秀儿坐著。 “秀儿姑娘今日前来是有何事?”陈无忌开门见山问道。 张秀儿起身,颇为客气的冲陈无忌微微頷首,旋即说道:“家父的头疾近来愈发严重了,方圆的名医都请到家里看了,皆束手无策。” “我本不欲打搅先生,但事关家父病情,只能冒昧登门,还请海涵。” 张秀儿比他爹像个人多了。 “娘子,帮我泡杯茶。”陈无忌说著,抬手示意张秀儿坐下聊。 “连宫中御医,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我一介乡野猎户又能有什么办法?令尊近日怕是操劳的事情太多了,歇一歇或许管用。” 张秀儿轻轻嘆了口气,“家父自从归乡之后,族內族外的事情皆需他亲力亲为,虽有我两位兄长从旁帮衬,可举凡大事,兄长们也做不得主,还是需请示家父。我也曾劝过,但无济於事。” “还望先生能想想办法,秀儿感激不尽,愿奉百金为诊资。” “百金啊,还真是有些诱人,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陈无忌轻嘲摇头,真够豪横的,城外流民遍野,为了一顿饭食卖儿卖女卖自己,可堂堂御史大人,抬手就是百金起步。 这世间的差距,何其荒谬。 陈无忌继续说道:“心病需要心药医,头疾也需从根子上入手,再辅以药石。我们常言说,因为某某事情而头疼不已,这並非只是一个比喻。事,確实会让人头疼,越是麻烦的事,头越疼。” “若名医皆束手无策,秀儿姑娘不妨从事上下手,然后再延请名医看一看,届时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陈无忌的坑挖好了,而张秀儿也跳的毫不犹豫。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陈无忌这话有什么问题,蹙著眉头就跟陈无忌吐槽了起来,“家父做的事情我极少打听,他一向不喜欢我身为女儿身去掺和家里的事。我也是通过兄长才听闻了一些事,確实挺烦人的。” “家父近来为流民之事而烦恼,王县令不作为,处处使绊子,致使家父的很多办法都不得施行。” “除此之外,朝中似乎也发生了一些事。我听兄长念叨过几次,好像是……河州通判上了摺子弹劾家父,还有……好像还有一个来著,我给忘了,总之家父最近遇见的事情挺多的。” “这些事,我一个女儿家,別说是为家父出谋划策了,连打听一下都要被他斥责,如可奈何?” 陈无忌两手一摊,“如此,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拜託先生,救救家父,小女感激不尽。”张秀儿起身,诚恳说道。 陈无忌一脸无奈的说道:“令尊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確实无从下手。若能治,我也很想挣了秀儿姑娘的百金诊资。” 张秀儿幽幽嘆息了一声,神色楚楚可怜。 陈无忌见状说道:“我方才说的办法,秀儿姑娘可以想办法试试,从事上下手,让令尊放宽心绪,莫要操劳过甚,情况会缓解的。” 他话都这个程度了,但张秀儿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先生,能不能隨便开个方子,我拿去给家父试试?” 陈无忌实在想不明白她对他哪里来的这么大信心。 苦笑了一声,陈无忌说道:“秀儿姑娘,方子不是乱开的,恕我爱莫能助,你还是另寻他策吧。若能治,我也不会与你说这些。” “那好吧,叨扰先生了。”张秀儿端庄起身,又很客气的跟陈无忌頷首一礼,这才带著她的侍女离开了陈无忌家。 她前脚走,后脚霍三娘端著泡好的茶走了过来,“走了?” “嗯。”陈无忌轻笑说道,“娘子,我是真的渴了,不是为了把你支开。” “一样,我在旁边,你们谈话也多有不便。”霍三娘將茶壶放下,给陈无忌倒了一杯,状似隨意的问道,“她来找你什么事?” “她先前没说?”陈无忌喝了口茶问道。 霍三娘摇头,“她只说是你的故交,特来拜访,我还纳闷你从什么地方认识这样的大家闺秀,她应该是官宦之家出身吧?” “张家大小姐。”陈无忌说道,“找我给她爹治病,我哪敢啊!” 第140章 三选一 霍三娘暗暗咂舌,“身份可真够高的,不过,你什么时候会治病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几个偏方而已,她的一点小毛病被我碰巧治好了,或许因为这个,让她觉得我是个不出世的名医,误会有些大了。”陈无忌说道。 “若我真有那治病救人的本事,我早就开医馆去了,何必担著风险上山打猎?当郎中肯定比打猎舒服,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霍三娘温声笑道:“你治好了她的病,她自然信任你。” “不明所以。”陈无忌摇头。 “娘子,准备一些竹竿,今日猎物比较多,需要风乾、醃製的不少。” “不卖了吗?”霍三娘问道。 “不卖了,最近流灾严重,肉留著我们自己吃,皮毛卖掉就行。” “好。” 陈无忌喝了几杯茶,就出去和陈不仕一道处理猎物。 “弄到什么消息没有?”陈不仕甩了甩黏连在手上的油脂,抬头问道。 他已经快把两头麂都分割完了。 “还真搞到了一点消息。”陈无忌说道。 “张明远跟河州通判不对付,被此人弹劾,张秀儿说还有一个人,只是她记不得了。” 陈不仕活动著腰杆,一边说道:“河州通判我记得好像姓韩,贫寒出身,此人在河州倒是办了不少的事,有清名。” 顿了一下,他忽然说道,“你如果要送功劳,倒不如送给此人。” 陈无忌摇头,“我觉得还是送给朱县令更好一些。” “为何?”陈不仕疑惑问道。 陈无忌不假思索,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我们陈家的根基在鬱南,而在鬱南这一亩三分地上,县令拥有更多的实权。” “还有一个原因是,通判与知州本就是天然的政敌。他就算有了功劳,恐怕也没有办法说服知州对张家动手。”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有实权的官吏,利用他手中的职权把张家撕开一个口子。这一点,县令和知州都能做到,但通判不行。” “他的职权已既定了他能做的最多的,就是上奏弹劾。” 陈不仕摇头,“那你怕是对通判的职权有些小瞧了,通判能直接裁决户口、诉讼、水利、钱粮等政务,且能一票否决知州的政令。” “別跟我卖弄啊,我说的是在张明远这件事上。”陈无忌说道。 “张明远摆在明面上的事是贪污受贿,侵占百姓田產,这哪一样归通判直接负责?如果百姓上告,倒是能落到他手中,但问题是要有人上告。” “相比起来,县令能做的事情就多了,虽然官小,但涉及地方上的实权更多。只要他有底气,肯放手施为,可以从很多个方面去撕咬张家。” “御史的权力放在朝堂上虽说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能,可他却没有影响地方具体事务的权力。” 陈不仕想了一圈,点了点头,“有些道理,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人我已经托请了,现在就看县令什么时候愿意见你了,你准备的礼物呢?” “在院中,等会给你长长见识。”陈无忌神秘一笑。 这个土包子一定没有见过白长什么样子,得给他开开眼。 陈不仕翻了个白眼,“好,我看你能让我长什么见识!” 耗费將近两个时辰,陈无忌和陈不仕终於搞定了这足足八头猎物。 看著渐渐朝著西山靠拢的太阳,陈无忌忽然想起了一个事。 他貌似还得去宠幸秦斩红…… 又给忘求了。 还计划著跟陈不仕吃个酒。 这吃个屁。 招呼袁进士两兄弟洗了一些蝲蛄。 陈无忌炒了一大锅,给陈不仕盛了一盘子后,便客气的將他请出了门。 让他带著菜带著酒去找陈骡子喝。 对於陈无忌这种行为,陈不仕没有丝毫的不適,反而极为满意。 他在乎的压根不是和陈无忌一起喝酒,只是酒菜而已。 陈无忌拿食盒装了一封炒好的蝲蛄,在傍晚时分离开了家门。 夜不归宿去找別的女人玩,这个藉口可不太好找。 陈无忌在心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给霍三娘她们编了个宴请亨通商行少东家,谈一谈往后合作的理由。 …… 三里舖。 陈无忌赶到的时候,秦斩红正在备马。 段英雄站在一旁,疯狂给陈无忌使眼色。 只一眼,陈无忌就明白了。 这女人又准备杀到他家去找他。 在秦斩红髮火之前,陈无忌率先一步,举了举手中的食盒,说道:“给你准备一点好吃的,稍微耽搁了一些,不算晚吧?” 秦斩红明亮的眼波里泛著杀气,握紧了手中马鞭,“山野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莫不是又在为你迟来找理由!” “山珍海味可是好吃的代表,它们无不来自山野海疆。”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从马上跳了下来,沉著脸说道:“段英雄,准备绳子,这东西要是不好吃,给我把他绑树上抽五十鞭子。” “是!” 陈无忌:…… 等会一定撞死你! 陈无忌拎著食盒走进了秦斩红的房间。 因为路途较近,爆炒蝲蛄还是热著的,並不需要再加热,就能直接吃。 一袭红裙的秦斩红翘著修长的双腿,一脸嫌弃的夹了一个,“这如何吃?” “咬著吃。” “我问你吃哪个位置?” “牙口好全部都能吃,牙口一般就吃尾巴和虾黄。” 秦斩红不爽的斜乜了陈无忌一眼,很小心的浅尝了一口。 “如何?”陈无忌笑呵呵问道。 秦斩红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剥虾。 吃了七八个后,她歪了歪头,语气平淡的吩咐了一句,“去把门关上。” “不进城了?”陈无忌问道。 她这个眼神一出来,陈无忌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癮大的简直离谱。 “去,但並不妨碍我先玩一玩我的玩物,你说呢?”秦斩红戏謔轻笑。 陈无忌骤然黑了脸。 女人,你不要太过分了! “换个说法,要不然不伺候!”陈无忌扭头傲然说道。 秦斩红审视的看著陈无忌,嘴角勾起了一抹戏謔的笑意,“你想要什么样的称呼?” “夫君、老公、爸爸三选一。”陈无忌说道。 第141章 秦斩红的条件 秦斩红眼帘微垂,“后两个是什么意思?” “我老家的方言,夫君和兄长的意思。” “你想听哪个?” “让你喊夫君肯定不现实,我也不奢求,喊个兄长总不过分吧?” 秦斩红嗤笑了一声,“你倒是有先见之明哦,但为何不让我直接喊你兄长,反倒是要用方言。” “不用方言,你能喊得出口?” “不能!” “那不就得了。” “倒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秦斩红那双魅惑的眼眸弯了起来,忽然踢掉脚上的鞋子,將那小脚放在了椅背上。 “帮我捏捏脚,捏捏腿,我就答应你!”秦斩红嘴角噙著笑意,目中带著如水波般分明的挑逗。 这哪是什么条件啊,这不纯纯送菜嘛! 强忍著发笑的衝动,陈无忌的表情变成了愤懣不乐的模样。 装,必须往死里装。 他坐了下来,握住了秦斩红小脚。 开始按了起来。 “行吗?”陈无忌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闷闷问道。 “还別说,你这捏的竟然还挺舒服。”秦斩红有些意外的讚嘆了一句。 陈无忌轻哼说道:“我本来就会。” 学中医的掌握穴位是前提,这点手法他还真认真学过。 秦斩红水波荡漾的眼眸里忽然泛起一丝危险的光芒,“这么说,你经常给別的女人这么按了?” “我学过几日的郎中,按的是穴位,你想什么呢?”陈无忌无语说道。 带点儿癮的女人想法都这么不正经。 秦斩红不悦的瞥了一眼陈无忌,,“往上点儿。” “啊?还网上?那还是腿吗?”陈无忌说道。 “隨便你,反正我不介意。” 秦斩红抱著双臂饶有趣味的看著陈无忌,依旧占著高姿態。 她似乎认为,哪怕到了这一步,依旧还是她在惩罚陈无忌。 可很快,她的神情就变了。 …… 陈无忌喜欢主动的女人。 更妙的是,秦斩红很愿意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 照这个趋势下去,距离完全开发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这种喜欢陈无忌暂时还不能肆无忌惮的表现出来,免得戳破这点东西让这女人暴走。 这让陈无忌颇为遗憾。 风歇雨后,秦斩红整理好了裙子,吃吃娇笑道:“今日还算不错,比之前勇猛了许多,那就叫你一声吧。” 陈无忌:…… 虽然他喜欢主动的女人,但她一点也不喜欢秦斩红这说话的口气。 刚刚还是收拾的轻了。 “那你叫吧。”陈无忌没好气的催促了一句。 秦斩红抬眸,“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陈无忌:“……?!” “你这是在逗我玩呢吗?” 陈无忌一脸无语的看著她说道。 秦斩红吃吃笑了起来,凑近陈无忌的耳边,乖巧的喊了一句。 “这下,满意了吗?” 陈无忌登时笑出了姨夫笑,满意了。 很满意! 就是可惜有点不是时候。 这时候喊稍微差了点意思,但也还行。 秦斩红穿好了衣裙,整理了一下有些杂乱的秀髮,“走吧,跟我进城。” “你不去沐个浴?” “去城里开间客栈,此地多有不便。”秦斩红说道。 第142章 被坑了 陈无忌和秦斩红卡著鬱南城关城门的最后一刻进了城。 秦斩红熟门熟路的走进了一家名为醉八仙的酒楼,要了两个房间。 这是一家集吃饭住宿於一体的酒楼,比李四分茶的规模还要大许多,楼高足有五层,是整个鬱南为数不多的高层建筑之一。 秦斩红要的房间在最高的五楼,推开窗一眼能看尽半个鬱南城。 陈无忌住的这间房窗户恰好对著北边,东市、县衙、李四分茶这些他熟悉的地方一眼全部都能望见。 甚至於,隱约还能看见羊记铁匠铺前不断躥升起来的火苗。 不出意外,老羊这会儿肯定还在拼命。 就欠下的那些铁锅,他这几日想休息是不可能了。 房门忽然被推了开来,秦斩红连个礼貌都不讲,就直接走了进来。 她手中拎著一壶茶放在了案几上,婀娜妖嬈的身姿如扶风柳一般往榻上一倒,將右胳膊支在窗欞上,侧头看向了外面有些冷清的街头,“你就不好奇,我今日为什么喊你进城?” “你们皇城司的事情,我不想多打听,我还想多活几年,你也別跟我说。”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轻笑,“告诉你也无妨,不用这般紧张。” “鬱南背靠神仙岭,山中有很多的宝藏,这一点你身为猎户该是清楚的。话说,你为什么只打猎,从不惦记著弄一些名贵的药材呢?据我所知,有些人靠著採药可是弄到了海量的银钱。” 陈无忌有些茫然的看向了秦斩红,“你喝得是茶,怎么说话跟喝大了似的,说的是山里的宝藏,怎么忽然又扯到药材上去了?” “药也是宝藏嘛,只是忽然想起了而已。”秦斩红慵懒说道。 陈无忌摇头,“谁靠著在山里採药弄到了海量的银钱?运气有这么好?寻常的药材倒是不少,可真正名贵的目前我还没遇到。” 不过他活动的区域比较固定,没遇见,好像也不算稀奇。 秦斩红轻笑,“有些人。” 陈无忌无语,“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別?” “那你在山中有遇到矿產吗?譬如铁!”秦斩红问道。 陈无忌直言,“我不认识。” 这个东西还真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 如果把铁矿石摆到他的面前,他或许还能猜一阵。 可要是在野外遇见,他九成九的概率认不出来。 秦斩红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反而很突兀的问道:“你知道这家酒楼是谁的吗?” 陈无忌盯著秦斩红上下看了看,“话说,我刚刚搞得好像不是你的脑子吧?怎么说话顛三倒四的,你到底要说什么?直接点!” 他都快被秦斩红这跳脱的思路给整懵了。 秦斩红翻了个小白眼儿,“我最近查到了一些东西,醉八仙是张家与西南夷交易的据点。每月的中旬,西南夷的商队会从河州而来,打著贩卖香料的幌子转悠一圈之后,在此地休整,然后拉走铁矿石、盐巴和名贵药材。” “我刚刚说的有些人就是张家,他们一直派人在山中採矿,採药,然后走私给西南夷。这条商道是张家非常重要的一个营生,为此他们甚至不惜代价在沿途养寇,劫掠他人,保护自己。” 陈无忌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西南夷是大禹西南多个小国的合称,甭管他们自己叫自己什么,在大禹官方的记录中,全部都是夷。 “你跟我说这些东西没事?”陈无忌沉声问道。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大不了把你一刀砍了唄。”秦斩红莞尔,笑的风情万种,直勾人的小魂。 陈无忌:…… 秦斩红咯咯笑了起来,“既然我跟你说,那自然是可以说的。” “所以今日是张家和西南夷交易的日子?”陈无忌慎重问道。 秦斩红指了指楼下,“二楼住的客人就是那些西南夷。” 陈无忌隱约猜到了秦斩红今日带他来的目的,但又有些奇怪,“盐铁乃是朝廷专卖,有这一条应该足以要了张明远的小命。只是我不明白,你既然都已经掌握了线索,连对方交易的具体日子都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带人暗中包了此地,来个人赃並获,反而孤身前来?” “我的身份暂时还未到泄露的时候。”秦斩红摇头,“今天不是我孤身前来,而是你孤身前来,要查这个案子的人是你哟。” 陈无忌的眉头瞬间拧到了一起,“你在给我开什么玩笑?” 这女人癲了吧? “你不想搞垮张家?据我所知,张明远对你可是下了必杀令。”秦斩红幽幽说道。 “周不平是张家耗费了大量钱粮养起来的,在鬱南的位置很关键。你觉得你是个小人物,可在张明远那儿,他可是恨死了你这个坏他好事的小人物。” “我有更好的办法,不需要闯这龙潭虎穴!”陈无忌摇头。 “我看你纯纯就是想搞死我,我本来就快凉了,你还给我挖这深坑。且不说我能不能从对方的老巢里查到什么东西,哪怕侥倖查到了,只要消息有一点泄露,张明远一定会不择手偶弄死我的,等不到天亮的那种。” “除非你有十足的理由说服我,否则我不会趟著浑水。” 张家和西南夷的交易必然慎之又慎,绝对少不了明里暗里的护卫。 他跟个傻子似的一头扎进去,不是纯纯找死? 这女人对他好像有点儿过分高看了。 “你在山上强行夺走我少女身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怂!”秦斩红恼怒说道。 陈无忌尬住了。 这个把柄秦斩红怕是得拿捏一辈子。 “你先说要怎么做吧。”陈无忌嘆了口气说道。 看在人家身为皇城司的大官,不但没有要他的小命,还那么大度的隔三差五送温暖的份上,先听听吧。 如果刨除身体上的这点关係,这个女人实际上比张家更难缠。 得罪不起啊! 秦斩红展顏轻笑,带著几分娇嗔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放心吧,我可捨不得你死,你死了谁来给我暖床?我们这一次能不打草惊蛇最好,西南夷和醉八仙帐房的身上都有一本帐册,那是他们对帐用的东西。我们今日的目標就是这两本帐册,搞到其中之一便可。” “我们是有的放矢,不是叫你如无头苍蝇一般去乱碰,只要帐本!” 第143章 搞一把大的 陈无忌人麻了。 帐本这种事关机密,关係著张明远狗命的东西,人家怎么可能隨便乱放,必然是在最核心的地方。 有的放矢说的轻鬆,想要找到却无异於趟刀山火海。 看秦斩红的態度,皇城司这一次来鬱南的目的,怕就是为了张明远。 如果仅仅只是为他,秦斩红应该不至於这么卖力。 “说说你的计划!”陈无忌面色深沉。 “没有计划!”秦斩红摇头,“我想了好几日都没思索出一个好的办法来,可他们的交易日一月只有两次,错过今日,就得等一个月,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陈无忌:…… “所以你就打算蛮干?直接偷?” 秦斩红点头,“我来偷,你在外接应我。” “如果事情败露,我来扛雷,替你遮掩身份?”陈无忌问道。 “是!” “那不我们两个都死翘翘了?” “嗯……差不多,皇城司的身份绝不能泄露,这事关朝廷大计!” 陈无忌半晌无言。 “你对我可真好!” 秦斩红眼神水润润的看著陈无忌,咬了咬唇,娇滴滴说道:“作为在山上强行夺走我我的男人,现在该是你发挥聪明才智的时候了,如果你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我今晚陪你一整晚如何?” “少来!一整晚,也不知道到底是咱俩谁开心!”陈无忌无语说道。 秦斩红幽怨的瞅著陈无忌,嘟囔道:“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看著有些人好像妖精上身的模样,陈无忌被整自闭了。 “朱县令知不知道此间之事?”他岔开话题问道。 “应该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秦斩红收起玩笑的姿態,认真问道。 “此人可信吗?” “在张家之事上倒是勉强可信。” “如果朱县令以窝藏匪寇之名,將醉八仙的人全部带回县衙,帐册是不是就露在了明面上?” 秦斩红摇头,“鬱南县衙早已成了筛子,除了朱县令,剩下几乎全是张家的人。朱县令若调动兵马前来,届时不但找不到帐册,恐怕还会被扣上一顶要命的帽子,此举就是给张明远递刀。” 陈无忌有些头疼,“这老登在任多年,难道就没培养出几个心腹?若以心腹先行一步,控制住酒楼里的人,然后再调兵前来,便可成事。” “有,但不过小猫两三只罢了,滥竽充数尚可,可要真做些什么,力有未逮!”秦斩红摇头,“况且,我也不放心让帐册落到他的手中。” 陈无忌有些无语的骂了一句,“我还以为这老登是个人物,没想到也是个废物,真是高估他了。” “其实,在张家的阴影笼罩下,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喝了口茶,慎重说道:“我先捋一捋,也就是说这件事,你们皇城司不能出手,你把希望全部都压在了我的身上,对吧?” “虽然我不太想承认,但確实是。”秦斩红也认真了起来。 “我们此次前来鬱南,为的就是调查张明远。而且我们不是第一拨人,在这之前皇城司曾派遣了两路人马,皆不明不白全军覆没。” 陈无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心中却难免惊讶,“一个张明远猖狂到了如此地步?” “他在朝中有背景,且很深厚。”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点头,“明白了。” 难怪秦斩红寧愿以他身边人的身份行事,都不愿意显露皇城司的背景。 先后三波人马调查。 若不出意外,这怕是皇帝和朝中某位大臣的博弈。 秦斩红收起慵懒的坐姿,神色间带著几分凝重说道:“这件事如果你能帮我最好,若拒绝,我也不强迫你。你在外接应,若事情不对,立马撤,可以不用管我。” “今晚的事情风险有些大,顺带我与你坦白一些事情吧。坦白讲,在那日下山后,我给你安排至少十余种死法,但我最后都忍了。你拿走了我的少女身,那你就是我夫君。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对你没有那么厌恶,这是前提,否则你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明白!”面对这个问题,陈无忌实在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其实他一直都是心存感激的。 陈无忌打断了秦斩红忽然到来的煽情,严肃问道:“你在城中有没有人手?” “有。” “几个人?” “三人!” “足够了,召集他们,放火烧了醉八仙,其他的事,我来处理!”陈无忌沉声说道。 秦斩红蹙眉,“你如何处理?” “趁乱劫走商队和醉八仙的帐房,只是有帐本这样的死物,证据还是太匱乏了。既然要做,那就顺带把商队和醉八仙上下的口供全留下来!”陈无忌沉声说道。 “一封死物,以张明远的背景想要推翻太简单了,人家只需要找个族中子弟顶包,就能很轻易的把我们冒著生命危险弄到的东西化为虚无!” 秦斩红並没有反对陈无忌的意见,只是惆悵说道:“可我们只有五个人,如何劫走他们?西南夷的商队足有二十余人。” “这你不用了,我去找人手。”陈无忌说道。 “如果能找到人手,就按照这个行事。若找不到,便只能採取你的办法了,总之我不会拋下你的。劫走之后,安置这些人的地方,你应该有吧?” “有。” “那就行了,我出去一趟。” 陈无忌下定了决心搞一把大的。 哪怕他和秦斩红之间没有任何关係,他们两个都是串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有著共同的目標。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小心一些!”秦斩红忽然起身抱了抱陈无忌,“以后,我让你主动,还有……谢谢。” 陈无忌轻笑,“我只能说你的眼光真好,找了这么好一个夫君。” “呸,不要脸,我只是觉得那天在山上……挺舒服的而已,可別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秦斩红轻嗔。 陈无忌满脸惊讶的喊道:“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原因吧?” “三个都是原因不行啊。” 陈无忌笑了起来。 神仙岭確实能算得上是他的福地。 第144章 张老不为人知的手艺 陈无忌出了客栈之后,直奔慈济斋。 夜色刚刚笼罩的大街上,行人渐少,只有零星数人脚步匆匆而过。 鬱南偏远之地,仅有城南才有一些夜生活,那里舞动著手绢,常常敞怀待客的姑娘们总是通宵达旦。 慈济斋还没有关门,虚掩著的门扉里一盏油灯昏暗的亮著。 张老正眯著眼睛正在柜檯后面扒拉著算盘,时不时抬头挑一下老是向下弯的灯芯。 小鱼倚在门口脑袋衝著大街的方向一晃一晃的打著哈欠。 陈无忌走了过去,脚步声惊动了昏昏欲睡的小鱼。 看到是陈无忌,他的眉眼间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喜色,“师兄,你来了啊!” “我什么时候上升到师兄了?”陈无忌一脸懵的问道。 小鱼嘻嘻笑了起来,“我自己认的。” 陈无忌:…… 张老揉了揉眼袋沉重的眼睛,“这般晚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想跟您老借一下小鱼。”陈无忌拱手说道。 小鱼脚步灵巧的一跃,滑行到了陈无忌身边,“师兄,这么晚了找我做什么?是要去干架吗?我可以的!” 陈无忌惊讶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算卦?” “真的啊?”小鱼不但没怂,反而眼睛亮的跟灯盏似的。 这给陈无忌整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在来的路上他想了一箩筐的主意,甚至备好了二十两的巨资,打算请这个跟猴子一般敏捷的医馆学徒动用一下他的手段。 结果,他竟然对打架这么热衷! 这……对吗? 小鱼的身手非常適合今晚这个场合,在跟秦斩红说的时候,他就是陈无忌心中预留下来的后手。 如果绑架不成,那就保底把帐册弄到手。 “无忌,得罪了什么人?”张老沉声问道。 “我想请小鱼帮我偷个东西,但请张老放心,这並不是偷鸡摸狗,不损道德,这件事能拯救鬱南成百数千的百姓,只是风险极大。”陈无忌说道。 顿了一下,陈无忌看向小鱼说道:“我的想法是,掏钱请小鱼出手。” 小鱼无所谓的一摆手,“师兄,你我师兄弟谈钱多俗啊,不要钱。只需要你往后在师父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让他少打我就行了。” “很危险,你认真想想,对方都是一些暴徒!”陈无忌严肃说道。 也许小鱼在外经常打架,对打架这种事比较熟稔。 但今晚这个架绝对不是他理解和认为的那种打架。 “没得事师兄,包在我身上!”小鱼信誓旦旦说道。 看他这般自信满满的模样,陈无忌反而越发的不放心了。 张老深邃的目光静静看了陈无忌片刻,说道:“让小鱼去吧,若只是偷个东西,应当无碍,我更担心的反而是你。具体的事情你不说我也不就问了,但是,若事不可为就不要强求,速速回来。” 陈无忌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多谢张老,非是我不愿意说,实在是这件事如果说出来了,你和小鱼都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张老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柜檯,有些吃力的將一个药箱搬了出来,“那就不要说了,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好奇心没有那么重。” “不过,既然是为了偷东西,那就最好不要上升到打打杀杀,我给你配个方子,晚上让他们睡个好觉。” 陈无忌表情狠狠一呆,“师父,还有这样的方子?” “自然是有的,以西域奇药曼陀罗为主药,辅以闹羊,醉仙桃等其他的九种药草,燃烧出的气味一圈牛都能轻易放倒。”张老淡笑说道。 “我们是医者,能用医术解决的麻烦,就不要学那些匹夫打打杀杀了,太危险。你跟小鱼都是好孩子,哪个出了事我都不放心。” 小鱼纵身一跃坐在了柜檯上,“师父,你真觉得我是好孩子?” 张老脸色一黑,抽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打,“你个蹬鼻子上脸的玩意,老夫才只是夸讚了一句,你就敢坐到柜檯上,我若是再多说一句,你是不是要骑在老夫的头上?” 小鱼痛呼著,跳到了一旁,“师父,我这不是太矮了,站下面你看不到我说话嘛,好暴躁一老头!” “小混蛋,找打!”张老大怒,抡著鸡毛掸子一路追杀到了大街上,在小鱼跑远之后,这才气愤的走了回来。 “无忌你就看看,像这种根性,我怎放心將医馆交到他的手中!” 陈无忌笑说道:“小鱼就是调皮了一些。” “可我年纪大了!”张老摇头晃脑的走进了柜檯。 陈无忌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老確实是年纪大了,走路都快成了问题。 “您老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家中的事情处理一下。”陈无忌想了想说道,张老这样的善意,他实在是不忍心辜负。 等锅的生意上了正轨,不如就来这里晃悠晃悠吧。 张老侧过身,隱去了嘴角怎么都无法收敛的笑意,嘆了口气说道:“人各有志,老夫可並没有挟恩图报,今日之事你不应允任何的东西,我都会帮你的。” “说起来前朝有炼丹士还弄出来了一个顶厉害的东西,他唤之为惊天雷,可惜后来传到我的祖师手中其中的一味药遗失了,並没有传下来。若有此物,你此行应当会更顺利一些。” 陈无忌心中一惊,“张老您说的惊天雷该不会是硝石、硫磺加木炭吧?” 张老豁然扭头,“你知道?!” “我好像知道,但我不知道具体配比。”陈无忌说道。 “老夫知晓。” 陈无忌被震惊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看样子以后有空得读一读歷史了。 火药在前朝居然就已经有人捣鼓出来了。 “张老,既是前朝就已经弄出来的东西,朝廷应该早就掌握了吧?”陈无忌问道。 “怎么会!”张老笑著摇头。 “炼丹术士手中的东西可不会轻易交给朝廷,这可是他们看家的本领。我们这一脉能得到这个方子,也是跟炼丹术士用其他的方子换来的,可惜我们那个不学无术的祖师给弄没了,幸好你知道。” “好啊,有惊天雷再辅以迷魂香,除非你要强闯张家和县衙,否则这鬱南城內无人能留下你。木炭是吧,让我找找,我来配药,你填装。” 陈无忌:…… 第145章 要用火力恩赐敌人 张老这一手操作,直接给陈无忌秀麻了。 迷魂香、惊天雷,这老爷子懂的东西可真不少。 他没有去行走江湖,反而在这里行医问诊,一定是对江湖人满怀悲悯。 “给,把这些东西混在艾叶一起捣碎,搓成艾绒,时间紧凑,弄不成香了,拿艾绒凑合一下吧,不过效果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张老將配好的药递给了陈无忌,“你先弄,我给你配惊天雷。” 陈无忌点头。 张老一面翻箱倒柜的找著东西,一面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这惊天雷可是个了不得的东西,算是我们这一脉最大的传承之一。传闻,此物引燃之后,声如惊雷,可震碎房屋,令山石崩裂。” “这个我也听说过,確实威力惊人。”陈无忌点头。 后世不断改良后的火药何止是震碎房屋,令山石崩裂那么简单,一发下去,山都能给它移平了。 张老忽然疑惑问道:“惊天雷自前朝面世之后,此后不久便落入了我们慈济斋这一脉的手中,你又如何得知?” “我这,也是家里老人说的,他只是偶尔听说过此物,恰好知道用了那些药,但並不知真正的配伍。”陈无忌说道。 张老点头,“你祖上必然和那名炼丹术士接触过,惊天雷这个东西世上知道的人並不多,哪怕往上倒五代,也就那么寥寥数人。” 这么小概率的事情,竟然被他给遇上了。 陈无忌只能说,人好了,这运气確实不会太差。 小鱼从门口探头探脑的伸进了半个脑袋,见张老正在埋头找药,这才鬼鬼祟祟的走到了陈无忌身边,“师兄,我在门口等你。” 悄声留下一句话,在张老发现之前,他又如游鱼一般溜走了。 鼓上蚤时迁传闻落地无声,行如鬼魅。 陈无忌看小鱼这本事,差不多也接近了,走路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动静,灵巧的简直像是一只灵猫。 “可算是找到了,硝石不常用,幸好还有一些。”张老捶打著老腰,將一小袋硝石搬到了柜檯上。 一阵敲敲打打之后,张老將配比好的火药填充进了竹筒里,又以绳索綑扎结实,一个不知威力的惊天雷便做好了。 张老小心翼翼的將它放在了一旁,对陈无忌非常严肃的提醒来了一句,“无忌,此物可千万要远离火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无忌重重点头,“知道了,张老。” 这属於常识。 拿火药跟火烛亲近,那真是嫌自己命长了。 陈无忌忽然很意外的发现,製作火药的这些材料,医馆里竟然很全。 也就是说,大部分的医馆都具备配製火药的能力。 硝石和硫磺虽然不常用,但都是药材。 至於竹筒,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在现有的时代背景下,大部分医馆都用竹筒拔火罐或做盛药的器物。 这座在鬱南屹立百年的医馆,就这样在这朦朧的夜色下,忽然变身成了火药作坊。 这操作,谁敢信啊! 但话又说回来,张老的想法和陈无忌还真有些契合。 只不过,张老作为行医多年德高望重的医者,下手比陈无忌更黑。 陈无忌之前想到的,只是燃烧瓶。 在人数明显少於敌方的情况下,此物也算是杀敌良器。 只不过和惊天雷、迷魂香比起来,这玩意就成弟弟了。 陈无忌將配好的迷魂香装了起来,在外面转悠了一圈之后,掏了斜对门邻居不要钱的一小袋砂砾带了回来。 “张老,剩下的我来装吧,您老歇歇。”陈无忌说道。 “你来。”张老笑呵呵说道,“无忌,有没有看明白配伍?” “没有,我哪有这么好的目力。”陈无忌摇头说道。 张老捶打著老腰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榻上坐了下来,“你要是答应接手慈济斋,这配方我就传与你,若是始终不愿,我只能出手给你做一做。慈济斋一脉的传承,我的师父和祖师们可都在天上盯著呢,我也不好隨便传给你。” “张老,您帮的已经足够多了。”陈无忌说道。 其实,如果给他一点时间,慢慢一点一点的试,这个配方其实也是能试出来的。 毕竟在知道材料仅有三样的情况下,配比的方式撑死了也就小数点后面加一位,也没有多么的复杂。 “你往里面装石子做什么?可不能胡来!”张老看到陈无忌往竹筒里面混石子,忍不住喊道。 陈无忌说道:“张老,这样子配起来的惊天雷更有杀伤力。” “你家老人说的?”张来惊疑不定的问道。 陈无忌点头,“我家祖先曾上过战场。” 陈氏一族在北郡有那么重的权势,又常年跟北蛮对战,上过战场很合理。 “既然你祖先说过,那就试试。”张老这才放下心来,“它本就是一个杀器,既是杀器,自当是杀伤力越足,才越能让敌人感受到我们的威严和仁慈。” 陈无忌:…… 他以为像张老这么德高望重的老爷子,肯定会说几句。 万万没想到啊…… 老人家真是一点也不迂腐,对待敌人也毫不手软。 陈无忌將张老配比好的火药全部都装进了竹筒中,外面以麻绳密密匝匝的进行了捆绑,足足十二个。 有这些神兵利器,今晚的胜算成倍增加。 “张老,那我就先走了。”陈无忌背上火药和迷魂香,冲张老俯身拱手。 张老从榻上坐了起来,很小幅度的摆了摆手,“去吧,要平安。” “嗯。” 陈无忌离开了慈济斋。 小鱼蹲在石阶下面,看到陈无忌出来,立马快步跟上。 “师兄,我们去哪里打架?我身上只有一把匕首够不够?”小鱼对此事是真的热衷,他表现的出来样子让陈无忌看到了自己小时候要跟父母去赶集时的模样,眼里全是欣喜与激动。 “去了就知道了,我们再去找几个人手,仅凭我们几人,人手还是有些寡淡了。”陈无忌说道。 全力以赴,务求痛快的送他一死。 羊记铁匠铺。 许是担心打铁的动静惊扰到了四邻,羊铁匠熄掉了外面的几口炉子,全面转移到了室內。 羊铁匠把旁边的两个铺子也盘了下来,现在的铁匠铺横跨三个铺面,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商铺,没有之一。 第146章 南郡隱秘 陈无忌带著小鱼忽然出现在铁匠铺,把羊铁匠嚇了一跳。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羊铁匠拿布巾刺啦刺啦用力的擦著脸上如雨一般的汗水,很是诧异的问道。 陈无忌给了羊铁匠一个眼神,二人一起走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发生了什么事?”羊铁匠一看陈无忌的神色,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老羊,虽然我们两个现在应该算是休戚与共吧?”陈无忌问道。 羊铁匠自带凶狠之气的眼神一横,“说的这等屁话,直说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能承受得起,我不是那种贪生怕死,扛不起一点事的小人。” “跟我去杀几个人!”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猛地一呆。 陈无忌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震的羊铁匠脑子都一阵嗡嗡作响。 “非杀不可?”他压低声音问道。 “非杀不可。” “杀几个?”羊铁匠深吸一口气,直勾勾的盯著陈无忌。 “七八人。” “我们两个,去杀七八人?”羊铁匠问到此处,脸色忽然猛地一变,沉声问道,“你何时知道的我的身份?” 嗯? 这一下轮到陈无忌懵逼了。 听这口气,老羊还有另外的身份? 鬱南这什么地儿啊,张老会手搓火药,老羊也有其他的身份。 “机缘巧合,不是为了故意查你,只是恰巧知道了。”陈无忌顺著羊铁匠的话,带著几分高深莫测说道。 羊铁匠的目光一阵闪烁,忽然幽幽说道:“看来你和棺材铺那个老东西很熟悉,在这鬱南,除了他,再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陈无忌笑了笑,“与你开玩笑的,我其实並不知道,虽然我跟徐掌柜確实有些熟悉,但没熟悉到那个程度。你既然有別的身份,就不应该这么快自曝,我都没说什么呢,你自己先坐不住了。” “我说的杀七八人,是还有別的人手,也不需要你亲自动手。我只是想请你带几名真正信得过的子侄,帮我撑个场子,迷惑对方。” 羊铁匠惊疑不定的看著陈无忌,抓了两把鋥亮的额头说道:“我现在都分不清楚你说的哪句是真的,哪句又是假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身份的事是你自己爆出来的,可別赖我!”陈无忌笑道,“你说你还有別的身份,这嘴巴有些不太紧啊!” 羊铁匠啪啪两巴掌拍在了额头上,“確实赖我,不过,我这也不算是说了对吧?我另外的身份是农民,只是如今不干了。” 陈无忌如看傻子一般瞅著羊铁匠瞅了片刻,“这件事风险极大,虽然我们也有些后台,但短时间內我们的这个后台並没有办法给我们提供多大的助力,一旦暴露就会有死的风险。你如果有顾虑,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陪你去,其他人就算了!”羊铁匠说道,“我自认信任这些子侄,但我並不相信人性,此物太过於复杂,赌不起。” “七八人而已,交於我便是!你既然能那么放心的將这么大的生意隨手交给我,我老羊又岂是那么不讲究之人?” “这是两码事!”陈无忌摇头。 “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我找你的意思只是需要一个暗中的声势,让那些人投鼠忌器。” 羊铁匠抬手打断了陈无忌的话,“区区七八人,何必这般费心?” 陈无忌:…… 他现在有些怀疑鬱南这个地界是不是不正常,怎么他遇到的人个个都这么古怪,都好像身上有点儿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这么有信心?”陈无忌问道。 “信心不大,但七八人我还是有些把握的。”羊铁匠说道。 见此,陈无忌只好临时改变了战术。 其实有张老提供的这两个杀器,確实也没必要如之前一般谨小慎微。 “我们这就走。”陈无忌说道。 “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 天气太黑,羊铁匠一直都是赤著膀子的。 陈无忌见了羊铁匠这么多次,好像没看过他上半身穿衣服的样子。 羊铁匠回了一趟铁匠铺,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套黑色的劲装,手里还拿了一把无鞘长剑,剑很宽,样子有几分像是重剑,但又偏窄。 “老羊,现在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的身份?”陈无忌问道。 他是真的好奇,甚至於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不能!”羊铁匠很乾脆的拒绝了陈无忌。 陈无忌:…… “这样,我换一个问法,是不是鬱南乃至於南郡生活的人大部分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陈无忌问道。 他现在真有这么点儿怀疑。 遇见一个,或许是偶然。 可这一个两个的,接二连三被他碰上,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羊铁匠轻笑,“看样子,我不是你遇到的第一个,但应该是第一个自曝身份的。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你去看一看县誌甚至都能明白过来。” “你知道在前朝时,这里属於哪里吗?” 陈无忌尝试性问道:“混乱之地?”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羊铁匠点头,“在前朝时,南郡为外族所占,当时占据此地的是烧当羌,一个不大的部落,只需万人大军便可轻易平定,重夺南郡。” “但前朝末年,朝廷不作为,近乎明著將此地送给了烧当羌。这让朝野上下很多有识之士极为愤慨,百姓自发出神仙岭而攻南郡,这些人后来大部分都留在了南郡。” “但此地更多的是江湖中人,有人犯了事,就会翻越神仙岭,潜入此地生活,甚至有族群大规模迁徙过来。在南郡,但凡是到现在还有族谱,族人超过十户的,绝对是当年在朝中犯了事,为朝廷所不容的。” “烧当羌近乎杀绝了此地汉民,所以你可以想一想,此地的汉民能有几个曾经是寻常百姓?像最近那般自神仙岭南下逃难的百姓也有,但比起来真没多少,或许也就是十户之一。” “不过,有个例外,现在南郡的几个大族,只有一半左右是汉民,其他的基本上都是羌族,是朝廷招抚之后赐姓的,譬如鬱南张氏。” 第147章 都是有故事的人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羊铁匠这一番话,解开了陈无忌心中迷雾一般的疑问。 现在清楚了。 要不然,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体质有什么毛病了。 寻常百姓才只占据了十分之一,在鬱南这样的小地方,这个概率可真一点也不算高。他遇见一些自身有隱秘,或者说家族有隱秘的真再正常不过。 大家本来都是有故事的人! 羊铁匠忽然轻笑了一句,“所以你现在应当明白朝廷为什么那么喜欢用南郡的兵,却又对南郡的兵那么忌惮了吗?” 陈无忌心中瞭然,咋舌说道:“家家有传承,户户有隱秘,这样的兵本身就具备一定的素养,但朝廷担心我们这些有前车之鑑的家族养不熟。” 羊铁匠点头,“正是这个理,你就別惦记我身上那点过往了,你们陈家身上担的秘密绝对比我们羊氏更大,而且,更好猜。” 陈无忌:…… 搞个屁! 当特殊成了普遍情况之后,那还有什么特殊? 之前,纯粹就是他想太多了,还以为他们陈家有多神秘呢。 羊铁匠走在街上,信手一指,“鬱南城中这些商铺的掌柜,除了年轻人的,但凡是上了点年纪,九成以上的人身上绝对有一大堆的秘密。” “我给你隨便列举一个,这城中的掌柜们就我所知的曾官至三、四品的就有三人,军中將校二人,江洋大盗那就更多了,足有七八人,曾经皆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陈无忌:…… 原来不是他想多了,而是他想的太少了。 世界比他预料中的要复杂的多。 一个小小的鬱南城,藏著曾经的三品大员、军中將校,以及杀胚。 这…… 这事,如果不了解南郡的由来,给他十个脑子他都想不到。 “终归还是我太年轻了啊!”陈无忌发自肺腑的感嘆了一声。 羊铁匠那张冷酷的脸非常戏剧化的动了一下,看著有些诡异的哈哈一笑,“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年轻的小子如果没人告知,確实不知道这些隱秘。你这反应兴许还是最平静的,那些鲁莽的说不准都想要报官了。” 陈无忌点头。 这种可能还真的会有。 “师兄,那我们师父是不是也是?”身后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陈无忌被嚇了一激灵,猛地一扭头才反应过来,身后还有个小鱼。 “这小子是谁?不对,他是跟你一起来的是吧?我怎么全然都没有注意到!”羊铁匠也被惊到了,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一般。 小鱼缩了缩脖子,“也许是我走路声音太轻了?” “是吗?”羊铁匠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我之前注意到了你,按理是会记得的,可为什么说著说著就忘了?” “也许是……太累了。”小鱼轻声说道。 他有些畏惧这个不笑的时候面色凶狠,笑的时候满面狰狞的大汉。 陈无忌一点都不累,但他也把小鱼在后面跟著这个事给忘了。 这小傢伙的存在感有些过分的低了,跟披了人形隱形衣似的。 “小子,你师父是谁?”羊铁匠问道。 “张怀仁,我一直都称他张坏老头。”小鱼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嘻嘻说道。 羊铁匠神色微变,“你这师父……” 他这表情让陈无忌忽然生出强烈的好奇心来。 看样子,羊铁匠知道张老的过往。 “张老怎么了?”陈无忌问道。 羊铁匠摆了摆手,“没什么,我不知道。” “老羊,你並不善於撒谎。”陈无忌幽幽说道。 羊铁匠表情一僵,“张老先生是个很好的郎中,至於其他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你们两个都是他的徒弟?” “我暂时还不算。”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看向陈无忌的眼神顿时复杂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当张老的徒弟?” “是有这样的打算。”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瞥了一眼满眼好奇的小鱼,轻咳一声说道:“挺好的,挺好。” 陈无忌:??? 他这话里,是有话吧? 他没有理解错吧? “那个,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羊铁匠往周围看了看,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陈无忌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 看老羊这意思,怎么好像他拜师张老不是什么好事的样子。 但有小鱼在旁边,老羊明显不愿意说这事,陈无忌只好把心中的猜疑按下,说道:“在醉八仙酒楼,对手是西南夷和醉八仙的店家!你们两个之前都没有问要搞什么人,现在就算知道了,也最好別反悔,要不然我很难做的!” 羊铁匠目光內敛,陡然变得深沉了起来,“你跟张家有过节?” “生死之仇!”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深沉的眼眸忽然变得冷酷冰冷了起来,“不会反悔的,我老羊行事,既然答应了,哪怕上刀山这事我也会帮你办了,张家又如何!” “你陈氏当年风光的时候,他张家连只虫子都算不上!” 陈无忌:??? “你不是不知道吗?” 羊铁匠扭头,“我知道什么?” “算了,这事我们俩明日再聊!”陈无忌摇头说道。 老羊对他的了解,或者是说对陈家的了解,明显更多。 还好,这傢伙嘴巴有点儿漏风。 小鱼跃跃欲试的说道:“师兄,我也不会反悔的,张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偷他们的东西,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行,快到了,我们直接进去!”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一怔,“直接衝进去就砍?” “等后半夜,我们在楼上开了房间,先歇一歇,把计划完善一下。我没有那么莽,你不要搞的我跟个无脑匹夫一般!”陈无忌失笑说道。 “行。” 在快到酒楼门口的时候,三人非常识趣的都没有再说话,沉默著进了酒楼,在陈无忌的带领下上了五楼。 秦斩红还在房间里,看到陈无忌带了两个人回来,点头致意算是打了个招呼后便將陈无忌拽到了一旁,“只是两个人?” “两人足够了,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的。”陈无忌说道。 “可……怎么还有个小孩子啊?你这准確来说都不能算是两个人,只能算一个半。”秦斩红说道。 第148章 江湖禁术 秦斩红现在很怀疑陈无忌之前信誓旦旦说的东西。 这楼下可住了三十里来號西南夷,这些人个个可都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杀人如喝凉水一般隨便,就这一个半人,能行? “紧张什么,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陈无忌淡定说道。 秦斩红眼神一瞪,她能不紧张吗? 就他们这几个人要对付三十几號人,甚至还要把首领和帐房绑回去。 这难度无异於登天了吧?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去偷呢! “你的人手和地方安顿妥没有?”陈无忌问道。 “妥了。”秦斩红幽幽说道,“要不然,我看我们还是想办法去偷吧,没必要搞得那么大。你们在外接应,我来动手。” 陈无忌淡笑,“对你男人有点信心,我既然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斩红也想相信来著…… 可陈无忌出去这么久,就找回来一个半所谓的援手,这让她如何相信? 陈无忌给了秦斩红一个安心的眼神,將羊铁匠和小鱼唤到跟前,细细交代了一下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商量定接下来的事情,陈无忌气势汹汹的走出了房间,站在走廊里扯著嗓子吼道:“小二,小二,把你们掌柜的给我喊上来!你们这什么破地方?两间房收劳资四百文大钱,让劳资住虫子窝是吗?” 一名肩膀上搭著白布巾的跑堂匆匆跑了上来,点头哈腰问道:“客官,这是怎么了?您有什么事跟我说!” “跟你说管用?行,那我跟你说,要是不管用,劳资揪了你的脑袋。你来告诉我,床上、地上这么多虫子,你让我们怎么睡觉?怎么睡?!”陈无忌怒声质问道。 跑堂面露苦涩,连忙安抚道:“客官,夏日天气湿热,房间少不得会有一些虫子,这样,我找人再给您打扫打扫?”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解决办法?”陈无忌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去,喊你们掌柜的上来,要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们这个破店。” “是是是。”跑堂一看陈无忌好像要打死他的架势,哪敢继续磨嘴皮子,连忙下了楼。 片刻后,一个衣冠楚楚,右手中盘著两颗大铁珠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客官,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他带著几分倨傲问道。 “你自己看,这么多虫子,连床上都有,你让我们怎么睡觉?”陈无忌厉声质问道。 在这季节有虫子再正常不过,但陈无忌挑的就是正常的理。 掌柜的眼皮耷拉著,打量了一眼陈无忌,“客官想如何解决?” “不过,我须得先告诉客人一件事,这醉八仙可是张家的生意,就是鬱南城,乃至整个南郡最大的那个张家。合理的要求我们一定会满足客官,但您要是找事,我们也不是泥捏的。” “谁跟你们找事?现在的问题是,有虫子,影响我睡觉!”陈无忌愤怒说道,“给我们换个房间,再拿一些艾绒过来,这合理吗?我问你,合理吗?” “合理!”掌柜的点头,“房间没有打扫乾净,確实是我们不对,房子我给你换,艾绒也有,只是你要此物做什么?有蛆虫之效?” 陈无忌惊呆了,“你不知道?那你说为何端午节要用艾草拍打房屋的各个角落,燃烧艾叶烟燻房间?是因为好玩吗?” 掌柜的摇头,“我並未听闻有此类做法。” 陈无忌:…… 这廝难道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 “你没听过不要紧,赶紧帮我们准备吧,还有,最好在一、二楼多点上一些。五楼能有这么多的虫子,一二楼可想而知,这些虫子没几个会飞的,定然都是从楼下爬上来的。”陈无忌甩手说道。 “你们要是人手有限,把房费给我免了,我去楼下点艾绒,我帮你们把这个事儿干了。好歹是个这么大酒楼的掌柜,竟连如何驱虫都不知!” 掌柜的很坦然的说道,“点艾绒之事就不劳客官了,我们人手还是宽裕的,客官不必担心。东西稍后会有人送来的,客官稍候片刻。” 掌柜的离开后不久,有跑堂的上来给陈无忌几人换了房间,同时提供了数个搓成圆球的艾绒。 他这一顿操作让秦斩红几人都有些懵。 房间里確实有虫子,但也没多到那么离谱的程度,好像有些小题大做。 “你这么做是有什么深意吗?”秦斩红低声问道。 陈无忌將店家送来的艾绒球递给了秦斩红,“拆开,搓成条。” “我在问你话!”秦斩红有些恼火。 陈无忌从身上拿出了张老为他准备的迷魂香,“这东西叫迷魂香,等外面的艾绒燃烧的差不多,拿这个替换了一二楼的艾绒。” “这些分量的迷魂香,能轻易放倒一圈牛,那些西南夷就算体格再如何强壮,应该也敌不过牛。等他们睡的踏踏实实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秦斩红终於明白陈无忌的自信心源於何处了。 她看著外观和艾绒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別的艾绒,神色变了数变,“此物竟然就是迷魂香,这东西我倒是有所耳闻,乃是江湖十大奇药之一,位列旁门左道之首。没想到你连这东西都会,家传?” 陈无忌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警惕,她这话问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有个老爷子早些年送给我的。我们家是猎户,又不是旁门左道,哪会这玩意。”陈无忌摇头一阵吐槽,话锋一转问道,“这东西很厉害?” 秦斩红敛眉点头,“这个东西,不但厉害,还神秘。司里曾下令在江湖搜寻过,但没找到真正的迷魂香,只是找到了几个仿冒的方子。” “谁知道这玩意是不是就是真的迷魂香?反正威力还是不错的。”陈无忌说道。 万万没想到,张老懂的这些东西,居然能算得上是禁术。 “有这个东西,我们的胜算已然翻倍。只是,我们该如何替换了楼下的艾绒?人多眼杂,容易暴露。”秦斩红难免的又有些发愁。 第149章 堂而皇之放毒 陈无忌摆手,“怕什么暴露,堂而皇之的换就可以了,我不但要换,还要在旁边盯著。这家店的掌柜连艾绒有驱虫之效都不知道,肯定只是隨口吩咐一句简单试一试,绝不会在一颗艾绒烧完之后再行更换的。” “你们准备一些湿布巾,一旦艾绒更换,鼻口一定要捂严实了,可別出现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全员倒下这样的蠢事。” “知道了,你小心一些。”秦斩红说道。 將艾绒搓好之后,陈无忌拿木盘端在手中,堂而皇之到了一楼大堂。 很不出意外的,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艾烟。 陈无忌看了一眼坐在堂中正抱头睡觉的守夜跑堂,一口气在各个角落里点了七八坨迷魂香版艾绒。 临走前,他还很贴心的把堂倌给喊醒了。 “艾绒我又点了一些,你不用再管了。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还好我特意下来看了一下。” 陈无忌担心鬼鬼祟祟的点,被发现后引发其他的误会,耽误大事。 索性直接喊醒跑堂,给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当著他的面在二楼点上迷魂香。 反正有他和掌柜的之前的谈话,他也不至於怀疑到哪儿去。 等烟气扩散开来,他就算觉得有什么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堂倌看著这么较真的陈无忌,一脸无语。 “客官,你不用再跑了,若烧完了,我会再点上的。”堂倌有气无力说道。 “记得点,別只是嘴上说说。这么多虫子,也不怕睡觉的时候蜈蚣蝎子爬你身上打窝。”陈无忌教训了一通,端著手中的艾绒晃晃悠悠上了二楼。 堂倌被陈无忌这番话还真给嚇到了,连忙检查了一下身上。 蝎子比较少见,可蜈蚣和壁虎经常在墙壁上乱爬。 陈无忌应了一声,匆忙上了五楼。 接下来,就是让子弹飞一会儿的时间。 极致的安静中,时间缓慢流逝。 陈无忌坐在门口的位置,一直注意倾听著楼下的动静。 整个酒楼很安静。 安静到只有四楼有几个房间传来的靡靡之音。 迷魂香对三楼应该会有所波及,但四楼几乎不受影响。 “我怎么感觉,头有一点晕呢?你是不是放错艾绒了?”秦斩红走过来,右手虚扶著陈无忌的肩膀,轻声说道。 “没有。”陈无忌摇头,轻笑说道,“你听,人家四楼的人都还在运动,怎么可能会影响到五楼的你?” “可我真感觉有一点儿,算了,也许是这些真艾烟的缘故,这气味並不好闻。”秦斩红摇头,“快子时了,是不是差不多了?” “再等等!迷魂香的药劲很猛,不会那么快就过去的,时间久一点,让门他们睡得更踏实点儿。”陈无忌说道。 “……好。” 时间缓慢的流逝中,四楼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只有零星的谈话声传了出来。 又等了片刻,陈无忌晃了晃有些犯困的脑袋,沉声说道:“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秦斩红、羊铁匠和小鱼立马拿出秦斩红事先准备好的湿布巾往脸上一绑,再在上面绑了一条黑布巾遮住自己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小鱼,千万小心!”陈无忌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小鱼。 “知道了师兄。” 几人鬼鬼祟祟的出门,隨即分道扬鑣。 陈无忌和羊铁匠、秦斩红直奔二楼,而小鱼则绕去了酒楼的后院。 酒楼的掌柜,以及下人们都住在那里。 哪怕距离陈无忌点艾绒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可二楼依旧瀰漫著浓浓的艾烟,夹杂著一丝甜丝丝的,如桂一般的气味。 迷魂香毕竟不只是艾绒。 秦斩红头前带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二楼月丁號房。 醉八仙的客房是以山海日月四字、再加十天干作为房號的。 秦斩红半蹲在房间门口,侧耳听了片刻之后,冲陈无忌点了点头。 陈无忌这才用刀小心翼翼的拨开了门栓,然后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 这个房间是个大通铺。 昏暗的月光下,只能隱约看到一排睡的整整齐齐的脑袋。 秦斩红俯身挨个辨別了一下那些脑袋,將刀搁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她找到了这支商队的首领。 羊铁匠见状,举剑便对其他人进行了挨个点名。 这些人睡的有些过於踏实了。 利刃加身,居然没一个人痛苦的叫喊一声。 “此人就是头领?”陈无忌走到秦斩红身边问道。 秦斩红点头。 第150章 平地惊雷 “和张家合作的头领,居然挤在大通铺,是他太隨和了吗?”陈无忌对此稍微有些惊讶。 秦斩红解释道:“不是此人隨和,而是他行事太谨慎了。哪怕他们和张家有这么密切的往来,可他从来都不会单独住,一直都是和手下人一起挤大通铺,连穿衣都和手下人看不出任何的区別。” “看样子是个怕死的主!”陈无忌说著,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给这位睡的死沉死沉的首领来了五大绑。 腾开手的秦斩红点燃了油灯。 隨著光芒亮起,几人终於这才看清楚了屋子里面的情况。 地上放了很多个包裹,以及几口大箱子。 “你来找帐本,我与这位兄台去隔壁,还有两个房间。”秦斩红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陈无忌的耳朵说道。 “好。” 房间里的血腥味有些刺鼻,陈无忌即便是脸上蒙了好几层布巾都觉得有些难受,將布巾往结实里又绑了一下,陈无忌先打开了地上的箱子。 全是药材、竹简,以及金银。 在这里面,金银的数量是最少的,看起来也就千两左右。 余下的大部分都是各种各样的竹简。 陈无忌拿起看了看,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了起来。 这些竹简上所记载的全是地方志,以及各地的风土人情。 一股怒气蹭一下就从陈无忌的胸膛里涌了出来。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喃了一句,“叛徒必须死!” 没有任何一个热爱国家和民族的华夏人看到这些东西能无动於衷。 这些地方志,可不是寻常的物件。 它承载的,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根基。 这些西南夷把这些东西运回去,绝对不是觉得好奇想看著玩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有亡大禹之心! 张家这是在通敌! 果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哪怕他们改换了汉人姓氏,甚至在朝中身居高位,骨子里依旧还是蛮夷。 陈无忌將这些竹简放到一旁,开始翻这些西南夷的包裹。 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 但就是没找到秦斩红要的帐册。 一无所获的陈无忌將目光又放在了那名首领的身上。 可他把这人上上下下都找了个遍,依旧还是没找到帐册。 “秦斩红说的言之凿凿的东西,怎么会没有呢?”陈无忌打量著房间,心里头有些犯嘀咕。 东西应该是有的,现在就看被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陈无忌在把这个房间刮地三尺的找了一通之后,他放弃了。 没有! 陈无忌正因为帐册而有些抓狂的时候,秦斩红和羊铁匠拖著两个人急匆匆闯进了房间。 “快走,我们被发现了。”秦斩红急声说道。 陈无忌淡定问道:“惊动了店家的人?” “是,应该是那位小兄弟惊动了他们,我方才听到楼下传来很多的脚步声。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秦斩红催促道。 陈无忌立马將西南夷首领扛到肩上,大步出了房间。 几人刚走到走廊,黑漆漆的一楼大堂忽然亮起了成片的火光。 整个酒楼顷刻间亮如白昼。 酒楼掌柜手里搓著两个大铁球,负手站在中间仰头看著二楼。 在他的周围站了十数名身著劲装,手握朴刀的汉子。 “让我猜猜,你们该不会又是皇城司的人吧?”掌柜的傲然问道。 “我说你们好像有些不长记性啊,都死了几个人了?我算算,好像我亲手杀了都已经有五个人了,你们怎么还敢来的啊?真就这么不怕死?!” “不愧是皇帝养的狗,好大的狗胆!” 秦斩红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无比难看,她低声对陈无忌说道:“我来拖住他们,你们两个赶紧走。对了,陈无忌,我觉得我可能有些喜欢你,我也不怨恨你在山上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如果我死了,记著我点,也別忘了给我烧纸。” “少说这种屁话,还没到生离死別的时候,別煽情。”陈无忌一把將秦斩红扒拉到了身后,拧著眉头看向了下方的酒楼掌柜,“你在狗叫什么?” “说出你们的来歷,名號,我可以酌情饶你们一人不死!仅限一人,先到先得,不但能活,还有赏银!”酒楼掌柜戏謔喊道。 “我问你,你在狗叫什么?你很猖狂是吗?”陈无忌拿出了惊天雷,淡定的拿火摺子引燃,隨手拋到了下方。 酒楼掌柜看到陈无忌这般举动,很不客气的笑了,“还真是冥顽不灵啊,扔的准头稍微有点……” 轰! 一声巨响,烟尘瞬间遮蔽了一楼大堂。 “躲一躲啊?你们两个傻愣著干什么呢?”陈无忌扭头喊道。 秦斩红和羊铁匠都被这动静给震懵比了。 猛然惊醒后,连忙躲进了身后的房间。 陈无忌猫著腰,藏在护栏后面,抬手又是一个惊天雷扔了出去。 “喊啊,怎么不喊了?接著喊,我喜欢听你那猖狂的语气!” 轰! 一声巨响,淹没了陈无忌的喊话。 三四楼的客人被这动静惊醒,惊慌失措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如无头苍蝇一般就往楼下冲,仿佛都没看到楼下那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的场景。 “滚回去!”陈无忌大喝一声,趁著他们还没衝下来的时候,再度扔了一个,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声震天巨响之后,闹哄哄衝下楼的客人喊叫著,扭头又往上面冲。 有些人甚至直接从一旁的窗户里跳了出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 陈无忌见此鬆了口气,继续放炮。 杀坏人他毫不手软,可中间要是夹杂上几个普通人的尸体,他就愉快不起来了,良心也会受到强烈的谴责。 轰! 轰! 一个接著一个的惊天雷飞了下去。 大堂不见人声,倒是能看见外面月光如霜的街面了。 酒楼的大门塌了,周围的木板也被掀飞了,现在就还剩柱子在那里顽强的坚持著,不过也摇晃的厉害。 “出来,走了!”陈无忌冲身后喊了一声,扛起依旧还在昏睡的首领,一手举著火摺子,一手拿著两根惊天雷往楼下走去。 现在应该没人会拦著他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 还真有! 第151章 谨慎的羊铁匠 陈无忌几人刚跨出酒楼的大门,酒楼掌柜忽然从木板堆里跳了出来,横在了几人面前。 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比乞丐装还要残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著大小不一的伤口。 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手里还攥著那两颗大铁珠子。 “站住!”他喘著粗气高声喝道。 陈无忌不但站住了,还很配合的把扛在肩膀上的西南夷首领放了下来。 只是举起了惊天雷。 他想试试这位掌柜的深浅。 这傢伙看起来是个高手的样子,也不知道能抗住几颗惊天雷。 “几位,开个价吧!”掌柜的扯著嗓子高声说道,“你们手中的这个东西张家要了,什么条件你们隨便提,张家一定会给你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你们在皇帝手中当差,图的也不过是那点权势和钱財,这些张家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愿意交出製作此物的方法,一切都好说。” 原来人家改变战术了。 现在不打算杀个你死我活,而是要谈合作。 但陈无忌不解的是,张家怎么给他想要的权势? 他们难道还能在公然和朝廷对抗的条件下,左右他们的仕途? 听著好像有点儿牛逼。 “你们能给我多大的官?”陈无忌问道。 他这话一出口,跟在身边的秦斩红顿时紧张了起来。 酒楼掌柜明显有些兴奋了,他高声问道:“你想要多大的?太守以下皆可,不过只能是地方官,或者在军中,朝堂进不去。” “听著倒是挺靠谱的,可是我们都已经背叛了朝廷,如何还能继续为官?”陈无忌问道, 酒楼掌柜呵呵笑了起来,“那是你太小瞧张家的实力了,改名换姓而已,这又何难?稍加易容,只要你不整日在皇帝面前晃悠,这官定然可以做的踏踏实实的。” “亦或者,张家也可以给你们在西南诸夷中安排一个身份,让你们做那些外族的王,虽然或许地盘不大,但一定活的更加滋润。” “不管哪一个选择,都比你们现在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安逸不是吗?” 陈无忌嗤笑一声,点了点头,“你还真別说,这条件確实是挺诱人的,可是我不信任你们怎么办?站那儿,不要动啊,要不然我手中这东西可不长眼睛,万一把你炸个粉身碎骨的多不好!” “你可以相信我们的诚意!”酒楼掌柜高声说著,眼睛紧紧盯著陈无忌手中的惊天雷。 这个东西的威力他刚刚已经见识到了,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说的倒是好听,可你们有诚意这个东西吗?”陈无忌嫌弃的骂了一句,上前夺下了酒楼掌柜手中那两颗大铁球,同时將刀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慑於陈无忌手中的那根竹筒,酒楼掌柜愣是没敢动丝毫,几乎是非常配合的就成为了陈无忌手中的俘虏。 几乎是在陈无忌控制住酒楼掌柜的瞬间,羊铁匠默不吭声的放开他手中的俘虏,对周围的倖存者来了个挨个点名。 锋利的剑光每一次闪耀,都会带起一道血光。 他很平静的斩杀了酒楼掌柜那些劲装下属,完事后又神色平静的提起俘虏跟陈无忌站到了一起,“这女人是朝廷的人?” “……是。”陈无忌稍加考虑,给了老羊一个肯定的答案。 老羊凶狠的目光落在秦斩红的身上,平静问道:“你手里这个东西,远比我们今晚做的事情更要命,朝廷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的。我建议杀了她,再用你手中这个东西彻底平了张家,一鼓作气灭掉所有隱患。” 因为羊铁匠今晚做的事情,她对这个人本来就有些惊惧,此时听到羊铁匠这番话,內心顿时山崩地裂。 “此事,我不会上报朝廷的,我什么也没看到。”秦斩红强作镇定说道。 在见识了羊铁匠杀人的手段之后,她已经不敢再对这个人有任何轻视了。 她也终於能够理解为什么出去找援手的陈无忌,只找来了他们二人。 ……確实好像足够了。 羊铁匠神色冰冷的盯著秦斩红,“话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会杀你,你信吗?” “我不信!”秦斩红看向了陈无忌,“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个人是我夫君,我没道理害他。” “嗯?”羊铁匠豁然扭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不是之前才说到喜欢的份上吗?怎么这忽然间就成夫君了? 他忽然间有些搞不懂陈无忌和秦斩红的关係了。 陈无忌抬手打断了他们二人的话,“不用在乎这个了,我手中的这几根是最后的几根。此物是前朝一位炼丹术士交换到我的祖师爷手中的,配方早已遗失。你们应该也清楚,炼丹术士这帮人对於自家的传承守的有多紧。” “就这几根了?”秦斩红惊声问道。 “嗯。” “那你能不能给我留一个?” 羊铁匠忽然冷哼了一声,“看来,你的心思並没有放在你夫君的身上,方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上报朝廷,此时却要留一根,你要它有何用?” “我……”秦斩红被狠狠噎了一下,“我只是想试试能否復原出配方,这是最后的几根,若是就此用掉了,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了,本姑娘没有你想的那么齷齪。” “我身在黑暗,自然见不得你口中所谓的光明!”羊铁匠沉声说道。 秦斩红:…… 手握重权,一向霸道的秦斩红忽然破防了。 她双拳紧握,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揍扁羊铁匠那张脸的衝动。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心思阴暗的男人? “要復原配方,此事也该是让无忌来,你著什么急?我劝你收起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免得……让我误会!”羊铁匠语气阴沉沉的说道。 陈无忌看的出来,老羊对秦斩红是真的动了杀心。 老羊这人的手段,和他的面相一样凶狠。 其实若是从理智的角度看,他这想法並无大错。 將一切可能的危险斩杀在萌芽之中,是最稳妥的。 惊天雷这种大杀器,朝廷只要看见了,就绝对不会放过。 但,陈无忌还是想赌一把秦斩红的良心。 好歹你儂我儂了那么久,他做不到痛下杀手。 第152章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什么都没看到,可以了吧?”秦斩红气鼓鼓喊了一句。 虽然她能理解羊铁匠的做法,但还是生气。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等会儿也可以继续说。对了,那个小个子呢?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秦斩红拿出了皇城司亲事官的气势,语气变的乾脆而有力。 “没有,没有,我没事!”旁边的阴影里,小鱼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斩红被嚇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我师兄抓到这个掌柜的时候就来了。只是看你们爭的有些激烈,没敢出声打扰而已。”小鱼憨厚说道。 秦斩红有些震惊。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小鱼的到来。 按理说,以她的实力,不至於身边出现一个大活人连发现都发现不了。 可,事实是,在对方出声之前,她完全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就多少有点儿恐怖了。 这小个子简直是个天生的刺客。 她现在也终於明白,为什么陈无忌要带这两个人来了。 还真是……各有所长! 相比起来,她那些属下简直就是废物。 秦斩红忽然想起她接到这一次任务时,司里那几个老人说的话。 他们当时表情怪异且凝重的告诉她,南郡藏龙臥虎,凡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哪怕遇见的是寻常百姓,都要足够警惕。 之前她还没有什么感觉。 但现在她信了,彻底的信了。 南郡这个地界,確实有些诡异! 陈无忌就是一个寻常的猎户,很寻常的那种。 他到如今还是为了生计在山上打猎。 可看看他干的事…… 他轻而易举的拿出了朝廷都没有的武器,还找来了比皇城司更加凶悍的帮手,这是一个猎户能办到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吧。”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见陈无忌开口,也没有再为难秦斩红。 一行人带著三个俘虏,专挑小巷子从城北跑到了城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斩红所说的据点,在一家青楼的后面。 准確的来说,是那家青楼的后院。 陈无忌站在院中,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就想不通他们是基於什么道理,选择这个地方当了据点? 为了看姑娘方便吗? 也就是眼下天色比较黑,这要是稍微亮一点,他们在院子里干什么楼上的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 “爸爸,可有找到帐册?”秦斩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低声问道。 陈无忌嘴角轻抽,憋著笑意摇了摇头。 该说不说,秦斩红这一点就非常好,守信! 这一声爸爸,喊的他差点再度穿越了。 “那个房间里所有的角落我都找遍了,並没有找到帐册,你是不是弄错了?”陈无忌轻咳了一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严肃说道。 “不会弄错,消息很可靠。”秦斩红的神色有些凝重,“东西既然不在首领的身上,也许在其他人身上,我亲自去审问。” “你先等等!”陈无忌喊住了秦斩红,將不远处正仰头看著楼上的小鱼唤了过来。 “有没有找到东西?”陈无忌问道。 “啊?”小鱼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身体微弯,神色侷促。 陈无忌往他腰间看了一眼,“你现在这个年纪要是敢上青楼,你师父一定会打死你的。” “我……没有想上,只是看看,看看。”小鱼憋红了脸,轻声嘟囔道。 秦斩红嘴角抿著笑著,將头扭到了一旁。 她也注意到了小鱼身体上的一些变化。 陈无忌沉声问道:“有没有找到东西?” “有!有……”小鱼连忙將背在背上的包裹拿了下来。 “我不只找到了帐册,还有两封信,上面按了很多的印章,应该是挺重要的,我就顺手给拿来了。” 陈无忌没有接,示意小鱼直接交给秦斩红。 秦斩红明显的鬆了口气,展顏轻笑,“谢谢。” “你审问吧,我们出去一趟。”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疑惑问道:“又干什么去?” “时间还早,我去张家转悠一下。”陈无忌说道。 在手中没有实力的时候,面对张家的压迫,他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 可如今手里有惊天雷这样的东西,他为什么要继续忍著? 能直接动手就不要强行用自己的短处去撬人家的长处,以试图报仇了。 直接点。 炸他就完了。 今日剩下的惊天雷不多,先收点利息。 秦斩红看了一眼陈无忌依旧拎在手中的惊天雷,“你不是说没了吗?” “是没了啊,但只是用这几根,我拆个张家的大门总是可以的嘛!”陈无忌淡淡说道,“你忙你的去,不用理会我们了。” “小心点。”秦斩红轻声说道,“这个东西,以及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我不会上告朝廷的,我说的是实话,也没有必要骗你。” “知道!”陈无忌摆了摆手,喊上老羊、小鱼一起出了门。 在这炎热的夏季,哪怕到了后半夜,空气中依旧热浪汹涌。 隱藏在树丛间的蝉不知疲倦的聒噪著,和草里的青蛙比赛喉咙。 “无忌,有句话我本来不是很想说的,但我想了想还是得说一说。与朝廷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尤其是我们这些出身南郡的人!”孤寂的街头,羊铁匠忍不住再次说道。 “不管是当今陛下还是朝中大臣,他们看我们这些南郡人都带著一种另类的眼光,他们绝对不会对我们有绝对的信任,我们也最好不要信任他们,能不打交道,就最好別打交道。” 陈无忌在得知他们陈家的歷史之后,对於这一点一直都有非常清醒的认知,他点了点头,“我不是信任朝廷,我只是信任秦斩红。” 羊铁匠看了眼陈无忌,幽幽嘆息了一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吶,希望你能挺住,也別连累我,否则我一定先打死你!” 陈无忌:…… 这话听著怎么好像有些不吉利。 第153章 给张家一点小惊喜 这时,羊铁匠忽然转移了话题,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那个香太少了,否则,我们今晚其实都可以把张家给平了,彻底了结了你这桩恩怨。以小鱼的身手,挨个放烟,然后你我衝进去砍就行了。” “最后再来几根竹筒,彻底夷为平地,毁掉一切痕跡,堪称完美。” 陈无忌哑然,“你是真敢想啊老羊,张家连皇帝派来的人都敢轻易斩杀,人家的宅子里怎么可能会没有明里暗里的护卫?小鱼的身手虽好,但让他去做这件事,还是太有挑战了。” 在今晚之前,陈无忌心中杀性最大的人是陈不仕。 但在此刻,他的这个想法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老羊成功登顶他心中杀性榜第一人。 老实的铁匠有一颗嘎嘎乱杀的心。 夜色中,三个人七拐八拐来到了张家那高大的门楣前方。 张家的门楣高大到站到这里面对的仿佛不是御史之家,而是某个大將军或者宰相的宅邸。 县衙门前的石阶才仅有数阶,可张家门前的石阶足足有数十阶。 人站在街面上,甚至都看不到张家的大门,只能看到那高高挑起,华丽大气的门楣。 “大门周围一定有人御守,只是毁了他们的门,还是要杀人?”羊铁匠压低声音问道。 “拆门就行了,杀什么人!”陈无忌淡笑,“杀人这种事风险对半的嘛,可能是我们杀別人,但也可能是別人杀我们,不划算,不划算。” 手里有惊天雷这种大杀器,还学个莽夫去硬砍,这显得他多少脑子有点儿问题,苟一手,先给张明远那个狗东西来点儿惊喜再说。 经过简单的商量,放惊天雷这个大事交给了小鱼。 他身法灵活,动如鬼魅,最为合適。 “小鱼,最好找个洞把这些竹筒塞进去,间隔要远一点,免得误伤了你。”陈无忌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小鱼兴奋的接过竹筒,“师兄,你就瞧好吧!” 揣上陈无忌给的三颗惊天雷,小鱼如鬼魅一般翻过了张家高大的墙头。 “这小子……干嘛去了?”陈无忌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羊铁匠在旁边蹲了下来,幽幽说道:“反正肯定不是去拆大门了。” “这小兔崽子,刚刚还告诉他小心点。”陈无忌低骂了一句。 他现在终於能够体会张老的感觉了,这小子是真不让人省心。 都那么给他交代了,他还我行我素。 羊铁匠淡笑说道:“我看你的担心有些多余,这小子虽然擅自做主,但本事也过人,他这一身轻功我目前还没见过比他厉害的,没必要担心什么。” “我怕我没办法跟张老交代。”陈无忌幽幽说道。 羊铁匠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老羊,以我们俩的关係,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陈无忌侧目问道。 他之前就发现在提及张老的时候,老羊的神色有些不太对。 羊铁匠摇了摇头,“也没什么,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吗?” “哪一件?” “在这鬱南城中,但凡能开铺子的都不是等閒人物。” “张老很厉害?” 羊铁匠想了好一会儿,才给了陈无忌一个答案,“他不算是很厉害,而是……非常厉害。所以你给他当徒弟,我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无忌表情如便秘了一般,“你就不能说的直接点?” “再直接,那老东西会要我的命,你就让我多活几年吧。我还打算靠著你好好挣他几年银子,不想英年早逝。”羊铁匠摇头说道。 陈无忌:…… 他没有再继续为难羊铁匠。 很显然,羊铁匠知道的那些东西,或许是张老真正的秘密。 穿越这么久,他今日才知道鬱南城根本就是一座藏龙臥虎之城。 各式各样,什么样的人物都有。 但他们如今都把自己变成了商贾、平民、以及匠工。 这些各怀手段,表里一套,暗里一套的大佬大爷们,能把这座城池偽装出如此安静平和的样子,也是难为他们了。 轰! 一声巨响,忽然打破了夜空的寧静。 陈无忌扭头看向了张家內部,只见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著,嘈杂混乱的声音从张家传了过来,哭喊、喊叫混成了一团。 惊天雷製造不出这么大的火光,小鱼这小子居然还点了一把火。 把惊天雷往火里一扔,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是有点儿毒了…… 不过,陈无忌喜欢。 张家的所作所为,不需要任何的怜悯。 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豢养贼寇隨意屠杀村民,连妇孺老幼都不放过。 因为他杀了那些山贼,张明远就要以权势灭杀了他们整个村子的人。 这样的人,仅仅只是“恶人”两个字都不足以概括。 又一团火光窜了起来。 紧接著一声震天巨响,火光衝击著砖石瓦砾飞上了高空,声势动静远胜陈无忌在醉八仙用的。 小鱼这小子算是把惊天雷的正確用法给玩明白了。 “这小子真够毒的。”羊铁匠感慨了一声。 “他这是利用火將张家的人吸引过来,然后在火里扔了惊天雷,惊天雷配合火势明显有更强的杀伤力,张家这一次不死个一撮两撮人说不过去。” 陈无忌静静的看著,眸光平静而冷酷。 轰! 忽然一声近在咫尺的炸响在两人耳边传来。 紧接著,在陈无忌二人的目光中,张家那巍峨高大的大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尘烟滚滚,瓦砾乱溅。 “师兄,这结果还满意吗?”小鱼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陈无忌一扭头,就见小鱼咧著一口整齐的牙齿,正站在身边傻笑。 他心中一惊,对小鱼这一身本事也越发惊奇。 真·神出鬼没! “没受伤吧?”陈无忌问道。 小鱼咧嘴傻笑,“一点事都没有,跟走亲戚差不多。” 陈无忌:…… “张家的人已经被惊动了,先撤。” 目的达到,这是非之地,多逗留一秒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154章 蛇鼠一窝 三人匆匆离开,在路上陈无忌忍不住对小鱼问道:“你这一身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起初,他以为小鱼是天赋异稟,只是动作敏捷一些。 如今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肯定是正经练过的。 小鱼也没有隱瞒,非常坦然的说道:“都是师父教的,师父以前是个江湖郎中。他说这年月身上要是没点本事,连个江湖郎中都做不了,就稍微学了一点,他传我的就是他稍微学的这一点。” 羊铁匠嘴角轻抽。 小鱼嘴角一咧,接著说道:“我不是被师父捡来的嘛,起初他不知道我那么笨,连药草的名字都记不住,还想著让我继承衣钵的,给我教的东西可多了,读书识字、背山水地理、观天象什么的都有。” “结果……我也就练功还行,其他的根本一点都学不会,气的师父整日骂娘,后来看我越来越不顺眼,如今连药浴都给我停了,说我只是浪费他的银子。” “没想到,张老懂的东西居然这么多。”陈无忌被震惊到了。 这,真是一个隱藏大佬。 羊铁匠幽幽说道:“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这才哪到哪。” 他这明显的话中有话。 但他不明著说,陈无忌猜也猜不到,只能把张老往高人这个身份上想。 小鱼劝道:“师兄,我真心觉得你应该跟著师父学一学,你比我聪明,师父的那些本事肯定都能学全的。” “你可不笨,这事再看吧,我还有许多的杂事。”陈无忌说道。 其实在心里,他已经坚定这个想法了。 能不能继承慈济斋都是次要的,他现在很想要学张老那一身功夫。 这可是安身立命的东西,必须学。 等陈无忌几人回到秦斩红那处据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你把张家掀了?”秦斩红给陈无忌几人提来了一壶茶,状似隨意的问了一句。 “只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惊喜而已。”陈无忌说道。 他没有问秦斩红审讯的结果如何。 皇城司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想过多的掺和。 今日,只能算是个特例。 看在睡了那么多次的份上,他想帮一把秦斩红,顺带也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 天亮了,前面的青楼也终於安生了。 听了大半夜奇奇怪怪的声音,陈无忌差点被整崩溃了。 住在街附近的人也是有够遭罪的。 也不知道这些逛青楼的傢伙是不是有什么集体癖好,居然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个个不关窗户不说,还非常喜欢在窗边。 回来后,陈无忌本来想睡会儿的,结果被搅和的楞是没睡著。 此时,楼上倒是没动静了,但天也亮了。 陈无忌离开房间,找到了在外面晃悠的秦斩红,“城门应该快开了,我们就先走了。” “先別著急走,有个东西给你看一看。”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立马摆手,“我不看,我一个山野草民一点也不关心你们这些事情。这里人多眼杂的,我想你应该也不是要给我看藏在衣服下面的东西。” 秦斩红眼中藏著一丝嫵媚斜乜了陈无忌一眼,“你不是跟张家有仇吗?” “这个仇我会用我的方式去报的。”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拿出两封盖了密密麻麻印章的信递给了陈无忌,“我不知道你会用到什么样的方式去报这个仇,但我还是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陈无忌半信半疑的接过,拆开信读了起来。 通篇看完,他如坠冰窟。 这是一封河州知州写给张明远的信,应该是被这支商队顺路带来的。 在信中,河州知州提及了河州最近的一些变动,以及朝廷在官场上的最新安排。他询问张明远,对那些並不愿意跟他们合作的官员,是要放长线,还是儘早剷除。 除此之外,他还建议张明远应该加大和韩通判以及鬱南县令朱瑋之间的矛盾,让他们配合搞出一点大动静来,好趁著这一次朝廷对他的打压,顺势將这二人扶上去,同时也可以给皇城司做个好点的样子。 信中,河州知州重点提醒张明远,朝廷这一次对鬱南有势在必得之志,调派了大量的皇城司探子入境,且猜测皇城司的红凤极有可能亲自南下了,让张明远行事多加谨慎。 这一封信,击碎了陈无忌之前所有的计划和想像。 鬱南这水…… 深得简直都踏马能养龙。 这是没一个好人啊。 他费尽了一番手段,才得到通判和县令跟张明远有怨的消息。 结果不到几日功夫就来了这么一封信。 这一道极限反转,简直是在他的脸上啪啪狂抽。 真是一群孽畜! “你就是红凤?”陈无忌看向了秦斩红。 “我不是。”秦斩红摇头,“我觉得你也不应该关心这个问题,现在我很好奇你想要对付张明远的办法还有用吗?” 陈无忌脸色一黑,“你猜到了?” “很难猜吗?你目前並没有表现出想要匹夫一怒的想法,又不藉助我的力量,剩下的办法无法也就那几个了。”秦斩红嘴角带著一丝调笑,轻笑说道,“虽然我想不到你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去接近那几位官老爷,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事,是不会错的。” 陈无忌沉重的吐了口气,“这帮人真是唱了一齣好戏,黑脸、白脸、红脸全都有,给朝廷和百姓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蛇鼠一窝,一窝蛇鼠,张明远似乎还是站的位置比较高的一个,通判和县令都是被他们安排的,听起来似乎这俩人並不知道知州也是他们一伙的,是为了把戏唱的更真一点吗?” 陈无忌有些头疼。 幸好他还没有把白送给朱瑋让他去捞功劳,否则这绝对是肉包子打狗,狗吃到吧唧嘴,说不得还得转过头来一口咬死他。 造反吧。 这破局面,怕是只有造反才能解决了。 以杀镇恶! 第155章 机智过人的主簿 “我走了,回去睡觉!”陈无忌有些头疼的说道。 秦斩红收起了那两封信,“一起走吧,我也回三里舖。” “这儿的事不管了?”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隨意说道:“会有人安排的,皇城司现在已经暴露在了张明远等人的眼皮子底下,也要蛰伏一段时间,静候朝廷的安排。” 陈无忌点头。 张家猖狂到已经杀了两路朝廷派来的使者,这事確实得小心一些。 “我们弄到的这些东西,应该至少能要了张明远和这位通判的小命吧?你可不要告诉我,我们辛辛苦苦拼命弄来的东西,起不到一点作用。”陈无忌问道。 他现在很希望能够管用。 这样,他就不用亲自想办法对付张家了。 他的仇人只有一个张家,跟其他人无关,不需要过深的趟这能养龙的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按理是可以的,但……南郡官员在朝中有非常强硬的后台。”秦斩红表现的不是很乐观,幽幽说道,“况且,这些东西能不能送出去都尚未可知,我们这些人,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你堂堂一个皇城司的大官,有必要这么消极?”陈无忌蹙眉。 秦斩红苦笑了一下,“是敌人的权势太大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把此事想的过於圆满乐观。你或许认为陛下一言可定天下任何人的生死,但你不清楚的是,陛下做事也有很多的羈绊。” “朝廷內忧外患,处处需要用银钱,仅仅只是这一点,陛下就需要倚重张家上面的那几位。其实,陛下想杀他们已经很久了。” “张明远为何只是暂时归乡休沐,这其实,就是陛下和那些人周旋之后,无可奈何之举。而我来此,其实並非单纯是为了张明远,而是想通过他,找到其背后之人的证据,这样才能让陛下一击必杀。” 陈无忌:…… 他想到了大明朝的崇禎皇帝。 有雄才大量,立誓要復先祖之荣光,但奈何群臣皆是敌人。 他是皇帝又如何? 政令不出皇宫,手里无权无兵,很多的时候也只能妥协。 “回去睡觉,困了。”陈无忌使劲搓了两把脸颊说道。 “嗯。” 趁著刚刚亮起来的天色,陈无忌几人离开了这家看起来很寻常的小院。 小鱼回了慈济斋,羊铁匠也回铁匠铺补觉去了。 昨日陈无忌和秦斩红一道进城,今日也一道出城。 看起来,仿佛他们俩只是进城偷摸开了个房的少妇和猎户。 虽然陈无忌长得很俊美,可他身上那身非常寻常的衣服拉低了气质,很难让人把他和长相妖嬈,一派大家出身的秦斩红联繫成夫妇。 步行回到三里舖,陈无忌毫不客气一头就扎进了秦斩红的闺房。 直接睡。 困的都快三魂出窍了,现在只有睡觉是大事。 秦斩红掩上房门,褪去红裙,如游鱼一般钻进了陈无忌的被窝。 她像八爪鱼般裹住了陈无忌健硕的身材,拿脸蛋蹭著陈无忌的胸膛,轻声呢喃,“谢谢!以后,你让我怎么摆,我就怎么摆,我都听你的!” …… 当太阳升起,鬱南城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大批的差役和府兵出现在了街头,挨家挨户搜寻可疑之人。 刚刚打开的城门也被关闭,披甲执锐的府兵替换了原来的守城卒,一派大战將临的势头。 朱瑋在眾多差役的拱卫下,站在被炸的稀巴烂的醉八仙大门前,脸色冰冷的好像死了三四个月后的样子。 “大人,凶手行事极其歹毒,醉八仙除了几名堂倌之外,余者皆被杀死。一支来自烧当羌的商队,似乎是他们的首选,凶手不知用了何等手段,悄然潜入,在熟睡中,將这支商队杀死了。”主簿躬身立在朱瑋面前,將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悉数稟报。 “对方为劫財而来?”朱瑋沉声问道。 其实他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很多的东西。 也知道了对方到底在找什么。 但他还是要给这些无知的下属装一装。 在得知张家也被炸了的情况下,这件事对他有些为难。 可,硬装还是要装。 主簿面带疑惑摇了摇头,“似乎又不太像,商队的货物和金银皆在,只是少了几人,会否那几人就是凶手?” 朱瑋眼神微瞥,“你从何处得来这等结论?” “不是结论,卑职只是猜测一二。”主簿拱手说道,“商队死了这么多人,可独独少了几人,这几人一定有问题。” “他们在动手的时候,为酒楼的小二发现,於是为免事情暴露,便又杀了酒楼的小二,劫掠酒楼掌柜为人质,以方便出入城门,卑职这分析很合理。” 朱瑋嘴角轻抽。 合理你麻辣隔壁! “大人,不如我们就先以此为依据,进行调查?”主簿问道。 朱瑋被气的脸色有些青。 他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下属! “如此分析却也合理,可为何就连张家也受到了袭击?”朱瑋沉声问道。 主簿神色间闪过一抹欣喜,沉声说道:“大人,这正是卑职想要说的。张家,也许才是此次事件的源头!” 朱瑋:? “大人,您且听我分析。”主簿將声音压低了几分,“张家是背叛他们的先祖,老老少少皆亲手斩杀其母亲妻儿,而后与我汉人罪囚通婚而来。他们如此做法,必为他们的族人所唾弃。” “也许,这是烧当羌內部一些痛恨叛徒的人做出来的,他们潜藏在商队之中,然后劫掠醉八仙掌柜,袭杀张家,最后扬长而去。” “大人,在此案中,我们除了调查凶手,更为关注的应当是烧当羌人所使用的武器。此地差点都被夷平了,如此威力的武器若是落在满意之手,实为大禹之不幸,大人当上奏朝廷,陈明此事。” 朱瑋还在因为主簿说的第一句话而生气,主簿后面说了什么他都没有注意到,待主簿闭嘴,他立马斥责道:“张御史父子儿子娶的可都是大家闺秀,只是寻常族人娶的是罪囚罢了,不要以偏概全。” “大人,这应该算是以全概偏。”主簿耿直说道。 朱瑋狠狠一噎,“你今日废话很多?既然你已有推断,那就抓紧去查出凶手,要不然我们两个都要死。” “……是。” 朱瑋愤怒甩袖离去,在回到衙署之后,悄悄派人给张明远送了一只自己养了两年,打小就吃精米长大的老母鸡。 第156章 又一產业 梳妆镜前,秦斩红看著陈无忌掏出来的一堆金锭,红润性感的嘴巴微张,揶揄笑道:“你这顺手牵手的本事挺好啊,捞的还不少呢!” “不义之財,人人皆可得之,来吧,见者有份。”陈无忌笑著將一颗金锭塞到了秦斩红的手中。 昨晚找帐册的时候,他顺手將里面最值钱的三颗金锭拿了回来。 差不多能值个六百两左右的银子。 银子兑换铜钱,朝廷是有明文规定的,一两就是一千文,死死的。 但是金子和银子之间的兑换比例並不一样,这个是根据市场走的。 不过正常还是在一两金十两银左右浮动。 好的时候,一两金能换十二两银子,差的时候能换八两银。 “还要给我分啊?”秦斩红嫵媚轻笑,靠在了陈无忌身上。 “你自个儿留著吧,我不差这点金子。不过,这钱拿回去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可別急著使唤,如果不出意外,南郡上下的官吏现在可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醉八仙,这些金子一旦出现,一定会被发现的。” “我知道,没那么愚蠢。”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想了想,伸手將三颗金锭全部拿了去,“算了,我直接给你换一换吧,免得这东西暴露出来惹麻烦。” “哟,今日这么贴心。”陈无忌揶揄笑道。 秦斩红妖嬈浅笑,“被你满足了,我当然会贴心,我还有更贴心的时候呢,你要不要试一试?” 陈无忌顿时不想说话了。 早上回来,刚眯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这女人给弄醒了,紧接著一生二二生三,,直到刚刚才结束。 虽说他体质过人,但一晚上没睡,又如此折腾,还是腰酸眼晕。 如果再来,他恐怕都有当场去世的风险。 “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晚上没睡觉?我还想多活几年,今天哪怕你使出十八般武艺,我也不想试了!你等我下一次,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秦斩红咯咯笑了起来。 “等著啊,我去给你换银子。”她俯身在陈无忌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隨即摇摇晃晃的出了臥房。 其实她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根本不敢再来了。 陈无忌轻笑。 如果不出意外,他好像捕获了一只野生妲己。 …… 洗漱过后,陈无忌带著秦斩红换的六百两银子离开了三里舖。 西山村依旧寧静祥和。 午间炽热的阳光下,山野的气息和人间烟火气融合,形成了恍若世外桃源般静謐、安然的景致。 如果没有飢饿与混乱,这里绝对是隱居避世的宝地。 放在后世,它一定会是比扎尕那更火热的村落景区。 陈无忌快到家的时候,正巧撞见了陈不仕和熊泡子。 这俩人赶著一群野牛正悠哉游哉从村里的小路上过来。 本该野性难寻的野牛,此刻看起来温顺的和家养的已没什么两样。 “这些牛这么快就驯好了?”陈无忌讶异问道。 这些野牛自从弄下山后,一直都是熊泡子在餵养。 野牛毕竟是野生的,和家养的始终是有些区別的。 其他人都没有驯养牲口的经验,这个重要差事只能落在熊泡子头上。 熊泡子面有自得,“但凡是跟畜生搭边的事,就没有我不拿手的。要哪三头?赶你家去!” “你先养著吧,我家里连个圈都没有,你等我这几日先收拾个地方出来。”陈无忌说道。 牛有了,却没地儿养这也是个大问题。 “我嘞个祖宗哎,你知道这些傢伙一天要吃多少豆子吗?再养几日,他们就要吃我了,赶紧赶走赶走!”熊泡子喊道。 “我出钱!” 熊泡子立马改口,“得嘞,有这话,你想让我养几日我就养几日,养几年都成!只要银钱给到位,其他的一切事都不需要你操心。” “无忌肯定不会差你的,赶紧放你的牛去!”陈不仕骂骂咧咧的说著,將他那头心爱的小母牛交给熊泡子,手里拎著一坛酒拉著陈无忌回了家。 一进院子,他立马问道:“今日准备搞点儿什么好吃的?” 陈无忌一怔,“合著你是上我家蹭饭来了?” “但,也有事。”陈不仕一脸正经的说道,“天大的大事。” “有多大?”陈无忌从他的弦外之音里听出来了鬼话的痕跡。 他倒是要瞧瞧这傢伙能编出什么东西来。 “城中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醉八仙数十人被杀。”陈不仕说道。 “是很大!” 陈不仕拉过板凳在枣树下坐了下来,“你这什么表情?这难道还不算大事?” “是挺大,但跟我有什么关係?前段时间,好几个村子还被人屠了呢,死的人更多。”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被噎了一下,“行,另外一个消息,你一定感兴趣。你王八吃天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嘴的张家,昨晚被人差点夷为平地,死了十数人。今日连城门都封闭了,这算不算大事?” “这倒勉强算是,不过,我知道,我做的!”陈无忌淡淡说道。 “我本来准备顺手把张家那些碍事的傢伙全砍了的,可惜,对方人太多了,没能成功。” 陈不仕盯著陈无忌的脸看了数秒,忽然嗤笑了一声,“你看我像是很好忽悠的样子吗?还你做的,你连人家用的武器是什么样子的,怕是都想像不到。我告诉你,这世上出现了一种我们都不了解的大杀器。” “昨日发生的案子,可今日传出来的消息是,各方並不怎么关心死了什么人,又是什么身份,反而都在打听那件武器的来歷。” “这个案子一定会因为这个武器而迅速告破,这么多人发动財力物力找人,除非凶手能遁入虚空,否则一定会被翻出来的。” 陈无忌心中一紧。 这还真不是个好消息,他把这一点忽略了。 第157章 有人情味的虎又来了 当一群有钱有势的傢伙把目光都放在那件武器上的时候,那些不显眼的细节势必会被层层放大,然后被人抽丝剥茧。 他还真有暴露的风险。 这个事,在皇城司彻底掌控南郡之前,根本无解! 陈无忌思索片刻,发现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囤惊天雷,越多越好! 他需要用惊天雷来化解这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情况。 这件事的变量太多了。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一次忙帮的,似乎有点儿亏了。 “能对这个武器感兴趣的,应该都不是一般人吧?”陈无忌问道。 陈不时將手中拎著的酒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这是自然,无非官匪两道,正常人除了震惊之外,肯定不会对这种武器感兴趣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吧,我也有点儿兴趣,要是能把这种武器搞到手。我还盯什么梢,今日我就可以去把於瞎子给灭了。你说,我们要不要掺和一手?” 陈无忌抻了个懒腰,“我看你是个疯了,这么多大人物下场,我们眼馋也没用,轮不到我们的。” 这时,沈幼薇蹦蹦跳跳的从院外跑了起来,“咦,夫君你回来了啊?” “你们这是干嘛去了?”陈无忌问道。 “晒肉啊!”沈幼薇嘴巴一撅,带著几分幽怨说道,“夫君你只管杀,不管晒。那么多的肉,我们又是搭棚子,又是熏,又是晾,都快累死了。” “没事,做著做著就做完了。”陈无忌笑道。 沈幼薇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垮了下来,气呼呼说道:“你不惦记帮我们一下吗?臭夫君。” “我还有別的事。”陈无忌笑道,“说吧,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 “我想吃炒蝲蛄,此物实乃下酒佳品。”陈不仕响应的倒是非常积极。 “你先边上站著。”陈无忌忽略了他的意见。 沈幼薇立马开心了,嘻嘻笑道:“我想吃炒牛肉,还有那种甜甜的饼。” “行,我给你们做。” “该死的玩意啊!”陈不仕摇头低骂了一句,“不过,炒牛肉下酒也不错,滋味比之蝲蛄也就稍微差一线而已。”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上鬱南城的酒楼都不一定能吃到牛肉,你还敢嫌弃。”陈无忌笑骂道。 牛肉在大禹是禁止食用的,只有意外死亡或者病死的耕牛才会被准许食用,市面上根本就没个卖牛肉的。 陈不仕脸不红气不喘,堂而皇之说道:“我是说,我们这些人迟早被你这一手厨艺给惯坏了。现在吃之前吃的那些食物,我都快难以下咽了。” “大家都是一个村里长大的,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学会的这些东西。” 陈无忌知道自己会的这些东西有些鹤立鸡群,迟早都会被怀疑,但他偏偏又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以玩笑的口吻说道:“这些东西都不复杂,关键你得钻研,得改变。老是因循祖宗的传统,做什么都跟以前一样,那肯定不会有任何变化。” “你也不想想,打猎这方圆乾的又不是我一个,为什么我打到的猎物总是比別人多?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运气好就能解释过去的。” “难怪你读了一辈子书,都没能做个官。不知变通,因循守旧,自然不得寸进。一食一味都有很大的乾坤,就別提其他的事了,凡事要多观察,多思考,多试验。” 陈不仕呆住了,表情甚至有些惊恐。 这狗东西居然驯我? 他是在驯我吧?! 陈无忌搬了一张凳子过来,“不说別的,我们来讲讲做菜吧。这里面的道理和做人是一样的,知道锅是怎么来的吗?是我在做菜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陈不仕的脸黑了,近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如果不想被我打破头,你就继续给我讲,你这个倒反天罡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三叔。” “达者为师!”陈无忌板著脸说道,“这是圣人反覆教导的道理,你身为读书人居然如此抵抗?我说这些东西难道是在害你吗?这是世间一切法的根源,你需要竖起耳朵仔细听。” 陈不仕嘴角抽搐著,忽然怒吼一声:“我刀呢?我刀呢!” “珠玉在前而不识,你也就比顽石好了一线,好,我不说了。”陈无忌摇头嘆息一声,立马闭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有点儿说死人的潜力。 很不错。 一顿还算寧静的午饭过后,陈无忌把修建牛圈这个事情提上了日程。 养牛在现在一定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哪怕再雇两个下人专司餵养,都一定是赚的。 现在的世道,耕牛稀缺,根本就不存在供大於求的情况。 现在有三头野牛的基础,他完全可以把这个当做產业顺手搞一搞。 在还没有摆脱小农身份的情况下,赚钱的营生陈无忌一点也不嫌多。 陈无忌请了陈群的老爹陈力和村里另外两个手艺攒劲的匠人,在宅子西边的空地上开始营建牛圈,所用的材料全部都是石头。 相比夯土墙,这东西结实不说,还更方便。 这个活,陈无忌没有让袁进士两兄弟帮忙,而是让他们下午跑了一趟山里,主要捡蝲蛄,顺带看一看陷阱。 袁进士两兄弟去了一趟山里,不但带回来了两小麻袋的蝲蛄,还带回来了两只狗獾和五只兔子,这些都是来自陷阱的收穫。 只不过他们两个不会摆弄陷阱。 哪怕陈无忌把方法步骤说的很清楚了,还是没弄好。 为了明日还能有点儿意外收穫,陈无忌虽然懒,但还是在傍晚的时候迅速进了一趟山,把被猎物损坏的陷阱做了一些修缮。 搞定这一切,他正准备下山的时候,山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 是老虎的声音。 陈无忌一听,拔腿就走。 这一声给他汗毛都乾的立起来了。 最近这些老虎是开始向丛林外围活动了吗? 往日里很难见到,最近却接二连三。 山野深处的兽吼声忽然变得急切了起来。 本来威压十足、气势磅礴的吼声忽然仿佛变成了猩猩恐嚇。 吼吼吼…… 吼吼吼…… 吼的气势很足,但语调短促,听著都没了老虎的威风气。 陈无忌嘴角轻抽。 这死动静。 不像是一只正经虎。 甚至有点儿像是那只在他面前耍无赖,还颇通人情的熟虎。 第158章 声名鹊起 “我知道是你,谢谢你送的麂啊,再见。”本著不管是不是,打个招呼也不多余的態度,陈无忌扯著嗓子喊了一声,然后疾步向山下走去。 吼吼吼……吼—— 猛虎的吼声更急切了。 紧接著,树丛间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动静,像是一块庞大的山石滚落。 陈无忌扭头看了一眼,表情顿时有些呆滯。 只见一头斑斕猛虎,爪子下面好像踩了一块滑板,跑几步滑几步,正在飞速下山,山脊上被它犁出了一道非常清晰的路。 噗通! 一个东西滚落到了陈无忌的不远处。 猛虎紧隨其后,一个轻巧飞跃窜上了一块巨石,居高临下的看著陈无忌。 还真是陈无忌救下来的那头虎,它的身上还裹著陈无忌的衣服。 陈无忌有些懵比,“你该不会……又是来给我送东西的吧?” 猛虎不语,只是居高临下静静的看著陈无忌。 那小表情不见任何的杀伤力,反而看著还有些傲娇。 “我看看去?”陈无忌小心问道,浑身的肌肉因为绝对的警惕而紧绷著。 虽说他跟这头猛虎有过一场惊险刺激的合作,对方还非常礼貌且有人情味的给了回礼。 但,这毕竟是一头猛虎。 不是家猫。 猛虎伏低硕大的头颅,低吼了一声。 声势不是很大,就像打了个大点儿的哈欠。 陈无忌出於理智,其实是不想过去的。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立马跑路。 但…… 他担心会让这个大傢伙恼羞成怒。 很明显,人家似乎是撵著他来的。 不给山君面子,万一这头大傢伙觉得他这个弱小的人类不尊重它呢? 这要是给他来个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多尷尬? 虽然这事挺扯,可老虎身上还缠著他破碎的衣服,再扯也就到这个地步了。 陈无忌警惕的看著猛虎,一步三回头的朝著那坠落之物走了过去。 密密匝匝的灌木丛中,一只硕大的灰熊安静的躺在那里,走的非常祥和。 陈无忌轻嘶一声。 起猛了,他居然看到猛虎踩著灰熊当滑板从山上滑了下来。 而且,这个“滑板”好像还是山君给他的礼物。 “给我的?”陈无忌再度確认问道。 老虎看了陈无忌一眼,迈著六亲不认的威武步伐缓慢走进了林子里。 陈无忌:? 任何一个猎人都以猎到大型野兽为荣。 同时这也是实力的象徵。 陈无忌就是因为猎杀到了那条大蟒,才在方圆声名鹊起,也让城中那些他没有打过交道的商贾们知道了他的名字。 而在大型猎物中,成年的虎豹和熊,算是站在塔尖的。 谁要搞回去一只这玩意,若是在城里,定然会有一场跨马游街。 但此刻,陈无忌对於怎么把这个大傢伙弄回家却犯了愁。 这傢伙目测少说得有五百斤左右的重量,陈无忌根本奈何不得。 他上山只是为了修缮一下陷阱,身上只带了一把刀,连条绳子都没有。 想试著拖一下都办不到。 但陈无忌又担心自己回家喊几个帮手,回来的时候这猎物就剩个骨头渣子了。 山上的食物动物不但多,且品种驳杂,曾一度让陈无忌怀疑自己的地理是不是白学了。他离开个把时辰,搞不好就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群傢伙,把他人生中的第一头熊给料理了。 “先试试,不行再说。” 陈无忌拿刀砍了一堆的藤条,然后四根拧成一根做成了一条绳索。 弄好后,他用两根木棒固定住熊的爪子,再绑上藤条加以固定,最后用自己拿藤条编的粗绳子把熊上下绕了个圈。 他用力扯了扯,发现还算牢固,貌似可以坚持一会儿。 隨即,陈无忌彻底化身成为了牛马,將藤条编制的绳索往腰间一刮,卯足浑身的力气往前拉。 小马拉大车顶多只是体验感不佳,但一个人拉五百斤左右的熊却能让人怀疑人生,陈无忌累到青筋暴起,喉咙里都快冒烟了。 好在往前拉了一点路就到下坡了。 熊柔顺的皮毛在湿漉漉的草皮子上,瞬间变成了一个滚地葫芦。 还好陈无忌反应够快,连忙从绳索里窜了出来,否则小命不保。 大老虎送的礼物很贵重,就是稍微有点儿费命。 陈无忌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將熊弄到了山下。 而此时天色也彻底的黑了下来,西山村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陈无忌瘫软在地上,仰头看著漫天繁星,累的直喘气。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啊! 这熊要是不卖它个五十两,都对不起他这一路的顛沛流离。 有火光快速接近,隱隱约约的好像还在喊著什么。 陈无忌脑袋动了一下,好像有人在喊他。 可惜,他现在真没力气说话。 再歇会儿。 “无忌!” “陈无忌,你死哪个角落了?没死出个声。” “陈无忌!” “无忌!” 陈无忌强撑著身体坐了起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这儿呢!” 一定是霍三娘她们看天黑了,他还没有回来,担心出现意外找人来找了。 不过,这些傢伙好像脑子不太好,都知道他上山了,在山脚就喊啥? 幸好他已经下山了,这要是还在山上他们喊破喉咙他也不可能听到。 明亮的火把迅速循著声音赶了过来。 人群浩荡,村里人来了大半,连傢伙事都带著。 尤其是陈氏族人,虽然手里举著乱七八糟的农具,可腰间或者背上几乎都有刀,装备齐全到仿佛是要去打仗。 “让大家担心了,弄这个傢伙费了点时间!”陈无忌拍了拍被他当靠枕的熊,由衷对眾人说道。 这么多人能来找他,这美好的人情味让他心里暖暖的。 “这是……熊?!”霍三娘仔细看了看陈无忌身边的东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不是说只是去山上看看陷阱嘛,怎么还跟这种东西纠缠上了?正好遇见了?” 陈无忌点头。 虽然这是大老虎的赠礼,但这个真实的说法,比他自己打的更离谱。 他好像只能装一回比,把大老虎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吧。 起码这样说好像可信度稍微高一些。 第159章 请老爷垂怜 “这熊是眼睛瞎了,撞你刀口上了吧?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打死这种大傢伙?”陈不仕举著火把近距离看著灰熊,震惊到表情都快失去了控制。 陈无忌无语,“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贬低我你能死是吧?这也不是我猎到第一个大型猎物了,至於这么大惊小怪?坦白说,蟒蛇其实要比这个东西难缠。” 他心中有愧。 愧对大老虎! 想必宽宏大量的山君一定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蟒蛇比熊还厉害?”陈不仕有些怀疑。 熊泡子嘿嘿一笑,“老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蛇连象都能吞了,那肯定应该比熊厉害一点。” “这老话可算是让你给用明白了。”陈不仕摇头,一脸的嫌弃。 一群人围著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里满是惊奇。 他们甚至还非常仔细的研究了一番这头熊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只不过各执一词,大家並没有研究清楚。 “诸位帮我一个忙,帮我把这玩意弄回家,明日我请大家吃酒。”歇了好一会儿,终於缓过来一口气的陈无忌对眾人说道。 “这点小忙算什么,酒就不吃了。吃一顿酒,你打的这头大傢伙都不一定能赚的回来。来,大家都搭把手。”有村民笑著喊道。 人群闹哄哄的回应著,参差不齐的拒绝了陈无忌打算请客吃酒的提议。 在眾人的齐心合力下,熊被运回了家。 跟村民们坐在一起喝茶说了会儿话,待他们都离开之后,陈无忌开始动手处理这头大傢伙。 熊可以说浑身都是宝,连骨头、牙齿都能卖钱。 熊皮自不必说,是市面上仅次於虎皮的稀品。 其实熊的皮毛並不如獾子皮那么柔软舒適,但这傢伙作为山野中的一霸,身份决定了他的皮子就是比獾子皮有价值。 熊肉的味道传言也非常不错,熊掌更是位列八珍之首。 而被它压在下面的是龙肝、凤髓、豹肚等…… 传闻有些豪富为了这一嘴美味,常年重金僱佣猎人猎杀。 熊的骨头和牙齿有人拿来泡酒和做成掛饰。 这东西泡酒到底有什么效果,陈无忌並不知道,但只要能卖钱就行。 熊胆酒、熊骨酒,常常被人跟虎骨酒放在一起说,大概效果应该跟虎骨酒差不多。 “无忌,你在陶盆里弄的东西我看好像差不多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弄,就没敢乱动,你等会去看看。”霍三娘给陈无忌打著下手,忽然说道。 “不著急,那个东西放一段时间没事。”陈无忌稳稳的拿著刀子,避免弄坏了这件珍贵的皮子。 白出来了,可是,他却没地儿送了。 南郡的天太黑了,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一个突破口。 陈无忌处理完这头重达五百斤的大傢伙,已经快亥时了。 昨晚一宿没睡,早上本来想睡会儿,结果又被秦斩红连著榨了三次,哪怕他是铁打的身体,这会儿也有些扛不住了。 “抓紧休息吧,剩下的明日再说。”陈无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对霍三娘等人说道。 “行。”霍三娘轻笑,如水般的眸光飞快的看了一眼陈无忌,又往薛红豆的身上看了一眼。 陈无忌有些奇怪霍三娘的反应,但也没有多想,打发袁进士两兄弟赶紧休息,就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现在急需睡觉补命。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上的瞬间,就睡了个人事不省。 虽然晚上睡得晚,但大概是这一觉睡的格外有质量的缘故,陈无忌早上居然醒了个大早,外面天光刚刚泛起一丝光亮,他就醒了过来。 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他一扭头,忽然愣住了。 睡在他身边的並不是霍三娘和沈幼薇,而是薛红豆。 她和衣睡在身边,跟只小狗似的蜷缩著身子,睡得小心翼翼。 陈无忌:? 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绝对不是薛红豆私自作主的,背后一定有霍三娘和沈幼薇搞事情。 难道是霍三娘安排的? 可是…… 这女人整日一副马上快要死了的样子,他是真不敢多沾。 这要是因为自己一不小心戳的重了,导致她寻死觅活,甚至於冷不丁找个绳子给自己来个自掛东南枝,这种事谁能防得住? 一个一心想要寻死的人,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这种事情要是真的发生了,陈无忌估计这一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 因为一棵树而对整片丛林產生心理阴影,那绝对是他天大的损失。 陈无忌心中正怀疑之时,忽见薛红豆睁开了眼睛。 她的眸子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平静的儼然就像是一潭死水。 明明她的长相是很有灵气的,但这一身气质把一切都给毁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无忌问道。 薛红豆眸子闪烁了一下,“是我跟大夫人央求的,老爷睡过我一次,我想我应该算是老爷的陪侍,但我又能感觉到老爷对我有些不太待见。” “所以我便请教了两位夫人,请她们为我出个主意,我该如何去做。二夫人说我既然知道自己是陪侍的侍女,那就应该做分內的事情,陪老爷睡。二夫人说等睡过几次,老爷就不会对我不待见了。大夫人赞同了此事,所以我爬上老爷的床的,这是二位夫人的安排。” “这是炕!”陈无忌纠正了一句。 “是,炕!”薛红豆敛眉咬唇,將身体缩的更加严实了一些。 陈无忌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霍三娘和沈幼薇的手笔。 他凝视著薛红豆问道:“知道我什么对你不待见吗?” 薛红豆摇头。 “因为你总是想著死,这对你而言或许是解脱,可你会噁心我,给我找麻烦。你所担忧的事情,我已经给你在办了,可你整天还是这个样子,你说我该不该待见你?”陈无忌生气问道。 “也就是你我差不多同等出身,我勉强还能理解你的一些无奈。就你这个样子若是被送到豪富之家,他们连一天都忍不了你,你还问我为什么?这就是为什么。” 第160章 秦斩红的双面人格 陈无忌这两辈子加起来最烦的就是那种动不动寻死觅活的人。 你要想死,就赶紧,麻溜的,不要有一刻的耽搁,立马去。 要活就好好活著。 別他娘心情稍微有点儿不平静,就怨天怨地怨一切,然后上演一出你別拦著我,我今天一定死给你看的戏码。 这种充满了负能量的人,在他眼中和小人可以完全画等號。 薛红豆咬著唇儿,满脸的委屈,“我……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们。” “可现在你已经连累了,你死了也不能改变任何东西。”陈无忌怒声说道,“那个看上你的山匪,你觉得会因为你死了就不迁怒於我吗?错!人家只会认为你是在我家死的,然后更彻底的报復我们,懂不懂?” “我……”薛红豆瞠目结舌,眼泪瞬间溢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她一直认为只要她死了,这个事情就会彻底了结,也不会牵连到別人。 “你什么你?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陈无忌没好气说道。 说的他真是一肚子的火。 要不是朝廷律令限制,他没办法,否则他早已把这女人扔回她家去了。 薛红豆被嚇得一哆嗦,颤声说道:“我没想到老爷说的这些东西,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不会再寻死了,一切但凭老爷做主。” “我一直以为,我死了就没事了,是我想的太狭隘了。” 身为侍女是没有自我,没有自由的,一切全在家中老爷手里攥著,这是所有侍女都清楚的一个事实。 卖身嘛,哪来的自由? 可这个道理薛红豆也不懂。 这还是昨日沈幼薇告诉她的。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而不是敷衍我。”陈无忌说道。 “奴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陈无忌轻哼了一声,翻身去找自己的衣服。 薛红豆见状,连忙从旁边將陈无忌的衣服拿了过来,帮著陈无忌穿好,“老爷,那您现在还需要我来陪侍吗?我可以的,真的可以的。” “你要是想,我也不介意,甚至將你纳妾,摆脱奴籍也不是不可能。”陈无忌说道,“但是,前提是要你想通了,真的不会再寻死觅活。你家里的事情,我会替你想办法解决的,不要怀疑我的本事。” “……是。”薛红豆轻轻点头,手指落在了自己的裙子上,“奴真的想通了,往后一切……但凭老爷做主,我不会再寻死的。如果能活著,我还是愿意好好的活著。” 毕竟在这个家里,老爷能干,两位夫人都很好说话,很关心她,吃用都是顶好的,这样的日子谁会去嫌弃呢? 相比於曾经,她现在过的完全就是人上人的日子。 陈无忌察觉到薛红豆的动作,“你干嘛?” “陪老爷睡觉……” “大清早的睡什么睡?我刚起床就睡觉,你不觉得有些唐突吗?等我確认你不再寻死了再说。”陈无忌说道。 他今天很忙,非常的忙。 而且还是关乎到自己小命的大事。 虽然做那种愉快的事情很愉快,可在这条小命面前,哪怕是愉快的事情也得往后稍稍。 薛红豆耷拉著脑袋,忽然有些蔫吧,“可奴,真的已经……老爷还是对我有偏见对吗?” “打住!又来是不是?”陈无忌怒声打断了薛红豆的话,“我不相信你说的东西,我要眼见为实,明白没有?” “……是。” 薛红豆弱弱的答应了。 她那模样,简直比林黛玉还林黛玉。 陈无忌真怕她哪天突然想不开跑到后院去葬。 那里有棵桃树,虽然每年结的桃子不多,但也能吃一段时间。 起床洗漱后,陈无忌简单扒拉了几口霍三娘做的羹,就匆匆赶去了三里舖。 他要看看城门开了没有,顺带打探一下情况。 陈不仕昨日说的话,让他心里极度不踏实。 他需要儘快给张老、老羊把这个情况说一说,合计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 实在不行,就先下手为强,把张家和县衙全给它夷了。 如果问题解决不了,那就解决製造问题的人。 三里舖。 当陈无忌赶到的时候,秦斩红还没有起床。 段英雄正光著膀子在前院练武,浑身气血蒸腾如雾靄。 看到陈无忌,他停了下来,拎起旁边的木桶直接一桶水浇到了头上。 陈无忌看了个齜牙咧嘴。 他这行为在中医眼里无异於找死。 年轻人也不能仗著自己年轻气盛为所欲为啊,再健壮的体魄这么整几下都会留下很多暗疾。 “今日来这般早?大人还未起床,要不……你自己去?”段英雄冲陈无忌抱了抱拳,一顿挤眉弄眼。 陈无忌被他这眼神看的多少有点儿尷尬,“我还是等会儿吧,怕被弄死。而且,我是有正事,你別老是用这么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 “是是是,正事,哈哈哈……”段英雄说著说著就笑了,眼神里满是猥琐。 就他这个样子,田伯光见了估计得立马拉著他纳头结拜。 陈无忌有些无语,悠悠说道:“你这样子误会你们家大人,要是被她发现了,一定会死的很惨吧?!” 段英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陈老弟,只是开点儿男人间的小玩笑,你可不能学那些死太监啊,这学不得,万万学不得。” 陈无忌呵呵笑了起来。 他还真想这么干。 谁叫这小子老是一副他好像成了秦斩红面首的眼神。 打个半死,绝对不冤枉。 “你们说什么呢?”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酷的声音。 二人一扭头,便看到了一袭红裙的秦斩红。 她站在宝瓶门下,神色冷酷,气质恍若一把出鞘的剑。 段英雄连忙给陈无忌挤了挤眼睛,说道:“无忌兄弟过来找大人你,见大人还未醒,我们便聊了聊练武的事。” “嗯。”秦斩红淡漠的应了一声,对陈无忌说道,“你跟我来。” 陈无忌跟上。 一跨过內院宝瓶门,秦斩红身上那冷酷的气势顿如冰山消融,她非常自然的一把挽住陈无忌的胳膊,娇笑说道:“今日这么早来找我,想的不行了?” 第161章 早做准备 秦斩红这黏人小妖精一般的模样,让陈无忌很是受用,只不过內心多多少少有点儿惊奇,这女人好像有双面人格,切换的实在是太快了。 陈无忌正色说道:“今日是有正事,我昨日无意间得到了一个消息,城中无数人都在打探毁了醉八仙和张家的东西。这么多双眼睛盯在这个案子上,哪怕我们做的再如何天衣无缝,也恐怕会被人找出破绽。” “这事我昨日也知道了,不过,你暂时不必担心,我们做的虽不算是天衣无缝,但也没落下什么线索。”秦斩红说道。 “不能过度自信,我们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陈无忌摇头。 “那么多双眼睛盯著这个案子,还都是鬱南城中有权有势有人的人,一人技穷,眾人智广,一定会被抽丝剥茧出其中的一些东西的,我们必须要早做准备,不能等著別人率先发难。”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我的朋友陷入危难之境。” 张老和羊铁匠愿意担上这么大的风险来帮他,那是出於对他的信任。 他不能將他们陷入危难之中。 秦斩红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我会加派人手,让他们紧盯著鬱南城中的情况,如果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知会你,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儘快送张明远和朱瑋归西!”陈无忌沉声说道。 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我派出了三拨人手,分走三路,八百里加急將证据送去了京都,昨日已经进了神仙岭。但,这些东西即便是送到陛下面前,也不是那么快就会有结果的。”秦斩红有些惆悵。 “你或许无法相信那些人的权势到底有多大,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吧。陛下苦心孤诣培养的寒门忠臣之首,前不久刚刚被他们胁迫致死。起因只是因为那位大人前段日子纳了一房小妾,礼金中被人夹带了百两黄金,算是收受贿赂。” “事情被传出来之后,群臣殿前哭諫,一位阮门的言官当殿撞柱而死,陛下被逼无奈,只能暂时將那位大人罢官去职。结果当天夜里那位大人就被侍妾溺死在了尿桶里,死状悽惨而屈辱。” “他们这是公然在打陛下的顏面……” “他们试图蒙蔽圣听,左右朝政,一而再再而三的折了陛下苦心培养的刀,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自陛下登基,这样的事一直在反覆重复。这是朝堂党爭,但事实上,完全是阮门一系和陛下在斗。” “阮相两朝元老,两代帝师,权势遮天,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陛下不可能把所有朝臣全都砍了的。更何况,还有大部分武將都拜在阮相门下,陛下更不敢轻举妄动。” 陈无忌嘴角轻抽。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无法想像的? 稍微翻一翻华夏史书,这些事情就能举出无数个例子。 千古一帝秦始皇都还有被吕不韦压制的政令不出朝堂的情况,再看看明宋两朝,这样的情况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阮相作为,这不就和蔡京的小朝廷如出一辙? “就你说的这种情况,我看啊,仅仅只是想找那位阮相的罪证,试图扳倒他,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陈无忌摇头,“这位姓阮的相爷,就是张明远的恩师是吧?” “是,你不会不知道阮相叫什么名字吧?”秦斩红惊讶问道。 陈无忌用力捏了一把秦斩红那挺翘的臀儿,“我一个山野猎户,不知道这些大人物的名字很奇怪吗?” “可你不像不知道的。”秦斩红娇滴滴的轻呼了一声。 “事实是,我確实不知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叫阮玉昌。”秦斩红一字一顿说道。 她原本並不想跟陈无忌说这些东西的。 朝堂党爭太过复杂,她觉得就算是说了陈无忌也不一定能听得懂。 可一听陈无忌的见解,她忽然发现,似乎自己还是对这个小男人小瞧了,人家不但懂,而且见解还很独到,一针见血。 “我说句不该说的,你听听就行。”陈无忌说道,“想要扳倒这样一个在朝堂之上,大权在握,只手遮天的权臣,仅靠罪证是绝对不行的。” “皇帝陛下眼下更为重要的应是分化他们这个派系,想办法將钱財和军队攥在手中,或者想办法自己捞钱,编练新军,提高皇城司的权柄。皇帝陛下只要有钱,对兵马有绝对的掌控权,就不会被这些人挟制。” “在这样的基础上,你们皇城司这把刀要是足够的锋利,就能震慑住阮门一系的锋芒。届时,皇帝陛下再在人身上下一下功夫,提拔一些人跟阮门斗,才能斗出一个结果,才能要了他们的老命!” “如果不能达到这些,陛下很难隨心所欲。天下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譬如需要调动大军,或者有天灾发生需要賑灾,陛下只能更加倚重他们。” 钱,这个字,对每一个人非常重要,对国家更是如此。 很显然,阮相一党把持著国家的钱財、言论,乃至於官员晋升。 这三点,对帝权很要命。 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朝廷做什么都离不开钱財,皇帝要打仗,兵马未动粮草要先行。 要賑灾,要搞建设,更是需要大把大把的银子。 朝堂上九成的事都几乎离不开一个钱字。 换言之,皇帝要做任何事,就只能倚重阮相一党。 如此,人家就占据了主动。 届时各种明里暗里的使一使绊子,一边往自己的口袋里大肆捞钱,还能趁机跟皇帝要更多的权利,扩大自身的影响。 当权力扩大到上上下下,哪怕发生了天大的事,人家都能一边中饱私囊,一边游刃有余的跟皇帝打太极。 像这种把皇帝当鬼子整,试图弄成吉祥物的操作赵高、蔡京、李林甫、秦檜等人非常有发言权,可谓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大禹朝到了这个地步,就看这位皇帝陛下有没有野心了,如果他软弱废物如宋高宗,那走出一个亡国灭种的结果,应该不会是什么意外。 有野心没手腕,崇禎帝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第162章 张老的人生智慧 秦斩红眨巴著眼睛满脸惊讶的看著陈无忌,“你怎么会懂这些的?朝堂上的那些事,我久在朝中很多时候都分辨不清楚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陈无忌了。 可听完陈无忌这一番话,秦斩红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浅薄了。 这些道理,她根本想不明白。 朝廷的局势她有时候看的好像很清楚,可有时候却又像是雾里看,甚至都分不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我天赋异稟唄。”陈无忌隨口说道,“西山村原本袁家势大,人家有钱有权,族人还多,后来……咳咳,后来发生一点小变故,村里如今和平了。总之,一个小村子里的事,和朝廷是很相似的。” 玛德,差点还说漏嘴了。 秦斩红蹙著眉头,有些茫然。 “你举得这个例子,我一点也没听明白。”她说道。 “这很难吗?假设西山村有个里正或者村长,袁家这样有钱有势又有人的,里正的权势不就被架空了?”陈无忌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 陈无忌將跑的有些远的话题,重新拉了回来,“所以你的意思,让我现在不要把太多的希望寄托在朝廷的决策上,我得自己想办法对不对?”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確实是如此。”秦斩红有些无奈的说道。 陈无忌点头,“明白了,今日城门开了没有?” “开了。” “行,那我走了,进城看看去。” “你不……稍微,就是休息会儿?”秦斩红忽然有些害羞。 陈无忌摆了摆手,“等我回来,都快火烧眉毛了,我先把正事解决一下,实在不行,得准备跑路啊。” 他隱瞒了自己真正的意图,夷平县衙和张家这种大事,就別让秦斩红插手了,她毕竟是个朝廷命官,还是皇帝的耳目。 秦斩红忽然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去?”陈无忌问道。 “我也要做一做准备,最少要保证你的友人们安然。”秦斩红说道。 “好。” …… 鬱南的城门虽然开了,但气氛依旧紧张。 城门口的府兵並没有撤去,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府兵替代了守城卒的工作,严查每一个进城的人。 除了没有搜身之外,携带的任何东西都会被非常仔细的检查。 就连牲口的料草他们都要拿长枪来来回回的扎个十几下,才会放行。 陈无忌和秦斩红並没有携带任何东西,进城倒是比较顺利。 唯一的变数是,秦斩红那过分妖艷的美貌引来了一些士兵的注意,被过分细致,且明显带有其他目的的盘问了一番。 似秦斩红这样的女子,在这个时代和普通女子之间是有天然区別的。 一种是普通人,另一种就是似她这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女子。 她身上那种气质,寻常女子哪怕天天用银子泡澡都学不来。 好在秦斩红应付的很隨意,直接一句在某某青楼工作,请各位军爷有空前来捧场就给忽悠了过去,还把那些牲口给整激动了,其他的问也不问了,很礼貌且客气的就给秦斩红和陈无忌放了行。 只是,因为秦斩红这个答案,陈无忌就难受了。 那帮牲口看他的眼神,一下子不对劲了,一个个的还刻意往他襠上瞄。 秦斩红是青楼的伶优,这帮牲口该不会认为他是龟公吧? 该死的。 “你最好告诉我,你在哪家青楼高就,什么时候接客,我改日一定好好给你捧个场。”陈无忌咬牙切齿说道,“编造理由,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是吧?” 秦斩红眼中摇曳著嫵媚的风情,咯咯笑著,咬著陈无忌的耳朵说道:“奴家流落三里舖,那户门头最大的就是,公子可一定要来啊。” 陈无忌猛地打了个哆嗦,“妖孽住嘴!赶紧干你的事儿去,我这嘴是真欠啊我。” 他跟秦斩红说这话,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嘛。 秦斩红眼波水汪汪的瞥了一眼陈无忌,细长白皙的小手轻掩妖艷红唇,吃吃笑了起来,笑的百失色,天下嫵媚妖嬈好像悉归一身。 她一甩长裙,身姿如繁一般一步远去,“午时,我在李四分茶等公子,听闻李四分茶的酒菜甚是好吃,我请你吃哦。” 陈无忌摇头低骂了一声妖孽。 难怪有人说,美人是刮骨刀,常人无福消受。 別的不说,身体不好的人,根本就承受不住。 和秦斩红分別之后,陈无忌去了慈济斋。 光影斑驳的老医馆里,张老慵懒的躺在躺椅里,正眯著眼睛晒著窗欞里透进来的星星点点的阳光。 椅子上上下下的摇摆著,他的身体便跟著椅子一起慢悠悠的摇摇晃晃。 小鱼不见身影,医馆里便显得格外的安静。 陈无忌走进去,扶稳了张老晃动著的躺椅,笑问道:“您老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啊?外面这么大的风雨是不是都没进您老的耳朵?” 张老睁开了眯成了一道缝的眼睛,“鬱南城这屁大点地方能有什么东西传不到我的耳中?那些人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陈无忌:…… “这么点小场面就已经让你紧张了?”张老侧了侧头,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透著深邃的光,直勾勾的落在了陈无忌的身上。 这个穿透力极强的眼神,让陈无忌心神微震。 这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猛虎一般的男人。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隨意的举手投足间透露出这样的气势。 陈无忌摇头,“我只是担心会连累到您老和小鱼,我们这些人就像是话本里面那些被扔到了放逐之地的人,前路都被堵死了,自然也就没有好忌讳的,有什么好怕的。” 第163章 德行 曾经,陈无忌还想过给自己弄个官身,提一提阶层。 可在了解了自己家的过往之后,他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除非,改天换日。 “有这样的话本?”张老蹙著眉头问道。 “有。” 只是这样的话本,陈无忌看过,这个世界没有而已。 玄幻小说中不是经常会用到这样的设定嘛。 放逐之地大佬云集,可都是一群住在半自由监狱里,看不到希望的人。 南郡这个破地儿,和放逐之地是真的像。 “放逐之地,倒是挺形象。”张老轻嘲的笑了笑,扶著陈无忌的胳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走进了柜檯。 “东西我给你备好了,应该足够你用一段时间了。听说城门口的盘查现在好像很严苛,我就没有加木炭,回去之后自己加上,需要加多少的份量,我都给你写好了。” “为了稍微掩人耳目,每一个药包里我都装了一些其他的药草,即便被查出来了,他们也不会发现什么,这些药草算是你拜师之前的一个小考验。” 张老从柜檯下面拿出来了一个背篓,里面满满登登的全塞著药包。 陈无忌惊讶的看著张老,“您老不会有什么他心通之类的东西吧?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您老怎么会知道我需要这个东西?” “因为你我都是普通人,无权无势。”张老慈祥的笑著,乾枯的手掌拍了拍背篓里的东西,“我们这样的人啊,被人欺负到头上,除了匹夫的那一点血勇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我並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我能为你做的不多,如今也就能帮你做一做这些东西了。对了,纸包里那些我隨意放进去的药材,能配成迷魂香,但需要你在从这数十份药材里挑出正確的配方。” “你鬆了口,我这个老东西也不能抠的连个见面礼都不给你,迷魂香的配方也算是有些价值,足够当你的见面礼了。” 陈无忌怔住了,“张老,我这何德何能……” “说真的,我自己都没发现我有什么潜力,您老这么重视,搞得我对自己现在很怀疑啊。” 张老摆了摆手,“任何一个在山医命卜相这个行当里浸淫了一些年头,有了些许感悟的人,收徒传道只会注重两个字,首重缘,其次德!” “我年纪大了,也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了,或许是过於直接了点,让你感觉唐突了,这是老头子我的不是。” 陈无忌听的更茫然了。 他的德……好吗? 虽然他心胸宽广、乐於助人,算得上是个好人。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睚眥必报的人。 且,下手有时候会选择不择手段。 不过,张老对於想收他为徒这件事,確实是挺直接的。 初次见面,就非常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这个想法,还想把慈济斋送给他。 陈无忌当时都被惊到了,甚至狭隘的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居心。不过此后的事实证明,这老头只是懒的文火慢燉,拉近关係。 就像后世那些不愿意费任何精力去谈恋爱的男士,上手就直截了当,能结婚不?能就赶紧结,不能就拉倒。 张老神色间带著一抹高深的淡笑,轻飘飘说道:“古早之前,圣人曾传下一句话,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而以为天下正。” “这个一,就是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东西,有这个一,就足够我做出任何的决定了。世上的人很多,可硌硌若石者没几人,反倒是大家都鄙夷石头。” 陈无忌茫然了。 好吧,张老说了一大堆,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 他身上倒是有个“一”,但这个一,是见到美女的时候才会显现。 张老看著陈无忌两眼空空的样子,淡笑了一下,“我说的是德。德,可是有真假上下之別的。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在这个瞬间,陈无忌有种梦回课堂的感觉。 这是真不懂啊。 张老呵呵笑了下,也没有给陈无忌过多的解释,反而转移了话题说道:“小鱼这孩子行事有些跳脱,我让他暂时回乡下採药去了。不必担心会引起什么怀疑,每年我和小鱼都要离开几个月时间去採药,这很正常。” “况且,你师父我被人尊为神医,在鬱南城中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如果没有真凭实据,他们不会为难到我的头上的,你安心料理自己的事便好。凡事,三思而后行,我这慈济斋往后可是要落在你肩上的。” 陈无忌心情有些复杂的点了点头。 他想说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全被张老给说了。 张老预判了他所有的预判。 仔细想了想,好像確实已没什么其他可交代的东西,陈无忌转而问道:“老爷子,城里今日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暂时没有。你的担忧是应该的,凡事谨慎並无错,但你別指望那帮蠢货这么快就能查出什么东西来,安心一点。”张老笑道。 “昨日城门封闭之后,你猜猜这帮人做了什么?” 陈无忌摇头。 这让他上哪猜去? “借搜查之名,疯狂打压异己,捞取好处。”张老语带嘲弄。 “不管是张家还是县衙,都如同疯了一般的疯狂出手。他们分遣了两路人马,一队人手负责探查醉八仙和张家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跡,算是正经办案。” “可不管是迷魂香还是惊天雷,这都是存在於江湖传闻中的东西,他们想凭藉那点蛛丝马跡,推断出凶手,非是我小瞧他们,而是他们真的嫩了点。” “他们的另一波人手,则借调查之名实施大规模清除异己。往日里和他们不对付的,在城中有些影响力的,都被他们藉助此次机会抓进了大牢。当然,也许他们是想用这样的方式逼出凶手。” 陈无忌心中明了,“不管其他的,只要这火暂时没烧到我们身上就好。其实我自己如何我並不担心,我只是担心会牵累到您老和小鱼,仅此而已。” “关心好自己就行了,我们无碍。”张老摆手。 陈无忌点头,“老爷子,既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第164章 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陈无忌临出门的时候,张老忽然又说道:“对了,你时常进山,替我多注意一下有价值的药材,尤其是人参、灵芝、石斛、鹿茸这几类大补之药。” 陈无忌心中一紧,“您老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张老眼睛一瞪,“小兔崽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老夫的身体好的很。但起刀兵,必有损伤,休养生息岂能少了大补之药?这可是你我师徒发点小財的好机会,切莫错过了。” 陈无忌哑然失笑,好好好,这很张老。 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惦记著挣那些人的银子,这可太妙了。 “我最近进山多注意一下。”陈无忌说道。 “行了,走吧。” 陈无忌点头,背上张老给他准备的东西离开了慈济斋,然后兜兜转转又到了羊记铁匠铺。 铁匠铺子依旧热火朝天,清脆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外面还有不少百姓围观看热闹。 陈无忌从人群中挤了进去,找到正在里面忙碌的羊铁匠,“老羊,外面怎么那么多人?” 提起这个,老羊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抓起掛在脖子上,已经分辨不出原来是什么顏色的布巾,用力擦了两把脸上的汗水,闷声说道:“都是来买锅的,铁锅最近在城里彻底的传开了,很多人慕名而来。可我到现在还没把你们已经卖出去的锅打出来,只能將他们给打发走了。” “可走了一波又来一波,这帮人简直都有反骨,一听买都买不到,一个个反而更热情了。有人建议我搞个凭证,先给大家预定上,我搞了,从昨日到现在已经排了一百三十八人了。” 陈无忌失笑,“这是好事啊,等这个风头过去,我们似乎已经可以把锅往其他的城池售卖了。” “可我这把骨头一定会累死在炉子上的!”羊铁匠愤愤喊道,“这银子挣得我可真是又痛苦又快乐,还没挣多少,已经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陈无忌笑著劝道:“等亨通商行的这些铁锅交付之后,你就可以慢点来了,其他人的没有限期,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疲惫。” 羊铁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今日来是担心我吧?没事,如果有事,我会去找你的。但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做好落草为寇的准备。” “你可真乾脆。”陈无忌说道。 “这有什么?在答应帮你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里有底,不要担心我这边,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吧。”羊铁匠说的非常坦然,仿佛这件事在他这儿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无忌心中瞭然,也安心了下来。 有张老和羊铁匠这番话,多的也没必要去准备了,静看事情发展就行。 陈无忌在羊记待了个把时辰。 两人都拋开了前夜里他们干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反而著重聊了聊铁锅的生意。 另外就是福娃的摊子最近很火,钱已经挣了不少,羊铁匠提议要算一算帐,把陈无忌的那份给结了。 不过这个钱陈无忌没有要,让羊铁匠看著去处理。 离开羊记后,陈无忌掐著饭点到了李四分茶。 秦斩红早已经在那里等著了,正坐在李四分茶斜对面的茶摊上喝茶。 一袭红裙,配上那张美艷惊人的脸蛋,哪怕是在人堆里也极其惹眼。 陈无忌刚走过去一眼就扫到了。 “怎生来的这般晚?我这茶都喝了三壶了,快被胀死了。”秦斩红一脸幽怨的抱怨道。 陈无忌轻笑,“你也没说个具体的时辰,我那边事情忙完就赶紧过来了,你事情都交代好了?” “嗯,本姑娘往后就盯死他们了,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而且,我还准备了一些秘密后手。”秦斩红嘴角勾著一抹嘚瑟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 “走吧,吃饭去,这个李四分茶最近声名鹊起,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的饭菜到底有多好吃。”秦斩红起身非常自然的挤到了陈无忌身边,根本不在乎路人的眼光。 “还行,之前吃过一次。”陈无忌说道。 陈无忌以为李四分茶就算再火,应该也火不到哪儿去。 可一进店,他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到处都是人,还有一堆人在排號。 几道菜就能给李四分茶干出这么夸张的景象? “看起来,我们想吃这顿饭还不太容易,我在京城都没见过这种情形。”秦斩红也被人眼前人挤人的场景给惊嚇到了,冷酷的小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我去看看。”陈无忌费了一番功夫挤到了柜檯。 李掌柜手里拿著一堆木牌正在给围在面前的人分发。 这就是排號的牌子。 陈无忌隨便扫了一眼,发现已经发到四十多號上去了。 这饭要是吃到嘴里,怕不是得到下午了,还不如回去他给秦斩红做算求了。 正准备离开,一个牌子忽然塞到了陈无忌手中。 “四十九號,有空桌出来,会有人喊你的,你先隨便……咦,陈先生?!”李掌柜话说了一半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是陈无忌。 “李掌柜,四十九號大概需要多久?”陈无忌问道。 李掌柜脸上对著弥勒佛一般的笑容,忙客气说道:“瞧您说的,您来吃饭还要排队,这不是打我李某人的脸吗?” “来人,快带陈先生去后院,再送两坛上好的女儿红。” 李掌柜火急火燎的喊来了一个小廝。 秦斩红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陈无忌,一直到两人走进了后院,她才忍不住问道:“你跟李四分茶的掌柜还有交情?” “他们现在很火的这些菜就是我教的。”陈无忌淡笑,深藏功与名。 “难怪呢,不过在吃过你做的那个虫子之后,对於你的厨艺我还真不怎么惊讶了。”秦斩红说道,“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我们上这儿吃什么饭,回三里舖让你给我做岂不是更好?” “也不是不可以,要走吗?”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摆手,“算了,看在这里环境还算不错的份上,我们就在这儿吃一顿吧。也不知道他们这里有没有床,可以供我们小小的午休一下。” 第165章 先斩后奏 陈无忌一脸震惊的看著秦斩红。 巫妖王当道,有些嚇人啊。 活爹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一个气质冰冷的女神,不要这个样子啊。 “吃饭的地方,按理应该是没有。”陈无忌说道。 “等会问问就知道了。”秦斩红嬉笑说道。 李四分茶不仅仅只有一个后院,而是三个。 正中间是他们的后厨,左右两个应该算是真正最上等的雅间。 环境优雅,庭院被分割成了好几个区域。 有团锦簇,有小桥流水,还有一池子五顏六色的鱼。 客人可以选择赏吃饭,也可以选择一边吃饭一边观鱼,赏溪,亦可以坐在更私密的屋子里。 陈无忌选择了观鱼,在临池的水榭中坐了下来。 堂倌很快送上来了点心、热茶和酒水。 秦斩红顺带还真的问了问有没有休憩的地方。 结果,有! 不但有,而且还绝对私密。 原来这两个院子就是供一些有钱人饮酒会客休憩的地儿。 它本身就带著给客人提供寻欢作乐的功能。 因为秦斩红问了这件事,等第二次店家送果脯来的时候,堂倌已经换成了侍女,还是两人。 这两人来了也不走,就在边上伺候著。 陈无忌顿时人都麻了。 他很想问问秦斩红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顶漂亮的女人,而不是田伯光。 怎么能隨时隨地就想到这种事情呢? 而且,今天这一顿怕是得大出血。 虽说李掌柜许诺他往后的酒菜都不会收取分文,可这地儿用了,肯定是要银子的,这样的服务价钱绝对只高不低。 亏大发了。 早知如此,真应该直接回三里舖的。 起码,秦斩红的闺房哪怕把床折腾塌了,也绝对不会找他要银子。 因为想到要大钱,陈无忌连酒菜都觉得少了几分滋味。 “確实很不错呢,你这些野徒弟们都做的不赖啊!”秦斩红倒是对饭菜的质量讚不绝口,虽然吃的秀气而斯文,但筷子落下的频率极快。 “来,走一个!”秦斩红端起酒碗,跟陈无忌的酒碗碰了一下,忽而吃吃低笑道,“怎么还愁眉苦脸上了,我不是说了嘛,往后你主动,我隨便你摆,我都这么贴心了,还不到位?” 陈无忌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秦斩红那张过分妖艷的脸蛋,“確实不太到位,我想要的……更多!” “你还想要什么?那种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秦斩红顿时来了兴趣,娇艷的红唇微张著,如好奇宝宝般凑到了陈无忌的面前。 陈无忌神秘一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既然这钱已经註定要了,那就必须要让它的有价值。 今天给秦斩红安排个不一样的。 不让她知道点厉害,这女人简直要反了天了。 秦斩红带著几分娇羞,抿唇笑了起来,“我忽然间有些迫不及待了……” …… 陈无忌真的给秦斩红狠狠上了一课。 不过,陈无忌为此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感觉身体被彻底的掏空。 经这一回,陈无忌对这个女人的癮是彻底的服了。 太狠了。 就她这强盛的需求,身体一般的人绝对扛不住,估计要不了几天,就得被造成人干。 “粑粑,以后每次都按这个方式来如何?太通透了。”秦斩红软绵绵的倒在床上,如八爪鱼一般勾著陈无忌。 陈无忌顿时瞳孔地震,差点被嚇出了应激反应。 夭寿了。 他喜欢放得开的女人,但不希望这个放得开的女人天天放得开。 “好,听你的……” 陈无忌用力抹了一把脸,有气无力说道。 还能说什么呢,都是自己造的孽啊。 篤篤篤。 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陈公子,外面有人来找这位姑娘,说有要事求见。” 秦斩红脸上迷醉的模样瞬间消散,她俯身给陈无忌来了个深吻,低声说道:“我的下属来了,估计是有急事,我先去见一见。” “嗯。” 秦斩红迅速起身。 当她將那件標誌性的红裙穿在身上之后,那些云雨后的迷醉很快在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淡漠,仿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 只不过脸色红的有些通透…… 秦斩红离开之后,陈无忌也穿衣走出了房间。 两个侍女面红耳赤的侍立在门口,看到陈无忌出来,连忙低下了头,双手不安的扭在一起。 听了一个多时辰奇奇怪怪的声音,她们两个都差点被陈无忌给搞酥了。 “去问问你们掌柜的多少银子!”陈无忌说道。 “掌柜的早有交代,陈公子的一切所需皆免单。”一名侍女说道。 陈无忌换了个问法,“你们这个院子正常使用需要费多少银子?” “陈公子,我等不知。”侍女摇头。 估计是李掌柜早有交代,不允许她们说。 陈无忌想了想,拿出了一锭五两的银子,“我也不知道够不够,既然你们不说,那就这些了。將这腚银子交给你们掌柜的,告诉他往后我或许会常来,不可能每次都让他给我免单。” “……是。” 按照李四分茶一道菜的价格,使用这个院子的费用,五两银子绝对只少不多。可对方又不说,这个人情陈无忌也不想欠,那就猜著给吧。 秦斩红迈著颯爽的步伐走了过来,“粑粑,出事了。” 她很严肃,可这个称呼,差点让严肃的气势消散殆尽。 跨时代的称呼,给孩子真是骗惨了。 第166章 皇城司都是废物 “出了什么事?”陈无忌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问道。 “我的据点被张明远发现了,死了三名察子,余下的全部被抓了。”秦斩红神色凝重,“我刚刚还在骄傲我的布置,结果转眼就被对方给毁了。” “那几个探子虽说没有见到你们三个的真面目,可他们对我知根知底,通过我找到你恐怕不是难事。是我连累了你,儘快走吧,” 刚刚被张老和羊铁匠吃了几颗定心丸的陈无忌,一听顿时就头大了。 那日他和小鱼、老羊三人虽然全程都没有摘下过面罩。 但身形、眉眼这些东西藏不住,起码还是认了半个人。 若有高明的画师,甚至都可凭藉这些信息將他们几人的容貌画出个七八分,暴露並不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皇城司果然都是一群废物! ……除了秦斩红。 这女人別的地方暂时还没看出来,但在男女方面的战斗力凶猛的厉害。 “对方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陈无忌思虑如电,沉声问道。 秦斩红沉著脸,摇了摇头,“全部都被割喉,一击毙命,除了这一条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对了,屋子里被翻过了,对方似在找什么东西。” 陈无忌说道:“还能找什么,必然是帐册和口供。” “为什么不能是武器?”秦斩红疑惑问道。 陈无忌深深看了一眼秦斩红,“当然也有可能,但帐册和口供的可能性更大,你这两日一直派人在盯著县衙和张家的动向,很清楚他们並没有查出来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对不对?” “是。”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会直接扑到你的据点找武器呢?这说法有些说不通。”陈无忌解释道。 “唯一可能的解释是,你这个据点早就暴露在了张家的眼中。他们没有找到实质的线索,就將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了你们的头上,决定先动手搂一棍子看看情况,很幸运,他们这一棒子敲对了!” 明明没有线索,可他们却找的这么精准,就好像已经掌握了很多的东西,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人家早就掌握了皇城司的据点。 只是在没有什么大麻烦发生的情况下,没有动罢了。 秦斩红有些烦躁,似已乱了方寸,“现在怎么办?” 陈无忌失笑,“你才是官,我只是一个小猎户,你问我什么办法?” “你是我粑粑,还是我半个夫君,给我出出主意不行啊?”秦斩红幽怨嗔怪道,“快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计较这些?” 这一声喊的,让陈无忌很是出戏。 在这么严肃的谈话中,夹带这样一个称呼,太违和了。 看在她喊的这么顺畅、甜美的份上,那就帮一帮吧。 “皇城司有没有先斩后奏之权?”陈无忌问道。 “没有!” 陈无忌一噎,“那如果先斩后奏会如何?” “应该会被处斩。”秦斩红想了下说道。 前面的人都没这么干过,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对方是谋逆,你先斩后奏呢?”陈无忌问道。 “那或许会惩罚的轻一些。”秦斩红说道,“你想让我先斩后奏?” “对,相信我,这一次你先斩后奏,皇帝陛下一定不会惩处你,兴许还会给你加官。”陈无忌说道,“光明正大,上门去抓捕张明远,先斩后奏。” 秦斩红有些犹豫,“张明远根本无惧皇城司,我上门缉拿张明远,怕不是送羊入虎口?” 陈无忌问道:“你现在可调用的人手有多少?” “城內城外,有三十人左右。”秦斩红说道。 “足够了。”陈无忌说道,“张明远不可能永远都龟缩在宅子里不出来,身边也不可能一直前呼后拥。伺机而动,抓他一人,应当不难吧?” “这倒是不难,可抓到之后呢?”秦斩红问道。 她虽在皇城司中身居要职,可像南郡这样的情况,她也没有经歷过。 处处被动的局面,让她来了这么久,都还没找准方向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搞到张氏走私的帐册,其实只是她的第一步。 但,这第一步似乎也快成为最后一步了。 她以前办的案子,查案就是查案。 哪像南郡,这些人无法无天,把他们这些皇帝的爪牙都说杀就杀,根本不在乎皇帝的权威。 “审一审,然后直接杀了啊,还能如何?”陈无忌理所当然的说道。 “啊?直接杀?”秦斩红被嚇到了。 他们皇城司只是皇帝手中的耳目,根本不具备行刑的权利。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三员京官。 这要是闹出来动静,他们皇城司这个衙门都有可能被阮门一系攻訐到取缔,那个后果,秦斩红承受不起。 陈无忌笑道:“做人不要过於实诚,陛下也肯定不希望你们在这件事上过於实诚。皇帝陛下想要看到的,是能把阮相擼下去的罪证,最次也要解决南郡的麻烦,不杀人仅靠暗中调查,你如何达到这个目的?” “张明远勾结蛮夷,意图谋逆,他在你查到相应的罪证之后,亲率人手袭杀你们的据点,被你们反杀。人证物证齐全,多合情合理?” 秦斩红的脑子有些乱。 这个决定一旦下了,牵扯出来的后果太复杂了。 也太大了! “你慢慢想,如果接受不了这个,那就儘快回京,听候陛下吩咐吧。”陈无忌摆手说道,“至於我,你不用担心什么,哪怕我真的被牵连出来了,也有应对之法。” “南郡这个地方,张家看似一家独大,可还没有到只手遮天,掌控所有人的地步,谁家还没点手段呢。” 这可是放逐之地啊。 秦斩红面带纠结的点了点头,“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我们先回吧。” “走吧。” 李掌柜亲自將陈无忌二人送出了李四分茶,並非常热络的询问陈无忌什么时候有空,再给他家的厨子们教几道菜,並且一度把菜谱的价格拔到了一道菜十二两。 这个价码,让陈无忌感觉李掌柜好像在把他当傻子对待。 你他娘的都检验出来这些菜谱的含金量了,居然还只愿意加二两银子。 膈应谁呢? 陈无忌隨口应付了几句,並没有急著答应。 这老登怕是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冷静冷静。 李四分茶的热闹场面肯定早已被其他同行看在了眼中,陈无忌只要说明这一切,哪怕隨便找一家,几十两一道菜谱对方应该会非常愿意出。 第167章 最不可能的暴露方式 鬱南好像变成了一锅烧到了极致的热油,哪怕只是些微的一点水星落下去,都能溅起满锅的沸腾。 陈无忌和秦斩红前脚刚刚离开李四分茶,后脚那位仿佛钻到了钱眼里的李掌柜就被请进了大牢,被几个狱卒很不客气的一顿拳脚相交。 “李掌柜,你也算是鬱南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大刑加身,对您这麵皮多少也有些损害,给哥几个一个面子,我看你还是招了吧!”深暗的大牢里,几个狱卒手里把玩著刑具,笑的一脸阴森。 李掌柜惊慌莫名,但又无比茫然的喊道:“你们到底要我招什么?倒是给个提示啊!我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除了经商,我什么事都没干。” “窝藏凶犯!”狱卒冷声说道。 “你这老东西可別给我打马虎眼,你们李家的族长就在隔壁,他可是什么都招了,何必如此冥顽不灵呢?要不要我把他请过来,你们当面说道说道。” 李掌柜更懵了,“冤枉啊,我哪里敢窝藏凶犯?几位差爷,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什么!” “弄错?我们大人怎会弄错?”狱卒大怒,“我看你这个老东西就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哥几个,来呀,先给这老东西小试个牛刀,让他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別叫这老东西把我们给看轻了。” 几个人一拥而上,就要对李掌柜大刑加身。 “等等,等等!”李掌柜急忙喊道,“我与县令大人乃是故交,我要求见县令大人!” 狱卒冷笑一声,“我家大人铁面无私,你今日就算是喊破喉咙,县令大人也不会见你一面的。有这喊冤的功夫,我建议你不如好好想想最近见过什么人,又替他遮掩了什么?” 李掌柜一头的雾水,“几位,我只是一个开酒楼的,每日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可都是吃顿饭就走了。家里最近倒是有客人来过,可都是知根知底的故交好友,我可以把具体姓名告诉你们!” “或者,你们也可以告诉我那凶犯叫什么名字,或者长什么样子。但凡確有其人,我一定不会有分毫隱瞒,一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愿意为朝廷,为大人惩奸除恶出一份力。” 狱卒冷声喝止了李掌柜的话,“休要这么多废话,我且问你,你那酒楼里的菜式是怎么回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菜式?”李掌柜懵了下,“菜式乃是店中厨子偶然发现。” “你放屁!”狱卒大怒,“你店中所用菜式分明是张家私厨不传之秘,你告诉我你店中厨子是如何偶然发现的?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即便是我家大人来了,也保不住你这条狗命!” “啊?!”李掌柜被震惊到双眼失神。 恍惚间,他好像明悟了一点什么东西。 心思电转之间,他立马说道:“几位,我確实编造了谎言,那些菜式其实是一个名叫陈无忌的人卖给我们的,一道菜十两银子。至於他是从何处得来,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是一个生意人。” “陈无忌?何处人氏?详细说来!”狱卒神色微变,高声喝道。 李掌柜摇了摇头,“何处人士我却是不知,不过,他除了卖给我那些菜谱之外,还卖了一些锅。我打听了一下,那些铁锅皆是东市羊铁匠打造,也许他知道陈无忌的详细来歷。” 几个狱卒交换了一下眼神,当先之人再度喝道:“把你买来的那些菜式默写下来。” “是!”李掌柜嘆息了一声,在心里默默替陈无忌告了一声罪。 天一般大的帽子都压下来了,他实在没有其他的选择。 …… 陈无忌回到家中后,第一时间便开始惊天雷的製作。 张老这一次给的量非常足,足够他把张家里里外外给夷平了。 “无忌,你这又在弄什么?”霍三娘端著她刚刚出锅的饼子走了过来,弱柳扶风般的小腰肢轻轻巧巧,避开了陈无忌如摆阵一般摆了一地的药材。 这些都是迷魂香的原材料。 只是张老给的这个考验门槛稍微有些高,每一个药包里都混加了一些完全不同的药材,市面上能见到的药材几乎被他全部加了个遍。 陈无忌方才趁著製作竹筒的功夫研究了一会儿,但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药材的数量实在有些太多了。 他要在这上百种药材里,挑出用量最大,拥有固定比例的那几样组成迷魂香的配方,並不是一件易事。 陈无忌很小心的放下手中的竹筒,笑著解释道:“配个药方,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补一补。” 霍三娘一听顿时就紧张了,“你身体哪里有问题了?” 陈无忌咧嘴一笑,手掌非常自然的落在霍三娘修长的大腿上,並缓缓向上,“娘子心胸宽广,怂恿薛红豆跟我睡觉,让我压力陡增,本来一二就很困难了,如今却是一三。幼薇和薛红豆冷落一下无所谓,可我担心长此以往,晚上跟娘子会力不从心,趁早补一补。” “我不能为了他人,却连娘子都给不饱,那就有些太没良心了。” 霍三娘脸色微红,轻呸一声,翻了个小白眼儿。 一巴掌拍开了陈无忌正在作乱的手掌,她嗔怪说道:“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你补什么补?人家姑娘都进门了,我总不能拦著不让她跟你圆房吧?朝廷律令,善妒的大妇可是要被发配,甚至浸猪笼的,我可不想体验那些刑法。” “那娘子为何这几日不愿意跟我一起睡?难道不是因为担心我给不饱?”陈无忌坏笑问道。 “去去去,只是这两日没一起住而已。”霍三娘没好气说道。 “前日你不在家中,昨日薛红豆在你房中,我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跟她一起。你忽悠我跟幼薇一起,就已经够让人难堪了,你还想来?你要是想,今晚我去你房中,这样可以了吧?跟你的身体可没什么关係。” 陈无忌有些低落的摇了摇头,“所以,娘子还是担心我的身体,才不愿意我们一起住是不是?” “你討打是不是?”霍三娘羞恼,“哪有你这么干的,我们这么多人……我想想就难受,你別给我打这歪主意,我不要,你说什么我也不要。” 第168章 事发了 “娘子,人这一辈子很短暂的。”陈无忌深情款款说道。 “假如我们都能活七十岁,那么除去睡觉和已经度过的时间,我们就只剩下了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里我们有很多並不在一起的时间,譬如我上山打猎,做其他的事情等等,这占据了二十五年的绝大部分,为了方便,就去除三分之二吧,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八年。” “八年,弹指一瞬间,想想我们已经度过的將近二十个年华,八年何其短暂,我们能做的事情並不多。娘子,人生一世,要勇於尝试……” “短暂的八年时光,如果你再分给其他人,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恐怕就只有两三年了……” “吃饼!”霍三娘听的脑子嗡嗡作响,连忙將一个热乎的饼子塞到了陈无忌嘴中,“尝尝,我刚刚做的,能不能赶上你的手艺?” 陈无忌咬了一口,“有!非常有!” “娘子,我並不是胡说八道。我想说的是,我想要每一个夜晚,身边都有你,至於其他的,你想加就加,不想加就不要加。但我希望不管加几个,你永远在我身边,我一转身就能触碰到你的温柔。”陈无忌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眸,静静的看著霍三娘,说的委婉动人,含情脉脉。 霍三娘两个耳朵烧得好像成了烙铁,“你你你……你赶紧吃饼吧你!” 她落荒而逃了。 但陈无忌说的那些话,却深深印在了心间。 並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这一生,若这样加加减减,真正能呆在一起的时间,好像確实只有匆匆几年。如果大家都活不到七十年,这个年限只会更短。 可是让她和沈幼薇、薛红豆一起,她真的做不来…… 陈无忌笑了笑,趁著吃饼的休息时间,继续將目光投在了满地的药材上,越看越头大。 张老这下手可真够狠的。 嘴里叼著饼子,陈无忌耐心的將每一个药包里的药材分了出来,然后开始观察用量,来来回回看了十数遍后,终於让他找出了其中的一个规律。 “原来是如此……” 陈无忌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规律之后,他迅速剔除那些胡乱添加的药材,將相同比例的药材一一摆放在了一起。 终於,十余副真正的迷魂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豁,可真不容易。” 陈无忌心满意足的抻了抻懒腰。 忽然发现窗外的光影已经有些西斜,竟是都快傍晚了。 他沉浸在解谜的快乐中,都没有注意到时光的飞逝。 起初,他只是吃了个饼,结果好像用了两个多时辰。 收好迷魂香,陈无忌稍微活动了一下,便继续投入到了惊天雷的製作。 为了让威力更大,陈无忌將密封好的竹筒六个一捆又给綑扎到了一起。 “无忌,外面来了个人,姓羊,说有急事找你!”霍三娘忽然在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你出去看看吧。” “姓羊?”陈无忌心中猛地一紧,驀然想起了羊铁匠今早说的那些话。 有事他自然会来找,但那个时候陈无忌需要做好落草为寇的准备。 將几根做好的竹筒揣进怀中,陈无忌匆匆出了门。 道旁柳树下,一个有著古铜色肤色的汉子牵著一头骡子站在那里。 不是羊铁匠。 是羊铁匠的一位侄子。 这人陈无忌有些面熟,只是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好像也是福字辈。 “陈大哥,叔父让我来告诉你,县衙的人在打听你的具体下落,让你好生提防,早做准备。”羊姓青年拱手说道。 陈无忌心中一沉,“你叔父还说了什么?” “其他的並没有,只让我告知陈大哥这一句话。”羊姓青年说道。 “县衙今日午后来了几个人,指名道姓询问陈大哥你住在什么地方,除了这个之外,倒是也没说別的。我叔父告诉他们,陈大哥在帮他卖锅,具体的內情他也不知道。” “县衙的人没有为难你们?”陈无忌问道。 “这倒是没有。” 陈无忌心里有些犯嘀咕,县衙的人在打听他的下落,却並没有为难老羊,他们这到底算是掌握了什么,还是没有? “多谢,回去告诉你叔父,让他也早做准备,做好最糟糕情况发生的可能,这天好像要变,有大风大雨来临的趋势。”陈无忌说道。 “是。”羊姓青年拱手,“我会一字不落告诉叔父的。” “嗯。” 羊姓青年前脚刚走,陈无忌还没来得及回屋,就见几匹快马如风一般冲了过来,在大柳树旁边勒停。 马上之人,皆披甲执刀,竟是府兵。 “你可是陈无忌?”当先之人冲陈无忌喊道。 陈无忌摇头,“不是。” “可知陈无忌家住在何处?” “你们找他干什么?那小子是个傻的,脑子坏掉的,前段时间差点把一个村里人给咬死了。我听人说,他那个疯病还会传给別人,谁要被咬伤了,也会得那个疯病的。”陈无忌一本正经的说道。 马上士卒有些恼怒,“你小子不要这么多废话,告诉我他在何处!” “我就是。”陈无忌长身而立,昂首说道。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好像躲不过去,那就见机行事吧。 “你就是?那你刚刚说你不是?你小子敢消遣我?!”马上士卒大怒。 “怎敢消遣军爷呢,只是你又不说找我要干什么?我多问一句,稍加提防不过分吧?西山村前段时间遭遇了两次流寇侵袭,万一你们是流寇假扮来找报復我的怎么办?”陈无忌说的理所当然。 “不是我对军爷不敬,实在是那个流寇周不平临死的时候把我威胁惨了,让我不得不小心著点。” 士卒满面怒容,右手按刀,盯著陈无忌沉声喝道:“陈无忌,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若敢拒捕,休怪我等刀下无情,就地格杀!” 陈无忌很想让秦斩红看看这一幕。 瞧瞧,府兵都比她们皇城司有魄力,说杀就要杀。 亏他们还是皇帝耳目呢,一点都不强硬。 有其仆必有其主,一看皇城司那好像人到中年软塌塌的样子,皇帝陛下估计也硬气不到哪儿去。 第169章 北郡陈氏 陈无忌被刀斧加身,带到了鬱南县衙。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霍三娘她们打声招呼,说几句安慰的话。 不过,他怀里为了以防万一而揣上的惊天雷安然无恙。 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跟著他一起被塞进了县衙大牢。 这种半地下的建筑,绝对能逼疯任何一个心有阳光的人。 整个大牢里充斥著血腥、腐朽、以及臭到让人怀疑人生的粪便气味。 陈无忌坐在那团不知道被多少犯人用过的乾草上,呕到胃里上个月吃的饭菜都差点呕了出来。 过道里脚步声响起,紧接著几道人影出现在了牢房外面。 当先之人,正是陈无忌见过数面的熟人,於五。 “陈兄弟,又见面了,但我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於五的神色有些复杂,“本来你按理还能混到一个军功的,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陈无忌心里狠狠问候了一番於五的祖宗十八代,面色平静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会来这里。我只是一个猎户,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之事,为什么会到了这里?於捕头不知能否为我解惑。” 於五沉声说道:“你卖给李四分茶的菜谱是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啊,家贫无以为继,我只能崽卖爷田,卖掉一些家传的东西混点儿银子了,这还能有什么別的事。”陈无忌说道。 於五嘆了口气,“陈兄,你我也算是有些交情了,我也不忍你沦落至此,但你什么都不说,我很难帮到你。你实话实说,我会儘自己所能,保你一个自由。” “这就是实话。”陈无忌坦然说道。 於五有些恼火,“你出身猎户,怎会有那等家传?告诉我,那些菜谱是从何处偷来的?偷窃只是小罪,说出来无碍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无忌:…… 他方才还在担心是不是醉八仙的事情发了。 如今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於五问话的核心一直在围绕著菜谱转,他们的目的是菜谱。 玛德,谁踏马能想到这件事居然会成为把他送进大牢的理由。 真是见了鬼了。 可於五这么引导又是为了什么? 陈无忌摇头,面带几分苦恼说道:“於捕头,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猎户,但我姓陈,我们这个家族曾经也阔气过一段时间,有些家传真的不算稀奇。” 於五神色未变,“哪个陈?” “必须要说吗?” “说!” “好吧,北郡陈!” 陈无忌决定趁著这个机会,把家族的这面大旗再撑起来。 躲躲藏藏,当一只藏在阴暗中畏畏缩缩的老鼠,没有任何意义。 作为曾经连皇帝都分外忌惮的家族,陈氏怎么能在一片放逐之地活的如此卑微?陈不仕等人选择的路不算错,但也不算对。长此以往,只会磨灭了陈氏曾经引以为傲的血勇,让自己变成任人宰割的存在。 既然南郡蛇鼠一窝,且已让皇帝起了足够的忌惮之心,那再多一个曾经让皇帝无比忌惮,且已经衰落的家族,又有何妨? 更乱一点又能怎么样? 或许,皇帝说不准还想利用一下他们这座曾经挡在北郡的国之磐石呢。 於五脸色微变,“你所说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北郡陈氏?” “是,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陈无忌淡然说道,“我觉得应该没人想要冒充我们这一族,除非他觉得自己脖子上架著的那个东西多余了。” “我知道了,来人,给他换个牢房。” 边上的狱卒有些为难的说道:“捕头,这不合规矩!” “他乃我故交,你跟我讲规矩?滚!”於五怒喝一声。 狱卒缩了缩脖子,訕笑著抱拳领命。 “你且先在此地待一段时间,我去请示大人。我能做的不多,只能给你换个舒服点儿的地方,晚饭我也会派人送进来的。”於五说道。 “多谢!”陈无忌抱拳。 虽然他知道於五是在给他演戏,但起码还是有点好处的,值得道声谢。 於五出了大牢,匆匆进了县衙办公之地。 “王主簿,人找到了,但背景有些复杂。” 面颊瘦削,頜下留著一撮稀疏鬍鬚的主簿正將双脚翘在桌案上,手里拎著一个茶壶,哼哼唧唧的唱著不知源自何处的小曲。 “有多复杂?”王主簿抬了抬眼皮,手指轻捻,扯住了頜下长须。 “出身北郡陈氏,那些菜谱皆是家传,卑职认为他说的可能是真的,这世上確实应该没什么人傻到会冒充北郡陈氏行事。”於五说道。 王主簿神色微变,收回放在了桌案上的双脚,坐正了身姿,“北郡陈氏流落到了鬱南?他们族人有多少?” “不知。”於五摇头,“西山村的陈氏倒是不多,可整个鬱南地界乃至南郡陈好像是个大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都跟北郡陈氏有关。” “极有可能,北郡陈氏强盛之时,皇令不入。”王主簿低喃一声,脸上勾起一抹阴笑,“本想顺手搂点儿好处,没想到竟然搂出来这么一条大鱼。北郡陈氏啊,要不要给他们扣个谋逆造反的帽子,捞点儿小功劳?” “嘶……不行不行,皇帝已经对南郡怀疑至深,现在出个谋逆案,怕是討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还会给皇帝送个把柄,让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派人入驻南郡。” “人多了,势力多了,有些布局就要打乱了,划不来,划不来啊!” “听闻北郡陈氏练兵天下第一,也不知道到了他们这一代还剩下几成功力?要不逼他们造反先看看成色,然后再为我所用?” 於五望著自言自语的主簿,嘴角轻抽,“王主簿,逼陈氏造反后果怕是会有些重,万一他们还有几分曾经的力量,怕是会坏事。”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说话无用,没事干最好学学那些清倌人把你那嘴夹紧,夹好点儿!”王主簿瞥了一眼於五,轻哼了一声,“先好吃好喝供著他,我去见一见大人,此事还需大人拍板。” 王主簿起身,摇头晃脑的嘀咕著离开了房间,“好端端的,怎么就搞出来一个北郡陈氏呢?真是给人添堵。” 於五目中闪过一道阴翳,快速看了一眼王主簿的背影,也离开了房间。 …… 西山村,陈氏宗祠。 陈不仕恭恭敬敬给祖宗上了一柱清香,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陈氏眾人。 “无忌是我们这两代人里最具潜力的主脉子弟,我的意思是,陈氏也该亮一亮刀了!我等为国征伐,国家却视我等为洪水猛兽,处处提防,如今更是沦落到至此,我不希望我们的后代子孙依旧过这样的日子。” “有谁赞成,有谁反对?都说说吧。” 第170章 借县令首级一用 “赞成!” 熊泡子率先响应。 他那双老是畏畏缩缩的眼中忽然窜出一股惊人的凶光,左右看了一眼,呸了一声恶狠狠说道:“我真是受够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这些年为了提防被朝廷发觉,我们连给祖宗上香都要偷偷摸摸的。” “我们这一辈人到了这一步,已经够了,难道还要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要过这暗无天日,抬头看不见任何希望的日子?”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对道:“虽然这样的日子艰苦了一些,可起码我们还活著,只要人活著,总会遇见转机的。” “少放屁!”熊泡子转身就骂道,“若非我们这些人整天舔刀子,我们陈氏早就亡族灭种了,远的且不说了,就说最近的流寇袭村。” “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出力了。”那人立刻说道。 “是,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些流寇是南郡某些大人物养的,因为我们杀了人家的人,人家现在计划著要弄死我们全村人!”熊泡子讥笑说道,“你们以为无忌为何会出事?就是因为他杀了周不平,那个匪首!” “看看吧,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我们不反抗是死,反抗了也是死,螻蚁可不配跟人谈道理,他们只关心你活著碍不碍眼。” 反驳的族人神色微变,“此话当真?” “老子要是骗你,以后你家的羊老子亲自帮它生!”熊牌子瞪著眼睛,震声说道。 “不用这么激烈,我信,信!”那名族人无奈说道,“只是就事论事,怎么还赌上自己的后代了,我们陈氏的血脉可不允许你如此玷污。” “滚!” 陈不仕目光平静的看著十数名核心族人,“我们这些人一直都在暗中积聚力量,也一直在筹划这一日。可在见过陈无忌那小子敛財的手段之后,我忽然发现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有些愚蠢。” “费尽辛苦搞个一年半载,甚至都不如那小子隨手捣鼓几下的財富,这是我保那小子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则是,我们陈氏现在需要站出来,亮一亮刀,让天下人知道,我们还没死绝!此地南去,绝不了我们的生路。” “但是,更重要的是,陈无忌是陈氏主脉中的主脉,哪怕他跟以前一样是个傻子,他的血脉都不容断绝。诸位,你们不要忘了祖宗教诲,不要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出现扎根在这里。” 陈力说道:“老三,陈家人从不缺血性,不要解释这么多了,大家都明白,你直说怎么做吧!” “是,三叔吩咐吧,有些人愿意苟活,可不代表我们这些人也都是这么想的。要我说,遇见这种必须要做的大事,就別搞什么议事了,直接把想苟活的拉出去祭旗!”又有人喊道。 之前反驳熊泡子的族人梗著脖子,气势却无比颓丧的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大家白白送死而已。” “你闭嘴,再说话,劳资可真拿你祭旗!”那名族人重重哼了一声,“三叔刚刚都说的很清楚了,祖先有令,主脉血脉不容断绝,这就是理由,唯一的理由!” “你们有些人曾经可以瞧不起无忌,他是傻的,確实可以被瞧不起,可你们看看他现在做的事,给你们几辈子你们做得了吗?我告诉你们,主脉,始终是主脉,这就是我们陈氏延续千年,根基不断的原因!” “错了,真错了,少骂两句!”之前反驳的族人连声告饶。 陈不仕见大家都没有异议,直截了当说道:“今夜攻城,劫狱!事成之后,陈骡子会带人接应,我们入神仙岭,山中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 陈无忌终於见到了朱县令。 只不过时间和地点,都跟他设想的不太一样。 “你姓陈,北郡陈?”朱瑋高坐主位,略显臃肿的身材近乎占满了整个太师椅,把一串佛珠盘的咔嚓咔嚓作响。 “是。” “北郡陈氏现在的日子过的確实稍微有些紧是吧?” “是。” 朱瑋瞥了一眼陈无忌,呵呵笑了起来,“你杀了流寇周不平,给我们鬱南除了一大害,可也惹得有些人不高兴了。我这个边陲之地的县令不好干吶,面对有些人,我有时候都觉得无比无力。” “你家传的那些东西很宝贵,甚至可以说非常宝贵。人活著离不开吃穿住行嘛,尤其对於那些大人物而言,有了钱財与权势之后,所好者不过口腹与下腹这两件事而已。” “介不介意跟县衙合作,我们一起发点儿小財?你出家传,其他的事我们来做,事后九一分帐。你出身北郡陈氏,这个身份太危险了,县衙需要给你掩护,保护你的安全,你就少拿一点没什么问题吧?” “八二分帐,外加一个身份!”陈无忌说道。 朱瑋有些不悦,“你出身北郡陈氏,怎么还能跟我討价还价呢?” “我觉得大人更应该因为我出身北郡陈氏,而多分我一点,大人为什么就那么篤定我的家传只是做菜呢?陈氏又不是因为做菜出名的。”陈无忌淡定说道。 朱瑋目光闪动,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不愧是能把有些人操练了很多年的宠物砍成尸体的人,少年有为啊。说说,你要什么身份?” “捕头!” 朱瑋一怔,“你小子倒是真会狮子大开口,捕头哪是能隨便给你的?” “我印象中县令好像有这样的权力,不过区区一捕头而已,县令大人不会捨不得吧?你我近在咫尺,有些事情也好相商不是?”陈无忌笑道。 “县衙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捕头早已有了,本官上哪再给你寻个去?换一个,或者当个捕快!”朱瑋说道。 陈无忌咧嘴轻笑,“要不县令大人隨便搞死一个吧?” 朱瑋懵了一下,“他娘了个阿弥陀佛,你小子真不愧对你的姓氏。” 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走了进来。 朱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沉声问道:“何事?” 那人不说话,径直走到了朱瑋面前,忽然一道寒光闪过。 “借县令首级一用!” 话音落,县令那颗大好头颅就飞了起来。 他的刀很锋利,砍得比刽子手都专业。 被溅了一身血的陈无忌却懵了。 这他娘又是啥情况? 第171章 自己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无忌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对方身上虽然穿著捕头的衣服,但来路显然不仅仅只是一个捕头。 他为什么要杀这姓朱的? 陈无忌心思如电转,可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去猜。 就在这时,那名捕头忽然看向了陈无忌,“赶紧走,我会给你拖延一刻钟时间。去富寧街萃华楼,点一个叫婉儿的姑娘,在她那里住一宿,明日会有人送你出城。” “虽然我能保住你这条命,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杀害朝廷命官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必须改名换姓换个地方重新生活,直到这场风波过去。” 陈无忌:??? 泥马的! 很少说脏话的陈无忌,此刻真是有些忍不住了。 合著你是自己人,你这么莽的衝进来一刀砍了朱瑋,是为了救我?! 虽然为了救他这哥们赌上的风险也很大,可陈无语还是有些无语。 你好歹稍微了解一下再动手啊? 哪怕在外面偷听一会儿也行,怎么能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衝进来一刀把人给砍了呢? 还逼得他不得不过上逃亡的生活,这恩情真是…… 陈无忌一时间一口老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吐才合適。 “你不用惊讶,虽然你我没有见过几次面,但我也姓陈。”那人接著说道,“城內的局势现在很复杂,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我详细说清楚这一切,以后你去问陈不仕吧,他自会给你一个答案。” 陈无忌点头,幽幽说道:“但是我刚刚跟朱县令达成了合作,他还许诺了我一个捕头的身份。虽说这可能是一张大饼,但其实局面没有复杂到那个地步。” “不过,算了……谢谢,我还是逃命吧,这事闹的。” 那人张了张嘴巴,脸色一阵红一阵黑,“你跟朱瑋是在谈合作?可为什么我听闻你是醉八仙之案的嫌疑人?” “这狗东西为了逼迫我低头按的名头。”陈无忌看了一眼朱瑋那无头尸体,愤愤骂了一句,“搞的兴师动眾,可实际上是看中了我手中一些菜谱的价值,想要逼我就范。” 那人神色懨懨的愣了好一会儿,才无力说道:“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可我却被带到沟里了。城中最近的局势那么混乱,大牢里每日都有人死,我担心出现万一,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机会,不敢放弃就动手了。” “你在陈氏族中地位非同一般,不容有任何闪失。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既然这个误会已经发生了,你只能逃。不过,暂时不要去外地,在神仙岭中找个地方先安置下来,等我的消息。” 陈无忌心说他能有什么地位。 虽然心中不解,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迅速问道:“你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人看见了?” “我偷偷潜入的。”那人说道,“为了製造你杀了朱瑋的假象,我不能暴露,应该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踪跡。” 陈无忌:…… 我谢谢你啊,你可真够贴心的。 “既然如此,我不能走,给我来一刀,然后你走吧。”陈无忌说道。 “嗯?!” “有人突然潜入杀了朱瑋,重伤了我。”陈无忌说著揪住了自己脖子上的皮肤,“给我这儿来一刀,割破皮就可以,再在背上来两刀。” 那人迟疑半晌,说道:“你这个办法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风险有些高了,万一你被怀疑为杀人凶手,有可能会死在牢中。” “没事,我有办法。”陈无忌说道。 “有把握?” “至少八成。” “……好!” 陈捕头简洁的应了一声后,忽然一刀挥了出来。 陈无忌只觉一阵刺痛,脖子就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虽然避开了大动脉,但伤口还是有些狰狞。 陈无忌疼的一阵齜牙咧嘴。 他娘的,改日一定打死这个莽夫! 这一顿无妄之灾,真是造了大孽了! 忽然背后又是一阵刺痛。 陈捕头接连挥刀,在陈无忌背后留下了两道不轻不重的伤口。 陈无忌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 淦! 真他娘的疼。 虽然这傢伙是好心好意,但必须打死他! 不打死他难消心头之恨。 陈无忌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假装昏迷。 陈捕头神色有些尷尬,快速看了一眼周围,確认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迅速翻窗离去。他的身法很飘逸,如同一只钻进密室的蚊虫悄无声息的消失。 陈无忌忍著剧烈的疼痛在地上装了个死人。 这一装,就装了个把时辰。 就在他实在无聊,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终於有人来了。 好像还是个女人。 身上的胭脂味很重,门刚推开,那股子香味就扑面而来。 “老爷……啊!” 来人轻唤了一声,紧接著一声惊呼,踉蹌摔在了陈无忌不远处。 趴在地上的陈无忌不敢睁眼去看,只隱约透过余光窥探到这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十有八九是朱瑋的夫人或者妾室。 朱瑋死了这么久,第一个发现的居然不是外面的差役,而是朱瑋的妻妾?其他人呢? 女人在地上惊恐呆坐了片刻,忽然开口吩咐道:“来人,让王主簿过来一下。” “是。” 门外有女人应了一声。 在脚步声响起后,美少妇迅速起身关好了半掩著的房门。 陈无忌心里疑竇丛生,这又是什么鬼情况? 这女人为何不迅速召集县衙差役,反而派人请了王主簿,还把门关了起来?这架势,怎么好像又有一种阴谋將出的既视感。 片刻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夫人,王主簿来了。” “请王主簿单独进来。”屋中的女人语气有些慌乱,强作镇定说道。 吱呀一声。 门被推了开来,一个人走了进来。 陈无忌眼角的余光只注意到一双大脚,其他的啥也看不到。 “老王,朱瑋死了。” 那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许是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王主簿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注到朱瑋已经没了脑袋,只有身子坐在椅子里面。 “谁死……这……”王主簿忽然惊呼一声,“这怎么回事?你杀的?那个叫陈无忌的小子呢?” “在那里,背后中刀,看样子也死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我听闻朱瑋又唤了个年轻俊俏的男子到房中,便打算来找一找他的麻烦,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女人说道。 陈无忌:??? 他怎么好像听到了一些不正经的东西。 第172章 你竟敢骗我 陈无忌趴在地上,整个人都麻了。 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朱瑋有龙阳之好,而且似乎他的夫人还知晓。 而看这女人和王主簿说话的语气,他们两个的关係绝对不单纯。 这个王主簿不出意外,怕是隔壁老王。 故事很精彩,可这不是陈无忌想要看到的。 他现在就想回到大牢里待著去,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王主簿那双大脚在陈无忌周围踱来踱去,过了足足好一会儿,才带著几分烦躁说道:“你糊涂了,你不应该在发现朱瑋被人杀死之后,不声张出来,而是偷偷將我喊了过来。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如何收场?” “这是我们的机会!”朱夫人沉声说道。 “朱家的生意一直都是你在暗中打理,上下关节十分清楚,即便没了朱瑋,张家也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断了这条线。是什么人杀了朱瑋,暂时不要紧,也不重要,借著这个机会,我们杀掉什么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如何能栽赃陷害?”王主簿低喝道,“你是在给我们两个找死!” “怎么?现在连你都对我这么不耐烦了?”朱夫人的语气忽然多了几分冷峻。 王主簿顿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这件事的风险太大了。” 陈无忌有些惊讶,没想到朱瑋的这个夫人还是占据主动的。 朱夫人冷峻的声音响了起来,“整个县衙上下,姓冯的哪怕看出来了什么,也绝对不会插手,只要你掌握了大势,那棵墙头草一定会彻底倒向你。” “唯一需要处置的,不过是於五这个朱瑋的心腹而已!你不是老早就怀疑他知道你我的事情吗?趁此机会,除掉他,彻底抹杀这个威胁。只要他一死,这县衙上下就全在你手中了,哪怕届时朝廷新派了县令前来,可他又能做什么?” “於五不死,那姓冯的也会跟著摇摆不定,你怕不怕?” 王主簿思量片刻,似乎是心中打定了主意,“眼下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其他可以选择的余地了,你亲自去找陈行远,让他带心腹前来。” “知道了。” 脚步声响起,紧接著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 就在此时,忽然一张脸出现在了陈无忌的面前。 陈无忌被嚇得差点动了一下,连忙屏住呼吸,压在身下的右手一把掐死了水沟穴,强制让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但心率呼吸都微弱到极致的状態。 他不敢完全昏迷,生怕这个老银幣给他补一刀。 被发现大不了鱼死网破,可若是彻底昏迷,那就生死难料了。 这一个姦夫一个毒妇,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陈无忌一点也不敢赌下一刻他会不会拿出一把匕首扎在他的后心。 好在,王主簿只是试了试陈无忌的呼吸就没有再理会。 不一会儿,有人来到了门口,王主簿非常小声的给对方交代了几句什么,便重新將门关了起来。 间隔了不到几分钟,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王主簿將人请进了房间,紧接著一道惊呼声在陈无忌耳边炸响,“於五,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竟敢刺杀县尊,来人,给我拿下他!” “王耀祖,你要做什么?你竟敢诬陷我?找死!” 紧接著打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前后不过几分钟就很快平息了下来。 陈无忌虽然看不见,但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进展。 於五被人砍死了。 王主簿让朱夫人去喊陈行远,显然是为了埋伏於五。 陈行远,这是个姓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莽夫? 若是,不知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该做何想! 事实是,陈行远此刻脑子乱糟糟的,像是装了一盏左右乱晃的走马灯。 他彻底的懵了。 朱瑋是他杀的,可现在变成了於五杀的。 而他成了让罪犯伏诛的功臣。 事情发展之诡异,让陈行远脑子空了好一会儿。 这时,王主簿忽然说道:“於五收受陈无忌贿赂,为金钱迷惑了双眼,竟为保醉八仙之案的真凶,刺杀县尊,罪不可恕。我会儘快上报知州、通判,迅速遣人控制罪大恶极之陈氏,此事事关重大,在州府没有下达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违者,斩!” “是!” 陈行远及两名心腹差役抱拳领命。 王主簿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陈无忌,给陈行远示意了一个眼神,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非常轻声的说了句,“活著。” 陈行远神色冷酷的点了点头,內心幽幽一嘆。 复杂,太复杂了! 这活乾的,心累。 陈无忌听到王主簿这番话,直接问候了这孙子祖宗十八代。 臭不要脸的狗东西,忽然直接把醉八仙之案的锅都甩到了他头上。 虽说这的的確確就是他干的,也不算冤枉。 可这狗东西连个鸡毛都没查出来,为了圆过去今日之事直接甩锅的行为,还是让陈无忌气的差点將怀中的惊天雷掏了出来。 金蝉脱壳之策彻底失败。 而陈氏也因为这件事被冠上了犯上作乱的帽子。 结果不但没有变好,反倒是彻底朝著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王主簿这个狗东西居然误打误撞的,还真把真凶给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戏謔的声音忽然在屋檐上方响起,“真是一齣好戏啊,本官从未想到一个主簿居然还有如此大的权利!” “谁?!”王主簿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喝道。 陈无忌猛地竖长了耳朵。 这声音…… 好像是个妖精! 再听听。 不至於来的这么巧吧? 朦朧的夜色下,数道人影如下饺子般落在了院中。 暗红色无袖外袍搭配暗纹黑色中衣的制服无风自动,一股肃杀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皇城司办案!” 一声厉喝,一道妖嬈而冷酷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站在了王主簿面前,“喊这么大声,你是还想对本官动手吗?主簿大人!” 王主簿神色阴翳,“不知皇城司几位大人驾临有何事要吩咐?” “拿下他!”妖嬈的身影侧目看向了陈行远。 陈行远懵了。 他很想知道今晚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在缉拿王主簿和对抗皇城司之间,陈行远只犹豫了两秒,就把刀架在了王主簿脖子上,“你竟敢骗我!” 王主簿:? 第173章 及时雨 王主簿低头看了眼架在脖子上的朴刀,脸色狰狞挤成了一团,“陈行远,你这个蠢货,这女人不知道在房上藏了多久,该听的不该听的她肯定都知道了,你这个时候当泥马的墙头草?杀了她们,我们才有活路!” “王耀祖,你给我闭嘴!”陈行远怒喝一声。 “你与朱刘氏勾搭成奸,杀害县尊,又诬陷於捕头,当我没有任何察觉吗?我只是苦於没有证据罢了!如今皇城司的诸位大人皆看在了眼中,你居然还敢丧心病狂的说出这种话,真是不知死活!” 王主簿冷笑连连,“陈行远,你这条不老实的狗,一定会比我死的更惨!我在下面等著你,相信用不了多久的!” “闭嘴!”陈行远一刀背抽在了王主簿脸上。 一道血箭带著几颗牙齿飞了出来。 “来人,押下去!”那道暗红色的妖嬈身影轻飘飘开口。 两名皇城司察子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持刀站在了陈行远几人的两侧。 陈行远会意,用力拽了一把王主簿,將他从门槛里面扯了出来,然后用刀指向了朱夫人,“走!” 这一群人被控制在了亮著稀疏几盏灯笼的院中后,那道妖嬈又冷酷的暗红色身影缓步走进了房间。 她看了一眼主座上朱瑋已经失去脑袋的尸体,在陈无忌身边蹲了下来,一把从自己的衣襟上扯下了一块布,又分成三份,非常温柔的包扎在了陈无忌的伤口上。 “別装了,快起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她俯身在陈无忌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红润的嘴唇轻轻一咬,裹住了陈无忌的耳垂。 陈无忌浑身一个激灵,这个妖精! 你不分场合的吗? 陈无忌连忙从地上坐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来了好一会儿了,看了好一出鷸蚌相爭的大戏。”秦斩红戏謔笑道。 “什么时候来的?” 秦斩红挤了挤眼睛,“你猜。” “我不猜。”陈无忌没好气说道,“这么严肃的地方,还跟我打这机锋。” “你跟朱瑋谈判的时候。”秦斩红说道,“不过,这个事我好像有些记不清了,应该不会出现在密奏当中。所以,我应该是……王主簿杀人的时候来的,好像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陈无忌心中瞭然,低声道了声谢。 “下回卖力点,我违背自己的原则,总是要有些好处的,你说是吗?”秦斩红嘴角微翘,性感而妖冶。 “別下回了,往后我都卖死力气,你今天简直是活菩萨!”陈无忌由衷说道,若不是秦斩红忽然出现,他已经做好带著族人落草为寇的准备了。 秦斩红嘻嘻低笑了一声,“我今日回去想了想,决定听取你的建议赌一把,但我在鬱南可调用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准备来见一见朱瑋,逼迫他妥协,调用县衙的人手。” “谁知道刚来,就看到你被押进了朱瑋的房间,还好我对你这个玷污了我的傢伙没有那么重的感情,在那个时候忍住了。” “后来的事情嘛,你一直在地上装昏,我们看到的都一样。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县衙,居然复杂到了如此地步,一介主簿居然都妄想架空县令,控制县衙。” 陈无忌白了她一眼,轻声说道:“调用县衙的人手確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但还是有些冒失了,幸好出现了变故。鬱南县衙上下和张明远是穿一条裤子的,你调用他们说不准会坏事。” “但现在坏事变好事了。”秦斩红嫵媚浅笑,“鬱南县衙里不是只有和张明远穿一条裤子的,这不是还有和你穿一条裤子的嘛,这些人手总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也是刚知道,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沉声说道:“明日凌晨,强取张府,我不但要物证,还要张氏闔族上下的口供和人证。” “越权行事,风险极大,我必须要找到足够多的证据,让他们找不出一丝破绽,更需要用这些东西来佐证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的动机。那群高高在上,自詡清流的疯狗咬起人来真的很疼的,马虎不得。” “我明白,但我相信,你会赌对的。”陈无忌篤定说道。 皇帝太需要一个突破口了,他一定会保住自己的耳目的。 秦斩红秀手状似无意的拂过陈无忌的腿,轻声说道:“稍后我会突击审讯王主簿和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跟你的族人通个气,让他控制县衙,把自己心腹带出来,今日之事不能走漏消息。” 陈无忌那个无奈,说的这么严肃的话,可手却这么不老实。 这个女人太像话了。 “好!”陈无忌回应著,用力捏了两把秦斩红那挺翘的臀儿。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种事情必须要还礼。 不得不说,秦斩红是真的又圆又翘。 是她目前见到的女人中最拔尖的,比后世那些踩恨天高硬生生拿物理方式凹出来的都夸张。 “我先出去!”秦斩红贴在陈无忌的耳边轻轻吐了幽香的热气。 “嗯。” 秦斩红出去后不久,一头雾水的陈行远走了进来。 “皇城司的人让我进来,这是何意?”陈行远蹙著眉头冲陈无忌问道。 “我们俩需要聊聊。”陈无忌说道,“你是西山村哪一房?” 陈行远摇头,“西山村全是主族,我们可没有机会住在西山村,我是九户陈,在鬱南的北部,九户是个镇。” “看样子三叔並没有跟你说过我们陈氏的来歷,你是主族主脉,也就是家主一脉,西山村其余各房皆是主脉,我们余下的陈氏皆是支脉。” 陈无忌一怔,我的血脉在陈氏地位这么牛比? 就那两间破屋居然是陈氏家主一脉,这…… 他娘的谁敢信啊! “所以陈氏並没有彻底的四散分裂?”陈无忌趁机问道。 “有,但只是一些支脉庶出,真正的陈氏……还是陈氏。”陈行远的声音压得极低,简单提了一句,就略了过去,“这里不是说这些事的地方,你跟皇城司的人熟悉?” “哦,那是你嫂子!”陈无忌淡笑说道。 第174章 陈氏叛变 嫂子?! 陈行远看了眼外面那道妖艷又颯爽冷酷的暗红色身影,大脑子空了片刻。 那是嫂子? 那能是……嫂子?! 陈行远忽然感觉世界有些顛倒错乱。 陈无忌的情况他其实知道的很清楚。 这毕竟是家主一脉。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整个陈氏的发展,也牵扯族人的视线。 若是曾经的陈氏家主一脉,皇城司的官是绝对入不了他们的眼的,能和他们联姻的只能是那些最庞大的世家,至少也得是个传承数百年的。 可他们现在什么身份? 人均农户,每个人都在为了衣食而奔波。 就他这样的,在陈氏族內都算是情况好的了。 至於陈无忌,现在也就是暂时稍微好了点,不愁吃不愁穿了。 可他,竟然把皇城司的女官给搞定了…… 牛逼! 漫长的震惊之后,也只有这两个字可以概括陈行远此刻的內心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不对啊,怎么能是我嫂子呢?我年纪更大,那不应该是弟妹吗?”陈行远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陈无忌淡淡说道:“你刚刚不说我是主脉吗?那不得有点优势?” 陈行远顿时不说话了。 玛德,好像还真是。 而且他还不能叫嫂子,他得唤夫人。 淦! “閒话我们日后慢慢聊,现在有要紧事需要拜託行远大哥。”陈无忌正色说道。 “你不刚刚还在说自己是家主一脉,当有优势,有事直接吩咐便可。”陈行远正色说道,“虽然我们陈氏如今屈居一隅,但其实很多的东西都没有变,作为未来的家主,应当学著去掌控权威。” 陈无忌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去接受这个事情,沉声说道:“请行远大哥调遣心腹,迅速掌控县衙。朱瑋与张明远乃一丘之貉,方才王主簿所说的东西你也听到了一些,他们手中掌握著一条线,儘快扒出来。” “是!”陈行远重重一抱拳,都不等陈无忌再说什么就迅速出了房间。 夜色浓稠如墨。 大家都有需要去忙的事情,陈无忌反倒成了最閒的那一个。 县衙的后堂,他都没有进过,趁著这个机会便顺带四处转了转。 只是夜色太黑,很多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不过他发现了朱瑋的县衙內部养殖场,这傢伙还真是什么都养。 鸡鸭鹅王八鸽子,甚至还有几窝蜂。 为了营造出自己廉洁爱民,两袖清风的假象这廝也真是下了功夫了。 就在这时,陈行远举著一盏灯笼忽然匆匆找了过来,“无忌快走,出大事了!” “张明远发现了?率人杀过来了?”陈无忌惊讶问道。 陈行远的表情如同便秘了一般,“是我们陈氏杀过来了!” “嗯……嗯?!” 陈无忌呆愣了一瞬,“我们陈氏……杀过来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陈氏在西山村,就算男女老少全部加起来,也不过那点人手。 如今城门关闭,还有那么多的府兵驻守,他们怎么杀过来? “方才有府兵匆匆稟报,有山贼夤夜攻城,请求我们迅速调集援兵,我匆匆过去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三叔。”陈行远急切说道。 “他们肯定是为了救你来的,可现在的麻烦是,我们无法出城,根本没有办法將你已安然无恙的消息送出去。” 陈无忌人麻了。 被族人这么重视,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恍惚与荣幸。 可害的这么多族人,担负上了性命之危,他也紧张了起来。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我送出城?”陈无忌问道。 陈行远摇头,“没有,张家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城池修缮上却是下了大功夫,他们近乎每年都会召集城中豪绅募资修缮城墙。这城墙连个狗洞都没有,除了走城门没有其他可以出去的办法。” 鬱南城是一座小城,城门只有一座。 一座城门有很多的弊端,但对於城池防御却极为便利。 “那就你去!”陈无忌说道,“以捕头的身份狠狠装他一个比,喝退山贼,说不准还能捞个功劳。” 陈行远愣了下,“我?喝退?怎么喝?!” “骂他们啊,这些话不是说给我们陈氏族人听的,是说给城上的府兵听的,家国大义、父母妻儿什么的隨便你扯。”陈无忌说道。 “只要三叔看到是你,应该就能明白我並没有出什么事,他们自然而然也就退兵了。希望他们都做了一些遮掩,別堂而皇之的杀过来,那我们怕是免不得要落草为寇了。” 折腾了这么久,本以为万事已定,接下来只需想办法和张家周旋就行。 没想到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出。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陈氏依旧避免不了当土匪的命。 陈行远一脸为难,“我……不知道怎么骂人,这事我不擅长。” “不擅长也要上,赶紧走!”陈无忌催促道,“假模假样的骂一顿就行了,也不需要显得多么高深,不求你有诸葛孔明的本事。” “诸葛孔明是谁?” “一个隱士大能,现在你就別关心这个了。”陈无忌抓著陈行远出了县衙,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关心诸葛孔明是谁? 那是俗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神人。 陈行远忽然说道:“无忌,要不然我把你从城墙上吊下去吧?” “不如你喝退山贼有价值,快走。”陈无忌催促道。 挺大个人了,好歹还是捕头,居然在这件事上这么怂。 想办法把他送出去自然也可以。 但价值就远不如陈行远出去,以一己之力喝退山贼。 有皇城司在,只要在密奏上稍微提上一笔,陈行远往后的仕途就顺了。 大禹王朝的捕头一般都是子承父业,或者来自军队。 哪怕干一辈子,也没有升迁的希望。 这个职业上面的路是断掉的,根本不可能再上升一步。 但如果能有一个在圣上面前亮个眼的功劳,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陈行远被陈无忌强行送上了城。 他没有办法上城,只能在城下等著。 外面的喊杀声很激烈,陈无忌听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声音。 希望暂时没有出现伤亡。 第175章 借张大人首级一用 陈无忌等候在城下的时候,远远看到一条火龙从远处快速而来。 他往旁边的阴影里缩了缩,將自己藏了起来,免得被人当做是內应一刀给砍了。 火龙伴隨著战马的嘶鸣声很快就到了近前。 前后近百骑士,將一顶轿子保护在中间,周围还围了数十名身著劲装的持刀汉子,灰衣寒刀,气势逼人。 队伍停了下来,轿子向前一倾斜,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张明远! 陈无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心弦猛地一紧。 希望陈行远已经出去了,並把该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一般的言辞或许能忽悠城墙上的府兵,可绝对糊弄不了张明远这个老狐狸,一旦他上城,绝对会发现陈行远话语中的问题。 张明远整理了一下衣衫,在那数十名灰衣武士的簇拥下登上了城墙。 一个御史居然豢养了这么多的武士。 张家这是真把鬱南当做自家的领地在经营,也可见他们的影响之恐怖。 在朝廷中,只有高级武將才有权养私兵部曲,但都是有定数的,撑死了不过二三百人。 可张明远只是一个御史,这隨便一动居然就带出来了近二百人的私兵,別的不说,仅凭这一点就是谋逆。 陈无忌藏在墙角的阴影里,焦躁的等待著。 城外的动静已经小了下来。 但他想要听点儿別的东西,根本听不见分毫。 高墙和厚重的城门阻碍了大部分的声音,除了能听见好像有点儿动静之外,具体的东西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过了不知道多久,城门忽然轰隆隆打了开来,明亮的火把中陈行远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数十名肩扛原木,守在城门內的府兵扔下木头,一窝蜂的上前围住了陈行远,杂乱的夸讚声响了起来。 陈无忌离的有些远看的不是很真切,但似乎陈行远成功了。 陈无忌心中微松。 希望张明远那个老东西並没有看出来什么。 不过…… 现在似乎是抓这老东西的一个好机会。 鬱南因匪患与蛮夷猖獗,府兵皆归县衙调遣,如果皇城司在这里明目张胆抓捕张明远,除了张家的私兵,府兵反而不会成为其助力。 不管他们私下里帮张家和县衙乾的活有多脏,但明面上应该还不敢叛变,明著对抗皇城司给张氏当刀。 陈无忌看了一眼,身体贴著阴影缓慢离开了这一片区域,直奔县衙。 秦斩红还在审讯王主簿等人。 陈无忌问了一个皇城司的察子,才终於在县衙大牢找到了秦斩红。 走进牢房,看了一眼角落里被打的几乎看不出个人样的王主簿,陈无忌贴在秦斩红的耳边,低声说道:“先別审了,张明远去了城墙,现在是抓他的最后机会,快调集你的人手。” “这深更半夜的他去城墙做什么?”秦斩红诧异问道。 “你不知道?”陈无忌愣了下。 “我……应该知道吗?” “有山贼攻城,张明远亲自上城,想必是为了坐镇指挥。” 秦斩红的神色顿时有些难看,“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没有人告诉我?” 陈无忌大概猜到了原因。 陈行远应当是故意没有派人通知秦斩红。 只因外面的山贼是陈氏族人。 “老陈应当是觉得你眼下这个事情更重要,便没有派人通知。”陈无忌说道,“城上有府兵,又有县衙差役协助,你们確实没必要去。现在当务之急是,搞定张明远,把这摊子事敲定。等这个夜晚过去,一切说不定就会发生变动。” 秦斩红重重点头,“確实如此,今晚的变局就多到让我都有些应接不暇,怎么会忽然间有这么多的事。” 她有些头疼。 总觉得自己选的这个日子不太好。 不过看了一眼陈无忌之后,她又驱散了这个想法。 能那么及时的救出这个狗男人,这日子应该算是冥冥中的註定。 “走,迅速动手!”秦斩红当机立断说道。 她调遣了两名心腹看守县衙大牢,將余下的人手全部集结了起来,扑向了城门。 陈行远虽然带了一些人上城,但还是將大部分的人手都给秦斩红留了下来,配合秦斩红控制县衙。 陈无忌混在察子队伍里,右手拎著一把刚刚顺手拿来的朴刀。 两拨人马在城门內那条杂乱的街道上碰在了一起。 一袭暗红色戎装,扮做男儿相的秦斩红大步上前,横在了张明远那些横刀立马的私兵面前,朗声喝道:“皇城司办案,无关人等退避,违者,斩!” 这一声,虽带著几分女性独有的清脆嗓音,但中气十足。 张府私兵不但没有避开,反而迅速摆开了防御阵型。 陈无忌越过战马和层层叠叠的身影,看向了队伍的中间。 张明远正在和陈行远说话,两人的距离近到近乎並肩站在一起。 嗯? 陈无忌看到了一个不费一兵一卒的机会。 但,看到也无用。 这需要陈行远有那个胆子。 他也不可能隔著这么老远给陈行远提醒。 “皇城司办案,你们是要造反吗?”秦斩红厉声喝道。 张府私兵不为所动。 张明远四平八稳的缓步走了过来。 张府私兵分开了一条道,將一字摆开的阵型,变成了一个八字。 “秦姑娘真不愧是女中豪杰,难怪一直被贤妃娘娘掛在嘴边,確实是一把锋利的刀。”张明远淡笑一声,“只是不知本官犯了何罪?” “勾结蛮夷,走私盐铁,侵占田地,残害忠良,张大人觉得自己的罪还小吗?”秦斩红冷声说道。 张明远摇头,“皆是无稽之谈,本官何时犯了这诸多大罪?秦姑娘可不要给本官乱扣罪名。皇城司现在可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难怪朝中幕僚一而再再而三的諫言,要废黜你们这个无用的衙门。” “一把不成气候,只知滥用权利的刀,確实不该继续存在。待本官还朝,必当联合同僚,向陛下参上一本,简直岂有此理!” 秦斩红被气了个够呛,厉声喝道:“张明远,事到临头,你还敢狡辩?我等奉皇命而来,你以为就凭你这几句胡言乱语就想莫平一切吗?还不束手就擒!” 张明远嫌弃的一摆手,“杀了,杀了!” 他很狂傲,完全没把皇城司放在眼中。 “下官陈行远,请借张大人首级一用!” 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第176章 客串审讯 下一刻,一道寒光,伴隨著一股血箭飞了起来。 陈行远一把抓住张明远就要滚落的首级,用力高高举起,振声喝道:“贼酋已伏诛,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秦斩红:!! 陈无忌:??? 眾人:……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来的太突然了。 突然到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就连张明远的那些护卫都懵了。 陈行远是张明远亲自唤到跟前说话的,他们以为这是自家大人看重的人,在张明远往前走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拦著陈行远跟上去。 秦斩红迅速回过神来,当机立断喝道:“张明远犯上作乱,有谋逆之心,你们也要跟著他一起赴死吗?还不速速下马受降。” 失去了主心骨的张府私兵还在犹豫,只是眼神多了些许慌乱。 陈行远冷哼了一声,“对抗朝廷,你们该知道是什么后果!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不要为了这点愚忠,搭上九族性命!谋逆,乃是诛连九族,你们老祖宗的坟塋都要被夷平的大罪。” 终於,有人下马了。 有了第一个之后,张府的私兵很快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齐刷刷跪了一地。 皇城司的人迅速收缴了他们的兵器,將所有驱赶到一起看押了起来。 兵不血刃拿下了张明远,可惜是个死的。 秦斩红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侧头看了眼陈无忌,“你们陈家的人都这么莽吗?” “他莽,我不莽!”陈无忌纠正道,“这只是个例。” 秦斩红轻哼了一声,“你还不莽?要不是我心性纯良,你早死八百回了,赶紧想个办法,现在这事如何处理?我脑子乱的厉害。” 陈无忌:…… 他莽吗? 他哪件事不是谋定而后动? 包括在山上水潭里的时候,只是最后没忍心下手而已。 “还能怎么办?迅速包围张府,控制关键人物,突击审讯,拿到人证物证。然后据实上奏,张明远率领三百私兵,当即对抗皇城司,欲杀害陛下钦使,被你逼不得已暗示县衙深明大义的陈捕头擒贼先擒王。”陈无忌说道。 这事,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了! 没想到,陈行远居然拿了今晚的最佳mvp。 他这个一切事件的串联者,竟然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辅助。 秦斩红深深看了一眼陈无忌,“我人手有限,需要你暂时以皇城司察子的身份帮我,我会让段英雄那个夯货配合你行事!” 陈无忌点头,“有好处吗?” “待此事过去,我可以三天不出门,行了吧?”秦斩红往陈无忌耳边凑了凑,咬牙切齿说道,“我救你一命都没要条件,你居然还敢跟我提条件。” “也是哦,那我三天不出门。”陈无忌说道,“你说的这个好处不是好处,而是公报私仇,想搞死我。但我这个好处,应该算是好处。” “不要誹谤我!”秦斩红轻哼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说道,“记好了,你说的,时间我定,三天不出门。” 陈无忌:…… 你来真的啊? 完了,搞死我算了吧。 秦斩红嘴角笑意一闪而过,迅速恢復冷酷无情的模样,开始分派人手。 她在皇城司分了数名察子,以及县衙十数名差役,控制张府私兵。 其他人手迅速调转方向,直扑张府。 张明远出来的时候,带走了大量的私兵,在绝对兵力的优势下,张府控制的倒是颇为轻鬆。 张家老老少少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满满当当挤了一个院子。 秦斩红负责重点审讯张府那些主事之人。 而这位小妖精给陈无忌的任务是把剩下的人,不管老少挨个过一遍,了解他们具体所做的事情,以及他们知道的事。 “两位,干活吧。”陈无忌对左右的哼哈二將说道。 陈行远和段英雄负责给陈无忌打下手,搞配合。 陈无忌在陈家主厅落座,摆了个大马金刀,看起来颇为冷酷的姿势。 他今日也体验一回当官的感觉。 一名美艷夫人被最先带了进来。 “时间仓促,我们没工夫跟你们磨嘴皮子,我问你答。不老实交代,或者隱瞒不报,你也没有改口的机会,当场行刑。”陈无忌沉声说道。 堂上高贵的美妇人已抖成了一团,连声说道:“大人,我说,说!” 她们所有人刚刚看到了自家老爷的首级。 连朝廷命官的老爷这些人都当场砍了,美妇人根本不敢赌。 “姓名。”陈无忌正式开始。 “张关氏,张明远正妻,祖籍河西关氏。” 张关氏想用自己娘家涨一涨自己的底气,可她不知道的是陈无忌连河西关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你对张明远的事情知道多少?”陈无忌接著问道。 “这些事情老爷一般不会跟妻妾说的,族內的生意都由族中长老等人负责,我只管家里用度,也就偶然见一见其他家的夫人、妾室,我们聊得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事。”张关氏生怕陈无忌不相信,说的很详细。 “每月用度多少?” “金银各五百两。” 陈无忌被这个数字砸的懵了一下。 真他娘的豪横。 他累死累活这么久,连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居然都没有挣出来。 真丟穿越者的人! “具体用於何处?”陈无忌接著问道。 “府中各院的用度、下人的开支,以及一些店铺掌柜、下人的开支。” “需要用到这么多?” “需要,张府豢养的下人足有六百余人。” “往常来拜访你的都是什么人?” “在京中时的需要说吗?” “说!” “那就多了,我家老爷在朝中人缘极好,与很多官员关係莫逆。” “没事,你慢慢说。” 张关氏只好强行回忆了起来。 这份名单很长,长到皇城司那位负责记录的察子笔桿子都快抡出火星子来了,他想不明白大人临时安排的这位察子为何要问这些。 记录了足足將近半个时辰,张关氏终於说完了那些前来拜访她的人,以及这些人的背景关係。 “拜访你的人之中,没有西南夷?”陈无忌忽然问了一句。 第177章 片语如惊雷 张明远的正妻或许知道的东西並不多。 但,但凡和张明远牵扯到的人情往来,就绝对避不开她这个正妻。 这是大禹王朝的交际方式。 男人有男人的方式,女主人也有女主人的方式。 若两位朝臣相交,女主人不走动一下,这关係就得另外论了。 张关氏本不欲提及这个话题,但在偷偷看了一眼陈无忌那冷冰冰的眼神之后,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有西南夷。” “我家老爷与烧当羌、牢姐羌有生意往来,他们部落首领的夫人我都见过。另外……” 张关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这位大人,如果我什么都说,是不是就能免了我们母女的死罪?我不求別人,只求我们母女活命。” “圣上仁慈,但是这也要看你说的东西有没有价值。起码在现在,我並没有从你说的这些东西里,看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陈无忌淡然说道。 他自然不可能替皇帝陛下把这个主给做了。 不过,忽悠一下又不碍事。 “是!”张关氏的脑袋重重点地,“烧当羌与张氏已有三起联姻,烧当羌下一代继承人迎娶的正是张氏之女。我家老爷为了拉拢牢姐羌,目前正打算將我的女儿张秀儿嫁给牢姐羌继承人。” “张氏与这两支羌人部落之间的生意我並不清楚,但我曾无意间听见羌人诸部落將联合起来寇犯南郡,我家老爷还说届时朝廷会派周大將军前来剿贼,让他们届时演的逼真一些之类的话……” 陈无忌眸光微动。 说了这么久,总算听到了一个比较关键的信息。 羌人诸部联合寇边,只是这周大將军又是何人? 等会问问秦斩红。 “继续!”陈无忌淡漠说道。 “像方才说的这种东西,哪怕是零零碎碎的,都可以多说点。这才是你真正能保你们母女性命的东西。” “……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张关氏伏下那颗高贵的头颅,认真回想了片刻后忽然说道:“还有一事,我不知道算不算有用。我曾在老爷的书房里见到了一封信,因为老爷严令我们触碰书房里的任何东西,我当时去拿东西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信上提及太子能文善武,有先祖之风,不利国朝稳定,社稷安寧,我只看到了这样一句话,后面的就没敢再看。对了,那封信,我家老爷应该看了很长时间,被揉的皱巴巴的,一角还被烧掉了。” “那封信很奇怪,署名写的是——池塘青蛙,用的印却像是一张猪脸。” 陈无忌心头狂震。 完了,这踏马怎么连太子都牵扯出来了。 这是我一个小猎户能知道的东西? 不行,这案子没办法审了。 “去喊一下秦大人!”陈无忌对左右吩咐道。 “是。” 片刻后,秦斩红带著一身汹涌煞气走了进来,“怎么了?” 陈无忌让开位置,给秦斩使了个眼色,对张关氏说道:“你继续说。” “没了。”张关氏摇头,“其他的,我確实想不起来了。” 秦斩红抬头,澄澈的目光静静看向了陈无忌。 “再好好想想。”陈无忌说道。 张关氏又想了片刻,还是摇头,“其他的確实想不起来了,我虽是大妇,可家中有权知道的东西实在不多。” 陈无忌无奈只好將察子刚刚写好的供词,拿给了秦斩红,“你看看这个,我换个人问。” “……好。” 秦斩红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她看完口供上面所写的东西,才猛地脸色大变。 诸羌寇边,周將军,太子…… 这几个字眼联繫在一起,犹如一颗核弹在她的心中炸响。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说好的只是调查阮相一门贪污,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 秦斩红恼火的抓了两把头髮,一把夺过察子手中的毛笔,忽然奋笔疾书。 写完一封密奏,她扯了一根头髮丝夹在信封中间,然后细细用蜡封好,用印。 “段英雄,这封信我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务必亲手送呈,明白吗?”秦斩红语气严肃,一字一顿。 段英雄方才一直就在边上站著,陈无忌问出来了什么东西他一字不落,全部听的清清楚楚,自然也知道这封信的分量。 太重了。 重到哪怕十几个他的小命都承受不起。 “是!”段英雄挺直腰杆,重重应了一声。 陈无忌溜达到了院子里,决定找个不起眼的再问一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爹做错了什么?” 忽然,一个满含怨念的声音响了起来。 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群中,一个身段苗条但不显纤瘦,反而有些莹润的女子站了起来,双目含泪,眼睛里泛著血丝直直的盯著陈无忌。 陈无忌扭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张秀儿。 在跟张明远结怨之后,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但,对於这个只是有些熟悉的女人,他並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陈无忌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差役,没有回答张秀儿的话径直走进了一旁的偏厅。 片刻后,两名差役带著张秀儿走了进来,同时还有一名察子也抱著文房四宝走了进来,在一侧的桌子上铺开了竹简。 “我想知道为什么?”张秀儿站在堂中,眼神如怨鬼一般直勾勾的盯著陈无忌,似乎想用她那双杏眼盯死、盯透陈无忌。 陈无忌神色平静,“这个问题,我觉得你比我应该更清楚。我想知道,令尊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为国为民,敢於仗义执言,甚至数次朝堂死諫的好官!”张秀儿说的斩钉截铁,一脸傲气。 陈无忌轻笑,“既然这么说,你肯定不知道我因为治好你那点小毛病,被令尊威胁了吧?一个条件,换我老老实实闭嘴。还好,我那天正好也有点不太好解决的事,就顺手提了。” “怎么可能?!”张秀儿失声喊道,“我爹那么做只是为了报答你,你的內心怎可如此阴暗?枉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我是,但令尊不是!”陈无忌说道。 “看样子,你並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要不我给你解释一下,我,一个猎户,不配你们张家欠恩情,识趣就提条件,一笔两清。不识趣,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不如你猜一猜?” 第178章 羌王的女人 “这都是你臆想出来的东西,我爹並不是这个意思!”张秀儿大声喊道,情绪有些激动,连淑女的形象都快维持不住了。 陈无忌淡淡说道:“其实,你已经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看得出来,你被令尊保护得很好,那些脏恶的事情一点都没有沾。” “但令尊的手上沾满了南郡百姓的血,赵氏里的亡魂至今还在哀嚎。那些流寇都是他一手养出来的,因为我杀了流寇,他就想顺手碾死我这只虫子。” “只可惜,我这只虫子也觉得自己的命没有那么轻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秀儿崩溃了,忽然嚎啕大哭。 陈无忌神色平静的看著那道单薄的身影,“令尊肯定活不成你心目中所想的那个样子,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帮令尊赎罪!” 记口供的察子抬头看了眼陈无忌,又看了看自己浪费了两副竹简写的东西,表情如便秘一般。 活爹,这是审案,不是让你们俩谈情说爱的。 察子一阵无语,默默拿出了书刀。 玛德,真够无语的。 “所以,我爹真的是想要谋反吗?”梨带雨的张秀儿忽然问道。 察子一愣,立马將书刀扔到一旁,挑起了毛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谈情说爱还有这效果?不问自己都开始说了? 陈无忌没有回答张秀儿的话,而是反问道:“看来你也知道一些东西。” “我不知道,是牢姐羌的少头领说的。”张秀儿用力咬著唇角,因为过於用力,嘴角都有点滴血丝渗了出来。 “半个月前,家里忽然来了几个客人,我爹命我招待其中的一个年轻人。那个无赖举止浮夸轻佻,跟我说他是我未来的夫君,以后会是王妃。还说他们部落里正在积极备战,將在冬天来临之时,对南郡发起进攻。” “他还说这是我爹和几个部落的大首领联合布的一张大网,是为了牵制大禹朝廷,覆灭周大將军的大军,要让朝廷彻底失去对神仙岭以南六郡的掌控权。” “但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爹是一个清官,是天下士子心目中的榜样,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不相信!” 事实都已经从她自己的口中说出来了,可张秀儿还是把脑袋摇的好似拨浪鼓一般,嘴里一直念叨著不相信。 最亲近、最崇拜的人忽然变成了一个大反派,她確实有理由崩溃。 陈无忌並没有去安慰,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去安慰。 张秀儿是个好姑娘,待人接物处处透著大家闺秀的礼仪端庄。 但,要怪就只能怪她有一个叫张明远的爹。 察子手中的毛笔再度飞了起来。 这一次,话不多,但信息量巨大。 牵制朝廷,覆灭周將军的大军,这每一个字的分量都如千钧重担。 “一旦诸羌寇边,你可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陈无忌问道。 张秀儿低头哽咽著,哭的声音虽小,但力度声嘶力竭。 “那个无赖告诉我,我父亲说服了八部羌族,並许诺他们往后可以在神仙岭南部六郡自由放牧,以及……十万人口。”张秀儿哭泣的声音小了下来,她挺了挺腰肢,抬头看向了陈无忌。 “这些事情,朝廷並不知道是吗?” 陈无忌被张秀儿的单纯彻底打败了。 如果朝廷知道这些事情,怎么可能还只是调查,而放任张明远在这里乱蹦躂?九族消消乐早就给他安排上了。 除非…… 当今皇帝真软弱到彻底没救了。 “诸羌准备了多少兵马?”陈无忌问道。 张秀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个无赖只与我吹嘘过他们部落里有八千善战的勇士,届时他会带著这支勇猛的大军踏碎南郡的土地来迎娶我。” “那个无赖说话太无礼,后面我就没有再跟他聊了,因为这个事,我父亲还呵斥了我。那时,我觉得那个无赖只是想跟我家提亲,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我父亲的安排。” 陈无忌嘆了口气。 现实这一巴掌,给这姑娘抽的是真不轻。 人家都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了,这姑娘居然还在那里幻想。 “慢慢想,任何细碎的消息都可以,你说出来的每一字都在洗刷你父亲遗留下来的罪孽,趁著南郡还没有生灵涂炭,没有支离破碎,一切都还来得及。”陈无忌温声说道。 张秀儿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了……” “下去休息吧,想起来什么,隨时都可以说。”陈无忌说道。 张秀儿因为哭的太狠而红肿起来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陈无忌,转身往外走去。 就在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扭身问道:“另外一个人说的算吗?” “谁?” “我……让我生病的那个人。” “那个暗恋对象?” 张秀儿忽然红了脸,不过没有反驳,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说了什么?”陈无忌来了兴趣,他有一种又挖到了猛料的感觉。 张秀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他是赵家的大公子,我小时候在母舅家常住过一段时间,与他往来较多,久而久之就有了……有了那种情愫。我一直以为他对我也是有意的,因为他待我真的很温和……” 察子看著自己顺手写出来的东西,表情再度便秘了。 这怎么又扯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去了? 一个父母之命的未来夫君,一个自作主张的暗恋,再加上这位陈公子。 这,三个男人了啊! 姑娘你到底什么命格,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陈无忌此刻也有点儿茫然。 姑娘你確定你说的这些东西是我想听的? 劳资不想听你那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狗血爱情故事。 张秀儿的故事前摇很长,摇的陈无忌都快忍不住想要打断她的时候,张秀儿忽然话锋一转,终於说到了正题上。 “去岁清明,我隨母亲回乡祭祖,再度见到了那个人。我们参加了同一个诗会,饮酒之余,我不死心的跟他稍微提及了一点,我的……我的那个想法,虽然这对於一个女子而言很可耻,可我忍不住。” “但他跟我说,我註定要做羌王的女人,他可不配。” 第179章 给你准备棺材 张秀儿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可一点也不小。 张秀儿不温不火的说道:“我方才忽然间想起,连我自己都是直到刚刚这一刻才明白,我被我父亲当做了他阴谋的工具。赵氏大公子怎么会在去岁就知道这一切?这些事不是我父亲一个人做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我父亲死了,他们怎能安然无恙?你们一定会將此事查清楚的对不对?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认真去想,想每一个细节,想到了我就告诉你。” “一定会的!”陈无忌肯定说道。 这事他倒是可以先替秦斩红应了。 如果当今皇帝没有到烂泥扶不上墙的地步,他就不应该对这件事无动於衷,放任那些人像蛀虫一般腐蚀空他的天下。 张明远等人编织的是一张想要网住皇帝,网住天下的网。 当今皇帝,才是他们最大的猎物! 只要这皇帝老儿稍微有点智商,这件事一眼就透。 张秀儿又想了许久,实在没想出来其他的线索之后,陈无忌这才让她先回去歇著。 作为提供了这么多重要线索的重要人证,陈无忌擅作主张给了她一个房间,只是里外都有皇城司的察子看守。 天亮了。 陈无忌伸展著懒腰,走出了偏厅。 东方亮出来的光线很明媚,透著强烈的生命力。 可这能让人心情愉悦的晨曦,今日却怎么也点燃不了陈无忌心中的喜悦。世道的黑,如同一张大伞压在他的心头,压的他心情沉闷,呼吸都有些难受。 这一晚上经歷的事情太多了。 多的仿佛经歷了半生。 陈无忌也需要好好的消化一下,缓一缓。 秦斩红带著一身的疲惫从主厅走了出来,看到站在假山边的陈无忌,迈动那双大长腿走了过来,“有没有弄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有,但我现在不想说,你等会去看口供吧,累了。”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解开了盘起来的头髮,撩了两下,点了点头,“我也累。” 陈无忌看出来了,这女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媚浪不见了,冷酷也没了。 “事情很多,千头万绪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该以为我死了。”陈无忌说道。 他更想知道陈不仕等人如何了。 “好,我派人送送你!”秦斩红说道。 她难得没有调戏陈无忌。 太累了,那些话都没力气说了。 “不用,借我一匹温顺点的马。”陈无忌说道。 真正的麻烦都已经没了,他也没有娇贵到那个地步,还需要人送。 秦斩红忽然轻笑了一下,“对,你这一次都没有顺手捞到什么好处,那就捞两匹马吧,你自己去张家的圈里牵。” “我只是顺手顺了一次,怎么听你这口气,搞得我好像有那个癖好似的。”陈无忌无语说道,他是那样的人吗? 秦斩红狡黠轻笑,“不要啊?那算了。” “谁说我不要的,不过我的骑术太好,办不到骑一匹牵一匹,另外一匹你先帮我留著。”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咯咯低笑了一声,“德性,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的。” “没办法,我穷啊。” …… 陈无忌在张家的马厩里牵了一匹黑色的,看起来非常神骏的马,以骑驴的速度朝著村里赶去。 还没进村,他就在赵氏里碰上了守在那里的陈骡子和两名族人。 “骡子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陈无忌下马问道。 陈无忌走上前来,双手用力拍了拍陈无忌的肩膀,高兴说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吧?” “没有,就是去大牢里溜达了一圈。”陈无忌笑道,“所以,你们这是在干嘛?” “我们?去城里啊,准备过去打探打探你的消息。”陈骡子说道。 陈无忌有些狐疑,“你们明明好像特意等在这里。” 陈骡子訕笑了一声,“我是看上那棵树了,不是刻意等什么。如果你死了,这不得抓紧准备一口棺材嘛,我看那树就非常的得劲,应该足够给你打一口非常豪华的棺材。” 陈无忌:…… 玛德,他就多余这一问。 不过,不对啊。 他们应该知道他没有事了,哪还需要准备什么棺材? 陈骡子看样子又没憋什么好屁,他们肯定又在搞什么事。 “三叔在不在村里?”陈无忌问道。 他没有再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等会跟陈不仕说吧。 陈骡子这个傢伙,嘴里说十句,有九句半不是没用的废话就是假的,跟他说纯粹是瞎耽误功夫。 “在,族里决定这两日祭祖,他在忙活这些事情。”陈骡子说著,双手非常顺遂的牵住了马韁绳,“你小子从什么地方搞来这么神骏的一匹马?住县衙大牢还有这待遇?” “顺手牵来的。”陈无忌说道。 “哦,这样啊!”陈骡子拖著长长的调子应了一声,忽然翻身上马,一巴掌拍在马臀上,“那就借我骑几日!” 陈无忌呆呆的看著捲起一股尘烟,已不见了身影的陈骡子,破口大骂,“陈骡子,你简直就是个牲口啊你,侄子的东西你也抢!” 陈无忌和另外两位族人回到村中,还没来得及进家门,就被陈不仕带进了宗祠。 宗祠这个神圣的地方,陈无忌还是第一次进来。 跟宏伟不沾一点边,外面看起来甚至还有些破烂。 但走进內部却是別有洞天,庄严宏伟,有点儿大家族祠堂的气象。 在陈不仕的带领下,陈无忌恭恭敬敬的给祖宗牌位上香、磕头。 祖宗牌位很多,宛若一座密密麻麻的牌位山。 “族里这几日准备祭祖,以前你有些痴傻,所以这些事情你並没有参与。不对,也不能说你没参与,你参与了,只是不做別的,只惦记著吃供品。”陈不仕笑著说道。 “如今不傻了,应该也不会一直惦记著吃供品了。族中年轻一辈你现在算是一只比较有能力的领头羊,所以族里这次决定由你来主持家族大祭。” “有些事情我需要提前给你说道说道,免得到时候出了乱子。这一次家族大祭,不仅仅是我们西山村这一脉,其他支脉的族人都会来,场面会比较盛大。” 陈无忌;…… 他一直等著陈不仕说昨晚的事,结果他好像完全没这个想法。 第180章 孝出强大 “怎么忽然间要举行家族大祭?”陈无忌问道。 现在既不是特殊的日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这不时不节的搞家族大祭,多少有些奇怪。 陈不仕淡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自从我们落户西山村,族里就没有举行过大祭。最近其他几个支脉忽然联繫到了我们,想把这份血脉重新凝聚一下,我们合计了一下,也该举行个大祭了。” “那为什么让我来当这个主持之人?这多少有些不合理,我在村里跟个小透明一样,哪有什么说话的分量?”陈无忌问道。 这个老登,他倒是要看看这傢伙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是昨晚遇见了陈行远,这事儿陈无忌指不定得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陈不仕这傢伙装起来实在是太能装了。 “年轻一辈,你是最为出色的,让你来主持大祭很合理。”陈不仕说道,他还没有给陈无忌说真正的原因。 陈无忌实际心中清楚,让他主持大祭,跟能力、年轻与否没有任何关係,只因他是家主一脉。 “先不说这个,昨晚有没有伤亡?”陈无忌撇开了这个话题,问道。 陈不仕愣了下,“伤亡?什么伤亡?昨晚大家都安安稳稳的在睡觉,哪里的什么伤亡,有人跑到梦里砍我们来了?还是你做梦梦见我们被砍了?” 陈无忌一脸无语,“是我让陈行远出去的,这么大的事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糊涂,连这都想瞒著我?” 他想找刀了。 陈不仕这个样子,他不用力砍几刀心里实在堵得慌。 陈不仕一脸愕然,张了张嘴巴,忽然愤然说道:“我就说嘛,我还纳闷陈行远那孙子忽然间哪来那么大的胆魄和口才,那话就不是他能说出来的,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脑子。” “有没有伤亡?”陈无忌沉声问道。 从昨晚到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结果,陈不仕这个王八犊子居然还想瞒著他。 “伤了几个人,但问题不算大,不是很严重。”陈不仕说道,“若不是陈行远及时出现,或许就有伤亡了。” 陈无忌搓了搓牙子,“你们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点人手怎么敢强攻鬱南的?虽然那只是一座小城,可城高墙厚,还只有一道门户,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的?” 在这件事上他真正见识到了陈家人的疯狂和凝聚力。 平日里全都好像是老实巴交的农户,时不时的还有些摩擦和口角。 可一旦这几个当家做主的下令,瞬间就成了兵。 而且,疯的厉害。 只是为了救他,这帮人居然就敢攻打鬱南城。 李云龙当年干这事,人家手里起码还有万人呢,他们陈家有什么? 说起这个,陈不仕的脸上忽然露出几分自傲之色,“区区一个鬱南城,我还不放在眼里,我们陈家人擅长的就是啃硬骨头。一个鬱南,弹丸之地,还不至於让我伤脑筋。” “听这意思,原来是我瞎操心了是吧?”陈无忌有些惊讶。 他是真的惊讶。 陈不仕虽然装了点,但並不喜欢吹牛逼。 甚至於他说的事情,一般情况下还是往高了去说的,並没有什么狂傲之心。所以他能这么说,只能证明一件事,陈家人的战斗力確实是猛的。 他们並没有丟弃了祖先的血勇和传承。 但说真的,不管陈无忌怎么想,实在想不明白就凭村里这几十號人到底怎么打鬱南城?甚至还把这座城池当做硬骨头? 除非…… 他们手里也有惊天雷这种东西。 但,有吗? 陈不仕笑了笑,“倒不能说是瞎操心,起码你们及时的动作,让我们这些族人可以继续安安稳稳的在地里刨食,不至於上山当贼寇。” “一旦城破,我们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陈无忌神色带著几分凝重点了点头,“你们没有暴露吧?” “没有,这么浅显的问题我怎么会想不到,不管事成与否,肯定要多给自己留几条退路。”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点头,“等会陪我去看看吧,家里最近弄了些燻肉,我带燻肉去,还是带银子更好一点?” “带肉吧,陈氏没有拿银子抚恤伤员的习惯!”陈不仕说道,“这个习惯也不能有,拿银子餵出来的兵,是不会有血性的。” “他们是我们的族人,拿兵比什么。”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看向了祠堂外面的大松树,平淡说道:“但他们也是兵,在他们投胎姓陈的那一刻起,这些事情早就已经註定了。” 陈无忌没有吭声。 他是陈氏的一员,甚至於还是家主一脉。 但其实,他好像到现在都还不了解这个家族。 也许,陈家真正的底蕴不是什么物质上的东西,而是…… 这些人! “走吧,上你家搬肉去!”陈不仕忽然说道,“今天,劳资要痛痛快快、名正言顺的宰一次狗大户。” 陈无忌无语的瞥了一眼陈不仕,“我那点家底,跟你怕是没有任何可比性吧?” “我很穷,你不要以为我藏了多少银子,我那是真的穷。”陈不仕摇头晃脑的嘆息道,“为家族殫精竭虑,我哪有机会给自己藏银子?我命苦啊,生在这陈氏是真命苦啊。” 陈无忌:…… 家里还算安寧,只是霍三娘几人的脸色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一个个都跟抽了魂似的。 陈无忌一进门,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有些堵得慌。 他现在是有家有室的人,一举一动影响的不只是他自己。 还是霍三娘她们的几个人的安危和未来。 可有些事情,他避不了,也躲不了,只能硬著头皮上。 “娘子,让你们担心了。”陈无忌温声说道。 沈幼薇眼睛一亮,如乳燕投怀般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陈无忌的怀中,“夫君,看到你活著回来真好,我昨晚差点连孝衣都准备好了。” 陈无忌嘴角轻抽,真是他的挚爱亲友。 陈骡子惦记著给他准备棺材,沈幼薇要准备孝衣。 真是孝出强大。 “你是不是连改嫁都想好了?”陈无忌故意板著脸问道。 沈幼薇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那倒是还没有,不能你尸骨未寒,就想这个啊,显得我多水性杨?” 陈无忌:…… 第181章 留个孩子吧 霍三娘站在一旁,眼里噙著温润的波光。 看到陈无忌活著回来,她的精气神也活了。 其实,她也想像沈幼薇这般肆无忌惮的表达,可骨子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拉扯著她,让她迈不开脚步,张不开双臂。 但她的心里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轻鬆,温暖。 劫后余生,让她忽然间想通了很多的事情。 珍惜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她心中也愈发的沉甸甸。 她驀然又想起了陈无忌那天早上说的话。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没人能保证自己安然老去。 真的要珍惜当下! 在生离死別面前,他那些胡作非为的小想法,为什么不能满足呢? “无忌,昨晚发生了什么?”霍三娘温声问道。 陈无忌露出一抹轻鬆的笑意,“其实也没什么,县令大人看上我做菜的那点手艺了,想跟我聊聊合作。只是,这个人啊,当官当久了,总想著以权压人,整那么大的阵仗不过是想让我服软而已,没什么事。” 霍三娘蹙眉,这个答案,让她有些怀疑。 “无忌,你跟我们说实话吧?哪怕再大的事情,我们都能承受住。不管你想怎么做,又发生了什么,我们都陪著你!” 沈幼薇重重点头,“对,你是我们的夫君啊,这些不好的事干嘛要瞒著我们?你说了,我们心里也有底。” 薛红豆跟在霍三娘的身后,也想表个態,可嘴皮子动了下,又默默的没有出声。 她,是以奴僕的身份被送到这个家的。 好像並没有什么需要她说话的余地。 陈无忌轻鬆说道:“真的就是如此,没骗你们。” “可县令大人怎么会看上你做菜的手艺?这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我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觉得一些做菜的手艺,好像犯不著一个县令如此大动干戈。”霍三娘说道。 一直站在旁边当隱形人的陈不仕笑道:“那你们可想错了,无忌的这个手艺可是值大钱的,准確来说是非常值钱。” “可不要小看吃这一门道,我们这些人只顾著吃饱就行,可对於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人家要的是吃的好,吃的精,为了一口美味,他们不介意豪掷千金。” “那些大城里的百年老字號,生意可比做其他任何营生的都安逸稳当。无忌的那些手艺,如果拿到府城开个酒楼,不出几个月就能让大片的酒楼没活路。” 陈无忌点头,“如果手里有钱又有人脉,能镇得住地方上的那些宵小,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內利用我手中的菜谱让这些酒楼遍地开,这一招吸来的財富,反正我是不敢想。” “一个李四分茶,如今都已经是门庭若市了,一日收入百两或许稍微有些夸张,但应该无比接近了。如果在全国诸多大城,全部都开上这样的酒楼,能挣多少银子?” 霍三娘几人皆面露讶异。 她们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终究是见识局限了想法。 “原来夫君会的那些手艺这么值钱呢,搞的我都想开个酒楼了。”沈幼薇轻声嘀咕道,“到时候我別的啥也不干,就坐著收银子就可以了,想想就美滋滋。” “酒楼,我还真想开一个。”陈无忌淡笑说道。 以前不想这个,是因为城里的仇人实在太庞大了。 一旦他开个酒楼,指不定三两天就被人拆的啥也不剩了。 他费大量的家底,费尽心力搞一个酒楼出来,可人家要想毁掉,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 不管是城內维护正义的县衙差役,还是地痞流氓,可都是人家说了算。 在这样的情况下开酒楼,陈无忌不是奔著挣钱去的,而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给別人送欺辱他的突破口。 如今倒是没什么好担忧的。 不管朝廷如何处置,张明远和县令肯定是没有办法再给他使绊子了。 “真的啊?”沈幼薇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陈无忌宠溺的点了点头,“真的,不过,老板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可別真想著只是坐著收钱就可以了。等城里最近的风波过去,我会物色一个店面,到时候你们自己合计要不要亲自去,还是找个掌柜的。” “我要自己去,姐姐,我们一起当老板娘去!”沈幼薇拽著霍三娘的胳膊,如个掛件一般掛在了霍三娘身上。 霍三娘无奈轻笑,“等这个事情有著落了再说,我们先了解下。” 很多时候,霍三娘感觉她跟沈幼薇不是姐妹关係,而是养了个女儿。 “我出去一趟,午饭就別等我了。”陈无忌打了个声招呼,跟陈不仕將前几日刚刚晾晒的燻肉拿了一些,便去了那几位受伤的族人家里。 陈不仕这一次倒是並没有跟他扯谎,受伤的几位族人情况確实不是很严重,几人全都是轻微箭伤。 最严重的一个人被一箭扎在了肚子上,距离心口只有一点距离,但运气好的是,他胖,反而没什么太大的伤害。 而他是唯一一个身上真正挨了一箭的人。 昨晚的情况陈无忌也了解,陈氏族人攻来的时候,府兵只来得及放了两轮箭,此后陈行远就赶到了,以一己之力喝退了夤夜来犯的“山贼”。 虽说当时戍守在城內的府兵有两百左右,可这样一支兵力,分散开来,戍守城墙和城门之后所形成的杀伤力自然而然也就下降了。 尤其还是在夜色笼罩的情况下。 夜色下,视线不佳,远程放箭跟著瞎子摸象区別好像不是很大。 在几个族人家里转悠了一圈,又上陈不仕家蹭了一顿酒,陈无忌挨著午后灿烂的阳光回了家。 阳光好,一直縈绕在心头的麻烦也解决了大半,让陈无忌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整个人都有一种通透明媚的感觉。 难得有这么好的时候,陈无忌决定下午上山里溜达一圈,和亲爱的山野小牲口们来个亲密的互动,给自己的五臟庙增加一点新鲜的口味。 只是刚回到家,他就被霍三娘神色凝重的拽进了房间里。 “无忌,我们要个孩子吧!” 陈无忌:??? 第182章 要更努力 霍三娘的话让陈无忌懵神了好一会儿。 “我们不是一直在努力吗?这种事情也不是三两次就能搞定的,怎么忽然间搞的这么凝重?”陈无忌问道。 霍三娘的脸蛋有些红,惹得耳朵尖都泛著粉红色的晶莹,但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坚定,“是,但还是不够努力,如果有机会就多来几次,或者每天都来……几次。” 陈无忌呆住了。 半晌,他幽幽说道:“娘子,你这恐怕不是想要孩子,而是想要我的命,每天都来几次,还活不活了?” 他真的被震惊到了。 娘子这是被秦斩红给传染了吗? 一向知性端庄的她,怎么忽然间说出来了这么野的话,这可不像是她能说得出口的,太不可思议了。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那种事情吗?还一直惦记著各种样。”霍三娘轻嗔道,“每天多来几次,难道不应该是正中了你的心坎?” “那也得我有那个本钱啊!”陈无忌苦笑说道。 一个秦斩红就已经够让他受得了,如果家里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怕是距离死真就不远了。 “为什么?”霍三娘很是不解的问道。 陈无忌一怔,“为……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陈无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觉得霍三娘应该多看几本书生和美艷女鬼的爱情故事,深入的了解一下什么叫叫精疲力尽。 “这种事情太频繁,我就废了!”陈无忌只好如此解释道,“一天一次我现在年轻还能勉强抗一抗,但一天几次,我是真不行。” 其实,现在是可以的。 但他不得不把秦斩红的因素计算在內。 那娘们疯起来的时候,哪怕他睡著了,人家都能自己搞起来,甚至根本不需要陈无忌做什么。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霍三娘表示很惊讶。 陈无忌:? “那就一天一次,你这段时间爭取不要乱跑,让我们三个都怀上!”霍三娘脖子一扬,说的斩钉截铁,那架势活像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將军。 陈无忌蹙了蹙眉,“娘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觉得我快死了?” 爭取儘快让她们三个都怀上,这不摆明了就是留后吗? 干啥,她们三个联合起来这是要谋杀亲夫,去父留子?! “呸呸呸,说什么嘛,都成婚了这么久了,肚子还不见动静,別人会说閒话的,什么死不死的。”霍三娘连忙呸了几声说道。 陈无忌幽幽说道:“可我怎么感觉娘子你是想去父留子,一副我命不久矣的样子。你老实跟我说,你们三个是不是有什么谋划?我没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不用下这么狠的手,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 霍三娘恼怒,在陈无忌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怎么可能会对你有什么阴谋,还不就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太危险了。虽说,谁也不希望发生什么意外,但如果……”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我至少有你的血脉,不想空落落的给你连个血脉都没留下。我们不想做什么,只是不想你发生意外……” “你在外面做的事情,我们帮不上任何的忙,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陈无忌想了想,那些保证的话,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真的保证不了自己不会出现意外。 这世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谁说得准呢。 在自己没有真正强大起来之前,他连自己都是以逃为前提的。 “生孩子的事情我答应,可以儘快,每天都操练起来。但是,娘子,我的命没有那么脆的,飢饿、痴傻这些我都挨过来了,剩下的撑死了也就这个级別了。”陈无忌轻鬆笑道。 霍三娘点了点头,“那我去喊幼薇和红豆。” “现在啊?!”陈无忌惊了一下,“娘子你不是不到深夜不脱衣服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可是大白天,日头很高的。而且,你不是不乐意大家一起吗?今天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霍三娘的转变太大了。 大到让陈无忌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都怀疑霍三娘是不是被哪个小狐狸精给穿越,换了灵魂了。 毕竟他就是,所以他这个怀疑很合理。 霍三娘红著脸白了陈无忌一眼,“谁叫你现在那么忙,晚上都不一定回家,来了,不得抓紧点?” “可这……是不是太急迫了一点?”陈无忌惊讶问道。 霍三娘柔韧的腰肢轻轻一扭,人已朝著门口走去了,“你不是喜欢亮一点嘛,我在满足你,你还不乐意了?” 事是挺好,可这变化太大了,还是让人有些惊悚。 片刻后,陈无忌听见了霍三娘吩咐袁进士两兄弟去做什么事情的声音,以及大门落拴的动静。 紧接著,霍三娘领著兴奋的沈幼薇和有些侷促的薛红豆一起走进了房间,三人往门口那么一站,姿色万千,各有勾人媚態。 但陈无忌却忽然间有些恍惚。 玛德,好像又穿越了。 他居然在自己家里有了一种上会所的感觉。 “无忌,怎么做,你说吧!”霍三娘一副视死如归的状態。 陈无忌嘴角轻抽。 这事…… 怎么就那么彆扭呢。 “那个……要不然大家稍微放鬆点,不要绷的这么紧。”陈无忌也被整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是他想要的场面,可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有点儿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这是在他自己家里,他面对的是自己的妻妾,真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哪来的?但事实却偏偏就是如此。 就他娘的诡异。 “怎么放鬆?”霍三娘问了一句,“先脱?行!” 她自问自答了一个答案,然后对沈幼薇和薛红豆说道:“你们俩愣著干嘛?快脱吧。” “我先来!”沈幼薇一看霍三娘和薛红豆羞的不知道怎么做,脸上荡漾著的兴奋的光芒来了个自告奋勇。 一边脱还一边嘟嘟囔囔说道:“我们几个夫君早就看过好多遍了,也不知道姐姐和红豆在害羞什么?大大方方的不就行了嘛。” 霍三娘轻啐了一口,“你当我们所有人都是你啊!” 第183章 我不行了? 陈无忌累了。 连脑子都嗡嗡的,这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在这一刻,陈无忌躺在炕上,仰头看著依旧泛黑的屋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今天,他很公平,人人有份。 这样的事情,他和秦斩红没少干。 一个人的三连和每人一次,按道理是没有什么区別的。 可產生的后果怎么会这么严重? 陈无忌有些不明白。 在思来想去之后,陈无忌想到了一个可能,他昨晚累到了。 一定是昨晚累到了。 也必须是昨晚累到了! 他如此的年轻气盛,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一点强度的事情就给干趴下了。 绝对不可能! 沈幼薇抿著唇儿在旁边吃吃的笑,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偷吃灯油的小狐狸。 “夫君好像不行了呢……” 陈无忌腾一下翻了起来,“谁告诉你我不行了?给我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岂有此理,竟然认为他不行了。 身为一个无敌猛男,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容易不行? 沈幼薇吐了吐舌头,咯咯笑著跑出了房间。 她的脸上红晕瀰漫,透著诱人的娇艷,如雨后色彩艷丽,夺人眼球的。 霍三娘给陈无忌端过来了一杯茶,“无忌,累了就歇会儿,不行也没什么好丟人的。这事確实是挺累人,以后別……別讲你那什么公平了,这事也没必要公平,给谁都一样的。” 陈无忌的脸色彻底的黑了,“娘子,我觉得我必须向你证明一下我的实力。” “你已经证明过了,很厉害,好好歇著啊。”霍三娘温柔笑道。 陈无忌:…… “累了就睡会儿,別硬撑著,这也没什么丟人的。我们先出去了,进士和秀才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家不大,人却不少,要是让他们看见,不好。”霍三娘微红著脸儿,轻声说道。 “娘子,我怎么可能不行,我只是……”陈无忌刚开口就被霍三娘按住脑袋给打断了。 她温声说道:“歇著,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的。” 陈无忌:…… 我什么样的啊? 劳资很强的啊! 霍三娘不等陈无忌再说什么,已经离开了房间。 薛红豆神色古怪的看了看陈无忌,用力点了点头,也跟上了霍三娘的步伐。 她什么也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陈无忌无语凝噎。 真他娘的气人啊,劳资到底有多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陈无忌刚刚確实很凶,杀的哭爹喊娘的。 可…… 刚刚好像就是刚刚。 霍三娘他们看到的却是陈无忌现在累废了,被她们混合三打给累废了。 过程中的勇猛不算什么,结果很重要。 陈无忌咬牙切齿的嘆息了一声,重重躺在了炕上了。 累了,毁灭吧。 一世英名已毁於一旦了。 不过…… 刚刚的滋味是真好。 太刺激了! …… 陈无忌真的睡了一觉,一觉直接干到了第二天天亮。 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天色,陈无忌懵了好一会儿。 他打算只是小小的眯一会儿,然后去进山的,可这天色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院子里光线的影子太像是早上了。 “夫君,醒了啊?那我去给你端早饭。”霍三娘出现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说道。 “娘子,你等等,我这是睡了多久?”陈无忌带著几分不真切的怀疑问道。 “一天一夜啊,啊不对,半天一夜。”霍三娘说道,“昨晚喊你吃饭都没能喊醒,你確实是太累了,我们就没再打扰,累了就休息,还非要逞能。” 一向外向的陈无忌在这一刻自闭了。 一切的解释,这一觉面前忽然变得无比苍白。 他,好像真的是累了。 累到喊都喊不醒的地步。 但陈无忌依旧不承认他是被昨日搞成了这个样子。 一定是前天晚上的战斗。 绝对是! 毕竟那么残酷的事情,他一整个晚上神经都是紧绷著的,累一点很合理。 待这两日好好休息一下,一切精力就都回来了。 到时候看谁敢小瞧,必须整的她们哇哇求饶。 吃过早饭后,陈无忌带著袁进士两兄弟进了城。 跟亨通商行交接货物的日子到了。 这是他和大型商號之间的第一次合作,必须认真对待。 羊记铁匠铺前依旧热火朝天。 不过今日倒是没有什么围观的百姓,只有打铁的动静。 老羊罕见的有些清閒,正坐在街边树荫下和一个中年人对坐饮茶。 一张小方几,上置红泥小炉,炭火升腾,带把的茶盏顶著青绿喜人的茶叶在咕嘟嘟的冒著泡,边上还放置了一些乾果。 这愜意的小氛围让羊铁匠这个大老粗瞬间都变的文雅了起来。 “老羊,今日怎这般愜意?”陈无忌上前笑问道。 这大爷这般清閒,看样子拖欠下来的铁锅应该都已经搞定了。 “无忌啊,坐。”羊铁匠招呼著陈无忌落座,同时起身对陈无忌解释道,“与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裕德商號的王管事,今日前来,为的正是我们的铁锅,生意很大,我一个大老粗谈都谈不到正题上,你来的正好。” 王管事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陈无忌,起身拱手,“见过陈兄!” 陈无忌回了一礼,淡笑说道:“老羊,你我之间可不兴捧杀这套啊。” “狗屁捧杀,我只是一个打铁的,动脑筋的事情不適合我,你们俩聊。”羊铁匠甩手笑骂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不可能我不承认,我就不是这个样子的人了。” 王管事笑道:“羊掌柜过谦了,你即便如何不承认,有些事我们也都是看在眼中的。若无大魄力,这铁锅怎么惹我们这些真正无能之人分外眼红呢。” “此物的出现,可是在断釜的路啊!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羊铁匠听的有些不耐烦,凶气外露的眉毛重重一皱,说道:“该谈事谈事,我就是一个打铁的,哪有那么多的本事。” 他並没有坦白的说铁锅是如何来的,不过陈无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有些人把自己压的太低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太顺耳。 这个裕德商號恐怕不是安安稳稳来谈生意的。 第184章 裕德商號 陈无忌並没有听说过裕德商號的名字。 或许人家在鬱南城中有铺子,但大本营应该不在城中。 “王管事打算怎么跟我们谈这个生意?”陈无忌直截了当问道。 王管事气定神閒的看著陈无忌和羊铁匠,“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我家老爷给了两个选择。这其中之一嘛,是你们交出的锻造之法,我们裕德商號会每月给你们二成的利润。” “第二嘛,是你们以后所打造的所有铁锅,全部交由我们裕德商號售卖,不得私下售卖,且每月有固定份额,多了无所谓,但少了可不行。这两个选择,我觉得都很不错。” “选了第一条往后你们不需要做任何的事情,只需每月拿我们裕德商號的分红便可。第二条,则是你们往后再也不需为如何贩卖铁锅而发愁,由我们裕德商號全权负责。” 陈无忌眉梢轻挑,嘴角的笑意悄然多了几分冷意。 果然他现在这眼光看好人看的不是很准,可看狗真是一看一个准。 “王管事觉得我们会担心销路吗?”陈无忌不咸不淡问道。 王管事嗤笑了一声,“现在不担心,可我担心你们过一段时间会担心吶,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 “那就王管事过段时间再来看吧。”陈无忌说道。 王管事的脸色多了几分冷意,“这么说来,你们两个是不答应了?” “我们答应什么,你口中的老爷那是你的主子,又不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凭什么要答应?”陈无忌淡笑,“你还想当我们的主子不成?如果我记得没有错,我们好像是在谈生意吧。” 王管事呵呵乾笑了两声,“我很喜欢和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打交道,那我过几日再来看,希望到时候你们还有这么硬的骨气。” 陈无忌抬手,“慢走不送,你敬的酒我也不喜欢吃,我怕里面有屎!” “小子,对我说话最好放尊重点儿。”刚刚起身的王管事忽然阴沉喝道,眼神中已有杀气显露。 陈无忌面带淡笑看著王管事,“对一坨屎我哪怕再尊重,你好像也变不成金子,而且,对屎尊重,我有病啊?” 王管事登时面沉如水,“真是一条粗俗的野狗!来人,打死!” 一旁忽然衝出来两个彪形大汉,他们手里拎著棍棒,二话不说就往陈无忌的身上招呼。 羊铁匠一个闪身横到了陈无忌面前,抬手一拳就放倒了一个。 那一拳的力量应该非常大,魁梧如山一般的大块头应声倒地,人昏迷了却还抽搐个不停,好像犯了羊癲疯。 另外一名汉子见同伙倒地,立马改换目標,將棍棒招呼向了羊铁匠。 羊铁匠身体一矮,右手向右划了个半圈,猛地一拳轰在了大块头的腹部,他的姿势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才学了一点武术皮毛的雏鸟,可出手的杀伤力却大的惊人。 那大块头飞出去了四五步,才重重摔在了地上。 王管事有些慌了,但语气依旧硬的像石头,“没想到还是有点本事的,可惜是两个没脑子的。我既然敢这么做,你们难道不想想原因?找死!” “屁话真多!”羊铁匠冷眼瞥了一眼王铁匠,蒲扇般的巴掌扇了出去。 啪! 声音是在王管事的脸上响起来的。 但倒地的却是陈无忌。 “哎哟,打人了啊,打人了,快去报官!报官!”陈无忌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在地上蜷缩成了一条虾米,模样比那两个壮汉还要逼真。 被羊铁匠一巴掌扇的晕头转向的王管事彻底怒了,“报官,老夫正有此意,连我们裕德商號的面子居然都给落,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两个蠢货到底有几条命可以死!” 他不装了,开始叼著裕德商號的名头准备砸人了。 “老羊,快让人去报官,別让这几个狗东西跑了!”陈无忌抱著肚子喊了起来,“哎哟,疼死我了。” 羊铁匠有些不明所以,在他看来,这个事报官没有什么意义,裕德商號明显后面有背景,报了官吃亏的肯定还会是他们,但他还是打发人去了。 县衙的人来的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队县衙差役就奔了过来。 陈无忌估摸著来两个差役应该就差不多了,结果来了整整一队人。 十几名差役手持朴刀凶悍开道,隔绝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將陈无忌几人包围在了中间。 紧接著,一名捕头走了出来,拿刀鞘戳了戳陈无忌,“死了?” 陈无忌抬头一看,笑了,“差不多快要死了。” 陈行远这傢伙给面子啊,居然亲自来了。 “陈捕头,这两个无赖打人,还请给我们主持一个公道。我等是裕德商號的人,鄙人姓王,忝为商號管事!”王管事捂著依旧发烫的脸颊,话说的咬牙切齿,却偏偏又带著几分文气在那里打官腔。 一看就是经常跟在主子身边的狗腿子,虎皮扯得非常丝滑。 “裕德的人啊,我知道了,会给你们主持一个公道的。”陈行远不咸不淡的给了个答覆,喝令差役將陈无忌几人全部带走。 县衙里的血腥气已经消失了,除了没了县令、主簿以及两个捕头之外,其他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变化,该办的公务依旧在办。 陈无忌几人被带进县衙之后,就被分做了两拨。 王管事三人被扔进了大牢,而陈无忌和羊铁匠被请进了陈行远的衙署。 县衙三捕头,各有职司,每人手里管著百人左右的差役,也有各自独立的办公衙署,而且一点也不显小气。 “隨便坐吧,我一听羊记铁匠铺本以为是羊铁匠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又是你,你这几日搞事情的频率有些高了,我才歇了一天,你就给我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陈行远摇头无奈说道。 自从认识陈无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命好像有些苦。 有一种在刀尖上舞剑的感觉。 三天两件事,背后牵扯的人都大的让他头皮发麻。 “你们……认识?!”羊铁匠很不確定的问道。 他脑子有点儿懵,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切的恍惚感。 第185章 羊铁匠脑子要炸了 羊铁匠打量著陈行远和陈无忌,心思如电转。 在最初认识陈无忌的时候,陈无忌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乾乾净净,只是有些奇思妙想的小猎户。 可隨著接触下来,他忽然发现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好像有些大。 醉八仙之事,他虽然义无反顾的帮了忙,可他也没把脑子给丟了。 那个女人要找什么帐本,明显是官面上的人。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京都来的人。 陈无忌和京都的人有关係。 醉八仙背后的背景是张家,而张家和县衙明里不合,暗地里却是穿一条裤子的,表面上的那点不合,只是他们忽悠百姓的一点小手段。 是愚民之策。 两日前张家闔家被捕,朱县令和县衙几个头头脑脑也被下了大狱。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京都来的那伙人干的。 如今整个鬱南上下仅有冯县丞和这位陈捕头主事。 这二人和张家其实也有牵扯,但却被留了下来。 陈无忌和张家有怨,帮著京都来的,极有可能是皇城司的人找帐本,如今又和这位陈捕头关係熟稔…… 这事儿,好像值得好好推敲推敲。 两个人都姓陈,但应该不是血脉宗亲上的那点关係。 羊铁匠想到这里,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陈无忌这小子该不会是京都安插在鬱南的探子吧? 这种事,皇城司很擅长。 听闻,朝廷对神仙岭以南的六郡之地即將失去掌控。 会不会皇城司就是朝廷破开这个局面的一把刀? 如果陈无忌真是皇城司的人,那接近他,又有什么目的? 翻旧帐,还是想利用他们这些旧人? 这时,陈行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无忌,裕德商號的那几个人你想怎么做?” 羊铁匠微垂著的眼皮猛地抬了一下。 陈捕头问陈无忌的意见? 这小子的身份还在陈捕头之上?! “他们的背景很深?”陈无忌问道。 陈行远点头,“裕德商號的东家姓石,陆经略的夫人也姓石,你猜一猜这个背景深不深?” 陈无忌用力搓了一把脸,“我跟这些当官的是犯冲吗?前脚莫名其妙的和张御史结了个死仇,这还没消停呢,就跟陆经略的人撞上了。” 他现在真对自己的体质有些怀疑。 在明知自己这出身奔官场无望之后,他已经打定主意想做个富家翁了,搞点银子,乐乐呵呵的把这辈子给过了。 结果,现在三天两头的和当官的打交道,而且这交道还不是友好的。 最膈应人的是,他撞上的这些官,还都不是小官。 张御史是阮相门生,清流的中流砥柱。 至於陆经略,看这头衔就知道了。 经略安抚使,地方最大的大佬。 大禹王朝的官职像是汉唐宋三朝官制的结合体,但又有些区別。 他们的郡面积很大,南郡下辖十一个州,四十八个县。 而经略安抚使就是一郡最大的官。 这位陆经略既是经略使,又兼任著青州知州,统领南郡防务。 这个行政区划就像汉代的州郡县三级,只是反过来了,郡大州小。 经略使的职权相当於刺史,但比刺史要小得多。 虽统领南郡一切防务,但没有调兵权,没有財权和司法权。 调兵的权利归朝廷,財权归转运司,司法权归提点刑狱司,互相牵制。 陈行远的反应还算平淡,“在南郡地面上,这些有实力的商號背后哪个没有关係?没关係早就被吃干抹净了。你弄的这些东西,我这个不经商的人都觉得肯定能挣钱,你被商號盯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裕德商號背后的背景这么硬,你居然还敢把人塞到大牢里?”陈无忌有些惊讶,不愧是能手刃县令和御史的狠人。 陈行远面带不屑,“我是个捕头,他们闹事我肯定抓,我又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背景。人来了,领回去就是,至於是活还是死的,那就要看他们来的有多快了,我只是照章办事,大不了我上经略使衙门负荆请罪就是了。” 陈无忌:…… 陈行远这姿態,好像一只不怕开水烫的死猪。 “你就不怕他们搞死你?为了这么点事,可犯不著搭上自己的性命!”陈无忌劝道,同时心里思索著该如何把这口气给出了。 陈行远摆手,“不至於,只是一个商號的管事而已,他们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矛盾就要了我的命的,我好歹也是个捕头。” 陈无忌看了一眼羊铁匠,忽然问道:“经略使和张家是什么关係?” “不知道。”陈行远摇头,“经略使离我们有些远,这些事我就算是想打听,也没个地儿打听去。” 陈无忌声音发沉,“张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经略使不可能不知道,你久在官场就没有感觉到一丝风向吹来的意思?” “你知道我们的经略使大人外號叫什么吗?”陈行远忽然问道。 “不管事?” “差不多,外號太极推手,商贾经略使,他好像更在意挣银子,用经商的方式挣银子。裕德商號名义上是石家的,但谁都知道这是陆经略亲自在经营的商號。”陈行远说道。 “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至於其他的,我觉得你应该去问嫂子。” 羊铁匠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称呼,但眼神却越来越茫然了。 陈无忌此刻的表现根本不像是个皇城司的察子,南郡上下的这些关係连他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可陈无忌身为察子居然不知道,还要来问陈行远。 这一点,很奇怪。 此外,嫂子…… 这又是谁?! 羊铁匠想的脑子疼,但条理反而越来越乱了。 陈无忌的这一番问话,让他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判断,再度陷入了茫然。 这小子到底什么身份?! “奇了怪了,这些地方大员与民爭利,难道朝廷就不管吗?我怎么感觉这好像是一种风气。”陈无忌说道。 陈行远看了一眼,“裕德商號是石家的,跟陆经略有什么关係?” “这种事糊弄糊弄傻子还可以,朝廷若要管,这障眼法没任何意义。”陈无忌说道,谁也不是瞎子,不可能因为这一点遮掩就把关係给撇清了。 “谁知道呢。”陈行远幽幽说道。 第186章 自己人! 羊铁匠感觉自己的脑子正在生根发芽。 而陈无忌现在很错乱。 他真的何德何能啊! “那几个人扔给你,我不管了。”陈无忌说道,“人家那么大的官,真要揪著我不放,我好像也没辙。” 继续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炸他娘的。 他是没有本事和这些地方大佬掰手腕,但却不缺让他们的老窝变成一片废土的血勇,规则內搞不定,那就跳出规则干他! 陈行远神色慵懒的窝在椅子里,冲陈无忌摆了摆手,“知道了,你要有事就忙你的去,我来处理。” “本来还想仗势欺人,装个比来著,现在是没戏唱了。”陈无忌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看向了羊铁匠,“老羊,我好像把事情办砸了。” 羊铁匠狠狠一噎,“你现在才跟我说这个?” “別多想,我只是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揽一揽责任,动手的可是你。”陈无忌笑道,“应该没什么想不开的事吧?” 羊铁匠呆住了,“你他娘的……怎么忽然间好像有些无耻?” 陈无忌打了个哈哈,冲陈行远摆了摆手,和羊铁匠出了衙署,这才正色说道:“我也没想到对方的背景会这么大,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我们一起商量,只是一点口角爭斗,不是没有任何迴旋余地的。你是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铺子和家族子弟?” 羊铁匠看了一眼陈无忌,劳资他娘的想不开的是你!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放心,这点事我还不至於放在心上。”羊铁匠闷声说道。 “这城里有无数人比你我的背景都深,我不可能隨便遇见这样一点难处,就怕天怕地惶恐不安。杀人的事情,我没有问缘由都痛快答应你了,你觉得这点小事能让我发愁?” “即便你不激他们,我原本也没想著给他们好脸色,强取豪夺,欺人太甚,我的骨头还没软到那个地步,也不可能把你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就那么拱手让人。” 陈无忌笑了笑,“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你表现得实在是有些沉闷。” 那是因为我他娘的在想你。 羊铁匠在心里骂了一声,忽然幽幽说道:“我怎么感觉我好像上了你的贼船,我帮你没问题,但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不至於让你为难吧?”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的目的?”这个问题让陈无忌有些意外,“我觉得我好像没什么目的,如果非要说有,那就应该是挣大钱,我不想过那些穷日子了。” 羊铁匠目光深邃,平静说道:“如果你有不能说的难处,我不逼你,我们两个如今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在利用我,也別怪我手中的刀子太利。到了那一刻,可就不存在有旧情这一回事了。” 陈无忌猛地看向了羊铁匠。 他这態度有些奇怪。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是因为醉八仙?”陈无忌问道。 “是也不是。”羊铁匠本就凶狠的脸色,多了几分冷漠。 他这样子陈无忌可太熟悉了,两人最初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个不近人情的鬼样子。 陈无忌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一刻他们二人之间有隔阂了。 细细梳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陈无忌忽然笑了,“你怀疑我是官面上的人?” 羊铁匠没说话,但等於是默认了。 看他这般样子,陈无忌心里也就清楚了,“我没有官面上的身份,但我认识一个官面上的人,醉八仙帮忙也是因为利益一致,我要搞张家。” “至於陈捕头,如你所见,我们都姓陈。所以你现在还有什么怀疑的吗?老羊,有些事你是可以直接问我的,没必要嚇我,我胆小。” 羊铁匠绷著一张脸,只是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此时有些泛红。 他绷著这股劲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我曾经造过反,跟的西王,在他麾下为將,西王那个狗东西投降朝廷之后,我带著六百家乡子弟翻越了神仙岭,在这里隱姓埋名。” “棺材铺那个老东西当时是西王的谋主,他来到鬱南打棺材,不是喜欢,他说他这一辈子一定要给西王打一口棺材。” 陈无忌掏了掏耳朵,“这秘密可真听不得,他娘的我居然跟造反头子在一起做生意,死罪又多一条。” “我之所以那么快的答应你,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缺银子。”羊铁匠没有理会陈无忌的嘀咕,接著说了起来。 “六百家乡子弟,跟著我从神仙岭下来的时候,只剩不到四百人,我带著他们来的,要为他们的生计负责,更要为战死的兄弟家属负责。我缺钱,而你给的东西能挣钱。” “知道了,知道了,別念叨了,真怕是长命啊!”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瞥了一眼陈无忌,“有些事情確实需要坦诚一点,我们现在的的確確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很凑巧,我知道陈氏是怎么回事。”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你我皆是升斗小民。”陈无忌咧嘴轻笑,“被一个狗腿子欺负了,还得头疼怎么解决的升斗小民。” 羊铁匠淡然说道:“没事,张家怎么没的,陆家也可以那么没。我们这些升斗小民都知道鬱南是贼窝,可这些朝廷大员好像並不清楚。” “若都是任人宰割的货色,谁会远离家乡,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陈无忌笑了起来。 这种志同道合的感觉,別说,还真挺好。 出现不到一刻钟的隔阂没了。 如今不管是陈无忌还是羊铁匠看对方都更像是自己人了。 “快中午了,找个地方吃点饭吧,亨通商行的货给交了!”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说道:“那银子作甚?你下厨不就行了。” “就是因为我不想下厨!”陈无忌认真说道。 “那就让福娃做!” “这倒行,搞坛酒,我们喝点儿吧。” 羊铁匠深以为然的重重点头,“应当喝点儿,我去喊一下棺材铺那个老鬼,我们头疼的事,在他那儿应该不算事。” “就这么点小事,喊一位谋主出谋划策,合適吗?”陈无忌问道。 羊铁匠轻哼了一声,“狗屁的谋主,他现在就一打棺材的!” 第187章 谋主 徐增义的气色比前一段时间看起来稍微好了一些,但整个人依旧显得阴沉消瘦,像一个从黑暗洞窟里钻出来的邪魔。 哪怕他不做任何的事情,仅凭这一张脸就可以成为附近小孩子的噩梦。 一看就像是十恶不赦之徒。 他见到陈无忌的第一时间,就抱怨陈无忌已经好几天没有给他送黄鼠狼了,他快要断粮了。他人本来就显得阴暗,再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一句话,完全就是妖魔外道本妖魔。 “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已经有好几天没上山了。”陈无忌无奈说道。 徐增义打趣说道:“你一个猎户不打猎,还在忙活什么事情?” “他在忙著跟张家干架。”羊铁匠轻笑说道。 徐增义有些意外,“张家?是城里最大的那个姓张的?” “是。” 徐增义笑了起来,“那你小子倒是挺厉害啊,居然跟张家干起来了,如果我的消息没有出错的话,你贏了?” “虽然张家现在確实出了些问题,但还不能算是我贏,而且我在这里起到的作用很小。不过,这个事暂时算是过去了。”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淡笑了一下,看向陈无忌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 他瘦到脸颊好像完全就是皮包骨头,一笑虽然也有点儿笑的感觉,但更像是一副我惦记上了你,晚上记得关好门窗的既视感。 羊铁匠幽幽说道:“这小子前脚刚和张家打过架,现在又和石家干上了,对,就是你理解的那个青州石家。” 徐增义的表情登时有些精彩,“你这么能惹事的吗?” “徐掌柜的,你可太高看我了,我就算是再能惹事,也不想惹上这种级別的人物。而且,我其实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安分守己的人,別人不惹我,我一般都不会惹別人的。”陈无忌无奈的说道。 除非他脑子昏掉了,才会跑去招惹这些人。 只可惜,生活在这这样一个世道,有些事情真的由不得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典故,在这里格外的明显。 惊天雷被无数人盯上了,菜谱被朱瑋盯上了。 如今,就连铁锅这种手艺非常简单,仿造成本极低的东西,裕德商號寧愿压得他低一头,乖乖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也不愿意抄作业。 这已经不是这个东西到底是复杂还是简单的事了,而是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做事方式,不愿意多费脑子。 但话说回来,抢確实要比抄作业快多了。 “替我们出个主意吧,裕德商號的人现在在大牢里。”羊铁匠起身给徐增义的茶盏里续上茶水,姿態中带著几分客气说道。 虽然嘴上骂的很凶,可陈无忌能看的出来老羊对徐增义的敬重。 徐增义自打进来之后,就稳稳的往那里一坐,老羊非常自然的就接手了端茶倒水的活,好像本应如此。 “你们跟裕德商號对上,是因为铁锅?”徐增义轻啜了一口小茶水。 陈无忌点头,“是,对方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但我和老羊都不太想要。干了一架,人暂时被扔到县衙大牢去了。” “来的是什么人?”徐增义问道。 “裕德商號一个管事。” 徐增义想了想,“裕德商號好像名义上是石家二公子在主事,不过我听闻背后真正掌控这些產业的人是陆经略的大儿子陆川。” “只是一点小打小闹,事没多大,撑死了也就到那位石家二公子的面前。这件事,你们想要弄到多大的利益,先说来我听听。” 陈无忌看向了羊铁匠。 羊铁匠没说话,反倒是抬手示意陈无忌做主。 “我只是一个猎户,不喜欢惹是生非。老羊目前好像也更喜欢挣银子,並没有跟这些大人物打生打死的想法。”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淡笑,“那就给人家赔礼道歉就好了嘛,把你们手中的產业送给石二公子,再哭诉一下委屈,他一定会给你们做主的,你可以把欺负人的那个管事像拖死狗一般拖回来。” “正是因为我不想被人强按著头谈这所谓的生意,才有了今日的矛盾。”陈无忌摇头,“我並不喜欢这种情况下的赔礼道歉。” 徐增义笑的更开心了,“所以……你们想搞石家?” “也没那个意思。”陈无忌摇头失笑,“徐掌柜的,你可以高看老羊,但真別高看我,我胆小怕事,却又不想被人骑在头上,强按著脑袋做一些我並不喜欢的事情。” “这话你自己都不信,还说给我听,你这小子可有些不老实。”徐增义抻了抻身子,忽然讥笑了一声。 “在南郡这片地方,前几任的官別管多大,其实都是不敢这样强取豪夺的,可最近这两任开始把他们在外面的一些不良风气带进来了,且因为这一片混乱之地,反而有些变本加厉。” “你们想让我给建议,我的建议是……宰了。” 陈无忌眼皮微挑,这么干脆直接,真的好吗? “你们两个亲自带著你们的锅去见一下石二公子,聊一聊合作,在这个期间,隨便找个人把他的那几个狗腿子给宰了。”徐增义补充了一句,似乎是生怕羊铁匠和陈无忌听不懂,全面的解释了一下。 陈无忌明白了他的思路,眼前猛地一亮。 这一招,有点儿狠。 但別说,確实解气。 “我们有不在场的证明,石二公子无法从律法上下手对付我们,但肯定会猜到这是我们做的,就这么打他的脸,人家应该会很生气。”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不以为意,“生气说明不疼,那就再给他来一次!直到他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为止,人家有权有势,可你们不没权没势嘛!” 陈无忌拱手,“听徐掌柜一句话,胜读十年书。” 徐增义的计策很简单,但也很毒。 “沉著点气,人家强取豪夺,以势压人,但这第一局看起来是你们贏了,好歹稍微给人家一点出手的机会。”徐增义淡淡说道。 陈无忌点头,“我也觉得立马就上手,火候好像有些不太够。” 羊铁匠耷拉著眼皮,神色凝重,“所以我们现在是要跟石家开战?” 陈无忌、徐增义:??? 他在说什么? 第188章 我只是个卖棺材的 陈无忌没跟上羊铁匠的思路,他不明白老羊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他们要和石家开战这样一个结论。 对抗是有的,可要说开战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羊铁匠惊讶而凝重的再度问道:“因为我们的这点事情,你居然决心復出?大禹王朝现在確实危如累卵,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因为这个契机而举事,我觉得你有些糊涂了。” 徐增义抹了一把脸,扭头看向了陈无忌,“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知道,打仗。”陈无忌笑说道。 “可我们在说什么?”徐增义有些崩溃,“生怕他听不懂,我还特意解释了一遍,可你听听他在说什么东西。就因为这点事,我就举兵造反,我是脑子有病啊我,我一个卖棺材的我举的什么事,造的什么反?” 羊铁匠有些懵了,“那你们在说什么?” “让这小子跟你解释去,我跟你说不来!”徐增义嫌弃说道,“一跟你说话,我就想起来曾经一些不太愉快的经歷。” 羊铁匠老脸一红,“可我听著你们说的分明就是举事打仗。” “是对抗石家。”陈无忌说道。 老羊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大智若凶的人,乾脆稳重,做事果决。 今天他看到了老羊的另一面。 怎么说呢,好像有点儿憨。 说的这么直白的话,他居然能得出一个开战的结论。 確实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老羊有些怀疑的嘟囔了一句,“明明你们说的就是打仗嘛。” 陈无忌:…… 徐增义直接忽略了羊铁匠的嘀咕,转而对陈无忌说道:“別的不要紧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抽空进趟山吧,我真的快断顿了。招惹上石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虽说確实是有些麻烦,但也没麻烦到多么夸张的地步。” “你连张家那么大的麻烦都解决了,还怕什么石家?张家的根基在南郡,可陆家是外来户,官大在南郡这片地方並不一定就真的厉害。” 陈无忌点头,“这两日我会进山一趟。” “行。”徐增义看了一眼羊铁匠,忽然意味深长说道,“我听老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们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情他应该都告诉你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在意,如今我们只是铁匠和一个是卖棺材的,仅此而已。” “知道一些,但並不是很清楚。”陈无忌轻笑,“我也只是个猎户,我认识你们就是因为我是老羊的客人,而你是我的客人,至於其他的,我也不是那么关心。” “甚好。”徐增义頷首,端起茶盏淡然轻啜了一口。 这一顿饭吃的很有价值,但也耗时极久,午饭吃的差点和晚饭连上了。 等陈无忌三人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都快傍晚了。 几人顺道先去了一趟亨通商行,准备把对方定的铁锅给交付了。 不料那位少东家下乡收粮去了並不在。 这个单子涉及了数百两银子,旁人又没办法做主。 陈无忌只好跟商行里的人问了下少东家回来的大概日子,又让对方及时稟报一下,等那位少东家回来了再说。 辞別羊铁匠和徐增义,陈无忌又马不停蹄赶去了三里舖。 两天过去了,也不知道秦斩红这边现在是什么进度。 羊记铁匠铺的门口,徐增义和羊铁匠並肩而立。 “这小子是陈家的人!”羊铁匠低声说道。 徐增义淡然点头,“我知道,早就看出来了,他不只是陈家的人,还是陈家的家主一脉。你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没必要跟我拐弯抹角的。” 羊铁匠错愕看了一眼徐增义,“我能有什么目的,这小子能帮我挣银子,我就適当的帮一下,就这么回事,我们现在是在合伙卖锅。” 徐增义对羊铁匠的这个答案没作回应,再度將话题引到了陈无忌身上,“城中有人传,前日夜里陈氏聚兵攻打了鬱南城,只是不知真假。” “你不知真假,那就肯定是有了。只是,如果我记得没错,陈家现在好像没多少人了吧?就那么点人手,他们就敢攻打鬱南,疯了?”羊铁匠对此表示极度怀疑。 “我也纳闷。”徐增义將双手拢在袖子里,掂著肚子目光隨著正从街上走过的一位风韵少妇而移动,“这小身段扭的,真令人赏心悦目。” 羊铁匠:…… “眼馋就找一个,只是盯著看这娘们不会钻到你的被窝里。”羊铁匠摇头说道,“年纪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个女人,考虑一下留后的事情了。” “滚!”徐增义勃然大怒,“现在愿意来找我的,只有死人。” 羊铁匠呵呵笑了两声,忽然恶趣味的想附和两句。 但想想徐增义的手段,他又忍住了。 这傢伙打人不疼,但他能造成的伤害很疼。 “陈氏有崛起之兆。”徐增义忽然幽幽说道,“这一次,一旦他们再度起势,绝对不会是为了护大禹的半壁江山,如果不出意外,怕是想要了大禹的命。” “你想掺一手?”羊铁匠的神色忽然有些兴奋。 徐增义抻著脖子看著那妇人离开的方向,“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这话了?我只是说,陈家不甘如此墮落,要崛起了。走了,今日还有几个客人上门,卖我的棺材去了。” 三里舖。 陈无忌赶到的时候,整个宅院里只有秦斩红一个人。 她今日似乎也清閒了,居然在院中看书,面前还放著一杯泡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名堂的茶,整的格外恬静文雅。 这给陈无忌差点意外坏了。 秦斩红居然还有这么文静优雅的一面? 如果不是他事先没有知会,陈无忌甚至都要怀疑秦斩红是不是知道他要来,刻意在这里凹造型,摆姿势呢。 “秦大人如此悠閒,可是城里的事情都搞定了?”陈无忌在石桌的一侧坐了下来。 秦斩红眼皮轻抬,非常自然的踢掉鞋子,將双脚搁到了陈无忌的腿上,“该审的都审完了,该送呈京都的东西也送走了,现在等著唄。” 陈无忌把玩著那双小脚,问道:“没有一丁点消息传来?” 秦斩红將竹简卷了起来,放在了石桌上,摇了摇头,“没有。如果有消息,我哪还有心思看这些?我刚刚在书上新学了两招,去试试啊?” 陈无忌瞳孔猛地一张,“你这书……是那种书?” “对啊,全是图的那种,贼清晰。”秦斩红笑容媚浪,冲陈无忌眨了眨眼睛。 第189章 给糖找个生路 秦斩红新学的这两招非常棒。 这两招儿对於陈无忌而言,其实並不新鲜。 啥样儿的做姿他都见过,试过。 真正让陈无忌疯狂讚赏的,是內在。 秦斩红竟然看图识字学会了吸星大法。 这玩意就有点儿东西了。 大家都攒劲。 反正秦斩红现在有点儿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意思了,虽然累的够呛,但泛著波光的眼眸亮的厉害,眼神里全是极致的欢喜。 “为什么明明都是同一件事,感觉会那么的不一样,好奇妙。”秦斩红双手交叠,下巴抵在手背上,像只慵懒的小猫挤在陈无忌的身边。 陈无忌摇头,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不过,凡事应该都是有诀窍的,听说那些勾栏里的女人都练的非常厉害,也许她们会知道答案。” 秦斩红的目光陡然变得危险了起来,“你还去过勾栏?” “哎,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去勾栏了,我说的分明是我听说。”陈无忌说道,“可不要栽赃陷害我啊,我可也是有操守的。” “是吗?我不信。”秦斩红歪著脑袋哼唧了一声。 顿了片刻,她忽然拿手戳了戳陈无忌,“今晚別走了吧?” “改天吧,族里要进行家族大祭,我这一次还被分派了个主持的活,这几日得学一下流程。这种事情以前没做过,还得跟族里的老人学一学。”陈无忌歉意说道,“等这件事忙完吧,我在你这里多住两日。” 秦斩红神色幽怨,但也知道家族大祭乃是一族的大事,轻视不得。 “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要是敢食言,小心我阉了你!”秦斩红凶巴巴的威胁著。 隨即,她又嘴角轻扬,眼里藏著嫵媚的笑意,说道:“那……再折腾一会儿?” 陈无忌哭笑不得的答应了。 这女人的癮比他都大。 …… 陈无忌从三里舖离开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快黑下来了。 今天这一天算是什么也没干,全瞎混了。 回到家里正好赶上吃晚饭,筷子刚撂下,陈不仕和陈骡子提著灯笼就来了。 陈不仕刚进门对著陈无忌就是一顿阴阳怪气,说什么要学礼仪的人,自己不主动找他们,反倒还要他们来找他,跟著大爷似的。 “我刚回家,这凳子都还没捂热呢。”陈无忌没好气说道。 陈不仕轻哼一声,目光在周围慢悠悠的搜寻著,“那是你的事,家族大祭才是头等大事,你自己不分轻重,还要赖我不成?” 陈无忌一看他那眼神,心里顿时有些不妙,“你在干吗?” “我听说你神神秘秘捣鼓的那个东西搞出来了,在哪呢?我看看。”陈不仕说道。 “失败了,没搞成!”陈无忌说道。 两个土匪居然连家主的东西都敢惦记,简直倒反天罡。 “看把你给小气,我看看。”陈不仕无语说道。 “我认识一些人,要真是好东西说不准能帮你卖出去,你吃肉我们这些穷的死皮都掉不下来的族人也顺带喝口汤。” 陈无忌正色说道:“东西確实弄出来了,但指望这个东西挣银子,我感觉怕是有些困难。我不是说我弄出来的东西不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起码在现在而言,肯定是稀罕物。” “但正因为是好东西,拿出来才会有麻烦,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背景,这东西拿出来恐怕不但挣不到银子,还容易惹祸上身。” 连铁锅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被人盯上,白一旦出现,他绝对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幸好事情发生了一些变故,他没有拿这个东西去跟朱瑋谈生意。 陈无忌现在看他前几日做的决定,简直在冒傻气。 消息掌握不充分,决定就理智不了。 “我先看看。”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从陶瓮里將白拿了出来,“这是脱胎於红的霜,顏色更好看,甜度更纯。这东西要么大家接受不了,要么就会物以稀为贵。” 陈不仕拿手指捏了一小撮放到嘴里尝了尝,“这东西看著確实比红好看,但要说好吃……我反倒是觉得一般,红的味道更醇厚。” “是,但要看怎么卖。”陈无忌说道。 他其实並不发愁把这个东西卖出去,以及卖一个不错的价钱。 现在真正让他鬱闷的,是南郡这糟糕的商业氛围。 那些有钱有势的上手就要抢,裕德商號不会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霜一旦出现,一定会被人盯上的。 一个张家,一个裕德商號已经搞得他很鬱闷了,要是再招惹上几家,这日子也別过了,整天和人勾心斗角干架就行了。 陈不仕想了下说道:“如果你放心,这个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卖?”陈无忌问道。 “商队,卖到其他的地方。” 陈无忌思虑片刻后说道:“可以试一试,但被人盯上的可能依旧极大,这话须得提前说清楚,別坑了你的关係。” “我知道。”陈不仕说道,“你打算卖多少文?” “一斤至少五两,至於他能卖多少,那是他的事,我不管。”陈无忌说道,“你可以告诉他这东西很稀有,干行商的人肯定懂这里面的门道。” “五两?!”陈骡子忽然惊声喊道,“你小子抢劫啊?” “抢劫哪有做生意来的快。”陈无忌笑道,“五两银子会有人卖的,先这个价试试嘛,如果没有人买,我们再做调整。” 陈不仕拍了拍陈骡子的肩膀说道:“生意上的事情,你我两个农民就別掺和了,这事儿就算让无忌掰开了鞣碎了说给你你也理解不了。”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就他这个价肯定卖不出去!”陈骡子说道,“这么点东西就价值五两,哪个傻子疯了才会去买。” 第190章 我们要开疆裂土 陈氏毕竟是曾经掌控北郡的大族,家族大祭的仪式非常之繁琐。 陈无忌只是听了听整个的流程,脑子就已经大了。 他是此番大祭的主持者,需要负责的事情更多。 “三叔,九叔,我们陈氏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我说一下了?”宗祠里,陈无忌將手中古老的竹简放下,认真问道。 陈不仕也正色说道:“本来其实我们准备最近告诉你,但你小子挑事的的本事好像有些高,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了,所以这事暂时先缓缓。” “陈行远已经告诉你们了?”陈无忌问道。 陈不仕点头,“今日他特意派人给我送了个口信。” “他应该也告诉你是因为什么事了吧?这就是我不愿意拿出霜的原因,並不是我愿意挑事,说白只是怀璧其罪罢了。”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没有否认,但似乎也还有其他的想法。 他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无忌,家族里的事情並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说了之后以你的性子肯定会想做些什么的。这个事暂时先缓缓,你现在想做什么就放开手脚去做,家族始终是你的后盾。” “在这西山村里的任何一个陈家人,绝对不会拋弃你,至於外面的陈家人,有我们盯著。我们陈氏现在就是在苟延残喘,一旦动了,有些事就不受控制了。” 陈无忌不知道陈氏的具体內情,自然也猜不到陈不仕到底在顾虑什么。 只是告诉他实情,后果会有这么严重吗? 不过从陈不仕的这番话中,他也听出来了一些其他的意味。 他这个家主一脉,似乎真有掌控陈氏的权利。 哪怕陈氏到了这山穷水尽、溃逃四方的地步,族人也依旧愿意遵循祖制,认他这个家主一脉。 在这一点上,陈不仕几乎把话说明了。 西山村的陈氏心是齐著的,至於外面的支脉,不一定,但他们会盯著。 “我觉得你现在对我有偏见,本来还想给你们两个留点霜尝尝来著,现在没了。”陈无忌故意调侃了一句。 陈骡子苦笑了一下,问道:“无忌,要不我问你一件事吧。如果你看到陈氏有人食不果腹,每年都有一些壮劳力会饿死,你会怎么做?” “我现在有能力帮他们渡过难关。”陈无忌认真说道。 他现在手里有银子,且不少。 只要人数不是太夸张,是完全可以將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 “可我们不能帮他们。”陈骡子摇头。 “为什么?” 陈不仕接过话茬问道:“在明知不能帮的情况下,你能忍住不帮吗?” “他们是別人的佃农?”陈无忌目光一闪,脸色瞬间多了几分阴沉。 不能帮,只能是这支陈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由受限。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佃农。 一个主家能让种地的佃农悽惨到每年都有人饿死的地步,可想而知剥削手段得有多夸张?起码一定比袁家更狠。 陈骡子轻嘆了口气,“你看,你会忍不住的。” 陈无忌想到了西山村在袁氏做大的时候,陈氏是什么样的表现。 谨小慎微,连走动都鬼鬼祟祟的。 陈氏因为曾经的缘故不敢抱团,不敢反抗,生怕无缘无故会扣下来一顶造反的帽子,这一点陈无忌也是清楚的。 陈无忌用力搓了两把脸颊,“我以为你们已经放开这些顾虑了。” “我们现在確实放开了一些顾虑,因为鬱南的官和皇帝是唱反调的,我们稍微放肆一点,他们不会上奏朝廷,甚至还会考虑要不要利用我们一下。”陈不仕说道,“可其他地方的,不一样。” “那些人是皇帝陛下费尽心机撒到岭南六郡的,他们不是为了当官,而是为了盯梢,盯羌人、盯这些地方豪族,以及我们。” 陈无忌头大了,“要按这么说,皇城司好像是皇帝更直接的耳目。你们所顾虑的这个东西,在我这儿似乎是摆设啊。你们在顾虑支脉,把我这个杵在眼前的忽略了?” 这就是隱瞒的后果啊。 陈不仕把他瞒的死死的,可却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这个误差导致的后果,比起隱瞒要糟糕无数倍,陈无忌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咋想的。 陈不仕一脸无奈的瞥了一眼陈无忌,“谁让我们知道的有些晚呢,又有谁能想到,你连皇城司的女官居然都敢睡!我哪怕长了十个脑袋,这种事情都不敢想,可你却做到了。” “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就算想拦也没有那个本事了,好在,那个女官似乎挺在乎你的。所以我们暂时不必担心这一支出现在鬱南的皇城司,她应该会帮你隱瞒一些。” 陈无忌像看傻子一般看著陈不仕,“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別人的一念之间,你这个想法可有些危险。” “还不是没有办法。”陈不仕神色间多了几分惆悵。 “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大的变故之前,我们暂时可以保持现状。可骡子刚刚举的那个例子,那位县令盯的就是我们陈氏,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绝对会一封奏摺送到京都,告诉皇帝我们陈氏有死灰復燃之势。” “而他本来就是在逼我们陈氏反抗他,这样他才会有把柄!” “送那个县令归西!”陈无忌斩钉截铁说道。 “我相信你们瞒著我,肯定有原因和苦衷。但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在大禹王朝活的连条狗都不如,那就不要做这条狗了,我们完全可以去西南夷的地盘上夺食吃,起码能活的有尊严一些。” “我知道我们陈氏是有这个能力的,既然有能力为什么还要死守著这个地方,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族人活成最卑微的样子,然后屈辱的死去?” 陈不仕看了一眼祠堂里如山一般的牌位,“因为我们的根在这里!” “我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倾洒了无数的热血,这里是他们战斗和守护过的地方,是我们的土地。我们可以屈辱的活著,但绝不能毫无尊严的捨弃故土逃亡。” “迂腐!”陈无忌沉喝了一声。 “谁说这是逃亡了,这分明是开疆拓土!” 陈不仕和陈骡子忽然间呆住了。 开疆拓土这个词汇是可以和逃亡牵扯到一起的吗? 但仔细想想,好像確实…… 有那么点儿道理的样子。 南下,先搞他个小地盘,然后再杀回来? 第191章 你天生是家主 “我们现在已经暴露在了明面上。”陈无忌沉声说道。 “不管你们做了多少的设想和推断,这是不爭的事实。秦斩红……和我现在確实有些关係,比较亲密的关係。但是,在涉及到生死存亡的事情上,我不会完全信任她,除非她真的变成了我们自己人。” “三叔,九叔,我们始终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陈无忌这一番话让陈不仕有些意外,也分外欣慰,“这个准备我们一直在做,准备了很多年。只是我们暂时並没有做好反抗朝廷的准备,这才是我真正要跟你说的事情。” 陈无忌目光灼灼的盯著陈不仕,“为了救我,你们就可以立马让陈氏落草为寇,可却要眼睁睁的看著其他支脉受人欺凌,被活活逼死?这难道就是家主一脉和支脉的区別?” “是!”陈不仕的回答乾脆而无情。 “在陈氏,谁都可以死,唯独你不行!不要再说我迂腐,这是祖宗之法,也是无数陈氏先贤在歷史长河中验证出来的结果。陈氏也不一直都是家主一脉掌权,也曾爭斗过,內乱过。” “但最后的结果是,陈氏只能掌控在家主一脉手中,別人都不行。你可能觉得很可笑,但你不知道,劳资堂堂举人老爷在你当傻子的时候,都没有否认过你家主的身份,也没有想过当这个家主!” “当家主一脉就剩你一人的时候,你早已是家主了,这不需要谁来承认和认可,你就是!” 陈无忌重重吐了一口如山一般压在胸腔中的浊气,在祠堂门口的大石条上坐了下来,他忽然想来一根烟。 他穿的明明是傻子的嘛,怎么就背负上一族人的性命了? “如果我们主脉发生了什么事情,支脉也必然会遭难,你们也想好了应对之策?”陈无忌闷声问道。 “是。”陈不仕陪著陈无忌坐了下来,“只要你不插手,局势起码暂时可以保持现状,多保持一点时间,我们就能多积蓄一分力量。” “尤其是现在,你手中这些挣钱的营生,对家族现在的情况很关键。我先前所说的商队,就是我们自己人。” 陈无忌瞥了一眼陈不仕,“那你不早说,铁锅是不挣钱吗?” “挣,商队这几日会跟羊铁匠接触。”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嘴角轻抽,“要不是你是我三叔,我真想给你来几招王八拳。就这些事情,你说你有什么瞒我的必要?找我不比找老羊容易?” “需要给你成长的时间。”陈不仕隨意说道。 陈无忌:…… 明明对方才三十几岁的人,怎么就活成了这个鸟样子。 陈骡子忽然笑说道:“老三,你不想说,但好像把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说了。我早就说过了,无忌比我们以为的要聪慧,也更有胆魄。你聪明一世,看来也有走眼的时候。” 陈不仕有些恼火的瞥了一眼陈骡子,“我没瞎,这小子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也有数。但,当一个破败之家的家主並不好受,他能瀟洒的时间没有几年。” “啊?”陈骡子有些尷尬的抹了把脸,“算了,当我放了个屁!” 陈无忌头一歪,看著陈不仕认真说道:“我当家主,活你干又不是不可以?” 陈不仕:…… 陈骡子拍掌哈哈笑了起来,“妙啊无忌,这个主意我看挺好。”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陈不仕的脸有点儿黑。 陈无忌止住笑意,认真说道:“別的事我也不问了,但你们之前举的那个例子,我的建议还是弄死那个县令,然后找人兼併了他的田地。这么做,不一定会出事,但起码能让我们的族人暂时有个安稳。” 他都准备炸了陆经略了,结果陈不仕在对待县令之事上瞻前顾后。 这傢伙要是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估摸得给嚇死。 胆子还是不够野啊。 “你看,你还是忍不住想要插手,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我会去安排。”陈不仕点头,“至於別的事,明日我与你细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確实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我放任那些糟糕的事一直保持著现状,並非铁石心肠,而是陈氏需要有一副老实的外衣来换取时间,积蓄力量。否则,到了山中,死的人只会更多。” “大禹王朝虽然內斗不停,但若我们陈氏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还是能非常轻鬆的一巴掌扇死我们,如今的陈氏太弱了,弱到经不起任何的风浪。” “陈氏可以落草为寇,但不能真的成了贼寇!” 陈无忌心中沉甸甸的,像是吃了一大堆难以消化的东西撑著胃袋,把心臟往死里挤压,压的他呼吸难受,胸腔之中总有一种气吐不出来,吐不尽的感觉。 他倒在了石条上,双手交叉撑到了脑后,“鬱南城中好像很多人知道我们的背景。” “不必在意他们,那些人跟我们没什么区別,只不过我们曾经比他们站的高,也更高尚。”陈不仕不屑说道,“好歹,我们曾经被称为国之磐石,是这片土地上的守护者,而他们大部分都是有罪的。” 陈无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著头顶璀璨的星河。 在这个时代最美的大概莫过於头顶这片星河了,很低,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色彩,美轮美奐,都像是假的。 “三叔,要想办法把他们变成我们自己人。”陈无忌忽然幽幽说道。 陈不仕有些诧异,“你想拉拢他们?这事並不容易,那些人来到鬱南的原因千奇百怪,但每个人身上背的事儿就没一个小的,这样的人都有傲气,他们不屑於向朝廷举报我们,毕竟从某个方面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 “但同样的道理,他们也不屑於和我们共事,成为我们的拥躉。” 陈无忌摇头,“我是说这城內的所有人,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官和民。” 陈不仕张了张嘴巴,半晌没个动静。 “不行?”陈无忌没有听到回答,仰头问道。 陈不仕无语笑骂道:“你小子在做什么春秋大梦,拉拢他们先不说別的,你有银子吗?这需要海量的银子。” “我还以为什么呢,慢慢挣唄。”陈无忌隨意说道。 第192章 林中的诡异 星空下,陈无忌和陈不仕、陈骡子来了一次长谈。 关於家族,关於命运。 在穿越之初,陈无忌就知道陈家不一般,背后必然隱藏著一些秘密,可他没想到这些秘密最后都会落在他的肩上,需要他去守护,去开拓。 这命多少有点儿苦逼。 陈不仕说的没有错,一个破败之家的家长不好干。 他拼了这么久的命,才终於让自己的小家不再为衣食发愁,家里的房子却还是那房顶黑黢黢的老房子,如今却已经要为闔族上下的生计而殫精竭虑了。 这个活,陈无忌並不想干,但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当家主一脉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除非他也死了,否则这个家主不会移位。 陈氏的族人们有些太厚道了,学学其他家族搞个篡权夺位什么的多好。 还是算了,虽然两世为人,但自己可不想死啊。 至少得再搞个十个八个的妾室再说吧? 嗯,尤其是趁著现在身强体壮的时候。 陈无忌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快到子夜了。 袁进士听到动静,打著灯笼到院外接上了陈无忌,“无忌哥,下回晚上有什么事你把我们兄弟带上吧,別的或许帮不上忙,但做个伴还是可以的。我们是你的僮僕,不是你养的儿子,这日子过的我现在心里很慌。” 陈无忌失笑,“日子好点儿,你小子还抱怨上了?” “哪是抱怨啊,我只是想让这样的好日子长一点。”袁进士咧嘴笑道,他將身体微微前倾,好让灯笼照亮陈无忌脚下的路。 陈无忌胡乱揉了两把袁进士本就显得乱糟糟的头髮,“安心呆著吧,干好交代给你们的事情就行了,没必要非要把自己搞的那么卑微。” “……是。”袁进士默默答应了一声,又轻声嘟囔道,“可我们现在乾的活太少了,每天也就洒扫一下院子,然后去山上抓蝲蛄。这日子过的,比村里好些当儿子的都好,无忌哥,你该不会真把我们当儿子在养吧?” “滚你大爷的,我才多大就养你这么大个儿子!”陈无忌骂道。 有这么大的儿子,他得七八岁结婚,八九岁生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袁进士咧著嘴笑了两声,“那给我们多安排一点活儿?” “有你们干的,睡觉去,你小子我看骨头好像有点儿问题。”陈无忌摇著头,推开了內院的门。 陈无忌的家一点也不大,但毕竟是陈氏落户西山村之后的祖宅,也分內外两道院子。外院曾经拢共只有两个房子,一个牲口圈,一个用以堆放农具,储存草料等的房子,算是个杂间。 陈群父子带著村民將牲口圈建好之后,袁进士两兄弟就搬了过来,他们把这个囤放杂物的房子腾了出来,在里面盘了个炕,暂时在里面住著。 虽然条件有限,但比起他们俩之前住的地方要好了很多。 主屋里一盏昏暗的油灯依旧亮著。 霍三娘她们还没有睡,陈无忌进去的时候,三个女人人手一只鞋底正借著那点微弱的光亮在纳鞋底。 “你们怎么还不睡?没必要等我的。”陈无忌无奈说道。 霍三娘上前温柔的替陈无忌脱衣,一边说道:“谁知道你回来的这么晚,族里大祭的事情定的差不多了?” “还差的远呢,明日还得跟他们再学一学。”陈无忌说道。 “姐姐,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陈家好歹也是个大家族,家族大祭难得一次,肯定会非常复杂的,我就说夫君今晚绝对早不了。”沈幼薇將手中的鞋底一扔,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如泥鰍一般就窜进了被窝里。 霍三娘无奈的笑著摇了摇头,“我都说让你早点睡了,是你自己不睡非要等的,可別怨我。” “你跟红豆都要等,还要纳鞋底,我一个人睡……多不好啊!”沈幼薇在被子里摸索著將身上的裙子扯了下来,往枕边一放,忽然仰头问道,“夫君,今晚应该累到不想动了吧?” 陈无忌今天確实不是很想。 跟秦斩红折腾两次倒是其次,主要是心里装著事儿,提不起兴致来。 但是,沈幼薇这么说,他哪怕再不想也得证明一下自己。 这死丫头现在对他的实力存在很大的偏见。 “我一点都不累,所以你先別急著睡。”陈无忌坏笑说道。 “啊?”沈幼薇痛苦的喊了一声,“夫君,其实没必要爭这一口气的,我知道你非常的厉害,真的很厉害。” “这话,你留著等会儿再说。”陈无忌黑著脸说道。 …… 又是天清气朗的一天。 陈无忌起床之后,吃过薛红豆准备的早饭,就带著袁进士两兄弟上了山,好几日没进山,陈无忌还怪想念的。 看到熟悉的山野,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只是一点也不出意外的,山上的陷阱几乎被毁完了。 袁进士两兄弟还没有学会布置陷阱的手艺,陈无忌这几日根本没有功夫进山,这事儿不得已只好暂时搁置了。 留下袁进士两兄弟在水潭附近抓蝲蛄,陈无忌背著弓、提著刀往深山里走去,今天得想办法给徐增义搞一两只黄皮子回去。 虽然陈无忌都还没有弄清楚那个西王当时到底折腾出了多大的动静,但在一支叛军之中能当谋主的人必然是有点儿真本事的。 以前给徐增义卖黄皮子完全是生意。 现在陈无忌更想和此人拉近关係。 另外,他还需要替张老留意一下大补的药材。 虽然张家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张老想借这个事挣点儿小钱的打算明显落空了,但这些药材弄了不多余。 在林子里穿行了大半个时辰,陈无忌发现了一条兽径。 林中但凡有这样的道路,附近必有大点儿的野兽。 深山老林里本没有路,走的兽多了,就有了。 陈无忌一路观察著粪便,一边往山上爬去。 快到山顶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 陈无忌警惕回头。 密密匝匝的树木遮蔽了他的视线,周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鸟雀的声音都没有一丝,林子里安静的可怕。 陈无忌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林子里太安静了,可不对。 他警惕的扫视著周围,那种被盯著的感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 第193章 狼群的追杀 “我穿越的好像是寻常的古代王朝吧?为什么忽然间有一种穿越诡异仙侠的既视感?被我砍掉的黄皮子復仇来了?”陈无忌警惕之余,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此时此刻这氛围,实在太像是鬼打墙了。 他驀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在方圆村民的眼中,神仙岭是一片潜藏了无数隱秘和传说的人类禁区,这里的很多动物不仅仅是动物,它们的身上还背著传说和故事。 难不成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毕竟连老虎都那么懂人情世故了,往这个方向上怀疑一下,好像也合理。 “我过了两辈子,还没见识过妖魔鬼怪呢,出来让我涨个见识!”陈无忌扬声喊道,未知的东西让人心里不踏实这是必然的,但还没有让陈无忌嚇破胆的程度。 忽然,林子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种味道还不是单纯的腥,其中夹杂了大量的臭味,像是茅坑和血腥的结合体。 这气味,越来越接近黄皮子了。 但又没有那么臊。 “来出来,我给你封个神!”陈无忌喊道。 关於黄皮子的故事他也看过不少,好像每一只沾点神秘因素的黄皮子都喜欢这一口,也不知道是东北文化太强大,还是黄皮子就是这德性。 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陈无忌弯弓如满月,忽然一箭射了出去,“这么点面子都不给,你好像很瞧不起我啊,跟我装神弄鬼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劳资穿越来的。” 嗖! 箭矢带著凌厉的破风声落入了林中。 紧接著一道嘶吼声响了起来。 “原来是你们这群畜生!”陈无忌心中有了底。 只要不是真的诡异事件就好。 周围的林子里动静越来越大,陈无忌的三面都出现了动静。 这场景似曾相识。 陈无忌不等对方露头,接连弯弓搭箭。 有两箭传来了动静,其他的都空了。 不等陈无忌再度搭箭,一只健硕的白狼忽然从林子里窜了出来,直扑陈无忌,这狼比其他的狼要大了很多,足有两倍左右。 陈无忌匆忙扔下弓箭,反手抽刀,一步踏出,一刀凶猛劈了出去。 刀落在了空中,那狼非常敏捷的躲开了。 这头狼不但体型更大,它的脑子好像也跟体型同步了。 跳到一侧,它那双猩红的眸子露出人性般的光泽,打量著陈无忌,摆出了一副我正在找你弱点的既视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狼必然是一头头狼,甚至有可能是极少见到的狼王。 这畜生往那一蹲,实在是太有王者气势了。 林子里又有四头狼窜了出来。 两只尾隨在了白狼的身后,另外两只堵到了陈无忌下山的路上。其中一只的腿上扎著一支箭,没伤到性命,只是有些跛脚。 “你们这群畜生没完了是吧?”陈无忌神色冷酷,心里却有点儿紧张,这头白狼有些强,再加上四个助攻,他好像干不过。 但输人不能输阵,气势得给他摆足了。 山里的这群狼明显是盯上他了。 这阵仗,搞得陈无忌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插手到什么丛林战爭了。 之前无意间帮了那头老虎一次,然后被这群狼误认为他是老虎的人类盟友?动物世界应该没有这么复杂吧? 白狼那双凶残的眸子很淡定的盯著陈无忌,似乎放弃了再度对陈无忌出手的打算,倒是那四个跟班齜牙咧嘴,跃跃欲试。 陈无忌不动如山,摆著防御的姿势。 他也想来个主动出击,但不能动。 这里是一个长坡,他稍微一动,身体就很难控制平衡,就给了这些畜生可趁之机,只要对方一击得手,他就会落於颓势。 敌眾我寡的情况下,不能露出丝毫的破绽。 忽然,蹲在陈无忌正前方的那两只狼动了。 就在这个瞬间,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响动,轰隆隆的好似山洪爆发,声音来的很快,答案揭晓的也很快。 一群野猪如洪流一般从陈无忌的面前冲了过去。 那两只狼还没扑到陈无忌的面前,就被这群野猪给裹挟走了。 等野猪趟著灌木丛远去,两只狼只剩下了一只,还是个死的。 它好像被野猪给撞飞了,紧接著踩死了。 陈无忌嘴角轻抽,在山里呆的久了,真是什么怪现象都能见到。 这么大规模的野猪群很罕见。 而且出现的还这么巧…… 不对! 陈无忌神色猛地一凛,这群野猪跑的如此仓惶,似乎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驱赶出来的,它们不是在迁徙,而是在逃。 后面会有什么? 陈无忌扭头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到。 好像这群野猪就是这么巧合的出现了。 就在这时,那只白狼忽然动了。 它仰头长啸一声,忽如一道匹练窜了出去。 但目標却並不是陈无忌,而是刚刚野猪出现的方向。 在它行动的瞬间,陈无忌也动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猛地扑了出去,挥刀直取其中一只灰狼。 这一次,陈无忌打了狼一个措手不及。 那头狼刚想有所反应,就被陈无忌一刀断了脑袋。 这两头狼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跟著自己的老大衝上去,它们根本没有想到陈无忌这个他们口中的食物会在这个时候暴起发难。 一刀毙了一只狼,陈无忌迅速抽身后退。 仅剩下的一只灰狼毫不犹豫齜牙咧嘴就扑了过来。 一打一,陈无忌就不存在什么压力。 如果不是担心那头白狼会忽然间杀过来,他甚至都会认真考虑一下从哪个地方下刀,才会把这头狼的狼皮给完整的保存下来。 缠斗不过两三下,那头狼被陈无忌一刀毙在了刀下。 清除了身边的威胁,陈无忌这才有空看向了林子里面。 那里有打斗撕咬的声音传来,但並不是很激烈,並且好像在渐渐远去。 林子里到底有什么? 难道是那头很懂人情世故的老虎? 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太大的巧合,是那头老虎的可能最大。 但这个可能又有些扯。 老虎及时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出现了意外,驱赶野猪群救援? 事情怎么好像有点朝著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莫不成,以后还要来个“骑虎难下”? 第194章 摘桃子的豹子 林子里撕咬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小了。 陈无忌在纠结著要不要进去凑个热闹。 他很怀疑白狼此刻的对手就是那只老虎,但又担心遭到围攻。 那头白狼本就已经很凶悍了,要是再加上一个他怕是会掛! 可如果真是那头老虎,人家人情世故那么满分的给他接连送猎物,还在危急关头救他小命。他作为一个读过书的人类这个时候若是偷偷溜了,好像多少有些不道德。 就在这时,山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噗通噗通的动静。 陈无忌扭头一看,被嚇了一跳,连忙往旁边窜了窜。 只见,三四只麂的尸体如落石一般从山上滚落了下来,一直落到下方的平缓处才停了下来,在一声声的砰然巨响中堆积到了一起。 陈无忌人麻了。 继野猪群横空出世之后,山上又开始下麂了。 这些麂都是刚死不久,连血跡都还没有凝固,滚了一路,血撒了一路。 忽的,一道虎啸声在山巔响起。 声音不大,恍惚间好像还带著几分撒娇般的慵懒。 经常养猫的人对於分辨这种声音应该非常擅长。 陈无忌没养过,但现在也能勉强听得出来了。 无他,唯耳熟尔。 毕竟已经不是头一次听了。 陈无忌抬头,极目远眺,终於看清楚了那道蹲在山巔的身影。 是那个非常擅长人情世故的山君。 它身上其他的包扎布已经掉了,唯有脖子上的还在。 而且,看得次数多了,陈无忌对这张看起来好像和其他老虎没什么两样的虎脸也脸熟了。 “既然这头老虎在这里,那林子里面的是什么?”陈无忌又迷茫了。 这件事没个答案,搞得他心里跟猫挠似的难受。 但看到这头老虎出现,他已经没必要冒著风险去探个究竟了。 小命要紧! “谢了啊,虎哥。”陈无忌摆手,扯著嗓子喊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林子里的是什么?我好奇!” 吼! 老虎回应了。 但陈无忌听不懂。 他忽然有些羡慕那些能和动物交流的人了,好想有这样一个掛。 老虎如同打哈欠一般又低吼了一声,隨即纵身一跃窜向了陈无忌左侧的林子,也就是此刻依旧有断断续续嘶吼打斗声传来的那片林子。 过了没多一会儿,里面嘶吼的声音陡然变得激烈了起来。 陈无忌牙一咬心一横跟了上去。 作为一个人类,他也要懂点儿人情世故。 只是他刚钻进林子,撕咬打斗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打完了? 陈无忌朝著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慢挪了过去。 確实好像是打完了。 林间留了好几摊血跡,还有一些白色的皮毛,正主们都不见了。 陈无忌在周围仔细看了看,心中忽然有一个很荒唐的猜测。 狼盯上了他,而老虎也盯上了狼群。 狼群被老虎耍了一招连环计,先是驱猪吞狼,紧接著声东击西,合而围之,斩获了只有头狼逃走,其余全灭的战绩。 但这个可能…… 有可能吗? 哪怕荒唐的事情见得多了,陈无忌还是觉得这个猜测太荒唐。 不过,陈无忌心胸豁达,想不通的问题,他不会无缘无故为难自己。 眼下涉及到了小命的危机解除,又见识了一次老虎的人情世故,他该去清点一下自己的斩获了,今天怕是又要摇人了。 陈无忌折身回到那条兽径上,在旁边的林子里又拖出来了两只灰狼的尸体,这是之前被他无视野盲射给弄死的。 箭术见涨! 无视野的情况下能弄死两只,陈无忌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牛逼了。 將狼的尸体拖下去,和那四只麂扔到了一处。 今日收穫,五只狼四头麂,高產到简直可怕。 陈无忌扛了一头麂先到了水潭边上,招呼袁秀才去村里摇人。 “无忌哥,今天又多到拿不了?”袁进士满脸震惊之色。 就这片刻的功夫,他们才抓了三四斤左右的蝲蛄,结果陈无忌进山一趟,猎物就已经多到他们三个都拿不了? 这好像有点儿恐怖。 “厉不厉害?”陈无忌笑问道。 袁进士把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一般。 何止是厉害,是太厉害了! 陈无忌一扭头,忽然注意到潭中一抹白影一闪而过,“快快快,有大鱼!” 袁进士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举起手中削尖了的竹竿,抬手就扎。 如此差不多十七八九二十多个回合后,他终於將一只娃娃鱼举了起来。 那鱼被他扎的都快千疮百孔了。 “有空多练练,你这个本事有点儿菜!”陈无忌摇头说道。 看袁进士扎鱼看的他都快著急死了。 明明都扎上了,却因为力度不稳,次次被鱼从手底游走。 “是!”袁进士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的像个憨货。 “在这儿等著,我在路上给你们留个標记,到时候带人过来找我。”陈无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打算今日也给山上的动物们来个守株待兔。 几头麂和狼摆在一起散发出来的血腥气,一定会吸引一些胆大不怕死的动物前来蹭口热乎的。 虽然今日收穫极丰,但张老和徐增义要的东西却一件都还没有著落。 还得在山里再转悠转悠。 回到堆放猎物的兽径,陈无忌往周围看了看,选了一棵高大的古树爬了上去,这么大的血腥气极有可能引来大型食肉动物,安全第一。 陈无忌的嘴像是开了光,他这头心里刚刚念叨完,身体还没有在树杈间窝稳当,就看到一只矫健而敏捷的豹子从不远处窜了出来。 这还是陈无忌第一次在神仙岭中看到豹子,什么品种的也分不清楚,反正就是只很大的豹子,力量感十足。 对於这片绵延不知道多少平方公里的庞大山脉,陈无忌已经习惯了。 这地儿的动物根本就不能拿他以前的观念去分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碰到什么物种似乎都不稀奇,说不准山的深处还有他见都没有见过的物种。 那头豹子脚步悠閒的走到堆放在一起的猎物边上,嗅著鼻子一顿挑挑拣拣,然后看上了一头麂。 人家压根就没有避著陈无忌,直接当著陈无忌的面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还踏马吧唧嘴。 第195章 猎人的空白 陈无忌在考虑要不要得罪这个大傢伙。 如果他记得没有错,豹子好像是能上树吧? 可,这头豹子真的很诱人啊…… 还没有猎到过豹子呢,这是他打猎生涯中的一项巨大空白。 眼看著豹子已经啃掉了三分之一的麂,吃的满嘴冒血沫子,陈无忌实在忍不了,赌一把,不能任由这傢伙如此猖狂,平白损失一只麂。 陈无忌缓缓搭箭,保险起见,他双箭齐射。 先给这个猖狂的傢伙小小的来一点来自人类的手段。 嗖! 利箭破空而去的瞬间,陈无忌都来不及看有没有射到,迅速再度搭箭。 对於火力不足的担忧,那就用速度来凑。 嗖! 又是两支利箭飞了出去。 在瞄准的瞬间,陈无忌顺势看了眼豹子的情况。 射中了,但不致命。 受到惊嚇的豹子如利箭般躥出去四五米,正用一双危险的光芒盯著树丛间的陈无忌,它似乎也在考虑能不能把陈无忌从树上弄下来咬死。 接踵而来的两支利箭被豹子一个敏捷的转身躲掉了。 陈无忌迅速抽箭,又来了一支。 豹子再度躲过,眼睛变得越发凶险了起来。 它没有转身逃跑,也没有立刻发动对陈无忌的进攻,就在地面上游走著,一边警惕的盯著陈无忌。 跟山里的这些动物打交道多了,陈无忌也差不多能分辨出来一些它们的行动目的了,这只豹子在找他的突破口。 它还真想上树! 並且,这傢伙好像很生气,还记仇。 嗖! 又是一箭飞了出去。 这一箭陈无忌预判了豹子的预判,一箭稳稳扎在了它的肩胛骨上。 豹子吃痛,速度明显慢了几分。 陈无忌趁胜追击,又紧接著来了一箭。 受到伤痛的影响,豹子再一次没有躲过,背上又多了一支箭。 但离谱的是,它居然还没有倒下。 不愧是山里和老虎齐名的大型凶兽,是真抗揍。 不过,接连挨了两箭,豹子的心態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它放弃了跟陈无忌算帐,低吼一声,忽然转身往林子里窜去。 只不过脚步跌跌撞撞,连最基础的平衡都有些难以控制了。 陈无忌眼神冷冽,“都到我嘴里了,还想跑,给我待著!” 嗖! 又是一箭飞了出去。 豹子变成了一只刺蝟,背上扎了足足四支箭,可依旧没拦住它想要跑路的决心,依旧摇摇晃晃往前走。 陈无忌心中忽然有些不忍。 “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就別挣扎了,我给你一个痛快。”陈无忌低喃一声,利箭瞄准了豹子脖颈的位置来了一箭。 一箭封喉,豹子应声倒地。 这是个强大的对手,但也弄的陈无忌心中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被迫干上了猎人,也挺喜欢打猎这个让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顺利活下来的生计,可猎物挣扎的久了,他这心里就不得劲了。 打猎是打猎,但他不喜欢们虐杀动物。 没有去看豹子的情况,陈无忌平復了一下心情,继续在树杈上蹲守了起来,如果不出意外,他今日怕是要拿到做猎人以来最大的一次丰收了。 过了约莫了十来分钟,一只很机警的黄毛狐狸出现了。 它很谨慎,在周围反覆確认了好几遍,这才接近了陈无忌的猎物。 狐狸在猎物里面是比较贵的,它的皮毛值钱。 陈无忌这会儿心態不是很好,看了看,放弃了猎杀这只狐狸。 “小东西,感谢你豹大哥吧,要不然今日就是你的祭日。”陈无忌心中念叨了一句,缓缓放鬆绷紧的弓弦,也放鬆了身体。 狐狸非常快速的吃了几口,就叼著一块肉离开了。 这傢伙机警的厉害,吃的时候都还在警惕的扫视著周围,似乎一开始就怀疑这么多的肉是不是针对它的陷阱。 在小狐狸离开后不久,又有两只狼獾出现了。 这傢伙居然还敢呼朋引伴。 陈无忌毫不犹豫的出手,了结了这两只狼獾的性命。 獾是陈无忌的老朋友了,已经给他贡献了不知道多少经济了。 狼獾皮的价值也就比狐狸低一点,但也是上好的皮草。 两只狼獾之后,又狗狗祟祟的来了一只猞猁。 这又是陈无忌猎人生涯中的空白选项。 猞猁属於猫科动物,体型跟獾差不多,別名山猫。 它的皮毛好像也挺值钱的,不过陈无忌没有卖过,具体价位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在皮草中也是处於顶端的。 用掉了两支箭,陈无忌顺利截住了猞猁的逃生之路,把它变成了猎物之一。 不过,陈无忌的箭也用的只剩下了两支了。 他只能下树,將刚刚用掉的箭矢一一回收了回来。 就在他准备上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灌木丛中人立著一只黄皮子。 並没有揣手手的动作。 这傢伙正在观察。 陈无忌缓慢的转身,將手中刚刚收回来的箭矢慢慢放在了地上,只留下了一支扣在了手指中间。 等了这么久,可算是等来了一只,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把这个傢伙给嚇跑了。 陈无忌如同生锈了的机器一般缓缓的抬臂,搭箭。 许是转身的幅度稍微大了点,黄皮子脑袋猛地一甩,迅速看向了陈无忌。只一眼,那傢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走哪去!” 陈无忌根本没机会瞄准,反手一箭就盲射了出去。 利箭破空而去,穿透了黄皮子的身体,庞大的力量带著它钉在了树上。 这一箭就算是它没死,也绝无逃跑的可能。 陈无忌跑过去將猎物收了回来。 徐增义有救了。 確认黄皮子已经死透了,绝无诈尸逃跑的可能,陈无忌这才將它放在一旁,再度窜上了树。 今日,可真是费襠的一天。 再来几下,双黄蛋估计都得摇匀了。 但看著眼前的收穫,陈无忌自动忽略了这点伤痛。 目前並没有伤到根本,再摇一摇也无所谓。 如果每日都能有这样的收穫,他愿意將自己练成铁皮铜枪。 第196章 最可能的解释 陈无忌经常打猎的这一片山野有好几个名字。 有人称呼它南山,也有人叫其鹿山,还有人唤它鸡儿山。 但在今日,这里变成了一座小型绞肉场,大型守株待兔现场。 等袁进士两兄弟带著陈骡子等人来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猎物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场面甚至都可以用宏大来形容一下。 陈骡子几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傻掉了。 “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打到这么多猎物的?狼群、麂群、野猪、獾……等等,那边上卡著的是……豹子?!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陈骡子难以置信的喊道。 他都快疯掉了。 陈骡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个人如何可以在短短半日时间內打下这么多的猎物? 他冷不丁的想到了一些关於这座山里神灵的故事。 听说有些人会得到神灵的眷顾,在山里获得机缘…… 陈无忌这小子该不会真的见到神灵了吧? 虽然这个想法很扯淡,但眼前这样的场面似乎唯有神灵鬼怪之类的说法可以解释了,否则根本就说不通。 陈无忌就算是箭法通神,也不可能在半天內搞定这么多的猎物。 这些猎物就算是站在面前让他杀,他都杀一会儿,更別说还要在茫茫大山里去寻找,然后再把它们全部拉到这儿来。 陈无忌从树上滑了下来,“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襠就要废掉了。” 今天这猎打的当真是又累又快乐。 如果拋开襠磨损严重这个事情,他真的都快搞上癮了。 守株待兔可真是个好典故。 “打猎跟你的襠有什么关係,你拿那玩意打猎?”陈骡子打趣问道。 陈无忌指了指他刚刚下来的那棵树,“上树啊,我拢共只有这么几支箭,用完了就得下来收,来来回回的不费襠?” “你別告诉我,这些猎物都是你藏在树上打的?”陈骡子惊讶问道。 藏在树上还能打到这么多的猎物,他怎么就那么的不信呢。 “除了刚开始的几只狼,剩下还真是藏在树上打的,守株待兔!”陈无忌笑道,“如何?是不是被我精妙绝伦的箭法给震惊了?” 陈骡子嘴角轻抽,扭头看向了身边的陈力,“你信吗?” “我不信!”陈力摇头,“咋可能守株待兔能蹲到这么多猎物,无忌是在糊弄我们呢。” “你看!连我们的老实人都不相信。”陈骡子摊手说道。 陈无忌笑道:“虽然確实有些难以置信,但这是真的。之所以能有这么多的猎物,我觉得应该是之前杀的狼比较多,血腥味太冲了,吸引来了一些其他的动物,接下来自然就是良性循环了。” “猎物越来越多,血腥味也就越浓,吸引来的动物也就越多。不要不相信,这是事实,否则我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猎物?” 陈骡子等人:…… 他们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陈骡子將陈无忌拽到了一旁,低声问道:“无忌,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比如山神恩赐什么的?” “你在说什么神仙志怪故事吗?我哪有那个本事。”陈无忌笑道。 “不要疑神疑鬼,这就是我守株待兔来的。赶紧动手吧,我们儘快把这些猎物弄下山,今天大家都能过个年了。” 正逢家族大祭,有这些猎物,族里人不但能美餐一顿,家家户户还能分点儿,过几日锅中有荤腥的日子。 作为家主一脉正式接掌陈氏一族的未来,陈无忌肯定是要做点什么的。 只是如今能力微弱,他能做的事情不多,那就先给族人们开开荤吧。 陈骡子一脸狐疑的看了看陈无忌,脑子里简直像是塞了十万个为什么,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可又觉得陈无忌说的完全不可能。 “大傢伙动手吧。” 陈骡子招呼了一声,將两只狼獾往肩膀上一放,大步下了山。 来的人不多,只有陈骡子、陈力父子以及族中为数不多的壮劳力陈老虎。 四五个人想要一次性將这些猎物弄下山可办不到,他们得跑两到三趟。 陈无忌並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搬运猎物,而是继续守株待兔。 能多搞两只也是不错的。 等到陈骡子他们第二次来的时候,猎物堆不远处又多了两只猞猁,一只棕鬣狗。 陈骡子:??? 他看了眼陈无忌藏身的古老大树,將扎在猞猁和鬣狗身上的箭矢拔下来扔给了树上的陈无忌,“你小子这手段有点儿厉害,不管是神仙志怪,还是真的守株待兔,反正我现在是服了。” 他们就下去了半个时辰而已,居然又新增三只猎物。 “你可真够固执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竟然还不信!”陈无忌无奈摇头,太强大了也是个麻烦事。 “確实很难相信,这麂身上可没有箭伤刀伤,是被咬死的,这伤口很像是虎豹之类所留下的。”陈力忽然说道。 陈骡子激动了,三步並做两步衝到陈力身边,仔细看了看麂身上的伤口,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无忌,你该不会能变化成虎豹之类的东西吧?” 陈无忌:……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那是我从虎口里夺下来的,你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陈无忌无语喊道,“我是正经人,没那么夸张的本事。” “你怎么从虎口里夺下来的?虎口夺食能这么容易?”陈骡子喊道。 陈无忌靠著树干揉了揉眼睛,“看样子没个夸张的解释,你们是信不了了是吧?行吧,其实我有个山君朋友,这是它送给我的。” “哎,这个说法才差不多,你早这么说不就结了。”陈骡子鬆了口气。 陈无忌:??? 这到底是谁离谱? 这事也能信?! “据传山里有很多通灵之物,前朝有人在山中见方士骑虎穿林而过,更古早的一点的还有九色鹿驮著仙人下山治病救人,换取粮食。”陈骡子说道,“你和山君做朋友,很合理。” 陈无忌:…… 第197章 这是你的机缘 “你果然在山中碰到机缘了。”陈骡子痛心疾首的喊道,“这样的好事,为何我就是遇不到?求神拜佛这种事我也没少干啊!” 陈无忌:…… 他以为这事很扯淡,但似乎更扯淡的是人。 他们居然认为这事很合理。 陈无忌就想问,那是山中王者金渐层啊,和它交朋友哪里合理了? 一个懂人情世故的老虎,它合理吗? “无忌哥,与山君为友好玩吗?”陈群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艷羡。 陈无忌嘴角轻抽,“我不知道好不好玩,反正我差点被嚇了个半死,也不敢接近,这几只麂是它从山上扔下来的。” “瞧你这怂样,你应该好好跟它聊聊,然后把它骑下山!”陈骡子悲愤喊道,“只要你骑虎下山,你就可以以王自命了,嘿嘿。” 陈无忌:……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噱头確实不错,还能能忽悠一下人。 “別发癲了,快背猎物吧,想的什么有的没的。”陈无忌打断了陈骡子癲狂的胡思乱想,催促他们赶紧干活。 这些猎物弄下山还要处理,活还多著呢。 “山神无眼啊,怎么就选了你这个傢伙,选我多好。只要老虎敢跟我亲近,当天我就敢把它骑下山。”陈骡子愤愤不平喊道。 他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 但就是没怀疑陈无忌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只能说,传说误人。 他们的接受度这么高,必然是神仙岭那些古早传闻的影响。 已经有前人这么干过了,现在这样的事情落在陈无忌的身上,很合理。 “快走,快走,废话真多。”陈无忌挥手喊道。 陈骡子摇头晃脑一顿感慨,扛起了一头麂。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扔下麂,衝著远方神仙岭高高耸立的白色山尖磕了两个,恭恭敬敬的念叨了几句,这才再度扛起麂下了山。 陈无忌嘴角轻抽。 有些人好像魔怔了。 几个人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將陈无忌打到的这些猎物顺利弄回了村。 陈无忌吩咐袁进士又在族里喊了几个人过来帮忙。 一群人分好工,开始处理猎物。 在这些猎物之中,最好吃的当然是被称为山神的麂。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忽略了麂是山神这个事。 在这一嘴荤腥面前,山神他们可以暂时选择不尊敬。 但陈无忌还是跟他们解释了一下,说了下是怎么回事。 他第一次带麂下山,村里人说的东西依旧历歷在目。 那些话不但扎耳朵还扎心。 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淳朴的村民信的比其他的东西要真。 解释一下,起码大家吃的时候不必惴惴不安。 大人小孩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辆马车出现在了陈无忌家的院外,停稳之后,一个穿著翠绿襦裙的少女掀起车帘,探头钻了出来。 “虎子,把礼物带上!” 少女吩咐了一声,姿態端庄优雅的走向了陈无忌家,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陈无忌家热火朝天的场面,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这么多上等皮毛,还有豹子……” 陈无忌在水桶里洗了洗手上的血跡,甩著水渍,笑道:“肖掌柜何时在我们村里安了眼线?这鼻子也太灵了。” 来人,正是陈无忌目前的合作伙伴肖玉姬。 肖玉姬弯著眉眼,嘻嘻一笑,“本姑娘可没人手当眼线,不过我掐指一算,知晓今日必有收穫,这就来了。这些皮毛,应当还没有买主吧?全部打包,一百两卖与我如何?” “肖掌柜怎么忽然间不厚道了?这里有好几头猞猁和狼獾,还有豹子皮,一百两你是给我打了个几折的骨折价?”陈无忌问道。 肖玉姬快步走了过来,“还有猞猁的吗?我怎么没注意到?” 她仔细看了看,这才说道:“有这几只猞猁,这价確实不太厚道了,我不是压价啊,我只是没看到。一百五十两,现在公道了,如何?” “成交!”陈无忌心里大概估计了一下,觉得这个价位差不多,也就爽快的答应了,今日这些猎物,皮毛的价值要远大於卖肉。 最近粮价肉价都飈的厉害,种粮食的百姓想弄点粮食反倒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这些肉,陈无忌也不打算卖了,自家留一些,再给族里人分一分就可以了。 “虎子,快去僱车!”肖玉姬生怕陈无忌反悔一般,立马就吩咐伙计去找车,她们来时只有一辆马车,这么多皮毛想要拉回去,只能在村里僱车。 “好嘞。” 陈无忌打趣说道:“这价我既然认了,你就別搞得这么急吼吼的,整的好像占了便宜赶紧要溜似的。” “我不是怕你反悔,而是怕有些人跟我抢。”肖玉姬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韩春深手里拎著两只烧鹅就出现在了门口。 肖玉姬眉梢一挑,浅笑说道:“你看,这不就来了。” “你们二位这鼻子我算是服气了。”陈无忌笑道。 这俩人看样子是约好了一起来,只不过肖玉姬走在了前面。 前后脚的功夫,一桩大买卖就没了。 老韩等会怕是要跳脚了。 陈无忌这个念头刚起来,韩春深就已经跳脚了。 他打眼一看院子里的情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无忌兄弟,卖了?” 陈无忌点头,“卖了。” “全卖了?!”韩春深瞪著眼睛,喘气如牛。 “全卖了!” “哎呀!”韩春深捶胸顿足,仰天乾嚎了一声,痛心疾首说道,“这么好的皮毛,你怎么能全卖了呢?有好东西在手里,你得观望,得看一看啊,价高者得才合理嘛。” “你们二位都是我的老熟人了,不来这套。”陈无忌说道。 韩春深好似犯了心臟病,捂著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再度问道:“多少卖的?” “一百五。”这事没有什么好隱瞒的,陈无忌就直接说了。 韩春深在那堆皮毛上扫了一眼,用力摊开了五指,往前一推,“我出一百八十两,这些东西让给我,不要跟肖掌柜做了,小女娃不厚道。” 肖玉姬眉梢瞬间立了起来,“韩掌柜,就这么明晃晃的横刀夺爱啊?这好像不太厚道啊!” “为了生意,我这张老脸我都可以不要,更別说厚道,此物为何?能食否?”韩春深仰头说道。 第198章 来自皮毛的分利 “韩老儿,你当真要跟我对著干?”肖玉姬用力的瞪著眼睛,只是那双平静惯了的眼眸怎么都瞪不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反倒是多了几分娇憨可爱。 韩春深哼了一声,“你这价本就出的不厚道,陈小友与我们合作多次,你不让利也就罢了,怎还压价呢?我必须得给陈小友一个公道,以证我辈的良心。” “韩老头,你要是有良心就不会干这事!”肖玉姬恶狠狠说道。 韩春深淡定说道:“你要是厚道就不会有我什么事。” “你!”肖玉姬都快要被气炸了,“你这贼老头,本姑娘跟你拼了!我这价如何不厚道了?我本就已经让利了,说谁不厚道没良心呢?” 韩春深忽然摇头笑了起来,“肖掌柜就是不厚道啊。” “你你你,你个贼老头,你等著,我今天活劈了你我!”肖玉姬左右看了一圈,忽然气势汹汹的衝进了陈无忌家。 瞧那架势,好像是去找刀了。 韩春深呵呵笑著摇了摇头,將手里的烧鹅交给了陈无忌,“陈小友,等会儿可得拦著点啊,这小丫头髮起疯来是真会砍人的。” “你都知道她发起疯来会砍人,还故意刺激她?”陈无忌哑然。 小老头確实有点儿坏啊。 韩春深呵呵笑道,“这么大一笔生意被她捷足先登,我心里难受啊,让她也难受会儿,呵呵。” 陈无忌:…… 韩春深擼起袖子,在小马扎上坐了下来,就开始给陈无忌帮忙,“这清理內臟可是这技术活,小友要是放心交给我来,我弄这东西可是一把好手。” “我的建议是你赶紧跑,肖掌柜要是真发疯,我可拦不住。”陈无忌劝道,老头心態倒是挺好,给人姑娘气的都暴走了,他倒是淡淡定定的开始干上活了。 韩春深呵呵一笑,“我相信陈小友一定可以的,今日既然遇上了这么多的山珍美味,我说什么也得尝一尝陈小友的手艺再走,要不然这心里不踏实啊。” 说话间,他忽然间探手入怀,摸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递了过来,“对了,倒是差点忘了一事。这是答应陈小友的分利(分红),帐册我也带来了,稍后我们边吃边看,这个倒是不著急。” “你们这么快就开始卖了?”陈无忌诧异问道。 韩春深微笑说道:“这可多亏了陈小友传授我们的方法。我和肖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的皮毛生意,其他的一切早已熟的不能再熟,如今加快了皮毛的加工,其他的一切自然也就跟著快了。” “只可惜这一批皮毛昨日只卖掉了一部分,联络好的商队这几日才会陆续到达。可我们约定好的分利日子是在月底,故而少了一些。不过,就目前我们已谈妥的商队,下个月我们应当小小的发一笔。” 陈无忌点头,不愧是鬱南城中做皮毛的老行家,这效率確实没得说。 看样子他们二人今日前来,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分红的事情。 一个隨口提及的小法子,居然能在半个月给他回几十两的血,让陈无忌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能从侧面看出韩春深和肖玉姬在皮毛这个行当里的能量,有实力才配有足够的效率。 肖玉姬拎著菜刀气势汹汹的从大门口冲了出来,身后跟著著急忙慌的霍三娘,“肖姑娘,可千万不要衝动啊,不要衝动……” 韩春深眼皮狠狠一跳,连忙躲到了陈无忌身后,“陈小友,救我老命!” “韩老贼,纳命来!”肖玉姬提刀,杀气腾腾奔了过来。 陈无忌无奈,只好横在中间,当这个和事佬。 “多谢肖掌柜送来的刀,你们慢慢聊。”陈无忌猛地伸手,手上稍微带了点力气,从肖玉姬手中將菜刀夺了过来。 陈无忌的动作太快,等到肖玉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中已经空了。 呆滯了数息,肖玉姬眼睛狠狠一瞪,忽然扭头冲霍三娘叫屈道:“嫂子,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你男人,他摸我手啊!快!快打死他!” 陈无忌:? 霍三娘无奈摇头,“我刚刚还真没看到,肖姑娘,要不然我们先去屋中喝茶?我正好烙了一锅饼子,加了红的,很好吃,你尝尝。” “真的?听著就很好吃的样子。”肖玉姬眼睛猛地一亮,忽然又迅速摇头,“不行,我得先砍死韩老贼,咬死你夫君再说,等会吃喝。” 霍三娘无奈笑著,强行拉住了肖玉姬,“走了走了,何必跟他们置气,这些坏人故意逗你呢。” 肖玉姬扭头看了一眼陈无忌和韩春深,重重哼了一声,忽然扬手將一个钱袋扔给了陈无忌,“赏你的分利,自己点去,少了不管,多了没有!” 陈无忌只想说,自古和事佬没个好下场啊。 他招谁惹谁了。 不过,肖玉姬这钱袋挺鼓的。 陈无忌倒出来一看,居然比韩春深给的要多。 虽是散碎银子,但差不多有三十两左右。 “你们二位出货不一样?”陈无忌疑惑问道。 韩春深摸了把额头並不存在的虚汗,点头说道:“自是不一样,肖掌柜的家族有些实力,他们自家的商队就远走漠北、西域,出货自然比我要快一些。” “原来如此!”陈无忌点头。 看不出来这个暴脾气的姑娘居然还是个大小姐。 不过也是,没点背景的人在鬱南城中可开不了铺子。 別说是官面上的人物和地痞流氓了,就是这些同行都应付不了。 鬱南城中的商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有故事的。 而这个故事所对应的,可是难缠和有手段。 陈骡子看著陈无忌短短片刻时间就进帐二百多两,狠狠的羡慕了,“我现在总算是明白老三的唏嘘感嘆了,这人比人確实得死啊!我们几年时间都挣不了这么多,你居然一天给捞到手了。” “全是运气。”陈无忌笑道。 陈骡子脸色一黑,“这话说的……真令人討厌。” 陈无忌哈哈一笑,收好银子,吩咐袁进士先带韩春深去喝茶。 “我干点活,要不然可不好意思死乞白赖请陈小友亲自掌勺。”韩春深摇头拒绝了陈无忌的好意,再度强调他处理的一手好下水。 第199章 城中的消息 韩春深执意要展示一下他处理下水的技术,陈无忌也只好主隨客便了。 “我听闻近日城中出了很多大事,韩掌柜是否知情?”干活的中途,陈无忌状似隨意的问了一句。 消息要多渠道打探,说不准会有一些另外的收穫。 尤其韩春深是鬱南城中的老商贾,他手中所掌握的消息渠道肯定会多一些。 韩春深不疑有他,认真干著手中的活,一边说道:“城中最近发生的大事还真不少,县令和张家那位御史大人的事情,陈小友应当清楚。” “我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內情。”陈无忌摇头,“张家那位大人好像是三品吧,怎么还被满门羈押了?” “三品放在地方上確实是大官,可与京官而言,三品只能算是中流。我听闻这一次的事情,似乎是皇帝陛下和张大人背后那位掰手腕,张家被皇帝陛下给盯上了。”韩春深幽幽说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遑论张大人跟的那位,算了,就那个狗屁阮玉昌。这傢伙失心疯了想一手掌控朝堂,自然而然阮系官员便全都成了皇帝的眼中钉心头刺。只要皇帝稍微还有几分胆魄,张明远早晚都得死,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就看在哪一天了。” 愤愤说罢,他看了一眼陈无忌,“陈小友,我一时激愤,这话你应该不会往外说吧?” 他的眼神有些骇人,虽不显锐利,却深邃幽深。 陈无忌笑著摇头,“你我之间閒聊而已,我往外说这些东西干嘛?那些官离我们太遥远了,就算直呼其名又有什么?我们这地界,谁想告个密,怕是都走不到京都。” 不愧是臥虎藏龙的鬱南城,真是一点也不养閒人。 这个韩春深,不出意外年轻时候也是个干大事的。 韩春深脸上的笑容又和煦了起来,“一时没忍住,给这些大人物们少了点尊重,话出口了,人也心虚了,哈哈。” 他打了个哈哈,话锋一转,忽然说道:“听说鬱南新的县令今日到任了,好像出身挺贫苦的,家里死的就剩他一个了,或许比朱瑋那个孙子要好一些。” “鬱南真需要一位清官了,再不来清官百姓怕是要造反了。流贼虽已平缓了下来,可城中粮价依旧居高不下,白米现在稳稳噹噹一两银子,简直要人命。” 陈无忌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若朝廷不出手,这些粮商肯定想多吸几口人血馒头,没人嫌弃自己手里的银子多。” “人血馒头……这形容倒是到位。”韩春深咂摸了一下,点头说道。 陈无忌岔开话题问道:“这么说来,这一场博弈中,是皇帝贏了?” “好像是,但京都距离我们太过遥远,具体的事情我们也说不清楚。但张明远是阮玉昌的得意门生,这一局就算皇帝贏了,估计也不好受。”韩春深说道,“阮玉昌这个人,就连我这种升斗小民都知道,是个睚眥必报的主,杀官如切瓜砍菜。” “阮玉昌曾经当殿打死过一位二品官,最后还得到了皇帝的奖赏,你说这人得多猖狂?当殿打死幕僚,古往今来我所知道的反正就阮玉昌一人。” 陈无忌暗暗咂舌,“他这怕是想当皇帝啊。” “也许还真有这个想法。”韩春深笑著摇头。 “朝堂的风本来应该离我们很远,可却偏偏吹到了我们这些黔首的身上,他们这些人不管谁死了,在我眼中都是该死,没一个好东西。” 他这话,好像连皇帝都一起骂了。 陈无忌没有继续接这个话茬,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谁能想到看起来稳重老辣的韩掌柜,居然还是个愤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在压著气性,可还是忍不住就飈出来一些愤世嫉俗之言,恨得都快咬牙切齿了。 当傍晚的夕阳如绚烂天河铺展开来的时候,猎物终於全部处理完了。 陈无忌摇身一变成了厨子。 展示厨艺最糟糕的结果是,当人人都知道你做的一手好饭之后,曾经的客套没有了,谦让也不存在了。 韩春深、肖玉姬和陈氏族里人一个都没走,非常熟稔的在院中煮上了茶,喝茶吃饼,然后静静的等著陈无忌的饭菜上桌。 今日肉食丰富,人又多,陈无忌先给大家安排了烤串,让这些看热闹的閒人们也动动手,然后这才开始炒菜。 若是全吃炒菜,他今日绝对得累死在灶台上,哪怕用大锅炒,差不多也得十锅左右才能炒出来这將近二十人的饭菜。 这些人除了韩春深和肖玉姬这两个家境优渥的掌柜,其他都是穷苦人,饭量大的离谱,可不是后世那些小鸡儿胃。 饭菜快好的时候,今日一直忙活家族大祭之事的陈不仕和熊泡子闻著味来了,俩人手里还各拎了两坛酒。 有些人今日可算是大方了一回。 只不过陈无忌清楚,这可不是奔著他来的,而是奔著他的菜来的。 “吃饭!” 陈无忌吆喝一声,招呼大家上桌。 熗炒麂肉、溜肥肠、野猪大骨、红烧肉、爆炒大杂烩一股脑的上了桌。 陈无忌听见了一圈的吸溜声。 这小味儿,搞的忙了一天的他口水也有点儿收不住。 “开吃,快吃,这个时候讲什么谦虚礼貌?”陈无忌拿起了筷子,先来了一口溜肥肠,这肠子是好几个动物的,也不知道口感如何。 若是好吃,以后可以多搞一搞。 肥肠,可是陈无忌的一大最爱。 “陈先生可在家中?”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无忌诧异扭头,只见大门外站著一个身著黑色劲装的男子。 是皇城司的人。 “你们先吃,不用管我!”陈无忌放下筷子,心中有些疑惑。 今日也没听见喜鹊叫,怎么人来的一波又一波,跟商量过似的。 二道院中站著的不只是那名皇城司的察子,还有秦斩红。 这女人今日还倨傲上了,神情冷酷,双手交叉抱刀於挺拔的怀中,正仰头打量著陈无忌家的房子。 “秦大人怎么有空驾临寒舍了?”陈无忌笑著打趣道。 秦斩红横了陈无忌一眼,歪了歪头,“外面说话。” 第200章 赏赐来了 陈无忌跟著秦斩红出了院子。 稍微远离了陈无忌家一些,秦斩红站定脚步说道:“朝廷对於此事的处置结果出来了,陛下降密旨把我稍微夸了夸,恩赐了一些东西。你猜对了,此番我们越权行事,確实做到陛下心坎上了。” 陈无忌眉梢轻挑,女人,收一收你的嘴角。 我是站在背后出谋划策,还出了关键力气的人,你在我跟前凡尔赛,合適吗?好像有点欠收拾啊。 还稍微夸了夸,恩赐了一些东西,好含蓄的说法。 “別这么一副表情,我是开心我们赌对了。陛下对你也有赏赐,而且还是两个选择。”秦斩红翻了个小白眼。 “陛下对你的夸讚,可比我用的词多多了,甚至用上了忠君体国这样的词汇。不过,密旨中涉及到了一些机密,具体我就不给你看了。” “赏赐就赏赐,怎么还是两个选择?”陈无忌问道。 “因为你这一次做的事情都是暗中帮忙,並没有暴露在明面上。”秦斩红说道,“陛下对你的安排考虑的似乎非常谨慎,依照大禹律令,以你这一次的功劳,是必然会有一个爵位,以及百亩良田的。” “但鬱南形势复杂,你明面上並没有什么功劳,忽然身上落下这么大的功劳,有些人难免会多想,甚至於联繫到了此番朝廷的举动上,张家和西南夷说不定会找你和你家人的麻烦。” “但若是你执意要爵位和田地,陛下也准备了这样一份密旨。” 陈无忌眉梢微皱,这確实是个实际的情况。 他想要好处,但真不想沾染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他现在沾染上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要是再因为这点事被张家和羌人惦记上,陈无忌一定会被噁心死。 “陛下给我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说道:“赐纹银千两,府兵旅帅。” 陈无忌顿时有些鬱闷。 皇帝这是给钱了,但赏赐的东西实际上变少了。 哪怕是最下等的爵位,他都可以凭藉爵位去县衙谋个捕头的身份。 府兵的旅帅,听著好听,可实际上並没有多少权力。 閒时为农,战时为兵,这个旅帅的身份只有在战时才有作用,平常的时候,就是农户。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非常糟糕的事情,也就是他將从猎户变成军户。 大禹王朝百姓的身份变更起来非常复杂,几乎就是定死了。 一旦成为军户,陈无忌的子嗣之中至少得有一人继承军户的身份,以后继续为朝廷打仗。 秦斩红嘴角噙著笑意,“先不要急著拒绝,你这位府兵的旅帅有自主择兵的权利,也就是说你可以自己选择一百户军户,届时只需呈报县衙登记造册就行。而你自己,陛下特意给了恩赏,依旧是猎户,不必担心影响到后代。” “神仙岭六郡这几年有渐渐脱离朝廷掌控的趋势,朝廷似乎有意將这六郡的府兵变成吃朝廷军餉的边军,以备不时之需。朝廷暂时虽未有章程下达,但此事应该不会太过遥远。” 陈无忌眼前微亮,有些诧异,“陛下对我这个小小猎户这么关照?” 秦斩红的神情忽然有些复杂,压低声音幽幽说道:“陛下和阮相一系的爭斗,一直不太乐观,我们皇城司虽为陛下耳目,可真正办漂亮的差事……並不多。” “张明远一死,等同於除去了阮相一位最得力的战將,这是难得的大捷,陛下开心,对你这位有勇有谋的在野谋士自然不吝嗇多安排一些。” 陈无忌嘴角轻咧,“夸得我都有点儿不適应了,果然还是得多读点书,我都没想到我一个猎户,居然还能用在野谋士这样的说辞。” 秦斩红翻了个白眼,“准备选哪个?我的建议是旅帅。爵位虽好,但对现在的你並没有什么好处,反倒是旅帅不但有些身份,手中还有人。” “行,那就旅帅吧。”陈无忌痛快答应了。 该考虑的东西皇帝和秦斩红都已经替他考虑到了。 如果朝廷真將神仙岭六郡的府兵变成边军,那他就是实打实的將校了,有品軼,有朝廷俸禄,更重要的是有了向上爬的渠道。 不得不提的是,府兵不管是旅帅,还是手中掌控上千军户的校尉,都是没有品軼,没有俸禄的。 这官,也就名字听著威风点。 “我再確认一句,府兵变边军这事应该不是画的大饼吧?”陈无忌想了一圈,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这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个选择,多问几句,一点都不多余。 秦斩红笑吟吟看著陈无忌,点了点头,“放心吧你就,朝廷既然有这个说法,那就肯定准备这么做,只是此事还需要一个契机。” “行。” “你麾下军户,届时会从西山村附近挑选,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直接去找县令大人。你的这些事情接下来会由他来给你操办,此人你可以留几分戒心,但大事上可以信任。”秦斩红叮嘱道。 她像个送子远行的老母亲,交代的非常详细。 “听这意思,他是陛下的人?”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我不知道,你心中有数就行了。” 话有些矛盾,但意思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了。 新任县令是皇帝的人。 也是为难这位皇帝陛下了,既要和权臣整日博弈,还要顾虑边疆之事,为应对战爭做准备。他的这些布置,包括给陈无忌一个实权府兵旅帅的赏赐,明显都带著为战事做准备的痕跡。 “正事说的差不多了吧?进去吃饭!”陈无忌歪头示意了一下家里。 秦斩红忽然有些犹豫,“方便吗?我听著你家里好像人很多的样子。” “你堂堂一个皇城司的大官,还怕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人多?”陈无忌揶揄笑道,“走吧,都是族人,今天山上弄了一些猎物,他们过来帮忙的。” “那……行吧。”秦斩红犹豫了又犹豫,点头答应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问道:“对了,你家里有地方睡觉吗?吃过饭可就太晚了,我只能住你家,別想让我回去。” “有,走吧。”陈无忌在秦斩红那挺翘的臀儿上拍了一巴掌。 翘小秦好像越来越翘了。 第201章 新任县令 陈无忌带著秦斩红和那名他並不认识的察子走进院中,原本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大部分的族人並不知道皇城司,可都能看的出来那名察子身上穿的是官服。 “红豆,再拿两副碗筷过来。”陈无忌吩咐了一声,对其他人说道,“该吃吃该喝喝,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族人们看向陈无忌的目光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哪怕前几天夜里他们拎著刀准备把鬱南城里的狗官全给砍了,但对於陈无忌有当官的朋友这件事,还是有些震惊。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陈无忌跟他们是一样的。 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 官,他们能砍,但却不是他们能认识的。 陈不仕不动声色的给陈骡子和熊泡子打了个眼色,悄悄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韩春深盯著那名察子和秦斩红看了两眼,低下头自顾自继续吃饭,只是眼神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红豆端著碗筷走了过来,带著几分拘谨放在了秦斩红和那名察子的面前。 “谢谢。”秦斩红客气的笑了笑。 虽然大家都没见过面,但秦斩红对陈无忌家里人知道的非常清楚,老底早就给扒了个乾乾净净。 “都吃著。”陈无忌看气氛有些严肃,又招呼了一声。 眾人散乱的应了一声,这才继续开动。 只是气氛依旧乾巴巴的。 眾人只是埋头吃喝,全场只剩下了吃饭的动静。 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个个拘谨的好像成了小姑娘。 陈无忌无法改善,只好埋头照顾自己的五臟庙。 他饿的肚子早已经响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饭后,陈不仕等族人近乎是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韩春深和肖玉姬也要走,被陈无忌强行拦了下来。 现在外面的世道並不安稳,走夜路遇见危险的可能太高了。 韩春深和肖玉姬有些忌惮秦斩红的身份,但考虑到实际情况,也没有再推辞,在陈无忌家住了下来。 虽然陈无忌家中只有两个房间,但炕却大。 两张炕挤一挤,睡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条件有限,也不需要额外的分配,男人一屋,女人一个屋,肖玉姬和韩春深带来的下人则去跟袁进士兄弟挤一挤。 一夜无话。 翌日天亮之后,肖玉姬雇了熊泡子的牛车拉了皮毛就和韩春深一道离开了。 秦斩红倒是不著急,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早上拉著霍三娘在陈无忌家周围逛了逛,回来后,又给霍三娘打下手忙活起了燻肉。 只是,光鲜亮丽的亲事官也有不擅长的事情,生个火都生的笨手笨脚的。美其名曰帮忙的人,反倒是像是个捣乱的。 一直到吃过午饭后,陈无忌才和秦斩红二人一道离开了家。 他要去县衙拜会一下新任县令,看一看给自己划哪一片的军户。 进城之前,陈无忌被秦斩红各种威逼利诱又去参观了一下秦斩红的闺房,深入了解了两次人体艺术,这才得以放行。 鬱南县衙。 前几日的血腥气与动盪早已不復存在,如今的县衙看起来依旧威严肃穆,一切仿佛没有任何的变化。 戍守在县衙外的差役看到陈无忌,很是客气的抱拳问了陈无忌的目的,就进去稟报了,不存在一丝的刁难。 陈无忌忽然发觉,在这鬱南城中他好像也算是稍微有些身份的人了。 当那名差役再度出来的时候,身后跟著喝的满面通红的陈行远,人还没到跟前,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鼻子一嗅,忽然盯上了陈无忌手中的食盒。 “无忌,你这拿的什么东西?”陈行远问道。 “一道菜。”陈无忌说道。 这是给韩春深和肖玉姬准备的蝲蛄。 这俩人早上跑的太匆忙了,家里蝲蛄有现成的,袁进士两兄弟这几日抓了不少,都用山泉水暂时养的缸中。 陈无忌之前答应了韩春深,若做了蝲蛄进城的时候就顺带给他带一份,今日他们人走了之后,陈无忌才猛地想了起来,这不中午他炒了一些,就顺路带上了。 陈行远两眼放光的看著陈无忌,“听说无忌老弟做的一手好菜,今日我可得好好尝尝,快走,快走,莫叫县令大人久等了。” “你跟县令大人在喝酒?”陈无忌诧异问道。 “对啊。”陈行远揽著陈无忌的肩膀,连推带搡的將陈无忌带进了县衙,“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位新上任的秦县令,这可是个正经酒家,冯县丞已经被他给放倒了,你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救场。” 陈无忌挺好奇这位秦县令知不知道陈行远一刀劈了朱瑋的事。 要是知道,刚上任就敢和陈行远这么喝酒,这人也是心大。 偏厅里,一位身材中等,面相儒雅中带著几分冷酷的年轻男子正端坐抿茶,看到陈无忌和陈行远进门,他立马堆起满脸的笑容,放下茶盏亲自迎了过来,“本官刚刚上任,陈旅帅就登门来贺,太给面子了,快请坐,请坐!” 他这一出搞得陈无忌有些措手不及。 说谁给面子?是这傢伙太给面子了! 府兵的旅帅论地位,也就相当於寻常的捕快。 县令大人这一手,搞得陈无忌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当了个什么大官。 “卑职惶恐,怎敢劳驾县令大人亲自相迎,著实折煞卑职了!”陈无忌放下手中的礼物,忙拱手客气说道。 秦县令握住陈无忌的手,嫌弃的將脑袋用力一摆,“你这话说的不好,你我可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人,讲什么官位高低,我这个凉薄县令往后还得多多仰仗二位呢。” “岂敢,岂敢。县令大人,可真不敢捧吶,卑职位卑,还胆子小,我真怕摔吶!”陈无忌打趣的自贬了一句。 秦县令大笑著,亲执陈无忌的手拉著他入了席,“我出身佃农,陈旅帅出身猎户,如今同县为官,你我之间本应多亲近亲近。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晚到,先自罚三杯。” “我认罚!”陈无忌乾笑说道。 这傢伙是不是有些热心过头了? 好歹一个县令,跟他一个府兵旅帅攀交情,怎么就那么彆扭呢? 第202章 飞花令 官场互捧对於陈无忌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但好在他曾经在职场上当过牛马的经验,勉勉强强还能应付一阵。 但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秦县令哪怕知道他在张家覆灭一事上所出的力,也不太可能屈尊紆贵、自降身份和他一个府兵的旅帅谈感情,论站在一条船上的友谊。 这事多多少少有些反常。 等此事结束,得找个机会跟秦斩红再確认一下此人的来歷。 在陈无忌和秦县令把酒谈情的时候,陈行远已经盯上了陈无忌带来的食盒,自顾自將里面的爆炒蝲蛄端了出来,开始上菜。 陈无忌没有去阻止,这点吃食已经被陈行远盯上了,韩春深和肖玉姬就別想了,现在说出来,除了徒增尷尬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等下午或者明日再炒一份,让袁进士两兄弟跑一趟吧。 “秦大人,无忌兄弟可做的一手好菜,您一定得尝尝。”陈行远把菜往秦大人面前放了放,毫不吝嗇溢美之词的夸讚了起来,“李四分茶就因为无忌兄弟教了几道新菜,如今逼得其他酒楼、分茶都快改行了。” “此话当真?”秦县令惊讶问道。 “大人昨日不吝夸讚的东市东坡肉,那小子算是无忌兄弟半个弟子。”陈行远说道,“无忌兄弟今日特意带了一道菜来拜会大人,想必这是他最拿手的菜餚,大人赶紧动筷尝尝。” “那必须得好好尝尝!”秦县令毫不犹豫,没有任何官架子的就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只蝲蛄的同时,他还催促陈无忌赶紧把罚的酒喝了。 陈无忌瞥了一眼秦县令,表情幽幽。 这位大人有点阴啊。 谁能想到他所谓的自罚三杯,是罚三海碗,而且还是很大的那种海碗。 一坛酒第二碗都没倒满就没了。 淦! 陈无忌深呼一口气,端起了酒碗。 他真担心自己这三碗酒喝完就放飞自我了。 秦县令吃了一只蝲蛄,眼睛瞬间亮如彗星,五官都跟著化开了。 他啪啪拍了两下桌子,连声赞道:“此物看著不甚討喜,实乃天下不可多得之美味,好吃。陈旅帅有这厨艺,还做的甚旅帅,效仿伊尹便可一展胸中抱负。” 陈无忌自谦了两句,顺手给秦县令又拍了句马屁。 很不好意思,他並不知道伊尹是谁。 跟这些好用典故的读书人说话,他只能忽略人家说的典故是什么。 这茬根本搭不了。 秦县令又夹了一只蝲蛄,忽然斜眼看向了陈无忌的酒碗,“陈旅帅的酒怎还剩这么多?不爽快,快快饮了,本官接下来好行个酒令,和陈旅帅好好喝他两杯。” 陈无忌嘴角轻抽。 完蛋,要死! 行酒令,他肯定得淹死在酒碗里。 初次见面,哪怕陈无忌不行也得硬撑。 硬著头皮喝了三碗酒,陈无忌已经有些头脑发昏了。 秦县令飞快夹了一只蝲蛄塞进口中,咔嚓咔嚓的嚼著,一边迅速挽起袖子,高声说道:“陈旅帅这罚酒总算是跟猫遗尿一般喝完了,接下来,本官要开始了。” 陈无忌:…… 他忽然发现,这人可能真就是这个样子。 刚刚的捧也许不是捧,而是人家真就是那么认为的。 听听现在说的话,哪里给他半分面子? “本官先来个雅俗共赏,简单一些的虎棒鸡虫令,给陈旅帅温温灶!”秦县令满脸兴奋的看向了陈无忌,“你我先来!” 陈无忌点头。 虎棒鸡虫令还真算是酒令中最简单的了。 只需记住一个口诀便可。 棒打虎、虎吃鸡、鸡吃虫、虫蛀棒。 二人同时喊动物名,按克制关係定胜负即可。 “来!”秦县令挥舞著双手重重喊了一声。 “鸡!” “棒!” “鸡!” “虫!” “喝!” 在经歷一轮平局后,本来想喊老虎的陈无忌嘴瓢喊了个虫,喜提第一碗。秦县令所谓的杯,是大海碗,只不过这一次倒的少一点,只有半碗。 “来!”秦县令再度开口。 “虫!” “虎!” “棒!” “鸡!” “鸡!” “……虫?” “你犹豫什么?喝!”秦县令豪放的端起酒罈,就给陈无忌满上了。 节奏一快,陈无忌不慎又著了秦县令的道。 顺利喜提第二碗。 这个酒令陈无忌是知道的,但基本没玩过,秦县令喊的节奏又非常快,那个克制关係在脑子里一不小心就乱了。 “这灶我看热的差不多了,我们换一个雅一点的,行飞令,也莫让陈捕头老是盯著自己的空酒杯发呆。”秦县令嘿嘿大笑著,再度开始了。 “间一壶酒!” 陈无忌:…… 这玩意咋玩来著? “县令大人,您好歹给我这个粗人解释一下如何玩。”陈无忌憋闷说道。 秦县令拍了拍额头,大笑说道:“这个酒令也简单,我为第一人,字也是第一人,你为第二,在第二便可,以此类推。” 规则陈无忌懂了,但脑子也空了。 在第二个字上的有什么绝句? “我还是喝酒吧。”陈无忌无奈说道。 他怂了,想不起来。 “再给你一个机会,落知多少。”秦县令笑的格外放肆。 “霜叶红於……感时……人面桃……此开尽更无!”陈无忌尘封的学堂內容开始缓慢復甦了。 秦县令以筷击碗,“晚了,喝!” 陈无忌:? 这玩意什么时候有时间限制了? 他扭头看向了陈行远,陈行远重重点头。 陈无忌:…… 得,喝吧。 撑死算求。 秦县令盯著陈无忌喝完了酒,不给陈无忌喘口气的时间,就再度喊道:“开时节动京城!” “此开尽更无!”陈无忌立马接龙。 这一掛,还能叫你这狗县令给灌了酒。 一嗓子吼完,陈无忌立马思索字在第五个字上的诗句。 陈行远很淡定的来了一句,“朵朵开淡墨痕。” “竹外桃三两枝。”秦县令迅速接上。 陈无忌:? 你们两个吃什么药了,这么快? “黄四娘家满蹊!”陈无忌迟疑了一瞬,终於想到了一句。 “千树万树梨开。” “霜叶红於二月!” 陈无忌:??? 你娘哎。 现在说什么? 继续第一个? “落知多少?” “喝!陈旅帅,你好歹数数几个字,怎么就落知多少了呢,再罚一杯!”秦县令笑的放肆而张扬,胳膊抡的都快飞起来了。 第203章 秦县令的酒 陈无忌竖著进的县衙,出来的时候…… 也是竖著的。 不过摇晃的厉害,左摇右摆,隨时准备著即兴表演一下醉拳。 “回吧,不用管我。秦县令的酒以后我是打死都不喝了,如果再有这种情况,及时跟我说一声,我好跑。”陈无忌用力拍了拍陈行远的肩膀,摇摇晃晃离了县衙,朝著斜对面的慈济斋走去。 如果不出意外,他大概需要借张老那张软塌眯会儿。 秦风这个蔫坏的东西,简直坑人无算。 下手太黑了。 这一顿酒,绝大部分都进了陈无忌的肚子,具体喝了多少,陈无忌都没来得及算,但他脚边刚刚放了五个空酒罈子。 “在县衙休息一下又不是不可以,你说你著急忙慌的跑什么跑?”陈行远看了会儿,又追过来劝道,“你这个样子,能回得了家吗?” “能,你就放心吧。”陈无忌摆手,“在县衙休息,我怕我睡的迷迷糊糊的,又被秦县令拉起来灌酒,服了,彻底服了。” “那是你对酒令不熟悉,下回就好了。”陈行远笑道。 陈无忌甩手,“走了,走了。” 还没走到慈济斋,陈无忌大老远的就看到了窝在躺椅里眯觉的张老。 这老爷子日子过的是真悠閒。 陈无忌见了他这么多次,好像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睡觉,只有偶尔一两次才见到他给病人开药。 “哎呀呀,你小子这是喝了多少?”张老睁开眼睛看了眼陈无忌,慢悠悠起身,嫌弃的捏住陈无忌的衣袖將他带进了铺子。 “我给你开点儿醒酒汤喝喝吧,坐著,先歇会儿。” 陈无忌顺理成章的占了张老的软塌躺了下来,“喝的確实不少,不过,人还好,也就脑子昏沉一点儿,没不省人事。” 张老走进柜檯,口中念叨著药名,给陈无忌抓了醒酒汤。 “跟新来的县令的喝的?”药材抓好后,他在整理之余,隨口问道。 “嗯。” 张老抬头看了一眼陈无忌,“如何?” “老爷子你问的是人如何,还是什么如何?”陈无忌问了一句,想了下又说道,“为官如何我不知道,但人应该不是简单角色,行事莽撞看似好像是个没什么心思和手段的人,可处处有深意。” 张老轻笑,“喝个酒还喝出觉悟来了?” “差点被灌死,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就活该被灌了。”陈无忌喃喃说道,“不过,此人应该对我们没什么妨碍。” 张老皱巴巴的眼皮耷拉了一下,“听你这口气,小鱼这兔崽子看样子能回来了?” “您老这反应,可有点恐怖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陈无忌惊讶说道,就这点信息,这老爷子居然篤定张家的风波已经过去了。 张老哼了一声,“我是老了,不是死了,这点东西若是听不出来,我岂不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不过,你小子是不是又招惹上了裕德商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唄。”陈无忌嘴角勾起一抹轻嘲,喃喃说道。 张老点头,忽然问道:“很鬱闷?” “可不。” “没什么好鬱闷的,就连百姓耕种几亩良田在有些人眼里都能变成不应该。你手里拥有的那些东西,直到现在才被人盯上,已经算是幸运了。”张老淡淡说道,“歇著吧,我去给你煮药。” “我自己来就好。”陈无忌站了起来。 让这老爷子给他煮醒酒的汤剂,好像有些不太恰当。 陈无忌跟著张老到了医馆的后院。 “迷魂香的方子可配出来了?”张老用火摺子引燃了一堆松木渣子,慢慢添上了柴火,待火焰彻底升腾起来之后,这才將药锅放了上去。 陈无忌拿起一旁的斧子,顺手劈著柴火,“配好了,只是还没有试验是不是配合適了,最近没人让我练手。” “酒醒之后,给我试试,正好最近睡觉不太好。”张老隨口说道,“既然你这么照顾我这个小老头,那就你自己熬吧,水开之后煮一刻钟便可。” “……好。” 张老配的醒酒方效果极佳,陈无忌喝完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酒后天旋地转,脑子昏昏沉沉的感觉就消失了。 虽然口中还有酒气,可身体已经几乎感觉不到醉酒的感觉了。 他走到前方,將迷魂香的方子配了出来,拿给了又在外面眯觉的张老,“老爷子,药配的对不对,你扫一眼不就一清二楚了,何必再费劲去试?给您老用迷魂香,这要是传出去,我怕是有欺师灭祖之嫌吶!” 张老扫了一眼,“那就留著晚上我自己点,配的不错,分毫不差。” 陈无忌想说这老爷子一有空閒就睡觉,晚上睡眠不好,好像不算是什么毛病,完全在情理之中。 “爆竹还需不需要了?”张老忽然问道。 陈无忌摇头,“暂时不需要,但如果您老愿意多做一些给我备著,我也不嫌多余,说不定最近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裕德商號的那几个人到如今还在县衙大牢里关著,陈行远今日並没有提及此事,看样子石家和陆经略那边应该並没有什么动静。 “如果你有功夫能来给我看会儿铺子,把我的手艺学上几分,老夫大概就能腾出来时间给你做爆竹了。”张老笑呵呵说道。 “行。”陈无忌爽快答应了,“族里最近有些事情,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就过来。” 既然已经半承认了这位师父,陈无忌肯定得有点儿样子,这个师父不能只是嘴上认,还是需要实际行动的。 张老欣慰点头,话锋忽然一转说道:“裕德商號的事情不需要放在心上,在南郡石家还算是比较讲道理的。只不过家大业大了之后,总有些狐假虎威之辈,等裕德商號再次来人,你可以跟对方谈谈,若是价格合適,你们做的那买卖也未尝不可让他们往外卖一卖。” “您老出面说话了?”陈无忌轻声问道。 张老乾笑了一声,“我只是一个老的都快动不了的老郎中,那是陆经略的生意,我能说得上什么话?只是凑巧,我对他们家稍微了解一些,只要他们理亏,你就没什么好怕的,安心做你的生意便可。” 第204章 硬著头皮 陈无忌择日不如撞日的跟张老学习了半日,看了会儿铺子,这才去了羊记铁匠铺。 直到今日,陈无忌这才终於知道张老为什么追著他不放,高低要让他当个弟子了。 张老的答案很简洁,只有两个字——省事。 陈无忌本就有中医根基,只是更侧重於邪修的路子,治病不喜欢正经的经方,更喜欢以偏方和针灸入手。 张老看中了这一点,又喜欢陈无忌的悟性,认为陈无忌再学几年他们这一派的路子,把他之前本就会的东西融合一下,完全可以挑起慈济斋的大梁,比小鱼更容易培养,这才有了之前的缘分。 陈无忌曾经自学中医,只是为了给自己和身边人治病,少冤枉钱,少受一些冤枉罪,其实他一直並不喜欢当个医生。 但因为惊天雷和迷魂香这两个王炸级大杀器,他……卖身了。 如今不管他喜不喜欢,张老的这个弟子得当。 至於以后要不要挑慈济斋的大梁,另说。 万一在他的感化下,小鱼学有所成了,所有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羊记。 凌乱而嘈杂的打铁声早已成了这里的日常。 陈无忌在铺子外面和羊铁匠坐了会儿,了解了一下这几日铁锅的產量和卖的情况,然后……头禿了。 老羊和子侄们打锅的进度,完全赶不上卖的速度。 现在完全不需要陈无忌等人去挨家挨户的推销,百姓自发的就来了,如今除了亨通商行的单子暂时还积压一下,整个铺子没有一口锅是多余的。 城中百姓预定的锅已经排到三百號开外了。 “亨通商行那边还没有消息?”陈无忌问道。 羊铁匠摇头,“他们那个少东家还没有回来,不过这个单子他们是认得。之前他们派人又来过一次,还特意说了一下,锅给他们留著,但这事儿需要他们的少东家来了之后才能做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无忌將泥炉上沸腾的茶壶拎了起来,给他和老羊倒了一杯,有些头疼的说道:“老羊,铁匠铺的规模我看怕是要再扩大一下了,进度还是有些跟不上。我最近又联繫了一支商队,这有销路却没货,可是个大问题。” 羊铁匠刚要抓茶盏的手顿住了,“又……有?!” 他痛苦的咕噥了一声,“这银子挣得,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哀嚎。我明日派人回村,把那些老东西也拉出来干活吧,族中青壮没几个了。” 陈无忌点头,“不必担心会赔了,以鬱南城的情况看,这东西不愁卖。我们目前占据著先手优势,至少能小赚一笔。” “哪怕后面出现了仿品和竞爭者,我们也不至於短时间內就没了生意,我后面还有个营生,即便没了锅,大家也不至於没活干。” 羊铁匠摆手,“不是担心这个,远的不说,就最近这段时间挣得银子,他们得累死累活挣两三年,就算只能干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你是大掌柜的没错,但这个买卖的风险不能让你一个人全担了。你要是这么干,你让我这张老脸以后往哪里去搁?” “还有,你的那份银子在我的匣子里都快长毛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要?別人的银子一直放在我那里,我心里不踏实,连晚上睡觉都得睁半只眼睛。” “这笔银子暂时不著急,你先把附近的铺子搞下来,把规模扩大,等下个月再说。”陈无忌说道,“帐我也不看了,最近实在太忙,你看著来就行。” 羊铁匠黑著脸瞥了一眼陈无忌,“你这是在给我明目张胆坑你的理由?” “你不是那样的人。”陈无忌笑道。 就凭羊铁匠二话不说跟著他去砍人这一点,哪怕真的被他坑了,陈无忌也认了。 羊铁匠轻哼了一声,吸溜了一口茶水后说道:“你谈的商队需要多少口锅?城中百姓的我再压一压,先把商队的凑齐吧。” “百口。” 羊铁匠轻嘆了一声,“真是要我这条老命,你回吧,我去打锅了过几日派人来拿。” “还有事。”陈无忌拦住了已经准备去干活的羊铁匠,“我打算开个酒楼,福娃有没有想法去我那里当个厨子?” “这事你问我作甚?”羊铁匠不解问道。 “他是你的人,我不问你我问谁去?你点头放人,然后顺带再帮我跟他聊聊,如果他同意,等我物色好酒楼,他就可以直接过去。”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滚蛋。” …… 傍晚出城之后,陈无忌又来到了三里舖。 不是他有多么想找秦斩红亲近,实在是这女人有些彪。 朝廷赏赐的千两银子秦斩红早上並没有给他,而是要他出城的时候再来拿,秦斩红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再明显不过了。 皇帝赏赐都没设门槛,到了秦斩红这儿反倒有门槛了。 陈无忌要是不在那夹缝里闯荡个个把时辰,这银子那虎女人肯定得剋扣一段时间。 虽说银子放在她那儿,陈无忌也不介意,可作为一个身强力壮,距离力拔山兮也就差个九成几的英武青年,陈无忌也是有血性的,被一个女人老是强来强去,不可容忍。 这主次之別,他必须得扭转过来,不能让秦斩红继续猖狂。 苍茫的暮色中,陈无忌用棍棒敲开了秦斩红的闺房,一顿哐当哐当的动静之后,陈无忌带著千两巨款神清气爽的离开了三里舖。 今日战绩,依旧平手。 需再接再厉。 加上这笔银子,陈无忌的存款顺利突破两千两大关,已近两千五百两。 这样的身家和那些真正豪富比起来,也就是九毛之一毛。 可对於寻常百姓而言,陈无忌已绝对能算得上是有钱人了。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霍三娘三人就排队去洗澡了。 然后一股脑全涌进了陈无忌的房间。 看到她们款款而来的模样和脸上含羞带怯的笑容,陈无忌脑子嗡的一声,完了,今日好像要栽。 在已经有三次的基础上,哪怕再加个一,都是一种负担。 可不能饱了外面的野,却把家晾在一旁。 今日这炕,他就算硬著头皮也得上。 第205章 神奇的角度 陈无忌很罕见的起晚了。 早上眼睛睁开的时候,外面光影已经照到了他的被子上。 “我怀疑夫君外面有人了。”沈幼薇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陈无忌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昨晚说梦话了? “瞎怀疑什么,別乱说,无忌不过是累到了,最近的事情多。”霍三娘轻声说道。 听到霍三娘这维护的话,陈无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和秦斩红的事情,其实瞒谁也不应该瞒著霍三娘的。 “姐姐,你就偏心吧。”沈幼薇不满的轻哼了一声。 “虽然最近的事情確实比较多,可,我们一起,按理应该很……刺激了,这可是夫君以前想尽办法都想要促成的。” “结果呢,夫君昨晚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我家之前有位嬤嬤说过,男人一旦有这种情况,肯定是外面吃的太饱了。” “我怎么没感觉到?红豆,你感觉到了吗?”霍三娘问道。 薛红豆没有说话,估计不是摇头就是点了点头。 “真有,夫君很明显的没有以前那么……强。”沈幼薇小声说道。 在这种事上,她也是个百无禁忌的,但听说这话的语气还是害羞了。 霍三娘说道:“其实,就算有人了……也正常。” 沈幼薇沉默了好一会儿,哀嚎了一声,“啊,该死的,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可姐姐,你就不好奇,夫君在外面的人是谁吗?” “快別说了,不知羞的小蹄子,这种事情也能隨便拿出来说!”霍三娘嗔怪说道,“说的我这脸烧的厉害,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赶紧打住。” 沈幼薇嘻嘻笑了两声,“自家人嘛,说这种事多正常,没事的姐姐。” “我有事。”霍三娘没好气说道。 陈无忌坐在炕上,犹豫了片刻,决定开诚布公。 既然霍三娘她们已经有了怀疑,哪怕这个时代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他也不想让这几个温柔的女人心里生了刺。 尤其是霍三娘。 下炕,陈无忌推开门,没有任何的铺垫,直接说道:“幼薇猜的不错,但这个事说来话长,不是我有意隱瞒,而是对方的身份比较特殊,是皇帝的亲信。” 霍三娘三人正在院中分肉,听到陈无忌的话,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表情都有点儿懵。 “无忌,你,你刚刚说……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来著?”霍三娘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们前日刚刚见过。”陈无忌说道,“她是皇城司的官,我们两个之所以有关係说来更复杂。算是打了一架,人家没找我麻烦,然后成了现在这个关係。” 沈幼薇哇了一声,“夫君你好猛,皇城司的官你居然都敢打?” 她的父亲曾经也是京官,对皇城司自然熟悉。 也正是因为熟悉,沈幼薇才清楚陈无忌这一番话到底有多么惊悚。 那可是皇城司啊,清流的眼中钉肉中刺。 陈无忌无奈轻笑,何止是打了,连人家的身子都强夺了。 只不过这个实情他可不敢说,说了容易影响他在这三位心中的形象。 “这个事发展比较曲折,只能说我可能真的被运气偏袒了。”陈无忌说道,“本来因为她的身份,这个事我不太好说,可你们都怀疑了,我不说就不行了,你们应该知道实情。” 沈幼薇眯著眼睛,狐疑的看著陈无忌,忽然问道:“夫君,你该不会是被强的那个吧?” “怎么可能!”陈无忌立马喊道。 沈幼薇的眼神瞬间像是偷吃到了灯油的老鼠,“夫君,其实你不用说的这么大声的,我们知道你肯定不会,嘻嘻,那……被强好玩吗?” 陈无忌的脸色彻底黑了,“改天我让她来家里亲自给你们解释,总之,我绝对不是被迫的那个。” 虽然…… 秦斩红的癮比较大,最开始確实是她…… 算求。 就是那个女人拿捏他的把柄以权压人。 当然,考虑到他在山上做的事情,人家这么做可以说已经非常的大度温柔了。 所以,错还是在他,这一点陈无忌无可否认。 在这件事上,他只能说庆幸。 “哇,夫君你昨天真的是被她吃干抹净了,所以面对我们力不从心了?”沈幼薇明亮的眼眸中泛著狡黠的光泽,笑嘻嘻问道。 陈无忌忽然间不想说话了。 女人太聪明了也不是个好事。 他闷声说道:“昨天是被我们新任县令给灌多了,喝了至少五坛酒,跟那没关係。说起来,有个好事必须得跟你们说一说,你们的夫君我,当官了。如今是府兵旅帅,手底下有一百户军户。” 转移话题,必须转移话题。 “无忌,真的啊?”霍三娘欣喜问道。 听到陈无忌当官,她打心眼里高兴。 当初的辛苦坚持,如今总算是盼来了好月圆。 陈无忌重重点头,“朝廷另外还赏赐了纹银千两,我们家总算是好起来了。往后给你们的银子別省著,该,喜欢的衣服可劲儿往家里搂。” 沈幼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夫君真的是很厉害了,跟县令大人喝了五坛酒,还和那个女人干了至少一架,难怪有些力不从心。” “夫君前段时间一直在城里忙,是给那个女人帮忙吧?这个忙应该很关键,所以她在皇帝陛下面前美言了几句,这才有了给夫君的赏赐。所以,昨日夫君是去找那个女人拿自己的赏赐,然后顺带来了至少一顿是吗?” 陈无忌:…… 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 猜的很准,下一次別猜了! 还反覆强调至少一次。 这小妮子看样子往后得重点照顾一下,最起码不能让她因为这个事整天泛醋。 “別瞎猜了,这些事情比较机密,说出去我们几个小命都得悬著。”陈无忌沉声说道。 “今天的话,你们听听就好,一个字不能往外说,包括我这个小官是怎么来的。” 沈幼薇扬著下巴,带著几许傲娇说道:“我才没有那么蠢呢,姐姐和红豆在外面甚至连话都不喜欢说,更不可能说了。所以就放心啦夫君,你们昨日到底来了几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执著於这个事情?”陈无忌有点崩溃。 她们好像並没有生气,但想事情的角度有些过於刁钻了。 沈幼薇气鼓鼓说道:“我要知道夫君真实的实力,这样夫君以后在外面再有了人我就能猜到了,嘻嘻。” 陈无忌:…… 好神奇的角度。 第206章 他是家主 陈无忌差点被沈幼薇逼疯了,最后只能谎报了一个数字,说了个两次。 若是说成三次,霍三娘她们虽然可能嘴上不说,但心里绝对得吃味。 在外面能吃三大碗,回到家却连一碗饭都吃不了,这搁谁身上都得难受,影响家庭和谐。 各种死缠烂打,终於得到了答案的沈幼薇满足了,笑的满脸狡黠,然后才將话题转移到陈无忌当官这件事上,张罗著要庆祝庆祝。 陈无忌有了官身,这是一件必须值得庆祝的事情。 虽然只是府兵的旅帅,连品軼都没有的不入流官职,但陈无忌是猎户,从猎户到府兵的旅帅,这是一条很难跨越的鸿沟,並不容易。 一个小小身份的转变,却是阶层的更换。 霍三娘三人张罗著晚上庆祝的大餐,陈无忌则炒了两大锅蝲蛄,唤来袁进士两兄弟,让他们分別送去了慈济斋、羊记,以及韩春深和肖玉姬。 午饭比较简单,燉的麂大骨。 吃过饭后,陈无忌带了袁进士两兄弟,推了一车昨日早就分好的肉,拉去了陈氏宗祠。 今日族中要商议家族大祭的具体流程,各家各户的男丁都会在祠堂碰头,陈无忌顺带把昨日早就分好的肉带了过来。 每家十来斤,具体是什么肉早已分不清楚,拿到哪样就哪样。 分肉之余,陈无忌顺带问了下族中有没有閒人帮他养一下牛。 相比於其他的生意,这个买卖很小,想要做出规模时间上更为漫长。 但陈无忌还是认为,在农耕社会,这是一件应该做的生意。 反正以他现在的家底,雇个人去饲弄那些牛也不算费劲。 他只是隨口问了一句,结果族人们纷纷响应,近乎全员毛遂自荐。 他们生活都不太好,有个挣钱的营生谁也不想放过。 这倒是把陈无忌给难住了。 最后问了问陈不仕,挑了家里最困难的陈望祖。 陈望祖的爹叫陈无忧,和陈无忌同辈,年纪比陈无忌大一些。 这父子俩在面相上就是那种老实本分到了极致的人,隨便说几句话就不好意思了,连说话的嗓门都大不起来,就更別说做其他事的胆子了。 “望祖,每月工钱一两银子,那几头牛我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吃饱吃好。配种的事你去请教你泡子爷爷,你们俩去商量,钱別管,他肯定不好意思找我要这三瓜俩枣。”陈无忌揉了两把陈望祖头髮散乱毛茸茸的脑袋,叮嘱道。 熊泡子恰好就在边上,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立了起来,“我好意思,我怎么不好意思,你知道我给別人配一次得多少银钱吗?没有二百文我可不干,你小子居然就想这么给我抹了。” “有空就上家里来吃酒。”陈无忌淡淡说道。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熊泡子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变脸,“得嘞,有这句话这事包我身上,望祖这小子年纪太小了这事肯定不懂,我给你盯著。” 陈无忌淡笑,小样,还拿捏不了你。 陈望祖的年纪確实小,才堪堪十一岁。 但在农村,十一二岁已经算得上家里的壮劳力了。 就像他爹陈无忧,十一岁的时候已经成家了,次年就生的陈望祖。 在这个时代的十一、二岁少年少女,可不能按照后世的观念去看待。 陈无忧有些侷促,“无忌,一个月一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只是放放牛而已,给个一百文就差不多了。” “都是自家人,適当给高点。”陈无忌说道。 “我们陈家得想办法脱贫,先把肚子填饱了。后面如果有其他的活干,其他人也有机会,还是差不多的酬劳,我也不会偏心谁,一视同仁。” 陈不仕顺势说道:“无忌的意思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大傢伙那天晚上毫不犹豫拔刀救人,无忌也不会忘了大傢伙。他手里接下来可能会有许多活安排给大家,都是自家人,不讲其他的东西,不挑人的活一律从最穷困的家庭开始。” “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丰厚的工钱拿了,活得乾的漂亮点,心更要忠诚。陈无忌,是我们陈氏的家主一脉,大祭之后,就是家主!我们陈氏的规矩,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记在心里。” 围在周围的陈氏青壮瞬间神色肃穆,原本弯著的腰一下子全都站了个笔直,眼神也变得沉穆而肃杀。 陈无忌看著这一幕,心里触动很大。 哪怕陈氏衰落了,可骨子里的那些东西,並没有丟。 这,依旧是曾经那个雄镇北郡,让异族不敢踏进中原半步的——陈氏。 “接下来什么安排?”陈无忌对陈不仕问道。 “分配人手,各司其职。”陈不仕说道。 “这个事我来弄,陈氏商队的人应该快要到了,你去谈这个事。另外,还需要安排一两个人代表你去跟商队。这人选,你顺带现在就定了,大话刚刚都说出去了,工钱就一视同仁吧。” “自家人还需要人盯著?”陈无忌疑惑问道。 陈不仕目光微敛,“毕竟我们不是曾经的陈氏了,主族衰落,支脉星散各地。人心虽然暂时还算比较齐,但难免会出现一些別有用心之辈,须知自古財帛动人心,该盯一盯。” “我建议你选陈力和陈无疑,这事不能按最穷的来挑人,陈力做事沉稳,陈无疑这小子胸中有点儿奸计,能应对一些场面。” 陈无忌心中瞭然,“那就定他们二人。” “陈力,陈无疑!”陈不仕点头,从人群中將陈力和陈无疑喊了过来。 陈无忌和陈不仕谈这个事的时候,並没有背著其他人。 陈力和陈无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陈无忌给他们要交代的东西也简单,帐弄清楚,人安安稳稳回来就行。 工钱和陈望祖一样,都是每月一两银子。 其他人虽然眼红,但也没有说什么。 有陈无忌的许诺在前面,他们没有抱怨,反而期待自己成为下一个。 每月一两的工钱,可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帐房都高的多。 第207章 祖制 陈氏商队的首领是一个满脸匪气的傢伙,看人的目光充满了挑衅性。 初次见面,他给陈无忌的观感非常不好。 尤其是当陈无忌拱手打招呼的时候,这傢伙理都不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眼睛跟那探照灯似的上上下下把陈无忌一顿打量,眼神里的挑衅和轻视毫不遮掩。 “陈老三,你真要扶这个傢伙当家主?这文文弱弱的哪有家主样。要我说,你就別按以前的老黄历办了,主脉这一摊子事你都挑了这么多年了,顺理成章的干个家主不就完了嘛,费这劲。”商队首领忽略了陈无忌,直接冲远处的陈不仕喊道。 他这话说完,陈不仕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陈山,我找你们来是为了生意,和家族大祭,不是让你来砸场子的。” “说几句实话而已。”陈山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膀子,“主脉都破落到这个地步了,还穷讲究那些东西,我看你也是閒的。这人吶,该认命的时候就得认命,你难不成还指望一个傻子再带著我们恢復祖宗时候的气象?” “闭嘴!”陈不仕怒喝一声,眼里已多了几分杀气。 陈山呵呵一笑,“行行行,我闭嘴。”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了陈无忌身上,故意用鄙夷轻视的语气问道:“家主,你想让我们带什么货?虽然你是家主,但是,生意归生意,有些事情我得说在前面。一切货物我们抽八成利润,毕竟货是我们运的,也是我们卖的,这没问题吧?” 陈无忌扭头看向了陈不仕,“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出来的这种货色?” “他只是针对你。”陈不仕淡淡说道。 陈无忌点头,“有被侮辱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了一眼陈山,“滚吧,我也丑话说在前面,我跟你这种东西不谈生意。家族大祭你们这一支也別参加了,主脉寒酸,招待不了你们这些势大的支脉。” “呵!”陈山抱著膀子嗤笑一声,“这就摆上家主的架子了?还想把我们从族谱里扔出来,你做得了这个主吗?” 嘲讽了一句,他冲其他人喊道:“喂,你们认这个小子吗?” 陈骡子等人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围了上来,眼神不善的盯住了陈山等几个支脉的人。 陈山一愣,“嘖,一群昏了头的傢伙,死祖制里算了。” 他冲身边的族人挥了挥手,“走走走,我们赶紧走,人家要打人了,好可怕,嚇死我这个当爹的了。” “站住!”陈无忌沉喝一声,“进了祠堂都不跟祖宗打个招呼的吗?去,磕个头,赔个罪,我允许你们滚!” 陈山顿住了脚步了,眼神凶恶的看向了陈无忌,“你让我给谁赔罪?给你啊,嘖,哪儿来的脸呢?你不怕被我给打死啊?你爹爹我杀过人的!” 陈骡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主脉的其他人,表情也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杀人这个事,好像有人干的很顺手。 陈山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陈无忌已经扑了出去。 快如闪电般一拳、一肘,再狠狠来了一巴掌。 陈无忌动手的速度太快,以至於陈山差点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陈无忌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他这才恼羞成怒的挥拳反击。 可陈无忌忽然拔刀了。 那刀出现的很突兀,陈山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陈无忌身上带了刀。 拳头刚刚挥出去,迎面一刀就落了下来,把陈山嚇了一跳,连忙扯拳后退,“狗东西,你敢对我动刀!” “动刀?我还想要你的命呢,不是说杀过人的嘛,来,你先把我砍死我看看你的本事。”陈无忌神色冷峻,挥刀直逼陈山。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自然更难敌一刀。 陈山咬牙切齿,可根本找不到进攻陈无忌的角度,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带来的其他人想要上前帮忙,被陈骡子等人团团给围在了中间。 噗呲! 噗呲! 陈山身上先后挨了数刀,虽不致命,但应该挺疼。 把孩子都弄的齜牙咧嘴,脸色铁青了。 “跪下,要不然,我要你狗命!”陈无忌喝道。 陈山憋著一张青色的脸,牙齿都差点咬碎了,可他一双拳头连近陈无忌的身都办不到,更別说反杀了。 “这么要面子?那就死去吧,看的我厌烦!”陈无忌嫌弃的骂了一声,气势陡然一变,攻击的招数立马变得凌厉了起来。 噗通! 陈山跪下了,连忙喊道:“別,別杀我,都是自家人!” 在刚刚那个瞬间,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陈无忌真的想杀他的杀意。 他想不明白,这小子怎么敢的。 可却不敢赌。 “我没你这样的自家人,高攀不起,別给自己脸上贴金!”陈无忌拿陈山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冷冽而深邃的眼神瞥了一眼陈山,“不想死,就跪好点。” 陈山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訕笑著连连点头。 他怂了! 不怂不行,此刻看著陈无忌那双眼睛,他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后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立了起来。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人前后的反差怎么可以这么大? 这真是同一个人?! 如果他知道陈无忌在山里都跟什么动物打交道,或许就能理解了。 和群狼玩游戏,跟山君做朋友,这本就是练胆魄的极限游戏。 陈无忌將擦乾净的刀重新塞回了衣服里,对陈不仕说道:“你找来的人,你自己处理吧,我想我大概需要再重新找一支商队了。” 陈不仕的脸色很黑。 今天这个面子丟的,让他杀心大起,已经准备给陈山找个坟墓了。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忽然间变成了这个狗样子?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说的好,我留你一条命,说的不好,明年今日我来看你!”陈不仕站在陈山的面前,缓缓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匕首。 陈山被嚇了一激灵,连忙喊道:“不是,等等,我就嘴贱了一点,真犯不著要命吧?老三,你別衝动,我……我就是觉得,我们现在要认命,別搞以前那一套了,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守著旧制没必要。” “那你真得死了!”陈不仕森然说道。 “唾弃祖制,族谱除名,杖杀!” 第208章 商队的著落 穷困潦倒的主脉和干起了商队走路带风的支脉,这么一对比,主脉確实好像有些財不配位。 可陈山並不知道的是,他不在乎的事情並不代表別人同样不在乎。 兴復祖先的荣耀,这是主脉深埋在根骨血脉之中的信仰。 人虽然穷,可守著这座祠堂的精神从未衰败。 陈无忌能够看得出来,陈不仕原本压根没打算杀陈山,可陈山那一句认命吧,曾经的一切都是老黄历了,你们要接受自己现在就是苦哈哈的命运,彻底的激怒了陈不仕。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刀就送陈山归了西。 陈山的死去,让他带来的那几个同伴瞬间被嚇成了呆头鹅。 他们毫不犹豫的磕头恳求,口中喊著祖宗,请求饶他们一命,然后把罪责全部都推到了陈山的身上。 陈不仕神色冷淡,“陈山之死,我自会向县衙稟报,祖宗规章,容不得这种破烂东西玷污。” 在大禹王朝的律法中,有一条非常照顾宗族的律法。 族规杀人,人证清晰,確认触犯族规,县衙不会追究,只会记录在案。 若被杀之人的家人报官,县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去维护族规。 这是宗族与王朝共治天下的弊端,但对於此刻的陈无忌而言,却是福利,有宗族和律法背书,他能做的事情会便利许多。 只是他现在需要重新找一支商队了。 自己组建商队,前期的投入和背后的风险太大,还不一定能成。 在大禹王朝干商队,前期可真是在拿命填经验,在王朝境內还稍微好点,无非也就是山贼马匪劫道。 可若是去了外面,隨便一个地方都有可能让商队全军覆没。 大禹王朝的邻居们都不太好说话,也都非常习惯於抢。 “骡子,带他们下去聊聊。”陈不仕对陈骡子吩咐了一句,走到了陈无忌跟前,忽然轻笑说道,“刚刚,很有家主的威风嘛。” “有人都踩著我的脸想拉屎了,我不威风一点能行?”陈无忌没好气说道,“商队的事情有什么想法?自己人拉一支商队,风险太大,可若是找其他商队,风险同样不小,霜这东西是个能招惹麻烦的东西。” “继续用陈山这支商队怎么样?”陈不仕说道。 “陈山一死,他们也该老实了。我们再加派两个人,应当能镇住他们,让他们负责带路,给我们的人打下手便可。另外,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我们不至於丟了这支支脉,陈氏星散,人心早已变得驳杂,我们需要人手。” “要图大事,离不开可靠的人手。虽然我失去了一个私交还算不错的友人,但今天这个契机挺好,让我们可以顺理成章的收拢惠山支脉的人心。” 陈无忌哂笑一声,“我一直以为我们陈氏主脉和支脉人心都是比较齐的,你这老登儿给我吹的牛比是不是有点儿大了?” 陈不仕立马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给你吹过牛?支脉只有两支跟我们走的比较近,其他的,若不出意外,恐怕都得有这样一个过程。” 陈无忌:…… 他可明明记得有些人曾经跟他这般说过。 堪堪青年,有些人就欺他老年痴呆了啊这是。 “继续用惠山支脉的商队我倒是没意见,但有个事儿必须得提前交代清楚,他们只有货物售出之后的分利,没有工钱。”陈无忌说道。 “以后可以看他们的表现给,做的好加工钱,做的不好立马从商队里面剔出去,你要收拢惠山支脉的人心,这事必须得让他们清楚。” 陈不仕点头,“这是自然,惠山支脉我会交代到位,商队的事你交代陈力和陈无疑。这二人一正一邪,我看看再加两个人手,应当无虞。” “最好谨慎一些,这可是我们陈氏以后的生財之路。”陈无忌说道,“我现在对你看人的眼光有些怀疑,那么浮夸浪荡的一个傢伙居然成了你私交还算不错的友人,你是按照自己的性子挑的友人吧?” “哎!”陈不仕恼火的喊了一声,“差不多得了啊,这还没当上家主呢,就往死里踩我,多冒昧啊你!圣人都有走眼的时候,更何况我?” 陈无忌打了个哈哈,放弃了继续在这傢伙心口上扎刀子。 给他留点儿面子。 经过陈骡子一番友好的交流,惠山支脉商队的几个人一下子变得乖巧可爱了起来,说什么都点头哈腰的听。 他们也重新选了一个领头的,是个看起来相对稳重一些的汉子,叫陈得福,名字取得也稳重。 陈无忌將他与陈力、陈无疑三人唤到了跟前,详细交代了一番商队接下来该如何运营,以及霜这个雷该怎么把它变成银子带回来。 在张家的事情了结以前,陈无忌一直信心满满的认为,他肯定能靠著这点手艺在商业上纵横出一片蓝图来。 可如今,他是半点不敢有这奢念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铁锅这种复製起来那么简易的东西,人家都寧愿以权压人,不愿意稍微动动脑子。霜要是冒个头,说不准甚至会享受到惊天雷在鬱南城中为万人眼热的待遇。 ,可是实实在在的奢侈品。 麻烦的事情解决了,原本准备要做的大祭诸事忽然变得简单了起来。 陈不仕分配人手准备家族大祭需要用到的东西,以及各自负责的事项,陈无忌则熟悉自己的流程。 明日陈氏其他支脉的代表將会陆陆续续到达西山村。 后日,家族大祭正式开始。 陈无忌熟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后就回了家。 命途坎坷的霜,终於即將走上销售的道路,陈无忌也需要准备一些存货,並且筹划大批量製。 这件事没办法找別人,陈无忌只能將这个重任落在家中三个女人的身上,如果不出意外她们接下来也要有的忙了,既要操持酒楼的生意,还要把霜给兼顾了。 回到家中跟霍三娘她们说了说这个事,她们三个並没有为接下来的重任而发愁,反倒一个个跃跃欲试,整的还挺兴奋。 “听见干活这么开心?”陈无忌笑问道。 霍三娘眼神温柔,轻声说道:“无忌,我们也想当个有用的人。” 第209章 裕德商號的诚意 陈无忌正在家里玩泥巴的时候,两名差役带著一名斯斯文文,穿著考究,一身黑的男子忽然登门拜访。 “陈旅帅,这人是裕德商號二掌柜霍白。他带了石家的手书前来拜会了县令大人,大人无奈,只好派我二人將人带了过来。”一名差役將一坛酒塞到了陈无忌手中,低声说道,“这是大人托卑职带来的,县令大人说这是他自己酿的,请陈旅帅尝尝。” “这如何使得!”陈无忌还真受宠若惊到了。 只是当了个旅帅,这身份转变著实有些过於夸张了,县令大人居然给他送礼,哪儿论的野路子? “陈旅帅,我们只是跑腿的,您就算使不得也得拿著。”差役笑道。 “另外,县令大人说那日与陈旅帅喝的贼他娘尽兴,倒是把正事给他娘扔酒罈子里了,军户之事他自会安排,一定给陈旅帅挑长得俊,耐看还能打的。” “这是县令大人的原话,大人吩咐,务必原原本本转告陈旅帅。” 陈无忌:…… “县令大人为什么要给我挑长得俊,耐看的?” 这个挑人的標准,让陈无忌莫名有种被侮辱到。 那天,他好像並没有表现出好男风的意思吧? 差役尷尬一笑,“其实,县令大人的最初想说的是……好看,条儿顺的,后来又改成了这个说法。什么原因,卑职也不知道。” 陈无忌神色微呆。 这位秦大人是把选军户当成选什么了? “烦请转告县令大人,我不要俊的,耐看的,只要老实听话的便可。”陈无忌说著,一粒碎银子悄无声息滑进了差役的袖子里,“你们二位自己看著分一分,请你们喝杯茶。” 差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菊一般的笑意,“陈旅帅太大气了,那你们聊,我们去那边歇一歇,有事您招呼。这老小子要是敢调皮,他竖著来的,我们横著抬回去就是。” “多谢,你们二位进屋先喝杯茶。”陈无忌招呼道。 “也行,那就叨扰了。” 陈无忌吩咐袁进士將两名差役带进屋先喝茶,他这才看向了斯斯文文,整个人看起来极端沉稳,站的犹如磐石一般的霍白。 “霍掌柜,久仰!”陈无忌拱了拱手。 霍白还了一礼,“不敢,二掌柜。” 陈无忌没有理会他刻意的纠正,继续问道:“不知霍掌柜今日屈尊紆贵,驾临寒舍是想做点什么?” 霍白淡笑,“陈旅帅不用这么戒备,我今日前来,並无恶意。商號有些下人不会办事,惹恼了陈旅帅,我今日为赔罪而来。” 陈无忌看了眼霍白空荡荡的双手。 你就这赔罪的態度? 豪门大户出来的下人,连赔礼道歉的態度,都有些大的嚇人。 霍白注意到了陈无忌的眼神,微笑说道:“陈旅帅,我的礼不在手中,而在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不知陈旅帅能够给片刻时间,容我说一说。” “你说!” 霍白点头,“裕德商號的生意主要集中在大禹西南和西北两地,与各地坐商、豪商皆有密切往来。鑑於之前发生的一些不愉快,我们愿意以让利两成的方式,销售羊记的铁锅。” “也就是说,羊记的铁锅不管我们卖出的价位是多少,裕德商號只拿四成利润。若陈旅帅对於这样的分帐方式不满意,我们也可以溢价一成收购羊记铁锅,有多少要多少。” 不等陈无忌说什么,霍白自信一笑,就接著说道:“陈旅帅对第一种方式或许不太放心,但按我们以往的经验,六成的利润应当比溢价收购赚的更多一点。” 陈无忌思虑著问道:“一口锅你们打算卖多少?” “不一定,穷人有穷人的卖法,富人有富人的卖法,但一般是从富人先开始。在那些富人都能吃上炒菜之前,穷人应该不会有机会买锅,这个时间至少会有一年。”霍白说道。 “如果你们真要合作,那就溢价收吧。”陈无忌说道。 霍白所说的第一种方案,他也能算的出来,肯定挣得更多。 但他不相信裕德商號,还是见现银更踏实一些。 “好!”霍白很平静的答应了一声,淡笑说道,“陈旅帅对我们商號看来还是心存芥蒂,不过,无妨,多合作一些时间陈旅帅一定发现,裕德商號只是有一些蛀虫,本质上还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生意伙伴。” “那就以后我多看看。”陈无忌不置可否,忽然问道,“这是你们主家的態度,还是你们商號自己拿的主意?” 霍白將双手揣了起来,“我们做下人的,怎敢拿这样的事情去麻烦主家?把蛀虫差点坏了一桩大生意这种事捅到主家面前,我怕都没机会站在陈旅帅面前说这番话。” 这话听听就行了,真假其实很难分辨。 不过,陈无忌也从侧面了解到了一点石家和陆家的態度。 他们在强夺和合作之间,暂时选择了合作。 “铁锅最近短缺,短期內跟你们合作不了,等半个月之后吧。”陈无忌说道,“你们耳目灵通,应当也知道铁锅在鬱南城中现在挺火热的。” “自是清楚,那就半月之后,我再来拜会陈旅帅。”霍白拱了拱手。 陈无忌抬了抬手,“慢走不送。” 坐在院中喝著茶一直观察著陈无忌和霍白的两名差役,见霍白离开也迅速放下茶碗,提出了告辞。 这些人前脚刚走,后脚陈不仕就来了。 他进门一句废话都没有说,直接就说道:“无忌,收拾一下,晚上我们出去干点活,理由编好点,不要露出破绽。” 陈无忌一听他这口吻,就大概猜到了要干什么事,不禁打趣笑道:“终於捨得把你那些秘密给我展示一下了?” “你早就猜到了还好奇什么?”陈不仕说道,“往后连我这个举人都要被你指挥来指挥去了,哪能有什么秘密。” “打住,我可不敢指挥你。”陈无忌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等会儿,我去找个理由。” “嗯。” 陈无忌进屋,拿了两捆惊天雷揣进麻袋里,又给霍三娘说了声。 至於理由,没有。 陈无忌只是告诉霍三娘,晚上有些事要去城里。 有具体的理由就等於谎,有沈幼薇聪明透顶的傢伙在,指不定就露馅了,还不如什么也別说。 第210章 於瞎子的宝藏 深夜,却为山。 一轮皎月高悬清凉凉的夜空,將漫天繁星映衬的都失去了色彩。 虽是初一的月亮,可亮的有些过分。 月白如霜倾洒大地,没有遮挡的地方甚至连路都隱约能看的见。 陈无忌蹲在一处山坳里,侧头看著不远处亮著篝火的几间茅草屋。 在他的身边,陈氏主脉青壮齐聚,整整齐齐不缺一人。 今天晚上,不是个人战,而是一场团战。 “於瞎子手下我记得没几个人,犯得著动这么大的阵仗?”陈无忌有些诧异,低声对身边的陈不仕问道。 他总感觉今天晚上这一场战斗是陈不仕特意为他准备的。 “后日就是你继承家主的日子,我们主脉是什么成色,你心里也应该有所了解,今晚给你这个大家主长长自信。”陈不仕低声说道,“接下来,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看著就好。” 陈无忌暗道果然,他就感觉像是奔著他来的。 “好,那我就看著了。”他应了一声。 这些事情,陈不仕他们肯定早就乾的熟稔了,根本没有他指手画脚的余地,他確实需要好好看看。 陈不仕微微点头,低喝一声,“动手!” 隨著他一声令下,这些往日里老实巴交的农民,忽然化身成了最矫健的战士,他们在仅有月光照明的情况下,如猎豹一般迅速穿行在林间,分成两队直奔远处的茅草屋。 忽然,激烈的犬吠声响了起来。 山野寂静,那一声声猛烈撕咬的犬吠声格外洪亮,仿佛在耳畔炸裂。狗能在无数岁月里坐稳看家护院的宝座,所对应的可是真真切切的实力。 人声在茅草屋那边响了起来,有人喝骂著,有人喊著敌袭。 陈氏族人的进攻,被发现了。 於瞎子带的人都是边军逃卒,这一声声喝令,依旧带著军队的作风。 陈无忌走出了林子,也悄悄摸了上去。 陈骡子等人在却为山踩点多次,对於瞎子的情况按理肯定早就摸清楚了,应该早就有应对被狗发现的办法。 但陈无忌还是得做好没有应对之法的准备,隨时准备支援。 在陈无忌靠近这座山的时候,战斗开打了。 零散的几支火把在密林间忽隱忽现,你追我赶。 片刻后,那几支火把悉数熄灭,狗叫声和喝骂声都消停了下来。 很突兀,好像一下子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茅草屋周围亮起了成片的火把。 这个时候,陈无忌也已摸到了茅草屋旁边。 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火把下陈氏族人那一张张冷酷的脸。 他们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解决了战斗。 不出意外,应该是一路为诱饵,刻意吸引於瞎子,另一路半路伏击,把於瞎子和他养的那群狗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无忌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果然没有我的用武之地,確实给我狠狠长了一波自信。” “这就是我们的秘密。”陈不仕淡笑了一下,说道,“我们这群人,从来没有忘记祖宗的教诲,没有机会那就找机会练兵,武道不可废。” 陈无忌被狠狠触动了一下,这就是有强烈信仰的宗族。 幸好这是自己人,而不是敌人。 若遇上这样一支敌人,绝对得糟心死。 陈骡子带著几个人从茅草屋里钻了出来,“晦气,就找到了八十两银子,还有一个大活人,其他啥也没有。这帮孙子,倒是藏了一堆女人的衣服,上面还写了名字,估摸著是抢来的。” “只有八十两?”陈不仕嘴角轻抽,“这与传闻相差太大了,再仔细找找,周围兴许有地窖。” “是。” “骡子叔。”陈无忌若有所思问道,“女人的衣服,什么样的?” “几乎全是褻裤、两当之类的玩意,放了好几口箱子。”陈骡子骂骂咧咧说道,“我衝进去一看那么多箱子,给我还整激动了,以为里面装的全是金银財宝,结果一打开,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就冲了出来,玛德。” “別找了,估计没什么金银財宝了。”陈无忌说道。 “为何?”陈骡子疑惑问道,“我们这段时间狠狠了解了一下,於瞎子应该是真的藏了一批宝藏的,传闻不是假的。” 陈无忌搓了把脸,有些鬱闷的说道:“於瞎子的金银財宝,估计就是那几箱子女人的衣服。不出意外,那应该是他们找过的女人,找一个收藏一件,上面还写了名字,如果字体不一样,那肯定就不是抢来的,而是他们钱找的。” “而能让他们把衣服收藏起来以便回味的女子,估计找的还是勾栏里面有姿色,有点儿名气的,譬如头牌、魁之类。且睡的时间不会太短,只是玩一下,找的女人多了,他们肯定记不住,至少得是在那女人房间里住了一两天这种。” 陈骡子的表情呆滯了,“这孙子他娘的什么狗德行?收藏女人的衣服,拿那玩意有什么好回忆的?有想法了就去找啊!” “不过,那些衣服上的字体確实不一样,有的还是画的符號。” 陈不仕等人也有些错愕,明显没想到这件事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隱情。 “癖好。”陈无忌说道。 “你们有谁去过勾栏的,可以大概估计一下在里面住两天需要多少银子,然后数一数里面的衣服,大概就能估算出於瞎子藏了多少钱了。” 没有人说话了。 这件在文人雅士眼中视为雅事的事,对於这些老实巴交的汉子而言,反而是个丟丑的事情,哪怕去过,明显谁都不想承认。 陈无忌笑了笑,“十两够不够?” 陈骡子看了看左右的人,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差点儿。” “二十两?” “应该差不多,但找魁之类的可能还是有些悬,就按二十两算吧,我进去数数。”陈骡子扭头又钻进了左侧的茅草屋。 片刻后,里面忽然响起了陈骡子的哀嚎声。 “天杀的狗东西,这孙子居然在勾栏了近万两!狗东西啊,这个狗东西啊,一万两你够找多少个女人了?你往青楼!玛德,劳资要把你千刀万剐,气煞我也!” 第211章 山上捡个经略使 於瞎子的宝藏,不只是让陈骡子破防了。 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陈无忌等人无不破防。 一万两啊! 够干多少事了! 可於瞎子这孙子居然全在了勾栏,撒在了娼优的肚皮上。 简直该死! 他哪怕只是拿出一半,他们那群人都能给自己买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彻底洗白,然后还能娶三妻四妾,过上优哉游哉的富家翁生活。 这日子不美吗? 虽说衣不如新,妾不如偷,隔三差五换口味確实挺刺激。 但陈无忌还是不能理解。 於瞎子这群人很明显就是边抢边玩的作风。 抢一把,然后去勾栏狠狠瀟洒一段日子,然后接著抢。 什么狗屁宝藏,这兴许就是於瞎子自己散播出来的谣言,说不准这帮孙子把他们自己当诱饵了,吸引別人上当,然后反抢。 陈无忌一群人挤在有些漏风的茅草屋里,看著地上那几口大箱子,脸色一个比一个绿。 衣服都很性感,其中绝大多数还是真丝的。 “你们谁要是感兴趣,把这些衣服拿出去卖了吧,兴许能换个几十、上百两回来,这可都是材质上佳的衣服。”陈无忌幽幽说道。 “我们刚刚算的可能保守了,这种材质的贴身衣物在勾栏里好像不是谁都能穿的上的。” 陈骡子忽然哀嚎一声,“直娘贼,我忍不了了,我得出去把那孙子再剁一遍,真是气死老子了。” 他怒气冲冲的衝出了茅草屋,大概率真的去鞭尸了。 陈无忌没有理会陈骡子的忽然发癲,跟陈不仕走进了右侧的另外一间茅草屋。 这个屋子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条凳子。 以及,一个被绑起来的男子。 陈无忌看了那人一眼,就拉著陈不仕退了出来,“这人怎么弄?” “今天我听你的。”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无语,“什么听我的听你的,商量著来不行?这人是个官。” “我也看出来了,他穿的官靴,或许还不是一个小官。”陈不仕说道,“以后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著来,但今天,我听你的。” 陈无忌:…… “杀了吧,人是於瞎子掳来的,或许早死了,跟我们没什么关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无忌不假思索说道。 陈氏族人现在乾的是山贼的勾当,任何一点风声透露出去就会要了闔族人的命,陈无忌赌不起他人的仁慈,也不能有任何的惻隱之心。 “好。”陈不仕答应的很乾脆,没有表露出丝毫自己的態度。 二人再度走进了茅草屋。 被绑著的男人抬头看向了陈无忌和陈不仕,“你们用不著杀我,我是在朝中得罪了人被贬到这里来的,留我一条命,以后我们或许还有合作的余地,如何?” 陈无忌神色微变,这个人好敏锐的洞察力,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乾笑一声,陈无忌说道:“你是官,我们是匪,这救命之恩我怕担不起,万一你觉得我们玷污了你的官声,岂不是遭了无妄之灾?” “我早已没有什么官声,甚至性命都在旦夕之间。前不久匈奴再度大举寇边,朝廷决议抽调岭南边军以应对,没有了边军的岭南六郡就是西南夷嘴边的肥肉,你们饶我一命,让我给三官郡的百姓想想办法。”男子悽然一笑,摇头感嘆了一句,“蝇营狗苟欲我断大禹社稷吶。” “朝廷欲捨弃西南六郡?”陈无忌沉声问道。 这个消息,无异於石破天惊。 失去边军这道防护,早就蠢蠢欲动的西南夷必然会大举进犯。 这片土地,放弃容易,可想要再度夺回来,难如登天。 神仙岭这一道天堑,实在是太高了。 男子眼神微亮,“看样子,我们能聊到一块儿。这並不是朝廷的意思,而是阮相一系的手笔,他们早在去年就提及过此事,被陛下斥责作罢。” “近日匈奴进犯,他们旧事重提,將调遣周將军坐镇岭南,抽调其余边军北上抵御匈奴。我多了几句嘴,所以就有了你我今日在这里见面的机会。” “不妨先认识一下,老夫杨愚,三官郡经略使。” 陈无忌搓了搓牙子,“您老还是一位经略使,这让我更难办了。” “我觉得你没有什么难办的,你们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杨愚非常篤定的说道,“我做官不行,但看人的眼光一向还不错。” 陈无忌沉吟著,目光很隨意的落在杨愚的身上。 三官郡经略使,地方实权大佬,若真能结个善缘,也算不错。 可,怕的是万一…… 陈无忌忽略了杨愚那些没什么用处的夸讚,转而问道:“你说的那位周將军,我似乎听说过,是个中立派,很善於打仗对吗?” “你的消息很广泛,確实如此。”杨愚頷首。 陈无忌问道:“朝廷既然派遣周將军前来,岭南六郡的局面应该不至於太过於糟糕吧?” 杨愚听到这话,白净的麵皮忽然一阵抽动,怒不可遏的喝道,“可他们要夺了周將军麾下兵马,仅带五千亲兵南下。哪怕周將军再如何能征善战,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如此广袤的六郡土地,仅靠五千兵马如何守得住?” 这不是陈无忌第一次听到关於周將军和岭南六郡的消息了。 先前张关氏和张秀儿在供词中就曾经说过此事。 只是不一样了。 那时,张关氏所说的是,张明远等人要和羌族合作给周將军布局。 看样子张明远一死,阮相一系立马改变了战术。 但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要让岭南六郡脱离朝廷掌控,让这位周將军死在这里。 北方匈奴大军压境,西南诸异族蠢蠢欲动,可他们居然要在这个时候反过来帮异族,甚至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山河都压在了赌桌上。 这一刻,那位阮相在陈无忌的心中和一个人无比清晰的对標上了。 国之奸贼——秦檜! 陈无忌回过神来,幽幽说道:“他们这不是为了保六郡,而是要让周將军死吧?至於吗?” “至於!”杨愚的答案非常肯定。 “周將军因为中立派才一直屹立至今,可也因为他是中立派才被阮相一系忌惮,只要不把周將军和他的兵分开,他可称无敌!” 第212章 聊胜於无 国贼这两个字在任何一个华夏人的心中,比外寇更厌恶。 忍受不了一点。 要不是现在实力有限,陈无忌都想搞个真理去跟这位阮相好好聊聊了。 “杨大人打算到了三官之后怎么做?”陈无忌问道。 三官郡是南郡的邻居,位处南郡西南,他们是直接和羌人接壤的。 陈不仕有些诧异的看了陈无忌一眼,聊的话题稍微有些偏了吧? 问这位大人上任之后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杨愚显然早已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也没有想要瞒著陈无忌的意思,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说道:“我要编练府兵,设烽燧,隨时注意西南夷诸部的动向,然后不择手段搞银子。银子搞到手,就去跟那些西南夷做生意,买他们的牛羊,然后招募壮勇,徵兵。” “岭南六郡虽然混乱,但却多豪富巨族,只要给我两年时间,这些事情我都可以办到。只要岭南六郡不乱,周將军不死,这根刺就会一直卡在阮玉昌那群孙子的喉咙里。” 他的答案,听起来像是个办实事的官。 陈无忌蹙眉问道:“其实我有个事情一直有些不解,阮相一係为什么那么执著於放弃岭南六郡,这六郡捨弃了对他们而言好像也不是好事吧?” “此事我並不清楚,但传言中有一种说法是,阮相一系和西南夷多部曖昧不清,利益往来无比密切。也许,阮相一系想要做些什么事情,譬如借兵之类,岭南六郡就是让给西南夷的利益。”杨愚说道。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和我自己的猜测,具体的目的谁也不知道。” 陈无忌恍然,“杨大人猜的很有道理,听著確实令人生气。” “小友,我们都已经聊了这么多了,我这条命,能不能聊得下来?”杨愚问道,“我怕死,但其实若只是我这条性命还犯不著让我杨愚求饶,可我想要留著这半条残躯为三官郡,乃至於岭南六郡的百姓做点事情,最不济也要亲眼看看这个王朝到底能不能扛过这个坎。” “能聊。”陈无忌轻笑,“但杨大人该留点东西。” 他决定把人放了。 没有其他的原因,就为杨愚说的这番话。 哪怕杨愚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事后找他们的麻烦,陈无忌也想赌一把。他们本就是跨越了百十里路乾的这一票,杨愚作为三官郡的经略使想要在南郡找到他们这些人,应该也不容易。 杨愚愣了一下,“我离京之时,身上就带了二百两银子,以及两位僕从,银子还剩了八十多两,全被那些贼寇给抢走了,如今……身无分文。” “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还打算等会腆著脸跟小友借点儿盘缠。” 陈无忌:…… 他忽然间有点儿晕。 折腾了大半宿,居然干了件赔本买卖。 於瞎子这个狗东西,他这是把钱的一个子儿都不剩了,然后顺路碰见了就任去的杨愚,这才又搂了一笔。 好像还都没来得及。 陈无忌头一会儿因为一个人的作风问题而气的肝疼。 该死的玩意! “我要你的私章!”陈无忌黑著脸,闷声说道。 杨愚被陈无忌的眼神弄的心里有些发慌,“私章没问题,我有。盘缠,我就不借了,我顺路討点儿吃喝也就到了,已经不远了。” “你觉得我在生你的气?”陈无忌眼皮重重一抬。 “不是吗?” 陈无忌將牙关咬得咔咔作响,恶狠狠说道:“我们听闻於瞎子在山上藏了数万两,自羌地奔袭数百里而来,结果抢到了八十多两银子,和几箱子女人的贴身衣服。然后,你告诉我,那八十多两还是你的,杨大人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开心一点?” 杨愚愣了一愣,忽然破口骂道,“世上怎有如此孽畜!” 陈无忌一刀劈开了杨愚身上的绳索,毫不客气在杨愚身上摸索了一遍。 確认他身上只有一枚官印、两枚私章以及一些文书之外,这才拿了一枚私章,將其他的东西还给了杨愚。 “就有劳杨大人天亮之后自己下山了,我们这些人送不了。”陈无忌想了想,从身上又摸出五十两银子塞给了杨愚,“省著点应该够了,这是我私人给你的,我们这么多人来回近千里,总要弄点东西回去。” 杨愚无比感激的拱了拱手,“小友的恩情,老夫铭感五內,日后若有难处,可隨时来信。只要老夫没死在途中,往后应该还是能帮到一些忙的。” “我知道小友对我说的话还是心存怀疑,不要紧,这是应该的。你不是匪,但却行的是匪事,救官確实犯忌讳。” 陈无忌嗤笑了一声,“杨大人说话过於绝对了,再会。” 这老登的洞察力有些恐怖,多的话不能再说了。 陈无忌没有再多逗留,给陈不仕使了个眼色,两人出了茅草屋。 离开一些距离后,陈不仕终於憋不住问道:“你信他的话?” “信!”陈无忌点头,“其实我看人也不错,这个官,不像个奸佞。” 陈不仕轻笑,“你这个年纪就夸自己的眼力见,怕是有些自大啊。” “谁叫你夹著菊一个屁都不放的?你不说我当然只能自作主张了,招呼大家撤退吧,今日这买卖赔大发了。”陈无忌低骂道。 陈不仕有些茫然,“什么叫我夹著菊不放屁?” 他对菊这个词的理解,就是菊。 陈无忌嘴角轻抽,“隨便瞎说的,不必在意这个。” “我感觉你小子没憋好屁。其实,我跟你的意见一致,我也觉得这个官应该是个好官,起码也是个为百姓著想的官。”陈不仕说罢,用手指打了个高亮悠长的呼哨。 很快,散落在周围的陈氏族人纷纷举著火把围拢了过来。 “老三,无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看,我们发现了什么?”陈骡子抱著两坛酒兴冲冲跑了过来,他又高兴上了。 “虽然聊胜於无,但也好歹给了我们一点安慰。”陈无忌说道。 有点儿,总比没有好。 “还有几十袋白米和白面!”陈骡子喊道。 第213章 財大气粗 在茅草屋的不远处,有一座被杂草遮掩的地窖。 下面存放了大量的酒水和白米、白面,以及少量的蔬菜,这应该是於瞎子等人存放生活物资的地方。 他们不可能经常下山,囤积物资是必须的。 这帮人有钱就乱,但日子过的倒是真滋润,吃的全是好东西。 白米白面的价格现在在鬱南城都快涨到天上去了,有钱人看了都摇头。 “搬,搬完立马撤!”陈无忌吩咐眾人道。 有些人今天晚上打定主意要当个夹死菊的哑巴,这指挥权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陈无忌身上。 族人们对这事也都清楚。 今天晚上不只是让陈无忌看到他们这些人的实力,同时也是让大家看看陈无忌的本事。 一袋袋的粮食、一坛坛的酒水被以接力的方式运出了地窖。 隨即搬酒的搬酒,扛粮食的扛粮食,一群人迅速撤退,消失在了却为山茫茫月色之中。 杨愚站在茅草屋的前面,半弓著身子,鬼鬼祟祟的盯著陈无忌等人彻底走远了,这才一边捶著腿一边下山,“这小子,是个难搞的啊,世道看样子是真的要乱了,这种人物蹦躂出来,他娘的能是好事?” …… 陈无忌等人一路避开村庄,走山野小道,在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回到了西山村。 对於这些为数不多的战利品,陈无忌原本没想著做主。 这流程他不熟悉,也不知道陈不仕他们往日里是怎么做的。 结果陈不仕和陈骡子依旧把菊往死里夹,就是不说话。 陈无忌无奈说道:“这种事你们早就有经验了,以前怎么做的现在继续怎么做就是了,非要让我打破已经成熟的经验,试个错干什么?” “你先说,说完我们再商量。”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 看了一圈周围的族人,他无语说道:“都自己扛回家,就这么决定了。” “这么草率?”陈不仕讶异问道。 陈无忌轻笑,“不然还能怎么弄?” “回去酒水想喝就喝,白米白面关起门来吃几顿好的,別让人知道就行。城中白米、白面的价格都到什么程度了,大家要是明晃晃的吃,难免惹人怀疑,藏著点,叮嘱家人也別到处炫耀。要是实在担心管不住嘴的,那就先藏起来,暂时別吃。” “要我做主,那就是这么个做主法,你们正常怎么弄的?” 陈不仕这才说道:“每人分一部分,余下的全部入库。” “山里?” “嗯。” 陈无忌想了想,“这一次就算了吧,白米白面禁不住放,让大家改善几顿。明天我拿一些银子,等粮价降一些之后,可以採购一些经久耐放的黍米、大麦,一千两买的黍米应该足够我们这些人吃一两年了。” 陈不仕眼睛猛地一张,“你想拿一千两买粮食?日子不过了?你小子这段时间已经挣了这么多了?” 陈不仕震惊三连问。 陈无忌做的事情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基本上都清楚。 其实,他也默默算过陈无忌最近挣了多少银子。 但他计算的结果是,撑死了也就五六百两左右。 哪曾想这小子现在抬手就是千两。 他能拿出这么多,肯定还有一些余头。 陈不仕算的很仔细,可他並不知道的是,陈无忌最近偏財捞了不少。 仅是皇帝的赏赐就有足足千两。 陈无忌现在的身家,在不包括铁锅分利的情况下已有两千六百两左右,要不然他怎么敢这么財大气粗? “放心,我不会把家底都掏乾净的,我想让大家过好点,可没想著把我自己给饿死。”陈无忌淡淡一笑,“三叔,我只能说你这似乎有些不行啊,事情搞得这么大,千两银子的家底居然都没落下。” 陈不仕脸黑了,“上一边去!” 他刚刚还想夸讚两句,现在却恨不得给陈无忌来两刀。 这小子,气人太甚! 陈无忌笑著摆了摆手,“那就这么定了,剩下的事你们处理,我回家了。” 他拿的东西不多,就扛了一袋子白面、抱了一坛酒。 正好家里的白面吃完了,有这一袋子,应该又能吃一段时间带的烧饼,霍三娘嘴上说著太奢侈了,可她们三个对那种饼子还是喜欢的厉害。 那种饼子对於陈无忌这种在现代社会把嘴养的极度叼的人,有时候都会怀念一下,在大禹王朝,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往后酒楼开起来,这种饼子或许都能当个主力。 霍三娘她们刚刚起床,正在井台边上洗漱。 看到陈无忌忽然进门,把三个女人都弄的一怔。 “无忌,你今日怎这般早?”霍三娘诧异的问著,目中带著几分担忧,把陈无忌上上下下看了两遍,直到確认陈无忌身上没伤,眼神这才温和了下来。 “事情忙完就回来了。”陈无忌说著,走进厨房將带来的面和酒放了下来,“红豆,你过来一下。” 薛红豆有些愣神,脚步温吞吞的走了过来。 沈幼薇三两下將头髮往上一盘,兴奋喊道:“红豆,夫君要给你开小灶呢,快,步子迈快点。” “大清早的又发癲。”霍三娘没好气的嗔怪道。 沈幼薇嘻嘻哈哈笑著,跟上了薛红豆,口中一边喊道:“姐姐,夫君肯定是昨晚受什么刺激了,迫不及待的想在红豆身上练练。” “这种事无忌应该第一时间找你,找红豆做什么!”霍三娘揶揄说道。 沈幼薇嘴角忽然一瘪,“也许夫君觉得我太放的开了吧……” 薛红豆听到了沈幼薇打闹的话语,走进厨房,轻轻掩上房门,就准备脱裙子。 看著那乍然浮现的雪白肌肤,陈无忌连忙拦住,“干嘛?跟你说点事,办那种事我把你喊到厨房做什么?” “哦……” “你的事情解决了,以后没什么可担忧的了。你往后要是再给我要死要活整唯有一死可解千愁这种把戏,看我怎么收拾你,听见没有?”陈无忌嚇唬说道。 薛红豆猛地抬头,“解决了?真解决了?” “首级带回来怕嚇死你,但,没有骗你的必要。”陈无忌说道。 “多谢老爷成全,我以后会乖巧的。”薛红豆嘴角抿著笑意,虽然她极力的控制著,但开心的模样根本藏不住。 第214章 宗族 西山村陈氏的家族大祭持续了整整两日,终於结束了。 在这两天里,陈无忌脸都差点笑麻了。 陈氏支脉的数量比主脉的户数都多,这些人有些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有些跟主脉一样穷困潦倒,但在祭祀祖宗这件事上他们都表现的足够敬重。 除了为数不多几支依附了其他大族,如今瞧不上陈氏的支脉没有到场之外,其他的支脉基本上全都到齐了。 各支脉派来的代表有多有少,多则十数人,少则三五人。 陈无忌这两日除了主持活动之外,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迎来送往。 自从家族大祭开始当日,陈力一嗓子请家主上表,陈无忌这个陈氏当家家主的身份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只不过有些糟糕的是,好像並不被大家认可。 那些支脉的人来的时候满脸笑意,可在陈无忌家中一坐,脸色就都不自然了,似乎没想到他们的家主现在穷到了这个鬼样子。 主脉没落,发生这样的事在陈无忌预料之中。 可绝大多数支脉都表现出这个样子,陈无忌就有些不爽了。 在一个宗族观念深入人心的王朝,他们表现出这个样子,多少有些不应该,这可不是后世。 因为这件事,本来有些疲乏的陈无忌特意找到了在祠堂正忙叨扫尾事宜的陈不仕,“支脉的人对我这个家主看样子很有意见?” “意料之中。”陈不仕拎了一坛酒,冲陈无忌歪头示意了一下外面。 两人走到外面,在祠堂门口的大石条上坐了下来。 陈不仕打开酒封,仰头猛灌了一口,这才嘴角带著三分凉薄嗤笑说道,“我们主脉现在不管是谁做家主,他们都会有意见,这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们整个主脉。” “他们看样子是想改祖制?”陈无忌问道。 陈不仕点头,將酒罈子递给了陈无忌,“是,这一次来了二十八支支脉,有二十一支或隱晦、或直接的给我提过这个事情。想的倒是挺美,还想自己上去,他们也配?” “只要我们主脉还有一个人在,他们就变不成主脉,也当不了我们陈氏的家。” 陈无忌屈起右腿,仰头灌了一口酒。 清冽的酒水滑入喉咙,片刻后一股浓烈的桂香味在口中炸裂开来。 陈无忌有些惊喜,“这酒不错啊!” “给祖宗喝剩下的,当然是好酒,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桂美酒。”陈不仕说道,“这酒,寻常可喝不著。” 桂酒,大禹祭祀最高规格用酒。 “没事多惦记惦记怎么搞银子,这酒以后就能给你当口粮了。”陈无忌笑著打趣了一句。 陈不仕摆手,“搞银子以后是你这个家主的事儿,我接下来只负责杀人,劳资要当一个无情的刽子手,为我陈氏撕开一条血路。” “一般这么吹牛逼的人,都没什么真本事。” “滚一边去,不能说就別说话了!”陈不仕忽然间炸了。 陈无忌哈哈笑著,將话题重新拉回正轨,“既然你要当刽子手,那就先从家族內部开始吧。这些人是人是鬼总要先分清楚点,我们以后才好做事。” “嗯。” 陈无忌將酒罈塞回陈不仕怀中,幽幽说道:“其实要我说,家族这些人也不是非要不可,与其浪费心力跟他们纠缠,倒不如在外面多找几条门路。这鬱南城,好像多的是人才。” 这话,陈无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 陈不仕是个家族观念非常重的人。 那种重视的程度,远不是陈无忌这个现代的灵魂可以理解的。 但说一句比命还重,绝对给陈不仕说轻了。 陈不仕豁然看向了陈无忌,“无忌,你现在是家主,这话我们其他任何人都可以说,但唯独你不能说。” 陈无忌暗道一声果不其然,带著几分自嘲说道:“这不是刚当上家主,还不熟练嘛,先说说,以后就不用说了。” 弄清楚这內里的情况,他也就知道往后该怎么做事了。 “无忌,我懂你的意思和想法,但祖宗的基业不能丟在我们这代人手中。”陈不仕严肃说道,“他们所有人都可以放弃陈氏,只活自己,可你这个家主和我们主脉不可以。” “那我提几个条件总该可以吧?”陈无忌问道。 “你说你的。” 陈无忌神色肃然,看著陈不仕沉声说道:“家族里这些人是人是鬼弄清楚就可以,但我们不能求到他们身上,更不能放低主脉的姿態,去跟他们谈所谓的家族大义,谈合作。” “等主脉昌盛,你现在费尽心机要做的事情会变得非常轻易,他们会上赶著求上门的,到时候主动权就会落在我们的手中。” 陈不仕沉默了好一会儿,“可我接下来想做的事情,需要人手。” “你又瞒了我什么?不是,你这个老登儿心思咋这么多?山里的事情还没跟我讲清楚,你这又开始了?”陈无忌喊道。 陈不仕摸了摸鼻尖,乾笑一声,“喊什么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嘛,不是不告诉你,是还没来得及。” “那你现在说!”陈无忌说道。 这老小子一点都不老实。 陈不仕乾笑,“杨愚先前所说的话你也听清楚了,朝廷要放弃岭南六郡,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 “我意,支脉最大限度动用自己的力量,搞兵器和粮食。如果有朝一日西南夷大军进犯,而朝廷真的放弃了岭南六郡,他们迅速向南郡匯聚。” “届时凭藉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以及神仙岭这座天然屏障,我们起码有立足之地。主脉加上支脉,至少能有三千青壮,足以自保。” “祖先当初选择岭南有很多的算计,主脉落户神仙岭下,他们看重的就是神仙岭。三十六支脉分散岭南六郡,也是散做满天星,聚成擎天塔的意思。” 陈无忌半晌无言,“嗯……你的想法,还是很稳妥的。就是我有个小小的问题,你觉得这话,说给他们听,他们……信吗?” “我会让他们相信的!”陈不仕重重说道。 他扭头看了一眼陈无忌,轻笑了一下,“不要把我想的那么迂腐,我生来就没学会死乞白赖求人,劳资,要脸的。我更喜欢强按倔驴低头,我让他怎么做,他就得怎么做。” 第215章 大家主 强按倔驴低头这件事,很危险的。 尤其,他们现在所面对的可不是一两头倔驴,而是一群。 陈不仕还没有开始做,陈无忌已经预料到他的前路到底是怎样的重重险阻了。 可劝不了。 此刻呆在他身边的这位,也是头倔驴。 宗族的观念,在他的心中如天一般大,说再多的东西只是徒劳。 “那就把你的刀磨得锋利一点,別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折在了自己人手里。”陈无忌不放心的叮嘱道。 “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天下辽阔,如果碰壁真的严重,那就別硬著头皮非撑著那一口气去撞南墙,退回来,没人会笑话你的。” 陈不仕喝著酒很隨意的摆了摆手,“知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傻,別像老妈子一样念叨了。我们一直过的,是在夹缝里刀口舔血的日子,早踏马习惯了。” “搞得好像我愿意囉嗦一样。”陈无忌轻哼了一声。 没良心的玩意,还嫌他囉嗦了。 陈无忌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多的尘土,“走了,应付了两天的魑魅魍魎,脑袋都差点给我干抽筋了,回家补觉去。” 陈不仕眯著眼睛,摆了摆手,仰头一脸享受的晒起了太阳。 近日来,都是晒得人脑壳发昏的大太阳。 大概只有对阳光喜欢到丧心病狂的人才会乐意一直这么晒。 陈无忌回到了家中,袁进士两兄弟不知从何处弄了一些石板,正在铺外院。 他们两个跟著陈力学到了一点东西,乾的居然有模有样。 “无忌哥,外面的院子一到下雨天就泥泞的不行,我跟秀才最近没什么其他的事,挺閒的,就跟大夫人说了说,抽空我们自己把院子拿石板铺了,大夫人同意了,方才也看了,说还行。无忌哥,你看……这行吗?”袁进士看到陈无忌,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这小子还侷促不行了。 陈无忌不在,他们就把这事儿给办了,这是生怕陈无忌不高兴。 “挺好,不过这活不著急,你们慢慢干。”陈无忌说道。 这些石板肯定都是从河道里搬上来的,陈无忌担心这俩小子为了赶进度累出个好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陈无忌没有责怪,袁进士的脸上才有了笑意,咧著嘴憨憨一笑,“无忌哥,我们手艺不好,確实干不快,不过有两三天差不多也能做完了。” “行,悠著点干。” 陈无忌点了点头,进了院子。 霍三娘三人照旧在院中醃肉燻肉,之前打到的那些猎物,哪怕送给了族人不少,可家里依旧剩了老多,三个女人紧赶慢赶的干了整了三天多,如今总算是到尾声了。 陈无忌进门,顺手就接过了霍三娘手中的活,开始片肉。 在千百年的传承中,人们早已摸索出了一套非常成熟的储存肉类的方法。 霍三娘几人原本做的都是燻肉和风乾肉,先前分肉的时候,有族里的妇人又提供了一个办法,叫做醃缸肉,说是这么做出来也很好吃。 霍三娘当即拍板,决定试试。 於是乎,家中的院子里就多了很多个缸。 她们今天做的,就是醃缸肉。 这种醃法比燻肉要相对简单些,但就是费料。 也就是陈无忌家现在有些家底,要搁以前这办法可捨不得尝试。 在听到这么多料的时候,人们对醃缸肉到底会不会好吃,根本都没怀疑过,这么多料撒下去,哪怕是抹布扔里面泡两日,都是有滋有味的。 “宗祠那边的事情忙完了?”霍三娘进屋给陈无忌泡了一杯茶,端过来递到陈无忌手中,又顺手把陈无忌手中片肉的刀拿了过来,“歇著去,这点活我们三个就干了。” 陈无忌没有拒绝,笑了笑,端著茶碗在石桌旁坐了下来,“重要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剩下一些鸡零狗碎的也不需要我操心,三叔他们就看著安排了。” “无忌,你现在是家主,不管事……族人会不会有意见?”霍三娘迟疑了一下问道。 其实她到现在对这个事都有些恍惚。 她压根就没想过,这个傻小子居然是陈氏家主一脉的最后一人,並且还得到了族人的认可。 虽说陈无忌的本事大家如今肯定都多多少少看到了一些,可霍三娘深知在一个庞大的家族里,一个曾经痴痴傻傻,连吃喝都要人送到嘴边的人想要服眾有多么困难。 “没事,本来也没多少事。”陈无忌说道。 “族里真正能让我插手的事不多,以前是什么样子,往后……起码短时间內肯定还是老样子。” 霍三娘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无忌,管一个大家族不同於我们的小家,人心很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有矛盾,別的我不知道该如何说,但凡事一定要讲个公平。” “对,不患寡而患不均哦,夫君。”沈幼薇笑嘻嘻说道。 “我们家以前就因为这事天天闹的鸡飞狗跳的,族里那些叔伯总想弄到更多的好处,都那么富了,有时候还揪著一两亩地、一点地皮不放,我爹差点把头髮都薅禿了,后来……” “后来全族被牵连,一下子回到了以前忍飢挨饿的日子,瞬间都消停了。” 陈无忌:…… “你爹出事的时候,族人也都被剥了?”他不知道大禹王朝的连坐是怎么回事,有些好奇。 “对啊,也就命留下了。”沈幼薇说道。 “我爹入朝之后对族人多有帮衬,他们借著我爹的威风在我们当地也算是当了个大家族吧。我爹出事之后,族人的家也全被抄了,好像是什么不义所得还是怎么回事,忘了,总之,一下子什么都没了。” “要不是我爹,他们哪有那好日子?一个个不知道知足,到处惹是生非,还要我爹给他们擦沟子。哪里听到有什么好处可捞,一个个跟闻见了腥味的鱼似的一窝蜂的就来了。后来我爹出事了,他们还诅咒我爹,认为是我爹把他们牵连了。” 提起族人,沈幼薇满肚子的牢骚,话匣子也一下子打开了,举了一大堆非常生动的例子,把大家族的丑恶给陈无忌一条一条的拎了出来。 別说,陈无忌还真涨见识了。 听完之后也认真想了许多。 陈氏主脉现在很齐心,也很淳朴,就是不知道有了钱之后会是什么样。 第216章 欺师灭祖 霍三娘和沈幼薇的话,陈无忌都听进去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跟人性中的贪婪一样,都是铁理。 往后確实还真得把这方面的事注意注意。 下午村里已经没什么事了,陈无忌进了一趟山。 虽说张老惦记著赚一笔的计划泡汤了,可这事儿陈无忌却不能给忘了。 在山里晃悠了大半日,陈无忌运气还算不错,在山缝里找到了一株大概二十年左右的山参,余下就只有一点何首乌和黄精了。 药材不多,但途中陈无忌顺手捞了好几只雉鸡,以及一只落单的野猪,猎物的收穫居然还不错。 翌日一大早,陈无忌从香艷的被窝里钻出来,洗漱过后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又搞了个蛋汤作为早饭。 昨天晚上大家都累到了,就连一向勤快的霍三娘都还没有醒来。 为了避免大家吃醋,陈无忌昨天晚上可以说真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家里的餵不饱,是要出事情的。 尤其是在霍三娘她们已经知道秦斩红的存在之后,风险係数直线升高。 饭菜弄好,陈无忌煮了一壶茶,就著饼吃菜喝清茶,蛋汤这东西虽然他做了,但其实並不喜欢喝,反倒是清淡爽口的茶佐一下滋味挺不错。 等霍三娘她们三个陆陆续续起床,陈无忌和袁进士两兄弟的早饭已经吃完了。 “菜在锅里,还热著,你们慢慢吃,我去一趟城里。”陈无忌说道。 三个女人的脸上都还或多或少的,带著一些还未散去的娇媚余韵,虽不施粉黛,可水润的眉眼比任何时候都娇羞可人。 “怎么不叫我一下,自己捣鼓上了?”霍三娘轻声责怪道。 “我又不是不会做饭,谁也没规定早饭必须得你们做。”陈无忌笑道。 霍三娘白了陈无忌一眼,“你是老爷,以后家业大了,难道你还要这个样子?尊卑仪礼不能丟,偶尔做一次无所谓,可別真把这事当了习惯。” “好好好,知道了娘子,走了啊。”陈无忌打著哈哈,笑应了下来。 喊上袁进士,陈无忌带上昨日在山上采的药草,还有这段时间那几只小飞鼠辛辛苦苦的產出进了城。 城外正在大兴土木,干活的是原本游荡在附近的流民,整个工地人声沸腾,一根根的巨木正在不断往来运送。 陈无忌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们这好像是要建瓮城。 这位秦县令好大的手笔,才刚来鬱南,居然就搞起了这么大的工程。 如此仓促行事,真不怕给自己撅折在那儿? 虽说张家倒了之后,给皇城司和县衙都创收了不少,可建造瓮城这么大的工程,牵扯到的方方面面都极为复杂,那些钱想平这个事,怕是不太容易。 陈无忌心中有些疑惑,秦县令虽然在喝酒这件事上有些冒昧、不厚道,可人看著挺稳重的,怎么会连鬱南是什么情况都还没摸清楚就仓促兴了土木? 难道…… 他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瓮城的建造有两个摆在明面上的好处。 一是彻底解决城外的流民,给他们安家,也给他们一个营生。 另外一个则是御敌。 “等会得去县衙探探口风,要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陈氏也该早做准备了。”陈无忌心中低喃一声,带著袁进士进了城。 他先去了慈济斋,县衙刚刚开门,这么早登门不太好。 “师兄,你来了啊!”小鱼那张狡黠的笑脸从门口探了出来。 陈无忌一怔,“你这是……刚刚睡醒?” 虽然进门晚,但小鱼上赶著要给他按师兄的名號,他只能笑一笑认下。 小鱼揉了两下明显还有些向下耷拉的眼皮,“嗯,老头子最近是越来越早了,刚刚还板著脸说让我明日丑时起床练功,啊,我真是服了。”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年轻就得多吃点苦头。”陈无忌笑道,“我是不懂练功,但我听说童子功就得勤修苦练是不是?” “师兄,我还指著你帮我给老头子说几句好话呢,怎么连你也来这套啊?”小鱼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跟谁欠了他几千两似的。 陈无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穷文富武,我小时候想练都没这个机会,你小子就知足吧你!” 说著,陈无忌从怀中摸出五十两银子塞到了小鱼手中,“拿去,弄点儿吃喝,置办身行头。” “师兄,你疯了?”小鱼看著手中的银子,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五十两啊,说给就给了? “师兄,你这忽然间给我银子,总得有个说法吧?没说法,我可不要。”小鱼將银子塞了过来。 “拿著吧。”张老背著手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小鱼回头,“老头子,师兄这……什么说法啊?” “你挣的。”张老淡淡说道,“去李四分茶叫两个菜,一份肉羹,余下的银子回头我帮你存著。” 小鱼连忙攥紧了银子,“老头,你又想打劫?” “老夫替你存著,会不会说话?银子到了你手里,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到两天就没了,你整日泡药浴,买刀枪不要银子的啊?”张老吹鬍子瞪眼喊道。 小鱼訥訥,“那给我留……一半!” “嗯?” “十两!十两行了吧?我也想有点儿银子。” “最多五两。” “老头子,你你你……你是真奸诈啊!” 小鱼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一溜烟的跑了。 “兔崽子!” 张老气急,跳起来一把拽下右脚上的鞋子,抬手就砸了出去,“你个欺师灭祖的混蛋,五两都没了!” 虽然人没砸到,但老爷子这一手妙脱鞋的动作是真矫健。 陈无忌连忙安抚住,笑说道:“老爷子,消消气,小鱼性子挺好,只是稍微有点顽皮而已,十来岁的小子顽皮很正常。” “哼,老夫十来岁江湖都有我的名字了!”张老气呼呼骂了一句,蹙著眉头,抬眼看了一眼陈无忌,“今日这么早登门,你小子也有事?” 他所指的有事,明显不是好事。 “倒没別的事,昨日山上弄了几根药草给您老带过来。”陈无忌说道。 张老点头,“差点嚇老夫一跳。” 第217章 暴躁的秦县令 张老的反应让陈无忌有些意外,这老爷子现在好像对他也稍微有点儿偏见啊,他……招惹是非的本事好像並不…… 算了,確实好像有点儿。 而且招惹上的还都是厉害的人物。 也就是裕德商號自持身份,並没有计较那件小事,要不然他现在面对的敌人就是这南郡最大的那位了。 而他如今不得不成为陈氏的家主,这个麻烦更大…… 陈家所面对的,是整个大禹王朝。 陈无忌甩了甩脑中的杂念,將昨日採到的药草拿了出来,“山里药草倒是不少,可想要找您老要的那些却不容易,勉勉强强弄到了几根,给您老意思意思吧。” 张老拿起山参看了看,“二十年左右,凑合。” 他扫了一眼其他的,微微頷首说道:“你这意思,还行,起码能让我这个老东西赚点儿。” 陈无忌瞄到了老爷子准备拿银子的动作,连忙一把拦住,“老爷子,你可別乱来啊,你这银子要是拿了,你猜我以后还敢不敢来了?您老刚刚还劝小鱼收下,怎么到了这儿,您老还自己掏上银子了?” 要不是张老给的迷魂香和惊天雷,陈无忌这两次面临的危机,哪一个坎都不好迈。 情义太重,他都没敢张罗著给张老这些金银俗物,而是打算先应下徒弟这个名分,往后用其他的方式补偿。 今日要是收了张老的银子,那他都不能当人看了。 张老推开了陈无忌的手,“我给你拿什么银子我,我找盒子,人参这玩意娇贵,不找个好点儿的盒子怎么卖大价钱?” 陈无忌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张老轻笑,“还想让我给你掏银子,你小子想的可真美。” “我没这么想,这不是误会了嘛。”陈无忌訕笑说道。 张老俯身在柜子里一顿翻找,找出来一个雕刻精美的红木盒子。 隨即拿了一把刷子在那里细细的刷人参的根须,陈无忌看著他专心致志的动作,隨口问道:“张老,城外正在大兴土木。” “我知道,县令的大手笔。”张老漫不经心说道。 陈无忌问道:“老爷子知不知道一些內情?秦县令才来鬱南数日,怎么就勇到了这个程度,这事儿办的,有些太过於急切了。” “我一个守著医馆的老头,上哪知道这些大人物办事的內情去?不过这几日这位秦县令办的事儿可不止这一件,他还带著流民在城內乞討,抢了城內的粮商,那些豪绅也一个不落,挨家挨户化缘!”张老轻笑说道。 陈无忌神色呆滯,“县令,带著流民去找粮商和豪绅化缘?我如果没听错,您老是这个意思吧?” “嗯,秦县令这一次赚大了,只是从那些豪绅手里就化到了四十万两银子。粮食弄到了多少我倒是不知道,但城內的粮价今日稳了。”张老说道。 陈无忌人麻了。 他只是在村里主持了一个家族大祭,秦县令居然干出了这么大的大事。 这主意是真脏啊。 但,有点儿好用。 带著浩浩荡荡的流民化缘乞討,那些豪绅之家哪怕再厌恶,也得捏著鼻子认了,他们根本不敢赌秦县令会不会纵民劫掠了他们。 须知,鬱南的兵也在秦县令的手中。 四十万两的银子,以及来自粮商布施的粮食,再加上张府弄到的,搞定一个瓮城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但秦县令的问题怕是大了。 这鬱南城中,可没几个良善人。 他这么一搞,算是和城內的有钱人都结了死仇。 哪怕是那些没被秦县令化缘的人,此刻定然也担心他们会不会被秦县令惦记上,然后领著浩浩荡荡的流民上家里来闹。 此刻怕是已经有无数人惦记著拿他的脑袋当夜壶了。 秦县令这一劫,怕是有点凶哦。 “老爷子,这位秦县令才是真正能搅事的人,完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在给鬱南城百姓办大事,是个好官,”陈无忌赞了一句。 这事根本不是一般人敢干的。 “你对好官的判断就这么简单?”张老抬了抬头。 “对!” 陈无忌的答案很简单,他的判断也简单。 起码秦县令有这个魄力。 一次性解决了流民和城防两大难题,就这一点,他就是好官。 他这一件,顶得上別人十件。 张老微微頷首,“这人,我看著,也確实是个好官,可惜是个莽夫。” 陈无忌忽然心中一动,“秦县令能想出这么脏的主意,也许早已有了应对之法。我跟他喝过一次酒,这位秦大人很不守常规,不按套路出牌。” “对他评价这么高?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张老淡笑说道,“惹了群愤,我还真想看看他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正说话间,有病人走了进来。 是一个抱著孩子的窈窕妇人,满脸的急切,声音带著哭腔喊道:“大夫,大夫,快帮我看看我孩子,他,他的胳膊断了。” 张老扫了一眼妇人,又看了看陈无忌,继续低头刷人参。 陈无忌明白,这活归他了。 他走上前,捏了捏孩子被妇人小心翼翼抬著的细小胳膊。 才三岁左右的孩子,胖嘟嘟的,哭的撕心裂肺,满脸泪痕。 陈无忌捏了两下,“好了。” “啊?这……这就好了,大夫,你不是在骗我吧?”妇人还有些不信。 “脱臼了,接上就好。”陈无忌说著,帮小孩活动了下胳膊,小孩的哭声立马小了下来,虽然眼眶红啾啾的可他还是好奇的把自己的抬了又抬,小小的眼睛里好像有点儿不可思议,似乎还觉得很好玩。 妇人见状,狠狠鬆了一口气,冲陈无忌屈身一礼,“多谢,多谢大夫,诊金多少?” 陈无忌正要摆手说算了,却听张老忽然说道:“给五十文吧。” “好。” 妇人爽快的掏了五十文钱,抱著孩子走了。 “这妇人家境优渥,可以適当收一点,不要一味的当老好人。”张老说道,“上面的柜子上有相面之术,有空多看看。” 张老这话题有些跳脱,“老爷子,虽说相面跟医术確实有些关係,但专门学这个,似乎没什么必要吧?” “自然有必要,学了你就知道什么人该多要钱,什么人可以不要钱。”张老非常篤定的说道,“对你没坏处。” 第218章 你要学相面 陈无忌在无意间发现了张老的另一面。 这老爷子…… 有点儿性情的过分。 居然为了区分哪些人可以多要钱,哪些人可以不要钱,还要专程学个相面之术,属实有点儿曲折了。 虽说技多不压身,可在另一门本就浩瀚无垠,或许一辈子都不一定钻研透的时候,却还要分出精力来学一门旁技,在陈无忌看来就有些多余了。 不过老爷子说了,陈无忌还是照办了。 先看看是咋回事。 从尘封的药柜最上方掏出来老爷子珍藏的古书,陈无忌在竹简里面好一顿翻找,才找到了相面之术。 看了几眼之后,他忽然发现这玩意和他理解的好像不太一样。 通篇字数奇少,写法类似於顺口溜,读起来还挺顺口的。 有点儿过於简单了。 “老爷子,这相面之术就这点?”陈无忌疑惑问道。 张老终於处理好了那根山参,正小心翼翼的將它放进盒子里,头也不抬的说道:“对我们来说,有那一点就够了,你又不给人算命去,学那么复杂做什么?” 陈无忌瞭然,原来只是学这点就行了。 將其他的竹简收拢放到原处,陈无忌手捧著竹简当场就看了起来。 就这点东西,多看两三遍他就能背下来,並不费事。 晌午,陈无忌陪著张老和小鱼吃了个饭,这才动身去了县衙。 在县衙门口,陈无忌见到瞭望著县衙围墙,捏著下巴愁眉苦脸的陈行远,他走过去,顺著陈行远的视线看了看,问道:“看什么呢?” 陈行远扭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看县令大人的命。” “你不会又要借县令大人项上人头一用吧?”陈无忌惊讶问道。 陈行远黑脸,“我没那么热衷於借县令大人的脑袋,你这话说的,我看你是想借我的脑袋了。” “那你在这里看县令大人的命?”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县令大人带流民化缘?” “可不是,你都知道了,还能猜不到?城中现在有无数人惦记著取了县令大人项上人头,我作为总捕头要为此负责啊,可县衙就这点人,围墙又这般矮,我著实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县令大人。”陈行远惆悵说道。 陈无忌笑道:“要不,你先请示一下县令大人呢?” “请示了,县令大人让我们不用管,该干嘛干嘛,可你说我哪敢啊?”陈行远脸色愁苦如便秘,感觉隨时会噶过去。 “县令大人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大人都不当回事,你著急上火什么?” 陈行远断然说道:“不行,鬱南城终於来了个办实事的官,我不能让他这么快就掛了,至少……也得让瓮城建起来。” 陈无忌:…… 是个好下属,还贴心的给秦县令安排了最短生存日期。 “大人在不在县衙?”陈无忌摇头失笑问道。 “在,你要问军户的事?” “嗯。” “走走走,我带你去,顺带再多问大人两句,明明是他自己的命,他怎么就那么不当回事?这事不对劲。” 陈无忌讶异问道:“哪里不对劲?” 陈行远深吸口气,“我怀疑秦县令就是奔著求死来的,死前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然后一走了之,贏个身后名。” 陈无忌嘴角轻抽。 他还以为这位族兄会蹦出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就这? 他好像有些过於瞧不起县令大人了。 就秦县令那样子,会是个来求死的人? 二人低声说著话,快步走进了县衙。 到了后堂,陈行远先进去稟报了一声,这才带著陈无忌走了进去。 把陈行远快要惆悵不行了的秦县令正在院中遛鸟,面前还放著一碗酒,脚下摆了足足三个酒罈子。 看到那几个酒罈子,陈无忌这喉咙眼里已经有感觉了。 还没死去的记忆正在疯狂的攻击他。 “陈旅帅,快来快来,今日有美酒!”秦县令看到陈无忌,登时满脸兴奋,鸟笼往边上吧唧一扔,就呼喝下人赶紧准备酒菜。 陈无忌的脸色瞬间黑透了。 秦县令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起身无比热络的拉住了陈无忌的胳膊,“陈旅帅,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纵横酒场无数,能真正陪的了我的,唯有你,唯有你啊!你我就是上天註定的酒中知己。” “我昨日刚刚从城中豪绅手中化缘来的美酒,京都无数人边喝边哀嚎的酒中黄金玉良春,你今日可有口福了啊!” 这个口福,陈无忌一点也不想要。 这还滴酒未沾呢,嘴里已经快要冒沫子了。 “秦大人,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军户之事。”陈无忌拱手说道,“喝酒我们改日如何?我这落了个旅帅的身份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说也得先见见军户们才是。” 说著,他悄悄给陈行远打了个眼色。 兄弟,快救命。 今日要是喝了这顿酒,他怕是要比秦县令更快一步的死在这儿。 这傢伙太牲口了。 陈行远站的笔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听见。 “军户之事我已为陈旅帅搞定了,明日去看,明日去看。如今又无军事,此事哪有喝酒重要?”秦县令大笑著说道。 陈行远忽然开口,“敢问大人是真不怕死吗?” 秦县令眉梢一扬,看了看陈行远和陈无忌,“你俩要……杀我?” “大人,你化缘了城中豪富,人家肯定不甘心啊!”陈行远哀声喊道,“你说你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怎么还有心思拉著陈旅帅喝酒呢?” 秦县令有些茫然的看著陈行远,“我,为什么,不呢?” 陈行远:? “陈捕头,县衙有多少差役?”秦县令问道。 “三百又六人。” “三百人守这么大一座县衙,你觉得他们能杀了我?” “能啊,怎么不能?” “……” 秦县令忽然往前一扑,只听得呛啷一声,陈无忌和陈行远循声扭头一看,身边已没了秦县令的身影。 陈无忌扫视了一圈周围,忽有所觉,豁然抬头看向了屋檐。 只见秦县令斜倚著躺在屋檐上,左手压著一把刀,右手拎著一坛酒。 “现在,还能吗?”他慢悠悠喝了口酒问道。 第219章 陈无忌的兵 秦大人这一手炫技,確实给陈无忌和陈行远炫到了。 给陈行远都整懵逼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刀到底是怎么到秦县令手中的? 太迅速了,他只听到了一声刀出鞘的声音,紧接著人就不见了,眼前连都没有一下。 “秦大人这不是对县衙的差役有自信,而是对自己有自信啊!”陈无忌感嘆道。 就凭这一手本事,確实好像能自信点儿。 但就算有本事,这个节骨眼上喝大酒怕是也有些不太合適吧? 一顿大酒喝完,还能飞得起来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秦县令姿態瀟洒,慢悠悠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砸吧了两下嘴巴说道,“三百差役,加上我自己又能跑,要是还被那群废物堵在县衙砍死了,那就是我命该绝。” 陈无忌:…… 玛德,忽然间有点儿羡慕了。 可惜他好像早已过了学武艺的年纪,根骨太老了。 “秦大人,虽说如此,但这酒我看还是改日再喝吧?大人酒喝大了,也许还能飞檐走壁,可我不行,我喝多了就成软脚虾了。”陈无忌摇头笑道。 谁知道那群人什么时候会动手,万一正好在他们喝大酒的时候杀过来,那他得憋屈死。 不喝酒,他拿刀砍人倒是还能砍一会儿。 可要是喝了酒,他连惊天雷的引线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 秦县令一想也是,只能很是遗憾的说道:“那就改日,等我把这群討厌的废物全都处理了,派人请陈旅帅,届时你我不谈庆祝,只好好喝他一场。” 陈无忌心中幽幽一嘆,这顿酒看样子是怎样都躲不过去了。 他只好抱拳说道:“那我就恭候秦大人的美酒了。” 秦县令哈哈一笑,从屋檐上轻飘飘落了下来,“放心,要不了几日的。” 他很自信,也很自傲。 但这一手轻功是真的俊,有一种武侠剧中才会见到的美感。 放下酒罈子,秦县令回到房间拿了一筒竹简出来,“这是我为陈旅帅精挑细选的人手,我派人详细了解了一下,这些人虽是府兵,可皆是悍卒,就是有些不好管教。” “陈旅帅不妨先看看,若觉得有难度,再换一拨便是。” “敢问是怎么个不服管教法?”陈无忌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县令轻笑,“鬱南以前的几任县令反正都没指挥动,从来都没有调用过。” 陈行远面色微变,“秦县令找的该不会是天池关的那些军户吧?” “咦,猜到了?也是,你是县衙的老人了,这点事儿肯定知晓。”秦县令惊讶了下,隨即瞭然。 为了给陈无忌办这件事,他还真是下了点功夫的,关於鬱南府兵的那点歷史他几乎都翻遍了。 陈行远苦笑,“让陈旅帅带他们……怕是真有些困难。” “是有些难度,可看著这样一支悍卒埋没於山野,我心里难受啊,总归要试一试。”秦县令说道。 陈无忌看著这俩人,“您二位要不然先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连天池关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怎么不清楚哪里的军户。 “你不知道啊?我说吧。”陈行远说道,“天池关是神仙岭诸多关隘之一,也是最晚捨弃的一座关隘,就在西山村东北大概六十里的地方。虽然朝廷撤去了天池关的边军,但屯驻在那里的府兵依旧在,而且,数量是超额的,有足足三百户。”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因为以前的缘故,天池关三百军户依旧由一位旅帅统帅,全都划给你也是合理的。” 陈无忌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下,西山村东北六十里的地方,猛地想了起来,“你们说的是铁关?” “什么铁关?” 秦县令和陈行远都有些茫然。 这怎么还牛头不对马嘴了? “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了,西山村东北六十里没其他的关隘,只有那一座,应是百姓对那地儿的叫法和朝廷的不一样。”陈无忌说道。 “那里確实有一个很大的村寨,我跟他们打过交道,但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居然是军户。” 因为那个村寨有寨墙,修的还挺雄伟,正常还有人戍守,陈无忌一直以为那里是个部落。 搞了半天居然是军户。 “那就是了。”陈行远点头,“只是百姓为何叫铁关?” “你別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陈无忌笑道,他就是知道那个地方。 秦县令美滋滋喝了口酒,说道:“或许跟我看上这支军户的原因一样,他们在天池关打了好几场硬仗,周边百姓定然也知道,铁关这名字听著就坚固。” 陈无忌问道:“听你们这意思,那些人很难缠?” “嗯。”陈行远苦笑了一下。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难缠。县衙的人在那里现在都进不去,根本不听从任何调令,惹恼了就打。朱县令也曾对这支府兵动心过,结果派去的差役被砍了,尸体深更半夜出现在了朱县令房中,嚇得朱县令再不敢对他们有任何想法了,只好放任。” 陈无忌简单总结了一下,这群人很能打,但也很有脾气,还看不起县衙。 有点儿动心啊。 有能力有脾气的人,陈无忌喜欢,就算有难度也要试一试。 他最怕的就是遇见没能力还尽他娘是脾气的混蛋。 “试试。”陈无忌一把抄起秦县令拿出来的文书揣进了怀中。 陈行远有些惊讶,“你真要试啊?这帮人现在匪性十足,说杀可就杀,谁也摸不准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我跟他们先好好谈谈,他们应该不至於那么不讲道理。”陈无忌说道。 “那行吧,反正你注意安全,別逞强,发现不对立刻抽身。”陈行远没忍住多叮嘱了几句。 他对陈无忌这位家主的本事有些不放心。 秦县令说道:“陈旅帅,有什么困难就跟本官说,钱粮现在就可以给,本官现在富的流油。至於人手嘛,先等几日,等我把城中这些杂碎处理了就可以给你调派。” 陈无忌抱拳称谢,“我先去探探这群人的底。” 有秦县令这句话兜底,起码往后的事情会简单许多。 第220章 秦斩红来了 陈无忌拿了秦县令给的文书和印信后,在城中大肆採购了一番,又找羊铁匠说了说亨通和裕德这两家商號的单子,隨即重点拋出了自家的商队,让羊铁匠儘快准备一批货物。 一番谈话,脸色本来就黑的羊铁匠,直接黑的不想说话了。 陈无忌笑著安抚了两句,让他儘快把徒弟们锻炼出来,这样他就能轻鬆些了,爭取以后当个甩手掌柜。 现在单子已经牵扯到了三支商队,后期肯定还会增加。 铁锅取代笨重的釜,这是炊具发展的必然,但陈无忌真没想到这玩意刚开始就会爆的这么夸张。 跟羊铁匠喝了一肚子茶水,午时刚过,陈无忌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村子里,他得研究研究这个天池关。 这支府兵,他势在必得。 回到家中,把採购来的白米、布匹还有一些小零嘴之类的玩意扔下,陈无忌刚要开口招呼薛红豆给他弄盆水来,扭头却看到了秦斩红。 那女人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笑吟吟的倚在门口,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陈无忌。 “秦大人什么时候来的?”陈无忌诧异问道。 秦斩红那双嫵媚如水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我名斩红,还叫我秦大人,你是想找死吗?” “你不鬆口,我也不敢这么喊啊!”陈无忌说道。 虽然睡觉的时候亲昵的不行,可在平日里人家是皇城司的官,谁知道人家乐不乐意被直接喊名字? “那你现在可以这么喊了。”秦斩红轻哼了一声说道,“大夫人都见了,你这臭男人心里就没一点数?” 陈无忌:…… 你那算见吗?他都懒得说。 “好的,小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陈无忌笑嘻嘻说道。 “我叫——斩红!”秦斩红咬牙切齿说道。 陈无忌说道:“小红听著不是更亲近?” “闭嘴,难听死了。”秦斩红挥舞著小拳头喊道。 小红、小绿、小翠什么的,听著就像是个侍女。 陈无忌呵呵笑了起来,“行行行,斩红。” “这还差不多,走吧。”秦斩红这才满意的歪了歪头。 “干嘛去?” “今日没什么事,跟你进山打猎,顺带……重温一下故地。”秦斩红目光斜瞥,眼中忽然泛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陈无忌:…… 你那是去打猎吗?都懒得拆穿你。 至於那故地……好像没什么可重温的。 “我等会还有事,县衙把府兵划下来了,我得去看看。”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眼睛微眯,细长的眼眸中泛出了浓烈的危险光芒,“你,去不去?” “去去去。”陈无忌秒怂,“那你稍微等会儿行不行?我去见个人,了解一点事情,然后我们出发。” “嗯,我在家里等你。”秦斩红不太愉悦的应了一声。 她一句在家里,让陈无忌心中狠狠被触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可真是狗屎运走得没边了,何德何能啊! “我很快回来。” 陈无忌说著离开了房间,出了院子才看到鬼鬼祟祟的霍三娘三人。 “你们这是在干嘛?”陈无忌奇怪问道。 沈幼薇飞快上前,將陈无忌拉了过去,低声说道:“那个当大官的女人来了,气势老嚇人了。夫君,她是不是来找你的茬的?” “没有啊,你们……该不会刚刚乾过一架了吧?”陈无忌忽然有些紧张,霍三娘她们好像一直都没说真正接纳秦斩红的话。 “怎么可能,我们三个加起来怕是都打不过人家一根手指头。”沈幼薇气鼓鼓说道,“皇城司的官啊,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陈无忌悄悄鬆了口气,“那你们这是?” “不敢进去,躲一躲。”沈幼薇弱弱嘟囔道。 就连霍三娘也点了点头。 至於薛红豆…… 忽略。 她到现在还是那张林黛玉脸,还没適应过来,五官根本生动不起来。 陈无忌笑著宽慰道:“没事,她不是来找茬的,其实她就是外表看起来冷了一下,其实很好说话的,进去聊聊,把人一个人晾在屋子里也不合適?” “那……我们一起进去!”沈幼薇死死抱住了陈无忌的胳膊,奶白的雪子都挤变形了。 “我得去找一趟三叔,有点要紧事。”陈无忌说道,“没事,又不吃人,怕什么,今天不见,以后也得见,难道你们要一直这么躲著?” 霍三娘她们没有明確表態,陈无忌就当她们接受了。 反正事已至此,也没个转圜的余地了。 霍三娘深深吸了口气,拉住了沈幼薇的手,对陈无忌说道:“没事无忌,你去忙你的吧,我们確实好像应该跟秦大人聊一聊。人家都到家里来了,这有些事儿不说清楚也不合適。” “放宽心。”陈无忌安抚道。 霍三娘点了点头,然后带著沈幼薇和薛红豆如上阵杀敌的將士一般进了院子。 陈无忌侧耳听了听,似乎聊得还挺和谐。 他招手將袁进士唤了过来,“听著点里面的动静,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马上你三爷家找我。” “知道了无忌哥。” 陈无忌这才放心的离开家,去了陈不仕家,结果没找到人。 问了一圈才知道他在宗祠。 陈无忌又到了宗祠,也没管陈不仕在忙什么,拉著他索性往自己家走。 “有什么事不能在宗祠说,非要上你家?”陈不仕无语问道。 “我这事在什么地方都能说,就是我家今天可能会不太平,我得看著点。”陈无忌拉著陈不仕到了家门口的那棵大柳树下,“在这说,安全。” 陈不仕看了一眼陈无忌家的家门,“怎么不太平了?” “別好奇了,等会你就知道了。”陈无忌摆手,直入正题,“你知不知道天池关?” “铁关啊?知道。离我们这么近,这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忽然问这个干嘛?”陈不仕问道。 “县衙把天池关的府兵划给了我!”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忽然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了一下,“你得罪新任县令了?” “没有,要挑就挑好的。”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摆手,很武断的说道:“別想了,天池关府兵外人插不进去。” 第221章 女人间的谈判 陈不仕的回答很武断,仿佛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既然你跟他们打过交道,他们的情况你肯定多少了解一下吧?”陈无忌问道。 天池关府兵是块难啃的骨头,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陈无忌还是不想放弃。 这一座拿银子砌的南墙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若是不上去试著撞一下,陈无忌可不甘心。 陈不仕神色古怪的看了眼陈无忌,“你是挑了个好的,但也挑了个你绝对无可奈何的。不是我故意泼你冷水,实在是天池关这支府兵有些过於特殊了,且极端排外!” “作为府兵,却极端排外,你这说的怎么这么陌生呢?”陈无忌有点儿不能理解,府兵排外,这他娘的不就是造反吗?都到这个地步了,这南郡上下居然都没吭个声,就这般放任他们了? 陈不仕嗤笑了一声,“还不是这些地方官干的好事。” “南郡这些官吏早已习惯了官器私用,常常把府兵当做自己的私兵使唤,脏活累活什么都干。府兵、府兵,人家还要种地、要生存的,整日里安排的全是脏活累活,却连个像样的赏赐都没有,逼得这群人只能在百姓身上下手捞好处。这久而久之,岂能不出事?” “有些府兵很快习惯了南郡官场的作风,把自己的田地租赁给別人耕种,然后疯狂的在百姓身上捞油水,当兵大爷。但污泥地里总会冒出一两块乾净的石头,这天池关府兵便是如此。” 陈无忌頷首,“也就是天池关府兵是看不惯官场的作风,把自己强行脱离出去了。现在的天池关府兵虽然是府兵,但其实更像是一支独立在外的武装?” “嗯。”陈不仕似笑非笑的看著陈无忌,“还敢去吗?” “我现在更关心这支府兵的前旅帅还在不在?”陈无忌问道。 “自然是在的,只是不被朝廷认可罢了。”陈不仕说道,“天池关府兵原先的旅帅因为拒绝衙门徵召,涉嫌谋逆,如今掛在海捕文书上,我印象中好像还挺值钱的,似乎悬赏百两银子。” 陈无忌搓了一把脸,“那就確实有些难搞了。不过想来也是,如果这支府兵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头领,也走不到今日这般模样,一盘散沙哪对付得了蝇营狗苟,说不定早就被蚕食殆尽了。” 陈不仕淡笑问道:“听了这些,你还敢去吗?” “去啊,为何不去?”陈无忌淡然说道,“有枣没枣总要搂两桿子,岂能只是听到他们的名声就放弃?” 陈不仕有些意外,“我认识一个天池关的府兵,你若执意,那就带你去见见,也正好让你死个心。” “交友挺广啊,关係如何?”陈无忌不觉惊讶,反倒是在猜测陈不仕和天池关府兵之间的关係。 这老小子怕是和天池关府兵有什么合作。 “数面之缘。”陈不仕说道。 “就没点合作什么的?” 陈不仕摇头,“跟他们能有什么合作?” “天池关地势险要,背倚古栈道,只是听说好像也荒废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是守著那处关隘和山中的几亩薄田过活,以他们的现状,別的不说,油盐酱醋茶必是必需品,得有人送上山。”陈无忌摩挲著下巴嘟囔道。 陈不仕笑骂道:“嘟囔什么呢?我要是跟他们合作,我有必要瞒你?” “有!”陈无忌非常肯定的说道。 “你这老小子瞒我的事情还少吗?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你在山中的布置到底是什么,还说没必要。我看你那点坏心眼,全用我身上了。” 陈不仕面色有些尷尬,“这件事……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告诉了你,这事肯定就得变了,陈不仕心里嘀咕了一句。 偏偏陈无忌给的理由他还拒绝不了,想的比他周密,更有利。 为防万一,这事儿还是捂著吧。 后路不需要有多宽,有多稳,才是最关键的。 “但我跟天池关府兵確实没有任何合作,只是见过,脸熟。”陈不仕说道。 陈无忌摆手,“后日我们上山。” “这南墙我看你是非撞不可了,行,到时候我陪你走一遭。”陈不仕说道。 天池关府兵不是一群不讲道理的人,危险他倒是不担心,只是做一场无用功罢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那你走吧,我等会还有事。”陈无忌摆手,朝家门口走去。 陈不仕:??? 你他娘的! …… 一方小院,光影恬静。 石桌旁,四个女人静坐閒语。 红裙者,艷丽张扬,似那开的正盛的玫瑰。 素披褐裙者,温婉大方,嫻静端庄,如兰似桂。 青白窄袖,粉白长裙的小娘子机灵活泼,眸藏狡黠,如一只不安分的小狐狸,嘴角上扬,目光频频左顾右盼。 陈无忌小心谨慎的偷藏门口看了眼,不觉得便呆了眼。 这桃运,绝对是上苍给他穿越这糟糕一世的补偿。 养眼! 这一眼看去,比望见满山鲜,群蝶爭舞,更令人心旷神怡。 看起来好像还聊得不错,闻不见什么火药味。 陈无忌心中稍宽,迈步进了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石桌旁的几个女人便齐齐望了过来。 秦斩红嘴角含笑,“夫君怎不多躲会儿,我们这事可还没聊完呢。” “我躲什么躲,你们聊天,我有什么好躲的?当真有事。”陈无忌辩解道,竟然误会他躲起来了,他是那么怂的人吗? 事都办了,要杀要剐他都得挺著。 躲,绝无可能! “那不知夫君这所谓的要事是什么呢?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吧?”秦斩红如狐狸一般笑著,眉峰微扬,眸藏戏謔。 陈无忌看了眼並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一侧的薛红豆,说道:“这有什么可遮掩的,我选了天池关的府兵,准备这两日上山拜会一下我的兵们,找三叔了解了一下情况,排除一下性命之危。这,是正事吧?” “咦,还真是呢,我以为夫君怕我们打起来,偷偷躲起来了。”秦斩红掩唇轻笑,“不过夫君为何要选天池关的府兵,这些兵你怕是一个都弄不到手里。” 第222章 陈郡秦氏 陈无忌笑呵呵说道:“你们都是温柔讲理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打起来?我压根就没这么想过,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担心?” “是吗?原来夫君一直都是这么想我们的啊?温柔啊?”秦斩红笑的很危险,明眸如星光熠熠,就是好像有那么点儿杀气。 陈无忌一脸茫然的问道:“你们,难道不够温柔吗?” 霍三娘他们三个的温柔是绝对的,能这么问的只有秦斩红。 可实际上,拋开其他的一切事情,仅凭秦斩红放弃了追杀,反而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的方式报復他在山上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能算得上是足够温柔了。 以常人的理解来说,哪怕是寻常的女人遇见这种事,怕都是不死不休,更何况秦斩红这个有功夫在身,还手掌生杀之权的女强人。 秦斩红笑眯眯的扯住了陈无忌的胳膊,俯身浅笑问道:“我喊你夫君好听吗?” “好听。” 陈无忌有些摸不准秦斩红今日的套路,只能先应著。 不过,这个称呼確实是挺好听的。 “想不想我以后天天这么喊?”秦斩红狡黠问道。 “你要是愿意,我当然巴不得你这么喊。” 秦斩红轻笑,图穷匕见,“正妻归我,我就这么喊。想我堂堂秦氏女,你应该不会让我做小吧?此事可事关家族荣辱,秦氏名望,就算我想答应,家族也不会允许。” “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不答应,届时家族施压,哪怕我再喜欢你,恐怕也只有砍死你,以平息家族的怒火了。这样做,我会很难过的。” 陈无忌:…… 好好好,原来在这里等著他呢。 “是大是小,这事先拋开不说,你家里怕是不会允许你嫁给我一个小小猎户吧?这太门不当户不对了。”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们不认也得认,你这段时间努力点,还京的时候我要挺大肚子。对了,我的肚子要是大不起来,你会没命。” 陈无忌:…… 这话,他信。 高门贵第之女和猎户婚配,这对於那些世家而言,和在他们头上拉了坨大的没有任何区別,抹去耻辱的最佳办法就是全部打死,一个不留。 秦斩红有皇城司的差事,或许问题不大,可他一个猎户,只有死路一条。即便是秦斩红大了肚子也不保险,他们一定会去父留子,或者,两个都不留。 就不知道秦斩红的家族到底有多大了。 这事,陈无忌从来都没问过,此刻多少有些吃不准。 但有麻烦是一定的。 “肚子大了怕是也不保险啊,你家在哪个高度?”陈无忌问道。 他直接忽略了秦斩红刚刚提的大小要求。 这事现在得装糊涂。 秦斩红隨口说道:“也不是很高,我家在陈郡。” 陈无忌:!!! 陈郡只有一个秦氏,大到乡村稚童都能说得上来。 陈郡秦氏,五望之一,真正的世家。 仅是大禹一朝,秦氏就出过三位丞相,其他大小官吏更是不计其数。 张家也是大族,可这样的大族放在秦氏面前,连个小嘍囉都算不上。 陈无忌人麻了。 和秦斩红的相遇,他真的是除了庆幸,还是庆幸。 幸好秦斩红人好癮大,要不然他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出身陈郡秦氏,上皇城司当值?”陈无忌惊讶问道。 秦氏应该不允许他们的女儿干这种舞刀弄枪的事情吧? 秦斩红神色懨懨,“这你別管,反正我做了,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陈无忌没有再多问,也许秦斩红只是支脉庶出,在家族內部並不重要,这才有了皇城司当值的机会。 世家重门面,好脸面,这些家族出来的女子,在內廷当女官尚可,可去皇城司这种衙门,绝对是不被允许的。 “给你一个跟我私奔的机会!”陈无忌笑道。 “嗯?”秦斩红凝眉。 陈无忌笑了笑,“不私奔没办法,想让我做到被你们家认可的高度,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希望。你想的办法虽好,但並不稳妥,你们家还是会弄死我的,甚至还会连累未出世的孩子。” 想要被秦氏认可,除非他这辈子干到大將军或者丞相、御史大夫的位置,否则,绝无可能成为秦氏的女婿。 秦氏这样的世家选婿,个人官职其实是其次,首重门第。 陈氏曾经也是有门第的,虽是不被这些文臣瞧不起的將门世家,可好歹也是一等一的將门世家,以家主一脉的身份娶个秦氏女,一点也不落分。 可这只是曾经,现在的陈氏,不仅仅是寒门,还是被大禹王朝严防死守的寒门,几乎没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 秦斩红目光幽幽的看著陈无忌,忽然有些恼怒的一甩手,“没意思,不跟你玩了。” 陈无忌:? 聊得这么认真,哪里玩了? 陈无忌略加思索,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个调皮的傢伙,在故意嚇唬他。 陈无忌正色说道:“哪怕你刚刚说的这些暂时还不算事,可往后终究是个麻烦,眼下提及,我们確实须得商量一二。” “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进山打猎,那些破事,等以后再说,也不用你发愁,我会有办法的。”秦斩红不悦说道,“本想逗逗你,竟这般无趣。” 陈无忌一时哭笑不得。 牵扯到这种事,可不就是无趣嘛。 在这种事上找乐子,怕是命要没啊。 “你的办法是什么?”陈无忌问道。 “我的办法……我不告诉你。”秦斩红嘴角上翘,带著艷丽的笑,冲陈无忌挑了挑魅而不重的眉峰。 陈无忌拿出刀检查了一下刀锋,合刀入鞘说道:“那就等你高兴了再告诉我,你们家的情况我不了解,但如果你占了一个嫡字,那一定会是天大的麻烦,真需慎重考量。” “现在知道怕了?”秦斩红喜笑顏开,嘴角的弧度迷人而致命。 “怕倒是不怕,但我怕弄不好你会被人绑走。”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愣了下,“嗯……”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推了推陈无忌说道:“走走走,先打猎,完事再说,我得想想。” 第223章 故地重温那一日 在秦斩红的连番催促下,两人上了山。 陈无忌今日没有带袁进士两兄弟。 秦斩红惦记著山上那个水池子,还想要重温一下那日的时光,这自然就不能带电灯泡了。 秦斩红的性子本就有些野,到了山野之间,陈无忌虽然不想这么形容,但真的像极了一只放飞自我的驴崽子,可这劲儿的撒欢。 她眼中看见的一切都是新鲜的,而且还有一颗勇於尝试的心,碰见的野果野蘑菇,她都想往嘴里送。 这可把陈无忌嚇了个不轻。 “小祖宗,山里的东西不是所有都能吃的,有些东西吃到嘴里就死,你这哪来的勇气啥都敢尝试的?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告诉你。”陈无忌无语喊道。 秦斩红小嘴儿一撅,不悦说道:“我有那么傻吗?不好吃的我会吐掉的,我只是浅浅的尝一下而已。神农连百草的药性都能尝出来,我简单尝一下能不能吃,还不简单?” 陈无忌嘴角轻抽。 “不是所有味道不错的东西就都没毒,山里有一种果子叫相思子,名字好听,长得好看,味道也不错,但一颗就能要你小命。神农能尝出百草的药性,可你有神农的本事吗?” 秦斩红呆了呆,“不能这么判断啊?” “那你以为呢,跟上。”陈无忌摇头,抬脚跨越小溪,向著山上走去。 秦斩红看了看手心里那几颗红彤彤的小果子,犹豫再三,还是扔进了小溪里,只是眼神里满是不舍。 为了照顾这个贪吃又好奇的傢伙,陈无忌边走边注意周围的野果,看见能吃的就给秦斩红薅下来。 直到把带来的小背篓填了个大半,秦斩红这才心满意足。 为了找野果,陈无忌带著秦斩红曲曲折折绕了一个时辰,才终於走到了他们当初相遇的那口水潭,也是陈无忌正常打山野水產的地方。 看到这口水潭,秦斩红脸上开心的笑意忽然敛了下去。 她放下背篓,提著裙摆,俯身轻拨清澈见底的潭水,忽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在那件事情后没有杀你吧?” “不是因为你癮……”陈无忌话到尽头忽然剎住,摇了摇头,“我其实还真有些想不通。” 这个问题,秦斩红之前说过,答案也勉强能站得住脚,只是有些草率。 “因为你给了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秦斩红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如果没有你的强迫,我肯定会按部就班的按照家里的选择去走,哪怕不愿意也得愿意,我做不出来主动找个男人这样的事情。” “你家里对你的婚配早有安排?”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家里早就给她安排了婚事,只是这门婚事她並不喜欢,一直在逃避。 秦斩红轻嘲点头,“世家豪门,不过也就这点破烂事了。” “说点你听了不开心的事,让我开心开心。其实我没有杀你,是因为我赌气,且看你不是那么不顺眼。” 说著,她忽然扭头看向陈无忌,笑的像只娇媚的小狐狸,“你要生气就生气一会儿就行了哦,可不能觉得我利用了你什么的,是你无理在先。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都喊你夫君了,这事不说清楚点,有些人怕是得惦记半辈子。” 陈无忌轻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反倒是有些庆幸,且……荣幸,嗯,用荣幸说差不多。” 他需要为自己的心慈手软买单。 而幸好,秦斩红也有这般遭遇。 这事曲曲折折,但正因为曲曲折折,好像恰好贴合了“缘”字。 “荣幸呀?原来你一直这么觉得的啊。”秦斩红跳了起来,嘴角扬著狡黠的弧度,靠到了陈无忌的身上,“那……你能让我也荣幸一下吗?” 陈无忌忽然有点儿紧张,“你,要干嘛?” “人家还能干嘛呀,不就是……”秦斩红抿唇笑的越来越魅惑。 刺啦。 一声脆响响起,陈无忌的衣衫飞了起来。 “我去,你等会,等会……” 陈无忌人麻了。 介娘们有点儿记仇啊。 “喊什么喊,给我进去!”秦斩红脚尖轻点,拽著陈无忌落入了水潭。 刺啦! 刺啦! “哎哎哎,你这样搞,我没衣服穿下不了山了啊!”陈无忌急声大喊。 真是夭了寿了。 这女人怎么可以彪到这个地步。 刺啦! 刺啦! 咕嘰咕嘰…… 陈无忌放弃了挽救自己的衣服,反正已经撕完了。 得,享受吧。 世上无难事,车到山前必有路,等会儿再考虑衣服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 秦斩红“吹牛”的本事见涨,就是姿势不那么漂亮。 大概是为了重现那日的景象,她有点儿粗暴,此刻的姿势看起来就多了几分狼吞虎咽之势。 …… 大半个时辰后。 陈无忌斜倚在水潭边的大石头上,將一只一只螃蟹扔到了岸上。 洗洗,应该无碍。 “所以你是为了逃婚才进的皇城司?然后又赌气的选择了我,准备让家里看看你的態度?”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正目光炯炯的盯著水里时而游过的黄鱔。 在陈无忌告诉她这东西很美味之后,她就跟里面的鱔鱼较上劲了。 “你有句话说错了,我不是因为赌气选择了你,而是因为赌气放过了你。原本其实我们俩……嗯,我原本没打算有什么后续的,到时候告诉家里,我找了个小猎户,让他们找你的麻烦,就,就结束了。”秦斩红眯著眼睛说道。 “但后来越想越气不过,老娘堂堂皇城司亲事官,居然被一个小猎户逼在水中给变成了女人,简直岂有此理。我想著反正这种事都已经发生了,我又不可能再变回少女,干嘛不把气给出了?我决定先玩死你,再告诉家里,一箭双鵰。” 陈无忌:…… 大可不必说的这么直接。 秦斩红眼神恍惚了一下,脸颊上忽然浮现了一抹羞赧,撇嘴说道:“谁知道玩著玩著……就当真了,哎呀,算了,这事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你就得了便宜高兴去吧。” 第224章 贪玩的秦斩红 在秦斩红的观感里,有些事情是可以全凭好恶,不必把缘由分的那么清楚的。 虽然她偶然想起那一日在这座水潭里发生的事情,会气到想给陈无忌乱刀砍死,可她始终尊重自己內心的选择,一点也不为难自己。 在她看来,既然都选择了,那就没必要让事情不清不楚,给以后的日子埋钉子,闹到一个虽然身子交互了无数次,却始终无法交心的结果。 这个胆敢强行占有她的臭男人,她决定占有一辈子! 他,休想逃! 看著陈无忌在那里发愣,秦斩红嫣然轻笑了一下,问道:“干嘛?我说的这些话,像一支利箭把你那弱小又幼小的心灵给戳中了?” 陈无忌莞尔,“我没有那般脆弱,我只是在想,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一个从豪门世家出身的女子。” “你哪只眼睛瞧著我不像?”秦斩红叉腰,曝露一片美好风光。 刚刚吃饱的陈无忌看了个呆,笑道:“气质像,做派不太像。” “本姑娘习的是武,乾的是杀人的勾当,自然不像。整天把自己端著,说话总要曰几句,咬文嚼字跟快断气了一般的做派,我可学不来。”秦斩红不屑说道,“本姑娘可是要做女將军的。” 陈无忌揶揄轻笑,“你如今已是女將军,刚刚的纵横驰骋差点给我迷死了,都五迷三道了。” “你……”秦斩红忽然红了脸,“事情过去了,可別嘴贫啊,我做起来不拖泥带水,但是……说不得。” 陈无忌哈哈笑了起来,她確实是挺直接的。 有些羞恼的秦斩红,忽然注意到水下划过的一抹身影,猛地一个俯身。 在连续五六次追逐战后,她成功捉到了一只不大的娃娃鱼。 “我抓到了,抓到了,快快快,生火,我们现在就吃了它!”秦斩红无比兴奋,姿態宛如一个灵动活泼的小孩子。 陈无忌正盯著她的身姿欣赏,同时某些不老实的傢伙又在蠢蠢欲动。 秦斩红的衣衫並没有整理好,加上沾了水,每一个动作都是绝世的风景。 “好!”陈无忌收回目光,上了岸。 今天本就不是打猎来的,秦斩红怎么开心怎么来,搞个野炊也不错。 秦斩红心满意足的笑著,只是看了看手中的鱼,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她仔细端详许久,却还是没看出来,只能求教陈无忌,“哎小坏蛋,这鱼我看著怎么好像不太一样,是很好吃的那条吗?” “虽然不是,但这条也好吃。”陈无忌说道。 “是吗?嘻嘻,那就行,起码我终於抓到了一条。”秦斩红对於自己的战绩已经很满足了。 陈无忌捡了些许乾柴,在潭边生了堆火,洗了一块石板,然后將洗好的螃蟹和娃娃鱼放在了上面煎烤。 趁著这个功夫,他又在附近找了几味药材,洗乾净后,加入了进去。 没有调味料,那就药材凑凑数吧。 “这个张牙舞爪的虫子也能吃?”秦斩红坐在火堆边,手里提著裙子,看火的同时顺带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烤一烤。 “能啊,你也没见过吃这个的?”陈无忌问道。 他正在拼凑自己的衣服。 里外两件衣服全被秦斩红撕了个不像样子,他只能两件凑一件。 该遮的地方倒是都遮住了,就是看起来有些像是舞狮的装扮。 秦斩红摇了摇头,“这虫子我头一次见。” “这东西叫山蟹,味道很鲜甜。”陈无忌说道。 他以为以秦斩红的见识,这东西绝对是认识的,看样子大禹贵族也不知道吃螃蟹,兴许也就海边的百姓才会吃这个。 “真的呀?那我等会可得好好尝尝。”秦斩红眼睛亮晶晶的,眼中满是雀跃,在这山野间,她也卸下了身为皇城司亲事官的身份,好像完全回归了自我。 很快,简陋的烧烤弄好了。 陈无忌抓了一只螃蟹,让秦斩红先尝尝,顺手教了下应该怎么吃。 不说一下,他担心这姑娘拿起来直接啃。 其实如果牙口好,也是可以的。 只是多多少少会有些难受。 “就这么点肉啊?这都不够塞牙缝的。”秦斩红按照陈无忌的方法打开蟹壳,嘟囔了一句。 陈无忌笑道:“这东西,吃的就是个滋味,用它填饱肚子肯定不行。” 秦斩红尝了一口,眼睛微亮,“好鲜!喜欢!” 石板上的几只螃蟹被她不到片刻便风捲残云,满意的拿小拇指勾了勾嘴角,她的目光又瞥向了水潭,“这才是真正的野游嘛,有吃有喝有得玩,真好,舒服呀……” “我之前也参加过一次他们的所谓什么雅集,去了一次后,我就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一帮人之乎者也个没完,甚是无趣。不管看见什么东西,只要稍微有点看头的,他们都要之乎者也一下,无聊的厉害。” 陈无忌一看她这眼神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你盯著点火,我再去捞几只,今日这潭里有多少,你就可以吃多少。” “知道了,快去快去,嘻嘻。” 陈无忌刚走入水中,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阵吼吼吼的声音,又是那只很懂人情世故的老虎。 听的次数多了,陈无忌都已经熟悉它的声音了。 秦斩红却被嚇了一跳,瞬间站了起来,“小坏蛋,有虎!” “没事,老朋友了,安心吃你的。”陈无忌安抚道。 秦斩红:? “老朋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无忌点头,“確实是老朋友了,没什么事,它不会伤害我们的。这只老虎之前和狼群干架没打过,我帮了一把,还给它治了伤,算是有点交情。” 秦斩红听了个目瞪口呆,“小坏蛋,你一直都是这么勇猛的吗?虎狼相爭,你衝上去给虎帮忙,还给它治伤?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给我讲故事!” “有些巧合,不过,事是真的。”陈无忌说道。 就这离谱的事儿,听了確实很难让人相信。 若是再加上这老虎非常懂人情世故,经常给他送礼物,说出来就更难让人信服了。 两人正说话间,只见几名身穿短褐,手持长枪的男子,高声呼救著忽然从密林里冲了出来。他们的口音很奇怪,像是压著舌头喊出来的中原话。 “羌人!”秦斩红忽然沉声说道。 第225章 山君的人情世故 在听到羌人的瞬间,陈无忌就从水潭里窜了出来,一把抓起放在水潭边的弓箭,张弓引箭。 “站那儿!” 陈无忌身如劲松,箭头对准了从林子里衝出来的几人。 四个男人,其中一人年长,大概在五十岁左右,其余三人皆年轻,都是身形矫健,孔武有力的汉子。 这四人並没有穿他们本族的服饰,全部做汉人打扮,连髮型都换的汉人样式,看起来和汉人没有任何区別。 “確定是羌人?”陈无忌扭头低声问秦斩红。 他不是没见过羌人,可此刻看这几个人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汉人,甚至连他们標誌性的耳洞都没有打。 秦斩红也已拿起了刀,“我不会听错,他们说的虽是中原话,但带著羌人的口音。” “知道了。” 四人有些紧张的看了眼身后,將双手微微虚举,那年长者陪著笑脸喊道:“壮士,我们是神仙岭北部的猎户,听闻鬱南城中皮货行情很好,就过来打探打探,没別的意思,不要误会。” “你们遇到了什么?”陈无忌问道。 “虎,老虎,不过它现在似乎已经放弃追赶了,你们可以放心。”年长者脸笑的跟菊一般,姿態低下而諂媚,时不时弯一下腰。 陈无忌问道:“我听说北部的皮毛更好卖,为何你们听到反而是鬱南城的皮毛行情更好?” “或许是以讹传讹吧,家里太穷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这万一要是能卖个更高点儿的价钱,也值得辛苦一下。”年长者说道。 “神仙岭南北纵横数百里,毒虫猛兽奇多,为了可能稍微高一点点的浮利,值得趟这么大的风险?直说你们的真实目的吧,不说,我可就放箭了,我这箭,真不长眼睛!”陈无忌问道。 年长者捶著双腿哀声喊了一声,满带愁苦说道:“壮士有所不知啊,实在是太穷了,哪怕能多挣一两银子,这一趟凶险都是值得的。我们还能有什么目的?你看我们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还能有其他什么目的的人啊!” “也是。你们看起来確实不太像,我也是猎户,能理解你们的想法,这世道想挣点儿银钱,確实不容易。”陈无忌放鬆了下来,鬆开了绷圆的箭。 年长者弯著腰也笑了起来,只是眼底深处悄然生处一抹阴沉的光,如盯上了猎物的豺狼,阴险而凶狠。 就在这个瞬间,陈无忌忽然再度抬弓,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徵兆,抬臂的瞬间,箭已如流星飞了出去,瞬间攛入了那年长者的肚子。 突然的变故,让这位年长者措手不及。 他面露痛苦,一把捂住肚子扯著嗓子怒声喊道:“杀了他们!” 余下三名年轻男人登时目露凶光,持枪冲了过来。 陈无忌眼神沉肃,临危不乱,再度迅速搭弓引箭。 秦斩红也不含糊,持刀便冲了出去。 就在这个瞬间,一道橘黄色的身影忽然从林子里窜了过来,裹挟著一股猛烈的狂风,一巴掌拍翻了其中一人,紧接著一口咬住另一人的脑袋,窜进了另一头的林子。 它的速度奇快,从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过数息。 片刻后,林子里传来了跟猩猩一般低促的吼声。 吼吼吼…… 陈无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你好端端的一头老虎学的什么猩猩啊。 也就是这个空档,形如穿蝴蝶般的秦斩红,已將刀落在了那最后一名汉子的脖子上,“最好乖乖別动,动一下,你的脑袋可就掉了。” 年轻的羌人都快嚇懵了。 他刚刚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好像眼前一恍惚,然后身边的同伴一死一失踪,紧接著那个他刚刚在脑子里计划了好几遍准备怎么好好享受一下的女人,就突然如鬼魅般扑了过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是说,这里通著的是一座寻常的小山村嘛,哪里冒出来的这样两个高手?不对,好像还有一只老虎。 刚刚扑过去的,应该就是他们无意间遇上的那只老虎。 这头畜生好像也在帮这一对狗男女。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老虎怎么可能帮人类? 年轻的羌人想不明白。 他的脑子里像是住进了成千上万只苍蝇,嗡嗡嗡的乱响,脖子也疼的厉害。 尤其是这女人拿刀的手就不知道稳著点,割破了,已经割破了啊! 秦斩红扫了一眼倒在地上还没完全死去的年长者,冲陈无忌问道:“刚刚过去的……是老虎?” “嗯,就是那位老朋友。”陈无忌说著,扬手冲林子里喊了一声,“老伙计,你慢慢享受啊,这儿还有几个,等会都留给你。” 吼~ 这吼声分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好像带点儿撒娇的意思。 秦斩红:? 她一脸懵逼的看向了陈无忌,“你能和它……交流?” “不能啊,我说我的,它吼它的,不过,都是讲究人讲究虎,大概能蒙一下。”陈无忌说著,蹲下来捏住了扎在了那名年长羌人身上的箭。 “老登,別装死,我知道这一箭暂时还要不了你的命!”陈无忌缓缓摇动箭矢尾部,冷声问道,“干嘛来了?” “我们……真的是猎户,你因为杀我们?”年长羌人气息短促,声音拉的很长,调子却又很低,一副我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 陈无忌手上猛地用力,將箭矢向下压了一下,“有什么目的?” 年长羌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身体猛地向上弹了起来,“我们……我们……真的是猎户,没有骗你,你为何如此心狠……” “不说拉倒,等会给我虎兄加餐。我会告诉它,让它细嚼慢咽先从你的脚开始吃,然后胳膊,再是其他的地方。”陈无忌淡笑说道。 “你这辈子动物应该没少吃,但当食物肯定是头一回,好好珍惜。要是运气好点儿,你大概能扛个个把时辰。” 年长的羌人狠狠一个哆嗦,“你怎可如此阴狠?你……” “我什么我,不说赶紧闭嘴,少说这些没有用的,叫嚷几句你以为我就不杀你了?好好说话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但就你这態度,也就配给我虎兄加个餐,然后变成一坨大的被我虎兄留在这山里,嘖,尸骨无存啊!”陈无忌一顿贴脸开大。 第226章 羌人长老 “给我一个痛快,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年长的羌人被陈无忌喷了一顿之后,好像忽然间开窍了。 “这要求还真不高,说吧!”陈无忌喝道。 “你先动手!” 陈无忌:? “老登,你把我当傻子逗呢?”陈无忌瞬间怒了。 给你个痛快,你再说,你拿什么说? 陈无忌抬手按住扎在年长羌人肚子上的箭,转圈,下压,然后螺旋式往下钻。 这老东西倒是个硬骨头,哪怕汗如雨下,浑身战慄抖的跟筛糠一般,硬是咬著牙没喊一声。 “放开长老,你们来折磨我,折磨我!”被秦斩红控制住的羌人忽然激烈喊道。 陈无忌笑了起来,“原来还是位长老,不好意思,失敬了。” “日渥不基,住嘴!”年长的羌人怒吼,一张嘴喷出了一口血沫子。 为了忍疼,他好像把自己的舌头咬烂了。 也或许是他想咬舌自尽,然后失败了,导致伤上加伤,疼上加疼。 陈无忌目光奇怪的扭头看向了那名年轻的羌人,“日渥不基,你这名字似乎很有故事啊,不知道有没有空说来听听?” 日渥不基…… 可惜就是前后好像有些矛盾,都日渥了,怎么还不基呢? 日渥不基咬著牙关傲娇的扭过了头,没有回答陈无忌的话。 秦斩红说道:“日渥不基是羌人最常见的名字之一,意思是大山的儿子,日渥不是大山的意思,基一般指的是男子或者儿子。” “哦?原来这么断的啊。”陈无忌有些失望。 老老实实的从中间断,这意境多好? 日渥,不基。 前面是真实追求,后面是尊严和面子的掩饰,很全面。 “日渥不基,他叫什么名字?”陈无忌问道。 日渥不基拧著嘴角,依旧不说话。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回答,或者敷衍了事,我就砍你们长老身上一点零碎餵我虎兄。”陈无忌面带讥誚,“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想跟我装硬气,你以为你能得逞?你说你们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了。” “雷云厉!”日渥不基不甘喊道。 “这名字怎么忽然间这么正经?” 陈无忌又失望了,他还想再找找乐子来著,结果忽然间冒出一个汉名。 日渥不基深吸一口气,满脸痛恨的咬著牙关说道:“雷是我族古姓,是我族最古老最尊贵的血统。” “他这话倒是没有骗人,雷姓在羌人部落里是古姓,也是大姓,一般都掌有不小的权利。”秦斩红说道,“一个羌人长老居然徒步穿越茫茫神仙岭,跑到这里,你们两个最好能说出来一点有用的东西,要不然,以我夫君的手段,你们可想死都难。” 陈无忌:…… 你这个蛇蝎女人,竟敢如此誹谤夫君,翘臀儿必须打扁。 “有什么手段儘管来便是了!”雷云厉怒声吼道,“日渥不基,你若再敢多言一字,你们家族都將受到神灵的诅咒。” “少放你娘的屁,在汉地你们的神灵管得著吗?一点常识都不懂。”陈无忌嫌弃骂道。 雷云厉冷哼了一声,“至高无上的天神,主宰万物,中原只不过是天神不愿多看一眼的遗弃之地罢了,若他老人家想管,自然管得著。” “就你们有神啊?你们那神灵加起来怕是都不够我们的神灵一只手打的,在这儿跟我扯什么牛比呢!对了,我们这儿还有活著的神灵呢,刚刚吃了你们两个伙伴的就是神仙岭诸神之一的——山君!”陈无忌本想给小老虎取个名字,奈何一时间没想起来。 “说的煞有介事的,我就问你们,活著的神灵,见没见过?知不知道触怒神灵什么后果,还在这儿跟我装,搞诅咒这一套,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日渥不基有些茫然了。 这话听著…… 好像是真的。 他们也信奉虎神,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通人性的虎。 说它是神灵……似乎真有些几分像。 可如果它真的是神灵,这也太隨便了,怎么会亲自出手相助於凡人? 神灵不应该都是高高在上,以教化为先的吗? 雷云厉神色呆了一瞬,就很乾脆的闭上了眼。 “还不说是吗?”陈无忌冷笑,阴森森的看向了日渥不基。 “其实相比於软骨头,我更喜欢有点儿挑战性的硬骨头,撬开你们的牙齿,才有成就感啊!” 嚇唬也是有时效的,废话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不但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对方怀疑。 虽然陈无忌不太乐意,但他接下来准备真的研究一下庖丁解人术了。 狠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要是不做,就更別指望这两个人开口了。 他不但要做,还要做的狠厉,做的乾脆。 日渥不基的脸色很复杂,像是一张不断被人扭来扭去的面具,时而纠结,时而痛苦,时而茫然,时而恐惧…… 陈无忌拎起刀,掀开了雷云厉的衣服,“给山君敬献的第一口,可得讲究点。不过你別担心,我稍微有点手艺,只要伤口不是很大,摘你两个腰子,你一般都能活蹦乱跳的活著。” 其实他也就知道腰子在哪个位置,这是学医的一点常识。 但怎么割他就不知道了。 这活没干过,也没研究过,是个新项目。 陈无忌手腕稳稳的控著刀锋,在雷云厉的肚皮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等等,只要你放过长老,我说!”日渥不基忽然喊道。 陈无忌稍微有点儿意外,“这么忠心的啊?不过,这条件听起来好像还不赖,那就说说吧。” 雷云厉眼睛里好像快要喷出火来,瞪著日渥不基喊道:“日渥不基,死则死矣,你若敢背叛族群,神灵……” 陈无忌抬手,一刀背劈在了雷云厉的脖颈上,“屁话可真多。” 让这傢伙再开口多说上几句,日渥不基肯定越不会说了。 陈无忌不清楚羌人是如何维繫权力的,但很显然日渥不基对这老登的话比他爹的都上心。 必须得让他闭嘴! 雷云厉晕了过去,但日渥不基也闭嘴了。 “不想说了?没事,我也不逼你!”陈无忌手中挽了个刀,继续手术。 日渥不基挣扎半晌,问道:“你……真的会放了长老吗?” 第227章 半真半假 “不信我?”陈无忌目光睥睨,展顏轻笑,“没事,我可以以山君的名义起誓,你们二人的性命对我而言,並没有什么用。” 小老虎应该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日渥不基挣扎半晌,好像终於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我们是参狼羌,不久前烧当羌的首领拜会了我们的长老,许下了不少的好处,想让我们参与战爭,攻打大禹。” “只是我们与烧当羌结怨数十年,双方为了爭夺草场,每年都有死伤。长老们虽然对烧当羌许下的重利有些心动,但又担心被烧当羌利用,这才乔装打扮深入大禹南郡,打算探听一下虚实,看一看烧当羌说的东西是否属实。” 陈无忌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笑容,摇了摇头,“你还是把我当傻子看呢?我真就有那么好骗?” “我说的都是真的。”日渥不基立马辩解道。 陈无忌摆手,在雷云厉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现在主动权在你手里,说不说,怎么说,在於你。不过,你最好弄清楚一个事情,你说我们要是不知道点什么,怎么会在这里等你们呢?巧不巧?” 日渥不基神色猛地一变,“你们……” 陈无忌没有再说话,伸手在雷云厉的肚子里捏了捏,確认腰子的具体位置。这俩人暂时还不能死,所以他这个嘎腰子手术,得稍微靠点谱。 这老登居然还是还有腹肌,且无比结实。 秦斩红目中泛著异彩看著陈无忌,眼中的波光有化作实质的趋势。 陈无忌今天可真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小坏蛋藏得有点儿深呢。 “我说的的確是真的。”日渥不基终於再度开口。 顿了一下,他说道:“我骗你的是,烧当羌的首领並没有来找我们,我们两部结怨太深,根本不可能谈到一起去。我们此行,是想看看大禹王朝神仙岭南部几郡的真实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剩下的事情,部族里是如何打算的,我並不知晓,你就算再如何折磨我们,我也说不出来,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编。” 陈无忌毫不犹豫一刀划开了雷云厉的肚子,一脸嫌弃的摸索了起来。 这事乾的多少有些膈应,严重衝击他的道德底线。 没事干放这狠话干嘛? 说点別的也行啊! 日渥不基什么感受陈无忌不知道,但这会儿先把他弄了个七零八乱,憋著气连说话都没功夫。 “等等,等等!”日渥不基急声喊道。 “部族决定抢在烧当羌前面,走神仙岭中的古栈道,率先对南郡下手,我们是前来探路的,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无忌狞笑,“探路还派个长老?” “雷长老是我们族中的智者,他不放心我们探听到的东西,这才亲自来了。”日渥不基高声说道。 陈无忌嫌弃的抽出了手,连忙拿草叶子狠狠擦了几遍。 这事乾的太难受了,道德底线差点就被炸碎了。 以后放狠话的时候真得注意著点,可不能再给自己挖这样的坑。 就地取材,陈无忌用雷云厉的衣服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起身到了小溪边又把双手反覆搓洗了数遍,直到心里那种极端彆扭难受的感觉过去了之后,这才折身走了回来。 “你看你配合点多好,非得我费这功夫。”陈无忌瞥了一眼日渥不基,心中怨念极大,“你,扛上你们长老,跟我们走!” “你不是说要放了我们的吗?”日渥不基喊道。 陈无忌轻笑,“跟我谈条件?你这空口白牙的一顿说,是不是得留个口供?你是跑腿办事的,我们也是跑腿办事的,这事很难理解吗?” “……是。”日渥不基梗著脖子,不甘的將雷云厉扛了起来。 看起来,他真的非常敬重这位雷长老,扛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挨上雷云厉的伤口。 日渥不基在前面走,秦斩红刻意稍微落后了几步,对陈无忌低声问道:“你不相信他说的?” “信一小半。这小子说的东西真真假假,半真半假,看著老实,实则也是个鬼精鬼精的。先拿到一点东西,剩下的交给你们,榨乾他们的价值。”陈无忌低声说道。 “羌族对我们用兵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多知道一些消息,对我们就有利一分。雷云厉是参狼羌的长老,这小子跟在雷云厉身边,知道的事情肯定也不会少了,能挖的儘量都挖出来。” 秦斩红点头,美眸轻动,“没想到你还懂刑讯。” “这就叫懂了?不过是逼迫他人低头而已,办法多的是。”陈无忌隨口说道,“雷云厉知道的东西绝对不在少数,但也是个硬骨头,看你们怎么想办法了。” 秦斩红轻轻嗯了一声,“他刚刚说的东西,你倾向於哪一点?” “我都不倾向,羌族诸部我知道的信息太少,无法佐证这小子刚刚的说法。如果参狼羌和烧当羌真的有大怨,那他后面说的就有可能是真的。”陈无忌说道。 “但哪怕是如此,这个说法也不能完全相信,只要有巨大的利益,什么不死不休的旧怨说放下也就放下了。他这一堆的话里,我就相信一句——探听!” 秦斩红神色凝重,再度点头。 她非常赞同陈无忌的说法,但就是有点儿不服气。 在她的专业领域居然被陈无忌给比下去了! 陈无忌盯著前方日渥不基的举动,以极低的声音说道:“羌族的斥候出现在了南郡腹地,战爭应该马上就要来了。而且,他们这一次走的不会是边关,而是全面开战,四处开。” “羌人本就善於丛林作战,他们军队几乎很少携带輜重,神仙岭对於我们的军队而言,一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可对他们而言,茫茫大山是他们的主场。” 羌人部落,以血缘氏族为主,全民皆兵。平日放放羊,打打猎,打仗的时候就成了兵,有几分像是府兵,但又有很大不同。 他们在发兵之前,輜重就在每个战士自己身上,身上隨身携带肉乾之类的食物,然后边打边抢。 这种散乱的用兵方式和大禹王朝有著本质的区別。 平原作战,面对大兵团绝对不堪一击,可在山野之中,他们就有了绝对的主场优势。 第228章 不能理解的可能 陈无忌和秦斩红將日渥不基二人押到了三里舖秦斩红暂居的小院。 只是过程稍微有些曲折,他们步行下山之后,又找了熊泡子的驴车才给拉了过来,一点都没有体现出皇城司的威风。 “参狼羌和烧当羌的关係,我会派人去调查。”有潺潺活水的小院亭中,秦斩红给陈无忌倒了一杯茶,“你们村子背靠的南山,或许是羌人选定的出山口之一,我觉得你应该儘快把家人搬到城中。” “嗯。”陈无忌喝著茶,淡淡应了一声。 秦斩红说的这个事情,陈无忌也想到了,確实有必要趁早做一些准备。 正好他最近在物色酒楼,这事本来就要做。 不过他却走不了。 西山村如今是陈氏主脉所在地,宗祠也在这里,陈不仕等人肯定不同意再当一回逃卒,让陈氏族人如慌乱的羊群一般离开他们的故地。 主脉的人个个看著老实本分,、连说几句话都畏畏缩缩的乡野汉子。可陈无忌却很清楚,这些人傲骨如山。 他们有自己绝对的坚持! 等回去,找陈不仕聊聊,即便不走,也要有一个稳妥的应对之法。 “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派人告诉你,或者自己告诉你。”秦斩红在陈无忌的身边坐了下来,“这件事发生的太过於突然,打乱了很多的事情,等雷云厉和日渥不基的口供出来之后,我会上奏朝廷,请命继续留下来。” “但,我也有可能会走。” “你会走。”陈无忌说道。 “为何?”秦斩红对陈无忌如此篤定的说法有些奇怪。 陈无忌看著她,淡笑说道:“因为你出身陈郡秦氏,还是皇帝陛下的心腹之人,这个乱摊子肯定不会继续留给你的。” 只是陈无忌没说的是,朝廷都已经明確放弃神仙岭以南诸郡了,皇帝怎么可能还会继续把他的刀留在这里? 皇帝的这把刀显然是用来对付內部的敌人的,至於外面的敌人,並不在他们的权责范围之內。 陈无忌不知道秦斩红是不是已经知道皇帝和阮相一派在这件事上博弈的结果,但不管知不知道,他都不打算说。 南郡有自己的未来,而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不用只是看那个名头,我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我跟那个家並没有太大的关係。我的去留,只在於陛下……算了,你等我消息吧。”秦斩红掐断了自己的话头,表情忽然有些拧巴。 陈无忌笑道:“干嘛?捨不得我?” “看你这风轻云淡的样子,肯定是捨得我嘍?”秦斩红恨恨的看著陈无忌,表情幽怨,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她很少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態。 “捨不得,但,也由不得我。”陈无忌无奈说道。 “所以,你就等我的消息吧,我还没玩……玩够。”秦斩红跳了起来,迅速拂了两把裙子,钻进连廊,快步远去。 陈无忌:…… 真够直接的,不过,他喜欢。 直接点多好,沟通完全无阻碍,想要什么直接说。 陈无忌放下茶盏,遥遥喊道:“我先走了啊。” 秦斩红没有回头,远远摆了摆手。 陈无忌离开三里舖,坐了熊泡子的驴车回了村。 路上,熊泡子打趣说道:“无忌,你现在这本事有点邪乎啊,以前是大量往山下搬猎物,今日怎还搬起人来了。” “那也是猎物。”陈无忌说道。 “山贼?” “羌人。” “嗯?啊?”熊泡子的音调陡然拔高。 陈无忌点头。 熊泡子用力抓了两把脖颈,“羌人怎么会从南山上下来?这不应该啊。难不成他们横著穿越了神仙岭,从山中一路趟过来的?那两个羌人干嘛的?” “打我们来的唄,还能干嘛来的?”陈无忌轻笑说道。 熊泡子不说话了,表情如便秘一般憋了好半晌,才咕噥了一句,“他娘的,我们陈氏难不成真就命中注定和这些异族要斗个你死我活。” “可是,羌人的军队怎么可能会从南山那个地方出来呢?” 他实在很难相信。 南郡在神仙岭诸郡中是最北部的一个郡,北靠连绵神仙岭,周围没有一处地方是和羌人的地盘接壤的。 按理,周围的郡全部打完了,才有可能轮到南郡。 可现在,其他的郡还没有什么风声传来,反倒是他们这最北部的南郡有羌人的探子出现了,还好巧不巧的出现在了家门口。 陈无忌说道:“此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只是有些猜测,可能性很大,但也有可能是我反应过激。” “至於为什么羌人会出现在南山,没別的原因,山中的古栈道。” 熊泡子拧著眉头说道:“可山中的古栈道,不都是南北走向的吗?羌人要跑到南山,肯定得自西向东,这听著是不是有些太扯了?绕开旁边的两个郡,一口气跑到我们南郡开战,羌人就不怕自己被包了?” “应该……不怕吧。”陈无忌说道。 “山中的栈道虽然都是南北走向,但,两条栈道的连接处不是还有古道?只要清楚古栈道的出口在哪些地方,羌人凭藉这些栈道,是不是就可以精准判断出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也许羌人不仅仅是利用栈道到了南郡,其他两郡也有可能都去人了,万一人家野心大,想一口气出兵三郡呢。” 熊泡子脑子有点疼。 “这种事情不能侥倖,儘快回村,我们需要商议一个对策。”陈无忌说道,虽然只是一点苗头,但他的压力已经上来了。 羌人这般做法,若在正常的战事中,谁这么做谁煞笔,那就根本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找死的。 但神仙岭南部诸郡现在的情况並不美好,得益於那些混帐东西,羌人比大禹自己人都清楚这几郡的情况,他们的胆子自然而然也就大了。 也许,在羌人诸部的眼中,兵力空虚的神仙岭南部数郡已经是他们的草场。 他们现在不是跟大禹王朝打仗,而是要跟其他的部族比谁更快,谁能抢到更多的草场。 熊泡子一鞭子抽在了驴身上,“惫懒货,快跑起来,有人要杀你吃驴肉了。” 第229章 天池关 陈无忌和陈不仕坐在自家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什么想法你倒是说啊?杵著个脑袋干什么?”陈无忌问道。 自打他跟陈不仕说了山上的事情之后,这傢伙就一直这个表情,只是眉头一会儿鬆开,一会儿拧紧。 陈不仕双手用力的掐著自己的大腿,沉声说道:“我们要是堵在这儿,会很亏,甚至会葬送我们陈氏的未来。” “但你又不想走,是吧?”陈无忌问道。 陈不仕点头,“陈氏的祖辈们已经无奈放弃过一次北郡,迁徙到这片我们曾经一直生活不习惯的土地,如果我们再走还能走去哪里?陈氏不能再当一次逃卒了,再跑,那口气就真的散了。” “我明白。”陈无忌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一听我的想法。” “你说!” “你那边加快手脚,半个月內支脉要有足够的青壮出现在西山村。” “我尽力,应当可以,然后呢?” “搞羌族啊!” 陈不仕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陈无忌,“你把话说清楚点。” “我说的怎么不够清楚了?既然走不了,那就加快其他的事情,儘快积蓄我们手中的力量,爭取在羌族的兵马出现在南山之前,给他们挖好埋骨的陷阱,跟他们干,还有別的选择吗?”陈无忌说道。 这事,没有多余可纠结的东西。 要么撤出西山村,要么干,就这两条路,没有第三条。 其实在陈无忌看来,陈氏先祖曾经被迫放弃陈氏祖地北郡,不能算是逃,只是看错局势做错了选择,对前朝过於忠勇,恶了大禹太祖皇帝。 很多皇帝都喜欢在功成名就天下一统之后,对身边那些跟著他打天下的挚爱亲朋下手,隨手翻一翻史书,例子多到都数不过来。 大禹太祖皇帝对他们陈氏没有赶尽杀绝,反而迁徙到了这混乱之地,已经算得上是做人留了好大一条线了。 可陈无忌一个人这么觉得不管用,陈不仕等人不认。 这个认知,强行扭转意义不大,还不如让他们继续保著那股子气。 “……好。”陈不仕沉声应道。 其实道理他能想得通,只是这个突然的事情,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让他一时间有些混乱,不知该从何处破局。 跟陈不仕简单敲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陈无忌转头又拉著熊泡子进了城,他採购了大量的食盐,又找张老开了几十份药拉了回来。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池关的府兵虽然强,但处境也极为尷尬。 他们不听从县衙的徵调,自然也被县衙所针对,也就是县衙一直没有能力剿灭他们,若有,他们肯定早就被划做了山贼,而不是军户。 鬱南县这几任县令在对待天池关府兵的態度上出奇的一致,你不遵调令,那就往死里整你,我们上不去,你也別想下来。 但是,最后的底线却都一直留著,並没有彻底的交恶。 翌日一大早,陈无忌就带了熊泡子和陈骡子,用毛驴驮了昨日採购来的东西,上了天池关。 天池关所在的山峰地势陡峭而险峻,一面是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一面密林重重,层层叠叠的灌木阻碍了脚步,不点功夫开路根本进不去。 两边的地形地势,几乎把进山的途径限制死了,只能走那唯一的进山之路,根本绕不开。 这里陈无忌曾经也来过,但当时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並没有细看。 如今走上这条路,他才明白难怪鬱南歷任县令对天池关府兵恨得牙根子都痒痒,却始终奈何不得了。 这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別说山上有数百人了,即便只是几十人都能挡住鬱南县衙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攻得上去。 “无忌,你別的事都做的很理智,怎么在这个事上偏偏就犯了轴呢?你这选择,我看想成事怕是有些难啊。”陈骡子用力拽著时不时就往后退的毛驴,摇头说道。 陈无忌轻笑,“总要试试嘛。” “等会上山之后,不要衝动,看我眼色行事。” “知道,知道,不要再叮嘱了,我们两个也不是那等衝动好怒之人。”陈骡子说道。 从出发开始陈无忌就叮嘱了一路,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遍了,听的他头都快大了。 三人拽著两头毛驴艰难爬到山麓上,正要歇口气的时候,几名持弓男子忽然从两侧窜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干什么的?” 陈无忌高声说道:“几位不要衝动,我们是旁边西山村的猎户,来做买卖。我听说你们山上有很多皮毛一直没有出手,我带了盐巴和银子,以物换物或者用银子交易都可以。” 几名男子狐疑的看著陈无忌等人,其中一人问道:“山下没有县衙那些狗东西守著?” “没有啊,怎么了?”陈无忌茫然问道,“这山下还有县衙的人守著?我怎么一直没听说过这个事。” “有,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个事嘛!”陈骡子捅了一下陈无忌,刻意把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说道,“天池关因恶了县衙,被县令大人针对,你忘了?” “哦,糊涂了,我还真给忘了。”陈无忌失笑,对持弓的青壮说道,“不过,现在没有,县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连县令大人都换了,估计是没人手继续守山了。” “发生了何事?”一个孔武有力,面色刚毅的大汉忽然从后面走了出来。 此人看著像是个主事的。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朝廷查了张家和前任县令,总之死了很多人,前几日鬱南城都是关著的。”陈无忌含含糊糊说道。 大汉如刀子一般的目光在陈无忌身上扫了一圈,侧了下头,“上山吧,山里確实囤积了不少皮毛。” “你们这,够嚇人的啊!”陈无忌轻拍胸口,故意打趣了一句。 大汉等人没有说话,手中绷著的弓箭都没有鬆开。 他们的警惕心极强。 不说別的,就凭这一点,已经胜过其他的军户良多。 虽然山下的路极其难走,如果有一股狂风说不定人都能卷下去,但爬到山顶之后,景象顿变,地势也变得平缓了起来。 穿过足有三米多高的寨墙,眼前是鳞次櫛比的屋舍,它们坐落在寨子的中心位置,后面是大大小小的梯田围绕著一座雄伟的关隘。 这整个山头,就是一座由前墙后关组成的村寨。 第230章 谈判 天池关的位置占尽了地理优势,它就像是一颗钉子钉住了南北。 不管是从古栈道出来的,还是要过关向北的,这一座关隘都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除非这座关隘的防御已经松垮到了极致,否则必要付出数倍的代价,或许才有可能攻下此地。 在天池关府兵审视、警惕的目光中,陈无忌三人被带到了一处竹亭中。 亭子三面遮挡,正对门口的墙上掛著一幅画像。 看不出来是什么人,只有一个侧面,他负手站在山巔,正在眺望远方的山河。 陈无忌刚进去还以为这是他们供奉的什么人,准备入乡隨俗上一根香,结果看了半天没找到香炉。 “先前来了一位游学的士子,替我们画了这样一幅画,山野刁民,掛幅画也沾沾文气。”大汉看到陈无忌在注意那幅画,解释了一句,抬手说道,“隨意坐吧。” 陈无忌在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画很好,不过我也不懂这些东西。” “你们不是猎户,直说目的吧,没必要弯弯绕绕,浪费彼此的时间。”大汉姿態隨意的坐了下来,眼神睥睨,好像压根就没陈无忌几人放在眼中。 陈无忌淡笑,“不知兄台该如何称呼?” “山匪头子,吴不用。我爹当年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吴山,结果我一辈子住在山上,我不太喜欢,后来自己改了,如今叫吴不用,我想我以后应该可以不用住在山上。”吴不用说道。 陈无忌:…… 看起来这么冷傲的一个人,按理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没成想话竟然还挺密。 话密好啊。 “吴头领,我的確是个猎户。”陈无忌说道。 “就在隔壁的西山村,我姓陈,名无忌。吴头领久在天池关,对这附近的村落想必是熟悉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不用打量著陈无忌眉头皱了皱,“西山村陈家我確实知晓,但你,不是猎户!” “是。”陈无忌笑道。 “但,我前段时间因为对抗山匪,立了一点小小的功夫,如今多了另外一个身份,是府兵的旅帅。” 他这诈人的手段有些低端了,反覆坚持自己认为的,可没什么用。 吴不用身体微微后仰,问道:“那你今日是代表猎户的身份而来,还是代表旅帅的身份?” “两者都有。”陈无忌坦然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如果关於府兵之事我与吴头领谈不拢,那我们就聊聊生意,总有一样会是適合我们的。” “生意可以谈,但你要是跟我谈府兵,那你们三个……”吴不用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冷酷,“就不用再下山了,我这山上种粮食的地儿不多,埋人的地方倒是挺宽敞。” “我不为朝廷!”陈无忌说道。 吴不用忽然笑了,“你还想造反?” “保境!”陈无忌说罢,轻嘲一笑,“其实我也不乐意干,跑比拼命要好选的多,可我们陈氏好像有点儿诅咒的意思,走不了。既然走不了,那有些事情能试的总该要试一试。” “吴头领若真把自己和身边这些兄弟早已当成了山匪,我接下来的话,確实没必要说了。” 吴不用定睛看著陈无忌,“我对你所说的诅咒倒是有几分好奇?不妨说来听听。” “我们来自北郡,有这一句话我想应该够了。”陈无忌说道。 吴不用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又迅速恢復淡定,轻笑了一声,“跟我玩扯虎皮,拉大旗这一套?” “我们陈氏哪还有什么虎皮可拉?这话吴头领信不信都无所谓。”陈无忌隨意说道。 陈氏曾经的名望对他们现在而言,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个雷。 但天池山这支府兵有些不同。 他们是为了百姓而在对抗朝廷,所以陈无忌这才將家世背景拉了出来。 对於真正怀有家国大义,保境为民之人,他们陈氏的名头还是很管用的。 不管有枣没枣,先把这名头拉出来搂一把试试。 “你刚刚说保境,你要保什么境?南郡何来战事?”吴不用冷笑了一声,“想用这些东西誆骗於我?真以为我们坐在山上混吃等死,山下的任何消息都不知道?” “吴头领大概知道一些,但显然知道的不多。”陈无忌说道。 “朝廷已经调走了边军,如今神仙岭南部数郡兵力空虚,这是其一。其二,这数郡之地被有些贪官污吏卖给了羌人,战事隨时都有可能发生。其三,我们前不久在南山上抓到了羌人的探子。” 吴不用冷峻的眸子用力一缩,“不可能,南山上怎么可能会出现羌人探子?” “这件事,我们也很奇怪,目前怀疑是羌人知晓我岭南数郡防御鬆散,无兵可用,决定数地同时用兵,爭夺领地。”陈无忌说道,“南郡的兵力是什么情况,想必吴头领也是清楚的。而我们清楚的事情,羌人知道的更清楚,他们早已买通了诸如鬱南张家这样的豪门大族,私下里交易武器盐铁和信息。” 吴不用忽然一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这些该死的贪官污吏,就该灭了他们的九族!” “吴头领应该早点这么做的,都不遵朝廷调令了,何必还去忌惮他们?”陈无忌说道。 吴不用扫了一眼陈无忌,“所以你是想让我们这些人给你卖命?” “不用,合作!”陈无忌淡然说道,“这命你要是觉得想卖了,我们再聊。我今日前来,要问的只是吴头领的意思,是战是逃还是在山下面对战火的时候,继续独坐壁上观?” “我不信你!”吴不用抱臂说道。 陈无忌淡笑问道:“那我该如何让吴头领信我?” 吴不用抬手一指陈骡子和熊泡子,“杀了他们两个。” “那不行,这两位是我族叔,挚爱亲朋。”陈无忌摇头。 “吴头领不是这样的人,也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我们。不相信也无所谓,我在上山之前对吴头领和天池关府兵也大概了解了一下,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 “既然这件事谈不拢,那我们聊聊生意?还请吴头领命人將皮毛拿出来与我看看。” 第231章 谈几个生意 吴不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在平静看了陈无忌片刻之后,他挥手让围在周围的青壮放下了武器,“皮毛不在此处,陈旅帅隨我来!” 陈无忌也没有谈崩了的遗憾,抬手示意吴不用先行。 陈骡子见状,却有些焦急了,低声说道:“无忌,就这么放弃了?” “嗯,別急,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有个啥数啊,你这……”陈骡子捅了捅熊泡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熊泡子將肩膀一耸,“我只对杀人和牲口这两件事有办法,別的別问我,我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人,你问我这个?” 陈骡子懊恼的嘆息了一声,“坏了,早知道应该让老三来的。” “走吧,先去看看皮毛!”陈无忌淡定说道。 希望还是有的,但想一蹴而就可没什么希望。 三人跟著吴不用进了村寨,走进了一座吊脚楼。 楼上密密麻麻掛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皮毛,数量之多,令人咂舌。 陈无忌一脚走进去,眼睛都差点看直了。 他们这是从来都没有出手过吗? 这一屋子皮毛怕是得有数千两了。 陈无忌哪怕掏空所有的家底,都不一定吃得下这些皮毛。 “吴头领,这是你们积攒多久的皮毛?”陈无忌好奇问道。 “好几年了,具体多久谁能记得清楚?反正猎到了炮製好就扔到这里。”吴不用立在门口,大手一抬说道,“要哪些,挑吧!” “我全都要!” “咳……”吴不用被呛了一下,“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陈无忌奇怪问道:“我为什么要开玩笑?” 他想多弄点皮毛,增加增加自己的本钱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都求而不得,如今遇上了,哪怕兜里银子不太够,也得给他全吃了。 “你有这么多银子?小子,你要是誆我,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亲自给你选个坟坑。”吴不用满脸怀疑,试图从陈无忌的脸上分辨出他的真正目的。 但陈无忌很坦然,“吴头领,这些所有,你估个价!银子的事情不必担心,我虽然今日身上带的不够,但不会差你一两。” “价钱你估,我不知道,我要觉得合適就卖!”吴不用说道。 他怀疑陈无忌在消遣他,但没有证据。 吴不用连皮毛的价格都不知道,让陈无忌有些意外,“天池关上就没有上来过行商?你们也从来没有拿到城里去卖过?” “他们不敢,我们这几年也没有机会下山。”吴不用说道。 陈无忌蹙眉,“那你们吃的盐茶诸物是如何解决的?”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是吗?”吴不用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了起来,手甚至都落在了刀柄上。 陈无忌立马解释,“误会,我不问了。只是说到这儿了,我就顺带一提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也只是惊讶你不知道皮毛的价格。” 这傢伙误以为他是来探听他们的秘密来了。 他还真没那么閒。 行商不敢上山,而他们也不敢轻易下山,其实陈无忌不用问也大致能猜到他们的生活物资是从哪里来的。 不出意外,只有走天池关,去北边跟山民交易。 粮食和肉类他们能够自给自足,但盐却是个必需品。 这山头,也不像是能挤出来盐水的样子。 吴不用並没有放鬆警惕,紧盯著陈无忌闷声说道:“估价吧。” “我先看看。”陈无忌坦然自若的走进了皮毛堆中。 这些皮毛什么样的都有,以麂、獾、猪等为主。 只是数量实在太多,陈无忌想要一口气估出一个总价有些困难。 他仔细看了一圈之后,这才给吴不用报了个价,“一千两!” “你没誆我?”吴不用脸色猛地一喜,嘴角快压不住了。 陈无忌:…… 他想试探一下,故意报了个低价。 结果他居然真的不知道。 这些皮毛,大概在三千两左右。 但如今价格都已经报了,让他再涨那是不可能的了。 可不涨价,以后若是让吴不用知道皮毛的真正价格,必然心生怨恨,不利於后面的事情。 稍微低一点还好,可这中间差了两千两左右。 他这差价赚的有些太狠了。 早知道就报高点了,这一不小心又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吴头领,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之前的事情已经谈完了,如今就是生意,我银子买你的皮毛,何来誆你之说?”陈无忌说道。 “可以,我同意,拉走吧。”吴不用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一点点展露了出来,他这一笑,就多了几分憨气。 陈无忌抬手打住了吴不用,“吴头领,这个事先不著急,我们只有三个人,想要运走这么多皮毛,必须藉助你们的人手。” “除此之外,我还想跟吴头领再谈一个生意。” “还有什么生意?”吴不用问道。 陈无忌问道:“你们现在敢下山,敢进城吗?” “这有何不敢?只是需要周详谋划,而我……不愿意兄弟白白牺牲而已。不是,你到底要说什么?”吴不用喊道。 陈无忌淡淡笑了笑,“如果,吴头领假意做了我的麾下,这件事就迎刃而解了。是假意,给你我都行个方便而已,我呢也不带著各位去打仗,只是请你们以后猎到的皮毛,亦或者山里的药材,都跟我一人交易。” 吴不用狐疑的盯著陈无忌,“只是做戏?” “只是做戏!” “此事,我需要商议一二,等会与你答覆。” “可以。”陈无忌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继续说道,“那么,我们就再谈谈另外一个生意。” “还有?!” “挣银子的事情,难道吴头领还嫌多?”陈无忌笑问,“我陈氏有些族人一辈子都没有摸过刀枪,如今大难降临,我想请吴头领带人或者遣人下山替我训练族兵,每人每月十两银子,为期一个月。” 吴不用上上下下看了看陈无忌,“你有这么多银子?一个猎人能弄到这么多的银子?” “他是我们家主!”熊泡子见机说道。 “哦?家主啊,意思是你们其他人都要给他挣银子?”吴不用问道。 熊泡子摇头,“那倒不是,是我们家族还有点儿族產。” 第232章 密议 吴不用被陈无忌这接二连三的生意炸的晕乎乎的,他命人好生招待陈无忌三人,就急匆匆地去了村寨中央一间稍微阔气一点,但比周围房屋也没阔气多少的屋子。 “爹!” 臥房的竹榻上躺著一名乾瘦的老者,面色蜡黄,眼眶凹陷,几块老年斑几乎占据了脸颊的大半。 听到呼唤声,老人涣散的目光聚拢了起来,脖子有些僵硬的扭头看了过来,“山儿啊。” 吴不用將老者从榻上扶了起来,在他的腰后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榻坐稳,这才说道:“爹,山上来了三个年轻人,自称是西山村陈氏,是当年北郡陈氏的后代,这是真是假?” 老者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那是故人啊,说来,那老头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如今的西山村……我应该没有认识的人了。” “他们不只是北郡陈氏的后代,还是主脉。” “主脉,那应当是了,里面有个小子是家主。”吴不用说道,“那小子做了朝廷的旅帅,点了我们天池关的军户。” “……答应他们!”老者浑浊涣散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语气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啊?不是,爹,你先等会。”吴不用连忙打住,“这事儿子自有考量,我答应他们可以,但也得先查探查探,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老者缓慢摇头,“陈氏不会变的。” “那可不一定,现在是小辈做主,您老知道的那都是老黄历了。”吴不用说道,“一代江山一代臣,谁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老者目带缅怀,托著长长的调子说道:“朝廷不容陈氏,而陈氏也不会唾面自乾,继续为朝廷效力。你不懂陈氏的骨气,他们不会变。” “我当年痛恨南郡官场之腐朽,带著大傢伙守在了这个山头,局势若持续如此我等尚可在这个山头继续立足。可若这方天地变了顏色,我等便也没了立足之地。” “天池关,自古兵家必爭之地啊!” 吴不用拧著眉头,对自家老爹的这番话不是很能理解,他想了半天才问道:“爹,你的意思是,陈氏现在只是在借用朝廷的正当身份聚兵,他们一定会造反?那我跟著他们造反,岂不是更糟糕?”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等亦是反贼!”老者悠悠说道。 “可我们现在好歹还是军户,这身份朝廷还是承认的。”吴不用说道。 “有这个身份在,我还可以见机行事嘛,如果朝廷势大,我就带著人老老实实的下山,继续给他们当狗腿子。” “这总比直接造反好吧?造反,一旦干了,可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老者扭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向四下里看去。 “爹,你找什么?”吴不用起身问道。 老者艰难的抬手,指了指立在门口的拐杖。 “爹,你要下地啊?来来来,你等会,我扶你!”吴不用屁顛顛將拐杖拿了过来,塞到老父亲的手中,正要伸手去搀扶,那拐杖忽然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吴不用连忙跳开,捂著后脑勺喊道:“爹,你打我干嘛?” “混帐东西,你以为……以为朝廷留著我们是还把我们当府兵吗?他们只是在虚与委蛇罢了,数度不遵调令,据山而守,待朝廷势大,他们需要你去锦上添?”老者愤怒喊道,气的嗓子嘶吼嘶吼的响著,仿佛隨时会一口气扯不上来。 吴不用连忙上前,拍了拍老爹的后背,“爹,那你说应该怎么做吗?哦,我知道了知道了,跟著陈家混,听你的!” “我派人查探一下,如果跟爹说的差不多,我立马跟陈家混。” 老者终於喘匀了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散发著摄人的光芒,枯爪一般的手用力扯著吴不用的手臂,沉声说道:“山儿,你当记住,早已没有了退路的,是我们!” “我们?啊对,我们,是我们!” 老者鬆开了手掌,缓缓靠在了榻背上,“陈氏不一定会造反,他们的去留还要看朝廷的態度,大禹王朝国运衰败,社稷將倾,此事並非没有可能。” “我不知陈氏如今的当家人是何品性,但陈氏的根子不会乱,也不会断,一旦朝廷再度起用陈氏,必不会是曾经的模样。” “即便陈氏造反,你跟著他们反了又当如何?也比困守此地要好。外面这些人要有一个出路,你不是领路人,也找不到更好的领路人。我们守了这么多年,才遇见了陈氏,不管是明是暗,都要赌一把。” 吴不用一脸纠结,他又听懵了。 “爹,你要不然简单点说?你意思是我们跟著陈氏有前途,不管他们是造反还是不造反都有前途,是这个意思吧?”他小心问道。 老者望著儿子,生无可恋的嘆息了一声,“往后,跟著陈氏家主做个卫士吧,山上这些兵交给他,你就別指手画脚了。” “那不行,要是被他卖了咋整?我还是得小心点。”吴不用立马说道。 老者握紧了拐杖,提起来用力就打,“这是你爹我的遗言!” “不是,爹爹爹,你先別打,行,我听你的,听你的。”吴不用赶忙喊道,“什么遗言不遗言的,说什么丧气话,爹你不会有事的。” “去请陈氏家主,我来与他谈!”老者怒气冲冲骂道,“我迟早被你这个混帐给气死,想老夫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笨如猪的儿子,偏偏蠢笨还不自知。” 吴不用黑脸,“爹,您要是这么骂我,好像连你一起骂了。” “嗯?” 对上老爹危险的目光,吴不用秒怂,立马说道:“爹,是我笨,笨的像头猪。不过,见陈氏家主的事情您先別急,好歹让我先探探那小子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再做决定也不迟?” “您老相信陈氏,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草木过个七八年都不是曾经的样子了,更何况复杂的人心。让我先去瞧瞧,等瞧透彻了,再安排他和您老见面,好歹牵扯上千口人的性命,马虎不得。” 老者想了想,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话说的,还像点模样。” 第233章 装的还挺像 吴不用和自己的老爹,上一任天池关旅帅商议了半个时辰左右,这才匆匆来见陈无忌。 彼时,陈无忌三人在山上青壮的伺候下,刚刚用过茶点。 茶是自己炒的,味道还挺醇厚,就是看起来不太漂亮。 不过在这样一座物资获取困难的孤山上,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在陈无忌看来已经非常厉害了。 “陈旅帅,你方才提的事情,我们答应了。”吴不用一屁股在陈无忌对面坐下,也没管边上是谁的茶碗端起来就牛饮了一大口。 被老爹训了大半天,听的他耳朵快起茧了的同时,解释的嗓子也快冒烟了,这应该是他老爹这两年来说的话最多的一次。 吴不用挺欣喜老爷子还有这样的精力,但也对老爷子口中的未来有些茫然和担忧。 “我……” 熊泡子伸了伸手,见吴不用已经放下了茶碗,只好默默作罢。 虽然是他的地盘,但这个人也太不讲究了些,抢別人茶碗作甚? “和吴头领谈生意很愉快!”陈无忌拱了拱手。 吴不用大喇喇一笑,“也是你们太厚道了,银子给那么多,我实在不好拒绝啊。” 陈无忌状似隨意的乾笑了一下,希望你以后知道了皮毛的真正价格,別找我的麻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事,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 吴不用连价都不还一下,搞得他连个发挥的空间都没有,只能按一千两去走。他也不可能主动去涨,那不是搬起石头往死里砸自己的脚嘛。 “不知吴头领能派多少人过去?”陈无忌问道。 “你要多少?” “多多益善。” 陈无忌此举是奔著收拢人心来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你们陈氏有那么多人?”吴不用眉毛一挑,又怀疑上了。 熊泡子带著几许自豪说道:“吴头领,我们陈氏有三十六房支脉。” “多少?!”吴不用被这个数字惊的呆了下。 不是说陈氏被朝廷搞得没剩下多少人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支脉? 这个家族以前得有多大?! “我们陈氏现在日薄西山,人丁也单薄了,但主脉、支脉拼凑一下,千把人还是勉勉强强能凑出来的。都是没摸过兵器的庄稼把式,吴头领这边出的人多一点,教起来自然能更快一些。”陈无忌说道。 吴不用嘴角轻抽。 人丁单薄和千把人这两个词是能凑到一起说的吗? 能凑成千青壮的家族都算是人丁单薄,那他们这拢共只有三房五户的家族该怎么说?不能算是家族? “我顶多能出五十……算了,八十人吧,你给的银子太多了,我要是抠抠搜搜的,也不是英雄所为,我亲自带人下山。”吴不用说道。 “吴头领大气。”陈无忌抱拳,“我上山之时考虑到山上寒气重,带了一些药草,都是一些除湿驱寒的寻常方子,吴头领看看是否能用得上?” “能能能,太能了。山上別的东西还好,就是药材太难弄了,山上也有几个会点儿医术的兄弟,可会的东西实在太少,每年都有不少人因无药可医而去世,老人倒也没有那般遗憾,主要是那些孩子。”吴不用眼前狠狠一亮,情绪瞬间都有些难以控制。 陈无忌带来了药材,他是真的激动。 药这个东西,这些年一直都是他的心病。 如果不是无药可医,他老爹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陈无忌微微一笑,这兄台之前装的是真挺像样。 不过明显城府不深,这才简短聊了这么会儿,他的原形就已露出来了。 “能用到就好,我还怕我这点心意用不上了。”陈无忌笑道。 “药包上都標註了哪些药该用於什么症状,吴头领可对症用药即可。改日得空,我多备一些药材再上山一趟,为山中兄弟诊治一二。” 吴不用眼睛亮的像是两个大灯泡,“哎你还会医术?” “略懂。” 他確实算是略懂,一些寻常的小病能治,脑子里也存了一些偏方,但真要是遇到复杂的病就无可奈何了。 “这样这样,兄弟你们今日別下山了,让我好好款待你们一下!”吴不用欣喜说道,“山上虽然穷困了一些,但有酒有肉,保管给你们招待好了。” “吴头领,款待之事改日,南山刚刚发现羌人探子,村中有些风声鹤唳之意,我等须赶回去坐镇。”陈无忌婉拒了吴不用的好意。 时间对於他而言现在挺金贵的,可没工夫浪费在喝酒吃肉这种事上。 谁也不知道羌人的兵锋什么时候会突然从南山中冒出来,早一天做好准备,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吴不用见此,只好遗憾作罢,“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了。我带人將皮毛送到兄弟家中,待过两日,挑选好人手之后去西山村寻你。” “善!” 吴不用在寨子里点了四五十號青壮,用肩扛手提的方式將那整整一屋子皮毛送到了西山村。 陈无忌也如约拿了一千两银子交给了吴不用,完成了这笔交易。 带上山的药材和盐,他没有算在其中。 给人家多送点儿,等吴不用发现皮毛真正的价格之后,兴许能少点儿怒火,毕竟两千两左右的差价呢,赚的確实是有些太狠了。 等吴不用带人离开之后,陈骡子抱著膀子,有些不解的问道:“无忌,这个吴不用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我有点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和鬱南衙门抗衡这么久的。” “他主事显然没多久,背后应当另有其人。”陈无忌说道,“不过,我们的事情已经成了大半,这个头开的不错,接下来的就简单了。” “我一直没发现你小子挺阴啊!”陈骡子揶揄说道。 陈无忌撇嘴,“我乾的这么光明,哪儿阴了?可別给我乱泼脏水啊,小心我告你誹谤。对了,喊一些人手,多找几辆车我们进城一趟。” “行!” 陈无忌带了足足六辆车,拉著刚刚从山上背下来的皮毛进了鬱南城。 他们的第一站选择了见山。 作为正经的合作伙伴,有这么大单的生意,陈无忌肯定得照顾照顾。 肖玉姬看到门口出现的车辆,小嘴巴大张好半天没合拢,“你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么多上好的皮毛?” “我收的!” 肖玉姬:…… 她也经常走街串巷,怎么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皮毛? 第234章 疯狂砸钱 肖玉姬一个收售皮毛的商人,在收皮毛这件事上居然被陈无忌这个猎户给比下去了,这让肖玉姬大为鬱闷,她走遍了鬱南近乎所有的村落,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皮毛。 她收的最多的一次还是上一次,在陈无忌这儿收的。 这些,差不多能顶上她一年的量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皮毛?”肖玉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毫不客气直言不讳的开始掏陈无忌的商业机密。 陈无忌淡淡一笑,“天池关。” 肖玉姬脸色一垮,瞬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那地方…… 还是算了吧。 就算是山上堆满了皮毛,她也不会去。 “你居然能跟天池关谈上生意?怎么做到的?”肖玉姬追问道。 陈无忌淡笑摇头,“这事可不能说。” “不说拉倒,我还懒得问呢。”肖玉姬嘴角一撅,柔美的腰身一扭,就招呼店里的小廝帮忙卸车。 她拿了一把算盘,在小廝们卸车的同时,开始挨个算价格。 这个过程很漫长。 陈无忌几人慢吞吞的喝了足足三壶茶,肖玉姬这边才忙完。 “拢共五千三百二十一两,我凑个整,给你五千三百三十两算了。”肖玉姬有些疲惫的扒拉著算盘珠子,对陈无忌说道,“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我需要去一趟钱庄给你们拿银子。” “没问题,价格很公道。”陈无忌內心直呼臥槽。 他估算的和实际的价值又差了两千多两。 这一次,他在吴不用身上的便宜算是占大发了。 差价足足差了四千三百三十两…… 吴不用要是知道实际情况,应该会弄死他吧? 肖玉姬頷首,“那我就去拿钱了,你们再坐会儿。” 陈骡子抻长了脖子,看著肖玉姬离开了街道,这才低声对陈无忌说道:“无忌,你这一把是不是玩的有点太狠了?四千两的差价,这要是被我吴不用知道,怕是得急眼啊!” “我也没想到能差了这么多,等会儿多准备一些粮食、药材和兵器,给他们补偿补偿。”陈无忌说道。 “是应该补救一下。”陈骡子点头。 “山上的粮食应该不是很紧缺,他们自给自足,连县衙的调令都无视了,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缴纳赋税,自己吃应当是足够了。” “兵器看著確实是差强人意了一些,用的木枪,枪头看著也不像是什么好铁,弓也是自己做的,小规模的战斗或许还行,可大规模廝杀肯定不够用。” 陈无忌看了一眼正在把皮毛往后院搬的小廝,侧头低声说道:“等银子拿到手之后,你跟无印大哥需要跑一趟周边城镇,先把武器搞定。” 熊泡子本名陈无印,是他的族兄。 关於这位族兄的大名,陈无忌还是前番家族大祭的时候知晓的。 村里所有人对他的称呼都是熊泡子,陈无忌又得装知道什么都知道,压根就没问过。他之前甚至都不知道熊泡子是自己的族兄,还一直以为是村里另姓人。 “行!”陈骡子点头,“你大概估计一下需要哪些,需要多少把。” “多多益善。”陈无忌说道,“周边城镇的铁匠铺不可能有太多的存货,有什么就买什么,刀枪弓箭为主,如果这三类数量太少,就拿其他的凑吧。对了,支脉那边有没有家族锻造的刀?” “有,不多。” 陈无忌神色带著几许凝重说道:“先下手为强,这五千两你们二人看著,不管是粮食还是药材和武器,统统都要。” “你直接不管了,甩手全交给我们?”陈骡子有些惊讶。 “嗯,我还有別的事情。” 战爭即將来临的前夕,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 虽然他这个家主是赶鸭子上架的,但既然上架了,事情就得做。 陈骡子也知晓此事的关係之大,没有过多的废话,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肖玉姬去了足有一个时辰,才带著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赶了回来。 “这里是五千三百两,你点点。”肖玉姬命人將箱子放在陈无忌的面前,又掏了三十两递了过来。 在一个月前,肖玉姬手中的这三十两在陈无忌的眼中已是一笔巨款。 陈无忌示意了一个眼神,陈骡子和熊泡子先后將箱子里的银子各点了一遍,这才冲陈无忌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陈无忌没有丝毫逗留,当即就提出了告辞。 肖玉姬直到陈无忌三人离开许久,这才恨恨跺了跺脚,“坏东西,赚我这么多银子居然都不惦记著请我吃顿饭,可恶……” 陈无忌脑子里没攒事儿的时候都不会想到这些,更別说这个时候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为战爭的到来做更多的准备。 羊记。 羊铁匠如今也算是鸟枪换炮了,曾经只有他一人的铺子,现在变成了整条街上最大的作坊,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遮掩了其他一切叫卖声。 好在老羊最近好像晚上不怎么加班了,要不然周围的邻居该要炸了。 街边的老树下,羊铁匠又点起了他的小茶炉。 “亨通商行那边订的锅拿走了,现下另外两支商队的正在赶製,应该也就在这两三天了,著急了?”羊铁匠往炉子里添著柴火,一边问道。 “不著急。”陈无忌撕了一块古楼子,塞进了嘴里。 他本想提议去吃饭的,羊铁匠却嚷嚷要喝点茶水。 他现在有这习惯,一天不来个一两顿就难受。 无奈,陈无忌这一顿饭只能用古楼子就茶水替代。 古楼子在鬱南城中属於比较奢侈的主食,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 严格说起来,这玩意就是肉夹饃,饼子中间夹了羊肉和胡椒,烤制而成,但这饼子是死麵饼,远没有陈无忌弄的夹饼酥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锅的事情,你这儿还没有积压的兵器?”陈无忌拍了拍胸口,放下了手中的饼子,干吃有些噎得慌,还是等一等茶水吧。 “还有一些,你要什么?”羊铁匠说道。 “全部,都要!” 羊铁匠抬头,“你要造反吶,全都要?” “或许有战事,提前准备准备,这事你也留意著点,羌人快要打过来了。”陈无忌沉声说道,“昨日我们在南山抓到了几名羌人探子。” 第235章 支脉来人 羊铁匠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上多了些许凝重,“消息確切?” “確切!”陈无忌点头。 “羌人试图走神仙岭中古栈道,以鬱南城为突破口攻打南郡目前已经是確定了的,现在不知道的是,他们会有多少兵力,又在什么时候发起进攻,那几个探子嘴巴很硬,暂时还没弄清楚。” 羊铁匠沉思片刻,將茶壶放在了火苗噼里啪啦作响的炉子上,“如果羌人攻过来,鬱南城必然守不住,此事朝廷……罢了,朝廷也指望不上。” “朝廷连边军都撤走了,你还指望什么?”陈无忌哂笑。 “蛀虫当道,国之不国!”羊铁匠咬著牙关怒骂了一声,“鬱南城中势力驳杂,藏龙臥虎,若將这些人全部都凝聚起来,不惧他羌人攻城。” “可奈何,这群人逞凶斗狠时都是个顶个的狠辣之辈,可真正打起仗来,不是我姓羊的小瞧他们,他们必然会做那缩头乌龟。” 陈无忌对此倒是看的比较开,隨意说道:“其实也能够理解,如果没有什么羈绊,谁又不愿意赌命。你打算,去还是留?” “你是不是跑不掉?”羊铁匠忽然幸灾乐祸问道。 陈无忌黑著脸瞥了一眼,“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还消遣上人了?我確实跑不掉,以前担著小家的安危就已经够我忙活了,如今肩上担的还是大家。” “巧了,我也跑不掉!”羊铁匠咧嘴笑道。 “祖宗和族人都在这里,我怎么跑?肯定得守。先守一守,等守不住了再说,羌人也不是三头六臂,岂能只是听见他们要攻来的消息就望风而降?” 陈无忌差点没忍住给羊铁匠来了个后世標准称讚手势,竖大拇指。 这手势在大禹可不是什么好含义。 “既然羌人暂时还没有攻来,这生意该做还是得做,我也做一做准备,若有动静你隨时遣人知会与我。”羊铁匠说道。 “好。” 和羊铁匠简单凑合了一顿饭后,陈无忌拉著老羊的一堆库存回了村。 这些武器基本上都是枪头,以及少量的弓。 不过让陈无忌欣喜的是,在將这些兵器装车的时候,羊铁匠忽然告诉他,他和棺材铺的徐增义都会做弩,准备这几日加班加点赶製一些,他来打造弩箭,徐增义做弩身。 弩在战场上的作用根本不需要多言。 如果有这个武器,他们的胜算又能多几分。 等陈无忌回到村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只有天边还有一点光亮。 夜路危险,他留下了送兵器来的羊氏子侄,让他和袁进士两兄弟暂时对付一宿,等明早再动身。 “夫君,你拉这么多枪头来作甚?”霍三娘看到车上的东西,有些惊奇,她不觉得家里有什么地方能用到这么多的武器。 “给族里准备的。”陈无忌没有细说。 现在把羌人要攻过来的消息告诉她们,除了让她们徒增几分担忧和惶恐之外,没有任何意义,还是暂时先瞒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哦,我让红豆给你烧点热水,快去洗洗,看你这一身的汗。”霍三娘绵软的手掌轻轻擦拭著陈无忌鬢角的汗渍,眼中满是心疼。 “天气太热了。”陈无忌握住霍三娘的手腕,一道进了屋。 霍三娘面对沈幼薇和薛红豆满含笑意的目光,有些不自在,轻轻挣脱了陈无忌的手掌,耳根泛著淡淡的红晕,迅速跑向了厨房,“我去给你热一下饭菜,你去洗漱……” 沈幼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姐姐害羞了哦。那么复杂的事情都做了,怎么还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害羞呢?”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胆大妄为,无所顾忌啊?”陈无忌笑著在沈幼薇那挺翘柔软的臀儿上一巴掌,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帮我烧点热水,我洗洗。” “那……夫君,我能帮你洗吗?人家可会伺候人了呢。”沈幼薇眼眸泛著水润润的波光,柔软的娇躯轻轻贴在了陈无忌的身上。 她確实很会伺候人,而且还很主动。 “一起洗。”陈无忌坏笑说道。 这两日他没有去秦斩红那儿点卯,被这小妮子勾了两下,瞬间有些火大。 沈幼薇故作害羞的模样,咬著唇儿,羞答答的瞥了陈无忌一眼,“奴家……这就去准备。” 拉上薛红豆,两女脚步轻快的跑到外面將柴火搬了进来,起锅烧火。 陈无忌趁机歇了歇,看著灶膛里明亮的火光,思索接下来的事情。 不多时,霍三娘热好饭菜端了出来,招呼陈无忌赶紧趁热吃。 中午在山上混了个水饱,傍晚在羊铁匠那儿也是古楼子就茶,吃的陈无忌很不尽兴,这会儿还真有些饿。 就著两样时蔬,陈无忌足足吃了三大碗肉羹这才满足。 人,还是得吃饭。 “夫君,快走,快走,洗澡!”沈幼薇忽然兴奋喊道。 陈无忌顿时满头黑线。 外面可还有人呢。 沈幼薇这个胆子,在这方面和秦斩红可真有得一拼。 “小点声,走!”陈无忌起身,顺手把霍三娘也给带上了。 洗洗睡觉,正好合適。 “你去洗就是了嘛,你们两个又整什么么蛾子呢。”霍三娘脸上泛著红晕,姿態娇羞扭捏,举止一下子不自在了起来。 虽然问的是问句,可陈无忌要做什么,她心里清楚如明镜一般。 “哪有什么么蛾子,洗个澡睡觉。”陈无忌忽然俯身,一把將霍三娘抱了起来,大步进了房间。 …… 一夜酣畅。 陈无忌早上精神抖擞的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就被霍三娘告知,陈力来家已经好一会儿了,正在外面等他。 许是这几日有些疲累的缘故,他今日起的有些迟了,连霍三娘她们什么时候起床的都没注意到。 简单洗漱了一下,陈无忌出了院子。 “无忌,塬上支脉的人来了,正堵在宗祠叫骂,你快去看看。”陈力见陈无忌出来,匆匆说道。 陈无忌一愣,“他们来就来唄,骂什么?” “被陈不仕给打了,嚷嚷要祖宗做主。”陈力说道,“对了,对方人数还不少,足有七八十號人。” 陈无忌的神色顿时有些古怪,“陈不仕把他们的人打了,然后他们跑到宗祠来找事来?就不怕我再打杀几个?” 第236章 猖狂之徒 塬上支脉是距西山村最近的一支支脉,他们同在鬱南,坐牛车过去不过大半日功夫便可到了。 陈氏的老祖宗们当年如此安排支脉落户之地,大概也是帮扶之意。 可祖宗们终究是失算了。 塬上支脉叛变的很彻底,现在就差改名换姓,不做陈家人了。 那几支拋弃了陈氏,另投他族作为附庸的支脉中,他们就是其中最彻底的那一支。 陈不仕显然是按照远近的原则,一个一个趟过去的,根本没顾及这些支脉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无忌就感觉挺好笑。 这些人都被陈不仕给折腾怂了,已经带著人老老实实跑到西山村来了,居然还敢跑到宗祠去撒泼。 几个意思? 当族中无人,想撒泼发狠,出一口被陈不仕收拾了的恶气? 陈无忌唤了在村里的族中青壮十余人,赶到了宗祠。 不大的宗祠前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前面的哭著给祖宗告状,后面的闹哄哄一片,骂什么的都有。 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一个个情绪很激动,仿佛集体化身超雄。 “哪位是主事之人?” 陈无忌脚踩在一块没什么用处,不知何时放在此地的巨石上,眼神睥睨,声如炸雷。 塬上支脉的人齐刷刷扭头看了过来,眼神在呆了一瞬之后,立马变得狰狞了起来。 他们好像找到了要撕吧的对象。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你是何人?我等向祖宗状告尔等同族相残,你们,都给我滚一边去。”一个面色泛红,身材瘦小,但看著很精神的小老头衝到了陈无忌的面前,张口就是一顿唾沫横飞。 老头话音刚落,人群里紧接著又有人喊道:“族爷,什么滚一边,他们打我们的人,我们就打他们的,拆了他们的家,抢了他们的东西。” 此言引的眾人纷纷情绪激动的响应,“对,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 陈无忌抓了抓耳朵。 他们这人心居然还挺齐的,喊的气势宏伟,有那么点儿同仇敌愾之意。 “老登,你是族长?”陈无忌漫不经心问道。 “是又如何?” “我是家主,你这老登见我为何不行礼?” “家主?就你?” 人群中忽然爆发一阵剧烈的大笑,前面的几人笑的肚子好像都快抽筋了。 陈无忌微笑看著这一幕,仿佛並不觉得这些人嘲笑的就是他。 忽的,一把刀从他的袖子里掉了下来,被他一把攥在了手中。 同一时间,陈力等人的袖子里齐齐落下来一把刀。 刀在手,这十几人气势猛的一变,敦厚的眼神陡然间有了鹰视狼顾之势。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渐渐小了下来,直至彻底无声。 “笑,没事,笑你们的,你们人多势眾,打起来优势在你们,別怕!”陈无忌温和劝道。 支脉族长眼中闪过一抹色厉內荏之色,高声说道:“你难不成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不敢不敢,你们这么多人,我哪敢呢?撑死应该也就能杀个……一半吧。”陈无忌淡笑说道。 “兔崽子,你敢!你以为朝廷律法是摆设吗?” 陈无忌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试试。对,想试试而已,岂敢跟朝廷律法作对。” 支脉族长对上陈无忌那笑的格外阴险的眼神,没来由的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小子真的敢! 一名汉子从族长身后挤了出来,拿脑袋撞向了陈无忌,口中叫嚷道:“杀我们一半人,你可真敢吹,你杀我一个看看。来来来,我脑袋就在这儿,你杀,你他娘的杀一个我瞧瞧。” 陈无忌身后,袁进士瘦小的身影走了过来,被他藏在身后的刀子攸的闪出,毫不犹豫捅进了那汉子的胸膛。 一刀、两刀、三刀…… 他面无表情的盯著面前的族长,手中刀反覆重复著刺拔这两个动作。 直到刀柄被血浸染,有些抓不稳他这才停了下来。 年老的族长被骇的面色如土,在周围人的搀扶下连连后退。 那些刚刚还疯狂叫囂的人,此刻的脸色也一个比一个绿,没人再敢猖狂一句。 陈无忌摊手一笑,“你说这人奇不奇怪?我都还没打算动手呢,他居然上赶著来找我送命,好人吶!” “不过他可能理解错了,其实我並不喜欢要人命,这玩意不好看。” 没人吭声。 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同族被杀的愤怒,只有惶恐和紧张,有些人脸白的厉害,甚至有些站不稳。 陈无忌眉头一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商量好没有?赶紧的,我还有事呢。” 无人吭声。 支脉族人带著那位精神矍鑠的老族长又往后退了几步,试图远离陈无忌这些人。 陈无忌睥睨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放下了踩在巨石上的右腿,拎著刀一步步走了过去。 “说话!!!” 陡然的一声暴喝,让这些汉子大部分都没忍住一个激灵,眼神瞬间变得如小受一般。 “一群废物!”陈无忌怒骂,“你们不是要砍死我们,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吗?倒是动手啊!” “动手!!” 这时,还是族长陪著比哭难看多了的笑脸,磕磕绊绊说道:“其实,我们就是被欺负了,找祖宗说道说道,对,说道说道,没別的意思。” 陈无忌冷笑,“说道说道啊?” “对……对!”老族长对上陈无忌眼神,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年少时牧羊遇见狼群时的场景。 那是他这辈子距离鬼门关最近的一刻,他甚至都看见自己的魂飞了起来。 此刻,面对陈无忌这双眼睛,当年的记忆瞬间扑面而来,这双眼睛像极了当时那头头狼的眸子。 凶残,无情,只有对性命生死的蔑视! “对?你还对?你们要说道什么?背弃祖宗,你们也配站在这里跟祖宗说道?你们应该去找你们新认的爹啊,顺道把我们的宗祠给扒了才对啊。”陈无忌指著老族长的鼻子,贴脸开大。 “我们……”老族长口乾舌燥,內心的恐惧如附骨之蛆爬了满身,后背一片凉汗,湿噠噠的正沿著腰杆往下掉。 “別我们你们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来!別说我没给你们这群废物机会!来!”陈无忌怒喝。 第237章 软骨头的族人 陈无忌以一己之力,镇住了塬上支脉足足八十多號汉子。 哪怕他都那么囂张的贴脸开大了,这群人居然依旧没有反扑。 他们不怒,陈无忌反倒是怒了。 因为死了一个人,就压垮了他们的骨气,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指望这群软蛋打仗,怕还不如指望野猪上树。 “你们可真是废物!”陈无忌愤怒骂了一声,“陈力,把这群废物带去搬石头砌墙,每人每天三十块,完不成就別吃饭。” “是!” 陈力沉声喝道。 他被眼前的景象,都给惊呆了,震得有些瞠目结舌。 八十多號人啊,被陈无忌一个人按著头骂,愣是没一人敢还嘴。 这气势,好像確实已经有那么些有家主之资的意思了。 这家主,有盼头! 陈力迅速从族中青壮中选了六七个人,呼喝著,带著塬上支脉的青壮们去河边背石头, 这群人挺顺从,居然始终都无人反抗。 就连那位老族长都老老实实的去了,只是一脸的悲苦,看起来好像快要死了。 陈无忌也没閒著,在这些人次第离开宗祠之后,他也拎著刀跟在了后面。 塬上支脉的人哼哧哼哧的搬石头,而陈无忌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辱骂! 懟著这些人的脸,往死里贴脸开大。 但真是见了鬼了,陈无忌说的嗓子都快冒烟了,结果这帮人只是哼哧哼哧的搬石头,没有一个人反抗,甚至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愤怒的神情。 他都这么过分了,这些人居然不生气?这么能忍,他们跑到宗祠里闹什么? 简直莫名其妙。 这给陈无忌都弄糊涂了。 这帮人不生气,不愤怒,他这戏还怎么演? 他找到了陈力,“十一叔,这塬上支脉是个什么情况,你与我说道说道。” “你还是先润润嗓子吧,听听你这声。”陈力无奈笑道。 他今天也算是见识到陈无忌骂人的功底了,没几个脏字,但真是字字诛心,扎心的厉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无妨,进士去拿我喝茶的家当了,很快就来,你先说。”陈无忌哑著嗓子说道。 他这嗓子现在確实有些难受,像极了年轻时 ktv干了个通宵后的状態。 骂人,也挺累的。 提起袁进士,陈力目光闪了闪。 那小子,是个狠角色…… 回过神来,陈力说道:“南郡官场曾经对我们陈氏的针对很深,有事没事总要找点事儿,试图把我们陈家彻底搞废,弄得我们苦不堪言,连连折人。” “塬上支脉就是没扛住当时官府的压力,给人家当了狗,这不是我骂他们,他们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塬上有个大族王家,和当时在郡里的某位官员沾亲带故。据传,是那位官吏授意王家游说当时的塬上支脉,明著告诉他们,只要给他们当狗,官府以后绝对不再找他们的茬,甚至有好事还会照顾他们一下。” “他们的条件是,塬上支脉给王家为奴,且对外必须自称王家的狗。” 陈无忌:…… 陈力嘆息了一声,“他们没有扛住压力,答应了。” “其实,我稍微能理解一点他们的低头,毕竟当时的日子,是真的苦,苦不堪言。” “可我也不能原谅他们,他们把陈氏的门楣扔进了满是污秽之物的臭水沟,还坐在上面傻乎乎的乐,学狗叫!” “彆气!”陈无忌拍了拍陈力的肩膀。 “他们还丟不掉陈氏的门楣,也不配,我不死,哪能轮到他们?” “陈氏,还有家主一脉,还有主脉。只要主脉不倒,他们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陈无忌也理解他们因为苦难而放弃,都想活著,有机会总要试一试。 但这,始终是汉奸做派。 死,谁不怕呢。 “陈不仕还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明知都是这样的人,还把他们第一个拉过来做什么?我要的是能跟敌人拼命的战士,不是凑人数的废物。”陈无忌是真的有些无语了。 难怪他这么侮辱,支脉这些人连个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合著早就已经免疫了啊。 可都免疫了,他们又跑到宗祠闹什么?喊什么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还整的沸反盈天。 陈无忌目光一转,忽然问道:“他们之前那么做,是不是还想借王家的势?” “有可能,不过老三既然去解决这件事,王家现在应该已经没了。”陈力说道。 “这些人啊,或许纯粹是觉得老三走了,族里现在就剩些老弱,想趁机找回一口气。” 陈无忌点头。 这的確是陈不仕的做事风格。 他是奔著解决问题去的,怎么可能会忽略了往陈氏门楣上扔粑粑的王家。 “老爷,茶来了。”袁进士提著一个篮子,腋下夹著一张小几,快步走了过来。 他將篮子在河边放下,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块布往平缓处一铺,而后放上小几,摆上了茶壶、饼子、肉乾和几颗梨。 做好这一切,他又从篮子里面拿出一个小泥炉,开始捡柴火生火。 陈无忌看的有些呆,“我只是口渴了,喝口水,你这给我搞的什么?野游啊!” “老爷,这是两位夫人的安排。夫人说老爷早上都没得及吃一口,正好吃一些。”袁进士说道。 陈无忌瞅了这小子一眼,“去你的老爷,你听著別不彆扭?” 袁进士茫然摇头,“没有,很正常啊。老爷,礼,不可废。” “去你大爷的礼,茶壶给我!”陈无忌没好气骂道。 他一个刚刚解决了生计问题的猎户,这老爷喊的也太廉价了一点。 没一点逼格。 摇了摇头,陈无忌拎起茶壶喝著,又开始往那边干活的人群里走去。 继续! 现在这个情况,不可能把他们所有人都弄死,既然弄不死,那就让他们有点用。 经过陈无忌持之不懈的努力,在中午又累又饿的时候,一名汉子终於受不了了,扔下石头扑上来就要跟陈无忌拼命。 陈无忌满足了他,跟那小子干了一架。 一点也不意外的几拳就把这个又累又饿的小子给干废了,隨后命族中青壮將他拖回了宗祠。 “一群废物,你们所有人,中午別吃饭了。”陈无忌顺理成章將刚刚那个小子的举动,迁怒到了其他所有人身上。 他本以为多少会看到一点维护的爭辩,跟他据理力爭一下。 结果,没有。 人群只是抱怨了那名忽然发狂的汉子一会儿,便又拖著疲惫的身体开始继续干活。 陈无忌看著这一幕嘴角轻抽。 没救了。 真没救了! 第238章 收买人心 陈无忌被塬上支脉这群人给整自闭了。 也是今天这件事,让他意识到,陈氏的硬骨头並不普及所有人。 这份骨气,目前仅適用於主脉。 陈无忌接受人的差异性,但依然感到无力。 指望这样的人去上战场,最大的可能或许会是他们把敌人引到家里来。 接下来的两天里,陈无忌除开去了一趟天池关之外,就是反反覆覆的折腾塬上支脉这些人,变著法的羞辱,刺激他们。 但並没有什么卵用,这些人变得越来越老实了。 “家主,村口来了一些人,自称是天池关的府兵,来找你的。” 一名族中青壮脚步匆匆找到了正坐在河滩边上喝茶的陈无忌。 陈大家主刚刚骂累了,正在休养生息。 “走,跟我去迎一迎。”陈无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吴不用倒是挺守时,他昨日带了些药材上山,顺带给山里的军户们诊治了一下,二人商议今日日落时分进村。 这么多人声势浩大的来,白日里有些惹眼,需要稍微遮掩一下。 村口。 吴不用抱著膀子打量著西山村里的屋舍,对身边的汉子低声说道:“九楼,你说这西山村也没见个阔气的宅子,陈家主想必日子过的也紧,他怎么就对我们那么捨得?” “前番白送了那么多的药和盐巴,昨日上山又带了那老多,这得不少银子吧?百十两是不是有了?” 被唤做九楼的汉子长得有些敦厚,皮肤黝黑,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那双眼睛视力一定非常好。 他憨厚的咧嘴笑了笑,“山哥,我之前听旅帅说过一个字,好像叫收买人心,陈家主……应该是钱在收买山哥你的心,他想吃你。” 吴不用:? 他拧巴著眉头盯著九楼瞅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一巴掌,“让你个混帐有空多识几个字,收买人心是卖了我的心去吃啊?” “不,不是吗?” 吴不用抬手啪啪一顿抽,“我让你是,是,是是是是……” 陈无忌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吴不用在暴打一个黑胖子。 巴掌抽的跟放鞭炮似的。 “吴头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陈无忌拱手笑道。 吴不用伸手指了指九楼,“陈旅帅来的正好,这小子说你想收买我的心拿去吃?你说该不该打?好好的一个事到了他的嘴里,你这都成食人魔了。” 陈无忌:…… 黑胖子眼力很好,就是確实该打! 说的什么玩意。 他哪里收买人心了? 这根本就是污衊! “这位兄弟说的倒是挺对,就是有些嚇人,这一顿打挨得还真不冤枉。”陈无忌笑说道。 他思虑半晌,决定还是坦诚一点。 吴不用虽然憨笨了一点,可他的背后还有人,他做的这么明显的事情,对方不可能看不出来。 吴不用故作惊讶说道:“你还真想买我的心啊?” 陈无忌点头,“想,我可太想了。” “陈旅帅往山上送了这么多东西,就是买我心的手段?”吴不用眯著眼睛问道。 陈无忌摇头,“这不算。” 这话,他还真不是胡说,確实不能算。 他都还没开始发力呢。 给山上送东西,只是因为他觉得挣得太多了,还点儿。 “这都不算?!”吴不用惊讶问道。 陈无忌把脸一板,“这怎么能算?吴头领,你的要求该不会就这么低吧?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要开始笑了。” 吴不用一怔。 他被陈无忌几句话又给整懵了,都快弄不清楚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了。 “那你……还想做什么?”吴不用疑惑的看著陈无忌问道。 陈无忌洒然淡笑,“吴头领问这么清楚做什么?先进村,先进村。” “我想知道你会怎么买我的心。”吴不用郑重说道。 陈无忌呵呵笑道:“吴头领,这话,哪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先看,先看。” “这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吴不用问道。 陈无忌默默扶额。 这傢伙的脑子看样子是真不怎么好。 那一日刚刚上山,他差点还真被这小子给唬住了。 脑子不好,演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咱就是说,就这种事情,哪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可能在这个事上缠著发问。 这不是成心为难人嘛。 “问了,我就不好做了。”陈无忌打著哈哈说道。 “哦……哦,这样啊。”吴不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忽然揽住陈无忌的肩膀哈哈笑了起来,“陈旅帅,说真的,我是真好奇你接下来会做什么。山上这些年就没富裕过,你之前送上山的那些东西,让我们简直像是过了年。” “那些只是我的一点心意。”陈无忌认真说道。 吴不用用力拍了两下陈无忌的肩膀,“陈旅帅实乃我见过最大气的人。” 陈无忌心说,不不不,你最大气! 价值五千多两的皮毛,张口一千就答应了,我不大气点能行吗? “吴头领就莫要恭维我了,先进村。”陈无忌招呼道。 赶紧撇开这个话题吧,再说下去,他这张老脸就要招架不住了。 陈无忌带著吴不用等人进了村。 昨日他就命人將宗祠外面两间用以存放一些器物的房间腾了出来,作为吴不用等人暂时的住所。 只是两间房,住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困难。 余下的人只能在外面扎营帐。 好在这天气热的厉害,住帐篷也不算遭罪。 其实,八十来人每家分配几个人住起来並不算什么,简简单单就住下了。 但陈无忌对这些人还是心存了一丝戒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在大家还没有真正建立信任之前,多一些警惕是必要的。 將吴不用等人带过来后,陈力带人帮著搭建营帐,陈无忌则支起了大锅,准备给山上下来的这些兄弟们搞一顿硬点儿的伙食接风洗尘。 当食物的香气在宗祠前面这片空地散发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眼珠子齐刷刷直了,喉头接二连三开始涌动。 不管是天池关的府兵,还是塬上支脉的人,日子其实都过的比较艰苦,大傢伙往日里吃的饭除了盐巴之外,剩下的调料味不过就是椒和一些野菜,哪扛得住陈无忌大把香料砸下去燉的肉。 那个味,只是闻著就让人控制不住。 第239章 阻路 陈无忌成功的用一顿饭征服了所有人。 人头攒动的空地上,除了吃饭的声音之外,只有偶尔夹杂著的一两句真好吃之类的话。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闹动。 “陈旅帅,你这饭菜咋做的?可真香!”吴不用已经干掉了一盆肉羹,正让袁进士给他舀锅里的汤。 这汤,准確来说其实是涮锅水。 袁进士刚刚洗锅,就在刷子伸进锅里的前一秒被吴不用拦住了。 这小子大呼暴殄天物,这么好的汤怎么能扔掉? 其实,这涮锅水也不是直接倒掉,用处多的是。 村里还养著牛马,一点都不带浪费的。 尤其是陈无忌顺手牵羊来的那两匹马,可比人都金贵。 陈无忌没有养马的经验,这段时间都是熊泡子在养。 那两头祖宗,每日必须得有一顿豆子和麦子混合的精粮,村里很多人都没这待遇。 “吴头领吃的舒心就好,给吴头领和诸位兄弟接风洗尘,我肯定得把好东西拿出来才行。”陈无忌笑著说道,“这饭香不香的根本其实还是那些香料,香料多放点自然就香了。” “香料?你给我们这帮人吃,你还放香料了?”吴不用忽然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他一脸痛心疾首之色瞅著陈无忌,“陈旅帅,你对兄弟实在是……太仗义了,香料那玩意死贵死贵的,你咋捨得的啊?买香料的银子,我们肯定都够我们吃好几天的黍米了,哎,我真心疼。” 神叨叨的喊了两句,他忽然冲袁进士喊道,“小兄弟,这锅可不能洗啊,千万不能洗,就这个样子,明日我们继续拿他煮粥。” 袁进士看向了陈无忌。 陈无忌笑著摆手,“既然吴头领都这么说了,那就不要洗了,就这么著吧。” 给別人做了好事,是必须要让对方知道的。 从吴不用的反应来看,他今天这顿饭做的……很到位。 吴不用喝了两碗汤,这才摸著肚皮心满意足的坐到了陈无忌身边,“陈旅帅,我毫不夸张的说,这饭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舒服最好吃的一顿饭。” “吴头领过奖了,条件有限,还是寒酸了些啊。”陈无忌说道。 吴不用非常用力的晃了下脑袋,“兄弟,不用如此自谦,我虽然很少在山上下来,但见识还是有一些的,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多谢。”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塬上支脉的人,“这就是你要我训练的人手?” “是其中之一。”陈无忌说道,“这些人,你看著练吧。” “就直接扔给我,让我放手去练?”吴不用有些许的诧异。 陈无忌点头,“早上或者下午,你挑一个时间段,留下半天的时间让他们干活,其他我就不管了。” “没问题,不过……”吴不用看了看塬上支脉的人,犹犹豫豫说道,“陈旅帅,我说句不该讲的话,他们这些人我看著怎么好像是你们家的……奴僕呢?不会真是奴僕吧?” “我陈氏支脉的人,前些年认了別人当祖宗,被我们强行给掰回来了。虽不是奴僕,但他们也要为自己曾经的选择付出点东西。”陈无忌淡淡说道。 吴不用点头,“懂了,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无忌其实很怀疑吴不用说的懂到底是怎么个懂法,但他也没再多问。 塬上支脉这些人需要正经吃点儿苦头,由著吴不用去折腾。 如果事情超出掌控,他到时候再插手。 安顿好吴不用等人,陈无忌就回了家。 因为心里惦记著接下来的事情,陈无忌连晚上的例行功课都没有心思去做,便左拥右抱早早的睡了。 次日,一大早,他先去宗祠看了看吴不用那边的情况,见对方已经操练上了,便吩咐陈力带人在宗祠看著,他则带了十余名族中青壮进了山。 羌人要走神仙岭山脉进南郡,必走山中古栈道。 这路要不得了,必须毁掉。 一行人接替开路,一路翻山越岭,终於在中午时分找到了和古栈道相连一条山中古道。 这些路都是几十年前开挖出来的,虽然狭窄、地势艰难,但却都是运兵道。 战事结束之后,这些道路也就很少有人走了。 现在也就偶尔会有大型商队抄捷径走这些路游走南北。 陈无忌边走边观察周边地形,又往西边走了差不多三里地左右,才停下脚步对左右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这地儿叫什么名字了?” “无忌哥,这个好像是……象鼻岭。”陈无畏抻著脖子看了一圈后,很不確定的说道。 陈无忌瞥了一眼,“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好像是?” 陈无畏憨厚咧嘴,“无忌哥,我也是听说的,看著好像是。” “行。” 陈无忌拿出自己一路走来手绘的地图,在上面標了个象鼻岭。 不管它以前叫不叫这个名,现在它就是了。 象鼻岭很像象鼻,悬崖峭壁从两侧突起,延伸出来了一部分,古道从下方穿过,像是经过了一道山中门户,走向了未知的领域。 將道路从此地截断,如果有人从西边而来,只能绕路。 按照周遭山脉的走向,这路可不好绕,如果没有嚮导引路,肯定得在山里折腾一段时间。 陈无忌徒手攀上了悬崖,然后將一捆惊天雷塞进了岩缝里。 点燃之后,他迅速窜了下来,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刚刚和陈无畏等人匯合,轰隆一声巨响就在山野间炸响。 两山夹一谷的地形让声音以聚拢的方式炸响,震得所有人耳朵一阵嗡嗡作响。 紧接著,宛若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响了起来。 山上的巨石轰隆轰隆落了下来,山谷瞬间被阻塞,但山上的落石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快走,快走,再远点儿!”陈无忌急声吼道。 他这一炮仗,炸出连锁反应来了。 惊天雷的威力是有的,但很有限,按理是不会炸出这般效果的。 是地势上手帮场了。 惊天雷的动静引起了山崩。 一群人一口气跑出去数百米才停了下来,前方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已经被巨石和土块填满了,宛如一堵高墙,高度甚至比城墙还要高一些。 所有人看著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 第240章 来都来了 当山崩的时候,人站在它的面前,渺小的宛若一粒尘埃。 十几名陈氏青壮麵面相覷的看著这一幕,內心的惊骇不亚於山神临尘。 他们实在无法相信,这么大的动静居然只是陈无忌在山缝里塞了个东西造成的,什么样的东西会有如此威力? “无忌哥,刚刚那是……”陈无畏话说的磕磕绊绊,他甚至都没有勇气问出这句话,此刻的陈无忌在他的眼中好像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陈无忌淡笑,“这就是我们的底气,和应对接下来战爭的神器!” 人群忽然一阵鬆快,一名陈氏青壮呵呵笑道:“有这东西在,那些羌狗还不是有来无回,定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这东西也不是隨便就能用的,得留在关键的时候。”陈无忌说道,“走吧,前面还有一片险峻路段,顺手也给他填了。” “是!” 青壮们气势昂扬,斗志瞬间激昂了起来。 进山的时候,他们本以为这一次肯定得哼哧哼哧在山里干几天。 谁也没想到居然如此简单,他们甚至连镐都没来得及挥舞一下,全程就开了个路,然后就快要结束了。 一行人沿著原路折返了回去,在经过那片从悬崖上开凿出来的险峻路段后,陈无忌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毁掉。 这条路得来不易,但现在保留就是给敌人进攻他们提供便利。 路没了可以再开,可要是这一战输了,那他们陈氏就彻底的没了。 哪怕陈无忌再可惜,这里面也要分出个孰轻孰重。 在又一次山崩地裂后,陈无忌带人回到了南山。 葱葱蘢蘢、密布青苔的山岩上,陈无畏生起了一团火,待火焰大涨之后,將隨身带来的茶壶掛在上方,又投入了几片积雪草。 午时早已过去,大家的肚子都开始哀嚎了。 陈无忌吩咐道:“无畏,你们二人照看火堆,在附近采点儿野果。其他人跟我走,我们去搞点儿野味。” 作为一个猎户,这都上山了不搞点儿特產回去,哪能说得过去? 几名青壮闻言,立刻站了起来,神色雀跃。 他们早就对陈无忌的狩猎之法好奇了,如今有这个机会自然想看一看。 別的猎人打猎,几天时间能带回来一头大点儿的猎物,那都算好的。 可到了陈无忌这儿,那些狼啊麂啊什么的,就好像自己想死了似的,一个个蒙头就往陈无忌的怀里撞。 陈无忌每回进山都是大收穫,搞得村里人个个眼热的不行。 检查了一下弓箭,陈无忌带著青壮们朝著东边的林子摸了过去。 他之前就注意到这边有一条兽道,应该有概率遇到大点儿的猎物。 今天这么多人,根本不需要藏拙,哪怕遇见了狼群,陈无忌都有把握跟它们来个硬碰硬,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刀更利,还是野兽的牙齿更锋利。 “家主,新鲜的粪便,只是认不出来是什么的。”一名族人扒拉开边上的草丛,忽然欣喜说道。 家族大祭之后,族人对陈无忌的称呼就变成了家主。 如今只有一些相熟的对这个称呼还没完全改过来,一会儿家主,一会儿无忌,或者无忌哥。 陈无忌走过去看了一眼,“熊的,你们今日又有口福了。” 眾人听到熊这个名字,不禁面面相覷。 同时心里对陈无忌更加的佩服了。 不愧是家主,看到熊粪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危险,而是吃它。 这份胆气,就不是一般的猎人所能拥有的。 “足跡奔这边去了,走!” 陈无忌埋头观察了一下地上的足跡,招呼眾人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林子里弯弯绕绕的转了一圈,並没有看到熊,倒是让他们发现了几头正在林中悠閒散步的鹿。 陈无忌在山上这么久,鹿的近亲麂吃的算是最多的,可鹿却很少见到。 “都稳著点,不要惊动了他们。”陈无忌弯弓搭箭,箭头闪耀著寒光瞄准了其中一头鹿,低声对左右吩咐了一句。 眾人立马屏气凝神。 他们之中除了陈无忌之外,只有两人会使弓箭,其他人带的全部是刀。 面对在丛林之中如履平地的鹿,刀根本派不上用场。 其他人只能看著陈无忌三人发挥。 嗖! 被陈无忌拉圆了的弓弦狠狠颤抖了一下,一支利箭攒射而出。 噗通。 一头鹿应声倒地。 另外两人见陈无忌动手,也迅速松弦。 一箭落空,一箭扎在了鹿背上。 “快追!”陈无忌低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族人们迅速冲了出去。 鹿群已经被惊动,正如无头苍蝇一般四下里乱窜。 那头受伤了的跑的慢一点,其他几头眨眼间就不见踪影了。 鹿这东西看著蠢萌蠢萌的,但奔跑的速度可不容小覷。 速度奇快,且看著非常的轻盈,有一种別样的美感和自在。 片刻后,族人们拖著两头鹿走了回来。 “家主,你这一箭真的神了,脑袋都给干穿了。”一名族人没忍住惊嘆道,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他们把这个事说了一路,越看越觉得惊奇。 这箭术,似乎已有传说中的百步穿杨之意。 陈无忌俯身將箭抽了出来,检查了一下又扔进了箭囊里,“我这是硬弓,杀伤力肯定比你们手中的弓要强。往后若有机会,可以把你们手中的弓都换一换,想要箭术练的好,不下点苦功可不行。” 两名使弓箭的族人连连应是,看著陈无忌手中的弓更多的是艷羡。 他们也想弄一把硬弓,哪怕崩碎手指也得玩玩,试试自己的极限。 可一把硬弓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家主,你每回见山都能有那么多的收穫,就是因为这一手箭术吗?”一名族人终於问出了他们一直好奇的事。 陈无忌摇头,“算是一半原因吧。”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是真理,手里要是没点本事这座大山不会给任何机会。但要说完全是因为自身的实力过硬,那也不全是。 在陈无忌看来,他一直能有那么多的收穫,更重要的,可能是运气。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 好到连山君都在帮他。 对了,今天怎么不见山君?串门去了? 第241章 有个山君朋友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无忌正在心里惦记的时候,密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声。 听动静,好像还不太远,距离他们也就几百米的样子。 “家主,有大虫!” 族人们紧张的聚拢在了一起,纷纷擎刀在手,警惕的盯著周围。 “听著像个熟虎,但又不是很確定……”陈无忌嘟囔了一句。 这一声吼的气势惊人,分外慑人。 没有那吼吼吼的死动静,陈无忌听出来了一些熟悉,可又不太確定。 “先撤!”陈无忌沉声说道。 为防万一,还是不赌对方是熟虎了。 万一赌错了,小命可就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眾人刚要动身,边上的草丛里忽然发出一阵动静。 紧接著,一只斑斕猛虎忽然跳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毫不犹豫就朝著陈无忌等人扑了过来。 “赌错了!”陈无忌越眾而出,持刀扑了上去。 “所有人,分散开,找机会,砍它!” 眾人迅速闻令而动,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怕肯定是怕的,有些人额头都见汗了。 但陈氏主脉这些人在大事上从来没掉过链子。 转瞬间,陈无忌和那头猛虎碰在了一起。 持刀的正准备砍,张嘴的也准备一口给陈无忌来个致命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斜刺里忽然又有一抹黄影窜了出来。 它的速度奇快,一头將那头猛虎撞翻在地,扑上去就咬。 老虎打架极有章法,撕咬、扑杀变幻多端。 陈无忌认出了后扑出来的那只猛虎。 这只,才是那头熟虎。 或许他刚刚没有听错,吼出那惊天动地动静的,就是这头熟虎。 对方可能是发现了他的踪跡,正准备上前,结果注意到了那头鬼鬼祟祟、准备把陈无忌当了午餐的老虎,於是出言阻止。 “找机会,砍那头眼睛受伤的,不要伤了另外一只。”陈无忌高声喊著,扔掉手中的刀,迅速將弓箭从背上解了下来。 族人们对陈无忌这条命令有些懵。 “家主,为啥不砍另一头?此时两虎相斗,我们可以趁机下手。”有人喊道。 “另外一头是老朋友,它在帮我们!”陈无忌持弓在手,绷圆了的利箭隨著两头老虎的动作而缓缓移动著,寻找合適的出手机会。 族人:???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另外一头老虎是朋友?! 他们此刻很紧张,很清醒,可陈无忌这话让他们听著像是在做梦。 “家主说的是真的?” “真不真我不知道,但家主怎么说就怎么做,不要怀疑,认真点。” “可……这是老虎啊,老虎怎么可能会是朋友?” “我眼没瞎,我认得出来。但是,家主也没糊涂,你当家主不认识?” “好像……也是。” 陈无忌手中的箭飞了出来,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窜进了那头老虎的肚子。 熟虎也是个聪明虎,他立马抓住机会,抡起爪子就是夸夸一顿刨。 让陈无忌感到惊奇的时候,它在打斗的时候,好像还在给他找放箭的角度。这头人情世故虎,似乎聪明的有些过分了,真的好像成精了。 嗖! 又一箭飞了出去,再度攛入了那头老虎的身躯。 熟虎见机,一爪子拍在了箭杆上。 箭应声而断的同时,前端也彻底扎入了那头老虎的胸膛。 吼…… 一声怒吼响起,那头老虎彻底发了狂,开始了拼命反击。 但乱拳能打死老师傅,再凶狠的老虎,面对一只同类的疯狂攻击,再加上一群人时不时的刀箭偷袭,也扛不住了。 吼! 一声呜咽的嘶吼之后,那头老虎倒在了地上,只有眼睛还一下一下的动著。它在盯著陈无忌的熟虎,大概率不能理解,大家同为同类,你怎么能当虎奸帮著人类打死它。 熟虎没有理会它的眼神,忽然发出一阵短促的吼吼吼声,卯足力气一巴掌將那头老虎拍飞了出去,也让它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 陈氏族人:…… 这是老虎能发出来的动静? 它那是什么死动静?! “虎兄,好久不见。”陈无忌强作镇定打了个招呼。 哪怕大家都已经这么熟了,可他面对这位山中王者还是心底有些发虚。 熟虎席地窝了下来,瞅著陈无忌吼吼吼了两声,然后仰天打了个哈欠。 陈无忌:……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那吼吼吼的死动静,有点儿贱? 也不知道它这是跟什么东西学的? 这根本就不是一头老虎能干出来的事。 陈氏族人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老虎…… 还真是老朋友。 家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他们的眼中,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办到的事儿。 在古往今来的歷史中,类似的事儿都没几件。 但,话又说回来。 能办成这种事情的,好像都不是一般人。 难道,他们陈氏要因此崛起了? 族人们念头纷纷,一腔热血悄然沸腾了起来。 他们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虎兄,刚刚打到了两头鹿,要不你先吃点儿?”陈无忌热情说道。 跟一头老虎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尬聊。 老虎席地臥在距离陈无敌大概四五步开外的地方,好像根本没有听懂陈无忌的话,低头舔舐著自己的伤口。 它今天受的伤很轻,只是身上多了几道抓痕,面积不大。 陈无忌见状,撕烂了自己的衣服,扯成一堆布条,又在附近找了一圈弄了点儿药草,用手搓烂之后朝著老虎走了过去。 既然老朋友不打算享用他的猎物,那就给它治治伤吧。 人家这么费劲巴拉的帮他,他这个人怎么还能比老虎更不懂人情世故。 虽然,有些怂…… 人心都难猜,更何况具有捕猎本能的老虎,陈无忌提防一点也是本能。 但让陈无忌欣喜的时候,熟虎很配合,往地上一趴,任由陈无忌动手。 “虎兄,要多吃点啊,我怎么看你都好像瘦了呢,別老是惦记著把猎物送给我,你给我送的已经够多了。”陈无忌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胡扯。 老虎像是打哈欠般低吼了一声。 不管听没有听懂,但它回应了。 陈氏族人:?? 这群人齐刷刷的麻木了。 今天看到的一切,把他们这几年的见识全部都给掀了个个。 第242章 迪化的老虎 这头大老虎现在似乎是真把自己当宠物了。 陈无忌给它包扎了伤口后,就准备谨慎离开,结果这傢伙忽然把头探了过来,拱陈无忌的胳膊。 它这一下子把陈无忌给惊到了,也整不会了。 这傢伙这一下的动作神態实在是太像猫了。 完完全全就是猫撒娇求抓痒时的模样,嘴里还哼哼唧唧。 “要我给你抓两下啊?”陈无忌失笑问道。 谁能相信这玩意是个老虎? 老虎哼唧著,拿脑袋在陈无忌身上拱来拱去,模样憨態可掬。 陈无忌:…… “行,挠挠,挠挠。”陈无忌看它这个样子,也把戒心放了下来,伸手挠了挠。 別说,这大脑袋挠起来还挺舒服,手感非常好。 如果真能养这么一头大傢伙当宠物,肯定炫炸了,但也就想想了。 陈无忌也不知道这傢伙把他当啥了,但真要让他带回去养,他可不敢。 “差不多了吧?”陈无忌挠了一会儿,笑问道。 大老虎好像还真听懂了,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缓缓站了起来,抖擞了一下毛髮。 陈无忌怔了怔。 不是,这傢伙真成精了? 大老虎愜意的拔了拔身体,扭头又拱了陈无忌一下,这才缓缓步入了丛林,渐渐消失不见。 族人们立马围了上来。 “无忌哥,你这……怎么办到的?他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言。” “家主,我们以后能不能也摸一下?真正的大老虎啊,太不可思议了。” “家主,这老虎是不是成精了?” “家主……” …… 一群人七嘴八舌问了一大堆的问题,陈无忌知道的说了,不知道的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去说。 就比如,他和老虎怎么发展出这种感情的。 说实在的,他不知道。 在这段人与山中王者的特殊关係中,他好像才是被追的那个。 机缘巧合的给它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人情世故虎就开始了疯狂发力,然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眾人听的如痴如醉,忽然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能和老虎有这样的关係,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好了好了,回去了。”陈无忌招呼眾人说道。 “家主,这头老虎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熟虎走了,可它却把那头死掉的老虎留下了,根本理都没理。 陈无忌方才就在犹豫这个事。 好不容易猎到这么一头大傢伙,那肯定是带回去最好。 不提老虎身上全是好东西,就只是把它带下山甚至还有震慑人心的妙处。 这个时代有慕强之风,而能猎到老虎这种猛兽的,必是强者。 看看武松猎虎后的待遇,就能大概知道了。 而武松所处的还是一个重文抑武,武人被唤作贼军汉的时代。 但,陈无忌担心把这头老虎带走,会让熟虎心生不快,甚至厌恶他。 毕竟这是它的同类。 陈无忌思虑半晌,决定暂时带著,试一试熟虎的反应。 如果熟虎心生不满,一定会有所反应,届时他顺势给这头虎办个葬礼就行了。 “暂时带上。”陈无忌吩咐道。 “是。” 眾人跟上了陈无忌的步伐,但依旧兴奋的討论著刚刚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陈无忌在接下来应该会变成族人口中的传奇。 回到之前选定的集合之地,眾人就地取材,吃了一顿有滋有味的山野烤肉,这才收拾下山。 那头熟虎没有再现身,似乎对陈无忌带走他同类这个事情,並没有什么意见。 既然没有意见,陈无忌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材料。 眾人迤邐下山后不久,一只健硕的老虎缓缓出现在了陈无忌等人方才休息的地方。 它在周围嗅了嗅,隨后在已经熄灭了的火堆旁匍匐了下来,倒头就睡。 …… 陈无忌等人抬著老虎下山,毫不意外的引来了村里人的围观。 有人嚷嚷著要给陈无忌绑上,抬著老虎一路敲锣打鼓去鬱南城游一番,以证陈氏男儿的勇武。 这提议自然被陈无忌强烈拒绝。 他把这头老虎带下山是为了震慑別人的,可不是为了让別人惦记的。 鬱南城中势力驳杂,人心也驳杂。 甚至那些表面上看著很老实的人,背后可能都有很夸张的背景。 就比如陈无忌认识的那几位,个个都不是简单的主。 老虎在宗祠前面那片暂时作为营地的空地上被族中几个好手剥皮分肉,虎皮力求完整,最好是能把老虎那颗威严的脑袋一併留下来。 虽然耗费了一点时间,但族中这几个好手手艺很好,皮毛剥的很完美。 完事后,眾人就地分肉,起锅开燉。 今日燉虎肉。 陈无忌很大度的决定与大伙同食,一起享受这一顿与眾不同的餐食。 这可把刚刚下山的吴不用差点感动坏了。 吃的太好了。 陈无忌太大度了。 大度到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个小人,明明都决定答应人家了,却抠抠搜搜的只带了八十多人下山。 “不行,我不做点什么,实在对不起这一顿餐食!”吴不用心里嘀咕一声,眼睛四下里一转,忽然盯上了对面塬上支脉的人。 陈氏这支支脉不当人子,陈无忌也对他们有很大的意见。 就搞他们! 吴不用忽然跳了起来,手中皮鞭用力一挥,扯著嗓子吼道:“所有人,列队!” 眾人懵了。 这大晚上的,搞什么? 正在备菜的陈无忌也被这一嗓子惊得呆了下,诧异的看了过去。 “你们这群废物还打算歇到什么时候去?快,列队操练!”吴不用扯著嗓子大吼。 塬上支脉的人脸上罕见的有了怒气。 一群人嘀嘀咕咕的念叨了几句,还是相继站了起来,排上了队列。 陈无忌有些惊奇。 只是半日时间,他们这队列居然站的有模有样了。 “所有人,刺!” 吴不用站在前面,吼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刺!” “刺!” …… 吴不用趁著饭前这点功夫,又把塬上支脉的人折腾了一顿。 陈无忌看著他们操练,表情略有古怪。 塬上支脉这帮人很软,很怂,他们的膝盖一点都不值钱。 可让陈无忌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操练的进度很快,队列已经有几分模样了。 这算怎么回事? 第243章 你需要补一补 將士的训练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这是一件考验將士的身体素质,考验后勤的漫长之事。 而对於塬上支脉这些人,陈无忌更没有抱任何希望。 在陈无忌眼里,他们这群人最大的价值,就是搞后勤。 只要在这两个月內,他们能在西山村周围建起高墙,他们就是功臣。 只要他们把这件事办成了,陈无忌甚至可以不去计较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往后把他们当后勤去养。 可令陈无忌非常意外的,他们居然练的有模有样的。 而这,满打满算才只有半日时间。 “十一叔,他们练的如何?”陈无忌唤过了拎著刀蹲在一旁看演练的陈力,他的眼光在这个时代有时候做不得准,还需听听別人的意见作证一下。 陈力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无忌,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十一叔,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便是,我们现在面对的事情可不允许我们藏著掖著,能说多少你就说多少。”陈无忌说道。 陈力目光带著几分深邃看向了正在操练的塬上眾人,“他们的底子很好,练的確实有模有样,假以时日应当有可战之力。” “但这些人是因为听话才训练出如此模样的,徒有形而无胆魄。哪怕他们往后能训练的很出色,但不一定能打出训练的实力。”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我更为担忧的是,他们现在对我们心中充满了怨恨,万一有朝一日爆发,无忌你耗费钱粮给他们做的训练反而会成为我们的麻烦。” 陈无忌轻笑,“那便明日给他们再加一项差事,去跟祖宗懺悔!” “十一叔对我们祖宗的故事应当是比较了解的,在他们懺悔的时候,抽个空给他们讲讲,好好说道说道祖宗和他们的故事。” 陈力神色微怔,“这……管用吗?” “那就要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忘本了,观察一段时间就知道了。”陈无忌说道,“这点事並不困难,仔细看看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陈力对陈无忌的办法,抱著一丝怀疑的態度。 但也没有再多说。 自从塬上支脉的人来了之后,他就一直在观察,看他们的反应。 这支支脉是什么样的,陈力一直都很清楚。 而正因为清楚,他对塬上支脉的人格外警惕。 在他看来,陈不仕和陈无忌用塬上支脉打一开始就是错的。 就不该把这些人拉进来。 但这是陈无忌和陈不仕私下里商量出来的结果,他哪怕心中不放心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死盯著塬上支脉的人,看他们的反应。 “肉好了,招呼大傢伙吃饭。” 陈无忌的声音响了起来,將有些神游的陈力拉了回来。 “……好。”他应了一声,扯著嗓子招呼眾人吃饭。 草杆子编的锅盖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四溢了开来。 陈无忌也是第一次吃虎肉,这味道闻著,居然非常不赖。 “陈旅帅,这肉我不白吃,明日我就上山去带人,以后天池关府兵跟你混了,你吃肉只要给我们一口汤喝就成!”吴不用端著海碗走了过来,高声对陈无忌。 陈无忌有些懵,“吴头领,一顿饭不至於就让你妥协了吧?” “怎么不至於?这太至於了。”吴不用喊道。 “哪怕你是收买人心,我也认了,我喜欢你这样的收买人心。” “虎肉这种稀罕物都捨得拿出来给我们吃,別的东西我相信你肯定更捨得。跟著你,我不知道我们能走到哪一步,但起码在你好的时候,我们不至於挨饿,足够了。” “对了,虎身上的零碎给我留点儿,这算是我提的一个要求。我年纪大了,这有些方面啊……需要补补。” 陈无忌哈哈笑了起来,他喜欢跟这个傢伙打交道。 说笨吧好像真有些笨,可看事情又能拎的清楚。 “我也不知道我能走到哪一步,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有我一口肉就有兄弟们的一口肉。我吃肉你们喝汤这说法寒磣了,要吃肉就一起吃,要喝汤就一起喝,我与大家同富贵共清贫。”陈无忌说的认真而严肃。 前路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陈无忌此刻唯独知道的一点是,他需要儘快积蓄力量,以应对接下来的大变。 只有这一次扛过去了,未来才能看的清楚一些。 也许到了那个时候,他才能给族人和吴不用一个答案,或者选择。 “好!”吴不用高呼一声,用力將海碗递给了袁进士,“给我满一碗来!” 世上的有些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陈无忌还打算文火慢燉的事,居然因为一顿饭就这么轻易的给解决了。 虽然这背后透露出来的,是天池关府兵早就有意下山,但这对於陈无忌而言,其实並不重要,他若是没有足够的诚意,人家肯定不会往他身上去考虑。 “虎身上那点零碎全给你留著,虎骨需不需要?”陈无忌笑问道。 吴不用一愣,“我说的就是虎骨啊。” “虎骨不补那方面吧?” “什……什么方面?” 陈无忌往下面瞄了一眼。 吴不用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他尷尬的咳嗽了两声,急忙说道:“我说的是骨头,我爹说年纪大了,骨头就不受用了,我寻思著早点补一补。你说的那方面我不需要,一点都不需要,我都没成家呢,哪需要补。” “而且我很强,虽然我暂时,还没用过,但我知道我一定很强,不需要补,一点都不需要。” 陈无忌哈哈笑了起来,“吴头领,你这可不能怪我误会啊,实在是你说的这话本来就容易让人误解。” “有吗?”吴不用脖子有些僵直的看向了陈力等人,谨慎问道。 陈力默默点头。 他刚刚也是这么想的,还寻思著这小伙年纪轻轻怎么那方面就不中用了,对於一个军人而言这可不是妙事,影响往后的前途。 “嘿,可都別瞎想啊,我说的是骨头。”吴不用急声喊道。 陈无忌呵呵笑道,“知道,知道,骨头。不过那些零碎我还是给你留著,弄到这么一头大傢伙可不容易,那点零碎是正经的稀罕物,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你打住,我不需要!”吴不用瞪著眼睛,急忙高声喊道。 第244章 老旅帅的试探 陈无忌用一头老虎不但展示了自己的勇武,还非常意外的俘获了人心。 次日,吴不用就上山將天池关府兵悉数带下了山,只留下家眷继续在山上伺弄他们开垦出来的田產。 这些东西都是天池关府兵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刨出来的,自然不会轻易捨弃。 此番跟隨吴不用一同前来的,还有吴不用的父亲,前任天池关旅帅,吴城。 陈无忌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亲自出村迎接。 在村口,他见到了这位瘦骨嶙峋的前任旅帅。 他被两名府兵用竹架抬著,整个人看著轻飘飘的,仿佛成了一副骨架。 “小子见过吴旅帅。”陈无忌客气见礼。 对於这位老前辈,他是打心里尊敬,在南郡之地混乱至此的情况下,他依旧恪守职责,不做大人物的犬牙奴僕,始终坚守天池关,並数度击退祸乱的羌人和山贼。 他爱不爱这个朝廷,陈无忌无从知晓,但起码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另外,陈无忌猜测站在吴不用身后出谋划策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这位老旅帅。 要不然就吴不用那个脑子,打仗或许还行,玩政治明显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吴城艰难的撑起身子,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精光熠熠,散发著和他的身体完全不相符的气势。 “陈旅帅折煞老夫了,老朽只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儿,早已不是什么旅帅了,如今这天池关的旅帅可不就在我眼前嘛。”吴城笑哈哈说道。 陈无忌淡笑摇头,“我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这个旅帅还要全赖吴旅帅及吴头领襄助。” 吴城呵呵乾笑了一声,“陈旅帅过於自谦了,我当了一辈子军汉,到老了也依旧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军汉,但,陈氏我也略有耳闻。” “陈氏早已非同往昔。”陈无忌说道。 这话是谦辞,但也是实际。 现在的陈氏虽然族人依旧数量不少,可真正堪用之人仅有主脉这些人。 余者,鱼龙混杂。 就譬如塬上支脉。 那些人必须用,但往后能用出什么结果,陈无忌也不知道。 其他的支脉,不见得比塬上支脉好,说不定会更糟糕。 “老虎虽死,然虎威犹存。这话,陈旅帅与我那蠢儿子说一说或可,说与其他人,便显得过於刻意了。”吴城盯著陈无忌,说的意味深长。 陈无忌眉头轻挑。 这老头说的好好的,怎还教训上了? 难不成他真以为自己说几句谦虚的话,就把他当上司主將对待了? “老夫只想请教陈旅帅一件事,陈旅帅往后是何打算?”吴城死死盯著陈无忌,一字一顿,煞气逼人,好像忽然间有了一种迴光返照般的强烈气势。 陈无忌没有直接回答吴城的话,而是问道:“吴老想要的又是什么?” “我一老朽之人,除了寻条死路,还有何求?”吴城淡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无忌笑而不语。 这老登,还跟他在这儿打这机锋。 其实陈无忌很清楚这老头问的是什么,不过是天池关府兵的以后罢了。 但,陈无忌不想说,也不能做任何承诺。 他都不知道自己往后会怎么样,拿什么去做承诺? 世事如此,局势变化之迅速,他现在根本看不清楚。 而他往后要做什么,也势必会跟著局势变动而变动,不可能现在就把未来几年,乃至於十几年的事就给定了。他现在唯一能確定的一件事,就是他必然不会放弃,哪怕是啸聚山野,这势也得起。 但这话,当著吴城的面却不能说,说了,这事有可能就谈崩了。 吴城见陈无忌不说话,心中微微一沉,“陈氏不容於朝廷,此事想必陈家主比我更清楚。” “这是自然。”陈无忌点头。 “老夫观陈旅帅也是心怀大志之人,想必不会一辈子屈居旅帅之位吧?”吴城问道。 陈无忌打断了他的话,“吴老有话还请直说,儘管陈氏不容於朝廷,可眼下不管是陈氏还是天池关似乎都没有对抗朝廷的力量。” 別看岭南六郡乱成了一锅乱粥,朝廷也已有捨弃之意,可如果他们真铁了心要搞死一股反叛势力,依旧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陈无忌不太敢相信这老头有反叛之心,但他这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解。 “陈旅帅莫要误会,老夫岂敢有那等大逆不道之心,只是如今乱世將至,我等有守土之责。”吴城悠悠长嘆了一声,“老夫想知道,陈旅帅在收拢我们这支残部之后会如何做?” 先前他听儿子吴山说的一些事情,认为陈无忌当是一个有勇武又不失谋略之人。 可今日聊了两句,他忽然发现这小子有些蠢,且脾气倔。 陈无忌看著吴城,忽然失笑。 拐弯抹角的说了这么久,结果就为了这事? 这事有什么必要拐弯抹角,还搞得他一顿猜,差点以为这老头有什么野心。 “陈氏宗祠就在西山村。”陈无忌淡淡说道。 吴城点头,“老夫明白了,天池关府兵的一切基业,也皆在天池山。” “吴老,村口风大,我们还是入村再行敘话。”陈无忌心中有些腹誹,就这点事而已,有必要搞的这么麻烦吗?还拐弯抹角一顿问。 陈无忌带著吴城父子及几名天池关府兵的队头回了自己家,亲自设宴款待。 其他人则被陈力带去宗祠那边吃大锅饭,给他们接风洗尘。 吴城走进来看到陈无忌家的模样,表情呆了一瞬。 他没想到陈无忌家贫至此,內外两个院子,才区区两间大瓦房。 虽说这样的房子在村里算是好的,可陈无忌如今毕竟是干了旅帅的人,哪怕家底再差,也不太可能住的如此简陋。 陈无忌把几人的反应看在眼中,见他们只是惊讶了一下,並没有露出鄙夷轻视之態,这才说道:“条件简陋了一些,诸位多担待。” “秀才,上茶!” “是。” 吴城笑说道:“何来简陋之说,在老夫看来陈旅帅此是简朴。” 陈无忌:…… 你会说,可以多说两句。 虽然陈无忌住的条件略显简陋,但吃的却是极好,一顿饭让吴不用等人恨不得把碗都给吃了。 就连一向精力不济的吴城都没忍住多吃了几碗。 一餐饭结束,菜和羹全吃了个乾乾净净。 第245章 輜重到位 陈无忌这头將天池关的府兵刚刚安顿好,那头就有族人来报,塬上支脉折腾了几日修的墙,被村人拆了。 细问原因才知,阮氏兄弟以坞墙截断了他们正常走的小路,索要钱財好处,不给就不让修筑。 阮氏兄弟开了个头,其他人立马从中看到了商机,觉得自己也能从中挣一笔,纷纷鼓譟跟上了。 他们都认为陈无忌现在挣钱了,不差银子,修筑坞墙占了他们的地方就应该给钱,而且一个个还狮子大张口,动輒就是数十上百两。 陈无忌听到这事都乐了。 这帮人脑子没有他是早就知道的,可他们什么时候连眼睛都瞎了? 如今村里屯聚了足足五百多號壮勇,声势浩大,他们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给他上眼药水?哪来的底气? “告诉陈力,闹事之人全掛树上抽三十鞭,以儆效尤,责令他们修復围墙,如有再犯,砍了!”陈无忌沉声下令,他都懒得过去看。 这给他们惯得,他修筑坞墙是为了什么? 不还是为了保四方村,保他们这些人的小命吗? 这群混帐不识好歹,居然在这个时候使绊子。 况且,在村中修建坞墙,这事陈无忌並没有脑袋一热,直接就拍板了。他挨个通知了村民,並以旅帅的身份要求他们各家都出一些人手,处理他们家附近的地基和水沟,为修筑坞墙做前期准备。 谁知这才过了短短几天他们居然出尔反尔,搞这一出。 他都已经开始適应了家主和旅帅的身份,可村里人似乎还认为他是以前那个被他们欺辱的陈傻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这里面应该有人怂恿,挑拨离间。 至於是谁,陈无忌现在懒得深究,等大家都出点血涨点教训,挑拨搅事之人自己就出来了,到时候再收拾他,免得给这些村民又找到搅事的理由。 陈无忌这头刚吩咐完,那头又有族中青壮疾步进了院子。 “家主,九叔和无印回来了。” 陈无忌心中一喜,正要出门去看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出门一看,陈骡子和熊泡子在眾人的簇拥下,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无忌,幸不辱命,物资皆採买回来了,足够我们吃用一年左右。”陈骡子一脸疲惫之色,但神色却很兴奋,用力冲陈无忌拱了拱手。 “快进屋,先歇口气再说。”陈无忌说道。 陈氏族人现在正在由以前的生活方式,朝著部曲转变,每日间乐子不少,尤其是涉及到要跟陈无忌这个家主兼旅帅说事稟报的时候。 应是陈不仕等人要求过对待陈无忌这个家主,必须礼数到位,这些族人包括陈骡子和陈力这两个叔伯辈,都表现的很恭敬,但一不小心就忘这忘那,难免闹笑话。 毕竟大家以前都隨意惯了,现在忽然间搞这么正式,总要有个適应的过程,陈无忌不以为恼,还每天看这种事看的挺乐呵。 几人在院中落坐,陈骡子喝了几口苦涩的茶水,先拿出了一个袋子递给了陈无忌。 “无忌,周边村镇能收来的粮食,以及生铁、药材、武器,我们都弄来了,耗银三千四百两,这是剩下的。”陈骡子说著,又拿出一张帛书递了过来。 帛书上记载的是他们所收购物资的详细清单,明目罗列的很清晰,甚至连在哪家店买的,都有详细记录。 “你们辛苦了,有这些东西,我们的底气总算是能足一些了。”陈无忌感嘆道,这几日他是真被愁到了,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虽说他带著上辈子很多超前的知识,但军旅战阵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各方面的知识极度匱乏,人员如何安排,后勤粮草如何调度,这仗届时又该怎么打,桩桩件件全如利刃一般悬在他的头顶。 虽说等陈不仕回来,他这边所能调度的人手可能满打满算也就大几百到千人左右,可这千人也不是那么好统率的。 陈无忌思来想去,决定先把该粮草这桩大事搞定。 余下的事可以慢慢来,但若断了粮草,是要出大事的。 “无忌,你该不会打算一直用自己的银子来贴补军队吧?”陈骡子忽然问道,“我方才听说你已经成功说服天池关的府兵下山了,用自己的钱养我们自己的族兵合情合理,可若是再加上府兵,就不合適了。” “钱粮之事自然是要伸手跟县衙要的。”陈无忌说道。 “这些钱粮是我们的后路,混乱將至,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再想要从附近购买粮食和兵械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作为天池关旅帅,往后军中的一应用度自然是要落在县衙头上的。 这又不是陈无忌的私兵,怎么可能要陈无忌自己来掏这笔银子? 先前並没有跟县衙提及此事,只是天池关府兵还没著落。人都没落实,就伸手跟县衙要钱粮,吃相有些难看了,也影响他和秦县令的感情。 在事情没有恶化到不可控之前,陈无忌可不想让陈氏过早的成为別人眼中已经不可控的雷,野心这东西,还需要相匹配的实力。 “虽然我们是族兵,也有点儿別的目的。但此番聚兵,就是为了对抗羌人,並无二心,他们怎么著也应该给我们把钱粮用度管了。我们自己出人出力,他们不给点说法可不合適。”陈无忌淡然说道。 “明日我会走一趟县衙,把这事跟秦县令好好推敲推敲。” 陈骡子点头,“理当如此,我差点以为你要当个冤大头。” 陈无忌瞥了一眼,“我的傻病早就好了。” “有这些钱粮,再加上三叔偷偷摸摸一直不肯告诉我的一点家业,短期內我们不必再为此事发愁。天池关府兵已经接手了族人的训练诸事,主脉之人你们觉得有没有必要也跟著练一练?” 陈骡子不以为意的轻笑了一声,“无忌,主脉的人你就別管了,就天池关府兵那点本事还教不了我们。” 陈无忌幽幽瞥了一眼陈骡子,“听这意思,看样子就我这个家主对家族的传承一无所知,你们私底下一直都有训练?” “你那……不是傻过嘛!”陈骡子乾笑。 第246章 以为的以为 “但我现在不傻了。”陈无忌说道。 既然他们都愿意承认且拥立他这个家主,那有些事情,陈无忌觉得自己应该知道。 老是遮遮掩掩的,防谁呢? 因为他们曾经的照顾,陈无忌其实並不想拿恶意去揣测主脉的人。 可他们一直遮遮掩掩,避重就轻,陈无忌实在很难不去多想。 信任的堤坝一旦有了裂缝,陈无忌该考虑的东西自然也会不一样。 陈骡子点头,“那些事情確实该跟你开诚布公的说一说,讲一讲我们陈家的歷史。其实这也不是我们故意隱瞒你,只是你不提起,我们都忘了你不知道。” 陈无忌:…… 这个理由,陈无忌接受。 “那三叔一直跟我遮遮掩掩什么呢?”陈无忌问道。 陈骡子的理由,可以解释別的一切,却不適合这一条。 这件事,他已经好几次跟陈不仕提及了,那个蔫坏的东西不应该那么快就忘记。 “这个確实是老三故意遮掩。”陈骡子说道。 “无忌你也別多想,並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也不是对你有其他的想法,没有的事。我们陈氏在朝廷中的处境你也是知道的,很糟糕,我们做任何事不得不慎之又慎。” “无忌,我说几句不太好听的话,你別介意……” 说到此处,陈骡子看了眼陈无忌的脸色,这才继续说道:“家主一脉这几年颇多波折,多少亡,志气难存。所以在我们爷爷那一辈开始,族中更多的重任被落在了主脉身上,而主脉的担子更多落在老三他们那一房上。” “自我们陈氏落户西山村开始,我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是为了东山再起,也是为了给我们留条后路。老三做了哪些事,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都不知道。” “知道的人多一个,这些准备便对多一分暴露的风险。那些东西,是陈氏延续下去的保障,也是东山再起的希望,不到万不得已,那些东西不能拿出来的,那是族中几十年的准备……” 陈无忌神色淡然,“原来是我想错了。” “並没有,如果这一次涉及到了我们陈氏的家族危亡,那些东西会被拿出来。”陈骡子解释道,“我不知道老三跟你是怎么说的,但这件事,他確实也是有苦衷的。” 陈无忌思虑半晌,放弃了对这件事的刨根问底,只是提了一个小问题,“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全部担於三叔一人的身上,你们有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 “无忌是担心老三出了什么事,家族这么多年的准备会付诸东流?”熊泡子问道。 陈无忌点头,“虽然这么说不吉利,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本就跟吉利这两个字不沾边,谁也不希望发生什么事,但確实任何可能都有可能发生。” 陈无忌自然不希望陈不仕身上发生什么事。 但,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战爭。 战爭,不管是输还是贏,都是需要用人命去填的。 “无忌的考虑很谨慎,这件事祖宗们也早有准备,留了后手。”熊泡子说道。 陈无忌頷首,“那就说说,祖先们其他的准备。” 这个事说到这个份上,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其他的准备?哦哦,差点糊涂了。”陈骡子打了个哈哈。 “这个事吧,倒也不能算是准备,算是我们陈家一直以来的传承,耕武传家。哪怕我们沦落到了在西山村做一个穷困潦倒的黔首,但祖宗留下的武略兵法皆在,该读的书、该练的武我们一直都未落下。” “天池关的府兵確实不错,但他们肯定没有我们陈氏的传承底蕴深厚。” 陈无忌:…… 这事让他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很难用语言去形容,但,总之有点儿扯。 “你们以为我知道,这个以为……也是够可以的。”陈无忌无语失笑。 这帮人种田之余,还卷的要死的既练武又读兵书,然后以为他也知道…… 他这个家主,怎么好像有一种可有可无的意思。 他似乎有些高估了他在陈氏族人心中的地位。 但,他出了事,这帮人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提刀要攻鬱南城。 真是…… 够矛盾的。 熊泡子神色古怪的看了看陈无忌,“无忌,你该不会不知道那些兵书在什么地方吧?” “我应该知道吗?” 陈骡子和熊泡子表情微呆。 “这事,还真怪不得我们,难怪你一直不说这些事。”陈骡子苦笑说道。 “祖先带来的藏书就在你家的地下,两个屋子下面都有。我们差不多一年读一本书,轮流背诵,然后在下地干活的时候,偷偷摸摸互相印证,等最后一个人背完,再放回去,换一本。” 陈无忌半晌无言。 这事,还真怪不得他们头上。 他一个管书的,別人认为他有书读,確实很正常。 要怪只能怪原身的痴傻。 “等会给我指个位置,看来我也得追一追你们的进度。”陈无忌失笑说道。 这事闹的。 陈骡子和熊泡子忙不迭的应允。 “你们刚刚说,大傢伙每年读一本书先挨个背诵,然后在下地干活的时候互相印证,一直都是这么来的?”陈无忌问道。 “是。”熊泡子面有得色。 “这算是我们陈氏传承的根基之一,不管身处何境,不能不读书,也不能不练武。” 陈无忌难免的有些被震惊到。 这確確实实是陈氏的根基与底蕴,甚至可以说是最强大的底蕴。 这种沦落困境也不放弃读书习武的传承,可不是任何一个家族都能办到的。 这需要强大的认同感与毅力。 难怪陈无忌平时跟族人接触的时候,总觉得他们似乎读过书。 原来根源是在这里。 陈氏,確实很不一样。 他们有大家族的傲骨,但他们所付出的东西,也是常人的数倍。 “看样子,我这个家主目前是族中最不济的。”陈无忌摇头打趣笑道。 他读过的书很多,涉猎的东西更是复杂。 但在这个时代,他所学的那些东西,很多都毫无益处。 他也迫切的需要,读一读这个时代的书以充实自己,尤其是兵书。 第247章 熟悉的兵法 陈无忌在得知羌人即將兵犯南郡的时候,就一直迫切的想找几本兵书看看,打仗不能想当然,也不能靠自己脑子里那些认知去推测和安排这个时代的战事,学习是必然的。 可大禹王朝的文化封锁非常严重。 真正有用的书根本不会出现在市面上,想要获取只能投靠各大家族,或者找一位名士拜对方为师,如孝顺父母一般伺候个几年,或许才有可能学到一些真东西。 而陈无忌想要学的兵法,获取的渠道更难,条件也更苛刻。 这种书,除了朝廷,就是將门。 可不管是哪一种,兵书对於他们而言,都如同命根子。 远不是拜个师,再老老实实伺候几年就能学到的。 现实的一记重锤,直接锤烂了陈无忌那颗想要学习的心。 但任陈无忌怎么想也没想到,他这柳暗明又一村,来的著实是让他哭笑不得,他一直心心念念而不得的东西,居然一直就埋在他睡的房子底下。 在陈骡子和熊泡子鬼鬼祟祟的指引下,陈无忌撬开了房间地上的地砖。 地砖下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土,刨开之后下面还是地砖。 挖了差不多八九层的地砖之后,终於一口箱子出现在了眼前。 箱盖並没有固定,像是锅盖一般盖在上面。 提起箱盖,里面层层叠叠的竹简和帛书露了出来。 箱子不宽,但很深,里面的书恐怕不下於几百册。 陈无忌隨手拿起一本看了看,是陈氏先祖做了批註的一本兵书。 只是简单看了两眼,陈无忌就两眼一黑。 陈氏这位先祖做的批註和原文一样的晦涩难懂,他好像把一句文言文翻译成了一篇文言文。 这个看不得,换! 陈无忌又隨手拿了一本,然后…… 再度两眼一黑。 这一本更绝,纯文言文就算了,还没有標点符號。 估计更古老。 在接连看了七八本之后,陈无忌想要学习的心又开始死了。 “没有想看的?”熊泡子问道。 陈无忌点头,没有直说自己看不懂,硬著头皮说道:“我觉得我现在应该由简入深,先从简单的开始慢慢往深奥的地方去学,若是一开始就接触过於深奥的兵法,对我不利。” 熊泡子深以为然的点头,“你不愧是家主一脉的血脉,这话先祖也曾说过。” 陈无忌嘴角轻抽,这虽然是他遮掩的藉口,但其实也是个常识。 熊泡子从箱子里拿了一卷竹简、一本帛书递给了陈无忌,“无忌,看看这两本。竹简乃兵法中的经典,兵家必学之书《孙子兵法》,而帛书是先祖对《孙子兵法》的批註。” “孙子兵法?!”陈无忌神色一呆,连忙即將竹简拿了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熟悉的东西。 一股名为近乡情怯的东西瞬间涌入了他的胸腔,让他忍不住心神激盪。 这么说或许有些矫情了。 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任何一个和那个熟悉的时代能牵扯上的东西,都像是一个锚点,把他的情绪拉扯到那不知道存在在哪里的故乡。 当熟悉的语句映入眼帘,陈无忌眼底忽然有些湿润。 是孙子兵法,真的是孙子兵法。 作为兵家必读的圣书,陈无忌虽然没有背诵下来,但也曾粗略的看过,熟知里面的很多名句,譬如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又譬如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等等。 “这兵书……是谁写的,我怎么在上面没看到名字?”陈无忌迅速把竹简扫了一眼,试图从其中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结果失望了。 这上面根本没有写著作者的名字。 陈骡子摇头,“不知道,这是古时候遗留下来的一本古籍,听说是墓葬中挖出来的。无忌,你可別小看了这本书,虽然只是寥寥数言,这里面的学问可深著呢。” “这本书,整个大禹王朝拥有的都没几家,我们陈氏先祖对此书推崇备至,称其为兵家必读之经典,寥寥数言道尽攻伐诸事。你要是能把这本书吃透了,往后必是扬名天下的大將。” 陈无忌心中轻嘆,这可是《孙子兵法》啊,如果它都不能称之为经典,那这世上將不会有兵书能配得上经典二字。 只是,为什么《孙子兵法》会成为古时候的古籍? 陈无忌心思如电转,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他甚至下意识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未来,而不是另外一个时空。 但脑子里把大禹王朝的版图大致过了一遍之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许,时空曾在某个节点交融。 “这本书很久远吗?”陈无忌问道。 陈骡子点头,“应该是好几千年前了。我们国家曾经歷过一段时间非常惨烈的动乱,在那长达三百年的混乱动盪里,人丁十不存一,古时候的典籍近乎被焚烧殆尽,一切差点都被打崩了,我们也因此失去了曾经的歷史。” “几千年前……”陈无忌低喃了一句,手指轻轻摩挲著手中的竹简。 几年前用竹简,现在还用竹简和帛书。 这个时代,好像有点儿不思进取啊。 但不管怎么说,他终於找到了一点跟故乡相关的东西。 “我就先读这两本书。”陈无忌收敛了心中复杂的情绪,对两人说道。 或许,他这一辈子有这一本书就足够了。 陈骡子见陈无忌做了选择,迅速將箱子封了起来,把地砖恢復原样,隨即打趣说道:“无忌,以后可不能怀疑我们不信任你啊,这些事……真不能怪我们,谁知道你连这自家的事都不知道。” 陈无忌的脸有些黑,只是说道:“你们別忘了我曾经傻过就行。” 这事貌似也不能怪他。 陈骡子打了个哈哈,“作为家主,怎么能老是揭自己过去的伤疤?现在该说的事也都说的差不多了,应该没什么可以引起误会的事了。” “言归正传,无忌,粮食和武器都买了回来,可却缺个安置的地方,你看放到哪里比较合適?” 陈无忌思虑片刻后,看向了陈骡子,“要不你受受累,先从家里搬出来?” 第248章 村霸 陈无忌的话让陈骡子表情一呆,“你要用我家?” “这些粮食是我们接下来赖以生存的关键。村中房屋紧缺,也无有粮仓,如今族人皆在宗祠旁边操练,屯粮之地就近选择,然后再选人日夜看守是最为稳妥的。”陈无忌解释道。 陈骡子就在宗祠旁边,与宗祠中间隔了一条巷道。 “无忌考虑得很周到。”熊泡子也说道。 陈骡子失笑,“好,那就把我家腾出来,往后我跟熊泡子挤一挤便可,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哪住都行。” “倒也不必。”陈无忌说道,“等村里的坞墙建起来之后,让支脉的人给你另起一座宅院便是。如今我们人力充裕,起一座宅院不是什么难事。” 几人正说话间,陈群忽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无忌哥,不,家主,出事了!” 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快速吞咽了一下唾沫,说道:“家主,阮氏兄弟带著村里几名青壮跟我们动刀子了,他们说必须给他们足够的赔偿,否则就去县里状告我们陈氏有谋逆之举。” 陈无忌豁然起身,对陈骡子和熊泡子说道:“劳烦九叔把粮食和兵器儘快入库,我跟无印过去看看。” 陈骡子点头,忽然意味深长说道:“无忌,该动手的时候不要犹豫,这些人现在就是看你兜里有银子了,故意挑事,想吃大户。” 陈无忌轻笑,“九叔不必忧心。” 他手里这柄横刀好像还没犹豫过。 初次杀人,是遇到那些山贼的时候,那一次陈无忌的手抖得厉害,確实紧张得要死,但也没有犹豫要不要下手。 既然决定做了,紧张可以,但不要瞻前顾后。 陈无忌带著熊泡子和陈群迅速出了院子,赶到了闹事的地方。 临近村口的北面山脚下,两拨人正互不相让,闹的气势汹汹,都已拔了刀,眼看著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陈无忌走进人群,看向了对面打头的阮氏兄弟。 这兄弟二人在长相上非常像,虽然不是亲兄弟,但长的跟亲兄弟差不多,都是高额头,塌塌鼻,大老远的就能看到拥在鼻孔的鼻毛。 阮氏在村中是实打实的小门小户,只有这两户人家,而且已经单传了两代人。到了这兄弟二人这一代,两人到现在都还没成婚,整日在鬱南城中廝混,具体在干什么谁也不清楚,反正隔三差五有酒喝有肉吃。 “你们打算要多少?”陈无忌问道。 阮氏老大阮雄怪笑了一声,“我发现这世道还真是古怪的厉害,人有钱了別人的眼睛也都跟著瞎了,陈家这群孙子居然让你这个傻子当家做主。你偷偷跟我们说说,你这是靠打猎挣了多少银子,才让他们同意你当这个家的?” “我们陈氏的事,与你何干,直说吧,要多少银子!”陈无忌问道。 “这当家做主了就是不一样啊,口气都这么大了。”阮雄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伸出了一根手指,“一百两!” “给我们一百两,你想在村里什么地方修墙都可以,隨便你修,哪怕你把墙修在我的头上,我都同意。” 陈无忌点头,看向了跟在阮雄身边的人,“你们呢?” “我们也要一百两!” “对对对,一百两,低了这个数可不行,给了这墙你隨便修,要是不给,你別想动村里一块土疙瘩。” “这村子是我们所有人的,不是你陈氏一家的,不给银子不行。” …… 人群情绪激昂,死跟阮雄的步伐。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叫的凶,也有人选择闭口不言,甚至默默拉开了和阮雄等人的距离。 真正跟在阮雄身边叫的气势汹汹的只有袁家的几人和王氏叔侄。 袁家跳出来搅事陈无忌一点也不意外。 他和袁家本就是仇人,双方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倒是让王氏叔侄让陈无忌有些意外。 他跟这二人关係都还算不错,打过不少的交道。 这人,看样子真的一点不能看平时的样子。 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暴露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样子。 “我暂时没有这么多银子,你们换个条件。”陈无忌说道。 阮雄冷笑了一声,“没银子?没银子关我们屁事,这一百两你要是不拿,我们就上县衙状告你们陈氏准备造反。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陈氏是什么狗德行,你们就是因为造反才被朝廷流放到这里来的!” “现在你们忽然间把这么多族人聚到这里,当我们眼瞎看不到你们要做什么?你们造反可以,但別连累我们!” “银子给了,我们可以看在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银子不给,大家谁也別想好过。” 陈无忌淡笑,“没想到你懂的还真挺多,不过……” 说到这里,陈无忌忽然顿了下来,面露难色的纠结了片刻,冲阮雄招了招手,“有些话不好说,不如我们私下里聊聊。” “聊什么?”阮雄不疑有他,虽然满脸的不屑,但脚步已经动了。 陈无忌再度招手,“你先过来,听了你就知道了。” “哼,你小子可別给劳资耍样,別以为劳资忽悠你,不给银子我说到做到。这西山村可不只是有你们陈氏,不是你们一家一户说了算。”阮雄嘴上放著狠话,人却很配合的走了过来。 看起来这一百两对他的诱惑真不小。 陈无忌神神秘秘搞的这一出,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说什么?赶紧的,別浪费劳资时间!”阮雄走了过来,不耐烦喊道。 陈无忌微微俯身,趁著阮雄被他的动作吸引,准备侧耳倾听的瞬间,陈无忌將左手中的刀换到右手,忽然一刀捅进了阮雄的胸膛。 “你也配讹我?”陈无忌俯身,森然说道。 “额……你……” 阮雄满脸痛苦,哆哆嗦嗦的伸出手,还试图抓住陈无忌的衣领。 陈无忌右手用力,又往里狠狠捅了一下。 “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不会……” 阮雄拼著最后一口气,放了一句对陈无忌没有任何伤害的狠话。 陈无忌一脚踹开阮雄还没完全断气的尸体,目光睥睨而森冷的扫过了其他人,“还有人打算要我的银子吗?” 第249章 一刀 陈无忌这一刀,让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如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想到陈无忌竟胆大到了如此地步,说杀人就杀人。 別看人群叫嚷的凶,甚至对陈氏族人率先拔刀,可他们心里很清楚,砍人是绝对不能砍的,这个口子一旦一开,不死几个人是收不了场的。 官府也不会放过他们。 各村之间械斗时有发生,官府对这些事的態度歷来都是各打五十大板,杀人的和挑事的一起砍,完事后还要增加赋税徭役。 这个陈家的傻子难道就不怕吗? 人群惊惧之余,纷纷在心里猜测,陈无忌到底是有什么倚重,行事才敢如此跋扈狂妄。 难道他真的当了朝廷的官? 这个消息在村里不是没有传言,反而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大傢伙都不相信。 一个今年稍微好了些,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变成傻子的人若是能当官,他们觉得自家的老母猪兴许都能当个大將军。 “叔父,要不……我们赔礼道个歉?”王德才悄悄拉了拉叔父的胳膊,低声说道。 他们王家在村里也形单影只,仅有寥寥数户,如果大家同仇敌愾,他们也不介意掺和一手,跟陈无忌討要一点好处。 可陈无忌太狠了,一言不合就杀人。 王德才实在不敢趟这个浑水了,官府刚刚给他发了个媳妇,他还想著传宗接代,让王家人丁兴旺起来呢。 王德才的叔父王禹,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干过行商,做过乞丐、僧侣,甚至还在山匪的寨子里廝混了几年,算是村里见过世面的几人之一。 他很淡定的看著陈无忌,嫌弃骂骂道:“我们把得罪人的事情都已经做了,现在只是赔礼道歉有个屁用。” “叔父,不能赔礼道歉,那要……怎么做?”王德才茫然了。 总不能继续往死里得罪吧? 那小子可真会杀人的。 王禹提起自己手中柴刀看了眼,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两个等会跟著我做就行,不要犹豫。” 王德才顺著王禹的视线看了一眼,顿时被嚇了一跳,“叔父,可使不得,陈氏人多势眾,这帮人现在团结的厉害,你要是杀了陈无忌,我们也会死的,不行,不行。” 王德才把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他被王禹的想法差点嚇傻了。 他曾经一直以为陈氏这些人离心离德,矛盾很深,可最近几日才发现,人家在大事上团结的厉害,根本就不是他们一直以为的那样。 如果他们敢对陈无忌动手,陈氏这群人一定会乱刀砍死他们的。 王禹冷哼了一声,“你个蠢货,我有那么傻吗?哪个傻子告诉你,陈氏內部不团结的?人家一直很团结,也就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相信这种浮於表面的东西。” “一直都团结?”王德才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插了根棒,然后一顿疯狂搅和,“叔父,既然你不是要杀陈无忌,那……那你要做什么?” “等会跟上就是,我会害你?”王禹不悦说道,他就不明白自己走南闯北,聪明一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两个侄子。 不对,一个侄子,一只呆头鹅。 “跟德胜说说。”王禹低喝道,“还有,看看他的裤子有没有湿,如果湿了就让他滚回去,省得碍事。” “哦哦。” 王德才连忙走了两步,一把抄在正呆呆看著阮雄尸体的堂兄王德胜襠上。 “还好,乾的。” 王德胜被嚇了一大跳,甩手一巴掌就抽了过来,“你干什么?干什么抓我雀儿?” “嘘!”王德才连忙將王德胜拽到了一旁。 …… 不提王家叔侄和其他人是什么想法,陈无忌此刻淡然如松。 仿佛他刚刚捅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死物。 虽然陈无忌手底下的人命没多少,但那种杀人后的生理反应早就过去了,这件事也熟能生巧了。 陈无忌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跡,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惊扰诸位了,一不小心没收住力,我觉得阮雄应该不会……” “不会尼玛,王八蛋,我杀了你,杀了你。”忽然一声暴喝传来。 阮雄的弟弟阮小英手里提著刀,满面狰狞杀气扑了过来。 王禹一看,眼前猛的一亮,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提刀就砍。 “你们这两个贱娘皮,竟然敢忽悠我们,砍死你个贱骨头。”王禹大骂著,手中柴刀乱糟糟的就往袁小英身上招呼。 阮小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嚇懵了,“姓王的,老子要砍陈无忌,关你屁事?你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关我屁事?你们兄弟两个忽悠我们搞出这种破事,你还觉得跟我无关,甘霖娘来,你这孙子说话太不讲理,给我死!”王禹大骂著,手中刀接连挥舞。 王德才和王德胜一看,也顾不上犹豫什么了,匆匆奔了上去,战战兢兢帮著王禹一起砍。 陈无忌的身边,袁进士和陈力默默收刀。 “无忌,我们的人刚过来,阮氏兄弟就拿出了刀,鼓动村里人跟我们要银子。我担心事情闹得太大无法收场,就没敢动手”。陈力有些惭愧。 陈无忌点头,“十一叔,无碍。” 陈力看了一眼陈无忌的脸色,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陈无忌並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心里还是不得劲。 陈无忌给他安排的事情不多,好不容易有一件稍微大点的,结果还被他给办砸了。 “安生了大半辈子,胆气也小了,得改,得改。”陈力在心中反覆念叨了几句,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了起来。 阮小英面对王氏叔侄三人的围殴,根本无力抵抗,他一边焦急喊著让袁家人帮忙,一边拼命往外面跑。 “兔崽子,你还想跑!你娘的,搞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跑,给我死来!”王禹根本没打算放过阮小英,追上去继续发疯一般乱砍。 袁家几名男子根本没有任何帮忙的打算,在王禹发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慢慢往外面挪了。 眼见此时大家的注意力完全被王家叔侄追砍阮小英吸引,袁家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撒丫子就走。 “十一叔,拦住他们。”陈无忌瞥了一眼,淡漠吩咐道。 “是。” 第250章 跟你们讲个道理 陈力带人堵住了袁家的几人。 这忽然的一幕,让几名袁家人惶恐不已,一阵骚乱过后,袁家现在说话最具分量的袁定仓不得已走了出来,“陈十一,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讹了我们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了?”陈力冷声说道。 袁定仓心中其实怂的要死,但还是硬著头皮喊道:“人你们已经杀了,你还想怎样?” “死的那是你们家的人吗?”陈力喝道,“老老实实在这儿等著,否则,小心老子不讲情面。” “如果我们不呢?你们陈家的人什么时候这般不讲理了?”袁定仓怒不可遏,大声喝道。 陈力脸色猛的一沉,讥笑说道:“我们不讲理?行啊,其实我们也可以不讲理,跟阮家两兄弟一样,你们是不是就满足了?” 袁定仓一时语塞,“这……倒是大可不必,你让等著我们等著便是。” 在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阮小英终於死在了王禹叔侄三人的刀下。 陈无忌眸光平静的看著王禹,这也是个狠人,临场决断能力过人,下手毫不犹豫,狠辣果决。 只可惜,也不是什么好鸟。 “王叔,缘何杀人?” 陈无忌一句话把王禹给问懵了。 不是,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王禹愤怒说道:“无忌,阮氏兄弟欺人太甚,我一时不察,中了他们的奸计,搞得你我两家差点成为仇敌,不砍死他们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陈无忌笑了笑,“王叔年纪大了,怎气性还这么大?” 王禹嘴角轻抽。 陈无忌的態度很直接,他只要不是个榆木疙瘩就能感受的出来,可他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嫌隙已经有了,哪是那么容易就消除的? 王禹心中遗憾轻嘆一声,此事现在急不得了,只能以后慢慢想办法了。 要怪只能怪他今日做错了选择,错信了阮雄那个孙子的鬼话。 “我一直痛恨那些正事不干,挑拨离间的小人。阮家这小子害得我们差点火拼,不弄死他,实在难消心头之恨。”王禹放低了姿態,恨声说道。 陈无忌听著王禹信誓旦旦,咬牙切齿的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种人我也痛恨,確实该死。另外,此番多谢王叔帮忙。” 王禹连忙摆手,“是我们有错在先,这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帮忙,只是赔礼道歉,赎罪罢了。” 陈无忌頷首,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他们打生打死,这个態度確实算得上是可以了。 虽说王家叔侄见利而忘义,但王禹的反应能力不可谓不强,也极其果决。 杀人这种决定,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就下的。南郡是很混乱,可官府威严犹存,杀人是要偿命的。 陈无忌看向了其他人,“你们是什么意思?这钱还要吗?” 陈无忌语气平静,笑容温和,可看在村里人的眼中却让他们心中发冷,不敢直视。 村里人七嘴八舌的表示,这一切都是阮雄搞出来的破事,他们没想著真的要钱,只是过来凑凑热闹。 “既然只是看热闹那就最好不过,正好趁著大傢伙都在,我们把该聊的事情聊一聊。”陈无忌缓声说道。 “大傢伙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建这一面墙?” 眾人乱糟糟的摇头。 他们猜过,但没猜出个所以然。 阮氏兄弟给出的理由是,陈氏想把其他脉的族人迁过来,把他们赶出去。 陈氏其他脉的族人这段时间確实频繁出没西山村,阮雄的说法让村里人极度不踏实,他们这才跑过来瞧瞧,看看陈氏能说点什么。 西山村就这么大点地方,一旦陈氏有其他族人迁来,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为了保命。”陈无忌朗声说道。 “受朝廷信任,命我为鬱南旅帅,领天池关府兵。” “近来各地匪患猖獗,赵氏里灭村之事就在眼前,我西山村若非发觉及时,击退匪寇,也差点落了赵氏里之后尘。” “营建坞墙虽不能保万无一失,但起码可令我等有一线自保的余地。这不是为了我陈氏一家一族之性命,也是为了你们。” “若大傢伙觉得这数尺之墙影响了你们的生计,我们大可绕开,些许小事,何必闹得动刀动枪的,多难看。只要你们说了,我不会强修的。” 陈无忌本以为像这种事,大家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毕竟他们一块铜板不需要掏,甚至都不需要出力气,就能享受到坞墙的保护。 结果竟然闹成了鬼样子。 这世道,好人果然不能当。 既然他们不愿意平白无故的享受,那就聊聊別的。 眾人听到陈无忌的话,脸色纷纷一变。 这话其实不是陈无忌第一次说了,先前陈氏就遣人把这事给他们说过。 只不过陈氏族人说的简单,他们听的更简单,压根就没几个人真正相信,甚至有些人还觉得陈氏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穷的浑身掉土渣,还想学人家豪族大族。 后来被阮氏兄弟、袁家等人一顿攛掇,本来还有点相信的人,彻底摇摆不定了。 “不不不,无忌,这墙得修,应该修,我们家的地你隨便用。”袁定仓第一时间高声喊道。 事情闹得有些僵,老袁心眼一转,决定给陈无忌附和附和。 他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表示响应,现在事情也明朗了,这墙修了確实是保命的,还不要他们拿银子、出力气,干嘛不修? 陈无忌挺满意他们的反应,“好,修墙可以,但每家每户出钱出粮出力气三选一。我本打算大度点当个好人,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们就就事论事,不谈私情。” 陈无忌这话一出,村里人个个的眼睛里好像都泛起了火光。 不过不是针对陈无忌,而是落在了王家叔侄,袁家那几个人的身上。 王禹叫屈喊道:“你们別看我啊,我也是被人矇骗了。” “对对对,我们也是。”袁定仓立马附和。 不料话音刚落,王禹忽然勃然大怒,“对你妈个头,你个老杂毛先前还劝我趁机抢了无忌家,阮家那俩蠢货那是蠢的坏,你这个孙子完全就是纯坏。” 袁定仓立马瞪著眼睛反驳道:“你说的倒是好听,不还是心动了?” 第251章 他得死 虽然还有些吵闹,但道理很快就讲通了,村里人都很配合,没有任何人表示反对。 陈无忌对於这个结果很欣慰。 这个世道还是讲道理的人多,像阮雄这种东西毕竟只是少数。 其实,对於这种事情,陈无忌自己也知道大可不必用这么酷烈的手段,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谁也不知道羌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南山下,坞墙早一天准备妥当,他们就多一分安全。 陈无忌没有那么多的功夫跟他们解释自己的目的,跟他们慢慢扯皮。 快刀斩乱麻,是眼下最有利的方式。 哪怕阮雄这个死罪领的,稍微有些草率,但他得死! 真理只在刀枪之上,这话,古往今来都非常管用。 看看村里人现在的配合程度,阮雄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陈骡子匆匆赶了过来。 “已经结束了?”他很是遗憾的喊道。 熊泡子轻笑,神色略有复杂的说道:“可不搞定了,无忌过来就直接把阮雄给砍了,你说谁还能有意见?他们就算有再大的意见,也得老老实实憋著。” 陈骡子呆了呆,往陈无忌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就没拦著点?” 熊泡子冲陈骡子招了招手。 “干啥?”陈骡子狐疑问道。 “你过来点,我跟你说。” 陈骡子蹙著眉头走了过去,“你直接说不行啊?我们俩这才两步路,至於搞的这么神秘?” 熊泡子忽然一把揽住陈骡子的脖子,猛然做了个捅人的姿势。 陈骡子被嚇了一大跳,连忙跳到了一旁,怒声喝道:“你个老小子疯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熊泡子淡然说道:“无忌就是这么杀的阮雄,你让我怎么拦?” 陈骡子:…… 他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这小子现在这么狠的吗?简直像是得了老三的真传。” 熊泡子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反正,我看著挺凶的。” “不过,这个人还真得杀。”陈骡子目光闪烁了一下。 “战事將近,我们不能被村里这些人扯住脚步,这些杂乱的破事理应早点儿解决,用杀伐镇压是最管用的。这些人是什么样子的,你我心里也清楚,大难不砸到头上,他们很难相信我们嘴里说的东西。” “所谓愚夫,说的不就是他们嘛,人云亦云,一个念头来来回回换。”熊泡子说道,“无忌应该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这么做的,快刀斩乱麻,先把这个麻烦遏制住。” “我去跟无忌聊聊。” “嗯。” 陈无忌刚刚给村里人分配好任务。 除了袁家和王家叔侄外,其他所有人全部都选择了出力气。 王家叔侄选择出粮食。 而袁氏,粮食和钱財混合,然后再出八名壮丁。 这不是他们选的,是陈无忌帮著他们选的。 他们对此並没有任何意见,答应的非常痛快。 “家主,粮食我安排人已经运过去了,看守的人手你看安排谁比较好?”陈骡子问道。 “粮食事关重大,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陈无忌问道。 陈骡子嘿笑了一声,“其实老十一是最好的人选,可惜他现在身兼多职,要是再看守粮仓,怕是分身乏术。族中的年轻一辈,都没有他稳重。” 他说的老十一是陈力。 因为行十一,族中大多以十一相称,村里人则很多称之为陈十一。 “十一叔怕是还真不行。”陈无忌想了一下,摇头把陈力排除在外。 陈骡子想了一圈后说道:“那就陈无虞。” 陈无忌頷首,“行,不过一个人不太行,再找一个人,两个人一起。” “好,我得再想想。”陈骡子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额头,“这个人选还真不太好弄,这帮小子跳脱有余,稳重不足。” “也没必要那么严苛,负责认真有耐心就可,你看著安排吧。”陈无忌笑了笑,转而问道,“你们这一次走了周边的村镇,有没有得到一些外面的消息?” “有,但基本上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消息,只是园北门不太確定的事確定了。过路的商队说,三官郡外围已经有羌人的游骑出现了,战事应该很快就要开打了。”陈骡子语气沉重,忽然骂了一句娘。 “这帮该死的羌人,有生之年,我一定要灭了这个族群!” 陈无忌心情骤然沉重了下来,“这么快的吗?” “羌人以轻骑为主,速度快很正常。不过,这应该是他们的斥候,或者小股游骑,主力应该不会那么快。”陈骡子说道。 陈无忌说道:“希望他们来的慢一点,我们需要准备的时间,我想那位杨经略更需要准备的时间。” “那人,看著似乎是个好官,有些可惜了……”陈骡子说道。 陈无忌收敛情绪,“九叔,挑几个族兄,明日我们需要进山一趟。” “观察地形?” “不止,还需要布置一些陷阱。”陈无忌说道,“既然这场战事避免不了,那就全力以赴,能用的办法全用上。我们现在多做一些准备,族人就能少死几个。” “明白了,我去安排。” 虽然人在村里,但陈无忌一整天都没能回家。 一直到傍晚跟大傢伙在营地用过饭之后,陈无忌这才回了家。 初次为將,千头万绪全是事儿。 “哟,我们的陈旅帅回来了啊?” 陈无忌刚走进院子,忽然一个戏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陈无忌循声望去,看到了倚在石桌旁,一袭黑色劲装,腰悬长剑笑语晏晏的秦斩红,他猛地惊喜了一下,“你没有回京?” “忽然不想回去了。”秦斩红浅笑说道,“陛下也同意了我的请求,让我留在岭南,继续探查敌军动向。” 陈无忌心中一股暖流悄悄划过。 有些人浑身上下哪哪都软,就一张嘴巴硬的要死。 “可是,留在这里很危险的。”陈无忌温声说道。 “你都不怕,我需要怕?我的功夫比你俊,书读的比你多,官也比你大,需要你来说教我?”秦斩红翻了个小白眼。 那一剎那间的风情万种,差点把陈无忌给迷迷糊了。 嫵媚是个形容词,世间无人不知。 可只有真正接触过嫵媚女子的人,才懂这份嫵媚杀伤力到底有多强。 第252章 奸计落空 虽然秦斩红不承认她选择留下跟陈无忌有什么关係,但在她的姿態间,陈无忌还是看到了原因。 陈无忌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既然她选择嘴硬,那就尊重她的嘴硬。 喊薛红豆泡了壶茶,陈无忌在石桌一侧坐下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秦斩红侧身坐了下来,翘了个洒脱的二郎腿,浑圆的臀儿紧密贴合石凳,弧度柔美诱人。 她一直比较喜欢这个姿势。 陈无忌有些意外,“陛下就没给你一个具体的旨意?” “有,陛下命我伺机而动,明辨忠奸。”秦斩红说的很是坦然,似乎根本没打算隱瞒。 陈无忌调侃问道:“那你觉得我这样的能不能算得上一个忠字?” “你?你让我有些为难。”秦斩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无忌脸色微黑,“別拿豆包不当乾粮,我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官,但这个官好歹是陛下亲封的。这天底下,皇帝陛下亲封的旅帅应该没几个吧?” 秦斩红展顏轻笑,“这个倒是,但你这个忠还真不好评价。” “因为我姓陈?”其实陈无忌想问的就是这个。 他想知道皇帝陛下怎么看待出身西山村陈氏的他。 別的地方陈氏皇帝陛下肯定不会在意,但南郡这个地方的陈氏,他应该是会多留意几眼,甚至皇城司说不定早把他的详细信息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在这个多事之秋,陈无忌需要一个大概的答案,以界定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以及度。 “我不知道。”秦斩红摇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这件事我真的不好说,更没办法给你一个確切的答案。” “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身份並没有在我这儿泄露出去。至於陛下会不会因为你的籍贯而產生一些联想,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顿了一下,秦斩红那双能让人深陷进去的明眸忽然深深看了眼陈无忌,“於公,我希望你放下曾经的仇怨,为国效力。大禹如今正处多事之秋,內外交困,当今陛下虽有雄图大志,可被朝堂奸佞裹挟,而不得一展抱负。” “陛下唯才是举,以你的才华,往后兴许能让陈氏再现当年的荣耀。” “但於私……” 说到这里,秦斩红忽然停顿了下来,她放开了纠缠在一起的修长双腿,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有些纠结。 陈无忌没有急著追问,只是提起冒著腾腾白气的茶壶,给秦斩红倒了一杯热茶。 秦斩红下意识捉住了茶杯,迟疑了片刻,才再度说道:“於私,我希望你有两手准备,朝廷可以信任,但没必要完全信任。” 陈无忌点头,“好,我心中有数了,今晚不走了吧?” “干嘛?不欢迎啊?我这几天都不走了。”秦斩红翻了个小白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陈无忌呵呵笑了起来,眼神渐渐变得放荡了起来。 今晚,另外一个房间的炕,或许可以塌。 …… 陈无忌的奸计未能得逞。 晚饭后,他鬼鬼祟祟拆炕的举动,被秦斩红给抓包了。 起初陈无忌还负隅顽抗,声称炕冒烟了,他想砸开看看是哪里的问题。 结果秦斩红一嗓子把霍三娘给喊了过来。 这炕到底有没有冒烟,霍三娘哪里会不知道? 脑子只是些微一转,她就明白了陈无忌在打什么鬼主意。 拆掉这张炕,他们几个人就只能一起去隔壁房里挤。 那祸乱的场面…… 霍三娘只是想想,就羞的想给自己挖个三室两厅藏进去。 在霍三娘没好气的责怪中,陈无忌万无一失的计划夭折了。 大被同眠没搞成,倒是变成了他独守空枕。 正宗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本来晚上睡得就不好,早上眼皮刚睁开,就被秦斩红来了个贴脸开大。 “小坏蛋,昨晚睡得可好?” 看到那张倒映在面前的绝美容顏,陈无忌一把抱住秦斩红的脖子,刚准备在她那白皙的脖颈上种个大大的草莓,沈幼薇的脑袋忽然从秦斩红怀中冒了出来,“夫君,你这是干嘛呢?” 陈无忌:…… “亲嘴!你俩谁先?”陈无忌黑著脸说道。 沈幼薇咯咯笑著一把挣脱了陈无忌,“我们都不,红姐,我们快跑!” 秦斩红俯身飞快的在陈无忌脸上来了一下,逃离了房间。 陈无忌哑然失笑。 果然同类型的人是能互相吸引的。 只是…… 秦斩红到底是怎么忍受红姐这个称呼的? 她就没觉得这么喊显得很老吗? 陈无忌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晚上的计划落空了,清晨的计划也没搞成,他这两日似乎略显失败。 去別的地方找找成就感。 洗漱过后,陈无忌简单吃了个早食,就赶到了宗祠。 营地的边上又多了一波人,数量不多,也就三四十號的样子,陈骡子和陈力正在跟他们交谈。 不出意外,这肯定是陈不仕拉来的又一支支脉。 “家主,苦河支脉和二里庙支脉的人到了。”陈力看到陈无忌过来,主动迎过来低声给陈无忌介绍了一下。 陈无忌眉梢微蹙,“两支支脉只有这么点人?” “这两支支脉人丁本就稀薄,最近又到了粮食收割的时候,他们挤不出来太多的人手。不过,这两支比塬上支脉听话一些,跟我们主脉的关係一直不算远也不算近。”陈力解释著,拿出一个短短的竹筒递给了陈无忌。 “他们还捎来了老三的一封信,你先看看。” 陈无忌拆开竹筒上的蜡封,將里面的信倒了出来。 信是写在火麻布上的,这种最便宜的布料墨汁很容易会晕染开来,拿这种布当信纸,很费布,需要留足足够的间隙。 布很大,但陈不仕写的內容不多,拢共就几句话。 他写了自己接下来要走访的路径,並告诉陈无忌,如果村中有急事,可以派人按照这个路径去找他。 另外一件事,则是告诉陈无忌,苦河支脉和二里庙支脉虽然人丁单薄,但他们依旧沿袭祖制,勤文奋武,族中子弟秉文兼武,可以重用。 陈不仕顺道还解释了一句,称这两支支脉是受朝廷大力镇压的影响,这才主动捨弃和主脉的联繫,乃情有可原,非他们所愿。 第253章 坦坦荡荡秦县令 陈不仕的判断,陈无忌自然是相信的。 不过,他还是问了陈力一句,“三叔建议我重用这两支支脉的人,你有什么看法?” “老三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这么说,那这些人应该是值得信任的。”陈力显得有些意外,带著几分疑惑又说道,“只是,这两支平日里非常低调,不沾惹任何事情,甚至刻意疏离我们,怎么会……” “这不就是我们在村里之前的样子嘛,可以理解。”陈无忌说道。 陈力摇头,“不不不,我说的意思是,私下里。” “为了给朝廷做样子,在表面上我们不但不再亲近团结,甚至还有很大的矛盾,但在私下里,该联络的照样联络,可这两支支脉这些年对我们派去的人一直不理睬。” “基本上就是人去了管一顿饭,说什么事人家也不听,然后就把人赶回来了。表面上的疏离不算疏离,私底下的疏离,还是需要慎重的。” 隔了片刻,陈力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是相信老三的判断。” 陈无忌点头,“他在信上也没有细说是怎么回事,既然他这么说,想必应该是有缘由的,那就按他说的来。不过,我不会完全重用,这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现在聚集在西山村的人手已经接近五百人。 天池关府兵人家原本就是整编的,陈无忌也没打算去打算重组。 双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若是他搞了这么一出,顷刻间或许就灰飞烟灭了,没什么必要的事情就没必要硬在那里彰显自己的身份。 陈无忌能动手的,只有族兵。 战事將近,他不可能让各个支脉继续以一个支脉一团的形式存在,打散重编是必然的。 伍长、什长、队率等职,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比拼。 谁的硬实力强,谁就上去。 拼不过那是实力不济,怨不得任何人。 陈不仕的想法或许是好的,但在这一盘散沙面前,陈无忌不可能由著性子去点將。 哪怕是一个家族,见面全是叔伯兄弟,可在切身利益面前,该乱照样乱。 陈氏这些支脉的混乱,陈无忌早就已经见识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有族人赶到了西山村。 多则百十人,少则三十五不等。 隨著这些人如滚雪球一般慢慢增加,粮食的压力骤增,陈无忌斥巨资购买的粮食,一日日减少。 不过,就目前的趋势,还在他之前的计算內。 只要基数不超过一千人,这些价值两千多两银子的粮食,撑三个月问题不大。不过,为防万一,陈无忌还是把目光瞄在了秦县令的身上。 远的不说,天池关府兵的钱粮用度,他得管了。 好歹朝廷现在在南郡的影响力还没完全崩,没道理府兵的钱粮用度让他一个旅帅自掏腰包,这肯定不合適。 陈无忌在村里又等了三天,等族兵的伍长、什长、队率比拼出来之后,將他们交给天池关的府兵去训练,这才带了陈力以及几名族中青壮去了鬱南城。 值得一提的是,陈不仕那双眼睛確实有点儿东西。 陈无忌並没有完全按照他的建议去强行重用苦河支脉和二里庙支脉的人,结果结果出炉之后,这两个支脉的人占据了大半。 四个队率,他们占据了足足三个,苦河支脉二,二里庙支脉一。 这个结果,陈无忌没有任何的暗示和暗箱操作,全是他们的硬实力。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另外一名队率,来自塬上支脉。 其实,陈无忌打心眼里不想用塬上支脉的人。 这支支脉的人,总给他一种隨时会背刺他的感觉,癲的时候癲的离谱,可老实的时候又老实的离谱,有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但这是他定的规则,自然不可能朝令夕改,只能选择多留意,防患於未然。 噠噠的马蹄声,在县衙门口停了下来。 陈无忌翻身下马,將手中的韁绳交给了陈无忧。 大傢伙都在认真的训练,陈无忌这些日子也没閒著,除了上山挖陷阱顺带搞搞野味之外,他剩下的时间都在研究兵书和学骑马。 如今勉勉强强算是小有所成,快一点跑不了,但慢跑已可以了。 “陈旅帅?哎呀,你来的正好。” 陈无忌正要上前叫门,一道惊喜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秦风穿著一身洁白的衣袍,腰悬长剑,手里拎著一坛酒大步走了出来。 这廝还骚包的在鬢角插了一株梅。 “快快快,隨我去吃酒,今日季云轩小凤梳拢,听闻此女国色天香,有小西施之称。本官今日可是备足了银两,必要当一回入幕之宾,浅尝一番你们鬱南的风物人情。”秦风上前,一把把住陈无忌的手腕,拉上就走。 陈无忌懵了下。 大人,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吗? 他这个父母官做的倒是真坦荡,吃酒一点都不遮掩,扯著嗓子当街就吆喝上了。 “大人,我有正事相商!”陈无忌说道。 “不急不急,你我边喝酒边聊,喝开心了一切皆有得谈。就算本官办不到的,我也给你去想办法办了,勿要烦忧,须知车到山前必有路,人到楼必有……呵呵,必有缘啊!”秦风一顿摇头晃脑,不由分说,拉上陈无忌就走。 陈无忌看著他那猥琐的样子,嘴角轻抽。 他刚刚想说的,肯定不是人到楼必有缘。 不过,有他这句话,这个酒还真得喝。 毕竟是跑来跟要钱要粮的,牺牲点也正常,家里的几位娘子定然是能够理解的。 秦风对季云轩极为推崇,给陈无忌叭叭了一路。 只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女人名字,就不下於十个。 他上任这段时间,看样子真是一点也没閒著。 只是,走到季云轩门口的时候,秦风仰头看著那栋高高的五层木楼,忽然一脸惆悵的嘆了口气。 “大人可是忽然觉得无缘了?”陈无忌揶揄问道。 秦风点头,“是啊,本官与季云轩的缘分將尽,我已查明季云轩私放印子钱,且致人死伤,还偷逃市税,今日当这一回入幕之宾之后,怕是就无缘下回了。” 陈无忌:…… 第254章 爱的深沉 陈无忌看得出来,秦风对季云轩是真的爱的深沉。 爱死了。 夸讚的时候,毫不吝嗇溢美之词,有些形容词他甚至听都没有听过。 但当屠刀挥舞起来的时候,也是乾脆利落,毫不犹豫。 “陈旅帅,你说此等风雅之所,便是正常经营,他们所挣的財富也是寻常人不可企及的,他们为什么还要放印子钱,偷逃市税呢?”秦风摇头嘟囔了一句,似乎在问陈无忌,但更多的好像是在感慨。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秦风不可能不知道,但他都这么认真的问了,陈无忌还是回答了一下,“秦县令嫌弃自己的银子多吗?” “我嫌弃!”秦风立马就说道,“那玩意多了,带起来麻烦,还要防备被人惦记,更麻烦。” 陈无忌略显无语,“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来奇怪,他还真觉得秦风说的这话是实话。 这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走吧,这是我们在季云轩的最后一顿,你今日可得把我陪好了!”秦风拍了拍陈无忌的肩膀,神色间有一种与爱人生离死別的沉重。 陈无忌嘴角轻抽。 论搞抽象,还得是秦县令啊。 这分明是季云轩的最后一顿,他一个下命令的人在这里伤感个屁。 季云轩没了,里面那些姑娘不还照样在,喜欢可以全收到府中,又不是什么难事。 陈无忌无语之余,对此极为不理解。 二人一前一后跨过了门槛,里面人声鼎沸的场面瞬间就在陈无忌的眼前铺展了开来。 大堂里人很多,三三两两的食客正在吃菜饮酒,衣著暴露的女子如穿蝴蝶般游走其间,时而坐下来陪著喝两杯,时而临时接个小活,给客人表演一段小小的舞蹈,或者琴艺。 “走走走,上楼,这下面没什么好玩意。”秦风提醒了一句,径直上了右侧的楼梯。 他是这里的熟客,对里面的格局熟门熟路。 都不需要店中小廝接引,秦风就带著陈无忌找到了一个无人的雅间坐了下来。 “日理万机的秦大人今日终於得空来小店日理万机了?有失远迎,秦大人想必不会怪罪我吧?”一个刻意压著嗓子,带著几分諂媚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个有著男人面相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身姿保养的挺好,不肥不瘦,可惜那张脸毁了所有的气质。 乍一看根本就是一个没有鬍鬚的男人,方脸,高颧骨,眉毛粗重。 “让映冬,紫夏过来陪我们喝两杯。”秦风带著几分不耐烦说道,“其他的狗屁话不要讲,本官不乐意听,对了,再去点几盘李四分茶的热菜送过来,温一壶酒。” “得嘞,大人您稍等。”女人高兴的喊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很快门口就传来女人高声的呼喝声,吩咐人上酒上茶。 她没有避讳秦风的身份,直接大声的吆喝了起来,有扯虎皮连大旗的嫌疑,近乎明著告诉店中食客,鬱南县令就在店中。 陈无忌隨意看著周围的布局,淡淡问道:“这也是大人授意的?” “我授意个屁,这女人私做主张罢了。”秦风轻哼了一声,“她早已有取死之道,因为我来的次数多,这女人一直在得寸进尺的试探。” “季云轩我喜欢的人很多,但让本官最我厌恶的,仅此一人,偏偏这廝还是老鴇,也是这季云轩的掌柜。本官就不明白,这种人是如何將这种生意做到如此地步的。” “大概和她这种不要脸的功夫,有很直接的关係。”陈无忌笑道。 虽是一些小心机,但很好用。 秦风要的酒水很快就送了上来,陪酒的两位姑娘也到了。 在看到人的一刻,陈无忌对秦风的眼光表示了认可。 確实养眼! 这两个姑娘只是第一眼,就能让人生出我见犹怜,想好好保护一番的衝动,偏偏还都非常的活泼。 她们一入席,只是三言两语就把气氛调动了起来,情绪价值给的非常到位,就是手有点儿不太老实,老是往陈无忌的下三路上招呼。 坐在陈无忌身边的姑娘叫紫夏,长的乖巧可爱,一看就是那种能非常配合各种调教,不是,各种磨合的姑娘。 不过,陈无忌並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有点儿很微不足道的小衝动。 如果秦风没有在这儿,他或许会点钱体验体验。 但秦风在这儿,陈无忌就没这个想法了。 他可不想和秦风当个同道中人。 酒过三巡,陈无忌开口说道:“秦大人,天池关府兵已答应下山,只是我手中无有钱粮兵械,这事恐怕还要多多仰仗大人。” “县里也困难,陈旅帅再坚持一些时日。”秦风嘆息说道。 陈无忌摇头,“恐怕坚持不了,为了让他们下山,我已经把自己的家底都搭进去了,秦大人若是再不拨钱粮,我定然压不住这些悍卒。” 秦风瞥了陈无忌一眼,忽然骂道:“装,你继续给我装。” “本官確实可能有些不务正业,在如喝酒这种事情费了很多精力,但我又不是瞎子。你搞那么大的阵仗,拉著粮食到处晃悠,能瞒得过谁?” 陈无忌很坦然,这事他早就知道肯定瞒不住,他也没想著瞒。 知道又如何,那是他自己的银子买的。 府兵如果需要旅帅自筹钱粮军餉,哪还叫什么府兵,直接改名私军部曲算了。 “大人,我装什么,眼下局势如何,谁也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变故,我弄的那点粮食,能管几日?”陈无忌说道。 秦风抬手打断了陈无忌的话,“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县衙最近確实缺钱少粮,前任那个狗东西贪墨巨大,后又遭遇了流民潮,这將近一个月一直在开仓放粮,钱粮早就挥霍的差不多了。” “不过,你也別著急,这几日很快就会有了,安心喝酒,等几日便可。” 第255章 梳拢 秦风的承诺,陈无忌有些怀疑。 不提別的,县衙的钱粮若当真那么紧张,他怎么还敢在城外搞那么大的动静? 羌人即將进犯南郡这个消息秦风也是知道的,建城的目的也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现下,城池的修筑工程是一笔巨大的支出,而往后还有士兵的钱粮用度和军餉,这一笔开支比城池营建或许还要夸张。 秦风若没有一丁点的把握和基础,他敢这么玩? 不过,他既然都这般说了,陈无忌除了选择相信,別无其他的办法。 那就过几日再看。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陈无忌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搞一个备用方案,万一这个不著调的傢伙坑了他,他就只能把府兵往私兵部曲的方向上並,当他个军头。 忽的,一道唱喝声在对面的二楼响起。 陈无忌心里想著事儿,都没听见那个有著一张男人脸的老鴇说了些什么,便见四周忽然纱幔低垂,婀娜伶优舞动著水袖迈著小碎步上了台。 一曲简单的开场舞过后,伶优们齐齐坐了下来。 那里早已摆好了六把古琴。 伶优落座的瞬间,细长白皙的手指近乎整齐划一的动了起来。 古琴悠悠扬扬,弹的是名曲《阳春白雪》。 琴声的意境铺展开来,眾人的脑海中瞬间多了初春盛景。 暖阳、新绿、春与温暖。 春天,总能让人的心情愉快起来,很符合此刻眾人对小凤的期待。 一曲结束,纱幔后面忽然传来一串琵琶轮指,清脆飘逸,如碎玉倾盘。 满堂宾客瞬间噤声屏息,脖子好似那提线木偶一般齐齐伸长了三分,试图越过纱幔看清楚那道藏在后面的身影。 秦风也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老陈,快快快,小凤的梳拢要开始了。季云轩搞这么大的排场,这是要把小凤当头牌捧啊,这个小凤一定了不得。” 陈无忌挪了挪凳子,也换了个更佳的观赏视角。 这个雅间是秦风特意挑选的,只需侧个身就能清楚看到下面台上的景象。 秦风喝了杯酒,忽然又嘆息了一声,“如此排场,我这兜里的银子怕是不够啊。” 说罢,他忽然看向了陈无忌,“老陈,要不……” 陈无忌立马抬手打住了他的话,“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来干嘛的?我来找你要钱粮,你问我,这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嘖,好像確实是,那我不问了。”秦风遗憾点头,“若事不得已,本官今日也来他一回以权压人,试一试权势的滋味。” 陈无忌:…… 他忽然想给这廝来一拳。 没有钱粮予他,却要挥霍大把银子给青楼女子梳拢。 纱幔后,一曲琵琶曲结束,满天瓣忽然洋洋洒洒落了下来。 就在这瓣雨中,纱幔缓缓卷了起来,露出了其后一道怀抱琵琶的身影,那清倌人一袭水蓝弹墨裙,纤纤玉指虚按琴弦,莲步轻移。 陈无忌看到她的第一眼,脑子里只蹦出来了一个形容词——水灵。 但並非那么的让人惊艷。 反倒是一眼就给人一种出身风尘的感觉。 分明是闺阁千金的做派,偏生眼波横流处自有段风流態度。 若少了这一丝风流,这个女子,確实让人难以忘怀。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以及口哨和鼓掌声。 宾客们好像集体狼化了。 秦风的表情却有些彆扭,“矫揉造作,不自然。” 他不是很满意。 陈无忌笑道:“秦大人还打算当这个入幕之宾吗?” “当还是要当的,虽然不自然,但也好歹清丽动人,这一晚应当是美妙的。”秦风说道。 陈无忌摇头。 这廝还是钱多,得想个办法,把他的小金库往深里挖一挖。 他怀揣近三千两银子都不敢惦记,这廝嘴上嚷嚷著没银子,可却要斥巨资去跟这个小凤睡觉,老陈心里不痛快。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老鴇走了出来,讲了讲规则,隨即便宣布开始。 陈无忌简单听了一耳朵,虽然说的天乱坠,但无非就是比谁的银子更多,谁砸的银子多,小凤今晚就跟谁走。 至於所谓的梳拢仪式,不过是个过场罢了。 “一百两,今日谁也休想跟我抢!” 台下有人高声大呼。 秦风不屑的撇了撇嘴,“一百两就想当入幕之宾,这廝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区区百两,连手都摸不到。” 陈无忌闻言瞳孔猛地一张。 他刚刚好像没听错吧?那是一百两,不是一两,连手都摸不到? 不是,你们这帮人哄抬*价啊! 哪怕是前段时间粮价暴涨的时候,一百两银子的购买力也是非常恐怖的,换算到陈无忌上一世的货幣体系,差不多十万左右。 十万,手都摸不到,…… 这简直比明星还夸张。 陈无忌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名为打劫的想法。 “秦大人,不知要当小凤的入幕之宾,大概需要多少银子?”陈无忌问道。 秦风眼前一亮,“你也有兴趣?你我各掏一半如何?我让你先!” 陈无忌:…… 这事也能搞眾筹? 虽然不懂,但他大为震惊。 这要是大家每人凑个几两银子,然后排队…… 嘶。 陈无忌想想那个场面就一阵头皮发麻。 若真的可以这么干,这些將要梳拢的清倌人指定得累死。 这个累死不是形容词。 “这能行得通吗?”陈无忌问道。 秦风呵呵笑了起来,“正常自然是不可以的,但本官乃是县令,我说可以就可以,老鴇岂能拦我?快快快,有没有想法?” 陈无忌摇头,“这种美事还是秦大人一人独享吧,我只是想问问梳拢需多少银子,山野之民没见过这等场面,也涨涨见识。” 秦风闻言有些遗憾,“不一定,但少说得要三百两银子,正常五六百到千两左右,超过千两的屈指可数。” “我在京都时曾有幸见过一位十万两的,但梳拢之姿到了这个地步,无一不是名动天下的名伶,具是出口成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貌双全之女,而且,她的背后还需有人替她扬名。” 陈无忌暗暗咂舌。 这钱捞的,可真让人眼红。 二人说话间,下面的竞价渐渐白热化。 他们拋弃了几十两几十两的加价,开始朝著百两加价进发了。 “五百两!”秦风忽然探头喊了一嗓子,“谁人要与本官竞价?” 第256章 闹事的县令大人 秦风这一嗓子,让堂中吵得闹哄哄的人群,瞬间为之一静。 官吏以权谋私,这事太常见了。 但像秦风这般亲自出面,张扬风头的,可不多见。 大部分的官员,若是看上了这位清倌人,一般都是以权压老鴇,让对方悄悄把人给送过去,具体给不给梳拢之资,给多少,那都是私下里定的。 哪有如秦风这般站在楼上,顶著县令的身份,扯著嗓子跟眾人强行爭的?就连堂中的食客们都觉得秦风这般做法有辱斯文,有碍观瞻,毫无官威。 “县令大人还管我等狎妓?”这时,堂上有人喊道。 他的语气不是很客气,带著很明显的嘲讽之意。 “按理,本官是不需要管的,但本官今日也想狎妓,故,就需要管一管了。不要那么多废话,我说五百两,有没有人跟我爭?”秦风站了起来,双手用力的往背后一甩。 不料,甩了一身酒水。 他忘了自己的右手中还拎著一坛酒。 但哪怕湿了衣衫,秦大人此刻也不想失了气度,背著的左手悄悄掸了掸,便负著双手,眼神睥睨的看向了下面的人。 陈无忌差点没憋住。 他忽然发现秦风是一个非常矛盾,但其实又非常洒脱的人。 这种人,做什么官呢,直接当个剑客多自在。 他是真有这基因。 挎剑、饮酒、有一身很俊的功夫,这简直就是剑客的標配。 “五百……零一两!” 先前说话之人,拧著脖子,跟秦风对上了。 他的眼神有些不屑,“我欲跟大人爭风吃醋,抢一抢小凤今晚的落脚之地,大人应该不至於把我下监处斩吧?” 此人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家境不错的商人,穿的极为体面,手上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宝石,五顏六色的一片。 只是相貌有些丑陋,额头极窄,眼睛细长,眼窝下陷,整张脸呈现一种梨形的面貌。 “那自然不至於,本官为官讲的是律法,讲的是道理。”秦风说道,“只是你如此这般不给面子的行为,让本官很难堪,也很生气啊!” 说著,他目光扫视全场,淡笑问道:“有没有人知道这老小子做没做过违法乱纪之事,给本官一个打压他,將他下监处斩的机会?” 人群寂静,无人说话。 甚至很多人嘴角都勾起了轻蔑的笑意。 陈无忌看著这一幕,目露深思。 他跟秦风认识的时间並不长,但就这短暂的接触,陈无忌篤定秦风並不是一个好譁眾取宠的无脑之人。 他虽然很多时候不著调,可做事皆有章法。 难道他此刻这般做,另有目的? 他想做什么? 毫不意外,秦风现在被堂上这些客人给架住了。 如果不能妥善处置,他一定会沦为鬱南百姓口中的笑柄,往后再无官威可讲,这对於接下来的战事极为不利。 “大人,小人哪里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您可不能凭空污衊啊!您心里有气小人也能理解,但小人对小凤那真是心里喜欢的紧,可真让不得。要不,大人您退一步?手里差银子,不妨挑个別的姑娘,没必要硬爭。”商人阴阳怪气说道,一点也没给秦风留面子。 这话,直白点来讲,完全就是在秦风的脸上左右开弓狂扇巴掌。 陈无忌並没有急著仗义出手,而是静观其变。 他觉得秦风一定有后手。 而且,说不定还准备大做文章。 “大人,我举告!” 忽然,堂下一名小廝高声喊道,“丁玉堂曾故意打死了两名姑娘,后来赔偿了老鴇十两银子,便不了了之了。其中一位阿姐是有家人的,他们准备告官,却被丁玉堂联合老鴇打断了双腿。” 他口中的丁玉堂,就是那个相貌丑陋的商人。 丁玉堂眼中猛然闪过一丝阴翳,“你这廝放的什么狗臭屁,劳资什么时候杀人了?证据呢?” “著什么急,著什么急?既然有人状告,那本官自然是要管管了,来人吶,拿下!”秦风淡定开口。 话音刚落,两名差役就从门口冲了进来,长刀出鞘,强行將丁玉堂押了出去。 眾人为之譁然。 他们很愤怒秦风的做法,可却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季云轩小廝状告,说的有理有据,县令动手拿人,很合理。 秦风轻咳了一声,恼火骂道:“本官拳拳爱民之心,人人皆知,尔等方才看我身落窘境,居然无人帮腔,著实可恨。” “还有没有人要状告的?这里面有一个算一个,现在马上告,告了本官立马给你们做主!” 有人见情况不对,已经准备溜號走人了。 结果刚到门口,却被两柄长刀给堵了回来。 “上哪去?方才看我笑话,此时居然还想不告而別,你爹妈难道就没教过你何为礼?”秦风喊道,“给我回去,坐那儿。” 那人见状,只好訕訕又坐了回来。 老鴇一看,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她精心筹划了半个月,又费劲巴拉的给小凤扬名声,要是就这么被秦风给毁了,绝对能亏得她吐血三升。 想到此处,老鴇连忙匆匆上了楼,腆著一张諂媚的笑脸对秦风说道:“大人,消消气,底下都是一群没见识的,犯不著跟他们一般见识。” “您今日的消费小人分文不收,稍后再让紫夏和映冬去您房间,您看如何?” 秦风冷哼了一声,“我看不如何!本官今日这面子丟大了,你別拦著,你要是拦著,我连你一块儿收拾,真是气煞我也。” “大人,您出来是为了寻开心,何必为了这些小事伤了心情?”老鴇訕笑说道,“要不,我再给你加一位姑娘,让她们晚上好好伺候伺候大人。” “行,但先记著,这事等会儿再说。还有,给陈將军也安排三人,伺候好了。他手中有三千兵马,你惹恼了本官,我或许奈何不得你们,可惹恼了他,小心大军压境,杀你全家!” 陈无忌:…… 论扯虎皮这一块,他对秦风现在是彻底的服气了。 还真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老鴇被嚇了一激灵,连忙给陈无忌见礼,口中喊著眼拙,告罪之类的话,恳求陈无忌原谅。 她之前一直以为陈无忌是秦风的手下,都没拿正眼看过。 第257章 瓮中捉鱉 陈无忌欣然接受了秦风给他装的逼,简单应付了两句,就把老鴇给强行打发了,保持了一个高冷的人设。 “老陈,我给你这安排如何?一对三,晚上慢慢玩。”秦风在老鴇离开后,对陈无忌一顿挤眉弄眼。 陈无忌有些无语,这是他晚上的常態,没什么好兴奋的。 “大人打算做什么?”陈无忌问道。 他对於在这个地方一对三,今天暂时没什么兴致。 秦风轻笑,“自然是当小凤的入幕之宾啊,我还能做什么?” “大人,我举告!”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一声高呼。 “小人状告茶商王恆远之子王珉强抢民女,並让老鴇出具文书,隨后再为其赎身。仅是小人知道的,就有三人。” 大禹朝廷虽然现在很烂,但如果要较起真来,人家的律法其实还挺全面。 就譬如这买卖人口,歷朝歷代都有,且屡禁不绝。 大禹王朝对此有一套相对完善的体系。 譬如烟柳巷这种自古以来人口买卖的重灾区,朝廷有专人严查,且文书繁杂到近乎很难钻空子。 假设有一户农家想让女儿去季云轩工作,也就是卖。 他们需要和季云轩的人先去里正那里签署文书,然后递呈县衙,县衙会择日將三方带到县衙,並派人清查农户家的实际情况,若真窘迫到了无力为济的程度才会准允。 若家有余粮,那这一桩买卖就会被朝廷掐断,並强行牵红线,也就是陈无忌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候的福利政策。 而到了这一步还不算完,朝廷对卖身还有强制的年限,工作满九年必须退休,不能影响朝廷鼓励人口增长的政令。 任何一个政令最开始的时候一般都是执行比较圆满的,到了后来慢慢就鬆懈了,漏洞也就有了。 寻常百姓家是不允许买的,他们只能是僱佣。 就譬如薛红豆,她的文书就是僱佣文书。 不过她有些不同的是,她算是被赏下来的,所以身份游歷在妾和侍女之间,这算是朝廷律法没有理会的一个角落。 但是,偏偏有很多人非常热衷於买断,可朝廷对此又有所限制,於是乎这些人脑瓜子一转,就將目光瞄在烟柳巷这些地方,再和县衙眉来眼去一下,掛靠就顺理成章的成立了。 买卖,一个华丽的转身就变成了赎身,一下子就完全掌握了这个女人的一生,乃至於生死。 赎身的青楼女子,近乎没有任何律法保护。 大概在朝廷看来,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祸福由己。 只有退休的才有,朝廷还会帮助她们择偶落户。 而现在大部分的青楼都跟县衙有很好的关係,为了省事,这些青楼一般都会在县衙那里得到很多籤押好的空白文书。 於是,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为了一项黑產业。 “王珉,谁啊?站出来让本官瞧瞧!”秦风站到了椅子上,很淡然的灌了一口酒。 人群中,一个衣著华丽的公子哥站了起来,愤怒喊道:“大人,这廝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满嘴喷粪,肆意诬陷……小人无辜!” “你要说贯口?带下去,严查!”秦风挥手。 又有两名差役迅速扑了起来,一扭一绞便將还在辩解的王珉拉了下去。 陈无忌忽然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状告王珉的,还是先前那个小廝。 这应该是个演员吧? “大人,小人……还要举告,周老爷逼迫楼里姑娘含枣,致数人身亡,老鴇为了迎合周老爷將此事压下了。”小廝继续喊道。 陈无忌眉头猛地一跳。 这个含枣…… 大概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样子,否则不可能致人身死。 “来人,把这老杂毛给本官拿了,这么大年纪了,枉你还是县三老,居然干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呸,噁心!”秦风大怒,指著人群中一衣著华丽的老者,扯著嗓子怒吼。 老者惶恐惊怒,“秦大人,这是子虚乌有。你身为地方父母官,怎可听信小人之言,一言而决之。” “周老爷,我在季云轩待了快六年了,你们这些人做过的骯脏事,我知道不是很正常?”小廝冷笑说道,“我甚至可以以我爹娘的名义发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可你敢吗?” 周老爷没来得及继续反驳,就被差役强行扭出去了。 “老杂毛,你还敢狡辩,先打他二十大板!”秦风喝令道。 陈无忌心想,就这老头的身板,挨个二十大板,大概会下去见他爷爷。 不过,到了这一步,陈无忌也大概猜到秦风要做什么了。 这局布的有点儿妙。 小凤梳拢,在季云轩的运作下,显然是鬱南城中的一桩风雅盛事,来了很多有头有脸又有钱的人。 秦风顺势布局,瓮中捉鱉,省时省力,还有美人美酒。 最妙的是,捉的还全是肥鱉。 希望这廝这一圈刮下来,能把他要的钱粮给了。 秦风的判案还在继续。 那个一再状告的小廝演都不演了,直接全场点名。 和这所有事件都牵扯到的老鴇被嚇得脸都绿了,可却不能狡辩,也不敢跑,只能眼睁睁的等著轮到自己的那一刻。 但她又不想让自己的小命就此结束,眼珠子转了好几个圈,心眼在各个方面一顿试探之后,她悄悄命侍女拿来了一沓地契,然后小心翼翼的上了楼,站到了秦风和陈无忌雅间的门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人,小人自知罪该万死,愿意捐献所有家资,修缮县衙,只求……只求大人饶我一命。”老鴇颤声说道。 在秦风命令差役將周老爷都押走了之后,老鴇就察觉到事情不妙了。 这个新上任的县令,今天是奔著他们所有人来的。 在座的这些人里面不乏有钱有势的,可今天在这个地方,他们就算再有权有势也无力利用。人都走不了,根本没有任何发挥权势的余地。 这里面的大部分或许罪不至死,可老鴇清楚,她死定了。 牵扯的太深了。 秦风看了过来,“你有多少家资?” “银十一万两,房產地契……大概,二十余份。”老鴇颤声说道。 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这可是她半辈子的积蓄。 第258章 我要给你加官 听到十一万两这个数目,陈无忌很不爭气的呼吸一滯。 真他娘的挣钱。 这种地方被称为销金窟,真不是没道理的。 “这可是你自愿捐献,本官可没有逼迫你半分!”秦风说道。 他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快控制不住了。 “是是是,是小人自愿捐献,以修缮县衙。”老鴇眼见秦风口气鬆动,忙不叠的点头。 秦风点头,“你所求之事本官应下了,但牵扯到了下面那么多人,你还需去县衙走一趟,配合本官查案。” “是,但凭大人做主,小人一定全力配合!”老鴇急忙表態。 秦风頷首,“下去吧,小凤的梳拢还没完成,继续做你的事。” “啊?大人,还要……继续?”老鴇惊讶问道。 “自然继续,本官今日就是奔著小凤梳拢而来的,不继续本官岂不是白跑一趟?”秦风说道。 “是……是。”老鴇不能理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应下。 在她看来,秦风今日就是奔著要他们这些人的命来的,但秦风不愿意承认,反而始终坚持是为了小凤,她也不敢多嘴,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反正现在也没人参与竞价了,秦风的银子她更是一个铜板都不敢拿。 匆匆下楼,老鴇迅速吩咐將小凤送到了房间,並准备好酒水点心,以及最重要的合卺酒。 忙好这一切后,她的心思忽然有些浮动,心中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十一万的家资她实在不想就这么拱手送人。 唤来一名侍女,老鴇悄悄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在一楼老老实实的待著。 那个状告了近乎所有人的小廝就在门口站著,她不敢远离。 片刻后,打发出去的侍女回来了,带来的消息让老鴇的心彻底凉了。 季云轩周围全是差役。 不知道什么时候,县衙的差役早已把季云轩给包围了。 现在別说她这个大活人带著十一万的银子出去了,就是一只耗子恐怕都跑不掉。 …… 二楼的雅间里。 秦风终於收起了他那套稍微有些浮夸的县官风范,坐下来连喝了两杯酒,然后就疯狂炫菜,“他娘的,说的我都饿了。” “大人好计谋!”陈无忌由衷赞道。 这计用的看似轻鬆,可收穫绝对丰富。 秦风轻笑了一声,“你不是一个擅长拍马屁的人,就別搞这一出了。” “肺腑之言。”陈无忌说道。 秦风边吃边说道:“这些人我盯了有一段时间了,县衙钱粮紧张,我必须得想一个来钱的去处,否则接下来的事情没一件能办成。” “但若是给这些豪富摊派,他们只会糊弄了事,没人真正愿意掏钱掏粮,加征赋税更是后患无穷。而若要大张旗鼓的去查这些人,一来我们人手有限,二来这些人跟郡里都多多少少有些关係,一旦查起来吃亏的说不准还是我。” “这可是我苦思冥想才想出来的办法,在青楼找他们的罪,虽然事不大,但只要他们进了县衙大牢,这事怎么办就是我说了算了。” 他忽然间正经了起来,並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给陈无忌吐了个乾净。 这忽然间的严肃坦白,让陈无忌有些错愕。 “大人其实没必要与我说这么细。”陈无忌说道。 秦风提起酒杯,冲陈无忌示意了一下。 陈无忌跟他碰了一杯之后,秦风咂摸了下口中的酒味,忽然笑道:“你小子跟我就別小心翼翼的装了,你我是同一路人。” “我不但要跟你说这些事,还要说更多的事,更多关乎南郡百姓生死的事。只不过,这个暂时早了点,眼下还是钱粮要紧。” 陈无忌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觉得大人有些高看我了。” “高不高看,你我清楚就行了,你出身陈氏,警惕些是应该的,但这些菜又没有毒,你倒是动一下筷子!”秦风没好气说道。 陈无忌轻笑,“大人,其实我一直在吃。” “你现在没吃。” 陈无忌:…… 二人边吃边聊,秦风又把他今日抓的这些人身后的背景身份简单说了下之后,这才將话题引到了陈无忌最关心的钱粮军餉上面,“季云轩老鴇捐献的钱財和地契你全部拿走,这是你接下来一年的军餉,到时候没了別再来找我,我接下来就只负责一件事,粮食。” 陈无忌被惊了一下,“你这钱是不是有些过於大手大脚了啊大人?我那拢共三百人,你给十一万两的军餉,你想让我杀谁?” “因为我还没说完。”秦风说道。 “本官现在穷到都要靠这种方式混钱粮了,怎么可能会给你那三百人发这么高的军餉,我也是有条件的。” 陈无忌这才宽心,“大人的条件是什么?” “你们陈氏还有几分传承?”秦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陈无忌斟酌了一下,“十不存一。” “足够了。” 陈无忌:? 你可真容易满足。 秦风忽然恨恨说道:“鬱南府兵上下的將校最近我都挨个见过了,个个全是草包,战阵之道一塌糊涂,我准备强行给你加官,你来做都尉。” 陈无忌並没有因为加官而感到欣喜,反而感受到了一股空前的压力,他摇了摇头,“大人有些过於看得起我了,战阵一道我也不熟,甚至可以说完全不熟,在干上旅帅之前,我只是一个猎户。” 这个责任,他揽不起,也不想揽。 只是保护西山村和自己的家人,他就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了,哪还有精力再去护佑整个鬱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即便装到底,这官我还是会给你!”秦风忽然耍起了无赖,“等都尉官职空缺下来,你不上也得上,要不然你就眼睁睁的看著遇难百姓死於战火,沦为羌人的奴隶吧。” 陈无忌:…… “大人,你也不能硬塞啊,这是要出事的。” 秦风提起了酒杯,“现在已经出事了。” “可我只是一个旅帅,我上面足有三位都尉,难道大人要让这三位都尉都空缺下来?”陈无忌问道。 因岭南六郡的特殊性,以及限制兵权,朝廷虽然將调兵的权利掛到了县衙,但却不包括都尉这个级別將校的任命。 鬱南一县府兵由一名折衝都尉主持,两名果毅都尉为辅,到下面才是旅帅。 秦风想让陈无忌上去,除非一口气弄死这三个都尉,而且朝廷还没有其他任命的情况下,或许才能办到。 第259章 问计棺材铺 大禹王朝有严重的兵力不足恐惧症。 在岭南六郡,除了常备的边军之外,诸县皆有府兵,郡里还有徵募的郡兵。 也许在最初的时候,这些力量皆是保卫边疆的中坚力量。 但现在嘛,更多的好像成了摆设,以及潜在的祸乱地方的力量。 府兵閒时为农,战时为兵。 不召集起来,他们就是老百姓。 但若是召集起来,在这个即將彻底混乱的边疆,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秦风要把鬱南府兵的三个都尉都给搞下来,或许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但这件事在陈无忌看来,几乎不可能。 那是足足三位都尉。 除非,他无视朝廷,直接把这三个人给弄死,让陈无忌顺位补上去。 等等…… 想到这里,陈无忌的眼神猛地一变,“大人,你该不会要……” 正在大口吃菜的秦风抬了一下头,“什么?” 陈无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秦风大笑,“本官是朝廷命官,自是遵从朝廷律令行事,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放心,不会的。这件事,我有十成的把握,你且安心静待便可。” 陈无忌有点儿茫然了,不下黑手,还能怎么把那三个人擼下来? 难道他要请示朝廷? 可这么离谱的事情,朝廷怎么可能会答应? “吃菜,吃菜!”秦风挥舞著筷子又招呼了一声。 陈无忌只好收起心中的念头,等秦风折腾出结果再说吧。 这傢伙耍起了无赖,他好像还真有些无可奈何。 不管秦风能不能成功,他確实有必要先把这个事好好想一想。 鬱南县府兵下有四名旅帅,总兵力在一千二百人左右。 这个规模再加上陈氏族兵,人数恐怕得奔著两千去。 他现在才勉勉强强捋顺了天池关府兵和族兵那差不多五百人,根本没有任何的经验可谈,这冷不丁的接手將近两千人,绝对得抓瞎。 他著实想不明白,秦风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他陈氏的名头当真就那么好用? “我吃饱了!”秦风把筷子往桌上一甩,姿態豪迈的饮了一口酒。 “老鴇,人呢?”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逃跑无望之后,一直老老实实守在门口的老鴇连忙諂笑著走了进来,“大人。” “带本官去小凤的规格,还有,伺候好陈將军。”秦风拍著肚皮站了起来。 老鴇连连应是,先吩咐人带秦风过去,这才諂笑著对陈无忌说道:“陈將军,今日楼里的姑娘们都得了空,要不您选一选,中意哪位姑娘就让她晚上伺候您?” “不必了,给我留几个房间便可。”陈无忌说道。 老鴇顿时惶恐,连忙问道:“陈將军,可是小人有什么地方怠慢了?小人给將军赔罪!” 说著,她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叩头。 “与你无关,我还有事。”陈无忌说道,“还有,银子趁早准备好。” 老鴇这才长长鬆了口气,连忙应是。 陈无忌俯身拎起一坛放在一旁,尚未开封的酒,转身离开了雅间。 出了季云轩的大门,陈无忌在门口看到了持刀戍守的陈行远。 除了他之外,还有大量的县衙差役。 看这动静,似乎整个鬱南县衙倾巢出动了。 “不好好消遣一二?”陈行远笑问道。 陈无忌摇头,“还有其他的事,秦大人该不会连这种事都跟你们吩咐了吧?” “倒不是跟所有人吩咐了,而是跟我说过。”陈行远说道,“这个计划是前几日敲定的,秦大人打算一鱼三吃,问了我的意见。” “小凤梳拢,搞定城中这些豪富,再搞定我?”陈无忌问道。 陈行远点头,“不过,大人说的意思是,请你吃酒,顺带请你出任都尉,可没说搞定你。” “你也赞同?” “自然赞同,陈氏现在需要权柄。” 陈无忌摇头,“步子太大了,容易扯到襠。” “我们陈氏有人,区区千人而已,哪怕是万人现在都吃得下。”陈行远对此倒是自信的厉害,眼神里精光熠熠。 陈无忌自嘲轻笑,“可我没有那么大的自信。” “家主应该相信主脉。”陈行远说道。 “我可能还需要看几日。”陈无忌摇头说道。 对於陈氏主脉,他自然是相信的。 但就他这几日的观察,主脉这些人並没有表现出很强大的统兵才能。 或许他们有藏拙的意思,但没表现出来,陈无忌这心里就没底。 回去之后,他还需要求证一下这件事。 如果主脉的人真的藏拙,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忙你的吧,我走了。” 陈无忌跟陈行远招呼了一声,拎著酒罈子去了东市。 陈力等人一直跟在后面,充当护卫。 自从西山村的人数越来越多之后,他们强行给陈无忌划了几个护卫。 老实稳重的陈力又被算进去了。 虽然陈无忌相信自己不会有事,但陈骡子等人不放心。 陈无忌坚持不过,妥协了,多几个帮手而已,没什么打紧。 棺材铺。 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的徐增义正坐在门口烤羊腿。 他的厨艺似乎很不错,大老远的就闻见一股浓烈的香味。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好像有口福了。”陈无忌寻摸了一节圆木,在徐增义的身边坐了下来,將带来的酒放在了一旁。 徐增义往左右看了看,“又没带黄皮子?” “这几日事情太多,分身乏术,不对,我这几日也上山了,但没遇到。似乎黄皮子知道你要拿它入药,不乐意出山了。”陈无忌打趣了一句,问道,“彻底没有了?” “还能扛个几日,前两天在东市碰见了一只。”徐增义说著瞥了陈无忌一眼,“你没有带著猎物来,却又带了坛酒,有事找我?” “还真有事。” “杀人放火的事情不干,吃肉喝酒尚可。” 陈无忌:…… “我这小门小户,还真不敢打你的主意,只是想请徐掌柜给我出几个主意,我这贸然遇见这种事,一点也没个头绪。” 徐增义没有问哪方面的,反而问道:“你搞定了天池关的府兵?” 陈无忌点头。 “有战事要发生?”徐增义问道。 “有可能。” 徐增义转动著烤的色泽金黄,滋滋冒油的羊腿,“要问哪方面?” 第260章 陈氏无逃卒 “守城。”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如锋矢一般盯住了陈无忌,“看样子你已经证实了这件事?羌人会攻打鬱南?”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在陈无忌给羊铁匠暗示之后,羊铁匠转头就找到了他。 只是当时徐增义並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羌人斥候出现在南郡是有可能的。这些人以劫掠为主,他们的商队都兼顾著斥候的任务,山上出现几个羌人的斥候算不得是什么新鲜事。 陈无忌摇头又点头,“羌人会攻打南郡是確认的,但其他的事我们暂时不清楚,抓到的活口也没有交代出个所以然。” 说起来,他昨日也忘记了问秦斩红最终审讯的结果。 说不准秦斩红那儿还有一些消息,但应该也不是过於重要的。 如果真要紧的,秦斩红肯定第一时间就说了。 “这个姓羊的,说话还是喜欢说一半扔一半。”徐增义忽然气愤骂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只是起了个头,后面的只字未提。” 陈无忌略有诧异,“老羊没有说清楚?” 徐增义气的撇嘴又摇头,“他只说你抓到了羌人斥候,怀疑羌族会从古栈道入侵南郡,怀疑之事岂能以事实看待?羌人这些年活跃在岭南六郡的各个角落,他们的商队就是斥候兼谍子,刺探情报,结交权贵诸如此类的事情,全部都做。” “鬱南城中都有他们的谍子斥候,南山上出现几个,有什么稀奇的?当时,我並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陈无忌默默说道:“徐掌柜,我倒是觉得城中出现谍子斥候,可以理解,可南山上出现就值得怀疑了。在那种地方,他们的人去只有一个原因,查看地形,確定进攻路线。”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种事,羌人这些年一直在做。”徐增义说道。 “不只是他们在做,甚至还有我们自己人也在往外面送,送情报、送路线,送兵器。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说只是一队羌人出现在南山,值得大惊小怪吗?” 陈无忌淡笑不语。 居然就连徐增义这样的人都习惯了千疮百孔的环境。 不过,好像也是,不习惯又能如何? 不管他曾经的身份如何尊荣,现在只是一个棺材铺的老板。 “徐掌柜,敢问这城当如何守?”陈无忌將话题重新拉回了正题上。 徐增义反问道:“要守?” “陈氏没有逃兵。”陈无忌语气坚定。 是守还是退,这个事早就已经商量过了,无须再探討。 “羌人不善攻城,只要我们的府兵能提起三分士气,再有得力之將镇守,这城便能守得住,鬱南府兵近千人,坚守这样一座小城足矣。”徐增义说道,“但固守这样一座小城,没有意义。” “羌人以劫掠为主,钱財粮食人口,他们什么都要。城池守住了,可若是方圆的百姓彻底没了,守之又有什么意义?” 他並没有在陈氏的態度上说自己的任何意见,直接谈起了战略。 “不能固守,只能攻?”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笑道:“为什么不能两者兼顾呢?” “请先生细说。”陈无忌拱手。 其实他有许多自己的想法,但毕竟是奔著请教来的,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暂时不著急,先听听徐增义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覆。 徐增义哈哈一笑,“某这身份看样子也是起来了。” “先生不答应说的时候,我只能以友人身份相询,如今先生愿意拨冗指点,我岂敢继续把先生当做这铺子的掌柜。”陈无忌笑道。 徐增义笑著摆手,“你我之间,就不必来这一套了。” “往后还要多多仰仗先生,小子可不敢放肆。”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没好气的也了陈无忌一眼,“你小子这么快就想把我绑上你的战车?我只是答应与你说道说道,就当是你我閒聊,没其他任何意思。” “……是。” 陈无忌暂时答应,但他的目的却不会变。 认识这样一位大能人物,若是不用一用,乾脆一头撞死算了。 哪怕七顾棺材铺、十顾棺材铺,徐增义陈无忌一定要请过去。 哪怕主脉的人皆通晓战阵之术,可这样的人才一点也不多余。 “此役,需攻守兼顾,以退敌为先。”徐增义盯著面前的羊腿,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但,鬱南府兵腐败,可用之卒寥寥,让这些人守城或可,可主动攻击,必然大败亏输。” “羌人的战士一直在廝杀,可我们的士卒承平已久,让他们欺压百姓,皆各有章法,但论打仗,一群草包。” 陈无忌点头,深以为然。 鬱南府兵腐败之事,这已经不是某一两个人的看法,而是近乎所有人的共识。 当大家都这么认为的时候,这支兵早就已经没救了。 可现在,秦风要把这样一支兵马强行塞给他。 老陈很头禿。 “不过,你真正要问的,其实应该是如何守住西山村吧?”徐增义忽然问道。 烤羊腿好了,趁著说话的功夫,他把羊腿从火堆上取了下来,放在了一侧的木盘子里,趁热给陈无忌切了一块。 “尝尝。” 陈无忌尝了一口,“外酥里嫩,滋味充沛。” “以前我也是个正经吃家,什么好吃的都惦记,自从身体出了毛病之后,这口福也没了。这几日快馋疯了,搞条羊腿解解馋。”徐增义笑道。 陈无忌起身去棺材铺里寻摸了两只海碗,打开酒罈,给他和徐增义各倒了一碗,碰了一口之后,这才说道:“守西山村和守鬱南没什么区別。” 他稍微遮掩了一下,並没有提及他將出任都尉之事。 秦风虽然並没有说他会去怎么做,但陈无忌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不著调恐怕还是会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让那三个都尉掛了。 这种事,在没有彻底尘埃落定之前,决不能透露半点消息。 “確实没什么区別。”徐增义点头。 “好在你们陈氏人才眾多,天池关府兵亦是鬱南唯一的善战之卒。依我看,你唯有撇开其他的府兵,半道儿而击之,把羌人堵在南山里面。” 第261章 人的名树的影 徐增义给出的答案,和陈无忌想的大差不差。 南山里地形复杂,且道路狭窄,有很多可以半道伏击的有利地形。 但仅仅只是如此,却並非陈无忌想要的。 “如果山里守不住呢?”他问道。 “那就只能和他们打了。”徐增义说道,“羌人善骑射,只不过就神仙岭山脉这地形,他们即便是携带战马,也不会太多。” “迁移西山村的百姓,隨后伺机而动,总是能找到机会的。毫不夸张的讲,你手中现在握著的,应该是鬱南最精锐的一支兵马。” 陈无忌问道:“先生预估羌人会出动多少兵力?” “你真当我是神仙啊。”徐增义失笑,端起酒碗,身体微微后仰。 虽然说归说,但他还是继续给陈无忌分析了起来,“参狼羌是诸羌中的一个大部落,可用兵力不下万人。他们如今的这位头人,看起来还是个胆大妄为的赌徒,走山中栈道,直接攻六郡腹地,出动的兵力定然不会少。” “但,先锋部队应该不会太多,他兵行险著,走的是奇兵的路子,战术很大胆。最大的问题,是补给,他们的牛羊可赶不进神仙岭。” “没有补给,他们的先锋兵马肯定高不到哪儿去,必是以先占据一地,劫掠粮草,为后续兵马打开局面为主。” “对付这样的战术,坚壁清野最是有效,可惜地里的粮食快要成熟了,这一招用不了。若是时间稍微晚一点就好了,不用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让他们的兵马饿死在鬱南,不战自退。” 陈无忌问道:“两三千人?” “最高不过三千。”徐增义的答案无比肯定。 陈无忌轻笑,刚刚还说自己不是神仙,答案却给的如此自信。 “我命人阻塞了山中两处险要之地,又在必经之道上密布陷阱,再在西山村筑坞堡,是否稳妥?”陈无忌问道。 “你自己想的?”徐增义神色略有诧异。 陈无忌点头,“没人反对,也没人提意见,我只能自己瞎想。” 在得知羌人即將入侵的时候,陈无忌就在心里定下了层层阻敌的袭扰战术,他兵力不足,战力不强,只能用老祖宗千锤百炼过的用兵智慧。 这个战术,陈骡子等人无人发表意见,只是照办。 “你都多余来问我。”徐增义摇头说道。 陈无忌诚恳说道:“但我还是心里不踏实,想请先生择日与我进山一趟,看一看地形。” “你这想法也多余,我知道了,过两日自去寻你。不过,最近两三日不行,秦县令最近屠刀挥的极凶,我天天都有大生意,我得把这些买卖先做了。”徐增义並没有拒绝陈无忌的邀请,很隨和的就答应了。 说罢,他给陈无忌切了一块羊肉递了过来,笑道:“我怎么感觉你对你们陈氏的底蕴很不自信呢?放宽心,放手去干便是。” “我在得知你接手天池关府兵之后,都踏踏实实开始做生意了,怎么你自己反倒是分外焦虑,这可不应该。” 陈无忌苦笑,“徐先生,在半个月前我还是猎户,甚至我到现在还兼著猎户的差事,时不时上山给大傢伙改善伙食。” 徐增义摇头轻笑,“打上两三仗,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只要你们陈氏握了兵马,这城里很多人都会安安稳稳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呼呼大睡。只说一句人的名树的影,或许夸大了,但城里这些人的眼睛可都是顶好的。” 陈无忌知道他说的,是住在城里的那些如他一般的人。 鬱南城虽小,可却是神魔遍地。 “承先生吉言。”陈无忌摇头苦笑,“只是我自己都没看到名和影在什么地方,这心里著实没底的厉害,一言一行担的可是一群人的生死,岂敢不小心对待。” “走一个。”徐增义举起酒碗跟陈无忌碰了一下。 和徐增义一起分享了那只烤羊腿,陈无忌拍著溜圆的肚子又去慈济斋看了看张老,陪他说了会话,看了几个病人,直到天彻底黑了这才回了季云轩。 县衙的差役少了许多,就门口还有几人,姿態也比较隨意。 他们在门口支了个小桌子,正在吃酒,边上还有两名女子陪著,看衣著应该是季云轩里面的姑娘。 陈无忌眉头皱了皱。 “陈旅帅回来了?大人已问了两回了,请陈旅帅先见一见大人。”一名差役起身拱手说道。 “好。” 陈无忌进门,人还没站稳,就听见秦风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你这廝,银子不要了?” “自是要的,这不老鴇还没收拾妥当嘛,大人已经完事了?”陈无忌打趣问道。 剑客大人看起来精力有些不济啊,这才多久居然已经从闺阁溜达到外面了。 这开阁梳拢,按青楼的规矩可是要两天的。 虽然梳拢之资贵的离谱,不过青楼也还算厚道,给红倌人梳拢的恩客,一般都能待两日。这两日隨便折腾,有时候青楼还会派侍女进去帮场子。 而若是清倌人,一般都是一个月起步,直到后面恩客没银子了,或者被其他人高价夺了去,才会换人。 “本官尚早,我出来特意等你,银子就在堂中,你遣人看守。”秦风说道。 “对了,姑娘我也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此地人去楼空,你隨意便可,没人会给你的妻妾告密的。你我携手而来,你这廝可別让我一人当了季云轩最后一日的恩客。” 陈无忌:…… 这种事情哪里有强迫別人一起的。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秦风的话,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几口大箱子。 这应该就是老鴇的全部家私了。 陈无忌隨意打开了一口看了一眼,眼睛差点被晃瞎了,银灿灿一片。 他很不爭气的忽然气血有些翻涌。 十一万两,足够他干很多的事情了。 秦大人,厚道! “十一叔,我让他们留了房间,你们自己问一下在哪里,先把银子搬进去,我们明日再回。”陈无忌对陈力低声交代了一句。 “是。” 陈无忌上了楼,走进了秦风在的雅间。 今日季云轩的主角小凤也在,正带著一脸娇俏的红晕倚在秦风身边。 第262章 浪荡剑客 秦风的浪荡,让陈无忌一度有些无所適从。 秀恩爱他是完全能够接受的,反正在开放的大都市这种事情他见的多了,早就免疫了,但这並不包括衣服穿不整齐的秀恩爱。 秦风靠在椅子上敞著怀,小凤斜倚在她的怀中,衣衫松松垮垮的好像隨时都会掉下来。 这廝这般模样没有半分县令的威仪,完全就是一个浪荡的剑客。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剑还在身上掛著。 “大人抓了季云轩的人?”陈无忌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没有想著去提醒秦风注意一下。 他不需要,也没必要浪费这个口舌,徒惹人不快。 想要扭转隨便一个成年人的行为都难如登天,更別说这还是个县令。 为什么古代的明君大多都有一个从諫如流的標籤,可见此事的难度之大。 秦风点头,“那些人已经没有必要留著了,我今日要当小凤的入幕之宾,也不好让县衙的兄弟一直在外面守著。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我才好清清静静办我的事。” 陈无忌轻笑,“大人这是要带著我和差役一起夜宿青楼?” “是你,不包括外面的差役。”秦风笑道。 “方才趁著中途休战的功夫,我把季云轩的姑娘安置了一下,有愿意成婚的,优先可著衙里的差役,他们双方自己选的。” 秦风这毫不忌讳的话,惹得小凤面色緋红,把脑袋一个劲的往秦风的怀里藏。 陈无忌:…… 这两个人,也真是够了。 不过,既然是安置,陈无忌也就无话可说了。 这的確是件好事。 他担心的只是秦风让县衙的差役在当差的时候吃酒。 “今日良辰美景,你说你不在这里好好消遣一下,又急吼吼的在干嘛?”秦风问道。 “去见了一位长者。”陈无忌说道。 秦风摇了摇头,“算了,我不多说了,反正银子和姑娘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隨便你。可別让我在战事正酣时,再提起裤子给你安置就行。” “多谢大人。”陈无忌拱手说道。 “走了小凤。”秦风揽住小凤光滑的肩膀,两人一起出了门。 临出门的时候,他挤眉弄眼的给陈无忌递了个眼神,意味不言而喻。 陈无忌笑著摇了摇头,也在隨后离开了这个雅间。 他先去陈力几人的房间看了看,交代他们看好银子並清点一下,这才在小廝的引领下找到了秦风给他留的房间。 季云轩的老鴇和姑娘全部都被清走了,现在就留下几名小廝伺候。 陈无忌推门而入,宽敞雅致的房间里,坐著两名怯生生的姑娘。 听到开门的动静,两人都被嚇了一跳,慌忙起身冲陈无忌行礼。 “紫夏,迎春见过將军!” 陈无忌有些意外,居然还有一位熟人。 秦风考虑的倒是真够贴心的。 要不是秦风好勾栏听曲,陈无忌都要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太热情了。 人家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方方面面都给陈无忌安排的妥妥噹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想让陈无忌今天陪著他在季云轩耍一遭。 这做派,陈无忌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合適,思来想去,才从脑子里挤出来了义气二字。 “给我泡壶浓茶。”陈无忌吩咐了一句,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是。” 模样乖巧的紫夏迅速泡了一壶茶,给陈无忌倒了一杯,然后屈身半跪在陈无忌身边,双手奉茶,“將军请用茶。” 陈无忌嗯了一声,接过了茶盏。 今日喝了不少酒,脑子有些不太清醒,口也有些干。 这时,迎春也走了过来,半跪在陈无忌的右手边,低垂著脑袋,手法轻柔的帮陈无忌捏腿,一副任君採择的模样。 陈无忌在这种事情上的底线一直比较灵活,到了这种地方,他肯定不会当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该办就办,入乡隨俗嘛。 大禹王朝的女人都不介意自己的夫君夜宿烟柳巷,他何必要给自己在这方面设定没必要的要求。 “你们都会点什么?”陈无忌问道。 紫夏伺候陈无忌吃了一顿酒,胆子稍微大一点,率先说道:“奴家会唱曲儿,也善簫。” “奴家善瑟与……簫。”迎春紧隨其后怯怯说道。 陈无忌頷首,“来一下我看看。” 紫夏立马噔噔起身,从不远处的架子上拿过来了一支簫。 而迎春,却把手伸向了陈无忌的裤子。 两人见到对方的动作同时为之一愣,然后訕訕看向了陈无忌。 陈无忌失笑,“继续。” “是。”紫夏弱弱应了一声,忽然悄声问迎春,“那也叫吹这个?” 迎春点头,“大家不都这么说,你不知道?” “我一直吹的是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紫夏忽然有些害羞,急急拿起簫说道,“你忙你的,我来我的。” 紫夏一曲簫声后,陈无忌忽然理解那些文人墨客为什么都喜欢往这种地方跑了,这確实享受。 有人温柔伺服,有人轻歌曼舞,还玩的一手好乐器,这搁谁谁不迷糊? 这地儿好,以后有人请客可以不犹豫。 …… 一晌贪欢,睡醒已是日头高掛。 陈无忌起晚了,瞧这阳光的高度,似乎已经快中午了。 昨晚他一不小心体力耗费过度了。 不是他定力弱,实在是紫夏和迎春会的太多了。 陪酒、乐舞、小活样样精通,陈无忌心里就有些不太服气想试试她们的底线,然后就一直试…… 不过很遗憾没试出来。 匆匆洗漱了一把,陈无忌找到了陈力等人,“十一叔,搞一辆牛车,我们等会儿出发。” “已经准备好了。”陈力笑的有些隱晦。 “秦大人已经离开了,他临走的时候交代,若家主喜欢,可以把那两个姑娘带回去,如果不喜欢,就打发到县衙,他会安排人给她们寻个良家。” 陈无忌忍不住有些心动。 如果只是让紫夏和迎春当侍女,应该是没任何问题的。 不过,秦斩红现在在家里,这事儿她的態度可不一定。 “送去县衙吧。”陈无忌想了下说道。 第263章 等你娶我 沉重的牛车在雨后的泥土路上压出清晰的车辙印,迤邐进了西山村,最后在陈无忌家门口停了下来。 陈力下车,和另外一名陈氏子弟將装银子的大箱子抬了进去。 十一万两银子装了足足三口大箱子。 秦斩红和沈幼薇像是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倚在门口好奇的看著。 “夫君,这些是什么啊?看起来很沉重的样子。”沈幼薇好奇问道。 陈无忌笑著摆了摆手,“等会儿再说。” 这么大一笔银子虽然解决了他很多的难题,但也是个巨大的麻烦,容易招惹有心之人的覬覦。 现在村里人多眼杂,诸支脉人心不定,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幼薇见状吐了吐红润的小舌头,不再多问。 秦斩红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那些箱子,这才回神看向了陈无忌。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缓步走到了陈无忌身边,“是银子吧?” 她问的声音很低,仅够他们两人能听得清楚。 陈无忌頷首,“好眼力,村里人多眼杂,这事声张不得。” “我知道。”秦斩红点头,“我只是好奇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么多银子?” “秦县令搞了一出瓮中捉鱉,把季云轩给抢了,这是我们接下来的军餉。”陈无忌对秦斩红並没有隱瞒,即便不说,以皇城司的能力想查也很简单。 陈无忌在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秦斩红秦风打算给他强行加官这件事。 毕竟这事还没个著落。 “秦风不是个很捨得的人,他有求於你?”秦斩红问道。 陈无忌摇头,“倒也不能算是有求於我,他打算给我加官,但这事我瞧著希望不大。” 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秦斩红现在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自家人。 秦斩红闻言,神色微变,“这个人的胆子倒是真够大的,不过,鬱南现在的都尉確实也该挪个位置了,你上去,对秦风而言確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根本。 陈无忌倒是没什么意外,这么多的银子,再想想自己的晋升渠道,很容易就能想到都尉上。 “他的赌性有些大,人人避我陈氏不及,他可倒好,现在还主动贴上来了。”陈无忌摇头说道。 秦斩红声音低沉,“事有轻重缓急,对鬱南而言,现在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和退敌相提並论。只要鬱南的县令不是个蠢货,在遇到兵事之时,或早或晚一定会想到你们的。” “北郡陈氏,將门巨搫,你们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哪怕只是奔著你们陈氏曾经的名望,他都得赌一把,鬱南之地,除了你们还有谁能领兵?” 陈无忌笑了笑。 这话可就有些绝对了。 他认识的人不多,领兵之人就认识两个,一员退休干起铁匠的大將,一名退休因为独特的爱好而开了个棺材铺的谋士。 看来,皇城司在鬱南的根基还是浅了些,这些事情居然都没有掌握。 陈无忌失笑摇头,“我就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名门望族,现在顶多就算个寒门,寒门泥腿子。” 连布衣两个字还都沾不上。 秦斩红摇头,“但凡知道一些的人,无人敢忽视你们陈氏的底蕴,否则,你以为朝廷……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陈无忌知道她要说什么,也默默的没有接茬。 这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说起来,他和秦斩红这段缘分,也是孽缘。 陈郡秦氏的娇女和他这个陈氏余孽牵扯上关係,是会连累秦氏的。 但秦斩红做了这样一个选择,陈无忌不可能把她往外推。 他所能做的唯有强大己身,让那些糟糕的事情不会发生。 “秦风是个聪明人,而你,现在也需要权利,这个机会应当抓住。”秦斩红低声说道,“这是一件合则两利的事情,不要犹豫。如果秦风搞不定都尉,我去处理。” 陈无忌点头,“你先別著急,等等看秦风那边的进展。” “……好。” 秦斩红轻轻应了一声,忽然嫣然一笑,“小坏蛋,你可要努力啊,我还等著你高举著陈氏的军旗,去我家迎娶我呢。现在碰见权利不多攒点儿,以后还怎么娶我?” 陈无忌会心一笑,“我会努力的。” 秦斩红翻了个小白眼,没好气说道:“就不能多说两句?比如千军万马入陈郡,列阵秦氏,军旗开道,铺十里红妆。” “我是去娶你,又不是攻打你们家。”陈无忌失笑。 她这想法,著实有些过於另类了。 秦斩红轻哼了一声,“但我就想要这样的,威风,也证明我的眼光没有一点错,我喜欢的人,就是这天下无二的人物。” “压力有点大啊!”陈无忌低喃一句,旋即语气坚定说道,“但我,答应你。” 秦斩红开心的笑了起来,明亮的眼眸中晃荡著嫵媚的波光,让陈无忌晃了晃神。 放好箱子的陈力走了过来,“无忌,我建议让无忧他们往后就住在你家,这么多银子若不加人保护,恐有失。” “可我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住不了更多人了。”陈无忌倒是也想,可条件实在有限,“总不能现在临时修两个房子吧?” “得修。”陈力说道,“我们这些人在族规中,其实就是你的亲卫,按理都是要拱卫在你身边的,出则隨行护卫,入则拱卫府邸。” “现在其他人各有要事,筹措不出更多的人,但也不能过於疏忽此事,先让无忧他们几人过来,稍后我跟老九再商量商量,抽几个人过来。如果只是保护你,有无忧他们几人倒是足够了,可有了这些银子,就有点少了。” “行,那就十一叔看著安排吧。”陈无忌没有过分托大,同意了陈力的建议,十一万两的银子要是传出去,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陈力点点头,跟陈无忧几人吩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来了数十名各个支脉的人。 陈力也在隨后赶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块罗盘,这儿瞅瞅,那儿看看,隨后在外面的院子里给陈无忌指了两块地方让陈无忌选一选。 陈无忌看了看院子的格局,选了大门右侧相对侧后方的位置。 位置划定,浩浩荡荡的基建工程直接开建。 第264章 底蕴 这个时代的木匠一旦懂风水,那一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对於陈力选的地方,陈无忌没有任何的疑虑,甚至连问都没多问,就敲定了下来,只是对陈力又多了几分惊讶。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曾经在陈无忌的眼中就是一个老实的连脾气都没有,被人往死里欺负的乡野汉子。 可这段时间以来,陈力频繁的刷新著陈无忌对他的认识,冷不丁的就冒出一个新技能。 他没有靠辈分,完全是用硬实力成为了陈不仕离村后理族中诸事的二把手,就连陈骡子都得往边上靠靠。 这大概就是底蕴。 因为陈力,陈无忌对主脉中其他人都会些什么本事,现在好奇的紧。 下午,陈无忌让陈无忧盯著施工,他则去了宗祠旁的营地。 陈力找来的那些人都是各支脉中手里有活的,不是木匠就是石匠。 干活的事根本不需要陈无忌操心,留下陈无忧看著,只是搞搞后勤,负责一些琐碎,倒也没其他的大事。 营地里的操练正在热火朝天,吴不用在操练陈氏族兵之余,也没有让天池关的府兵鬆懈,两个整齐的方阵在空地上正在认真的练拼杀。 他们一直在练一个动作——刺。 挺枪,刺! 挺枪,刺! 陈骡子和熊泡子坐在宗祠门口的大石条上,一个抬著左腿,一个抬著右腿,斜倚著身子,人手一颗梨正在啃著。 “族兵的队率、伍长都敲定了,这一旅也算是成了,你们二位谁想去下面带?”陈无忌在旁边坐了下来,伸手扒拉了一下陈骡子的衣服,试图从里面翻出一颗梨来,未能成功。 熊泡子从怀中摸出一颗梨递了过来,笑嘻嘻说道:“家主,带兵这种事,我觉得交给九叔更好一点,我管不来。” “我们公正公平,你们二人自己商量。”陈无忌將梨简单擦了擦,送入了口中,甘甜可口,汁水奇多。 族兵下面的队率、什长、伍长早已通过內部比拼的方式选了出来,现在差的只有旅帅,这个位置陈无忌不会轻易给出去。 他能选的人选只有三个人,陈力、陈骡子和陈无印。 “当官的机会你都不要,你说你还能干成什么事?”陈骡子没好气的斥责了一句,“你年轻,这个事归你,我跟十一去亲卫。无忌的亲卫关係重大,往后势必会从族兵中遴选新人加入,主事之人须可靠的人手。” 熊泡子老脸一垮,“意思是我不去不行唄?” “你要是还能选出一个人来,那你就可以不用去。”陈骡子说道。 熊泡子低头想了一大圈,抬头说道:“要不让无双,或者无疑去?” 陈无双、陈无疑皆是陈无忌的同辈。 陈不仕他们这一辈人,为了给朝廷放烟雾弹,在取名这件事上也下了点功夫,他们放弃了祖制,隨意乱取了名字。 到了陈无忌这一辈,族中长辈们聚在一起一合计,新开了一个字辈,无字辈,意天下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希冀陈氏能从无到有,重定乾坤。 等到了下一辈,才会继续沿用祖辈定好的字辈,继续走。 不过这里面也有几个特殊的,譬如陈力的儿子陈群。 他们当时都做的是袁氏的佃户,同样是为了迷惑他人,表示自己跟陈氏其他人不是一条心,故而乱取了名字。 但在族谱上,他们的名字中间都有一个“无”字。 陈无双和陈无疑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下苦力的一把好手。 以前袁家在村里势大的时候,袁家那帮人常把陈无双和陈无疑唤做陈氏二牛,意思是这俩人下起苦来就跟牛一样任劳任怨,吃的少乾的多,哪怕累个半死手里的活也不会停下。 陈骡子將啃完的梨心隨手扔到了远处,“那俩小子太狠了,行事过直,不適合当旅帅。让他们俩当旅帅,我担心过一段时间不是他们杀绝了这支族兵,就是他们被族兵给杀了。” “哪有那么夸张?”熊泡子嘟囔了一声。 “没有吗?”陈骡子语气幽深。 熊泡子撇嘴,默默不说话了。 陈无忌听的有些意外,“无双和无疑,为人不狠吧?” 陈骡子笑了起来,“无忌,有句话说的好,咬人的狗不叫。这么形容他们二人虽然不太好,但也能勉强说一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这样,我举个例子吧,如果无忌你下令让他们把某个人带过来,一定要把命令说清楚了,否则,他们带回来的一定会是首级。” 陈无忌:…… 对主脉这些人他还是不够了解。 原身的痴傻给他製造了不少的信息误差。 看样子,他现在对主脉这些人所了解的,或许全部都是表象。 熊泡子笑了起来,“家主,还真是如此。” “九叔举得这个例子不太生动,我直接说个发生过的事吧。有一次我们出去准备搞点小买卖,要跟我们谈合作的,是寧远的一窝山匪,三叔以无双和无疑功夫比较好,便命他们二人先行一步去打探消息。” “结果,你猜发生了什么?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两个把那个寨子给屠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连狗都宰了煮了一锅。” 陈无忌半晌无言,片刻后,才幽幽说道:“要不,你们趁著这个机会,把我这些族兄族弟挨个说道说道吧,因我这痴傻之症,似乎让我对族里的兄弟们了解的都有些片面。” 陈骡子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尷尬的说道:“其实倒也不能完全怪你的病,当时族中的很多事情確实是绕开你的,家主一脉就剩你一根独苗,我们几个不敢轻易把你拉下水,让你涉险。” “不过,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好说道的,也就是这俩小子装的比较深。正常的时候跟真正的他们,確实有不小的差距。” 陈无忌想了想,索性直接问道:“族中何人擅战阵?” “都略懂,大家都看过书的嘛,又自小受父辈薰陶,多多少少都懂一些。但要说最好,老三、十一最是优异,其次便是陈歷、陈无忧,还有整天喜欢和畜生打交道的这小子。”陈骡子说道。 第265章 陈氏的短板 “族中何人战力最强?” 陈骡子笑了起来,“这当然是陈氏二牛,他们两个的天赋过於夸张,其他人只能望其项背。无印刚刚说的那一处山匪,有近百人,你可以想想他们二人得有多强?” “至於其他人嘛,水平平平,差不多也就可以勉强自保的地步。” 陈无忌点了点头,但却对陈骡子的话持怀疑態度。 最近的很多事情,让他发现了一件事,陈骡子等人口中的东西和他这儿其实是两个標准。把他们口中的水平平平上升到精锐之卒,善战之士的地步,或许就差不多了。 陈无忌接著问道:“族中何人善谋略?” “这个……”陈骡子看向了熊泡子。 熊泡子也在认真的想。 片刻后,两人齐齐摇头,陈骡子说道:“这个还真没有。” “一点都没有?”陈无忌追问。 两人皆是摇头,“確实一点都没有。” 陈无忌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他想了想,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其他人的根底实力再慢慢了解吧。 有方才说的这些东西,他已经大致上了解一些陈氏主脉的底蕴了。 確实很有东西。 两个人攻取一座山寨的陈氏二牛,比以一当百好像还牛逼点。 而近乎人人皆懂战阵之道这一点,则更是夸张。 只要再经歷几场场面稍微大一点的实战,他们个个皆能是领兵之將。 陈无忌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秦斩红等人提及陈氏的时候,都绕不开底蕴二字了,哪怕陈氏虎落平阳到了如此地步,这底蕴依旧惊人。 东山再起的根基,远非一般的家族或者举义者可比擬。 陈无忌三两口啃完了手中的梨,吞咽下去后说道:“我们该考虑往山上派遣斥候了,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须早做准备。” 山道已阻隔,陷阱也挖了,若是不及时派遣人手,这些工作等於白做。 “此事我带陈无双去做,再从支脉中挑选一队人便可。”陈骡子说道。 “好。”陈无忌点头应允,“山道中须多布人手,可以及时將消息传递迴来,我的想法是最好挑选善射之士。” “用善射之士自然最好,但这个还真有些难。”陈骡子苦笑说道。 “我们陈氏穷啊,有弓的没几户,大家想练都没那个条件。拢共四队人,只能矮个子里面拔將军了,族兵刚刚整编完成,第一次出任务不宜打散。” “不考虑天池关的府兵?”陈无忌问道。 陈骡子直言道:“暂时不是很信任,还是用我们自己人吧。虽然是不信任,但其实这样做也有好处,我们陈氏族人第一时间拼杀在前,有利於军心。” 陈无忌点头表示认可。 若第一时间就用了天池关的府兵,难免会让这些府兵认为,陈无忌捨不得自己的族人,而让他们去送死。 陈无忌想了一圈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忽然说道:“我与你们同去,族中诸事有十一叔和无印足够了。支脉还没到的人已经没几支了,如果不出意外,三叔应该也快回来了。” “你去什么去,三军主將岂可立於危墙之下。”陈骡子立马反对。 熊泡子也点头表示认可。 陈无忌摆手,“先听我说,首先我的身份远没有那么尊贵,我们拢共就两旅的人手,哪来的三军?如果我们这一战败了,陈氏有没有我这个家主还有什么区別?” “其次,我这个家主暂时还没有完全服眾,我需要功绩来震慑他们,堵住他们的嘴。” “最不重要的一点,我箭术还可以,伏击战多一名、少一名弓箭手还是有很大区別的,而且我手里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对了,还有一个理由,我请了一个谋士,过几日会到。” 陈无忌这一堆的理由,让陈骡子和熊泡子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从哪找来的谋士?”陈骡子蹙眉问道。 他觉得这事有些不太寻常,严重怀疑陈无忌被人给骗了。 陈无忌说道:“东市棺材铺的掌柜徐增义,他曾是西王的首席谋主!” 陈骡子和熊泡子眼神齐齐一呆,熊泡子更是嘴巴张的能塞下一颗鸭蛋。 半晌,陈骡子猛地揉了一把脸颊问道:“就棺材铺那个病秧子,是西王的谋主?你说的西王就是那个曾经高举义旗,打得朝廷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却投降朝廷的西王??” 陈无忌点头。 陈骡子瞪著眼睛幽幽长嘆了一声,“他,居然是西王的谋主!我们鬱南这地界,这么能藏龙臥虎的吗?连这种人物都有。” 陈无忌有些惊讶,“你们一点都不知道?” 陈骡子和熊泡子齐齐摇头。 熊泡子更是苦笑说道:“这谁能想得到啊?那么大一个谋主,居然跑到鬱南城里给人打棺材。这话要不是你说的,哪怕徐增义亲口告诉我,我都不信!” 陈无忌心中一动,“那你们知道鬱南城中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张家、周家那些?”熊泡子试探问道。 陈无忌摇头,“那些世家豪富,即便是村中老叟都知道。” “那就不知道了。”熊泡子说道。 “我也不知道。” 陈无忌忽然发现了陈氏的一个最大弊端,没有情报能力。 鬱南城中无数人知道他们陈氏的底细,可他们对鬱南城中那些人,尤其是那些开铺子的,近乎一无所知。 这事,其实很可怕。 羊铁匠和徐增义的背后站著四百家乡子弟兵。 这一股势力,比之陈氏毫不逊色。 而在鬱南城中,他们不是唯一。 这件事,羊铁匠数次隱晦地提醒过。 但现在让陈氏的人去搞情报,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分身乏术。 似乎只能寄託秦斩红的皇城司,和张老、羊铁匠几人的情报网了。 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鬱南城中像徐增义这样的人物不在少数,还有更夸张的。”陈无忌说道,“我们扎根西山村这么多年,对这些事居然一无所知,这不应该。” “还有?!”陈骡子惊声问道。 陈无忌点头,“准確而言,应该是很多。” “你们挑个人选,这一战之后,我们需要组建自己的谍探。不过,眼前这个事暂时不需要著急,我会找人打探清楚。” 第266章 我的理由足够吗? 人无完人,一个家族自然不可能是面面俱到的。 陈氏在情报能力上的短板短的如此出奇,倒也不是什么过於意外的事情。 若是什么都擅长,那反而有些夸张了。 陈氏主脉能在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之后,依旧谨守祖制,严习武艺,没有条件硬是创造条件,偷偷摸摸的研读兵书,这在陈无忌看来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或者,这才能真正称之为底蕴。 陈氏主脉的大部分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可连解决温饱都困难。 “我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吗?”陈无忌问道。 陈骡子和熊泡子还沉浸在陈无忌所说出来的那些消息之中。 这些事,让他们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些惊惧。 祖辈们立足西山村这么多年,可他们居然完全不知道有那么多非常强悍的邻居。 “我没有什么意见。”陈骡子说道,“不过,我建议我们还是先把鬱南城中的情况搞清楚,这个事情和进山一样的重要。战事將起,人心浮动,谁也无法保证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明日抽空下山,去一趟城里,半日足矣。”陈无忌说道。 陈骡子似乎还想找点理由,但想了想又作罢了,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了。” “你的理由確实很有道理,我也就不拦著了。”熊牌子说道。 “但是,有些事我们还需要说在前面,你的性命比我们任何人都重要,若事有变故,不要逞强,哪怕捨弃我们所有人你都要走。” 陈无忌点头答应了。 不过在心里並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捨弃所有人,保全他的性命,他可做不到。 陈无忌看向了正在操练的族兵,“选哪一队?” “我中意陈朗他们这一队,而且我对陈朗这个人有些好奇。”陈骡子目光灼灼的盯著远处操练的族兵,慢条斯理说道。 陈无忌眉头轻皱,“选他们,是不是有些草率?” 陈朗出身塬上支脉,还是那位老族长的亲儿子。 对塬上支脉这群人,陈无忌一直保持著戒心,总觉得这帮人现在的老实全是装出来的,他们或许预谋著在某个时候给他来一波大的。 “虽然队率是塬上支脉的人,但这一队人各个支脉的人手都有,这么短的时间,陈朗不可能已经笼络了人心。”陈骡子说道。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有问题,早一点解决自然最好。” 陈无忌瞥了一眼陈骡子,“你是想当诱饵,才一直拒绝我的吧?可是,论做诱饵,你们任何人都没有我合適。塬上支脉的人,也是我杀的,如果有仇恨,他们对我的仇恨才是最大的。” “確实是,但如果你要去,我们需要多带一些人手。”陈骡子说道。 “你说的是主脉的人手?” “是。” 陈无忌情知如果这个事自己拒绝,这俩人肯定又得吵吵半天,索性便答应了,紧隨其后说道:“带十个人就可以了。” “可以,我没意见。”陈骡子非常痛快的答应了。 陈无忌从石条上跳了下来,“那就点兵吧,趁著日头尚早,先在山上找个安身之地。另外,带足口粮。” “是。” 接下来的事情,陈无忌没有再插手。 他回了一趟家,取了自己的刀和弓箭,又在箭囊里塞了满满当当的箭矢,这些全部来自於羊铁匠的仗义援助。 干了这么久的猎户,陈无忌也终於算是实现箭矢自由了。 “无忌,你今日又要进山?”霍三娘手里端著一托盘肉乾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布袋一边装,一边问陈无忌。 陈无忌嗯了一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霍三娘,“这一次是有其他的事,或许两三日才会从山上下来。” 霍三娘神色微黯,似有千言万语想从她的嘴里蹦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暖心的安慰,“去吧,万事小心,家里有我们在,你別担心。” “嗯。” 陈无忌用了用力,將霍三娘不肥不瘦的婀娜胴体揉进了身子里,“三娘,不会有事的,我这一次出去只是看看地形。” “……我,放心的。”霍三娘强顏欢笑,眼角却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村里最近搞了那么大的动静,哪怕她没有主动问过陈无忌,可通过平日里的事情,也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要打仗了。 而,打仗,是要死人的。 “你今日带回家里的那些银子,秦姑娘建议我先藏到地下,你觉得呢?”霍三娘把身体往后挤了挤,好更紧密的挨著陈无忌。 “你们几个刨坑太费力气了,这样,要是不放心就把炕打穿先放进去。无忧他们几人最近会住在家里,其实,一般不会有什么事的。”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轻轻垂首,“可银子太多了,在那么多的银子面前人心就变得脆弱了,我已经嘱咐幼薇和红豆把这个事忘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还是三娘心思细腻。”陈无忌夸讚了一句。 霍三娘浅笑,拿光滑如暖玉一般的脸蛋轻轻蹭著陈无忌的脸颊,柔声说道:“那些银子……是官府给的?” 她问的很不確定,也很小心。 陈无忌失笑,“看我这个脑子,忘了说这个事了,那是军餉。” “我猜著大概就是,那么多的银子你就算是抢,也不容易抢到。”霍三娘浅笑说道。 虽然她嘴上这样说著,但在问这话之前,她最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个。 此刻心里总算是能踏实了。 “官府对兵事上倒是挺重视,居然这么大方。”霍三娘轻声道。 陈无忌失笑,“是挺大方的。” 大方的只是秦风而已。 朝廷早已不打算管他们的死活,甚至还想把他们这些人卖给羌人当奴隶。 但这事就没必要告诉霍三娘了,说了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我走了。”陈无忌俯身吻了一下霍三娘。 霍三娘脸颊羞红,连忙將装好的肉乾塞给了陈无忌,“这些拿上。” “……好。” 原来这些肉乾就是给陈无忌准备的。 霍三娘虽然没问也没说,但看到陈无忌收拾弓箭,就已经猜到了。 第267章 象鼻岭 午后的阳光在密密匝匝的树林中游移,近乎没有一片完整,全是星星点点的光斑,风一动就哗啦啦的抖成了一片。 陈无忌脚步轻盈的行走在崎嶇不平的山道上。 这里本没有路,被他走的次数多了,路就有了。 在他的前后紧密跟隨著陈骡子、陈无双等人,而在更后面则是陈朗所率领的那一队人。 一百人放在营地中並不显多多,可在这仅能允许一人通行的山道上,却屹立蜿蜒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陈无双,陈邦,你们前面开道!”陈骡子喊了一嗓子。 身形有些瘦弱的陈无双迅速从陈无忌的后面绕了出来,和走在前面的陈邦一起並肩开道。 翻过前面这个山道就到了陈无忌打猎时鲜少踏足的地方了,荒芜的杂草和灌木丛阻碍了脚步,不得不一边开路一边赶路。 耗时近乎两个时辰,他们终於走到了象鼻岭。 陈无忌先前阻断了两条山道,这是远点儿的一处。 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陈无忌对左右说道:“人手分开,陈朗带一半的人手去对面的山上,其他人留下。” “是!” 被陈无忌一直带著几分戒备和不信任的陈朗,抱拳领命。 他眼神明亮,神色坚毅,看不出来其他的任何的情绪。 不管横看竖看,这已经是一名非常合格的战士。 陈无忌目光隨意的瞥了一眼,肃然沉声说道:“记住了,棚子搭到山的背面,注意隱蔽,白日不可使用明火,晚上不能看见火光。吃饭的时候你们可以选择找个山洞,或者就地挖个山洞出来,务必做好遮掩。” “你如何安排人手我不管,但此山的四面八方,尤其是象鼻岭这一边,必须要有人昼夜监视,片刻不得鬆懈。这些事,皆事关你们的性命,违令者,我可以顾念宗族亲情,但我的刀定然不认。” 陈朗神色一凛,用力一抱拳,“是!” “去吧。” “喏!” 陈无忌看著陈朗隨意挑选了五十名族兵,迅速翻越象鼻岭上了对面的山,这才收回目光,对陈骡子吩咐道:“我们也上山。” “喏!” 陈骡子沉声领命。 他收起了平日里和陈无忌相处的態度,神色和陈朗如出一辙。 陈无忌刻意落后了一点步伐,和陈骡子走到了一起,“有没有什么意见?” 陈骡子摇头,“家主安排的很到位,我没有补充的。” “你就別搞这一套了。”陈无忌没好气说道。 早上还恣意妄为,这会儿倒是讲究上上下之別了。 陈骡子低声说道:“无忌,公私可得分得明白一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我们这些人不但要维护你家主的威严,更要想办法拔高你的威严。” “这可是老三临走之前反覆叮嘱过的,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手拿锄头的老农,让他们一下子变得令行禁止,確实稍微有些难。” “但我们都在非常尽力的去做,你就別拆场子了,我们要適应这种变化,你更要適应。没人会认为你把架子端起来是错的,反而我们都希望你能儘快的端起来。” 陈无忌:…… 他摇了摇头,“没必要这么刻意,威严也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式。只要这一仗能贏得漂亮点,我哪怕整日浪荡浮夸,也没人敢无视我。” “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但你別打扰我们这么做。”陈骡子说道。 他依旧坚持陈不仕叮嘱的。 陈无忌笑著摇了摇头,“那就隨便你们吧。” 象鼻岭两侧的山,一近一远。 陈朗带人去的是近的一座,象鼻岭就在那座山的山脚下。 在翻越山岭之后,陈无忌站在山上看了许久,才在山的阴面选择了一处山坳,命人开始搭建临时居住的窝棚。 这一处山坳居於高处,周围凸起的山石和茂密的林木,近乎挡了个严严实实,虽远没有到密不透风的地步,但如果敌人不抵近观察,绝对发现不了这里藏了人。 “九叔,將人手先派出去,把周围看一看,尤其要注意人跡,看看是否有人活动的痕跡和脚印,哪怕只是一点痕跡也要上报。”陈无忌喊来陈骡子吩咐道。 “是。” 陈骡子抱拳领命。 “安排好后,我们去象鼻岭的另一侧看看。”陈无忌又说道。 “是。” 陈骡子转身离去,片刻后分派好了人手。 他留了十个人负责搭建大家接下来需要常住的窝棚,以及向山壁內抠洞,以安置做饭的铁锅。 虽然这个地方很隱蔽,但一旦有明火和炊烟,还是有被发现的可能。 战场之上无小事,陈无忌认为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哪怕大傢伙吃点苦受点罪,也比被敌人摸上来丟了性命要好千万倍。 陈无忌在隨后带著陈骡子、陈无双以及陈邦等五人又下了山。 不看一看象鼻岭西侧的情况,陈无忌心里不踏实。 上山艰难,下山时倒是轻鬆了许多。 陈无忌抄了个近道,绕到了象鼻岭的西侧。 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山道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下面的早已变得好似黑色的土壤,用手抓一把甚至还能捏出不少的水分。 这应该是养之人的心头好,看著就很肥沃。 可陈无忌看著这些东西,却有些恼火。 落叶之上很难留下足跡。 他现在唯一能確定的是,这里应该没有大队人马经过,否则树叶肯定早就被踩平整了,不会像现在这般依旧呈现自然形態。 但,如果只是三五人或者十余人从这里经过,根本看不出来。 “再往前面走走。”陈无忌说道。 几个人分散开来,边往前走,边仔细观察周围。 细致都恨不得趴到地上去看。 但这样做的效果,也是有的。 在这样的原始丛林中,任何一点非自然的东西都能证明此地有人来过。 “家主,这儿有东西。” 一名族人忽然唤道。 陈无忌连忙走了过去,只见草地上有一个土坑,边上还散落著一些乾枯掉的叶子,和一堆好像是人嚼过之后吐出来的残渣。 “这是盘龙参,有人在这个地方挖了一棵盘龙参生吃。”陈无忌神色凝重,他最为担忧的事情好像已经发生了。 这个地方距离西山村是最近的,其他村落的猎人,应该不会跑这么远。 第268章 不对劲 有人出现在了象鼻岭。 这个发现让陈无忌的心思顿时沉重了起来。 “在附近再仔细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的痕跡。”陈无忌吩咐道。 陈无双几人参差不齐的应了一声,便再度四散了开来,埋头找痕跡。 不多时,便有人喊道:“家主,这里有脚印。” 陈无忌连忙走了过去。 发现脚印的位置,距离挖盘龙参的位置並不远,相距也就二十余步的距离。因为地形的缘故,那里並没有被落叶所覆盖,露出来了褐色的泥土。 脚印已经很淡了,但隱隱约约还是能看出来一些。 四十二码左右的大脚,但…… 居然是赤足。 大拇指和脚后跟的位置很明显。 陈无忌当时就有些懵了,“在这荒山野林里,赤足跑?这铁脚掌啊?” “家主,也许是野人。”陈邦说道,“山里以前有过这样的传说,我爷爷还拿这种事嚇唬过我,说我不听话,就让野人把我叼走。” “你们见过吗?”陈无忌问道。 陈骡子几人齐齐摇头。 “我也没见过,而且,我还经常在山里跑。稀奇古怪的动物我没少见,可,稀奇古怪的人我一个都没见过。”陈无忌说道。 “不过,应该可以排除羌人斥候了,羌人远道而来,他们要是敢不穿削在这山里溜达,那是嫌命长了。” 这个脚印的主人,陈无忌更倾向於猎人,或者是游方郎中。 虽然这里已经接近神仙岭的深处了,但难免会有艺高人胆大的猎人,想要多打一些猎物,而深入其中。 兴许人家是在山里游荡好几天,才会回去。 至於游方郎中,这种人大多性格怪异,异於常人,不穿鞋者甚眾。 中医中有个说法是不穿鞋,有益於身体健康,能更易汲取大地的力量。 这个说法,修行的游方郎中很多都在用。 在后世,医生和修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但在这个时代,郎中应当算是最懂修行的一批人。 张老教小鱼最开始教的就不是医术,而是修行之法。 “我赞同。”陈骡子说道,“斥候每日翻山越岭,日行数十里,不穿鞋他们早晚得死在半道上,更別说刺探敌情了。” 陈无忌点头,“不需要理会这个了,继续看看。” 一行人捨弃了那些凌乱的大脚印,继续往前面找。 行不过数十步,他们又遇见了一堆脚印,以及一处早已不再新鲜的人类排放物,依旧是没有穿鞋的脚印,陈无忌只是扫了一眼,就迅速掩鼻离开了。 气味不是很美好。 “等等!” 陈无忌脚步猛地一顿,叫住了其他人。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陈无忌问道。 陈骡子指了指树根旁那堆玩意,“虽然数量不多,但真的很臭。” “那玩意我闻不著啊?多余问这个?我怎么好像闻到了柴火的气味,还有点儿……烤肉,是不是烤肉的味道?”陈无忌屏气凝神,仔细分辨著空气中淡淡的气味。 这股气味很淡,淡到近乎微不可闻的地步。 但这里草木繁盛,各种草木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带著些许潮湿的气味,让这股淡淡的烟火气味显得有些突兀,虽然淡,但却能刺激到人的嗅觉。 “有吗?”陈骡子吸著鼻子,疑惑问道。 他什么也没闻到。 “好像还真有……”一名族人缓缓说道,“但又不是很確定。” “往前面走看看。”陈无忌说道。 气味很淡,他也无法確定是哪个方向来的。 几人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陈骡子忽然说道:“真有,有人在烤肉,好像是在侧面这座山上传下来的。” 陈无忌也基本上確认了。 “都小心些,我们慢慢摸过去。”陈无忌说道。 眾人点头,迅速抽刀在手。 陈无忌解下了背上的弓箭,箭矢搭在弦上,手指轻扣。 这个姿势便於他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把这一支箭招呼出去。 腐朽的树枝在几人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们儘可能的控制著自己的步伐,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然后缓缓朝著气味的来源走了过去。 山很大,气味也很分散,在无风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分辨出具体来自於哪个位置。他们只能边走边確认,哪边的气味相对浓烈一些,就朝著那边走。 缓慢而警惕的翻越眼前这座不大的山峦,不需要他们再度確认,他们想要找的东西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在这座山的阳面,有一片不大的湖,岸边怪树丛生。 而就在那些枝丫纵横交错的橡树间,用树枝搭了两间简易的窝棚。 窝棚朝著湖泊的方向,前面凌乱的插著几杆长枪,上面掛著衣物。 长枪似乎还是现制的,木头的枪身都还带著湿润,並没有完全乾透。 此时正有几个人正坐在篝火旁烤鱼。 六名男子围坐,中间的篝火旁躺著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正在做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姿態,时而高抬腿,时而如小狗般跪伏。 那几名男子边看边抚掌叫好,时不时有人忍不住上手抓两把。 “家主,看起来像是猎户。”陈邦低声说道。 陈无忌轻哼,“哪里会有这样的猎户?” “不,我的意思是,一些逃到山里的猎户。”陈邦解释了一句。 陈无忌仔细的看了看,摇了摇头,“不太像,窝棚是刚搭不久的,上面的树叶子都还没有完全乾枯变色,周边也不见其他的生活用具,也不见其他人,不是猎户。” 周边逃到山里面的猎户確实有,且不少。 但这些人无一不是被朝廷的赋税压垮了,不得已才拖家带口藏到了山里,以躲避朝廷的赋税。 如果陈无忌刚穿越那会儿,运气糟糕点儿,他恐怕也会是这个结果。 数千文的赋税对於大部分的家庭而言,完全就是天文数字。 “应该不是猎户。”陈骡子也说道。 “逃到山里的猎户,大多都有家人,也会有一个定居的地方,哪怕只是短期居住,也不至於如此简陋。不过,倒有可能这些猎户纠结到一起来这片山岭打猎,他们也有劫掠的习惯,抢两个女人不算稀奇。” 陈无忌提醒道,“你们看一看他们的弓。” 第269章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被陈无忌提醒了一声,大家的注意力才落到长枪旁边那些弓箭上。 “我看不清楚,但好像是不是比我们用的小一些?”陈骡子眯著眼睛,快把自己瞪成了一个瞎子,很不確定的问道。 陈无忌说道:“你这眼神確实不太好,比我们用的弓要小许多,製作弓身的材料看起来像是桑木、柘木之类。” 猎人必须具备一双好眼睛,不但要看的远,还要眼力好。 这大概是陈无忌在原主身上继承的最好的一件东西。 上一世的他虽然没有近视,但也在近视的边缘反覆蹦躂。 要搁在上一世,那些弓哪怕是放在百米以內,他都看不清楚是什么材料做的。他那时候刷视频无意间看到非洲部落很多猎手能看到千米外的车牌,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又他娘在搞未解之谜,人的视力怎么可能那么夸张。 但现在他信了。 那处窝棚距离他这儿大概有四五百米左右的距离。 但他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弓箭长什么样子,上面盘的包浆的痕跡也很清晰,没有半点模糊。 “你们见过用这种弓的猎户吗?”陈无忌问道。 几人想了一会儿,陈骡子说道:“我见得最多的是竹子做的,还有一些紫衫木的,桑木、柘木在我们周边好像比较少。”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这弓的样式不同,鬱南猎户用的弓都差不多,没见过这么小的,这確实有些奇怪。” 陈无忌点头。 他之前用的那把弓就是紫衫木做的,这属於良弓,价格也不便宜,没比他现在使用的这把角弓低多少。 但对於大部分的猎户而言,这个投资是有些奢侈的,他们更习惯於用竹子自己手搓弓箭。虽然竹子受潮之后容易变形发霉,但这玩意轻便且便宜,不需要费一枚铜板,就可以在山上找到自己心仪的材料。 “我感觉他们像是羌人的探子。”陈无忌沉声说道。 虽然这些穿的大禹百姓的衣著,在样貌上也看不出来多大的区別。 可种种的蛛丝马跡,让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怀疑。 陈骡子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其实不用考虑这么多,直接弄死留一个活口问问就知道了。他们劫掠女子,又搞这种噁心的把戏,把那两女子当玩物,砍了一点都不冤枉。” “摸过去!”陈无忌说道,“我来吸引敌人,你们埋伏左右,见机行事。” “这么点小事你还要搞个战术?无忌,你这心眼现在是越来越脏了。”陈骡子低笑著打趣了一句。 陈无忌无语,“我们直接衝过去有风险,万一他们拿那两个女子做人质,我们怎么办?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干嘛要冒这风险。” 如果有可利用的地形,能够悄无声息的摸过去,趁著他们手里没有武器的时候要他们的命,那自然是最好。 可他们的篝火距离窝棚大概有个十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等陈无忌他们从林子里衝出去,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拿起武器。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遛遛狗。 陈无忌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右边的林子,然后悄悄摸了过去。 在两山的夹角处,湖泊像是眼尾一般拖出了一段细长的浅水区。 这里距离窝棚只剩下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陈无忌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左手持弓,高声喊道:“孙子,放了那两位姑娘,否则,我可就要开弓了。” 他把自己偽装成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愣头青,准备以一己之力挑战一下对方的六人。 篝火旁六名穿著短褐,挽著裤腿的男子闻声看了过来,隨后气势汹汹起身,其中一人指著陈无忌的鼻子喝道:“什么狗东西在那里哇哇乱叫,赶紧滚开,小心爷爷拿你的脑袋餵鱼。” 边上一人忽然拦住了他,很是客气的对陈无忌喊道:“兄弟,你误会了,他们是我们的妻妾,可不是抢来的,不信你问他们。” 两名女子满脸紧张,怯弱的点了点头。 “你们当我瞎是不是?放了!”陈无忌喝道。 当先说话之人勃然大怒,他猛地俯身从旁边的沙地里抽出一把刀,大步走向了陈无忌,“贼你娘,你个小王八蛋不知高低贵贱是不是?” “站那儿,再动,我可就要放箭了啊!”陈无忌喊道。 那人忽然跑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瞬间,另外的五人也迅速开始拿武器。 陈无忌毫不犹豫,一箭就放了出去。 三棱利箭带著一串血扎进了那人的胸膛中,整支箭扎进去了將近五分之一,这么近的距离,陈无忌使用的又是硬弓,穿透能力极强。 三棱箭,可是战场上非常信赖的穿甲箭头。 连甲冑都能穿透的箭,面对只穿单衣的敌人绝对可以入人三分。 噗通一声闷响,那人摔在了从地上。 他挣扎著还想站起来,结果尝试了几次失败了。 不过,他顺利的让箭从他的后背穿了出来。 这时,另外的五人也拿好了弓箭和刀,陈无忌见状转身就跑,同时放了一句狠话,“你们这群废物,有本事这几日就別睡觉,我盯死你们了。” 箭矢擦著他的耳边飞了过去,陈无忌被嚇了一跳,一个闪身窜进了左手边的林子里。 这几个人的箭术都有些强,差一点就著了道。 幸好对方瞄的是他的脑袋,而不是胸膛。 另外的五人没有去看先前那人死没死透,加紧脚步追了过来。 就在这时,陈骡子等人窜了出来。 这五个人全部都捏著弓弦,根本就没意识到边上的林子里还有埋伏,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一箭都没有打出去,就被陈骡子几人给劈翻了。 非常合理的五对五,就跟精密计算过的一样,一个对一个非常之公平。 陈骡子一刀砍倒了自己的对手,本来准备再补一刀,结果扭头一看其他人都已经完事了,陈无双甚至连敌人的首级都给砍掉了,他这才连忙收刀,留了个活口。 “干什么的?”陈骡子脚踩在对方胸膛上的伤口上,厉声喝问。 那汉子神色狰狞,“你们是什么人?” 他居然还反问。 第270章 特殊的女子 那唯一留下来的活口,虽然肤色黑了一些,但长的还有些俊俏,有那么点儿剑眉星目的意思。 他很不服气自己此刻的处境,神色狰狞而可怖,哪怕疼的面色一阵白一阵红居然挣扎著还想爬起来再给陈骡子一刀。 面对他这么不听话的表现,陈骡子毫不犹豫一刀就扎穿了他的手掌心,將这位俊俏的小俘虏钉在了地上。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我让你求死不能,求生不得!”陈骡子俯身,持刀的右手缓缓转动,眼神阴冷残忍。 “嗯……” 俊俏的小俘虏死咬著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渗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他看起来很疼,但忍耐力也相当的惊人。 “你们是什么人?”陈骡子再度问道。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俘虏扯著嗓子吼道。 陈骡子讥笑,“杀你,很简单,但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的。还拿这话威胁我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回答我的问题。” 陈无忌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陈骡子的审讯,而是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了一条竖立在火堆旁正烤著的鱼。 没有任何调味料的鱼有一股无法忽视的腥气。 但陈无忌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挺鲜的。 “你们是被抢来的?”陈无忌將鱼递给了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的女子。 这两个女子差不多都是二十一二的年纪,一名长相带著英气,一名姿容甜美,唯唯诺诺。 她们身上就穿著一件打满了补丁的长裙,里面空无一物。 虽然她们现在把衣服整理整齐了。 但之前的时候,陈无忌可是看了个正切。 眉宇间带著英气的女子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座飞机场,如果谁娶了她做媳妇,孩子和夫君估计都得遭不少罪,大概顶多也就能玩一玩痣。 而另一名嘴唇微微上翘,一看就很好亲的女子,跟她恰好相反,姿容丰满,惊天动地,凶之大,一手抓不下。 这两名女子组合在一起,像极了胖瘦头陀。 面带英气,越看越养眼的女子伸手接过了陈无忌递过去的鱼,“是被抢来的,我们是这附近西山村人氏,感谢壮士仗义援手。” 陈无忌淡笑点头,“无碍,些许小事,举手之劳罢了。” 他在西山村可没见过这號人。 这女人可真机智,居然一开口就说到了他的老窝。 不过,陈无忌没有立即点破,而是又拿了一条鱼递给另外那名女子,接著问道:“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英气女子摇头,“不知道,我们被他们抢来只有三日,他们也不跟我们说那些,只是让我们一直……一直伺候他们。他们应该是附近的山匪,我听他们谈话间提及的,在这附近应该有一座老巢。”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被他们劫来的?”陈无忌状似隨意的问了一句。 面带英气的女子迟疑了一下,“就在林子里,我和弟媳出来采野菜,在林子里遇见了他们,就在这边向东走大概百十里路。具体哪座山我就不知道了,那些山在我的印象中好像都没有名字。” “很正常,神仙岭山脉真正有名字的山没有几座,大家更多的只是笼统的用方位去称呼,比如西山、北山之类的。”陈无忌说道,“你们有家人吗?” “有。” “行,我在西山村有熟人,等会儿吃罢饭我带你们过去。” 面带英气的女子忽然有些紧张,她扭扭捏捏的看著陈无忌,低声问道:“大哥,我们能跟你……走吗?” 陈无忌失笑,“为什么要跟我走?” “我们已经被玷污了,实在无顏再回夫家,若是被夫家知道我们两个这几天经歷的事情,一定会把我们打死的,我们不想死。”英气女子满面哀愁,说的楚楚可怜。 陈无忌用横刀拨了拨柴火,语带讥誚,“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不会嫌弃?” “不不不,大哥你误会了。”英气女子急忙说道,“我的意思是求大哥带我们回家,让我们做一个洒扫、煮饭的侍女,万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陈无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抬头问道:“这个条件確实不高,我也挺乐意帮的。可我担心把你们两个带回家,你们不会感恩,反而会想方设法的杀了我,你说这该怎么办?” 英气女子神色一紧,“大哥,你在说什么?奴家有些,听不明白。” 陈无忌忽然抬手,横刀带著一连串的火星落在了女子的脖子上,“最好不要跟我打马虎眼,命只有一条,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想清楚了再说。” 起初,他真的以为这两名女子是被劫掠而来的。 直到他刚刚走出树林的时候,看到这两名女子偷偷拿出匕首藏在了衣袖里,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把事情想岔了。 两个被抢来的女子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匕首? 她们身上只有一件裙子,里面空落落的,可她们却能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来,只要那六名汉子不是瞎子,肯定会发现匕首。 她们能藏匕首的地方只有一个,裙子里面有口袋。 这东西她们也不可能塞到別的地方去。 不过在当时陈无忌只是有七八成的怀疑,还没有完全確定。 直到刚刚,这女子说他们是西山村人氏。 陈无忌的怀疑瞬间实锤。 被俘虏的女子为什么要隱瞒自己的出身? 隱瞒就意味著……其他的目的。 “大哥,你別,我我我……我怕。”英气女子战战兢兢说道。 不得不说,她的神態反应很生动。 像极了一个无助又可怜的弱女子。 “你还有一次说话的机会,斟酌好一点,否则你这颗还算漂亮,但却放荡到让人噁心的脑袋会立马掉下来。”陈无忌冷漠说道。 他现在怀疑这女人才是这群人中领头的。 哪怕不是,她也肯定在这些人中占据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大哥,我……”英气女子似乎还想挣扎一下,但终究是没敢赌,她纠结许久,话锋一转说道,“我想跟大哥谈个买卖。” “做买卖啊,这个我喜欢,说来听听。”陈无忌嘴角轻勾。 不谈別的,倒是先想跟她谈个买卖。 还真让人有些好奇。 第271章 野鸟山庄 “你们是附近的猎户吧?我可以给你三百两银子,请你帮我们做一件事,事后还会额外再给你二百两银子。对了,我叫纪清欢,你可以隨便叫我什么,都行。”纪清欢表现的很淡定,甚至还用余光上下打量了陈无忌一圈。 陈无忌有些好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们並不是普通的猎户,你还跟我谈生意?” “正因为你们不是普通的猎户,我才要跟你谈这笔生意。你可以相信我,我们所能给你的,远比你想像的要多,並不仅仅是钱財。”纪清欢说道。 她很自信,有一种虽然做了阶下囚,但却掌握了主动的骄傲。 陈无忌故作好奇,“你还能给我什么?对了,你刚刚说的是你们。” “如果你愿意答应方才的生意,我可以说接下来的事。但如果你心有疑虑,我觉得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或者可以直接谈谈,我们两条命在你这儿能值多少银子。”纪清欢说道。 陈无忌拿了一条烤鱼,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淡漠说道:“可是你都没有告诉我你能给我什么,我如何能相信你们?况且我看你们两个的身上,好像没地儿藏几百两银子吧。” 一件上下都漏风的长裙,哪怕把所有的角落都塞满,也不可能装得下二三百两银子,这女人卖弄嘴皮子倒是一把好手。 先前陈无忌还只是猜测,如今已经差不多可以確定了。 这女人就是这伙人中领头的。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只要你点头,银子会隨时送到你面前。”纪清欢看了陈无忌一眼,“我相信你是一个聪明且务实的人,我们很喜欢和你这样的打交道,大家合作共贏,也许这是你改变命运境况的机会。” “说点有用的。”陈无忌右手猛地用力,横刀在纪清欢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口子,鲜血顺著刀刃缓缓蔓延了开来。 纪清欢眉头蹙了蹙,忍著疼痛继续说道:“我们不但能给你银子,还能给你权势和地位,你以后可以成为南郡最有钱有势的几个人之一。” “你们是什么人?”陈无忌问道。 “我们跟你们一样,但只是比你们人多,也比你们有钱。”纪清欢说到这个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骄傲的色彩,眼神里都有了光。 陈骡子提著染血的横刀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陈无忌。 陈无忌会意,“无双,看死她们两个,若敢妄动,砍了!” “是!” 陈无双抱拳领命,忽的从背后又抽出一把横刀来。 不过,他並没有把刀架在纪清欢她们二人的脖子上,只是在一旁站定。 陈无忌和陈骡子走到了湖边。 “无忌,他们不是羌人,来自河州。”陈骡子沉声说道。 陈无忌目光诧异,“杀错了?” “倒也没错。”陈骡子说道,“他们在这里是专程为了等羌人,要跟羌人合作,然后再趁机灭了羌人,攻占鬱南。” “这一伙人来自一个叫做野鸟山庄的地方,那六个男的全是游荡在外面的散兵游勇,鬱南本地人,他们一直待在鬱南,並不知道野鸟山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只有那个女人,是真正来自野鸟山庄的人,边上那女子是她的侍女!几天前这个女人来到鬱南,用一枚刻有特殊印记的十两银锭召唤了他们,深入神仙岭,在此等待羌人的到来。” 陈无忌搓了把脸颊,“世道乱了,野心勃勃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他们这迎羌人进南郡,然后再反杀羌人的战术我怎么感觉那么耳熟呢,有一种某个蠢货好像曾经用过的样子。九叔,这战术你觉得能行吗?” “不智之徒的痴心妄想罢了。”陈骡子冷哼,“若他们有能力对付羌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只要打退羌人,他们也能轻易占据鬱南。” “但有些蠢货就是信的很认真,甚至是狂热。”陈无忌想到了纪清欢方才说这些话时候的眼神。 “他们並没有把百姓的命当做是性命,这压根就是一群冷漠无情的垃圾。羌人还没有到来,我们的敌人看样子已经要多一个了。”陈无忌无奈轻笑了一声,这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的事情,而是根本躲不掉。 他要护著西方村,护著鬱南,就不可避免的要跟他们对上。 野鸟山庄,倒不如叫个野狗山庄。 假设他们能够成功,可真到他们成功的时候,鬱南还能剩下几成百姓? 羌人好劫掠。 在他们的眼里,钱粮和人口都是必抢的物资。 “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陈无忌问道。 陈骡子摇头,“没了,那小子知道的东西很有限,一直被野鸟山庄钱养在鬱南城中,替他们打探消息,以及偶尔准备一些东西。” 陈无忌点头,回到了火堆旁,“纪清欢,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们只是谈笔生意,保证生意可成就行了,壮士为何一直对我的身份那么感兴趣呢?这些东西该我们双方坦诚公开的时候,我们会说的。”纪清欢嘴角噙著自信的淡笑。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很强大,跟我们合作,你绝对不会吃亏。但是,你招惹了我们一定不会是一件好事,不过,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会跟我的上官们说清楚的。” 陈无忌反手就是一巴掌,“让你说人话,你跟我扯东扯西。” 清脆的声音落下,纪清欢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也沁出了血丝,可见陈无忌这一巴掌用力之猛,脸都差点给打掉了。 “撬开她的嘴!”陈无忌冷声下令,“找一把利点儿的刀,她说一句废话就割一块。” “是!” 陈骡子阴惻惻的走了过来,“二位,我们换个地儿聊,別打扰了我家头领吃鱼的兴致,怪影响胃口的。” 纪清欢被陈无忌这一巴掌直接打懵圈了。 这一招她屡试不爽,怎么就不管用了呢? 那可是几百两,他就一点都不动心?! 纪清欢不想走,但却由不得他,被陈无双几人强行押到了旁边的窝棚里,过了没一会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响了起来。 单身好多年,寧愿给朝廷交罚银,也不愿意娶妻的陈骡子,当真是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心。 第272章 他们就是野狗 陈无忌以为自己早已免疫了杀人这种事,他现在动手杀人都毫无心理压力和不適了,可看著陈骡子给纪清欢用刑,他还是没忍住浑身不適,胃里的东西一直蠢蠢欲动的想往外面涌。 他下意识的想扔掉手中的鱼,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深吸了一口气,陈无忌强迫自己死死盯住了纪清欢,並强行將鱼肉塞到了嘴里,缓缓咀嚼,然后用力的咽下去。 这个即將彻底混乱起来的世道,弱肉强食是不二的法则。 他可以心怀仁善,但一定要让自己的心硬起来。 一条鱼,在陈无忌咬紧牙关的咀嚼中,渐渐只剩下了鱼骨。 可纪清欢还是没有开口。 她比那个长得有些俊俏的黑小子硬气太多了。 这是一个狠角色。 而且看她提及野鸟山庄时的样子,还是一个狂热的信徒。 这种人最是难搞。 陈骡子也被这女人搞出了脾气,他下手越来越狠。 纪清欢疼的死去活来,在经歷了数次昏迷之后,她终於捨得开口了,“我,我是野鸟山庄的人!” “你们这个野狗山庄在什么地方?”陈无忌远远问道。 “野鸟!”满脸血污的纪清欢怒声喊道。 “你可以折磨我,但请不要玷污我们的信仰,野鸟山庄是我们这一群野鸟的家,更是天下所有野鸟的巢穴。” 陈无忌不怒而威的目光冷静的盯著纪清欢,缓缓开口,“野,狗!” “一群为达目的枉顾百姓生死的东西,也配叫信仰?你不要玷污这两个字,好好说话,否则,我一寸一寸敲断你的骨头。” 这种人,远比羌人那样的入侵者更为可恶! 可偏偏他们还满嘴標榜著为国为民的仁义道德。 “野狗山庄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陈无忌喝问道。 纪清欢愤怒的扭过头,拒绝回答陈无忌的问题。 直到陈骡子拿刀柄砸碎了她的一根脚趾,她这才声音颤抖著说道:“在,在河州郊外,是一座山庄,有庄客六百余人,我……我也是其中之一,我们……都是,都是流民、乞丐,以及被,被遗弃的孩童。” “你可以,污衊我们的信仰,但我们庄主……绝不会做对不起百姓的事,你不要用妄加揣测的东西,来,来污衊。”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为野鸟山庄的声誉而爭辩。 这份忠心,比死士更甚。 陈无忌讥笑了一声,“妄加揣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行啊,那我问你你们把羌人引到鬱南之后,打算怎么做?” “帮助羌人攻下鬱南城,然后瓮中捉鱉杀死羌人。”纪清欢这一次说的倒是痛快,毫不犹豫就说了出来。 “带著外敌攻打我们自己的城池,这便是你们的信仰?”陈无忌高声喝问。 纪清欢立马瞪著血红的眼睛反驳道:“官府喝人血吃人骨,他们早就该被推翻了,这些年有多少百姓因为朝廷的苛捐杂税,官府的贪婪而死?” “可以,我就当暂时赞同你的话。”陈无忌点头。 “那么我问你,你们有多少人?羌人又有多少兵力?你们如何能那么自信的认为,你们就可以在鬱南城中给羌人来个瓮中捉鱉?占据城池后,羌人难道会傻到不去控制城池吗?” 纪清欢的语气弱了几分,“我们自有办法。” “自有办法?我看是压根就没打算这么做吧?”陈无忌冷笑。 “你难道不知道羌人征战一地,劫掠一地吗?千里无人烟,遍地生白骨,这些事你这双狗眼睛有没有看到过?” “你凭什么认为凭藉你们区区六百人就能阻拦住羌人的大军,让他们不去劫掠百姓,不去控制城池,还给你们这六百头蠢猪斩尽杀绝的机会?” “当带路党就不要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只会让你死的更惨。” 纪清欢的神色忽然有些呆滯,她沾染了血跡,肿的老高的嘴唇颤抖著,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话,“我们庄主不会欺骗我们的,他一定有办法,只是……只是没告诉我们。” “你们庄主叫什么?”陈无忌高声喝问。 和这样一个洗脑洗的都不知道是谁了的女人多说废话,完全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情绪和口水。 “我只知道他姓梁……”纪清欢说道。 “做什么的?” 纪清欢摇头。 “有何身份?” 纪清欢还是摇头。 陈骡子见状再度抡起了刀柄。 纪清欢身体狠狠一抖,急声喊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庄主很神秘,他不住在庄子上,只有偶尔才会来一次。” “庄子上的事情都是我们选人管理的,每两年会选几名新的管事。只有做到管事的位置上,才会见到庄主,这些事也是管事传达庄主的命令,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 陈无忌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在这个火堆旁。” “那是我们求爱的方式。”纪清欢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陈无忌在问什么,“我们庄主说,我们每个人生来都是自由的,那些儒生为了帮助朝廷愚昧百姓才制定了那么多的礼,让我们老老实实的在那些框架里去生存,去做他们的狗。” “庄主说,人活在世间,就应该恣意洒脱,成婚这件事也更应该是最自由,最朴素的方式,就像我们先前所做的那样。” 陈无忌指了指旁边的另外一名女子,“如果你们如此崇尚自由,那你为什么会有侍女?” “这是我们在外的偽装,她其实是我很好很好的姐妹。”纪清欢说道。 陈无忌对另外一名女子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他们確实是一群不分善恶,不知廉耻的野狗。”那名女子神色厌恶,开始给陈无忌讲关於她的故事。 “我家耕读传家,我父亲自我很小时便教我读书识字以及做人的道理,后来我家人被贼人所杀,我被带进了野狗山庄。” “山庄里人很多,大人有,小孩也有,这些人不仅偷盗劫掠,他们每天出去挣银钱或者弄吃的,全靠偷盗劫掠和乞討,野鸟山庄方圆近乎每日都有灭门的消息传来。” 第273章 野狗的图谋 不管这名女子是为了迎合陈无忌编了一个故事,还是说她真是这么想的,起码陈无忌看到了另外一个版本的野鸟山庄。 在这个视觉下,这个野鸟山庄分明就是一个贼窝。 那名女子还在继续说著,“虽然他们在外无所不用其极,可在庄子里面每个人却好像兄弟姐妹一般,他们真的很亲近。但那样的兄弟姐妹在我看来,只有噁心。” “那些男男女女,他们会把每日挣回来的钱会上交管事,然后一起分享食物,晚上隨意组合一起睡觉,有时候一个房间里能睡几十对,完全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对了,不管是清晨的习武,还是吃饭,甚至於晚上做那些事情,他们都要感恩庄主的赐予,那姿態就像是在拜神。” 陈无忌嘴角轻抽。 他现在更愿意相信这女子是真的厌恶。 这个野鸟山庄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熟。 “他们不会阻拦任何一个人的离开,但却需要缴纳一笔九十两的银钱,他们把这笔钱称为罪银。意思是离开的人辜负了庄主的恩赐,捨弃了成为一个为自由的人,愿意继续当狗,需要赎罪。”那名女子眼中藏著浓稠到化不开的仇恨看了一眼纪清欢。 “其实,我藏了一笔银子,我交得起那个罪银,但我怀疑我父母叔伯就是被他们杀的,我要找到杀人凶手,或者……杀了他们所有人。” “我已经偷偷摸摸在庄子里藏了十几份毒药了,可我担心毒不死所有人,一直迟迟没敢下手。还有,最可恨的是,他们连八九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教他们杀人,甚至还说,杀了他们是在帮他们打破桎梏,重获解脱。” “够了!!”纪清欢忽然嘶吼了一声。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们做的事哪一件是错的?我们杀的人都是该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我们一起睡觉,隨意做那些事情,正因为我们自由,古时候的人们就是那样的。” 那名女子讥笑一声,“古时候的人们可不是那样的,下辈子多读点书,你或许考不了状元,但起码不会被人忽悠成一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傻狗。” 说罢,女子很肆意的大笑了起来。 笑的癲狂,笑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我的家耕读传家,更是积善之家,十里八乡无不称讚,可在你口中却成了十恶不赦之人,呵呵……呵呵……一群该死的野狗!” “那也不一定是我们杀的,你没有证据!”纪清欢不甘心的喊道。 “够了!”陈无忌打断了她们的话,“野狗山庄有多少可战之士?” 那名身材娇小的女子用力抹了一把眼泪,说道:“那些野狗不分男女都敢杀人,甚至庄子上的孩童都能毫不犹豫的拿刀捅人,但真上了战场,全是乌合之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无忌心里有数了。 但他怀疑这个建了野狗山庄的人,背后应该还另有手段。 能弄出这么一套操弄人心的手段,他应该不至於傻到凭藉这六百號人就去做占据鬱南的美梦。 “九叔,送她上路,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陈无忌说道。 “是!” 陈骡子毫不犹豫一刀挥了出去。 纪清欢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身首异处。 那名身材娇小的女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睛,扬起了脖颈。 只是她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刀子落在身上的疼痛。 她满眼紧张的抬起头,却发现那些身姿挺拔、凶神恶煞的大汉正在收拾周围的武器,她声音打著颤儿问道:“你们……不杀我吗?” “那么想死?”陈无忌又拿了一条烤鱼在吃。 女子连忙摇头,弱弱说道:“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是……想给我的家人报仇,他们没有十恶不赦,也没有犯任何罪。” 陈无忌淡淡嗯了一声,“记著你刚刚说过的话,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最好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女子抿著唇用力点头。 “叫什么名字?”陈无忌问道。 “殷书。” “那些弓哪来的?” 殷书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庄主派人送来的,还有弩和的刀。听说以前庄子上没有任何武器,是那些野狗从外面抢来的,然后才慢慢变多的。” 陈无忌神色微变,“还有弩?” “有,不过不是很多,好像也就拿来了几十把。”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弩是朝廷明令禁制的武器,一般能搞到弩的,不是本身就有官面上的身份,就是和官府的人过从甚密,利益牵扯极深。 野狗山庄这位庄主,恐怕不是个简单人。 “家主,周围都检查过了,没其他的东西,最堪用的也就是这几把弓和刀。”陈骡子走过来低声说道。 “撤吧。”陈无忌起身,拿著烤鱼边走边吃。 殷书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连忙抬腿跟上。 纪清欢等人的尸体被就地掩埋,窝棚也拆除了,该烧的都烧了个乾净。 这里有人住过的痕跡,基本上被处理了个差不多。 现在遗留下来很难恢復的那点痕跡,即便羌人的斥候发现,应该也不至於过分解读。 这深山里虽然鲜有人烟,但也不是完全无人踏足。 回去的时候,陈无忌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依旧和来的时候一样,沿途密切观察周围的痕跡。 並没有什么发现,一行人顺利回到了象鼻岭。 临时的营地已经收拾妥当了,占地面积虽然不是很大,但完全够用。 陈无忌作为家主也受到了特殊待遇,他有一个独属於自己的棚子。 將士们甚至还贴心的给陈无忌安了个简陋的门和窗户。 殷书看著眼前的场面呆愣了几息之后,乖巧中带著几分拘谨问道:“將军大哥,我……应该做些什么?” “隨便你。” “啊?我……” 殷书被说的更茫然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这样的军营里,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想著想著,她低头看向了自己,思路忽然有些跑偏。 因为野鸟山庄的规矩,她早已无奈拋弃了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她早已没把自己当个人,她如今活著的只有仇恨。 但殷书不知道在军营里提这件事……好不好。 第274章 利用起来 殷书思索许久,终究还是没敢跟陈无忌提她那个荒唐的想法。 如果这位看起来很冷酷的小郎君治军严苛,她厚顏无耻的提出这么一个事,一定会被打死的。 虽然她的出发点,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感谢不杀之恩。 她的身体现在是她最嫌弃的东西,也是最无所谓的东西。 她听说军旅之中,很多將军会携带军姬,以缓解行军的苦闷。 这才突发奇想。 但看看陈无忌的样子,似乎这位年轻的將军並没有这般想法。 或许是嫌弃她…… 殷书有些苦闷的在陈无忌的棚子外面晃荡来晃荡去。 直到她看到有將士捧了许多的野果回来,忽然眼前一亮,这是她能做的。 於是她连忙进去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陈无忌。 她很担心这位年轻而冷酷的將军会认为她想逃跑而拒绝,或者派人盯著她。 结果人家只是很隨意的挥了挥手,就让她去。 这让殷书忽然对这位年轻的將军有些不放心。 她现在的身份应该还需要再確认一下的,怎么能这么放心就让她自由行动? 可这话她没敢说出口,只能怀揣著许多的小心思和疑惑离开。 只不过殷书並不知道的是,从她离开后一直有人在盯著她,看著她的一举一动。 陈无忌对一个陌生之人的怀疑,可没有那么快就打消。 塬上支脉的人都那么老实了,可其实依旧在监视之中。 外松而內紧,放任他们,才能找到把柄。 临近傍晚的时候,陈无忌带著族兵里为数不多的十余位弓箭手出去了一趟,在附近的山里转悠了一圈,弄到了一些野味,给大傢伙晚上加了个餐。 在打猎的过程中,他忽然突发奇想,好像打猎是个锻炼箭术的好机会。 他的箭术,就是在这样类似於实战的打猎中锻炼起来的。 活物比死物的难度更大,但提升也快。 有了这个想法,他第二天就给弓箭手们把训练安排上了。 各个岗哨都充分的撒了出去,人手很充足。 这些弓箭手完全可以抽出大半日的时间训练,然后在晚上替换其他人值哨。 因为这个训练,將士们的肉食肉眼可见的丰富了起来。 每日间大锅里都能燉好几种肉,吃的將士们个个喜笑顏开,居然都没人抱怨山上的条件艰苦。 陈无忌带著弓箭手在山上训练了三日,隨后便让弓箭手们自己去练,他则在陈无双和陈邦的护卫下离开了山上的营地。 跟隨他一同回去的,还有殷书。 对於这个女人,陈无忌只能暂时將她安置在秦斩红身边。 野鸟山庄要给羌人当带路党,他们必然不可避免的会有一战,殷书对野鸟山庄知根知底,还有大用。 陈无忌回村的时间比计划推迟了两天,等他回到村里的时候,徐增义已经到了。 刚进村,熊泡子就告诉陈无忌,那位神秘的谋主来了,正在村里当街溜子。 这大爷是前天到的。 明明他每日在棺材铺乾的活都枯燥无比,每日重复著给人打棺材。 可到了西山村,他却一点也待不住。 一天到晚的在串门。 村里那些其他姓的人家,在这两日里近乎都被徐增义给逛遍了。 陈无忌听闻消息找到他的时候,这大爷正在袁有为家做客。 自从袁老二死了之后,袁有为一下子变得老实乖巧了起来。 前段时间,村里那群人闹著要跟陈无忌算帐要赔偿的时候,袁家的几个长辈到场了,可袁有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陈无忌大喇喇走进了袁有为家,喊著让袁有为的小儿子给他泡茶,自顾自进了主屋。 主屋那张已经传承了很多年,包浆有些严重的榻上,徐增义和袁有为正隔著榻己相对而坐,看起来好像聊得还挺开心,两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笑意。 袁有为看到陈无忌进门,立马紧张的站了起来,“无忌,你……你怎么来了?” “坐你的。”陈无忌摆手,隨后冲徐增义抱拳一礼,“让先生久等了。” “算不上久等,我本来也没告诉你什么时候会来,你还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整日间在村里等著我,不须如此客套。”徐增义笑说道,“这次从山上回来,可有碰到黄皮子?” “这次还真有,我拿到家里了。”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抚掌笑道:“善,等你的黄皮子等的我这头髮都快掉完了,还好及时,那我们走吧。” 说到这里,他起身拍了拍袁有为的肩膀说道:“小袁啊,方才我所言之事,你好好考虑一二,我们这些人,现在说的直白点算是在一口锅里吃饭。” 袁有为连连应是,把自己的姿態放的极低。 陈无忌虽然有些好奇徐增义在做什么,但没有立即开口,直到出了袁有为家,他这才问道:“听说先生这几日一直在村里做客,可是有什么事?” “你怎么看村里其他姓的人?”徐增义却问道。 “若相安无事,並且他们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听我的吩咐,以前怎么样,往后还是可以怎么样。但若他们给我找事,我不介意把西山村变成陈家堡。”陈无忌说道。 这件事,陈无忌考虑过好几次了。 他曾经想过把村里人也拉上一起干,但仔细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村里这些人,穷生奸计,非常善於搞事。 族兵人心未附,正处於比较散乱的状態,把这些老鼠屎掺进去,恐怕三天两头要出事。 他现在的態度就是看村里人的態度。 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看到陈家广聚兵马,又修筑坞堡,肯定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一些东西。 愿意相信陈氏的,会自己找过来,不愿意相信,或者无所谓的,也就由著他们去。 但如果还头硬的要找事,陈无忌只能客客气气的送他们上西天,別无他法。 “你这般態度恐怕不行。”徐增义摇头,“这些人,该利用起来才是。” “这些人在我的眼中就是老鼠屎,见利忘义者不在少数,我怕因为他们会坏了我这一锅好羹。”陈无忌说道,“我时间有限,不想和他们继续做那拉拉扯扯的游戏。” 第275章 谋士的夸讚 徐增义笑呵呵说道:“陈旅帅已拥兵千人,为何会忌惮几十名青壮?” “不算是忌惮,只是嫌弃麻烦。”陈无忌解释了一句。 曾经袁家势力那么大的时候,他都没怕,该挥刀子照样挥刀子。 更何况是现在。 陈无忌说道:“徐先生,不如我打个比方,我把他们编入军伍,如果他们闹事,我肯定要惩处,甚至於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族人必然会堵在营地外,哭哭啼啼的討要公道。” “我现在有人有刀枪,我完全可以把他们全砍了,但这对军心不利。陈氏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些支脉的人依旧各怀鬼胎。” “几十名青壮確实没什么可怕的,可我不能因为这些不安稳的傢伙,让我接下来的练兵诸事產生没必要的波澜。” 徐增义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頷首,边走边淡淡说道:“陈旅帅是不是並没有告诉他们,羌人即將进犯,且走的还是南山?” “不曾。” 陈无忌点头。 “这些事该当告诉他们,往后可由著他们去选择,是跑是留,皆隨君便。那些留下来的人,想必应当愿意遵循陈旅帅的命令。”徐增义说道。 “同在一处坞堡中,有人征战,有人旁观,这可不太好。陈旅帅是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可旅帅是否忘了,陈氏族人也是有妻儿老小的,他们是否愿意忍受这些和他们一般无二的人在战爭来临时闭守家门?” 陈无忌心神猛地一震,忙俯身抱拳,“无忌受教了!” 这一点,確实是被他给忽略了。 天下诸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是为了稳固军心,加快练兵的效率,而不愿意在这些人的身上浪费时间,可族兵们却不知道他是如何打算的。 他们只会看到,在战事来临时,他们拼杀在前线,可村中其他姓的人安安稳稳的藏在门户之中,等著他们拼杀出来的结果。 徐增义笑著点了点头,“陈旅帅是个成大事的人。” “先生就不要调侃我了,我只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全力施为罢了。”陈无忌坦然说道,反正到现在这一步,他並没有看到自己能成多大的事。 陈无忌从不缺乏闯一番大事业的志气和野望,曾经也想过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在这片世界的歷史上,给自己留个轰轰烈烈的传记。 但,现实中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充满了磨礪和荆棘的,大事也不是想一想就能轻易办到的,他不算是白手起家,可长路依旧坎坷而漫长。 徐增义笑了笑,没有多说。 陈无忌收回心思,对左右吩咐道:“陈邦,让村里人集合,把羌人在最近几日即將来犯的消息告诉他们,信与不信隨他们。但明日各家各户必须出一人参与训练,违者,驱逐出村。” “是!” 徐增义的分析很精细,也深諳人性。 在这一场战事中,西山村首当其衝,当真不能有一个閒人。 此时战事尚未爆发,村里其他人还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大家兴许无所谓,並不会注意到他们。 可一旦战事爆发,出现了死伤,那些站在一旁看著的人,势必会让无数人內心不平衡,以至於引发混乱,甚至营啸。 我们拼著性命保卫西山村,凭什么你们可以袖手旁观? 这一句话的道理很浅显,可陈无忌先前考虑的时候,当真没注意到。 陈无忌带著徐增义回了家,亲自动手给徐增义准备接风宴。 对於携手长谈,抵足而眠这种事,陈无忌是比较抗拒的。 他实在没办法和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 取向太正常了,哪怕只是牵手,他都觉得难受。 但礼贤下士,亲自下厨他却是可以的。 作为西王曾经的谋主,徐增义的实力毋庸置疑。 西王的败不在於用兵上,他和朝廷的战爭反而一直处於优势,他只是被朝廷的利益给打动了,主动选择了投诚。 徐增义这个人,陈无忌势在必得。 “陈旅帅这样的人物,当真世间难寻。”徐增义忽然抬头来了一句。 这话把正在备菜的陈无忌说的一愣。 你好好的喝著茶,怎么忽然间又给人搞上这一套了? “徐先生,可別这般捧我,我真当不起如此夸讚。”陈无忌苦笑说道。 捧的越高,他怕摔的越狠。 徐增义手肘撑在石桌上,手中举著一盏茶慢条斯理的喝著,“李四分茶的酒菜享誉鬱南,如今儼然成为了鬱南最富有名气的酒楼,我去排队吃了好几次,都因耐心耗尽而作罢。” “事后我才知晓,李四分茶卖的是陈旅帅的菜谱,还是陈旅帅亲自教出来的。那些酒菜我心心念念许久,今日总算是能吃上了。” “似陈旅帅这般出身名门望族,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的人,世间定然不多。我起起伏伏一生,见过了无数人,可如陈旅帅这般的没一个,这话可不是我阿諛奉承,实在是从心之言。” 他也是因为这一点,以及对陈无忌的强烈好奇,才在思虑了数天,又和羊铁匠反覆商討了数次之后,这才动身来了西山村,决定助陈无忌一臂之力。 西王的请降,让他心灰意冷,曾发誓后半辈子只做一件事,搞死西王,然后把那个孙子的尸体装进他亲手打造的棺材里,便足矣。 改变一个早已根深蒂固的念头並不容易。 好在陈无忌足够有吸引力。 陈无忌懵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任何一件事上的突破,好像都能称之为极致…… 陈无忌一直觉得自己做的並不是很好,那是因为他曾看过更辽阔的天空,而在这个世界,他所有的创新突破,就是给原本的事物一个极致。 “我只是有空喜欢多琢磨一点而已。”陈无忌隨口应付了一句,转而问道,“不知徐先生有没有听说过野鸟山庄?” “不知。”徐增义摇头,“这个山庄与你有怨?” 陈无忌將遇见纪清欢等人的事情说了说。 徐增义听完,还残留著些许病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股浓烈的寒气,“陈旅帅,此为邪教,往后若有机会,当斩草除根!” 第276章 真,藏龙臥虎 野鸟山庄是邪教的事实,毋庸置疑。 他们的洗脑模式堪称粗糙,但却令人惊奇的管用。 看看纪清欢的反应,也就大概能猜到野鸟山庄其他的人是什么样子了。 中蛊已深。 只是如徐增义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都不清楚野鸟山庄的底细,陈无忌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鬱南城中。 “徐先生,还有一事。”陈无忌说道。 “隨便说,你往日里可不是这般模样,缘何知道了我曾经那点无用的身份,反而变得客气了起来?我不喜欢如此,你权当我只是一个棺材铺的掌柜,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让敌人也能买得起我的棺材。”徐增义说道。 陈无忌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主隨客便,也是一种礼貌嘛。 “鬱南城中鱼龙混杂,而我接下来或许会接任鬱南都尉之职,我想知道在鬱南城中如先生这般的势力还有哪些?”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忽然又盯上了晾晒在屋檐下的肉乾,起身取了一根,就著茶吃著一边说道:“很多。” “在岭南六郡中,背靠神仙岭的鬱南是个好地方,土地肥沃,水网密集,那些逃难的人都很中意这片土地。” “我简单与你说说比较主要的一些人吧,其实这些人你或多或少应当都见过。钱庄背后的东家、李四分茶、亨通商行、开山鏢局、以贩卖皮毛为主的见山,以及曹婆婆肉饼,这些人是我所知道的,可轻而易举拿出千人的势力。” 陈无忌瞬间人麻了,“这么多?” 而且这里面確实有好几个他熟悉的。 他吃过曹婆婆肉饼,和见山目前是合作关係,李四分茶也承他恩惠,不过现在的关係有些僵,亨通商行是客户。 唯二没有任何交集的就是钱庄和开山鏢局。 “都是能调动千人的大势力,他们怎么就都喜欢上了开铺子呢?”陈无忌对此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多少有点儿诡异。 徐增义用力的咀嚼著嚼劲十足的肉乾,淡然说道:“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当一个人这么干的时候,其他人无所谓,可当第二个人也跟著这么干的时候,他们就要动脑子想一想了。” “如果有第三个人接著这么干,他们甚至连想都不会多想,就会行动起来,先把这个坑占起来再说。” “我们这些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被流放到此地的,上有朝廷监视,下有豺狼虎豹相伴,既要隱秘自己的目的,又要时刻掌控力量,以求自保,乃至於东山再起。” “况且,开个铺子,让一部分人参与其中,其他的人则分散开来去做其他的事,这在朝廷看来,我们是不是老实了?” 陈无忌点头。 徐增义接著说道:“而除了这一点之外,开铺子还能挣银子,还能以合理的理由把人手散到外面去打探消息,跟志同道合之人互通有无,用我家的刀换一换你家箭或者甲冑。一间铺子,不只是铺子,它能提供很多方便。”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开铺子,你们陈氏不就是在开荒种地吗?只是把势力延伸到鬱南城中,乃至於河州、南郡的人都会第一时间选择开个铺子,上交权贵,下结氓流,大家都方便。” 陈无忌懂了,脑子一下子就通畅了。 只是,也更惆悵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多势力,不好搞。 这些人身上都背负著很多的秘密和故事,行事可比张家那种顾及面子和身份的世家难缠多了,他们可不会给自己设定什么標准,底线到底能有多低,完全在於他们能想到多低。 “以徐先生之见,若羌人攻城,这些势力有多少人愿意出手,又有哪些人会背后捅刀子?”陈无忌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一件事。 徐增义摇头,“这事不好说,不过我正打算与你说这个事,明日我隨你上山一趟,隨后我会挨个拜访他们,先探探他们的意思。” “鬱南城中的水太深了,仅凭你手中这些力量,根本撼不动他们,最好的结果自然是相安无事,可有些人不会让我们如愿,我们还是需要盟友。” 陈无忌神色一喜,放下锅铲,拱手说道:“有劳先生。” “少来这套,你再跟我搞这一套,劳资吃过这餐饭就走。”徐增义不耐烦说道。 陈无忌无奈一笑,“你只要不生气我没有礼贤下士,我定然隨意。” 自古有才之士好像都有一些怪脾气。 徐增义这种不喜客套,隨性自然的习惯,算是最轻的。 陈无忌觉得失了礼数不太好,可如果徐增义执意要求,他也能从善如流,如往常那般姿態继续对待他。 “你跟我谈什么礼贤下士?没意思。”徐增义站了起来,踮起脚往锅里看了一眼,“你这菜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马上。” 陈无忌的马上是真的马上,很快第一盘招牌炒蝲蛄就出锅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让西山村和陈无忌家都发生了许多的变动,但袁进士两兄弟还是有空就去山上抓蝲蛄、捞山蟹、布置陷阱。 这些不可多得的山珍,陈无忌家里现在一点也不缺,甚至还吃不贏。 “这东西怪模怪样,看著可不像个好吃的,反倒像是有毒的!”徐增义嘴上嘀咕著,抓起一只囫圇扔到了口中。 片刻后,他就改变了说法,“丑是丑了点,但確实好吃,鲜美!” 他用鲜美两个字,把自己那种强烈到好像爆炸了一般的感觉总结了。 口里的滋味完全打破了他对食物以往的认知,但早已习惯了不显露情绪的徐增义依旧惜字如金,扭头就找起了酒。 “无忌,酒呢?有没有?如此美味,若不能佐以美酒,简直暴殄天物。”他急吼吼喊道。 陈无忌唤了一声袁秀才,让他给徐增义搬了一坛酒水过来。 一口蝲蛄一口酒,徐增义吃了个眉飞色舞,高呼爽快。 “你有如此手艺,为何不自己开一家酒楼,反而贱卖菜谱,让李四那种贼东西占了便宜?”徐增义疑惑问道。 陈无忌说道:“原本確实有打算开一家酒楼,可如今哪里还能脱得开身?此事我也算是预谋许久,可到如今还连酒楼的选址都未曾敲定。” 第277章 公私分明 陈无忌的计划很多。 但正如老生常谈的,制定计划就是为了打破的。 这是它唯一存在的理由。 陈无忌曾经列在计划內的那些事情,也不是不做,而是缓做、慢做、有序的去做。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这几日霍三娘她们应该已经去鬱南城了,酒楼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但秦斩红来了。 “开酒楼也不耽误陈旅帅上阵砍人嘛,酒楼选址诸事我来安排,陈旅帅届时只管安排好人手便可。”徐增义忽然將此事包揽了下来,並愤愤不平的说道,“李四分茶的猖狂让我念头拥堵,须借陈旅帅之手出这一口恶气。” 陈无忌將刚刚炒好的鹿肉放在了桌子上,“徐先生跟李四分茶有仇?” “有,不过也是一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当年我低了一头,也算是过去了。只是今日忽然发觉有这样一个机会,心头又起了不甘。”徐增义挥舞著筷子,很平淡又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吃的有些口急,以至於吐字不是很清晰。 陈无忌瞭然,“徐先生居然能低了一头,让我著实有些诧异,不过这口气我肯定要帮徐先生出了。说起来,李四分茶的东家和掌柜做事过於狭隘,让我也有些不快。” “我为何不能低一头?我只是一个开棺材铺的,而他们是鬱南最为庞大的世族李氏。这个庞大我说的是口数,和实力无关,若论实力,还是你们陈氏当先。”徐增义说道。 陈无忌平淡笑道:“徐先生在自谦之时,也可以帮我陈氏自谦一下。” “这是不爭的事实。” 陈无忌:…… 他以前只是觉得这位有些生人勿近的冷漠,不太好相处,今日忽然发觉,这位说话也让人有些难以招架,绵里藏针。 “既然先生与李四分茶有嫌隙,何不趁著这次机会直接打垮他们?酒楼终归只是商业上的竞爭,很难让李氏伤筋动骨。”陈无忌问道。 鬱南城中那么多的势力,在面对羌人这个外敌,以及他这个他们肯定不会信任的新任都尉时,矛盾和混乱在所难免,肯定要用到合纵连横之术了。 有旧怨在前,李氏十之八九是不太可能选择合作的。 徐增义飞快的扒拉著酒菜,含糊说道:“现在不是时机,动了李氏,其他人会对我们失去信任,后面想做什么可就难了。” “我与李氏虽然有旧怨,但李氏在家国大事上,却从不含糊,我准备第一家就去他们家,他们应该会选择放下仇恨,帮助我们。只要李氏点头,其他人也会好说一些,我们的旧怨,仗打完了再接著打也无不可。” 陈无忌有些惊讶,“李氏把公私分得如此明白?” 他刚刚还在想李氏跟徐增义有旧怨,或许会趁机使绊子。 这想法是正常思维,常人一般都会这么想。 不同寻常的,反而是李氏。 把仇恨能轻轻拿起,又重重放下並不容易。 “他们確实分得挺明白。”徐增义豪饮了一大口酒,用力抹了把嘴。 “在家国大义面前,他们放下仇恨,和敌人合作已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家族有些地方让人极为不爽,但在有些方面,当真无可挑剔。” “我们之间的旧怨,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往后开个酒楼,小打小闹的闹著便是,最好能让我每日都能溜达到李四分茶把他们嘲讽一顿,在死人身上找旧怨有何意义?” 陈无忌笑著点头,“先生的这点小执念,我自当倾尽全力达成。” 他没有好奇的去问徐增义和李氏到底是如何结的怨,不过听起来这仇怨应该不是很大。徐增义说的轻鬆洒脱,但一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廝杀的人又怎会是一个肯轻易低头服软的软弱之辈? 他低头,无非是那些事在一定范围之內可容忍。 “饱了,饱了,酣畅淋漓啊!”徐增义身体微微后仰,拍了拍肚皮。 陈无忌炒了三碟菜被他一个人造了个乾乾净净。 “先生这两日可有去营地?”陈无忌继续忙活著手上的事情,他准备给外面干活的族人们也加个餐,吃点好的。 “去了。”徐增义打了个哈欠说道,“你让天池关府兵练兵,让自己的族人统兵这件事很不错,天池关的府兵基础功很扎实,但战阵不行。让將士们先练出一个扎实的基本功,再上战场磨礪几年,可为一支精兵。” “我睡觉去了,你忙你的,明早出发时喊我。” 他拎起酒罈,拍打著肚皮晃晃悠悠出了院子。 “你上哪睡去?”陈无忌忙喊道。 “门口啊,我跟这俩小子挤挤。”徐增义头也不回的喊道。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徐增义指挥袁进士两兄弟给他找铺盖,以及划定睡觉位置的声音。 陈无忌看向了急匆匆进门的袁进士,“徐先生这两日在什么地方睡的?” “宗祠门口那块大石条上。”袁进士说道。 “嗯?就没人给他安排一下?”陈无忌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太好看。 这事,他在临走之前跟熊泡子交代过的。 陈无印这小王八蛋直接给无视了? “有,但徐先生一来就盯上了那块大石条,说什么就要睡那里,还说在那里能近距离的感受陈氏宗祠的香火气。”袁进士说道。 “无印大哥实在拿他没办法,就只好给他在那里铺了个被窝。” 陈无忌摇头,“知道了,你去吧。” “是。” 临近傍晚的时候,村里来了一支商队,熟门熟路的直奔陈无忌家。 衣著华贵的青年,骑在毛驴上,手中摇晃著一把蒲扇,口中哼著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小调,优哉游哉的看著周围的风景,时不时低头张嘴接受跟在毛驴旁边侍女的素手投餵。 “韩掌柜,我怎么在这里好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金戈肃杀之气?”青年忽然侧目,朝跟在身后的马车问道。 车帘掀起,露出了韩春深那张红润而富態的脸颊,“陈无忌前段时间做了旅帅,选的还是天池关的府兵,或许他已经將天池关那帮骄兵悍卒收服,並带到了西山村。只是……金戈肃杀之气,钱公子是如何闻到的?” 青年哈哈笑了起来,“韩掌柜,你老了啊,如此激烈的喝杀之声,你竟没有听到?” 第278章 你要不要粮食? 被消遣了一顿的韩春深佯做恼怒,斥责道:“我一把年纪了,哪有钱公子那么好的耳力?不过我现在倒是听到了。” “或许是我真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但也有可能是我这马车质量上乘,让我不被外界纷乱所打扰。” 钱公子哈哈笑了起来,“我就喜欢和韩掌柜聊天,哪怕是放个屁也能放出几分读书人的韵味来,受教受教。” 韩春深老脸一黑,这话他是真有些恼怒了。 小兔崽子说话倒真像是放屁。 钱公子从驴背上站了起来,眺首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又悻悻坐了下来,“林木屋舍遮我眼,使我不能得见金戈铁马,遗憾吶。” 毛驴很乖巧,站的稳稳噹噹的,连眼神都带著几分坚毅。 韩春深撇嘴摇头,放下了车帘。 每日间都能看上的东西,这小子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他刚在车里坐稳,钱公子的声音又在外头响了起来,“韩掌柜,陈旅帅如今忙著治兵,我们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你本就不为山货皮毛而来,何来白跑之说?公子啊,你可就別再消遣老朽了,我才是那个真正会白跑的人。”韩春深无奈起身,掀起车帘说道。 形势比人强,哪怕他一把老骨头,该应付还是得应付。 钱公子好像猛然才想起来一般,打了个哈哈说道:“好像也是啊,那我就放心了,哎,这山高路远,我是真的怕会白跑一趟。” 庞大的商队在陈无忌家门口停了下来。 钱公子又站在了毛驴上,扯著嗓子喊道:“陈旅帅可在家中,故人冒昧登门,还请出来见一见吶?我要跟你谈笔天一般大的生意。” 彼时,陈无忌正在跟帮忙建房子的族人们一同享用晚饭。 他在翻看兵书的时候,发现了几条很有用的小道,並顺利结合自己曾经看过的影视剧、小说,以及古典著作来了个举一反三。 同吃同住,关心將士们的身体、情绪等,从而真正走到他们中去。 这是治兵,培养忠心的一大关键。 从心出发换来的忠心,远比以金钱培养的更为可靠。 所以趁著吃饭的功夫,他把这些族兵的家底挨个扒了一遍,吃用如何,住的条件如何,家有几口人,如何看待家族等等。 “老爷,外面来了一支商队,人很多,车也很多,还带了很多的货物。”袁进士匆匆跑了过来,稟报导。 陈无忌恰好也听到了外面的喊声。 他招呼族兵们慢慢吃,饭食管够,隨即便端著饭碗走了出来。 出门打眼一瞧,还真是熟人。 正是他去了好几次都没有见到真容的亨通商行少东家钱富贵,以及韩山货的掌柜韩春深。 “钱公子比当日更显华贵了。”陈无忌端著饭碗拱了拱手,又转身冲韩春深打了个招呼,“韩掌柜,多日未见,生意可好?” “好,托陈旅帅的福,我这生意现在好的不得了。”韩春深呵呵笑道。 钱富贵从毛驴上跳了下来,走过来,看了一眼陈无忌碗中的饭菜,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等今晚是有口福了,陈旅帅应当不介意给我们操持一顿饭菜吧?” “求之不得,请!”陈无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请请。”钱富贵却侧身让陈无忌先走。 一番谦让,韩春深被推到了前面。 因为施工,陈无忌外面的这个院子显得很杂乱,到处都是石块和泥土。 大锅就支在工地的不远处。 虽然传出来的香味很诱人,可这个环境还是会影响人的胃口。 “给我来高高的一碗,要冒尖儿,別看我不胖,但我饭量大。”钱富贵一个箭步已经窜到了大锅旁,对守著锅的袁进士两兄弟喊道。 袁进士有些懵,求救的眼神看向了陈无忌。 以他浅薄的见识,他认为这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应该不是会上这儿吃饭的人。 “钱公子,去里面,我亲自下厨款待二位!”陈无忌说道。 钱富贵轻嘖一声,“这肉食美的让我肚子咕咕乱叫,陈旅帅还要下什么厨?我可等不及你给我开小灶,我就吃这个。” “我也觉著不错。”韩春深看了一眼钱富贵,立马附和。 陈无忌见状也不再劝,钱富贵执意要吃,他没有任何意见。 这饭菜確实不错,野菇燉鹿肉,不但鲜还大补。 就这一大锅菜,要是换到李四分茶,高低得卖个几十两银子。 也就是这地儿环境看著不太好,脏乱差了一些,拉低了食物的档次。 袁进士找了碗,给钱富贵和韩春深每人来了一大碗,都冒尖儿。 陈无忌適时说道:“二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一起吃点儿吧。” “不用理会他们,我们带了食物,我们两个上门討要吃喝已经很无礼了,怎好让陈旅帅把下人的饭食也给包了?”钱富贵说道。 “饭菜皆有盈余,无碍的。”陈无忌说道。 钱富贵深深嗅了嗅碗里的饭菜,先赞了一句真香,然后才说道:“那这样,我们大傢伙先吃,吃完了若有得剩,我让他们连锅拿出去吃。” 毕竟那些人是钱富贵和韩春深的下人,陈无忌只是提个建议,怎么安排完全主隨客便。 钱富贵提了提华丽的衣衫,然后如那些陈氏族人一般往地上一蹲,就开始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菜,一边吃一边盛讚陈无忌的手艺。 韩春深一脸无语,但却只能跟著照做。 他上一回这么吃饭,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八九岁的年纪。 那时候他喜欢蹲在门口,边吃饭边看邻居家的侍女在河边洗头髮。 侍女一晃…… 哦不,是这一晃,好像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 他都快把那些侍女洗头时惊心动魄的规模给忘记了。 陈无忌很自然的也蹲在了一旁,在钱富贵他们来之前,他就这么蹲著。 “陈旅帅,要粮食吗?”钱富贵忽然抬头来了一句。 “要!”陈无忌只是停顿了数息,便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十万石,这是我的权力內能给陈旅帅最高的数目,但我不要银子,只想跟陈旅帅以物换物,不知可否?”钱富贵说道。 第279章 卖官鬻爵 “那要看钱兄想要什么东西了。”陈无忌说道。 在不知底细之前,钱富贵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位身家豪奢的富商之子。 但在跟徐增义聊过之后,这个事就要另当別论了。 亨通商行是鬱南城中六家能拿出一千兵力的势力之一。 他此时张口就是十万石粮食的买卖,这一看就所图非小。 什么样的买卖才能值十万石粮食?陈无忌在身边能想到的东西並不多。 钱富贵抹了下嘴角,笑的人畜无害,“我想要果毅都尉之职。” 陈无忌心中暗道果然,“虽然我很眼馋钱兄手中的十万石粮食,但这笔买卖却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要不你换一个条件试试看?” “陈兄,你我好歹也是故交了,何必与我这般遮遮掩掩,不愿意给我你是可以直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钱富贵说道,“秦县令早已放出了风声,你即將接任鬱南军府都尉之职,凡大小將校皆由你任命。” 陈无忌两眼一黑,这个姓秦的,又给他挖坑。 心是真黑啊! 这是生怕他拒绝,强行把他绑到了战车上。 陈无忌就挺纳闷秦风对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自己都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我说,这事我並不知道你信吗?”陈无忌无奈说道。 “我信啊,但陈兄现在知道了,这买卖可做得?”钱富贵扒拉乾净了碗底最后一点饭,又冲袁进士伸出了饭碗,“劳驾小哥再给我添一点,多肉多菇不要饭。” 袁进士快步上前,將饭碗拿了过去。 陈无忌稍加思索问道:“不知钱兄只要果毅都尉之职,还是要带人手?” “嗯……我应该会带点人手,毕竟是要上战场的嘛,不带点人手我这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容易死在战场上。”钱富贵说道。 “带多少?” 钱富贵看向了陈无忌,认真问道:“陈兄能让我带多少?” “我暂时只是问问。”陈无忌说道。 他確实只是问问,了解了解底细。 “最少应该得带个一百人吧,如果陈旅帅愿意让我供给粮草,我可能会多带点儿,比如七八百,或者一千人左右。”钱富贵说道。 陈无忌感受到了强烈的財大气粗,但同时又有些搞不清楚钱富贵这么做的目的,出人又出钱粮,这怎么看都像是来当冤大头的。 但,这些能在这鱼龙混杂之地混到如此身份的地头蛇,会是个傻子嘛? 显然不可能的。 陈无忌想到了两个可能,其一镀金,以便由黑转白,以军入朝廷。 其二,先弄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然后据鬱南以自治。 陈无忌想到此处,直接问道:“我想知道钱兄这么做的原因?” “罪臣之子,此生只能沦为商贾,我不甘心,一时起意,找陈兄走走后门。”钱富贵说的极为坦然,根本都没有多想就直接说了出来。 陈无忌问道:“钱兄可知我为何会被推到这个位置上?” “打仗嘛,我懂。”钱富贵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我们家里有几个老不死的早已推算过了,鬱南城虽不高,但很坚固,羌人不善攻城又兼远道而来,万人以下的兵力绝对攻不破鬱南城。” “可我並不打算守城。”陈无忌说道。 钱富贵张了张嘴,旋又笑道:“无碍无碍,这一点我们家那几个老不死的也推算过,陈氏兵法善攻亦善守,但陈氏名將俱喜攻而不喜守,都尉指哪我就打哪,区区小命不值一提。” 陈无忌静静看著钱富贵,“钱兄的说法,让我不是那么信服。我相信钱兄身在其位,会捨生忘死,可如今形势巨变,鬱南的官不一定走得出鬱南。” “捨生忘死对我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而言,过了。”钱富贵嬉笑著从袁进士手中接过饭碗,待袁进士走开,这才继续说道,“但我会让我的兵捨生忘死,衝锋在前。” “陈兄不信我,我太能理解了,不信才合理,信了这买卖我反而不敢做了。这件事,我们家那几个老不死也推算过,他们认为大禹国运犹存,如今只是几只大老鼠在朝堂上搅风搅雨,搞得天下不寧。熬过这一关,大禹还能续命,甚至於走的更高都说不定。” 陈无忌:…… 他们家这几个老不死的挺厉害啊。 “为了一个不太稳妥的官身,值得?”陈无忌问道。 钱富贵挤眉弄眼笑道:“陈兄就別揣著明白装糊涂了,这哪里只是一个不太稳妥的官身,这是家族改运的契机,是青史留名的壮举,亦是功成名就、封妻荫子的希望。” 一番话说完,钱富贵见陈无忌的脸色不但没有舒展,反而更显深沉,再度说道:“这样,我给陈兄彻底的透个底,我们钱家並没有当叛逆的想法,此举大为不智,不是生意人应该做的,鋌而走险,太亏了。” “现在坊间到处都在流传著大禹国之不国,社稷將崩的传言,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社稷不会垮塌,至少在这二十年內不会垮塌。” “哦,这也是我们家几个老不死的推算的,他们的说法反正我信。他们认为,当今圣上连陈兄都敢起用,起码已有三分雄主之姿,如今只是手中少了些许权柄,朝政被奸佞所制而已。” 陈无忌眉梢轻挑,他好像发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如果不出意外,钱家大概是钻到秦风的套子里了。 他这个都尉,可没有皇帝的圣旨。 “钱兄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个条件!”陈无忌说道。 钱富贵立马喜笑顏开,“请说请说。” “你只能带一百人,且战时必须听从我的號令,一切以军令为先,违令者我不会客气,该斩则斩。”陈无忌掷地有声。 这是原则问题,他不能为了粮食而忽略战事。 “这是自然,陈兄该杀就杀,我不会心疼的。”钱富贵说罢又有些苦恼的念叨道,“不过,我得再加三十亲卫,陈兄,我当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得留点儿听我號令,好在战场上保护我的人。” 陈无忌点头应了下来。 一百三十人,除非真是如张八百麾下那八百人一般的无敌精锐,否则在战场起不到过於关键的作用。 这买卖,赚的。 只是…… 他这好像算是卖官鬻爵吧? 第280章 醋瓶好像翻了 钱富贵和韩春深简简单单吃了一顿便饭,就命人在陈无忌家外面的空地上搭了营帐。 他们准备的確实很充分,什么样的东西都带了,大有一种长期居住西山村的架势。 趁著他们安置的功夫,陈无忌走进了袁进士两兄弟的房间。 他虽然已经答应了钱富贵,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踏实,想跟徐增义商量商量。 不料这大爷睡的鼾声四起。 陈无忌在门口站了会儿,没有打扰,转身出了房间。 徐增义患的不知道是什么病,但一直看起来都是一副体力不济的样子,也许睡眠比较重。 这事也不著急这一时半会,明日再说吧。 陈无忌抻著懒腰走进了院子,忽然一道寒光从旁闪起,如划破天际的虹光,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无忌被嚇了一跳,连忙向后一退。 剑光紧隨而来,露出了藏在一旁的秦斩红。 正要反抗的陈无忌,看到秦斩红,猛地放鬆下来,“这是怎么了?” 他差点以为有人抹黑杀到家里来了。 “怎么了?你不打算解释解释!”秦斩红面若寒霜,眼眸中杀气充盈。 陈无忌猛然想了起来,“因为殷书?”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因为她了。 其实他原本就打算把殷书暂时安置在秦斩红身边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秦斩红先找上麻烦了。 “我不知道那女人叫什么名字,但,我知道可以怎么给她安排一个死法!”秦斩红怒气冲冲,杀意沸腾,“有个事情,我可以先给你说清楚。作为你的妾室,我不会阻拦你纳妾,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將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女人带到家里来,三娘体贴不与你计较,但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误会,误会了!”陈无忌连忙说道。 “我跟那女人没有任何关係,带她回来,是有別的原因,你先把剑放下,我与你慢慢细说。” “你说,说不好,今日你我殉情!”秦斩红冷声说道。 当显露嫵媚的时候,这个女人能媚到骨子里,让人顷刻间就迷失自我。 可当冷起来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没得任何感情的杀手。 只是那双眸子就威慑十足,冰冷的好像钻到人的骨头里去,把里面好的坏的,全部都搅个稀碎。 陈无忌往院子里面看了眼,“你过来点,这事要背著点人。” 红裙扬起,秦斩红脚步往前一滑,从后面抱住了陈无忌,如果忽略她横在陈无忌脖子上的寒剑,这一定是一个非常温暖旖旎的画面。 “说吧。”秦斩红咬著陈无忌的耳垂,吐气如兰,还伸了伸小舌头。 “我是真捨不得杀你,可你要是身陷迷瘴、自甘墮落,我也只能……我们一起死。没事,我陪著你,黄泉道上你不会过於寂寞的。不过,说不定到了黄泉道,我可能还想再杀你一次。” “也不知道鬼魂死了之后,还会不会变成其他的东西。” 陈无忌被嚇得头皮都麻了。 这女人…… 有些癲狂啊。 “殷书是从野鸟山庄出来的,我要用她以后灭了野鸟山庄。”陈无忌迅速说道。 这事他应该早一点说清楚的,只是先见了徐增义,后又见了钱富贵,聊得事太重要,把这事忽略了。 秦斩红眉头轻蹙,“你怎么会在山里遇到野鸟山庄的人?” “你知道野鸟山庄?”陈无忌惊喜问了一句,隨后把山里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说。 秦斩红点头,“我麾下有一部分察子在河州,野鸟山庄他们跟我匯报过。只是,南郡有更紧要的事情,此事就被我暂时搁置了,没有更多的人手去处理这个邪教。” “没想到他们竟然野心勃勃的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想借羌人之手,吞併河州。他们在鬱南搞这种把戏,河州肯定还有后手,甚至於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得手了。” 陈无忌摇头,“野鸟山庄虽然是个邪教,但弄的很粗糙,应该不至於有那么大的能量,这么快就搞定河州。搞定鬱南,他们都要借用羌人之手,更何况是河州,河州的兵力远胜鬱南。” 河州是南郡最大的一个州,拥有十一县县之地,军府三座。 鬱南军府摄三县之地,另外的两座军府全在河州。 秦斩红神色凝重,“这跟兵力有关係,但却没有那么大的关係,如果野鸟山庄背后之人本就身居高位,可以调动兵马呢?” “我这么想过,但总觉得不太现实,掌兵之人搞野鸟山庄这么一个东西,有些画蛇添足。他直接用兵,远比用这样一个东拼西凑的邪教更管用。”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却说道:“但我麾下察子稟报,野鸟山庄背后主事之人,疑似身居高位。” 陈无忌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为什么要费精力搞这么一个东西出来?要不你先把剑放下?” 秦斩红目中带著几分傲娇瞥了一眼陈无忌,“亲我一口,我就放!” 陈无忌:? 他小心避开剑锋,在秦斩红吹弹可破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嘴!”秦斩红哼唧了一声。 陈无忌失笑,又亲在了秦斩红那软糯红润的唇瓣上。 秦斩红这才喜笑顏开,“下回可以先说一说,我也不想拿剑这么对你,刚刚想到我要和你一起死,差点就让我伤心了。” 陈无忌:…… 这到底算是痴情还是癲狂? “这不是没来得及说嘛。”陈无忌无奈说道。 秦斩红轻哼了一声,转而问道:“可是你把这样一个女人带到家里,终究不是个事,你打算怎么办?这女人妖艷又无所顾忌,一说睡觉就全凭吩咐,难保你什么时候把持不住,把她拉进被窝里。” “不可能!”陈无忌立马斩钉截铁说道,“我有你们这几个大美人在,怎么可能会去惦记一朵隨意给谁都能盛开的?” “我打算让你先带著她,隨便给她安排点事情,稳住此人,同时,盯紧她。野鸟山庄这群人似乎非常善於说谎,我对她说的那些东西暂时还保持怀疑,需要再观察观察。” 秦斩红点头,“让她留在我身边,倒也不错,但我能给她安排什么事?要不假装信任,给她一个察子身份,送到青楼去?” 第281章 阴差阳错 陈无忌很好奇殷书在这短暂的半日里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让秦斩红產生想把她送到青楼去的念头? 这绝对不是秦斩红故意折磨之类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一定事出有因。 “为什么要把她送到青楼去?”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轻哼了一声,“她自己承认的,幼薇那个死丫头看到你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就以为那是你新带回来的妾室,立马屁顛屁顛的给人家安排床褥,还问对方能不能接受你的一些小癖好。” “那姑娘彳亍了一会儿,就老老实实说她之前做了什么,还说如果你不嫌弃,她完全都可以,什么都能接受。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她是一个不正经的女人?陪了不知道多少个男人,居然还想跟我称姐妹。” 陈无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我现在对她的身份和说的话还有些怀疑,但如果她说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她其实是个可怜人。” “殷书怀疑她的家人和族人都是被野鸟山庄的人杀的,她想要復仇,才一直潜伏在野鸟山庄,委曲求全去做那些事情。我们需要保持怀疑,但也可以暂时把她说的这些东西当做是真的。” 秦斩红轻咳了一声,不由有些尷尬,“她並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些事,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要是把她送到青楼,確实好像有些过分啊。” “好吧,我再想想,这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我会安排好的。” “你看著安排便是。”陈无忌点头,“如果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其实这个女人或许真有做察子的潜力。一个为了復仇,忍辱负重到这个地步的女人,她的意志力绝对不是常人可以比擬的。” “而且,她的外表还非常有迷惑性,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出,谁能想到她经歷了那么多的事情,又有什么別的目的?” 秦斩红点头,“你就因为这一点怀疑她的?” “原因很多,这算是其中之一。” 陈无忌对殷书的怀疑,要说原因,確实有。 但更多的是感觉和小心。 这样一个身份复杂的女人出现在身边,如果不弄清楚,他不踏实。 两人正说话间,东厢的门打了开来,沈幼薇带著殷书快步走了过来,“夫君,殷姑娘说她跟你没关係,你们是闹什么彆扭了吗?” 陈无忌老脸一黑,“本来就没关係。” 这傢伙什么脑迴路! “可她之前说,做什么都可以的,也能接受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癖好。”沈幼薇直接就这么说了出来。 殷书瞬间脸红成了猴屁股,把头疯狂的往下低,似乎准备深埋进山峦里再也不要拔出来,期期艾艾,支支吾吾说道:“你……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是……我能接受,但我跟陈將军確实没关係。” 她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了。 沈幼薇太热情了,热情到她起初以为那是陈无忌的意思,然后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 直到刚刚,沈幼薇无意间说了原委,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她误会了! 陈无忌黑著脸,用力捏住了沈幼薇细腻娇嫩的脸蛋,“不要再给我自作主张了,还有,我哪里有奇奇怪怪的癖好了?” “哎呀,疼疼疼……”沈幼薇娇呼一声,挣脱了陈无忌的手掌,“一起什么的,还有排排的那种跪……” 秦斩红脸色一红,一把捂住了沈幼薇的嘴,顺手又在翘臀上赏了一巴掌,“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怎么什么话都从嘴里往外蹦。” “唔……唔……”沈幼薇呜呜了两声,旋即放弃了挣扎,弱弱的看著秦斩红和陈无忌,连连点头。 陈无忌气极,也给赏了一巴掌,“再乱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幼薇可怜巴巴的呜呜了一声。 “你这段时间先在家里住下,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可以放心。”陈无忌对殷书吩咐道,“至於其他的事,等过段时间再说。” “……是。”殷书头都不敢抬一下,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秦斩红拿手指戳了一下沈幼薇的额头,“你不是给殷姑娘把被褥都准备好了嘛?你去安排!” “哦。” 沈幼薇弱弱应了一声,在秦斩红鬆开手掌之后,立马撒丫子跑路。 “我好像有一种养女儿的感觉。”秦斩红摇头轻嘆了一句。 陈无忌失笑,“感觉很对。” 沈幼薇確实有这样的魔力。 她总是能在乖巧可爱和机灵古怪之间自由切换,让人又气又喜欢。 因为家里多了殷书这样一个外人,陈无忌惦记了好几天的大被同眠忽然就猝不及防的安排上了。 殷书住一间,陈无忌一家人住一间。 家里住房紧张的好处,此刻凸显的无比明显。 五个人一张炕,宽宽鬆鬆刚好合適,能够非常自由的施展各种搏击姿势,不会造成任何的阻碍和拥挤。 这件事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稍微有些费腰,且秦斩红无法融入,放不开,甚至在最激烈的时候都会走神。 她正常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这个情况,往后多来几次,应该就会好转了。 翌日天蒙蒙亮,陈无忌扶著腰从炕上起来,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下了地,用拔凉的井水洗漱之后,就开始在院中练刀。 往后的日子,他恐怕很难再安安心心的做个猎户,也没有办法睡到自然醒,然后悠哉悠哉的干自己的事情。 习武,现在必须成为他每日的必修课。 他已经错过了练武的最佳年纪,只能用勤能补拙这样的笨办法把自身的实力想办法往上提一提。 这是保命的手段。 朝阳初升时,赤著膀子的陈无忌浑身折腾著热气停了下来。 恰在此时,房间的门打了开来,秦斩红脚步有些不自然的走了出来,“怎么不喊我给你餵招?” “看你睡得挺香的,不忍打扰。”陈无忌笑道。 秦斩红娇笑著翻了个白眼,“歇会儿,我陪你。” “你这身子……不碍事?昨晚也没多么夸张,怎么了这是?”陈无忌奇怪问道。 她一个人都能抗两三回,昨晚她们好几个呢,怎么还反倒给弄出后遗症了。 第282章 红顏 秦斩红脸色猛地一红,“你昨晚……好像走岔道了。” 陈无忌:? 这怎么可能?!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走到別的道路上去? 秦斩红面红耳赤的甩了甩手,“好了,不用理会这个,只是稍微有一点点难受罢了,不碍事,也许是我感觉错了。” 陈无忌一脸懵的盯著秦斩红修长的双腿看了看,“或许,是势姿的缘故,拉到筋了。走岔道,这个听著实在有些不太可能。” 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可能。 “好了好了,不用管了。”秦斩红著急忙慌的打断了陈无忌的话头,一脸的鬼鬼祟祟,生怕被其他人听到。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秦斩红是要多疯就有多疯,可在有其他人的情况下,秦斩红简直比霍三娘还要靦腆。 陈无忌却有些不放心,“餵招就別餵了,改日再说,都这样了,你还惦记著给我餵什么招?要不我给你揉一揉,我略懂医术,或许会有效果。” “不用,真没事,也就是稍微有些彆扭而已。”秦斩红说道。 “要是有事我肯定会跟你说的,我又不是那种受了委屈还要委曲求全,別彆扭扭的人。” 陈无忌一想也是,这才放弃了继续劝说,顺势在秦斩红身边坐了下来,问道:“你在鬱南城中这么久,有没有弄到一些鬱南城中各势力的情报,譬如亨通商行。” 秦斩红摇头,“仅仅只是一个张家,就让我焦头烂额了,哪还有其他的人手和精力去调查別人?亨通商行怎么了?一家商號不至於有什么大事吧?” 陈无忌心说大事有没有不知道,但人家能隨隨便便拿出了一千兵力来。 如果论真正的实力,张家在人家面前大概都得老老实实当弟弟。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我把果毅都尉卖给了亨通商行的公子。”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豁然扭头,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不是,你疯了?果毅都尉,怎么能隨便卖给別人?你这是卖官鬻爵,是要被砍头的。” “可他开出了十万石粮食的价码,我实在无法拒绝,”陈无忌说道。 “鬱南缺粮,粮草问题必然会成为接下来的头等难题,亨通商行愿意在这个时候仗义援手,这很难得,一切以打贏眼前的战事为前提嘛!” “对了,据我所知,亨通商行还能调集一千壮勇!” 秦斩红的五官扭在了一起,虽然依旧好看,但就是看著有些沉重,“一个商號,能轻易调集一千壮勇?这是商號还是叛军?”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一直在老老实实的做生意。”陈无忌说道。 其实他们陈氏好像也差不多。 如果各支脉人心归附,莫说一千壮勇,两千都能拉得出来。 秦斩红拧著眉头,出神的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方才问我有没有鬱南城中其他势力的情报,是不是如亨通商行这样的势力不止一家?” 陈无忌点头,“鬱南城中鱼龙混杂,这样的势力不在少数。” “会对你接下来用兵造成阻碍?” “说不准,但这里多的是偽装成沉寂的野心家。” “我最近正在补充人手,暂时休养,此事我会派人去调查。”秦斩红当机立断,迅速做出决断。 陈无忌没有与她客气,只是调侃问道:“我这算不算是公器私用?” “不算,我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羌人,此事我早已请示过陛下,陛下也应允了我。”秦斩红莞尔浅笑,“作为我的男人,我自己都给你用了,我手中这点力量偷偷给你用一下又如何?” 陈无忌被呛的咳嗽了两声,这话说的…… 漂亮! 他就喜欢这种粗俗又直接的。 秦斩红將胳膊搭在了陈无忌的肩膀上,往左右看了看,嘿笑一声,低声说道:“以后好好表现哦,你多用一用,我就多用一用,毕竟我们这是皇城司嘛,让皇城司长期协助军府,奴家也是会有麻烦的呢。” 陈无忌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我这难道还不够用心?” “嗯……也够,继续,保持,如果能更用心点自然更好。”秦斩红悄然红了脸颊,耳垂晶莹的像是一块粉红色的宝石。 陈无忌笑著应了下来,打趣调侃了两句,又將话题拉回到了正轨上,“言归正传,我这段时间会派人先跟城中那些势力接触一下,你的人手暂时儘量以搜集情报为主,不要打草惊蛇。那些人如果联合起来,对我们而言一定会是个大麻烦。” “好!” 秦斩红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这官卖的很合算,我就不多说了,朝廷不会知晓的。当了人妻,我怎么说也要私心一点嘛。” “不过,还是要多加谨慎,以防他们有別的心思。这些地方豪族,我接触过不少,就没一个真正安分的主,在他们豢养部曲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目的就不是纯粹的。” “当然,我说的不是你,和你们。”她后知后觉的找补了一句。 陈无忌笑道:“那万一我也居心不纯呢?” “別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我哪懂这些啊,我只是一个会舞刀弄枪的女人而已。”秦斩红甩手,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抽出了长剑,“来,餵招。” 陈无忌目光深深,微笑著拿起了横刀。 她哪里是不知道啊。 只是这话不好说,也说的有些早了。 陈无忌和秦斩红对练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徐增义派袁秀才进来告诉陈无忌,他睡醒了,可以早点收拾动身,陈无忌这才洗了个澡,和徐增义一起吃了个早食。 饭后,陈无忌一行人便再度进了山。 路上陈无忌抽空把钱富贵的事情又给徐增义说了说,求证他的意见。 徐增义直言这是好事,隨即给出了自己的理由,“钱家一直想重新回到世家行列,这些年没少在南郡官场上使力气,每年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外砸。可钱氏的案子被先帝在遗詔中都提及了,哪个眼瞎的敢触这个霉头?” 陈无忌:…… “所以我是那个眼瞎的?!”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283章 你有天命 消息闭塞的后果,陈无忌如今也算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 这他娘的。 不过,他转念就释然了。 他们陈氏和钱家相比,貌似只高不低来著。 他这念头刚摆正,就听徐增义说道:“钱家当年做的事情,只是让先帝生气,可你们陈家,是从太祖皇帝开始一直到当今陛下都十分忌惮。” “生气和忌惮这两者放在一起,陈旅帅认为哪个更重一点?” 陈无忌打了个哈哈,“这么说来,倒是钱氏这一次压得注有些重,也有些偏了?” “也不算偏,在我看来,钱氏这一次总算是做了一次正確的选择。”徐增义停下了脚步,扶著旁边的树干休息。 只是爬了三分之一的山路,他就好像快要力竭了,气喘吁吁。 “等会让人背著你,先生这体格,不利爬山。”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摆手,“我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可不习惯趴在別人的背上,歇会儿就好,慢慢来,也不著急在这一时半会。” “钱氏把注押在你的身上,这个决定非常明智,钱家看样子出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先帝遗詔中都提及了他们钱家,不管他们怎么折腾,当今陛下绝对不会重新起用他们,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如果陛下把你们陈家重新启用,那就一定会给这个面子,给钱氏一个机会。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你们陈氏拥兵自立,钱氏也能从中捞到不少的好处,他们不会亏的。” 陈无忌哂笑,“名望可真是个好东西。” 对於以后的事情,他始终谨小慎微,没有太多的底气。 可这些外人,个个都对陈氏不是一般的自信。 人的名树的影,陈无忌如今也算是为声名所累。 徐增义歇了会儿,在旁边折了根树枝作为登山杖继续赶路。 吼吼吼。 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吼声。 “这什么动静?”徐增义低喝一声。 陈无双几人迅速持刀在手,警惕的戒备了起来。 “没事,別紧张,一位朋友。”陈无忌说道。 这死动静,除了那头大老虎不会是別人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抹黄色的身影在山坡的上面显露了出来。 紧接著,又是噗通噗通几声闷响快速传来。 只见两个庞大的东西一路横衝直撞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我们过去。”陈无忌说道。 虎兄这是又来送人情世故了。 它这老是送,搞得陈无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家主,是老虎!”陈无双沉声说道。 陈无忌安抚道:“没事,我说的朋友就是老虎,这傢伙有点儿成精了的意思。我救了它一次,它就老是给我送猎物,我们过去看看它又扔了什么东西下来。” “对了,你们帮我想想,给老虎送礼应该送些什么比较好?这大老虎老是给我送礼物,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作为人,总不能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被一头老虎给比了下去。” 徐增义等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陈旅帅,世上真有这等老虎?”徐增义问道。 他只是惊讶了一瞬,就很快恢復了镇定。 陈无忌点头,“起初,我也被嚇得不轻,现在倒是適应了,人家就这么活生生的在面前,不信也没办法。它在人情世故这方面,真是不服不行。” 徐增义遥望山头的位置,喟嘆道:“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大老虎此刻还在那里,只是大半的身子都隱藏进了树丛中,只露出一颗大脑袋正在悄悄的望著陈无忌这边。 “陈旅帅,你跟这头老虎有过亲密的举止吗?如有,最亲密能亲密到什么地步?”徐增义目光微动,忽然问道。 “给它包扎,它拿脑袋拱我,跟我玩,就到这个地步。”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说道:“陈旅帅,你要不要试一下去骑它?” 陈无双等人瞬间瞳孔地震,脸上满是震惊。 他们还没有从陈无忌所说的东西中回过神来,徐增义就又来了一下重锤,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徐先生,你这是想让我死吧?”陈无忌讶异问道。 他怎么能有这么荒唐的一个念头。 那是真的老虎,不是猫,也不是大狗。 徐增义却平静说道:“可以试一下嘛,万一可行,陈旅帅將天命在身。山君甘为坐骑,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天下英豪必將纷入旅帅轂中。” “届时,区区旅帅、都尉之职,何足掛齿?南郡鱼米之乡,富庶之地,背有神仙岭天险可靠,无惧自北而来的敌人,陈旅帅可安心侵吞南部山川,修养己身,而后据神仙岭天险,以待时机。” 陈无忌:…… 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这事,陈无忌在脑子里还真想过,毕竟陈氏的处境地位挺尷尬的。 但这是逼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如果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陈无忌绝对不会主动走到这一步上去。 “徐先生想法虽好,但现实牵绊太多,此时不是时机。”陈无忌说道,“我如今还没有彻底摆正自己的身份,如何敢图谋这么大的事?” “一念之间罢了。” “虽是一念之间,可若行差踏错,便是闔族之危。”陈无忌说道。 “我现在以朝廷养自己,起码在眼下而言,是一个合理的选择。正如钱家在我身上压得这一把重注,其实我也需要一个合理且更高的身份,徐先生以为然否?” “然!” 徐增义眼神微微一亮,又迅速收敛,“陈旅帅想的很周全,是我一时冒进了,毕竟年纪大了,思虑没有以前那般谨慎了。” 陈无忌也没有点破他。 这是谨慎不谨慎的问题吗? 他就是在故意试探。 考虑到徐增义曾经的身份,陈无忌也不忌讳给他一个答案。 这或许是把徐增义彻底绑到他这架战车上的机会。 作为曾经西王的谋主,徐增义恨西王,对朝廷肯定也没多爱。 他的骨子里就带著反贼的標籤。 “不过,陈旅帅还是应当试一试能不能骑这头大老虎,哪怕现在什么也不做,也可以为以后做准备嘛!”徐增义忽又说道。 陈无忌:…… “徐先生,我不想死,这好歹是头老虎。” 第284章 战术 徐增义笑的像是灵山脚下逢人就说你与我佛有缘的僧侣,慢悠悠说道:“此事也不是那么著急,陈旅帅可以慢慢和这头大老虎联络联络感情,经常带人间的美味进山寻它,一起晒晒太阳,在草地里打个滚,一起打个猎什么的。” “假以时日,大老虎或许就会困惑於陈旅帅为何奔跑起来那般迟缓,而让陈旅帅骑著它纵横四方了。” 陈无忌:…… 有些人的那张嘴,还真就是天生用来说话的。 “我可以试试。”陈无忌在迟疑了半晌之后,答应了。 徐增义给出的这个建议,平心而论还真不错。 好像確实值得一试。 这头大老虎都愿意把他当玩伴了,往后再处一处,说不准还真能忽悠成坐骑。 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急,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常言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万一老虎也骑不得呢,得慢慢试探,看它的反应。 这事的风险太高,一步行差踏错,可能就变成老虎的腹中餐了。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大老虎给我们又送了什么好东西。”陈无忌说著,挥舞横刀走进了密密匝匝的林子,率先给眾人开路。 行不过百步,他们就在山坳中找到了滚落下来的东西。 一头熊和一只鹿。 “这头老虎好强的攻击力,居然连熊都能猎杀,而且还是一击致命!”徐增义惊讶说道。 陈无忌也不例外的有些讶异。 这还是大老虎第一次送熊。 大概是知道陈无忌喜欢,以往它送的基本上都是鹿和麂。 至於熊和虎到底谁强,即便是最经验老道的猎人大概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两者都是毫无疑问的山林霸者。 熊有力量的优势,速度相对迟缓。 老虎则相对全面,速度和力量兼顾,但它想要猎杀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击毙命更是难得。 看起来,这头大老虎这段时间打架的技艺好像精进了。 “谢了啊虎兄,改日我带人间的美味来看你!”陈无忌大声喊道。 作为一个更应该懂人情世故的人类,拿了东西道一声谢是必然的。 他之前一直苦恼该如何把人情世故给大老虎还一还,徐增义方才的提议確实不错。 人间的美食可以多拿上来一点挨个试嘛,老虎喜欢哪样往后就可以给它多拿那一样。 吼……吼吼吼…… 山头上传来了老虎低沉的吼声。 徐增义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但说真的,这位虎兄的吼声多少有些……出乎意料,让人耳目一新,很独特。” “家主,我怎么有一种它好像在说话的感觉?”陈邦低声说道。 “哎,你感觉或许还真没错,就跟猫一样,猫在不同的时候,叫声是不一样,虽然我们同样听不懂,但因为养的久了,猜也能猜到七八分。”徐增义说道。 “等陈旅帅跟虎兄混的熟一点,哪怕听不懂,也能从它的神態反应中猜出一些他的意思。” 陈无忌看老虎起身缓步没入了山林,对陈邦几人说道:“找一些木棍和藤条来,我们把这两头猎物带走,今日大家又有口福了,熊肉和鹿肉都好吃。” “是。” 陈邦几人分散了开来,从林中找了几大捆藤条,又砍伐了几根大腿一般粗的松树。 鹿的重量轻一些,两人足矣。 但这头熊足有四五百斤之重,两个人倒是能勉勉强强抬得起来,却无法抬著翻山越岭,眾人只能又在上面加了两根横樑,四个人抬。 人手有限,陈无忌不得不亲自下场。 一顿忙活后,唯一的閒人恰好只剩下了徐增义。 人手要是再少一个,他们恐怕都奈何不得这头熊。 那头大老虎在送这些猎物的时候,简直就跟精密计算过的一般。 眾人抬著这两个大猎物,一路走走停停,一直到午时才终於赶到了象鼻岭。 对於山民而言,翻山越岭是家常便饭,隨便翻几座山不是什么难事,可抬著四五百斤的东西就得另当別论了,等走到地方的时候,几个人都累了个够呛,陈无忌腿都软了。 最后的一段路是潜藏在外围的岗哨发现了陈无忌几人的踪跡后,喊了附近的人过来抬上去的。 陈无忌没有急著上山,而是在歇了好一会儿,缓过那口气之后带著徐增义去了象鼻岭的另一侧,“徐先生,我意以此地为伏击之地,可否行得通?” “此地確实是一处险地,但我想请教陈旅帅一件事,如果你看到如此凶险之地,又恰巧道被阻,会做何想?”徐增义问道。 一道灵光瞬间贯穿了陈无忌的脑子,“有埋伏!” “如果善兵之人,定会这般认为。”徐增义点头。 “不懂的人或许会认为,阻断道路是为了迟缓他们的行军步伐,对方恐惧了之类。但战场是凶险的,我们对待任何一个人敌人都应当把他当做是聪明的、睿智的,善兵而好谋的。” 陈无忌:…… 其实…… 他可以不用这么被夸赞的。 他第一时间有这个想法,完全是出於小心。 但到底是不是善兵,恐怕不尽然。 徐增义一点就透,可在徐增义没有提醒之前,他都没想到这一点。 “陈旅帅麾下弓箭手有多少?”徐增义问道。 “不足百人,且不嫻熟。” 徐增义点头,“那便需要用到地势了,我们往前走走。” 一边往前走,徐增义一边解释道:“这一条山道顺谷而来,两侧多悬崖绝壁,我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势之利。以水源便捷之地设伏,以箭矢、滚石攻击,左右多设旌旗,鼓譟而攻,可一举溃其军心。” “前堵后追,封其来路,待敌军心溃散,以精锐兵力穷寇穷追,或可一战而定胜负。” 陈无忌目露深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当谋主的,有没有真才实学说两句就能看的出来。 陈无忌想到了伏击,选择的地方也好,但他的战术缺乏系统性,没有把细枝末节补充进去,形成一个闭环,此刻经徐增义这么一解释,脑子里瞬间就有了整体的沙盘布局。 “徐先生,以水源便捷之地设伏,是为了等敌方安营?”陈无忌客气请教。 徐增义頷首,“羌人逐水草而居,大军出动,必携带大量牛羊,他们安营比我军更重视水源。” 第285章 你让我现在就决战?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陈无忌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现代人的身份而骄傲自满,相反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始终保持著一颗谦谨、学习的態度,他知道自己不是全能的,也没有不学就通的本事。 在这个新的人生,他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哪怕徐增义所说的战术,他其实早已通了九成,可还是逮住机会询问细枝末节。 徐增义也说的极为详细,从羌人逐水草而居,到他们的牛羊就是后勤輜重,以及他们在安营扎寨的时候,营盘是如何设置的,牛羊在哪个位置,头领又居於何处。 “羌人,在我大禹的这些邻居之中,是最吃打而不吃记性的。”徐增义捏著下巴上轻飘飘的那点鬍鬚,目光深邃的观察著周围的地势,一边慢悠悠的给陈无忌讲著羌人的歷史。 “纵观史书,他们总是当一段时间的狗,等吃的稍微好一点,便开始骄横狂傲起来,呲著牙想吃了它的主人。歷代中原王朝对待这个族群,一直用的是怀柔之术,这也导致这个芥蘚之疾一直不能彻底的根除。朝廷有朝廷的打算,帝王之术不可揣度,但如此反反覆覆苦的却是百姓。” “我们汉人也可以放牧,也是可以逐水草而居的。当今百姓只要能活下去,他们其实並不介意用什么样的一种方式去活,说不定让他们去,他们还能找出如何在草原上种地的方法。” 这一点陈无忌完全相信。 汉人种地的本事那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游牧民族很难真正被灭绝。”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的想法他赞成,可要彻底去除这个芥蘚之疾,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他所熟知的那个歷史上,中原王朝和北方游牧民族的战爭持续了两千多年。 在那片广袤的牧场上,犬戎、鬼方、匈奴、鲜卑、柔然、契丹、突厥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一个王朝总有一方主角,也总有无数的战爭。 他们就好像那片水草丰美的草场,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归咎原因,游牧民族的强烈机动性,或许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徐增义却笑道:“只要我方足够强盛,会有这一天的,大地是有尽头的,他们不可能真正跑到天涯海角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待这些夷狄,我一直主张,毕其功於一役,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看著他杀气腾腾的模样,陈无忌话到了舌头尖上又收了回来。 这个事情还很遥远,听听就行了。 归化是必须要做的,但如果他们冥顽不灵,陈无忌也不介意斩尽杀绝。 “先生,所谓前堵后追,是截断敌方的退路,然后趁势掩杀,一直堵到我们阻隔道路的地方?”陈无忌问道。 太过遥远的问题,暂时不必爭论,眼下的问题倒是需要细化再细化。 徐增义面露喜色,“与陈旅帅说话当真痛快,都不需要我过多的废话!西王那个狗东西,馋言轻入於耳,邪言轻出於口,哪怕我把道理给他掰碎了揉开了摊的明明白白,他还是要怀疑我的谋略,怀疑我的居心。” “这等小人,他若不败,天下人人皆可成功。” 一向淡定无我的徐增义,渐渐的也不淡定了。 他神情激愤,面孔甚至多了些许涨红。 “西王失去先生,无异於刘备辞孔明,武则天失去李治!”陈无忌笑道,“但这却是我的幸运,得先生之助,我甚至真忍不住有了据南郡以观天下的野望。” 徐增义打了个哈哈,又有些疑惑的问道:“陈旅帅说的这是出自什么地方的典故?我怎从未听闻。” “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不知典出何处!”陈无忌隨口搪塞了一句。 歷史有些微妙的重合之处,但大多是不同的。 陈无忌目前还没有发现这里面的规矩。 徐增义頷首,“世间书何其之多,还是我看的不够多。” 说罢,他指著前方那片樺树林,以无比篤定的口吻说道:“羌人大军必將屯驻此地,前方悬崖峭壁阻隔,后方山林平缓,进可攻,退可守。” 那里山上的溪流匯聚而下,形成了一片浅水湖泊,然后又弯弯绕绕绕进了樺树林,在地形上很像陈无忌昨日遇到纪清欢一行人的地方。 只是湖泊並没有那么大,肉眼就能看到湖底的情形。 “先生如此肯定?如果是追逐水源,我们方才路过的那片湖更大。” 徐增义淡笑摇头,“那座湖泊虽然更大,但两侧狭窄,没有后路。” “羌人大军远道而来,必就近择一地安营扎寨,以养精蓄锐。此地距离南山约有六、七十里,距离正好,地理位置更是上上之选。扎营此地,斥候一日便可折回,便於羌人发兵。” “他们要进攻南郡绝不可能一股脑的全部大军压上,是必要设一营寨的,做好长久打算的。既是长久,就不能不考虑退路,羌人虽猖狂骄横,但也不是无脑的莽夫,他们之中也是有智者运筹帷幄的。” 陈无忌又涨了一点小小的见识。 这件事,他一直想的比较模糊。他想到了羌人不可能一股脑將全部大军都压上来,但想法始终有些模糊,並没有確定羌人如何安营扎寨这件事。 “我们继续走!”徐增义说道。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约莫十里地左右的样子,徐增义忽然转了个方向,爬上了旁边的山峦,在周围看了一圈之后,对陈无忌说道:“陈旅帅,此地可藏兵五百,以截断羌人后路,待前方鼓譟盏茶功夫之后,便可掩杀而出。” “徐某先前所指羌人安营之地,可藏兵千人,多置旌旗,滚石。道路断之地,届时再藏兵五百,此战可胜。” 陈无忌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徐先生,你是让我用两千兵力直接和羌人决战?” “我不一直都是这个意思吗?”徐增义茫然反问。 陈无忌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先生,这是不是太著急了点?”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陈旅帅之手,何惧?”徐增义问道。 陈无忌:…… 他惧! 他真的惧! 第286章 羌人的羊 如果能顺利坐到都尉的位置上,两千兵力陈无忌肯定可以拿得出来。 但最要紧的不是兵力,而是战斗力。 目前,陈氏主脉和天池关府兵的战斗力是最强的。 可这两者加起来的才不过堪堪四百人。 其余的兵力,那可真是比废有余,比上统统不足。 陈氏族兵现在也才操练的有几分模样,而鬱南其他的府兵,军纪腐烂,武道废弛那可是声名在外的。 羌人不可能等到陈无忌把这些兵马都操练好了才来进攻。 战事的爆发说不准就在最近的几日。 让陈无忌拿著这样一支部队去硬磕羌人的数千乃至於上万大军,这不是闹呢嘛。 哪怕战术布置的再精妙,战斗力太废,好像也无济於事。 “陈旅帅不必焦躁。”徐增义呵呵淡笑道。 “此战有一关键,乃是敌方军心是否大乱,若敌军军心混乱,士卒四散奔逃,则可三路齐出,趁机掩杀。” “若敌军军心摇晃不定,並未出现混乱溃逃之象,滚石擂木打一打,放几支箭便可以撤退了。次日可自山道而出,佯攻,再次日,登山鼓譟,如此反覆数次,敌军必派遣兵马衔尾袭杀,如此,就该要陈旅帅在山中布置的陷阱上阵了。” 陈无忌恍然大悟,原来还有后手。 “先生差点嚇我一跳。”陈无忌苦笑说道。 “袭扰敌人,诱敌分兵,丛林作战,这我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两千训练不足的兵士,即便先生的战术再如此精密,我都不敢直接拿出来去和羌人硬碰硬。” 徐增义揪著那稀稀拉拉的几根鬍鬚,呵呵笑了起来,“徐某既已答应陈旅帅出山,又岂敢將旅帅置於那等险境之中?徐某还欲借旅帅之手一展人生抱负,宰了西王那个狗东西。” 就在这时,站在山石边上的陈无双忽然伏低了身子,沉声说道:“家主,山下有兵马来了,似乎是羌人!” “嗯?”陈无忌微惊,连忙走了过去,贴在山石边上往下面去。 果见下方狭窄的山道上,一队骑兵三马並行,拖著长长的队伍从前方山势拐弯的地方走了过来,人嘶马鸣,浩浩荡荡。 这支骑兵看不出任何行军打仗的肃杀,反而有一种出来游山玩水的感觉,时不时有骑士呼啸而出,张弓搭箭射天上的鸟儿。 队伍里还有不少的女人,被那些骑士或绑在马上,或抱在怀中,纵马驰骋之时同时还不甘寂寞的做著別的事情。 陈无忌悄然几人伏低身子,静静的观察著。 “徐先生,你的战术恐怕要砍一点了,羌人已经抵达,秦县令强行要给我安的都尉之职还没有落实下来,我拿不出两千兵力,只有千人!”陈无忌沉声说道,他刚刚就在担心这一点,没想到这么快就印证了。 徐增义不以为意说道:“无妨,战术本就是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战局会朝著哪个方向摇摆,料敌於先,划定战术,只是提纲擎领,刪刪减减,再做难免。” 陈无忌道了一声受教,內心確实也是真的受教了。 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谋士这两个字的分量,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刘备当年在见到徐庶之后那么的激动,而在徐庶赴曹营时又那般的不舍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谷中,羌人的骑兵还在不断的通过,已经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陈无忌粗略数了数,已经超过两千之数了。 “不太对,羌人似乎根本没有派出斥候,这些人也有些过分的鬆懈,他们这看著根本不像是来打仗的。”陈无忌低喃了一句。 “这帮人该不至於是因为瞧不起南郡的兵马,才会如此姿態吧?” “极有可能!”徐增义说道,“羌人的商队一直往返於南郡,南郡到底是什么样的根底,他们或许早已知道的清清楚楚。” 陈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嗤笑,“若真是如此,这对於我们而言可是个好消息,他们越是猖狂,我们能利用的机会就越多。” 徐增义頷首,“战场之上,这样的敌人是最友爱的。” 陈无忌三人在山上藏了足有一个时辰,羌人的兵马才全部通过这片山谷。这支庞大的队伍,最前方是兵,其后是足有数万头的牛羊,以及大量的牛车,上面堆放了帐篷等輜重。 拉车的全部都是衣衫破烂,伤痕累累的汉人。 这些人和被骑士绑在马上的女人,应该都是被羌人沿途劫掠而来的。 队伍的最后方,是百十名拿著长鞭的骑士,他们主要是为了驱赶牛羊。 “六千左右的兵力,猖狂骄横。”陈无忌沉声说道。 徐增义起身,掸了掸衣衫上的尘土,“旅帅,我们沿山而下,正好確认一下他们会在何地安营扎寨。” “好。” 羌人的布置和徐增义猜测的没有出现任何差別。 他们还真的选择了那处后方有平缓丛林的湖泊旁安营扎寨。 整个营寨背靠湖泊,牛羊就地圈养在了湖泊旁边。 只是让陈无忌几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些羌人在营寨扎好之后,立马就四散了开来,他们拿著弓箭兴奋的冲入了后方的山林。 “他们这是……打猎去了?”陈无忌满脸惊讶。 六千多人的大军,一下子跑出去了四五千人。 那乌泱泱的场面,和营寨后面的羊圈,完全相得益彰。 这一刻,人比羊更像羊。 徐增义捏了捏眉心,“旅帅,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先生直言。”陈无忌说道,“先生让我隨意,怎先生反倒还客气了起来?先生应该拿要求我的东西也要求自己,如此,我们才能相处愉快。” 徐增义却摇了摇头,“旅帅是主,而我为谋臣,上下当有別。” 陈无忌嘴角微翘,但又很好的控制住了。 徐增义这番话让他终於確认了之前的猜测,徐增义总算是下定决心要辅佐他了。 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无忌並不在意,其实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重要的是——结果。 “我出身微末,先生愿意襄助,已是上上之幸。”陈无忌认真拱手一礼,“先生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想先生在意的也不是我这区区旅帅。” 第287章 忽然紧迫的时间 陈无忌的一番话,让徐增义的神色也稍稍鬆快了一些,“倒也不是什么过於要紧的事,陈某只是想请旅帅,此役不要留下俘虏,当悉数坑杀。” 陈无忌先前还在想著去避免这个事情,此刻徐增义旧话重提,他没有办法再绕开,在这件事上,他们两个的意见必须达到统一。 “坑杀了这些羌人,不会影响我的良心和道德,完全做得。”陈无忌说道,耳朵听见的,和此刻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让他对羌人几乎没有抱有任何的仁慈,若能打得过,悉数坑杀又有何妨? 羌人对汉人只有残忍的屠戮和玩弄,他为何要对他们抱有善意? “只是……”陈无忌话锋一转,“我也想跟先生確认一件事,坑杀俘虏是否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事,令羌人寧死不降?” 徐增义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冷冽,“旅帅有此担忧,实属常理。但若是能打得过,羌人也不会丟了血勇,而选择投降。投降只在於打不过的时候,若他们担心我军杀俘,在拼死和逃跑之间,我想他们应该更愿意逃跑。” 陈无忌仔细想了想这番话,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 杀神白起好像早已经把答案告诉他了。 “先生的建议我接纳了,只要这一战能打贏,我不介意浪费一块地方把他们统统埋葬。”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笑著点头,扭头再度看向了下方连绵成了一大片的营帐,“在他们的部落里,他们也是父亲、儿子、丈夫,可到了大禹,他们完全丧失了所有的人性,视我大禹百姓若牲口,烹而食之都是常有的事。” “这样一个族群,若还给他们一个作为俘虏好好活著的机会,大禹那些死难百姓的冤魂一定会不高兴的。” 陈无忌目光沉穆,神色如刀。 徐增义所说的这些东西,他也看到了大半。 一行人沿著山岭,快步回了陈无忌在象鼻岭的简易营寨。 “传令陈朗,命其密切注视羌人的动向,约束部下,不要过於抵近观察,避免被羌人发现踪跡,违者,斩!”陈无忌回到那个简易窝棚的第一时间,就下了命令。 此地距离羌人安营扎寨之地虽远,但如果敌军將斥候散出来,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发现。 斥候一旦对上,他再想要搞偷袭就很难了,羌人势必会有所准备。 哪怕那些羌人现在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可陈无忌不能失去了应该有的谨慎。 之后,陈无忌將陈邦留在了山上,命他约束这边山上的斥候,他则和徐增义迅速下了山,羌人的大军已经到来,他们必须加快步伐,让兵马到位。 回到村子里,陈无忌去了营地,徐增义则坐了一辆牛车去了鬱南城。 他此番进城,不仅仅有他自己计划要做的事情,还要顺带帮陈无忌敲定都尉和粮草诸事,並在儘快安排到位。 羌人大军已经兵临神仙岭,可陈无忌这边除了村中这堪堪上千壮勇之外,其他的一切都还是一团散沙。 这段时间,陈无忌已经在很努力的去捋顺这些事了,但有些事却並不是他想快就能快得了的。 “老吴,操练的如何了?”陈无忌问道。 吴不用在看到陈无忌的第一时间就疾步走了过来。 他现在已完全接受了陈无忌这个顶头上司,言行举止颇多恭敬。 “不太好,勉勉强强。”吴不用实打实说道,“我说句旅帅可能不太爱听的话,旅帅这些族兵有好有坏,好的我看根本都不需要我带人操练,就能直接上战场,但不好的吧,像是一棵棵榆木疙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这些人混杂在其他人之中,严重拉低了整体的战斗力。” 陈无忌頷首,“今晚我会安排人让大家饱餐一顿,將士们有需要做的事情,趁著今日还有些时间抓紧去做,明日清晨拔营进山。” “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应该不至於跑路吧?”陈无忌忽然又问了一句。 吴不用抓了抓脑袋,“这我……或许还真有可能。” “那就让他们留下遗书!”陈无忌果断放弃了先前的计划。 本来就只有这么点人,如果因为要上战场的恐惧,齐刷刷全跑了,他还干个屁?眼下军心没有那么牢固,那就別去赌忠心了。 “是!” 吴不用浑身的气场猛然一变,沉声问道,“旅帅,可是羌人到了?” 陈无忌点头,“六千大军,携带牛羊数万,此战若胜,我们也算是富起来了。” 吴不用脸色微变,“六千……这支羌人还真是好大的手笔,走山中栈道,他们居然还敢携带这么多的輜重。” “好好准备吧,也让將士们有个心理准备。”陈无忌说道。 “喏!” 吴不用离开后,陈无忌又找来了熊泡子,把该准备的交代了一下。 熊泡子和陈不仕一直以来都是村里的混混头子,他们两个参与的战事没有数十也有十数了,只是他们以往只是几十人,如今变成了几百人,但本质上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 很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陈无忌提醒,他也心中有数。 敲定好明日出兵诸事,陈无忌又脚步匆匆回了家。 钱富贵等人的帐篷还在陈无忌家门口,不过此时还多了很多的牛车。 一名名僕从,正如勤劳的蚂蚁般搬运著粮食。 钱富贵说到做到,已经派人將粮食拉过来了一批。 钱富贵自己也换了装束,一身雪白的劲装,手持一柄长枪正在亲自监督卸粮食,他昨日骑著的老毛驴也换成了一匹身形矫健,高大的棕色宝马。 “钱富贵拜见旅帅!” 钱富贵看到陈无忌几人从小路上走来,立马翻身下马,高声喊道。 他这浮夸的样子,让陈无忌不禁两眼一黑,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建议你把衣服换一换,马匹也送到家里去,我们这一战没有能用到战马的时候。白袍小將虽然很酷,但今番却没有用武之地。”陈无忌说道。 “用不了吗?这地方马也能跑的开的。”钱富贵疑惑问道。 陈无忌淡淡道:“战场在山里。” “啊?那……那好像確实用不到,好,我明日就换。”钱富贵有些遗憾,但却並没有过多发表自己的意见,坦然接受了陈无忌的安排。 第288章 赌一把大的 陈无忌本以为钱富贵在听到他把战场放在山里之后,会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甚至於提出质疑,却不想他居然什么都没问,很顺畅的就接受了。 这倒是让陈无忌有些刮目相看。 像他这种富家子,从前根本没有任何军旅的经验,一贯养成的思维,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判断,质疑別人的决定乃是常態。 钱富贵在这一点上,已然比別人好了太多。 “还有一事。”陈无忌肃然说道,“你我先前的约定,恐怕要做一番更改了,我需要你们钱家的壮勇,但依旧要听从我的命令。” 钱富贵有些迟疑,“旅帅需要多少人?” “多多益善。” 钱富贵为难的看了一眼陈无忌,“旅帅,此事我恐怕需要跟家中商量一二。实不相瞒,我们家能以商贾身份积攒出这些人手並不容易,这些年耗费了无数的钱粮,若就这般將他们悉数送到旅帅麾下,家中长辈难免会心疼,会想的多一些。” “不过,我自己是同意的,旅帅既已答应我做佐贰官,我相信旅帅肯定不会亏待了我,只是这么多人手我做不了主。” 陈无忌点头,“这是应该的,你们耗费了大量钱粮养出来的人手,確实没有白送的道理。但,朝廷还没有崩塌,我也不可能让一支区区两千人的兵马令出二门。” “钱兄儘快遣人回家商议此事,你我明日便要动身进山,若你们家中应允,我要在五天之內见到人手。” 钱富贵神色一紧,“这么快?” “时不我待,明日钱都尉就要上战场了。”陈无忌说道。 钱富贵神色猛地一喜,忽然翻身上了马,“旅帅稍候,我去去就来。日落之前,我会带著粮食和兵马一起回来,哪怕是以死相逼,人手我要定了。既然是赌,那就做一场豪赌,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徒惹人不快。” 陈无忌:? 看著钱富贵策马而去,陈无忌忽然有些茫然。 他为什么这么兴奋? 这是打仗,可不是上青楼。 “无忌,要打仗了?”一道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陈无忌扭头,见霍三娘手中拎著一个装满了野菜的小篮子,正怯怯站在那里,双目之中满是担忧。 “去屋里说。”陈无忌拍了拍霍三娘的胳膊。 周围人来人往,有正在施工的族人,也有钱家的僕从,有些话不方便说。 霍三娘轻轻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钱富贵送来的粮食,悉数堆在了陈无忌家的院子里。 熊泡子將自己的宅子早已腾了出来,作为粮仓使用,钱富贵也没有问,就直接擅作主张给拉到陈无忌家中来了。 但这只是一点小事,並没有什么要紧,等后面的粮食送来了再拉到粮仓去也一样,顶多就是稍微占点地儿而已。 “確实要打仗了,羌人到来的速度比我预料中的快了许多。”陈无忌进门说道,“我身在陈氏家主一脉,这些事,是避免不了的。我们生活在南郡,哪怕我不是身在陈氏,兵灾也躲不掉。”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看看羌人做的事情,一旦战火蔓延开来,他们除非藏到深山老林里,否则根本不可能有安寧。 霍三娘眼中泛著晶莹的水,抿唇轻轻点头,“这些事我都知道,我知道的,只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神色幽幽,“只是这么多次了,我们几个没有一人显怀,我们还没能给你留下一个子嗣。” 陈无忌:…… “我会好好活著回来的,老是惦记著给我留子嗣干嘛?” 大禹人民这淳朴的思维,有时候陈无忌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无奈。 霍三娘忽然抓住了陈无忌的手臂,“无忌,你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有。”陈无忌说道。 该交代的事情他都已经交代下去了,接下来就等明日拔军进山便是。 霍三娘挤进了陈无忌的怀中,“我们再试一次吧,就现在。我先前听村里的妇人们说及,那个事情完了之后要想更快的怀上,是需要躺一会儿的。只是我……我害羞,之前一直没敢做,今天我想试试。” “……好。”陈无忌无奈的答应了。 霍三娘一直对子嗣这件事比较执著,知道他即將上战场,心神不寧,想抓住机会那就抓吧,他確实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两人迅速滚进了被窝里。 一顿一加一等於伞的操作后,霍三娘面色潮红抱著双腿小心翼翼躺了下来,她的气息有些急促,额间香汗淋漓,“无忌,虽然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丧气话,但你其实真应该重视子嗣这件事,哪怕……出现了万一,起码以后能有人给你报仇。” 陈无忌瞬间就头疼了。 他俯身轻轻亲了霍三娘了一下,“子嗣的事情確实要重视,但是,我会安安全全,全须全尾回来的,不要担心。” 霍三娘轻轻頷首,可是她怎能不担心呢? 那是战场,是要分生死的地方。 她当然不希望陈无忌出一点的事情,甚至连一个伤口都不要有。 但是在那种绝对的现实面前,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继续心安理得的生活,享受眼下陈无忌所带来的平安顺遂的生活,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希望一切都是好的,可准备却要按坏的准备去做。 这是作为家里的大妇必须要担起的责任。 “夫君,你还有力气吗?”霍三娘眉眼间带著淡淡的害羞,以及怎么也化不开的担忧轻声问道。 陈无忌一怔,“什么意思?” “还有幼薇、斩红和红豆。”霍三娘说道。 陈无忌:…… 他人麻了。 “你不会是想让我挨个都来一下吧?”陈无忌难以置信的问道。 霍三娘轻轻点头。 陈无忌一脸无语的看著霍三娘,“都要来?” “如果能来最好。”霍三娘浅笑说道。 陈无忌:…… 一脸纠结的迟疑了半晌之后,陈无忌妥协了,“行吧,我尽力而为,不过別一个个来了,一起吧,我做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我怕她们会害羞,放不开。”霍三娘解释道。 陈无忌淡笑,“没事,只要三娘你能放得开,她们会放得开的。” 第289章 聪明人 日落之前,钱富贵回来了。 浩浩荡荡的壮勇和各式各样的牛车,將陈无忌家门口那片地方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刚刚辛苦完不久的陈无忌得到袁进士的稟报,扶著腰从门口走了出来。 霍三娘对於子嗣之事有很深的执念,她那般恳求,陈无忌实在没有更多的理由拒绝,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身体好像真的被掏空了。 最后若不是秦斩红提醒,精气耗费太过会影响战事霍三娘这才连忙停了下来,否则她还想趁热打铁再让陈无忌给她补一下,增加一下怀上子嗣的可能。 “旅帅,我无能!”钱富贵蔫头耷脑的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里面看起来似乎还配了甲,骏马也变回了那头老毛驴。 “为什么这么说?”陈无忌问道。 钱富贵愤然说道:“家里那几个老不死的全无胆魄,在那里推来推去,始终认为跟著旅帅,是我们钱家目前最好的选择,哪怕为此砸上大半的家產都是合算的。可我让他们把壮勇全部都召集起来,结果他们却还是犹豫了,最后只给了我一半人手。” “他们有所担忧也是应该的,不过我並不会拿你们的人去填道。”陈无忌淡笑说道。 钱家能拿出这么大的本钱下注,已经能算得上是胆气过人了。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希望,疯狂砸出这么多的资源,这並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他们有怀疑和担忧,完全在情理之中。 钱富贵不爽的轻哼了一声,“反正在我看来他们这就是又当又立,既然决定做了,那就完全信任,搞的不上不下的,不但惹人不快,想要办到的事情,也必然大打折扣。如此这般,还不如打一开始就別起这个念,也別做这件事。” 陈无忌笑了笑,“你是在点我?” “没有!”钱富贵立马摇头,“旅帅,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几句心里话。” 陈无忌笑著点头。 不管是真的心里话,还是钱富贵有意在提醒他,钱家的这份恩情,他都会记在心中。 锦上添,不如雪中送炭。 钱家豪掷出来的东西,对他的这一次战事已起到了无比关键的作用。 “旅帅,剩下的粮食这两三日会陆陆续续送过来。”钱富贵看了一眼陈无忌的脸色,谈及了正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无忌说道:“正好,你带人把粮食送到营地,那边会有人告诉你该把粮食送到哪里,可別往我院子里码了,我就这么大点地儿,若是堆上十万石的粮食,人就该没地儿去了。” 钱富贵有些不好意思的嘿笑了一声,“之前那批粮食送过来,我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送,就让人暂时搬进去了,我这便让人重新搬出来。” “那些有余力就搬,无余力暂时放著也无碍。”陈无忌说道。 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钱家壮勇,“这些人可有队率?” “有。”钱富贵说完,顿了一下又说道,“旅帅若是不喜,也可换了,这么多壮勇肯定需要几个管著的人,家里那几个老不死的便隨意提点了几人,暂时约束人手。” 钱富贵这话,陈无忌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不必换了,我只是需要认一认人。”陈无忌说道。 这支壮勇是钱家费了大量钱粮养出来的,人家不可能不扶植亲信,培养这支壮勇对钱家的忠心。 陈无忌要的是指挥这支壮勇的权力,但还没想著把这支壮勇变成他的人,事情都还没做呢就立马过河拆桥,这是给自己找麻烦。 说的难听点,甚至有取死之道。 这里面的度,是必须要把握的。 “钱勇!” 钱富贵喊了一声。 人群中一名汉子走了出来。 此人浓眉高鼻樑,眼神锐利,身材虽不壮实,但举止之间充满了力量感,打眼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 “钱勇见过旅帅!” 钱勇抱拳见礼,声音沉闷而用力。 “好一个勇武的汉子。”陈无忌讚嘆了一句,“我的要求想必你们少东家应该交代清楚了吧?” “交代清楚了。”钱勇扬头,高声说道,“少东家教诲我等,出了钱家,一言一行皆听从旅帅號令,旅帅让我们拉屎我们就不能屙尿,旅帅让我们吃饭我们就不能喝水。” 钱富贵顿时满脸黑线,“你个混帐东西,我有这么说过吗?” “有!” 钱勇的回答斩钉截铁,鏗鏘有力,“少东家所说的每一个字卑职都没有忘记,少东家还说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在背后多嘴多舌,你就騸了他!” 钱富贵一把捏住了眉心,“混帐东西,真是气死我了!闭嘴闭嘴!” “是!” “旅帅,这廝说话就跟放屁一样,您別往心里去。”钱富贵无奈说道,“这小子最烂的就是这张嘴,不过勇武过人,他能抱起石碾子砸人,拴上铁链甚至还能舞动,打架还是挺凶的。” 钱勇咧嘴一笑。 陈无忌心中一惊,“天生神力?” “不是,稟旅帅,卑职这是练出来的。”钱勇高声回道。 “卑职小时候只能拿得起一百多斤的东西,后面渐渐增加,这才到了如此地步,算不得天生神力。” 陈无忌嘴角轻抽。 有些人的谦虚,听著是真气人。 “你说的小时候是多小的时候?”陈无忌问了一句。 “十岁左右。” 陈无忌看向了钱富贵,“他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 十岁只能拿得起一百多斤的东西,请问这是人话吗? 钱富贵也有些尷尬,“差不多……旅帅別理会他说话就是,太气人。” 陈无忌確实也不想理了。 再问下去容易道心破碎。 人家十岁就能拿得起一百多斤的时候,他十岁的时候在干嘛? “你先带人安置下来,我还有些事。”陈无忌吩咐道。 “喏!” 钱富贵抱拳领命。 他进入角色很快,曾经財大气粗的富家公子,如今已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陈无忌麾下的都尉,一言一行都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 对於之前的交情和生意上的那点关係,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毫无疑问,这是个聪明人。 第290章 乡亲们的选择 陈无忌派人將村子里面的青壮,挨家挨户请到了营地。 朦朧的夜色下,几堆篝火將营地照耀的明暗交错,影影绰绰。 陈无忌坐在火堆旁边,身后站著陈力、陈无双等主脉青壮。 在方才,陈无忌將主脉的人也正式整编了一下。 以陈骡子、陈力为正副队率,率主脉二十八青壮暂充亲卫。 这是主脉所有的壮劳力,也是陈无忌往后的最大倚重。 “无忌,急匆匆喊我们过来做什么?”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军营中的气氛过於肃杀,让这些往日里没个正形的人,也不由得老实了起来。虽然站的散乱,但也老老实实的站著,起码有一个认真听话的姿態。 陈无忌环视了一眼诸人,开口说道:“诸位可知村里为何聚集了这么多兵士?” “你升官了,这事我们都听说了。”有人积极回答道。 “是,但不完全是。”陈无忌说道,“羌人要从南山而下,攻打我们南郡,我奉命阻敌,明日就上战场。” “我们这些人在西山村里已经一起生活了数十上百年,如今大难临头,我和我陈氏族人愿意身先士卒,拒敌於南山之上,诸位乡邻打算怎么办?” 人群顿时骚乱了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如蜂鸣一般迴荡了开来。 “怎么可能?羌人怎么会从南山上下来?” “陈无忌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人家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来骗我们?你们也不看看周围,全是拿刀拿枪的,人家有这么多人,有什么必要拿这种事骗我们?” “他要打仗就去打唄,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我们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能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要我们上战场?” “陈家人不也是老百姓,人家自己能上,为什么不能要求我们?肯定是让我们上战场,不然为什么要把我们召集起来。” “我不去,有本事他就杀了我,我要回家。” “我也不去,上战场那是要死人的。我看他就是閒得慌,不管谁当天子,他也不可能把老百姓都杀了,那些当官的还需要我们种地纳粮,羌人占了就占了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就是,这皇帝都换了多少个了,我们不还是照样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我们需要统一一下说法,等会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答应。他们陈家人要找死,让他们去,这个陈无忌当了点小官,现在是真把鸡毛当令箭了。” …… 陈无忌姿態淡然的往火堆里扔著柴火,等著他们商量结束。 双方的距离並不算远,这些人说的东西七七八八都进了陈无忌的耳朵。 他们有这反应,陈无忌一点也不算意外。 一起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这些人是什么尿性,陈无忌或多或少还是知道的,別人占了他家哪怕是一片鸡毛的利益,他们都要掰开了揉碎了,殫精竭虑的计算一番。 可若牵扯到大义,让他们付出点什么,那就要另当別论了。 前番村中青壮共拒山贼,已经是这些年非常罕见的罕事了。 原因有很多,但大概无非是山贼真打到了家门口,而袁家和陈氏这两个村中大族都动了起来,他们为了自家安危不得不豁出胆子跟上。 这一次,陈无忌会给他们商量的时间,却绝不会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徐增义说的很在理。 陈无忌不可能为了这些无关紧要之人,寒了自家族人的心。 哪怕他们哭爹喊娘,这一碗水,陈无忌必须要端平了。 不愿意也无所谓,强征。 若要反抗,陈无忌这儿现在有一千五百把刀,足够把他们杀几个来回。 “诸位考虑的如何了?”陈无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高声问道。 袁家一位中年人站了出来,带著满脸愁苦之色说道:“无忌啊,你如今虽然是官,可也是我们村里的,我们大傢伙是什么样子你也很清楚,让我们种地或许还行,可让我们去打仗,我们真没那个本事。”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带人去打仗,我们每家每户凑点儿粮食给你做军资,让大傢伙都吃饱了肚子,再上阵杀敌,你看如何?” 陈无忌看向了其他人,“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我不一样。”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过来,“我跟你们去打仗。” 陈无忌笑了笑。 这位就是村里很多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刘铁锤。 因为身形高大,力气也大,刘铁锤这些年在城里一直挣得不错,家里没有断过粮,隔三差五还有肉吃。 “陈歷,带刘铁锤去领东西。”陈无忌吩咐了一声。 “是!” 袁家那名中年人看著昂首阔步走出去的刘铁锤,眼神厌恶的瞪了一眼,口中轻骂了一句,“不知死活的早死鬼,明天你娘就得给你收尸。” “我……我也去。”人群中忽然有一只胳膊高举了起来,紧接著两个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袁有为和他的胞弟袁作伟。 “无忌,我们两个也……也去打仗。”袁有为说话有些哆嗦,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惧怕。 陈无忌有些意外,袁有为这傢伙现在好像真有点儿转性了的意思。 陈无忌示意他们先在旁边站一站,然后对其他人问道:“还有人吗?” “我,我。”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这是一个长相憨厚,眼神不管看什么都好像没有焦距的年轻汉子。 他叫许观山。 这可是西山村的一大奇人。 说他傻,他又好像不傻,可说话总是疯疯癲癲的。 他父母亡故,虽然在村里有家,可在村里一年到头都住不了几回,经常到处游荡,一走就是一两个月。 起初的时候村里人以为他走出去肯定就死外边了,结果过一段时间,他溜溜达达的回来了,大多时候身上还带著粮食钱財。 后来大家也都习惯了他这个样子。 谁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那些粮食和银钱又是怎么来的,別人问他,许观山总是说山上拿的,哪座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个接近真傻子的人,因为这诸多奇异,村里人不但没人喊他傻子,有时候还愿意主动帮一下,甚至有人出了事,还会去找他寻求化解的办法。 因为许观山这个名字是一个道士取得,而他说话做事,总好像带点儿痴痴傻傻的玄妙,村里人便认为他跟神灵有沾惹。 反倒是陈无忌和陈不仕这两个傻得一般的,被村里人一口一个傻子。 第291章 强征 许观山的自告奋勇,却给陈无忌出了个不小的难题。 他这觉悟比村中大部分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可陈无忌还真不敢把他放到军队中去。这傢伙脑子一会儿灵光,一会儿不灵光,上阵真就是送死。 “许观山,你就不要去了,替我们守著村子吧。”陈无忌说道。 许观山眼睛狠狠一瞪,“不行,我要杀敌!” “胡虏来犯,我岂能苟且偷生?我师父说我已偷生许久,该到用命之时了。他这听不懂的鸟语,以前我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我现在知道了,我就是要杀敌。” “你还有师父?”陈无忌惊讶问道。 “有啊,我有好几个师父呢,有老的,有年轻的,还有个没我腿高的小师父,一天不是哇哇的哭,就是哇哇的让我给他刨草根,可难伺候了。”许观山拧著嘴角,口齿不是很清晰,但描绘的却又绘声绘色。 陈无忌忽然有了主意,“既然你有命中注定要做的事情,那就算你一个,以后跟在我身边吧。” 直接上阵杀敌这小子肯定不行,那就跟在他身边做个亲卫吧,往后再看情况安置。 许观山大喜,咧著嘴小跑著到了陈无忌身边,伸手就去夺陈无双手中的刀,“这刀喜欢我,你给我,你再去捡一把去。” 陈无双连连摇头,“我这把不行,等会儿我给你捡一把更好的。” “你在骗我。” “不骗你,真的!” …… 陈无忌没有理会身后这俩人的吵闹,对其他人再度问道:“还有没有人愿意自告奋勇上阵杀敌的?” 无人吭声。 剩下的人神色各异,但態度都挺清楚。 “无忌,我们这些人虽然干农活有一把子力气,可真不是上阵杀敌的料,你就放过我们,別在我们身上浪费力气了。”袁氏那位中年人腆著脸说道,“我们虽然不会打仗,但我们该出的力气也会出,我们等会儿商量商量,每家一定拿出二十斤粮食给你做军粮。” “二十斤的粮食啊,確实不算少了。”陈无忌嗤笑。 “但不好意思,我还真看不上你们施捨的这点粮食,既然没人自愿,那我就只好对不住各位了。” “陈无印!”陈无忌忽然高声喝道。 熊泡子从一侧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卑职在!” 也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感觉,但陈无忌还真有些不適应他这个样子。 “这些人我交给你了,你怎么做我不管,但要是出了事我找你的麻烦。”陈无忌吩咐道。 “若有人敢反抗,不要怜惜你手中的刀,该砍就砍。他们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別要了,他们不会打仗,以为我们其他人天生就会?” 熊泡子狞笑一声,左手猛地向前一挥。 陈氏族兵瞬间呼涌向前,將村中青壮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 人群顿时混乱了起来,有人义愤填膺的高声喝骂著陈无忌,问候陈无忌的祖宗十八代,那些难听的话反正又不要钱,一股脑的疯狂往外蹦。 熊泡子掏了掏耳朵,“都给我闭嘴,再骂一句,劳资挖个坑把你们全都埋了!” 人群瞬间为之一静。 但这世上总免不了头铁的人。 在人群寂静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你们这就是仗势欺人,欺压良善,你们做这猪狗不如的事,凭什么不让我们说?劳资就要说,你们陈氏就该全部死绝!你们搞你们的野心,凭什么把我们都拉上?” “羌人来了自有朝廷的军队去应对,关我们屁事?又关你们屁事,用得著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你们拿你们的贱命不当回事,我们还想活著,有本事你就是杀,把我们全杀……” 他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脑袋就掉了下来。 陈氏的刀很快,吹毛断髮,切面平整,快到连痛苦都只有一瞬。 “还有人有意见吗?”熊泡子狞笑问道。 当血光飈溅开来,村中这些青壮神色顿时老实了许多。 陈无忌没有再去看这些。 他其实对这些人的做法,有点儿小小的不解。 死人都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他们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 难不成他们真的以为,面对一千五百部曲,他们这百十人真的可以做到法不责眾?正常人的思维难道不应该是担心鸡犬不留吗?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晚上,陈无忌没有再回家,而是住在了营地中。 今晚要是回去,霍三娘她们肯定又免不了哭哭啼啼,他实在受不了这个,躲一躲吧。 正好他也要跟几名队率確定一下明日的战术,也算是个实打实的理由。 战事临近的焦虑,让营地中的氛围並不是很好。 陈无忌给熊泡子、吴不用几人开过会后,又挨个在將士们的营帐里逛了一圈,了解了一下他们的心事,又亲手把安家费发到了他们手中。 靠金钱激励起来的军心不会长久,陈无忌一直有心想要去杜绝这一点,可又必须让將士们见到实打实的好处。思来想去他决定把银子和军功贡献掛鉤,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把赏和罚分得更明白点。 而今日这笔银子,只有这一次,是给他们家里人的。 军队初次作战,安家费,也安的是他们的军心。 这笔钱不仅仅是族兵和天池关的府兵有,钱家的壮勇和刘铁锤四人也有,陈无忌没有厚此薄彼,一碗水完全端平。 唯一没有的,只有村里那些青壮。 强征来的还想要银子,想都不要想。 次日,丑时。 天色还没有亮起来,营地中就已经有了动静。 將士们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后他们拆掉了营帐,將该拿的輜重悉数打包,隨即一队一队打著火把离开了营地,迤邐上了南山。 一千七百人的军队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从村中一路蔓延到了山中,然后再一点一点消失在了遮天蔽日的丛林中。 当天光彻底亮起来的时候,陈无忌率军已深入了神仙岭,抵达了古栈道的出口,隨即大军向西一折,奔向了象鼻岭。 在距离象鼻岭十里左右的时候,陈无忌遇到了埋伏此地的斥候。 “羌人可有什么动静?”陈无忌唤来斥候问道。 “他们……”斥候的脸色跟便秘了一般。 第292章 乱其军心 “羌人昨日搞了狩猎大赛,羌人的首领厚赏了那些获得大型猎物的族人,包括財宝和女人。后面他们又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话,我等没听清楚,不过看起来好像是在激励將士。”斥候说道。 陈无忌心说这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这斥候为何这般脸色? 斥候接著说道:“完事后,他们又搞了一个狩猎大赛,不过是狩猎被他们劫掠而来的百姓,以杀戮取乐。他们把抓来的男丁近乎杀完了,女人则赏赐给了那些杀戮最多的將士。” “丧尽天良!”陈无忌沉著脸骂了一句,“还有什么別的消息?” 斥候摇头,“他们昨日一直饮酒作乐到了夜半时分,整个营帐到处都是女人的惨叫声,和那些牲口欢呼的声音,今早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陈无忌拍了拍斥候的肩膀,“辛苦了,继续坚守此地。” “喏!” 陈无忌带著大军,沿著山的阴面继续前行,在抵达象鼻岭之后,陈无忌分出了两百將士由陈骡子率领,埋伏此地。 余者继续前行。 抵达羌人安营之地后,陈无忌率领大部人马停了下来。 吴不用则带著三百余天池关府兵继续前行,他们需要赶到陈无忌所定的伏兵之地,在那里埋伏起来。 两次分兵之后,陈无忌的身边就只剩下了二十七亲卫,以及钱家壮勇五百人和四百余族兵,满打满算一千兵力。 他並没有在山的背面直接安营,而是沿山而下,又往靠近南郡的方向走了约莫四里地,在另一座山的阴面找到了一处临近水源之地暂时安营。 距离羌人的大营太近,敌人如果派出斥候,很容易就会发现他们。 一旦敌人发现他们的踪跡,也就失去了偷袭的先机。 將士们迅速砍伐树木,在山林之中搭建起了简易的营寨,又在周围密布荆棘与陷阱,以防敌人摸过来。 虽然羌人找到这里,並发起进攻的可能性並不大,但陈无忌始终坚信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些东西布置了不会显得多多余。 营寨搭建起来之后,陈无忌並没有急著进攻,而是也带著將士进了林子,搞起了狩猎,这事让陈力等人极为疑惑。 陈力踟躕许久,还是没忍住对陈无忌说道:“旅帅,羌人昨日彻夜饮酒,今日战斗力必然低下,此时乃是用兵良机。” “羌人昨日连番两次狩猎,应是为犒劳將士,稳定军心,待明日或许会分兵而动,此时出击应是最佳的时机。”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可我军兵力仅有千人。”陈无忌收起了弓箭。 “白日里哪怕有密林遮挡,可敌人还是能分辨得出一些我军的真实情况,有被看破的可能。我军此战並不是为了袭营,造成多少的杀敌数,而是为了扰乱敌军军心,让他们自乱阵脚。” “我想傍晚夜色朦朧之时,亦或者明日清晨才是最佳时机。这两个时间,视线模糊,我军多布旌旗,鼓譟而进,他们应该难以分辨我军到底有多少的兵力,较为有利。” 陈力听罢点了点头,“旅帅,这是徐先生所定之策?” 陈无忌点头,“十一叔觉得如何?” “敌军兵力远胜於我方,此计確实是稳妥之策。其实,若我军实力再稍微上一点,我就敢带著他们直接袭营,彻夜饮酒,此时若以一支奇兵杀进去,胜算至少有七成。”陈力遗憾说道。 “还是谨慎些来吧。”陈无忌嘆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眼下是个很好的机会,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冒失不得。 “这些將士都没有上过战场,有些人甚至都没有杀过生,指望他们衝击敌人的营盘著实有些艰难了,稳著点,一步一步来。” 陈力点头,“家主思虑周全。” “你就別捧我了,我学了多少的东西,我心里也有数。”陈无忌笑著摇了摇头,“劳烦十一叔帮我砍一些树杈,要两人高,不需要太粗,但也不能太细。” 陈无忌往周围看了一眼,指著远处的一棵树说道:“像那棵树就可以,保留整个树干和上面两个树杈,我要做一个大號的弹弓。” “是!” 陈力应了一声,旋即不解问道:“家主弄弹弓做什么?” “我给羌人准备了一点惊喜,增加我们的胜算。”陈无忌神秘说道。 张老给他准备了很充足的惊天雷。 这种东西在这个时候不用,还留到什么时候去? 钱家下了重注把他们家改运的机会押在了陈无忌身上,陈无忌又何尝不是在赌?这一战对他们陈氏而言极为关键,只能胜不能败。 一旦战败,陈氏的名望將会瞬间跌落谷底。 祖宗搏下来的那些恩荫和余威,顶多能让陈无忌有两次失败的机会。 两次之后,恐怕无人再会相信陈氏。 他们一定会认为,陈氏被流放之后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陈氏了。 陈力没有再过问缘由,立刻带了几名族兵就去砍伐木头了。 下午,未时。 陈无忌亲自用早上打来的猎物,给將士们熬了一顿香味扑鼻的肉羹。 用过饭后,大军开拔。 將士们在山脚下捡了大量拳头大小的石块,每人一兜子拿衣服包了,跟著陈无忌爬上了那座不知名的山头。 山的阳面山脚下就是羌人安营之地。 羌人並没有紧靠著山脚安营,相距了差不多有几十米的距离。 看他们整体的营寨布局,他们明显也在儘量的远离山脚,但这条上古河道並不宽阔,前有山,后有湖,左右两侧的位置更窄,他们所能利用的空间很有限。 如果不是为了追逐水源,这地方绝对不是一个安营扎寨的良地。 这个距离,滚石擂木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拳头大小的石头却能扔出去。 將士们不需要用死力气,只要带上一些力量就能把石头砸进羌人的营寨里,拳头大小的石头,在这个高度下扔下去杀伤力其实比箭矢要更恐怖一些,只要砸中了,头破血流是必然的。 陈无忌选了一个地方,让將士们將三根巨大的弹弓深埋在了地上。 弹弓所用的材料是大量的牛筋掺杂牛皮弄成的绳子,弹性和后世的材料没法比,但在这里却完全够用了,足够將成捆的惊天雷送到敌军营寨中。 第293章 在小小的军营里玩炮仗 暮色垂临,远山如铁铸的兽脊,在血色残阳下渐次低伏。 死寂的、映照著橘色夕阳与林木的湖泊旁,羌人的营地里正升腾起大量的炊烟,他们正在乐呵呵的吃著晚饭,乾涸的河道上到处瀰漫著烤羊肉的香气。 他们很奢侈,吃的是烤全羊,外加从山里弄出来的野菜。 还有酒水。 几十人围坐一堆,吃吃喝喝,时不时还有人跳出来扭几下子,给眾人搞一个助兴的舞蹈。 羌人的首领和长老们坐在营帐里,虽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但不时有女子出出进进,隱隱约约的还有鼓乐声传了出来。 “这帮狗东西倒是过的滋润,他们这哪像是出来打仗的,游山玩水还差不多。”钱富贵愤愤骂了一句,“小爷我在家里都不敢这么搞,这帮人行军打仗怎么敢这么折腾的?是不是有些过於放心了?” 陈无忌淡笑,“生气做什么,他们这样对我们不是更有利?” 钱富贵一怔,“哎,还真是。那要是这样,那我得夸他们几句了,这事办的漂亮,就应该这么搞,他们还是有些含蓄了,酒水应该管够啊,这怎么能几十个人一坛酒呢,这够谁喝的!” 桔黄色的太阳彻底落入了山丘,天地灰濛濛的笼罩了上来。 “传令,准备!”陈无忌忽然沉声喝道。 “喏!” 左右队率瞬间正色领命。 钱富贵这个都尉一把將装满了石头的筐拉到自己面前,满眼精光的拿起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今日小爷我要用这小小的石头扬名立万,嘿嘿!” 陈无忌拿出了他为此次战事准备的秘密武器——惊天雷。 五个竹筒一捆,这一口箱子里面放了足足四十捆。 陈无忌將惊天雷交给了陈无忧,严肃叮嘱道:“等会儿点燃引线之后,让將士们迅速弹出去,不要有片刻的犹豫。如果不小心掉了,不要惊慌,更不要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立马扔出去。” “是!” 陈无双將惊天雷搬了过去,夹在了弹弓上,把陈无忌刚刚说的话,又严肃的给將士们重复了一遍。 每一个弹弓旁都有两名將士,一人负责点燃惊天雷,一人负责往外扔。 “所有人,听我號令,石头,准备!”陈无忌沉声喝道。 他还没有学会使用令旗,將士们也不知道怎么认旗,命令只能靠喊。 好在人数不多,哪怕两侧边上的人听不见跟著旁边的人做都可以。 “扔!”陈无忌下令。 片刻后,千名將士不是很整齐的挥动了胳膊。 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如冰雹一般呈拋物线飞向了羌人的营寨。 咚咚咚…… 石头落在了火堆上,火星四溅。 落在营帐上,瞬间砸出一个坑来。 正吃著羊肉喝著酒的羌人瞬间乱做了一团,叫唤声此起彼伏的喊成了一团,整个营地瞬间乱糟糟成了一片。 鐺鐺鐺。 敌营中有金声敲响,他们发出了敌袭的预警。 “再扔!”陈无忌再度沉声喝道。 又是一片石头雨飞了下去。 將士们扔石头也是瞄了下的,方才大部分的石头基本上都落在了火堆附近,有不少羌人著了道。 但此刻这些羌人乱糟糟的跑了起来,再想瞄准就难了。 “扔!” …… “扔!” …… 接连下了七八场石头雨之后,羌人的队伍集结了起来。 他们缩在了西北角上,一双双眼睛望向了陈无忌等人藏身的山头。 石头髮挥不出作用了。 羌人躲在那个位置,除非一些膂力过人的,其余大部分將士很难把石头扔到那边去,只是零星几颗石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陈无忌当机立断下令,“擂鼓,立旗!”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了起来,一面面的旗帜从树林中立了起来,將士们在林间胡乱奔走著,扯著嗓子大喊著杀! 一千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该说不说,力量感还是很夸张的,震得山中鸟雀胡乱扑腾,整个山川都好像在回应著这一声声的喊杀声。 但徐增义的估算错误了。 羌人並没有因此而军心大乱。 他们端坐马上,很整齐的列阵在西北角,居然对此完全无动於衷。 陈无忌情知此时必须得再加点码了,否则肯定穿帮。 “陈无忧,西北角,放!”陈无忌沉声喝道。 一声令下,守在弹弓旁边的將士们,迅速拿出火摺子点燃了引线。 紧接著一捆捆的惊天雷冲天而起,划出一股並不太明显的明亮弧度落进了羌人的军阵中。 轰! 轰! 轰! 三声闷响,尘土飞扬。 就连陈无忌这边的將士都被这动静给惊到了,一个个眼睛瞪得跟牛眼一般,呼吸一下子滯住了。 至於羌人的军阵,那就更加的惨澹了。 人被惊成了个什么样子无从得知,但战马是肉眼可见的疯了。 尘烟中,战马四散奔逃,在营寨中横衝乱撞。甚至有大量的直接衝出了营寨,驮著背上的羌人战士直接撒丫子狂奔。 “再放!”陈无忌再度沉声下令。 此时混乱还不够乱。 又是三捆惊天雷飞了起来。 轰!轰!轰! 这动静放在后世並不算什么,可在此时,绝对算得上是大阵仗。 羌人的营寨中人嘶马鸣,受惊失控了的战马跟那无头苍蝇似的,不论马上的骑士如何呼喝,根本无济於事。 不过,在这件事上,陈无忌也看到了羌人战士的骑术之精湛。 虽然有不少的战马衝出了营寨,可更多的都被羌人战士控制著在营寨中兜圈子,他们一边跑一边在安抚著战马的情绪。 整个营寨就好像变成了一片大型的赛马场。 不幸的是,这样的赛马是伴隨著死亡的。 无数的骑士被战马甩了出来,紧接著就被他们心爱的宝马踩成了饼。 那惨状,看的陈无忌都头皮发麻。 他们一定很疼吧。 “陈无忧,继续放!”陈无忌再度下令。 又是三声剧烈的轰鸣声响起。 混乱再度升级。 无数羌人战士再也控制不住战马被甩了出来,然后顺理成章的变成了饼,而更多的战马直接衝出了营寨,向著辽阔的远方追逐自己的生路。 第294章 陈氏二牛 “下山,杀敌!” 陈无忌下了一个简单而草率的军令,便提著横刀,一马当先的奔下了山。 他们没有办法从正面的悬崖峭壁下山,必须向西绕二里左右从山脉的平缓处下山,然后再绕行到山脚下。 这一绕就是將近四里地。 但此时羌人营寨中混乱已成,他们不可能在这短暂的时间內就收拢將士,重整军心。 陈无忌正在奔跑的时候,忽然一道人影如龙捲风一般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口中还大声呼喝著,“將士们,建功立业就在此时,杀啊!” 陈无忌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票人冲了过去。 直到这时,陈无忌才看清楚衝过去的人是钱富贵和他给自己要的亲兵。 “这就是所谓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挑,手无缚鸡之力,在战场上无力自保?”陈无忌嘴角轻抽。 无力自保,你他娘的还跑这么快,想当先登? 就在这时,又一道人影嗷嗷叫著冲了过去,手中高举著一块石头。 “许观山,你给我滚回来!”陈无忌暴喝了一声。 这小子看样子是被钱富贵的喊声给蛊惑了,两只眼睛瞪得跟李逵似的,整个人明显带著一股情绪上头,如蛮牛一般的气势。 最离谱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刀给扔了,怀里抱著一大堆的石头。 “旅帅,杀敌啊,杀啊!” 许观山扭头咧著嘴喊了一声,又嗷嗷叫著冲了上去,並迅速超越了钱富贵。 陈无忌下定决心,如果这一战之后许观山这小子还能活著,必须让他回去守村,这战场根本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心中想著,陈无忌也加快了步伐。 他堂堂一军之主,岂能被这两个小子给抢了风头? 一千部曲散乱的衝出了山林,沿著乾涸的河道,冲向了羌人的营寨。 其实从冲入河道的第一刻,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灰濛濛的夜色下,羌人的骑士如无头苍蝇一般正在到处乱冲乱撞,在这片河道上,到处都能看见。 钱富贵手里拿著一把刀见了骑士也不躲,不偏不倚的撞上去,然后就地一滚,手中毫无章法的不是扎马肚就是砍马腿。 他这一顿操作看的陈无忌心惊肉跳。 但离谱的是,他居然用这样的方法连续放倒了三匹战马,砍死了一名骑士,战绩瞬间位列头筹。 这小子嘴里根本没个实话。 如果他能管这叫手无缚鸡之力,战场之上无力自保,那世上大概就没有怂货了,绝对全是敢战善战之士。 陈无忌收起了横刀,一面飞快疾走,一面弯弓搭箭。 嗖!嗖! 一支支箭矢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 他在移动,打的目標也是移动的目標,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瞄准。 陈无忌只能看到什么就射什么。 骑士也好,战马也罢,第一时间锁定哪里就打哪里。 一个接著一个的羌人骑士倒了下来。 有的是自己中箭摔落,有的则是被中箭的战马甩了出来。 紧隨其后的陈无忌身后的將士飞快补刀。 隨著战线的不断推进,有些人的凶残勇猛也开始显现了出来。 被陈骡子盛讚的陈氏二牛,一点也不没有辜负他们的名號。 这两个老实巴交,见了女孩子脸红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汉子,上阵杀敌简直有如杀神附体。 在步卒对战骑兵的时候,陈无忌居然看到了飞身先砍骑士,后劈战马的名场面。 而且,这还不是一个人,是俩! 陈无双和陈无疑皆是如此。 陈无忌严重怀疑他们真的会轻功。 怎么可能有人原地弹跳,跳到和马上的骑士平齐,然后一刀把骑士的脑袋给砍下来的?这根本就不科学。 原本冲在最前面的钱富贵很快就被这俩人超越。 他们两个像是两支锐利的锋矢,一路横衝直撞,一口气直接碾到了羌人的营寨前,然后义无反顾的杀了进去。 陈无忌率领大队人马紧隨其后。 让他极为意外的是,羌人居然在这么短暂的时间还真重整了一些兵马。 虽然只有数百人,但这数百人已经列起了阵势。 陈无忌在之前就已经看出了这支羌人的不同寻常,但到了这一刻,已经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了,哪怕他们无比的彪悍,这仗也要打。 “陈无忧,炮仗,扔!” 陈无忌毫不犹豫,扯著嗓子就喊了一声。 身上背著那口大箱子的陈无忧立马將箱子放在地上,从中拿出两捆惊天雷,点燃之后,往前冲了数步,甩手扔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再度响彻这片混乱的营地。 羌人刚刚重整的这支兵马瞬间再度四分五裂,羌人或许已经適应了这个声音,可战马不乐意啊。 这些羌人不愿意捨弃战马,非要当个骑兵的顽固,可真是帮了陈无忌的大忙,该说不说,他们真的太会来事了。 隨著这唯一一支重新组织起来的羌人军队再度陷入混乱,混乱的廝杀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陈无忧背著箱子,只要羌人有组织反攻的苗头,立马就扔炮仗。 轰鸣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这一战,一直廝杀到了夜色彻底的深沉下来,才宣告结束。 到底杀了多少,陈无忌根本没个概念,反正就是一直杀,一直杀,直到天色彻底的黑了,这片营地里也没了羌人的踪跡他才收刀。 弓箭早就被他打完了,就连弓箭都被扔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了。 廝杀的时候,身上背把弓实在是太碍事了。 “陈力,迅速派人查探陈骡子和吴不用两边的情况!”陈无忌连口气都没得及歇,就迅速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是!” “钱富贵!” “在呢,在呢!”钱富贵捂著胳膊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陈无忌扫了一眼他被血染红的胳膊,“不碍事吧?” “不碍事,就是血流的多了点,还有点疼。”钱富贵咧嘴笑道。 “既然不碍事,迅速带人补刀,哪怕是躺在地上,看著好像死透了的,也要在致命处再来一刀,以保万一!”陈无忌吩咐道。 “喏!” 钱富贵高应一声,迅速带人离去。 “陈保家!”陈无忌再度喊道。 “在!” “迅速带人打扫战场,收拢牛羊马匹,清点军功。” “是!” 第295章 穷寇必须追 混乱的营地一直到戌时才渐渐安寧了下来。 羌人的中军大帐里,陈无忌端坐在那张铺了厚厚皮毛,散发著一股浓浓膻味的榻上,听著下方几名队率的稟报。 “老九和吴队率那边派人送来了消息,他们都遭遇了小股的羌人,互有损伤。只是夜色太黑,不利战事,他们正在设法追袭,至於战果如何,恐怕还得等一等。”陈力说道。 陈无忌点了下头,沉声说道:“羌人军心已乱,但我军杀敌数並不多,更多的羌人都逃了出去,四散在我们三方中间的这片区域里。不能给他们喘过这口气的时间,將士们休整的如何了?” 如果羌人回过神来,重新收拢了溃兵,届时在这一马平川的古河道上,谁打谁可就不一定了。 以步对骑本就占据劣势,更遑论陈无忌麾下这支部曲还是一支训练不足,初经战阵的雏儿。 哪怕夜色已深,可在这个时候,时间对於陈无忌而言就是生命,就是战果。 钱富贵立马跳了出来,“稟旅帅,將士们早已恢復过来了,如今龙精虎猛,正是穷追穷寇的最佳时机,我请求第一个杀出去。” 陈无忌:…… “你这个样子,还能当先锋?”陈无忌问道。 他以为给军中塞了个大爷,却万万没想到塞进来个急先锋。 钱富贵这张嘴,说话跟放屁真是没什么两样。 钱富贵用力拍了两下大腿,“一点屁事都没有,也就胳膊上被蚊子叮了一口而已。” “不要逞强。”陈无忌有些头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怕钱富贵进了军营会当大爷,但也怕这小子现在这个样子。 太飈了。 他今天那几次完全就是把黑白无常的勾魂链当皮筋跳。 钱富贵用力摇头,“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旅帅,我心里有数的。” “准了,去准备吧。”陈无忌无奈说道。 “得令!” 钱富贵领了军令,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去了。 陈无忌捏著眉心,再度问道:“我军杀敌多少?” “近两千人。”陈保家回道。 “大部分的敌人是被他们自己人和自己的马弄死的,真正死在我军刀下的不过五百之数,或许稍微多一点,或者少一点,但差不多在五百上下。我军自两里外接敌,有些敌军的尸体並没有计算到。” 陈无忌点头。 那一场混乱持续了很久,整个羌族营寨都变成了大型赛马场,死的多一点很正常。 他费尽心机的扰乱敌军军心,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嘛。 不过,在趁乱而入的情况下,这支新军还能打出杀敌五百的战绩,好像还不错。 比他想像中的要好很多。 这一战,在接敌之时,陈无忌就计划好了好几个预案,以期隨机应变。 好在大傢伙都没有给他掉链子,让他一口气干到了敌军的大营中,並没有变成袭扰战术。 “我军伤亡如何?”陈无忌再度问道。 “死伤一百八十二人。” 这个伤亡结果,在陈无忌的预料之中,但还是有些难受。 军中统计死伤,算的只是死亡、溃逃和重伤,轻伤一般都不算在內的。 当今这个医疗条件,一旦重伤,基本上就算是下了死亡通知书了。 “留下一部分人手,將伤者和战马都带到山上去安置,此地军寨中,只需简单留下三五人盯著便可,其余人等迅速检查兵械,趁夜掩杀,趁他们病要他们狗命。”陈无忌沉声下令。 “喏!” 眾人齐声领命,迅速离开了大帐。 陈无忌也紧隨其后走了出来。 这座营寨肯定是不能久待的,这支羌人的战斗力並不弱,一旦他们回过神来,必然会反攻。 除非,陈无忌能在今天晚上彻底杀废了他们的胆气,让他们再也无法组织起兵力。 可这事,很难。 六千大军,死伤两千余人,有三分之二的敌军此刻就在外面游荡。 哪怕陈无忌迅速做出了反应,可也很难將这支兵力斩尽杀绝。 他必须把步子放的稳一点,遛著他们,衔尾袭杀。 可以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但决不能让他们把这口气喘过来。 偌大的营寨里將士们正在製作火把,打磨刀刃。 羌人带的物资很丰富,临时製造一批火把绰绰有余。 一片忙碌中,一道爭吵声忽然传了过来。 陈无忌循声过去,只见钱富贵正跳著脚和钱勇在对骂。 “你个混蛋玩意怎么这么死脑筋,我现在是领了旅帅的命令要带著你们去杀敌,我这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钱富贵大声吼道。 “少东家,卑职並没有接到旅帅的命令。”钱勇绷著一张脸,面无表情,“家主曾反覆叮嘱,少东家您之前也说过,我等在军中,务必以军令为先,不可擅自调动,行越权之事。” “少东家既然领的是旅帅的军令,您要不然再跟旅帅討一道对我的军令,何必与卑职吵闹?” 钱富贵跳脚骂道:“我不都跟你说了,这就是!” “这不是!” “你娘的!” 钱富贵被气的额头青筋直跳,忽然扭头看到不远处的陈无忌,一把拽上钱勇三步並做两步就衝过来,“旅帅,我率军先出追杀羌狗,这是不是你给我的军令?” “是!”陈无忌点头。 钱富贵扭头,指著钱勇的鼻子劈头盖脸就喊道:“听到没有?是不是?我现在能不能调动你了?” “是,能!”钱勇抱拳。 自始至终他的脸色都很平静。 或者说,他可能生来就是这样一张脸。 “他娘的,真是气死我了,走走走,赶紧走,还愣著做什么?”钱富贵急吼吼喊道。 “是!” 钱勇应了一声,高声喝令钱家壮勇集合。 陈无忌神色稍微有些古怪。 他现在严重怀疑钱富贵这小子又给他演了一齣戏。 军寨中,一支支火把立了起来。 如果此刻从高空俯瞰,这座营寨完全就是一片星光海洋。 隨著一声声喝令,这些火光迅速匯聚在一起,然后分作两股朝著河道的两端冲了出去。 对於一支全新的军队而言,夜战是一场极大的考验。 但哪怕难,陈无忌也必须要做。 错过今晚这个机会,这一仗会变得更加难打。 第296章 降了 鸟兽都已经蛰伏了的古老河道里,火把的微光闪耀著,廝杀声此起彼伏瀰漫在这片东西纵横三十余里的空间內。 陈无忌一箭射了出去,他没有去看那个目標是死了还是活著,迅速在箭囊中重新抽出一支,再度搭在了弦上。 张弓引箭之后他这才看向了敌人的情况。 那名羌人脖子中箭,已经直挺挺的摔在了岩石边。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控弦了。 右臂肿胀疼痛,有一种隨时快要断掉的感觉。 好在他现在倒是不必担心箭矢不够了。 只要他的胳膊能扛住,他今晚应该可以一直拉弓拉到天亮。 羌人善射,营寨中囤积了大量的箭矢。 出营时,陈无忌不止自己身上背了两个箭囊,边上的亲卫也人手一个。 “陈远,愣著做什么?压上去!”陈无忌怒声吼道。 陈远是另一名队率,出身塬上支脉。 方才,他们在这片山石下发现了一窝羌人,数量足有数百。 一捆炮仗扔过去之后,马跑了,这股羌人却反向杀了过来。 陈无忌並没有觉得自己把他们逼得有多狠,可这股羌人却拿出了背水一战的气势,有一种拼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的意思。 双方碰撞到一起,瞬间就打出了真火。 此时,陈无双等人已经把羌人的军阵撕开了一道口子,陈保家正带著人分割敌方的军阵,可陈远在这个时候居然怂了,迟滯不前,在外面兜圈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这一怂,导致他们这一队人都迟疑了起来。 战场之上人一旦出现私心,想著让別人多辛苦点,自己躲一躲,战局迟早得崩。更何况陈无忌这支部曲还是新军,军心经不起考验。 虽然主脉的人和陈保家那一队人都很勇猛,可兵力上的劣势太大了,一打三不说,羌人更是拿出了不要命的打法。 被陈无忌的箭头一指,陈远这才咬牙冲了上去。 但他们这一队人的战斗力肉眼可见的有些废,能躲就不打。 陈无忌看到这一幕,瞬间邪火乱窜。 “谁要是敢退后,我先杀你们,顶上去!杀!”陈无忌厉声吼道。 跟在陈无忌身边的陈力扯下一块衣襟將横刀和自己的右手牢牢缠了起来,然后大步走进了军阵之中,看准时机,一刀砍在了陈远的脖子上。 陈氏的刀比刽子手手里面的大刀都好使,只要砍得是脖子,就没有脑袋不掉的可能,除非没捨得用力。 “怯战者,有如此人!”陈力一把捞起陈远的首级,震声喝道。 將士们满脸震惊的看著这一幕,神色几度变化之后,嘶吼著冲向了羌人,气势瞬间为之一变。 陈力犹如凶神恶煞一般,眼神冷酷的盯著这些將士看了片刻,这才重新回到了陈无忌身边守著,“家主,对消极怯战者不可仁慈,主將怯战,全军疲敝,杀一儆百是必然的。” “十一叔,受教!”陈无忌认真说道。 他准备战后再找陈远的麻烦,確实没想到用杀將这样的方式立刻整肃军心,经验这东西真的需要从现实中找。 陈力慈和的笑了笑,“实战对於將和兵而言都是最好的磨刀石,家主的悟性很好,只是忽略了诸如此类的细节罢了。这种规模的敌人也正適合练兵,多打几场什么经验就都有了。” 陈无忌知道陈力这是劝慰的话,嘴角扯了扯,点了点头。 將帅並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练好的。 他现在也就勉强能领兵千人,还忽略了很多的细节。 陈远的首级让那一队族兵激发了血勇,和陈保家那一队人匯聚在了一起,然后顺利撕开了羌人的军阵,朝著两边攻了上去。 陈无忌居於后方,找机会点射。 他的胳膊疼的越来越明显,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反覆覆的戳。 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鬆懈下来。 他多杀一人,將士们的压力就能弱一分。 当兵力上去之后,陈氏二牛和陈保家这三个猛人的战斗力也开始显现了出来,这三人犹如三柄尖刀在羌人的军阵之中来回穿插,杀的周围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故意没话找话,跟身边的陈力说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三叔为什么极力建议我重用苦河支脉和二里庙支脉的族人了,確实是强,这陈保家都快和我们主脉的二牛有得一拼了。” 陈力看了一眼陈无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劝道:“家主,歇一歇吧,再这么下去你这胳膊怕是要废了。” “哪有那么脆弱?你別紧张,我心里有数。”陈无忌笑道。 陈力用力攥紧了手中横刀,“陈邦,保护好家主,我上去!” “十一叔放心,我会死在家主前面。”陈邦神色坚毅,沉声说道。 陈力收回目光,扯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陈无忌说道:“家主,歇一歇,你已经连开近百弓了,如此强弓硬箭,胳膊真的会废的。” “少说这些丧气话,我的身体我有数,我不挑战一下极限,怎么变得更强?”陈无忌说道。 陈力没有再劝,眼神陡然变得凌冽起来,拔腿冲向了战圈。 “陈邦,我钉死多少人了?”陈无忌问道。 “四十六人!” 陈无忌咧嘴一笑,“你看我现在像不像神箭手?” “像!” 陈邦的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他眼睛没瞎,他其实能看清楚家主的胳膊现在抖得厉害,手指都已经破裂变形了。 “家主,你这样好像……容易误杀!”陈邦忽然灵机一动,轻声说道。 陈无忌一怔。 他很想控制著自己的胳膊让他稳下来,可真的做不到了。 其实已经有好一会儿他不敢透过己方的士兵去瞄羌人了,怕的就是误杀。 胳膊抖得这么厉害,如果鬆手的那一刻稍微偏一点,就有可能杀了自己人。 “家主,现在敌我两方,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將士们隨时都有可能变换位置,没之前那么好瞄了。”陈邦劝道。 陈无忌无奈放下了弓箭。 这个理由,確实让他无法反对。 將弓箭放在一旁,陈无忌又解下了箭囊,用力甩了甩胳膊,反覆捏了几十次手掌,然后学著陈力的样子,撕扯下一块布条將横刀和手腕缠在了一起。 陈邦见状没有多劝,只是攥紧了横刀。 “投降,我们投降了!” 就在这时,羌人忽然高声喊道。 片刻后,所有的羌人都停下了动作,“投降了,投降了,不打了。” 陈无忌:? 他刚准备好血战一场,你们居然降了? 这么不给面子?! 第297章 以少胜多 这一场发生在深夜,双方都打出了真火的小规模战事,终於落下了帷幕。 陈氏族兵杀敌四百余,俘虏羌人三百又一十五人,缴获战马两百余匹,其余刀弓无算。 己方的损失也不小,两队族兵皆折损过半。 如今加起来才满打满算百人出头。 但陈无忌贏了。 而且,还是以少胜多,以硬实力贏的。 惊天雷这样的作弊手段,只在最开始的来得及扔了一捆,到了后面双方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作弊。 三百人打將近九百人,贏了! 这一战的胜利,比夺下羌人的大寨更让陈无忌振奋。 “原地休整。” 在控制好俘虏之后,陈无忌下了第一道军令。 大傢伙现在都需要休息,他也需要。 疲惫,疼痛贯穿全身,让他走两步路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隨便找了块看起来能坐人的石头一屁股坐下,陈无忌接过陈邦递来的水囊,往嘴里凶狠的灌了一口水,“叮嘱一下大傢伙儿,把敌人的耳朵都留好,我们虽然只被算作府兵,但军功在我这儿很重要,能换赏银。” “喏!” 陈邦应了一声,往空地的中间走了走,扯著嗓子把陈无忌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禹王朝核验军功的方法是双耳,两只凑起来算杀敌一人。 陈无忌完全沿用。 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將士们,在他这儿军功不仅仅是当什长、队率,还有银子可以拿。 现在整个天下的普遍认知是,府兵的官根本不算官,狗都不当。 陈无忌如果单纯的靠提拔,很难让这支部曲建立凝聚力,必须得从其他的角度下手,这里面最管用的莫过於钱財。 杀敌就发赏赐,或者也可以说是奖金。 功劳越大,赏赐也就越大。 將士们有好处可得,肯定愿意拿命搏个前程。 因为死了袍泽和宗族兄弟的將士们听到这番话,情绪猛地涨了一下。 “旅帅,发多少赏银?我今日砍了七个羌狗,不过就来得及割了五双耳朵。”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陈无忌笑道:“口说无凭,我这儿可只认凭证,杀敌一人二百文,你自己算算能得多少赏银?” “另外,这是和你们的官职掛鉤的。如果是寻常的士卒,那就是二百文,但如果你当了伍长,再加一百文,什长再加一百文。” “如果你们能干到队率,杀敌一人就值五百文,只要你们有本事,都尉这个官说不定我都可以给你们。” 虽然他现在只是旅帅,但他已经带著果毅都尉在干仗了。 这事,听著虽然扯了点,但人家钱富贵都认,陈无忌许诺出去也合理。 將士们瞬间沸腾了。 刚刚还萎靡不振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家主,这得很多银子啊,你真的给我们?”有將士喊道。 他不是很相信。 其他將士的目光也齐刷刷看了过来,都想知道陈无忌的答案。 陈无忌如今算是实现了財富自由,可九成九的陈氏族人还挣扎在温饱线上,他们辛辛苦苦一整年也就能见个一二两银子。 陈无忌高声说道:“大傢伙拿命在拼,总要得点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是真给,难不成你们还以为我在骗你们?” “我不想跟你们讲什么羌人犯境,我们这些人连眼下这安稳的日子都不会有的大道理,这事我不会多说,但你们自己心里要清楚。这不是危言耸听,不要学西山村有些蠢货。” “而我能给你们说的,以及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我绝不会亏待大家,起码得让大傢伙的妻儿老小吃饱穿暖,活出个人样。” “我们是府兵没有错,但你们可不能把我们和那些连口粮都要自己带的府兵混为一谈,只要有功劳,银钱一文不会少了你们。” 將士们的嘴角都没忍住咧了开来,一个个立马举起火把,从身上开始往外掏耳朵,仔仔细细的数了起来。 那场面…… 该说不说多少有点儿瘮人。 尤其是对於那些羌族俘虏而言,那衝击力更强。 被陈氏族兵拿在手中数来数去的,可全部都是他们的袍泽、亲族。 “为什么我没有?我一个都没有!” 忽然一道哭声响了起来,哭的哇哇的,格外洪亮。 陈无忌定睛一看,表情猛地一怔,“这小子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那个哭的悲天慟地的,不是別人,正是许观山。 大军出发之前,陈无忌特意把这小子留了下来,让他跟著那几名族兵藏在羌族大营里,盯著周围的动静。 他实在不敢把这小子继续带在军中了,那抱著一堆石头就衝锋的架势,实在是太嚇人了。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傢伙居然又混了进来。 “你给我滚过来!”陈无忌没好气的喝道。 许观山撅著嘴巴委屈巴巴的走了过来,“我就是没有嘛,一只耳朵都没有,他们都有,而且还不少。” “我给你的是什么命令?”陈无忌黑著脸问道。 许观山抓耳挠腮一顿想,然后试探性问道:“看羊?有人来了就跑?” “你还知道?”陈无忌气极反笑。 许观山嘿嘿一笑,“可我想杀敌嘛,我怕你们打不过他们,帮帮忙。” 陈无忌:…… 真是个好理由。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知不知道在军中违反军令是什么下场?” “啊?!”许观山一把捂住了脖子,“要砍头吗?那我不要耳朵了,不要了,功……功,功过相抵,我也砍死了一二……三……很多个敌人。” “你居然还知道功过相抵?”陈无忌有点儿诧异。 许观山带著几分骄傲嘿嘿笑了起来,“我师父们教我的东西可多了,就是我记不住。我刚刚真砍死了好多个敌人,你得给我功过相抵了,不能砍了我的头。” “你说的很多是多少个?”陈无忌问道。 许观山用力摇头,“我数不来……” “旅帅,他真的砍了好几个羌人,我看到了。不对,他不是砍的,他是拿拳头砸死的,他本来手里拿了把刀,但好像嫌弃还是怎么回事,后来就给扔了。”一名族兵忽然站起来给许观山作证。 第298章 壮士断腕的羌人 “你拿拳头,跟拿著兵器的羌人打?还打死了好几个?”陈无忌忽然有些怀疑人生,这是什么全新的冷知识吗? 这几个字他都认识,意思也理解的很透彻,可为什么连贯成一句话他就有些听不懂了呢? 在那样的乱军阵中,许观山,挥舞著拳头,打出了杀敌好几人的战绩? 这种事可以存在?! 更离谱的是,陈无忌居然没有在许观山的身上发现明显的伤痕。 赤手空拳,无损杀敌? “不对不对,不是好几个,是很多个!”许观山强调道。 那名族兵认真回忆了一下说道:“旅帅,我大概注意到了四人。” “我也看到他杀了两三人,许兄弟对敌人嘿嘿一笑,然后跑过去一拳头就把羌人的脑袋打歪了。”又一名族兵站起来说道。 “旅帅,许兄弟好像会点儿步法,他的步子迈的像是道士踏罡步,羌人的刀明明好像劈到他头上了,可他步子一闪就躲过去了。” 陈无忌惊异的看向了许观山,“学过这个?” “什么罡步?我没学过啊。就是我那些师父以前教过我怎么走路,他们说我走路像鸭子,介於什么企者不立,跨者不行的中间,又企又跨,然后就天天教天天教我怎么走路。”许观山提起这事怨气极大,嘴唇格外的用力。 陈无忌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搞了半天这小子居然有正统传承。 即便他没学过罡步,也肯定学过其他的步法。 而且,像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这样的话,在场的恐怕没几个人真正听得懂,可他张口就说出来了,明显还学过典籍。 “你別惦记耳朵了,以后服从军令,就跟在我身边,听见没有?”陈无忌喝道。 “哦,我现在也不惦记了,不都功过相抵了嘛。”许观山嘟囔了一句,又猛地抬头,咧嘴笑著噔噔跑到了陈无忌身边站好。 陈无忌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拿许观山怎么办。 把他想找个地方扔下,都好像有些困难。 “十一叔,派人去钱富贵那边看看,再打探一下九叔和吴不用两人的情况。”陈无忌吩咐道。 “是!” 派出去的人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回来了一个。 “稟旅帅,钱都尉遭遇了四股敌军,皆大胜,杀敌二百余,俘虏四百余。他们已与吴队率匯合在了一起,正朝外追袭。”斥候稟报导。 “吴不用那边情况如何?”陈无忌问道。 “吴队率暂时尚未统计伤亡,据他说,杀敌约有三百余人,皆是几十人的小股队伍,並未见到大规模的羌人部队。” “好,下去休息吧。” “喏!” 陈无忌算了算羌人的兵力。 派去陈骡子那边的斥候还没有回来,把他们那边不计算在內,羌人现在大概还剩下一千余兵力。 这个结果对於陈无忌而言,依旧不是很美好。 鏖战大半夜,羌人的兵力还是比他多…… 他麾下兵力如今连千人都凑不齐了,满打满算应该八百左右。 陈无忌本已准备下令安营休息了,可羌人留存的兵力让他纠结了起来。 就在这时,派去陈骡子那边的斥候赶了回来。 “旅帅,九叔在象鼻岭那边遭遇了羌人一支近千人的部队,因道路被阻,羌人放弃了战马翻山而上,朝著村子的方向去了。”斥候稟报导。 “九叔在象鼻岭留下的人手告诉卑职,九叔转告旅帅,他会跟在羌人后面,待时而动,若旅帅这边战事结束,可抽调人手前往支援。九叔说,那支羌人的军队中有大人物,他们应是想趁机攻占鬱南城。” 陈无忌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难怪他找了一晚上的羌人大鱼都没找到。 没想到啊,这帮人居然给他来了一招灯下黑,尾巴一摆朝著鬱南杀去了。 这条大鱼好强的决断力,部下说扔就扔,走的竟然没有一丝犹豫。 “来人,迅速传令吴不用、钱富贵,让他们別追了,迅速回援。”陈无忌沉声说道。 羌人鏖战一夜,人困马乏,从南山上下去绝对会进村寻找补给。 以羌人一贯的尿性,一旦入村,整个西山村將不会有一个活著的东西。 在聚兵之前,陈氏族內一致的意见是,保护宗祠,保护陈氏在鬱南的根基。 当时说的信誓旦旦,如果这一战打贏了,西山村却化为了白地,陈氏族人还会再相信他吗? 这是个宗法森严,宗族荣誉无比崇高的时代。 那些想要跳出陈氏另立门户的支脉,可都是看在保护宗祠与陈氏基业的面子才派了大量青壮前来的。 陈无忌眼中远没有族人性命重要的几处建筑,在无数的陈氏族人眼里,可比他们的命重要多了。 回去,必须要回去。 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把这件事儘可能仔细的告诉面前这些族人。 大家鏖战一宿,已经很累了,此时再翻山越岭走几十里路去追击一支比自己兵力更眾的羌人,是个人恐怕都不会愿意。 这一刻,就要开始考验这支族兵的精神和意志力了。 “诸位,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陈无忌抬了抬手,止住了大家兴奋的窃窃私语。 赏银让这些族兵都很亢奋,此时正三五聚在一起,兴奋的盘算著自己能拿多少的赏银,拿了赏银之后又去干什么,几乎每个人都在精打细算,精细的计算著每一文钱的去处。 这些人,在拿起刀之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顽劣不堪者自然有,但还真的没几个。 听到陈无忌的话,眾人立马停下了討论,齐刷刷看了过来。 “有一支羌人深夜翻越了象鼻岭,奔著西山村去了。”陈无忌说道。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现在最想要的是休息,我也很累,这手都快抬不起来了。但,我们的宗祠、我们的族人都在村子里,我想知道你们的意思。” 族人们沉默了短暂的片刻,便有人说道:“家主,我们还能打,不能让那群羌狗祸害了祖宗的安寧,更不能祸害了我们的族人。” “对,必须杀回去。虽然西山村住的是主脉的人,但我相信如果我们其他人遇到同样的事情,家主一定会带著我们杀回去救家人的。” “杀回去!” “我们还能打!” “家主,带著我们杀回去吧,主脉不能有失!” 第299章 麦穗儿黄 族人的反应让陈无忌颇为出乎意料。 在这一刻,他看到了一个名为凝聚力的东西。 出身各个不同支脉的人,在这一刻,都是陈氏族人。 因为种种歷史原因而造成的隔阂与成见,好像悄无声息的溶解了。 陈无忌其实准备了一套说辞,准备告诉这些族人,何为家族,以及他们为什么而战,又將用自己手中的刀打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和未来。 但现在这些东西好像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说了。 不过这些话陈无忌迟早还是要说的。 他们需要一个看得见却摸不著,需要拿命去搏的未来。 人,总是要有一个目標的嘛。 不然,凭什么叫他们去搏命? “陈保家!”陈无忌沉声喊道。 “卑职在!” 陈保家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双手用力一抱拳。 说来很奇怪,陈无忌忽然发现,这一支原本已经疲惫到了极致的族兵,这一刻的气势好像比他们刚刚发兵的时候还要强上不少。 “留下二十个人,看著这些俘虏,若有人起贼心思,左右之人皆斩!”陈无忌沉声下令,“另,陈远那一队人悉数归入你队中,由你统率。” “喏!” “整修兵械,一刻钟后我们出发。” “喏!” 眾军齐声领命。 將士们立刻埋头忙碌了起来,打磨刀刃,整理箭矢。 陈无忌趁著这个机会,也把自己被弓弦快切烂的手指仔细包扎了一下。 他最近几日是没机会再开弓了,否则这三根手指都得废。 一刻钟后,族兵们打著火把再度一头撞进了茫茫丛林。 陈无忌走在最前方刻意把速度压了压,此地距离南山足有六十里地,急行军扑过去,就这一支疲惫之师,哪怕军心可用也將无力再战。 这里毕竟是他们的主场,羌人哪怕有摸清楚了路的斥候,可现在是深夜,本地人到了晚上都不容易在这深山里找见路,陈无忌篤定他们绝对跑不了多快,没那么容易就摸到南山上。 他虽然急,但现在必须稳著点。 “家主,我们有一支精悍之兵了。”陈力很开心,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荡漾了起来,笑的见牙不见眼。 陈无忌侧头,“现在还不见得吧?” “神已经有了,再来几场实战,这就是一支实打实的精兵。”陈力说道,“对於一支部曲而言,实战很容易有,可这股神韵却是难得。” “无忌,你天生就是领兵的,只是一场大战,就能让军心凝聚至此,这可不容易,有些带了一辈子兵的蠢货都摸不到这个门槛。” 陈无忌笑著摇了摇头,“非我之功,只因他们都是陈家人。” “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有妻儿老小,每个人都被沉重的现实压垮了脊背和腰,我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如果非要说个理由,那大概是我恰好对症下药了,这药……其实才下了不到一半。” “只能说,我们陈氏族人这么多年的苟延残喘,让大家的要求都变低了,有实打实的好处,有一个模糊的希望就已经足够了。” 说到此处,他忽然扭头冲身后喊道,“有人会唱曲吗?大傢伙吼两嗓子,他娘的,大晚上走这破路怎么总感觉有人想偷亲我脖子!” 眾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么多刚刚经歷了战事浑身煞气縈绕的將士,自然不惧什么山野邪祟,他们全都当陈无忌这是在开玩笑。 “家主,我爷爷曾经教过我一首我们陈氏曾经的小曲,我来给大家吼两嗓子,正正魂儿,也让这些山野宵小开开眼!”有人扯著嗓子吼道。 “唱!”陈无忌大声喊道。 將士清了清嗓子。 “哎呦喂——” “麦穗儿黄咧,婆娘碾新粮。” “狗娃子追著碾盘转,阿爷蹲在井台旁。” “官府文书到乡亭哟,里正敲锣喊破嗓——” “河西的狼烟过陇山,丁壮的汉子填城墙!” “青布衫儿包把土哎,灶王爷前抓把盐。” “新打的草鞋扎三道哎,老铜钱缝在衣摆边。” “么妹拽著弓梢哭:哥哎哥哎几时还?” “河滩的蓼红似血,西北风呛得人泪涟涟——” “大雁飞过黑水沟哎,白骨堆里认乡音。” “冻烂的脚板跺三跺,腰刀割块羌马肉。” “火头军蹲著嚼冰碴:梦见屋里炕头热,醒来是满天箭鏃星!” “残旗裹著冻死鬼,夜夜唱咱家乡的调——” …… “麦穗儿黄哟,鬼火儿青,活著的捎个信哎,死去的莫作声……” 一个人的声音渐渐变成了一片声音。 这俚谣小曲很多人都知道。 就连陈无忌都鬼使神差的跟著哼了起来,好像骨子里有些东西悄悄甦醒了,沸腾了血液,湿润了眼眶。 “井台阿爷数黍子:一斗给县衙,一斗换刀枪,半斗留给——” “坟头哭不响的——哑巴秧……” 陈无忌用力捏了捏鼻子,“他娘的,让你唱个曲,你他娘的换劳资眼泪。你们的阿爷不会有机会在井台这样数黍子,陈氏从不会丟弃自己的族人,否则你们以为为什么我们陈氏到现在还如那野草一般强劲的活著!” “你们也都要好好的给我活著,但如果哪个不长眼的不小心死了,我今日可以把话放在这里,你们的家人我来养,此誓天地宗亲见证。” 將士们神色复杂的看著前方这道明明有些单薄的身影。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悲戚,所有人只是用力抿住了嘴角,湿润了眼眶。 这支疲惫之师的气势,在这一刻,又不一样了。 “旅帅啊……可我不姓陈吶,我也没有家人,我……我咋办?”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他有些委屈,“对了,我有师父,有好多个师父,旅帅你帮我养吗?他们吃的不多的,很多时候都喝露水,还吃草。” 陈无忌笑著在许观山的脑袋上虚拍一巴掌,“別惦记著死,要想方设法的活著,但如果真有那一天,你的师父们我会养的。” 许观山咧著嘴嘿嘿笑了起来,“那我可得想办法死了,我那些师父天天嚷嚷要我给他们养老送终,我哪会这个啊?我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我得死,我一定得死,等会就死,嘿嘿……” 陈无忌脸黑了,“你个混帐东西,你在说什么?” 第300章 与狼爭锋 陈无忌费了一番功夫,才终於让许观山这个憨小子放弃了找死的想法。 为了不给师父们养老送终,就要找死,这想法也是没谁了。 將士们嘻嘻哈哈的打趣著许观山,方才那种沉重的气氛也为之一清。 因为路上有这些事情转移注意力,不觉间眾人已走到了象鼻岭。 陈无忌压住行军的步伐,正准备派人下山去看看,边上的树丛里忽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挡在陈无忌左右的陈力、陈无双几人迅速一步窜出,持刀护在了陈无忌前方,警惕的盯著树丛里的动静。 “什么东西?滚出来!”陈力怒喝了一声。 火把的微光中,两个蓬头垢面的人从里面窜了出来。 “別打,別打,自己人!”其中一人举起左手高声喊道。 陈力等人这才稍微放鬆了警惕,將那两人带到了陈无忌面前。 “旅帅!” 二人衝到陈无忌面前用力一抱拳。 “你们是留守此地的人?”陈无忌问道。 “是。” “还有几人?” “拢共十人,九叔捨不得那些战马,把我们留了下来,让我们看守马匹以及羌人留下的兵器輜重。”士兵说道。 陈无忌点头,“可有看到吴不用和钱富贵?” “並无。” “你们继续留守此地,注意安全,若有办法可以设法將战马带回去,若带不了就暂时待在此地,待战事结束我会派人接应。”陈无忌吩咐道。 “喏!” 虽然战事紧迫,但陈无忌很能理解陈骡子的做法。 实在是穷怕了。 十个人在战场上或许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可若是能守好这些战马,陈氏往后將会拥有一支数量高达五六千人的骑兵,兵员不齐的情况下甚至还能打造出一支一人双马的奢华骑兵。 太阔了! 在这个时代,一支骑兵的含金量远非金钱可以比擬。 简单交代了几句,陈无忌率军再度出发。 前行不过十余里左右的距离,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廝杀声,隱隱约约的还能看到一些光亮,应该是火把的光芒。 “旅帅,我去看看。”陈无疑自告奋勇,想当一回斥候。 “再带两个人。” “是!” 陈无疑带了两人朝著光亮的来源摸了过去。 陈无忌按住大军的步伐,原地戒备。 约莫两刻钟左右,陈无疑带著人脚步匆匆的赶了回来,“旅帅,是羌人,他们在杀狼,我隱隱约约看见远处好像还有一群虎在看热闹。” “杀狼?虎看热闹?!”陈无忌拧著眉头,甚至有些怀疑陈无疑是遇到了鬼打墙。 陈无疑一看陈无忌的表情,立马再度解释道:“旅帅,我看的真真的,羌人確实是在杀狼,那个地方狼格外的多,好像都上百了。羌人似乎被狼杀了个措手不及,刚刚列好阵势,现在是一面倒的屠杀。” 陈无忌看向了亮著火光的地方。 那里,好像距离他遇见动物大杂烩的那片山顶平台不远了。 神仙岭中多狼,甚至还有不少狼王的传闻。 陈骡子就曾跟陈无忌借过狼皮,用狼皮吸引过狼群来达到自己的目標。 可除了那些不知真假的传言,西山村百姓整体认为山上的狼群只有数十,远没有到上百乃至於几百只这样庞大的规模。 难不成那个地方是狼在山中的地盘? 羌人深夜闯入还杀了狼,以至於让狼群发了狂,直接发动狼人战爭了? “虎在外面看热闹是怎么回事?”陈无忌问道。 “我……”陈无疑的表情有些为难,“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注意到那片山谷的周围不时有老虎的身影出现,它们要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陈无忌忽然明白为什么村里人世世代代要叮嘱后辈,入夜之后不可在山中逗留,这根本就不是牵扯到了什么鬼神迷信。 而是深夜的神仙岭,真的危险。 “所有人,熄灭一半的火把,原地休息。”陈无忌下令道。 不管羌人到底是怎么跟狼斗上的,这种涉及到大山隱秘的事情,陈无忌哪怕不弄清楚都无所谓,只要能让羌人折损就是好事。 现在,他就在这里安安稳稳的等著羌人脱身。 最好能捱到天亮。 他的猜测没有错,羌人在深夜里根本没找到正確出山的路。 这位羌人的大人物確实很有决断,但他好像有些过於小瞧这片山脉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那个位置,其实是向北走了。 陈无忌看了看不远处如一道黑色丝带飘荡在丛林中的上古河道,忽然有一个猜测,羌人该不会是沿著上古河道在走吧? 虽然確实也能走出去,但却要兜很大一个圈子。 而且这个圈子一直深入到了人跡罕至的山脉深处。 那片区域,陈无忌打猎这么久都没敢深入。 “有没有注意到九叔那一队人?”陈无忌回过神来问道。 陈无疑摇头,“周围並没有其他的光影。” “他们一定在附近,许是熄灭了火把。”陈无忌敛眉想了想,“不过,不要紧了,只要我们的火把亮著,他们应该会看见摸过来的。” 陈骡子不是个冒进的人,他们那一队人不可能已被羌人全军覆没了。 而且,在这漆黑的丛林里,杀敌的难度太大了。 火把一熄,往树丛里一钻,就算是狗眼睛都看不清楚。 以羌人的兵力覆灭一百余人確实难度不大,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所有人分散开来,三人一伙,弓箭手做好准备,其他人多准备一些石头,我们要故技重施了。”陈无忌高声吩咐道。 他们这么多火把立在这里,在这漆黑的夜里完全就是一盏明灯。 虽然他认为不可能,可万一这支羌人的首领失了智,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覆灭他们呢?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做一做。 其实陈无忌非常希望这支羌人能有这样的骄傲。 如果真能杀过来,那可就太好了! 在陈无忌这边排兵布阵的时候,那边的羌人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们开始朝著南边移动了。 看起来,他们似乎已经解决了那群狼。 “旅帅,羌人好像……跑了,穷寇穷追,我们赶紧追吧?砍死他们!”许观山怀里抱了一堆石头,兴奋的喊了起来。 第301章 死磕 羌人確实跑了,而陈无忌確实也要追,不追不行。 但却不是穷寇穷追,追上去立马开战。 深更半夜的在这深山老林里,还撵上去砍人,更像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山林里可不同於方才一马平川,视野开阔的河谷。 交锋要能避则避,追敌一时不慎,就有可能先把自己给弄死了。 夜色漆黑,地形复杂,火把的光又不是很亮,脚下的情况很难看的清楚。 陈无忌远远的尾隨在羌人的后面,每遇视野开阔之地,必先观察確认一下方位。 然后他很诡异的发现,羌人跑著跑著居然又奔著北边去了。 “停,传令原地休整。” 陈无忌看著那隱隱约约的火把光芒,沿著山脊线一路向北,下令停下了行军。 让他们先跑吧,不追了。 也不知道北边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这股羌人。 这位羌人首领的壁虎断尾斩首战术,似乎玩的不是很成功。 將士们在原地停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陈保家手里打著一根火把带著陈骡子从后方走了过来。 “九叔怎么神出鬼没的?”陈无忌笑著打趣了一句。 他这会儿困的厉害,刚往嘴里顺手塞了几片树叶,以树叶的苦涩强行物理提神。 陈骡子一屁股在陈无忌的身边坐了下来,“可別提了,这股羌人忽然捨弃战马翻山而上,可把我嚇了一跳,不用多想,肯定就能知道他们是奔著鬱南去的对吧?” 陈无忌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羌人的目的应该也是如此。 但就是好像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神仙岭的深处他们这些本地人都不敢乱钻,这群生活在高原草甸上的羌人居然还想在深夜里征服这座神秘山脉,脑子被猪屁股夹了吧? 为了以防万一,陈无忌追过来了。 可事实跟他猜测的基本没什么区別,不出意外,羌人现在应该迷路了。 陈骡子学著陈无忌的样子,扯了两把树叶塞到嘴里,用力的咀嚼著,愤愤骂道:“这群该死的羌狗,今天晚上算是把我给当狗遛了。” “我带人尾隨在他们后面跟了十余里路,眼睁睁的看著他们一会上山,一会下沟,东南西北一顿乱走,后来我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群人他娘的居然跟著兽径在赶路!” “在这深更半夜里,跟著兽径寻找出山之路,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陈无忌一怔,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確实有些高明了,也许这是他们的天神给予的指引呢。” 陈骡子哼了一声,呸一声吐掉了口中的树叶,“真苦,哎呀。” “行了,我们也別追了,歇息一下下南山吧,在那里等著。”陈无忌说道。 他决定放弃这无用功了。 再跟下去,他们也得被累个半死。 “但他们现在走的这个方向,再往南,是不是就到天池关了?”陈骡子忽然问道。 陈无忌想了想大致的方位,脸色忽然有些难看,“是天池关,你意思是我们要分兵?” “我確实有这样的担忧,羌人善射,在这大山里短期应不会为粮草所困。若他们从天池关出山,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天池关府兵的家人可全在天池关。”陈骡子说道。 陈无忌无语,半晌无言。 仗不能这么打啊。 怎么能被一群迷失了方向的无头苍蝇牵著鼻子走? 將士们可没有钢铁之躯,经受不住这么折腾。 陈无忌低骂了一句,沉声说道:“那就跟著他们,熬到天亮,跟他们打。” 他现在的兵力並就不充裕,若再分兵两路,这仗更难打。 熬到天亮,大家都是疲惫之师,那就看谁的意志力更强了。 菜鸡互啄先啄出个结果来再说。 守不如攻的情况下,那就不要犹豫,果断出击。 陈骡子苦笑了一下,往左右看了看,“能打吗?”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只是我们疲惫,羌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我们好歹还时不时的休息一下,可他们一直在山里找路,比我们更累。”陈无忌沉声说道。 说到这里,陈无忌又对陈保家吩咐道:“告诉將士们,困了的立马睡,能睡一会是一会,感觉精力还算充沛的,就地生火吃点儿喝点儿。” “喏!” 將士们的身上都带了一些应急的乾粮,但锅却不多,连番鏖战,背锅的將士应该没几个了。 条件有限,换著来也能將凑一会儿。 陈骡子思虑片刻,忽然用力拍了陈无忌一巴掌,笑道:“虽然这一仗打的狼狈了点,但我们大胜!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你小子厉害啊!” “这功劳我可不敢贪,整一句文化点的说法,全赖將士用命!”陈无忌摇头笑道。 这话可真不是他谦虚。 不管是族兵,还是陈家的部曲,今天晚上都给了他巨大的惊喜。 反倒是他一直寄予厚望,甚至引以为中坚力量的天池关府兵今晚的表现有些庸常。 “我们去上面看看。”陈无忌起身,往山顶上走去。 那边视野更为开阔,可纵览周围山岳,以便於观察羌人的动向。 陈骡子、陈力几人起身跟上。 “陈朗如何?”路上,陈无忌隨口问了一句。 对於这位出身塬上支脉的队率,他一直带著一丝审视。 前倨而后恭,难免让人多想。 “很拼命!”陈骡子说道。 “这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其实我今天私下里跟他聊了几句,特意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你一直关心的那件事。” “陈朗告诉我,他们不想一直当狗,但也不想死,怕死就老实了。他说他们塬上那群人中確实有人喜欢给外姓人当狗,因为他们担心跟了主脉会被我们再度牵连。” “只有这一个原因?”陈无忌问道。 “嗯。”陈骡子点头。 “陈朗主动告诉我,塬上支脉里有人一直有別的心思,不过他会盯著。他如今是队率,如果有人敢乱来,他会先清理门户。” “其实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也有些怀疑,但他后面又说了一句。他说,那些喜欢给外姓人当狗的族人,始终没有弄清楚他们骨子里流的始终是陈氏的血,若主脉覆灭,他们也不可能独活。” “这个事实,祖宗早已用血的经验告诉了我们所有人。” 第302章 他们是真该死啊 山高人为峰。 今日陈无忌也当了一回高山上的人。 他背后倚著一棵不知在此地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古树,眺望著对面那座山上不时亮起的火光。 因为林木的遮挡,羌人的火把时隱时现,看的並不是很真切。 “不管陈朗说的这番话是真是假,他能说出来这番话,就比大多数族人有见识,他读过书?”陈无忌漫不经心问道。 陈骡子摇头,“我没有问过,不过听他的谈吐,即便没有真正读过书,也肯定学过一些,並不是完全大字不识一个的匹夫。” 陈无忌嘱咐道:“该盯还是得盯,我希望我是多想了,可塬上这些人前后的表现反差太大,总给人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陈骡子摇头笑了笑,“就算你不说,这事我也想提醒你一下,他们確实值得多关注一些。来的时候耀武扬威,誓要在祖宗面前给自己找一个公道,可转头就变成的那般乖巧,让人总有一种他们在酝酿什么大阴谋的感觉。” “他们又朝著西边去了,这帮羌人是不会看星象吗?”陈无忌的眉头拧了一下,如果不是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给他演戏,他真的忍不住怀疑这帮孙子是在给他搞故布迷阵这一套,想给他下套。 陈骡子盯著远方的光亮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了一声,“可真像是蚯蚓走路,他们已经在那座山里兜了很大一个圈子了,再往西边走一走,这不又回去了吗?羌人的长老们被他们称为智者,按理应该是会观天象之术的,哪怕不懂深奥的东西,可藉助天象以辨別方位这样的小道,应当是懂的。” “嗯?你说,他们该不会真打算回去吧?”陈无忌忽然警惕了起来。 其实,让他们回去在当下的情况而言是一个好的选择。 將士们都已经疲惫到了极致,若是能免了这一战,当然再好不过。 但却不能让他们杀个回马枪,跑到象鼻岭把他们的牛羊马匹再给赶回去,然后逃之夭夭。 若是如此,那这一仗可就亏大了。 纯亏,没一点赚头。 “很难说。”陈骡子也不敢確定。 “我们累,羌人肯定更累,如果他们意识到已经很难奔袭鬱南,或许真的会暂时退兵。” 陈无忌轻哼了一声,“先看看。想就这么走了,他们问过我的意思了吗?真当我们鬱南是他们的后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下哪有那么好的美事。” “还要追?”陈骡子惊讶问道。 陈无忌轻咳了一声,“这肯定得追啊,不能让他们把我的牲口给赶走了。我们在河谷中才留了一二十人手,可守不住那些牲口。” “我们知道羌人的位置,羌人肯定早已看到了我们,一看我们的火把规模,大概也能猜到我们在谷中留守了多少人手。” 陈骡子一听,眉毛瞬间立了起来,“这还真得追!” 在二陈目光灼灼的注视中,对面山中时而闪烁起的火把光芒朝著西边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又猛地调转方向,朝南而去。 他们翻山之后,陈无忌这边就看不到了。 “走,跟上去!”陈无忌说道。 一行人匆匆下了山,传令正在林中休整的將士迅速跟上。 羌人先向北又向西,此刻又折向了南边,他们原本走在陈无忌的前面,但这么倒了几下方向后,却走到了陈无忌等人的后边。 不过两者的距离並不算远,如果羌人这一次中途不再变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就相隔了一座山头。 只是当陈无忌翻过后方那座山头,再度登高观察的时候,却找不到羌人的踪跡了,他们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人呢?”陈无忌仔细盯著周围,目光一点一点的搜寻著。 但就是没了。 周围的山野间不见半点光亮。 反倒是天边有了丝丝朦朧的白。 天快亮了。 陈骡子指了指右手边高耸的山脉,“会不会还在这座山后面?” 那座山比陈无忌等人此刻所处的这座山脉要高许多,把视线完全的遮蔽了,哪怕陈无忌等人一直沿著山脊行走,可这种情况难以避免。 “陈保家,派几名斥候去前方看看,夜里危险,多派几人结伴去。”陈无忌沉声吩咐道。 “喏。” 將士们刚刚勉勉强强休整了一个多时辰,精气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在高强度的行军中,哪怕只是两个小时的休息也非常关键。 “其他人,原地休整。”陈无忌下令。 他的心態稳了一夜,哪怕之前接连射出去百十支箭的生死攸关之时,都没有过大的波动,可此刻却心头无名火噌噌的乱窜。 这群羌人是真把他当狗遛了。 “直娘贼的,我就不信你们都是铁打的!”陈无忌恶声骂了一句。 陈骡子淡笑说道:“何必生气,战场之上可急不得。这股羌人的情况绝对比我们更糟糕,甚至现在已经发生了內乱都有可能。” “我们都是自家族人,哪怕大家多吃点苦,还能忍一忍,可羌人的部落心就不一定有多么齐了,连番损兵折將,又在山里爬来爬去走了不知道多少路,羌人的战士应该早已怨念沸腾了。” “慢慢来,此时优势在我!” 陈无忌深深吸了口气,“徐先生先前跟我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坑杀羌人,一个不留!”陈无忌说道。 “其实在我的眼中杀俘是一种严重的资源浪费,把这些羌人赶出去开荒,都比把他们坑杀了要好。但现在,这帮孙子,必须坑杀!” 陈骡子苦笑了一下,“徐先生对羌人如此仇视,以前恐怕在边疆待过。其实,对待羌人我的看法和徐先生一致,此族当灭!” 陈无忌在穿越之初,总是下意识的將这一方世界的羌人和他曾经所了解的羌人混为一谈,直到大致了解了此地羌人的情况之后,这两者才清晰的剥离了开来。 一个残忍、嗜杀,甚至还留存食人传统的部族,確实不该存在! 几名斥候匆匆跑了过来。 “稟旅帅,羌人在前方山脚下自己打起来了!” 陈无忌神色微怔,看向了陈骡子,“你这嘴开过光了?” 第303章 坐山观虎斗 陈无忌兴奋了,嘴角完全控制不住的翘了起来。 打起来好啊! 这绝对是他今晚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陈无忌命令將士们继续原地休整,他只带了陈力、陈骡子及十余亲卫摸了过去。 羌人狗咬狗这样的好戏,必须得亲眼看看。 刚刚绕过前方的山脊,一阵阵激烈的喊杀声就从下方谷中传了上来。 但依旧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陈无忌一行人一直走到半山腰,才终於找到了一个能够看到谷中情况的位置。 周围这片山峰具是山大沟深的险峻山峰,处处都是死角。 和陈无忌刚刚过来的那些山峰有本质上的区別。 虽然只是向北横跨了一座山,但却像是从长了树的黄土高原一下子切换到了十万大山。 在黄土高原上隨便找座山,哪怕是在半山腰也能轻易的看到周围数座山峰,站到高处,更是能將方圆山脉尽收眼底。 可在十万大山,那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只缘身在此山中。 方圆百姓区分神仙岭深处和外围的判断標准,其实就是这样的地势。 山峰平缓处为外围,一旦山峰变得险峻而危险起来,则到了深处边缘。 “厉害啊,居然一下子分化成了三方。”陈无忌看著下方的战事,忍不住惊嘆了一句,这帮人分化的好像有些彻底,竟然直接三足鼎立了。 陈骡子笑道:“你现在可以不用为此发愁了,等他们狗咬狗出一个结果,我们再拦路给他们来一下子,此战必大捷!” “不不不,他们还是很强的,在他们没有被彻底消灭之前,任何的小心都不为过。我们不能拦路阻敌,召集人手,在此地开战。”陈无忌说道。 陈骡子:? 他目光怔怔的看向了陈无忌,“我们现在出手,他们必然会再度联合起来,现在可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肯定得给他们留一点咬出结果的时间,等他们三方决出胜者,就是我们动手之机。”陈无忌阴森森笑道,“此地居高临下,我们不需要耗费一兵一卒,只用石头就能把他们砸个七七八八。” 当年陈无忌看水滸的时候,总觉得二龙山那伙人在山上拿石头砸敌人草率的像过家家,根本不会打出什么真切的战绩来。 可如今到了他带兵干仗,他忽然发现在占据了有利地势之后,拿石头砸人是真香,比弓箭都好用。 “原来是我多虑了。”陈骡子无奈一摇头。 陈无忌笑了笑,“自然是你多虑了,我虽然又困又累,但还不至於犯这种小错误。陈邦,去传令,天色已有些光亮了,让將士们少打几支火把,看得见就行。” “喏!” 山谷中,羌人的廝杀正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在进行著。 一会儿你打我,一会儿我打他,三方之间打的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自山谷的另一侧忽然衝出来一条火龙。 “將士们,建功立业就在此时,隨我杀羌狗啊!” “待此战大捷,小爷我请你们去城中最大的青楼,点一个美娇娘玩命的休息。你们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睡个两三天都行,小爷我说到做到,我有银子!杀敌最多的,小爷我给他点三个。”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陈无忌嘴角狠狠一抽。 在山谷北侧衝出来的,不是別人,正是钱富贵和他的钱家部曲。 吴不用在不在,距离有些远,陈无忌也看不清楚。 但观人数的规模,应该是在的。 陈骡子豁然站了起来,“这个钱富贵,他要干什么?” “他在抢我的功劳……”陈无忌幽幽说道,“这小王八蛋,我真差点以为这小子是个有心无胆的富家公子了,娘的,简直奸诈如狐!” 他还是吃了对人不了解的亏。 陈无忌跟钱富贵只见了两面,他对钱富贵的印象真就一直停留在富家公子的人设上,再加上钱富贵一直反覆强调他很怂,怕的要命,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之类的,陈无忌未做多想,还真就这么以为了。 结果,这廝在今天晚上真是处处给他製造惊喜。 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玩的漂亮。 钱富贵一马当先,提著刀就冲了上去。 那气势,哪有半分怂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吕布附体,想以一己之力挑了所有的羌人,杀他个九进十三出。 正在混战中的羌人忽然停了下来。 其中一股羌人中有人立马高声喊道:“大禹的军队,我们投降,我们愿意帮助你们砍了大长老的脑袋,让你们贏得胜利。” “我们也投降,投降!不敢打了!”另一波羌人紧隨其后喊道。 钱富贵停下了脚步,“既然投降,那还愣著做什么?投降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啊诸位,砍了不投降的那一伙,我保你们平安。” 大声喊著投降的两拨羌人毫不犹豫立马调转刀口,再度杀向了另外一股羌人。 那唯一一股没有投降的,原先在三方之中是兵力最多的,可此刻在钱富贵的逼迫下那两方联合了起来,不投降的一方瞬间压力陡增。 只是初战交锋就显露了败绩,被打的节节败退,在山谷中乱窜。 “十一叔,带人找条路,我们下山。”陈无忌忽然说道。 “喏!” 陈力抱拳,隨意点了几人就朝著山势的平缓处走去。 “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此战,我们大捷!”陈骡子笑道。 “就是钱富贵给將士们许诺的那些东西听著有些不美,整个鬱南城怕是都没有那么多的红倌人来伺候这么多的將士。” “那是他的事,他既然敢许诺,那就得想办法给將士们把事情办了。要是敢空喊不做,他就等著被我吊起来当著全军將士们的面抽,我抽不死他,將士们什么时候满意,我就什么时候放了他。”陈无忌冷哼了一声。 这个混帐东西,居然为了提军心想出这样一个餿主意来。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 这个许诺不管钱富贵做不做都是麻烦事。 不做,將士將对主將失去信任。 做了,军心是稳了,可他这个还没有正式上任的都尉,大概也要出名了。 陈骡子想了一下,忽然笑说道:“其实也不难,將士们可以分批去。” “家主届时可以让他们轮流休沐,休沐之时,將士们去做什么,与军中可没什么关係。” 第304章 及时雨陈不仕 一点白光在东方缓缓出现,隨后大面积的铺展了开来。 黑暗退散,晨曦降临。 虽只是朦朧的白,但火把已用不上了。 陈力带著人找到了一条下山的路,遣人回来稟报陈无忌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下了山。 將士们的精神状態还算好,但看著多少还是有些萎靡。 毕竟连番鏖战,又加高强度的行军,人的身体和精神都扛不住。 这本是精锐死士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可他们这样一支刚刚组建完成的新兵,愣是硬生生给干出来了。 陈无忌率军沿著崎嶇的山路下到了山谷之中。 到了这种地形之中,当真有一种移步换景,一步一天地的感觉。 身处谷中和山中完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山把天都遮的好像只剩下了一小块。 钱富贵已经在对这一场遭遇战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那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羌人,在钱富贵和他们自己的人两面夹击之后,迅速溃败,在留下了满地的死尸之后,最后的几十人不甘的选择了投降。 “投降?你们他娘的现在知道投降了?小爷我之前让你们投降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投降?”钱富贵囂张大喊,用力一挥手,“全他娘给小爷砍了!” 急於向钱富贵表示忠心的投降羌人,毫不犹豫就把屠刀挥向了他们曾经的同族。 隨著一阵混乱的廝杀声,这场战事彻底落下了帷幕。 陈无忌在进入谷中之后,並没有急著插手前方的战事,而是在一旁严阵等待了下来。 这支经歷了一晚上血与火反覆锤炼的陈氏族兵,哪怕累的腰都撑不住了,可还是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用力將自己的眼睛瞪出凶狠之势。 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儿好胜攀比之心。 这件事,几乎是在这支部曲组建的时候就已经註定了的。 陈氏族兵、天池关府兵和钱氏壮勇,这三方哪怕再如何亲密,也还是不自觉的站队。 此刻在谷中清剿羌人的是天池关府兵和钱家壮勇,陈氏族兵自然不想落了自己的威风。 钱富贵在料理完了那边的羌人之后,带了几名亲兵赶了过来。 “旅帅,小子幸不辱命,成功用刀把把羌人的菊给扎翻了,我军不损一人而大获全胜!”钱富贵咧著嘴,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陈无忌:…… 这小子可真有够粗鲁的。 “仗打的很漂亮,我在山上也看见了,就是话说的不怎么中听。”陈无忌淡笑说道。 钱富贵嘿笑两声,“旅帅,话糙理不糙嘛。” 陈无忌点头,“这些俘虏,就没有必要留下了,此役,我们不需要俘虏。” 钱富贵愣了下,“旅帅,这帮傢伙个个身强力壮,留著当苦力也挺好。” “羌人生性太恶,起码在现在不能给机会。我们也需要借用这件事让將士们明白羌人与我大禹的仇恨,那不是简单的你打我,我打你,而是羌人屠我村寨食我同胞,我们当灭其族!”陈无忌沉声说道。 坑杀,一直以来好像並不是一个褒义义词。 但有些坑杀,亦是为了族群和民族的未来! 如果一个麻烦始终无法得到解决,答案只有一个,根子没有拔乾净。 徐增义的话很对,而陈无忌也想从一开始就把方向立对。 毫不留情的,拔他们的根! 钱富贵神色一凛,“旅帅,我明白了。只是可惜了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居然要来埋葬这些东西。” “去办吧。” “喏!” 钱富贵將那些羌人连哄带骗的叫到了一起,然后来了一场简单粗暴的屠杀。 卸掉了兵器的羌人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別,反抗者大有,但无济於事。 將士们在隨后扒掉了羌人身上为数不多的一些简陋甲冑,又把羌人身上的钱財挨个扫荡了一遍,给自己挣了点小零钱,然后就地埋尸,处理过后大军这才班师回村。 从西山村出发时的接近一千七百人,到今日迎著朝阳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八百人。 折损过半。 死亡是个沉重的话题,压在陈无忌的心中沉甸甸的。 他甚至不知道在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那些死难將士的家属。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这一仗打的很漂亮。 他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將士们身上的蜕变。 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午时,疲惫到走路都步伐拖拽的將士们终於回到了西山村。 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陈无忌下令解散休息。 將士们根本没有心情去做別的事情,得到军令的瞬间纷纷回了营帐,染血的衣服都没空脱,直接倒头就睡,不到片刻间整个营地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陈无忌也困的厉害,但他暂时可没法休息。 战事虽然结束了,但收尾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当务之急,便是留在山里面的財富。 牛羊、战马,这些可无一不是好东西,需派人接应山中的士卒儘快弄回来。 陈无忌正紧锣密鼓安排人手的时候,一道身形修长带著几分不羈之气的身影忽然走进了营帐。 “家主,陈某回来了。” 陈无忌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身影,忽的笑了,“还真瞌睡了就有枕头,来的可真是时候。” “昨日就回来了,只是军营重地,你没有回来,我也不好擅入。”陈不仕笑道。 出去了一趟,这老小子的脸上不但没有任何风尘僕僕的跡象,反而好像更嫩了。 他好像不是去走动各个支脉,而是去度假了。 陈无忌嘖嘖嘆了两声,“你如此讲规矩,让我听著真有些陌生。” “规矩如果在最初的时候不能立好,以后再想起规矩就难了,故我们更应该以身作则。”陈不仕说道,他讲道理的时候连脸上都好像写著道理二字,文人的那股子精气神一下子就出来了。 陈无忌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先別跟我讲道理了,我这儿有件极为重要的事交给你。” 说著,陈无忌將一旁简陋的手绘地图铺在了陈不仕面前。 “这,这,还有这儿,这三个位置,我都留下了人手,或看守战马,或看守牛羊,或看守俘虏。劳驾三叔带人进山一趟,杀掉俘虏带回牛羊和马匹,我得去睡觉。”陈无忌迅速说道。 第305章 赚大发了 “你打贏了?!” 陈不仕直勾勾的看著陈无忌,脸上控制不住的浮现了浓浓震惊之色。 陈无忌眉梢轻扬,“几个意思?你对我的实力就这么不信任?” “不是不信任,只是有些……不可思议。”陈不仕说道,“我此番匆匆回来正是因为无意间得到消息,参狼羌出兵六千余眾兵行险著,欲从南山而入南郡。对了,你遇见了多少人?” 陈无忌淡淡一笑,“很不好意思,和你说的刚好一样。” “当真?!” “这不废话吗?我跟你扯那谎有什么意义?” 陈不仕先是惊讶,紧接著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他兴奋的挥舞了两下手臂,振奋喊道:“不愧是你小子,快说说你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我知道你好奇,但你先別好奇,把正事先办了。我从出兵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合眼,我感觉我快死了,我想去睡觉。”陈无忌说道。 他是真的又累又困,此刻放鬆下来,脑子都在嗡嗡嗡的乱响仿佛隨时会炸,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跟陈不仕聊这仗是怎么打。 除了天大的事,其他的一切事都必须等他睡醒了,养足了精神再说。 陈不仕遗憾的嘆息了一声,“可惜了,你赶紧休息吧,接应的事交给我,我这次回来了也带了不少的人手,足够办这件事了。” “行,那你去吧,地方別弄错了。”陈无忌交代了一声,隨后管都没管陈不仕,直接倒头就睡。 陈不仕嘴角都快咧成了翘嘴,又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这才小心翼翼的將营帐的帘子放了下来,离开了陈无忌的营帐。 陈无忌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一觉睡醒有一种不知时辰被世界遗忘了的感觉,坐在床上回了好半天魂才渐次清醒。 他伸展了一个懒腰,精神抖擞的出了营帐。 门外陈氏二牛跟哼哈二將一般立在门口,目不斜视。 “你们两个干嘛站这里?”陈无忌奇怪问道。 陈无双抱拳说道:“稟旅帅,这是十一叔的交代,他说我军已小有气象,当有尊卑长幼,当有规矩。” 陈无忌一猜就知道这肯定是陈不仕的安排。 陈力擅於军阵,在这些事上却不一定想的起来。 陈无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过问,转而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未时了。”陈无双说道。 陈无忌闻言一怔,“这一觉睡得,差点就天荒地老了。” 他摇头自我调侃了一句。 居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叔回来没有?”陈无忌问道。 “午时方回,正在安排带回来的缴获。” 陈无忌点头。 他脚步一动,陈无双和陈无疑立马跟上。 陈无忌看了一眼没有多说,只是有点儿不太適应。 陈不仕他们正在费尽心机的完善规矩,他这个带头的实不好带头搞破坏。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有些事情虽然他不太適应,但確实是必要的。 在创业之初,他不但不能摒弃这些规矩,反而应当尽力维护。 陈无忌在营地中先转悠了一圈,跟將士们聊了聊天,了解了一下他们的状態,这才出了营地,去了村西头。 那里有一片並不大的湿地,上接西山村百姓祖祖辈辈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泉眼,泉水自半山腰蔓延下来,在这里长年累月的积累,形成了一片差不多仅有一亩地左右的洼地。 雨水充沛之时,此地水深可有一人左右,算得上是一方池塘。 这里也是袁进士两兄弟抓蝲蛄的主要阵地。 只不过从今往后,这里应该是没什么蝲蛄可抓了。 陈不仕为了方便牲口饮水,把从山中带来的牛、羊、马匹全部都圈养在了周围。 陈无忌过去的时候,陈不仕正带著大量的人手在周围栽柵栏。 “无忌啊,我现在很头疼啊,太难受了。”陈不仕看到陈无忌就抱怨了起来,那神情活像个刚刚孀居的怨妇。 陈无忌眉头轻皱,“发生了什么事?” “羊太多,我们没有地方养。”陈不仕重重嘆了口气。 陈无忌:…… “以前有个王八蛋曾在我面前抱怨过家资太多,无力操持,那时我真恨不得两拳砸死他。可今日我也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家资过多,確实无力操持。羊足足有两万头,我们西山村拢共就这么大的地方,真没地方可养。”陈不仕一阵摇头晃脑,可嘴角翘的比ak还难压。 陈无忌略显无语,“你先別急著叫嚷,此战我们损失了七百余兄弟。对於这些死难的將士,我们不能不闻不问,我的意思是每家每户二十两银子,三只羊。” “抚恤是应该的,可二十两银子是不是多了点?”陈不仕有些迟疑。 陈无忌摇头,“银子没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但此举安的是军心,我们要给一个將士们能接受,甚至觉得死了也值的价码。” 这话过於直白,但陈无忌却不得不用这个理由去考虑。 这个数额,是他跟將士们这段时间聊天,又仔细考虑了一番之后才最终定下来的,再高以后確实可能拿不出来,但太低了,也会寒了將士们的心。 在现在这个阶段,二十两差不多,羊只是添头。 陈不仕要立规矩,而这才是最核心的规矩。 “我没意见,听你的。”陈不仕思虑半晌,点了点头。 陈无忌这才接著说道:“除此之外,为了激励將士,我前日应允他们以军功论赏,也是银子和羊。这两件事安排下去,你头疼的两万头羊,应该会去掉五六千只,若还头疼,联繫商人可以卖掉一些。” 陈不仕盘算了一会儿,“还真得卖!” “我们村草料有限,养个六、七千头还差不多,多了草料就吃紧了。” “那就卖吧,换成粮食或者银子都可以。”陈无忌没有注意过村里的草料问题,一时间心里也没个谱,但陈不仕的估算应该不会有错。 牛羊没了草料,养了等於白养。 他转而问道:“战马和牛呢?有多少?” 陈不仕的嘴角又翘起来了,“这一战,我们可真是赚大发了。战马足有四千八百匹,牛两千头,良弓和箭矢更是无数。” 第306章 大丈夫 陈无忌这一次確实赚大发了。 打仗时喜欢拖家带口的羌人,等於把他们六千人所有的家资都带过来送给了陈无忌。 这是陈无忌在出兵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也不敢想的事。 当初,他只是单纯的想堵住羌人,利用神仙岭的地势之利,慢慢磨死他们。 他没有想过会贏得如此顺利,收穫如此丰沛。 但陈无忌同时也深刻的清楚一件事,他之所以能获得如此大的丰收,全赖將士们拼命。 这一切,都是他和將士们拿命换回来的。 “牛羊就继续交给陈望祖来打理吧,等过几日从城中物色一批兽郎中和流民,交给陈望祖,专司负责这些牛羊。”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嗯了一声,“这么多的牛羊,恐需数十到百人方才看顾周全。” “我们现在不怕人多,阻碍我们的反而是土地。”陈无忌说道。 “此事我改日跟县太爷聊聊,看周围是否有適合的地方,给我们匀一块地方出来作为牧场。” 陈不仕忽然轻咦一声,“我们有现成的啊,天池关那边不就很好?” 陈无忌神色一喜,“怎么把天池关给忘了,那里连养牛的人手都有。” “等等,让我想想……” “羌人的牛不善耕种,需要驯化,这两件事完全可以一起做了。僱佣天池关府兵的家人养牛,同时驯化它们,等牛可以耕种了,再以租代买,帮助百姓耕种。牛產子之后,他们可以以半价购买,如何?” “可行!”陈不仕不假思索就赞同了陈无忌的提议。 在陈无忌说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目前看来很周全。 在陈不仕的字典里,凡事要先做,做了才会有答案,也才能发现问题。 “现在最大的麻烦是这些宝贵的战马。”陈不仕说道。 “村里只有无印那小子会养马,但手艺也没多好,我们恐怕还需要额外再物色人手。” 在这些牲口中,马匹无疑是最金贵的。 养好了,他们往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培养骑兵。 陈无忌忽然有些后悔把那些羌人俘虏全给坑了。 应该让他们先开几座山,建个马场。 “马场的主事之人先从我们自己人中物色,外面的人也要找,可以作为副手。另外,我们还需要大量的人手来开山,马匹圈养就废了,必须得有一座马场,南山的西面有几座山山势平缓,勉强可以养马。”陈无忌说道。 “这件事我去安排。”陈不仕捏了捏额头,“诸事驳杂,一件一件来吧,这些事你就別一件一件劳心劳力了。” 陈无忌笑了起来,“听你这意思,你是要主內?” “你看我不行吗?”陈不仕反问。 “行倒是行,就是有些委屈你。” 陈无忌说的是实话,陈不仕是个全才,也给陈氏当了很多年的领头羊。 只是因为祖制,他这才退了那个位置,把他强行扶了上去。 “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一直做的就是这些事。”陈不仕笑著摆了摆手,“此事与权力无关,都是为了家族,说白了你我都是劳碌命。” 这一点陈无忌倒是承认。 但权力,也是不可忽略的。 “家族的事你要管,但军中的事你也不能不闻不问,我这个所谓的都尉下面还有一个都尉的位置,你暂时先坐了。”陈无忌说道。 “朝廷的规矩我们暂时必须认,这个名分我们也必须要。” 陈不仕笑了笑,“这个都尉,你就算不给我,我也会开口跟你要。这个位置还真不能给別人,否则你有架空之嫌。” 陈无忌闻言心中一阵鬆快,“那就这般定了。” “稍后我去一趟鬱南城,跟秦县令把这些事先敲定下来,再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把都尉这个官给我。仗都打完了,官职还未落实,我一个旅帅带著两个都尉办事,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隨后两人又一桩一桩敲定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 譬如职权划分,又譬如新兵操练,后勤的人手等零零散散的事情很多。 聊完这些,陈不仕继续盯著这边的事情,陈无忌则回了家。 家里的施工还在继续,到处都是大兴土木的动静。 这些宝贵的匠人並没有跟著上战场,他们可是真正的战略资源。 陈无忌在门口站著看了会儿,忽然眉头皱了皱。 他忽然发现,也不知道哪个傢伙擅自做的主,这些匠人不是要隨便起两间屋子,他们居然要直接起一座宅子。 “无忌!” 一道急切的呼唤声,打断了陈无忌的思绪。 他一扭头,就见霍三娘如乳燕般飞奔而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 这一抱,把陈无忌嘴角都抱出了姨母笑。 以往,三娘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 她也就敢私下里偷偷摸摸的抱一下,只要有一个外人在场,任何拉拉扯扯的动作都能让她的脸上红出三月桃的明艷。 “没事,好好的活著回来了。”陈无忌轻拍著霍三娘的后背,柔声说道。 霍三娘用力的抿著嘴唇,眼眶里泛著晶莹的泪,將头用力在陈无忌的怀中挤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分开,飞快的抹了两下眼角的泪痕,眼中泛著柔光浅笑说道:“斩红走了,她说要去帮你解决一些城中的麻烦,等事情解决了就过来。她也没有跟我说具体什么事,哪些事有没有什么危险?” 陈无忌猜测估计是都尉之事,危险或许有,但陈无忌並没有说实话,“没什么危险,我等会儿去城中看看。” “她也不跟我们直接说,越是这么支支吾吾,我越是担心。”霍三娘幽幽说道,“这日子过的,变化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適应你当了官,你们就已经提著刀跟人廝杀了。” “不要想那么多,现在安稳了。”陈无忌笑著安抚道。 他理解霍三娘的担忧,但他的志向本就在远方。 从前是没有机会,他只能压下心中的那些东西,老老实实当个猎户,再爭取做个吃喝几辈子不愁的富家翁。 如今机会有了,陈无忌不会轻易放弃。 霍三娘没好气的轻乜了陈无忌一眼,笑嗔道:“你就哄我吧。” “我虽然担心你,但我很为你自豪,我的夫君,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第307章 都尉,莫要无耻 陈无忌这个大丈夫啊,只是大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变小了。 媳妇们的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出征前,她们要。 凯旋后,她们更要。 並美其名曰:趁热打铁。 在霍三娘的一力引导下,她们现在都对子嗣有极深的执念。 就连薛红豆都被霍三娘强行纳入了此方阵营,干著刀口舔血营生的秦斩红亦未能倖免。 曾经,她们都害羞的白日连个亲密的举止都不敢有。 可如今在子嗣面前,她们放下了矜持和面子,甚至延伸出了一套极为丝滑的分工。 轮流而上,有人望风,有人把门。 在照顾完最后一个上阵的霍三娘之后,陈无忌四仰八叉的倒在了炕上。 他忽然间有点儿怀疑人生。 当某一件本来很美好的事,成为必须完成的硬性任务之后,它就瞬间变得不美好了。 不是这件事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人的心態有了问题。 这本来是陈无忌非常喜欢的一件事,可现在…… 陈无忌仰头看著黑黢黢的屋顶,忽然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他觉得美好不再的原因,似乎是最近他不主动了,或者说是没机会主动了…… 不行,这事得想想办法。 人生的乐趣本就不多,岂能让这件美好的事也变了味道。 陈无忌忽然坐了起来,把正仰躺在一旁,抱著双腿的霍三娘嚇了一哆嗦,“无忌,怎么了?” 陈无忌嘿嘿一笑,“没事,我觉得我还可以。” 他必须把主动的感觉找回来。 “啊?你不是累坏了吗?”霍三娘红著脸儿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现在这个姿態,被陈无忌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中发慌,小心臟狂跳如擂鼓。 “我这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累,歇一歇就好了。”陈无忌坏笑著,挪到霍三娘身边,双手一顿漫游。 “呀……別!”霍三娘害羞的惊呼一声。 但哪能阻止得了寻找美好的某人? …… 陈无忌在傍晚的时候,精神抖擞的离开了家门,带著陈氏二牛去了县城。 进城后,他顺路隨手买了一坛酒,拎著去了县衙。 此时正值县衙下值的时辰,胥吏们正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陈无忌隨手拦了一名差役,请他稟告秦县令。 在鬱南县衙,陈无忌也算是老熟人了,並没有发生差役狗眼看人低,索要好处才稟报的恶俗之事。 不止如此,那些下值的胥吏差役还有人跟陈无忌客气的见礼打招呼。 这让旁边不认识陈无忌的人颇为疑惑。 “吴兄,方才那是何人?你怎的忽然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不会说话就老实闭嘴,那人啊,鬱南新的都尉,我给人家见个礼怎么了?” “县令大人设了一场鸿门宴,砍了三位都尉,就是给他腾位置?” “现在明白了吧?我给他行礼可有什么问题?” “没了,哎呀,你刚刚应该提醒我一声的。” “无碍,他还没有新官上任,等他上任,你再烧他热灶也不迟。” 这时,旁边忽有一人说道,“两位,告诉你们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我听说这位新任都尉,还未上任便已经统兵两千,灭了近万羌人。” “怎么可能?!刚刚传来羌人进犯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已经打贏了?” “信不信隨你们,反正这是陈捕头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保真的。” “他这么厉害?而且他哪来的那么多兵马?府兵尚未交接,这位都尉麾下顶多只有天池关那几百兵吧?” “两位啊,鬱南不大,怎你们的耳朵如此迟钝?我们这位新任县令可是姓陈啊,人家一个宗族隨便划拉一下就能划拉出来数千兵马,这很难吗?” “你的意思是,他未用府兵,而是用的族兵?用自己的族兵保鬱南,这事……是不是有些不太寻常啊,以后这鬱南还姓大禹吗?” “赶紧鸟悄闭嘴,这种事也敢说!” …… 陈无忌被秦风亲自迎进了县衙。 这位身著玄裳,一副道士打扮的县令,进门就开始炫耀他给陈无忌准备的东西,粮草、兵甲,还有书籍。 数量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这些东西就码在县衙的一处偏院里,近乎占据了整个院子。 “得闻陈都尉以雷霆之势荡涤来犯之羌,我兴奋的喝了两大坛酒。此战,陈都尉贏的著实痛快,倒是我这小小县令拖了后腿,权未落实,兵未归建,粮无所依,还望陈都尉海涵一二,我真的已经在很卖力的准备了,奈何陈都尉用兵著实过於迅速。” 秦风在见到陈无忌开始,嘴就没个停下的时候,一通介绍完,这又开始表达上歉意了。 陈无忌淡笑摆手,“县令大人无需自责,战场之上一切都是不可测的,战机瞬息万变,能抓到一举灭敌的机会,我只能硬著头皮赌一把,好在我侥倖赌贏了,解了鬱南之危。” “参狼羌此番出战用的皆是精锐,陈氏族人折损大半这才勉强打贏了这一仗,仗虽然打贏了,但我陈氏当真是元气大伤。” 秦风看著陈无忌笑了起来,“陈都尉觉得得用何种仙草,才能医了陈氏这口元气?” 陈无忌面带哀婉,幽幽嘆息了一声,“人死不能復生,这口气不好医。” “我陈氏这些年遭诸方压榨,日子过的虽然不景气,但为国之心犹未死,我陈氏的祖辈是如此,到了如今依旧如此。” “我等做事,其实也並未想要跟朝廷要什么,毕竟如果是要什么,在用兵之前要才是適宜之时。如今战事都结束了,说这些岂不是画蛇添足?但我看著那么多族人死在面前,著实心痛难当,秦县令权当我隨口说几句牢骚吧。” “不过,秦大人若是执意,银子来个数万,粮食有个十数万石,良田少来点,搞个数千亩,大概能勉强治一治这口气。聊胜於无吧,毕竟世间俗物,岂能与生命相提並论。” 秦风嘴角轻抽,“陈都尉啊,你怎么忽然间变得好像有些无耻呢?” “大人可不要污衊我啊,你问药方,我如实说了,这怎就无耻了?”陈无忌义正辞严说道。 第308章 虎符 陈无忌一番话差点给瀟洒恣意的秦风整自闭了。 他耷拉著嘴角瞅了陈无忌好一会儿才说道:“陈都尉,要许愿去庙里,本官小小县令著实办不到你如此苛刻的条件,你要不然直接要了我这条小命算了。” “秦县令,过了,过了。”陈无忌哈哈笑道,“那减半如何?” 秦风的脸黑了,“本官不想与你说话了。” 他忽然间生气了。 那傲娇的小模样,差点让陈无忌没忍住笑出声来。 赌气一般瞅了陈无忌好一会儿,他这才愤愤说道:“收起你这该死的嘴脸,我这段时间用了各种下贱手段,才勉强弄到了三万石粮食,稍后你派人运回去。” “牺牲的战士必然要有抚恤,不能让为国征伐、保境安民之人寒心,银钱我早都已经悉数给了你,你自己去赏。別想再从我这儿抠银子了,真没了,做个人吧你。” “我这个小县令,唯今唯一能给你做的,就是给他们多分一些田地,具体是良田、薄田还是荒地,得看当地的情况,你稍后送一封名单与我,此事我会安排。” 陈无忌连忙谢过。 秦风是个实在人,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很实。 陈无忌方才说这些,倒也不是真想从秦风身上抠出来那么多东西,但会哭的孩子容易吃得饱,叫嚷两句嘴皮子也没多累。 “不管你这口气能不能吊得住,我所能做的,也就这些了。”秦风甩袖,冲陈无忌用力一歪头,“走,进屋聊。” 二人绕过堆在院中的东西,从廊下小门穿到了县衙后堂,在偏厅落座。 “眼下,更为紧要之事有二。”秦风招呼陈无忌喝了一杯凉茶,旋即便直入主题,“其一,我这次得罪的人太多了,你必须分兵驻守鬱南,保我狗命,震住那些无知宵小。” “其二,府兵这几日多番鼓譟营啸,要为他们的都尉报仇,你儘快去处理,该杀还是该埋你自己看著办。那些人用不用也都隨你,但这事得平息了,否则,乱军一起,鬱南危矣。” 陈无忌放下茶碗感嘆了一句,“你这钱粮还真不好拿。” “说话注意点啊小陈,你如今可是朝廷的都尉。”秦风促狭说道。 陈无忌摆手,“我当然知道,身为朝廷的都尉,我就不能牢骚两句了?拿了你那点钱粮,一点兵员都没给我补充,反倒是既让我御敌於外,又让我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你说我有点意见合不合理?” 秦风面色一阵尷尬,他轻咳了一声,訕笑说道:“这个……很有道理,確实很有道理,我也没想到这些兵痞早已恶化到了如此地步。” “这样,这样,我擅自做主,给你徵募士卒补充兵源如何?全境徵募,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內,再与你新徵募两千新军。” 陈无忌摇头,“一千足矣,多了养不起。” “大善。”秦风一脸轻鬆的笑了起来,“你我所为,皆是为了鬱南百姓,此番你们陈氏出力甚重,我都明白,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大人,莫要只是说说。”陈无忌幽幽说道。 秦风挑眉,“我做的也不差不是吗?陈都尉,有件事我或许应提前与你说道说道,我虽出身官宦世家,可我打算在鬱南养老。” 他这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但陈无忌只是听了一耳朵,至於信不信那是另外一回事。 身具游侠风骨的人会选择在鬱南这种小地方养老? 须知这种人最是不安分。 “两位果毅都尉,我已有人选。”陈无忌忽然说道。 秦风一摆手,直截了当说道:“军旅之事我不会过问,你看著办。” “鬱南的军权在你手中。”陈无忌说道。 秦风忽然起身,“等我片刻。” 他脚步匆匆的出了偏厅,又很快折返了回来,然后將一枚兵符、一枚印信直接拍在了陈无忌的面前,“以后,归你!” 大禹在神仙岭六郡的军制有些混乱,郡县掌调兵权,都尉则掌日常的管理和训练,两权分立。 而调兵的权利,就在秦风扔在桌上的这枚兵符上。 “就这么干脆的给了?”陈无忌很是诧异。 兵权,可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但凡捏在手中的人,鲜少有人想鬆开。 秦风嗤笑一声,“如今鬱南府兵的根基是你陈氏族兵,就算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我还能继续调动?这话非要我说明白是吗?” 陈无忌淡笑了一下,可真够乾脆的。 “原有的府兵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果断收起了兵符和印信。 以陈氏的过往,陈无忌根本不担心所谓的据兵自立之类的黑帽子。 谁要是敢给他这么抠,他就真敢这么干。 但在事態没有严峻之前,他还是会恪守九字方针,安分的当个都尉。 他也试一试这朝廷的武官做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隨便你,全死了我也不会伤心一下。”秦风淡然说道。 陈无忌瞭然,心中已有了计较。 “明日我会带人入城。说起来,秦大人这一次应该查抄了不少的好东西吧?有没有酒楼,或者可作为酒楼的地方?”陈无忌问道。 秦风一怔,“如此严肃的谈话,你忽然跟我谈这个?” “谈钱也是个严肃的事情。” 秦风轻嘖一声,“还真有,你要?” “嗯,想开个酒楼。”陈无忌说道,“正好,说不准我会对李四分茶动刀,可不能让鬱南百姓吃不上可口的饭菜,须把这一块的空白填补了。” “五千两!” 秦风没有过问陈无忌为什么忽然要对李四分茶动刀,只是摊开了右手,向前缓缓一推。 陈无忌脸色微黑,“你抢呢?” “好地段,楼里用的可全是好木料。”秦风瞬间切换成了生意人的嘴脸。 “我没有那么多银子,找个便宜的。”陈无忌说道。 “你拿走了十一万两,会差这一点?”秦风蹙眉。 陈无忌无语,“那是军餉,你让我拿军餉开酒楼?” “难道不是?” 陈无忌:…… 这种自断根基的事情,起码不会在他的身上发生。 公就是公,私就是私。 “那就八百两!”秦风忽然把价格来了个腰斩又腰斩。 陈无忌:…… 第309章 人间杂事 陈无忌和秦风聊了很多的事情。 从日近西山一直聊到了月上柳梢头,结果越聊事情反而越多。 秦风派人去李四分茶买了一桌菜,又置了几壶酒,两人在月下边喝边聊,大方向敲定之后的诸事,还有许多琐碎的细节需要敲定。 便譬如鬱南城中那鱼龙混杂的势力,就让两人干掉了一壶酒。 人间杂事,最是佐酒。 只是喝得秦风满腹鬱气,最后提剑在庭中狂舞,一面高呼国之不国,一面大骂庙堂之上皆是虫豸。 陈无忌不会舞剑,便把心思全部都藏在了酒里。 连自己的国土都要费尽心思送出去的人,不是虫豸又是什么? 其实,对於这件事陈无忌一直有些想不通。 为了朝堂党爭而捨弃地理位置如此紧要的边境国土,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好像脑子长在了腚沟上,全无分寸,这种人也能身居高位? 秦风有些醉了,酒喝得越来越急,剑也舞的越来越密,杀气蒸腾,搅得满庭剑气横盪,颇有一种塞外冰雪趁风而来的肃杀。 他的话也骂的越来越脏。 庙堂之上那些贵人们的祖宗十八代都被这个傢伙翻了出来,挨个问候。 这一点,也让陈无忌十分的惊奇。 这小子居然都记得那些人的祖辈之名,真就是指名道姓的在那里骂。 某一刻,秦风仿佛不是在舞剑,而是把剑刺向了那些虫豸,以及虫豸们的祖宗,剑中杀意节节攀高,嚇得陈无忌索性抱著酒罈子窝在了廊下。 县令大人发起酒疯来,杀伤力颇为惊人。 陈无忌感觉他应该扛不住这傢伙两剑,就会被乱剑捅成借箭的稻草人。 “秦大人,你不去做一位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的剑客,著实可惜了!”陈无忌高声喊道。 秦风手中剑猛地往回一收,甩手扎在了地上,左手拎起酒罈仰头猛灌了一口,“此乃我生平之志,可我生於官宦之家,任性不得,可悲啊。” 陈无忌看著被秦风像切豆腐般隨手扎在庭院砖石之上的剑,久久不语。 “要不你教我两招吧?”他回过神来,认真说道。 这剑法让他有些眼馋。 隨手一扔便能入砖石数寸,若是杀人,必然更加锋利。 “哪有什么剑法,找把剑练就是了。”秦风隨口说道。 陈无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不像,但我真不会剑法。小时候喜剑,就稀里糊涂的拿起来练了,当时觉得好玩,后来成了习惯,仅此而已。”秦风走过来,四仰八叉的往陈无忌身边一躺。 陈无忌半晌无言。 他想相信秦风的话,可这个事实实在过於荒唐。 剑法若是这般就能练好,那世上该全是高手了。 鼾声忽然响了起来。 陈无忌侧头看了一眼,索性也躺了下来。 他也有些醉了。 此时月明星阔,正是当眠之时。 …… 陈无忌和秦风在廊下睡了一宿,睁眼便是满腔桂香。 睡的虽有些狼狈,但不管是陈无忌还是秦风竟都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愜意,有一种返璞归真,墮於天地自然之怀的感觉。 “姓朱那个孙子不是个东西,但他种的这些草草,我是真的喜欢,清净、雅致,很符合我这个人。”秦风笑著冲陈无忌招了招手,“走,洗漱洗漱,我请你去李四分茶吃早食。” “嗯。” 李四分茶依旧热闹,城外的动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城內的人。 在店中小廝的带领下,陈无忌和秦风去了后院的雅室,在那里用了一顿雅致的早餐,又小酌了几杯回了回魂。 和秦风分別之后,陈无忌拿著从李四分茶那里顺来的两坛好酒,以及几样菜餚去了慈济斋。 给慈济斋以后当家做主,目前看来肯定是没戏了。 但张老这个师父,陈无忌可不能不认。 慈济斋似乎刚刚开门,小鱼正拿著一块洁净的白布在擦拭药柜,看到陈无忌进来,他扔下白布一个灵巧的翻身从柜檯后面翻了出来,热情的接过了陈无忌手中的东西,“师兄,应当有我的份吧?” “自然有。”陈无忌將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小鱼,“老爷子不在?” 小鱼往后院瞥了一眼,“在后院,今晨来了一位客人。” “看样子是极为重要的客人,那我等等,”陈无忌说道。 来慈济斋跑了这么多趟,陈无忌还没见张老把哪位客人请到后院去聊。 小鱼点头,轻声说道:“应该是,但师父好像对那人格外不喜,看到的时候脸就沉了下来,语气也很不耐烦。” 陈无忌心中微动,看来是个恶客。 一个不喜欢的客人,张老却又如此郑重对待,那人带来的事定不简单。 不过陈无忌只是简单想了想就扔在了一旁,他没有窥探別人隱私的心情,张老在江湖上有很高的地位,身份也极为神秘,接触一些神秘的人、神秘的事,再正常不过。 陈无忌在前堂坐了约莫两刻钟,一名身著破烂黑衣,手中拄著一根竹杖的老头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往陈无忌和小鱼的身上瞥了一眼,笑著点了点头,就离门而去。 看到这人,陈无忌没来由的想到了一句诗:竹杖芒鞋轻胜马。 这老头把诗里的三个条件全部做到了。 手握磨得发亮,都盘出玉质的竹杖,脚下一双以藤蔓为底的草鞋,步伐轻盈,带著一种飘然之感。 这老头虽然老,但却给人一种世外高人般的感觉。 相比起来,张老完全就是一个隱於尘埃之中,不会有任何秘密的寻常老头。 那人离开后不久,张老的声音在后院传来,“无忌来了是吧?进来吧。” 陈无忌拎起酒罈,又从小鱼手中夺过一份燉的烂糊的肘子和一份东坡肉,走进了后院。 慈济斋他来了很多次,但进后院的次数却不多。 张老的后院和他的人一样,处处透著俗。 隨处乱扔的药草占据了大片的空间,余下唯一开阔的地方放著一个石桌,上面刻著棋盘,角落里还码著各式各样的工具,以及一个巨大的木桶。 陈无忌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並打了开来。 “大清早就让我这个老傢伙吃这么荤?”张老拂须拧著眉头问道。 陈无忌轻笑,“这不是还给您老带酒了嘛,解腻!” 第310章 张老的故人 张老虽然口中嫌弃,但还是让陈无忌给他斟上了酒。 两杯酒下肚,他再度旧事重提,“你打算何时当这慈济斋的掌柜?” “不敢欺瞒您老,但这事怕是没什么机会了,我领了折衝都尉的差事,前几日跟羌人在神仙岭中干了一架,如今已脱身不得了。”陈无忌坦然说道。 理由,陈无忌其实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但他说他的,张老该问的时候还是会继续问,完全不受影响。 “我知道,仗打的很漂亮,但这两者並不衝突。”张老淡笑说道,“当了朝廷的都尉,也不耽误你治病救人。” 这话给陈无忌说懵了。 这如何能不耽误? 思虑许久,陈无忌只好说道:“閒来无事时,我可以过来。” 但陈无忌很清楚,以现在的情况他閒暇的时间可不会有太多,撑死了一个月也就几天。 这种事,张仲景已经亲自试验过了。 要想当个好郎中,这官就不能当的太彻底,反之亦然。 “足矣。”张老微微頷首,忽然幽幽说道,“南郡要变天了。” 陈无忌神色微怔,在张老对面坐了下来,“这天已经变得很严峻了,还能如何变?” 张老並没有直接回答陈无忌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一块被人扔出来的肉,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除了野狗,没人会去碰,担心有毒。”陈无忌回道。 张老拂须呵呵笑了起来,“这个回答,倒是颇为精妙。是啊,不管这肉多么的美味,只要被人遗弃,其他看见的人肯定会认为那肉有问题,能碰它的只会是饿极了的野狗,野狗啊……” “您老说的这肉,该不至於只是南郡吧?”陈无忌心中有些猜测。 张老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意思差不多已经很明了了。 张老轻笑,“我只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头,除了南郡的事,旁的我也没办法知道。这肉,就只能是南郡了。” 陈无忌抬眸,“跟刚刚那人有关?” 张老想了下,却没有给陈无忌答案,反而问那肘子是如何做的。 他知道陈无忌的厨艺很好,李四分茶的厨子就是师从陈无忌。 张老不想说的事,陈无忌自然不会再继续刨根问底。 但答案,也很鲜明了。 陈无忌给张老详细讲了讲那道肘子该怎么做,隨即话锋一转,问道:“南郡已经被羌人盯上了,虽然我这仗杀得挺狠,但羌人应该没有那么快就松嘴。在这个时候,还有旁人盯上南郡,他们有这个能力应对羌人?” “世间很多人的能力都比你我强大。”张老说道。 他拿筷子指了指面前的菜,“开酒楼的都能养私兵部曲,你说这世道该有多诡异?朝廷是弱了点,可不代表整个大禹就无人可用了。” “吃菜,大清早的聊这些作甚,徒惹人心中不快。” 陈无忌摇头,“您老吃,我陪您喝点就行。” 他对於大禹整体的情况並不算了解,出身猎户,前身没有机会接触到鬱南城之外的东西,而他听到的看到的东西也不多。 但被张老这句话一点,那些之前他並没有在意的东西忽然就通了。 开酒楼的都能养部曲,那其他有权有势的呢? 必然养的更多。 参照汉末、唐末,很多的东西也就清楚了。 大禹的命还没有到断的时候,可底下的人已经在做准备了。 “老爷子,听您老这语气,看来是有个势力极强的傢伙盯上了南郡。您老就別给我打哑谜了,我现在可是把自己和全族的性命都赌在了这座城池上,已经容不得失败了。”陈无忌认真说道。 “若是失败了,日后还怎么孝敬您老?” 张老放下了筷子,很小口的抿了一口酒,“著什么急,我暂时还没到死的时候,先看看,看看。” 陈无忌:…… 他討厌哑谜。 但,他把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张老还是不愿意说。 陈无忌也知道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这件事必然和刚刚出去的那个老头有关係。 一个是友非敌,还和张老有旧的傢伙。 真让人头疼。 陈无忌陪著张老喝了几杯,坐到晌午时又从张老那儿拖走了一麻袋惊天雷,然后去了棺材铺。 徐增义离开已经好几日了,他想问一下进展,不料棺材铺大门紧锁。 陈无忌问了左右邻居,得知徐增义已经好几日未归了。 他从西山村离开之后,看样子就没回过这里。 陈无忌又转道去了羊铁匠那儿。 打铁的羊铁匠依旧在打铁。 铺子里的人手增加了一些,但增加的並不是很多,只有十数人。 羊铁匠已按照陈无忌的建议,將周围的铺子都盘了下来,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小作坊。 不时有百姓拿著一块简陋的木牌子,来这里拿锅。 铁锅如今在鬱南城中算是彻底的占据了厨房市场,已近乎全方位取代了以前那些笨重的炊具。 “派个人来就是了,何必亲自来搬救兵?我不至於只认你不认其他人。人手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隨时可以上阵杀敌,但有件事须得先说清楚,战后不管是死是活,你都得给我这些兄弟们掏点儿。”羊铁匠见陈无忌出现在门口,迅速脱下身上的皮围裙,开始组装立在角落里的几根铁棍。 他手上的动作很快,但说话的语气却很稳。 “別忙活了,仗打完了。”陈无忌拎起立在门口一侧的小板凳去了街边,自顾自的捣鼓上了羊铁匠的小泥炉。 几日没喝,他还有点儿想念这煮出来的茶味。 羊铁匠一脸怪异的跟了出来,“你刚刚说……打完了?!” 陈无忌点头,“老徐的战术,快而狠。” 在这一战中,真正立了大功的是惊天雷。 若没有那半箱惊天雷製造出来的动静,他们不会有任何建树,大概只能被迫採取袭扰战术,想办法把战线拉长,把时间也拉长,拖死羌人。 但惊天雷的功劳可以隱去。 “那个病癆鬼用兵確实有两把刷子,可不可能这么快,你们是新兵初战,再精妙的战术,若敌我双方实力失衡严重,也不会贏得胜利。”羊铁匠摇头,“我很好奇你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第311章 不是在点你 陈无忌对羊铁匠並没有太多的隱瞒,只是隱去了一些细节,把此战的前后跟羊铁匠说了说。 羊铁匠听完,看向陈无忌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甚至有些惊悚。 “你这胆子,是真大!”半晌,他幽幽说道。 陈无忌轻笑,“上了战场,不就是赌命?” 红泥小炉里升腾起了火苗,陈无忌扇了扇縈绕在面前的烟雾,將小巧的陶製小茶壶放了上去,加入了清水。 “是赌命,可没有你这样的赌法!”羊铁匠摇头。 陈无忌看了过去,“你是说,连夜鏖战?” 羊铁匠点头,“不止,但这是最危险的。” “很多训练有素的精兵都不敢轻易夜战,更別说像你这般奔袭数十里的夜战。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赏赐有时候是无用的,將士的体力到了极限,他们不会去惦记赏赐,只会惦记主將的项上人头。” 陈无忌点头,“我也担心过,但我当时没得选了。” 那支羌人最后的结果,就是羊铁匠口中所担忧的。 陈无忌只能庆幸。 陈氏虽然衰落了,面临著分崩离析的危局,但好在那口气还没有丟。 “我说句不该说的,一名主將不能把战局的走向,寄托在赌这个字上,这是一把双刃剑,杀不了敌人,就杀自己。”羊铁匠由衷说道。 陈无忌听的极为认真,抱了抱拳,“受教。” “陈氏可真是让人羡慕啊。”羊铁匠忽然笑著摇了摇头,“如果当年我们的阵营中多几个陈氏族人,也许结果会是另外一个模样。” 陈无忌在沸腾起来的茶壶中投入了茶叶、烤焦的大枣、以及几颗枸杞和黄芪,“我们这些姓陈的,被你说的都快邪乎了,能不瞎捧了嘛,你这是真担心朝廷杀得还不够绝是不是?” 羊铁匠笑道:“就你方才说的那些东西,我看到了破阵之將,先登虎士、精锐斥候,以及善谋之主,想要在一支部曲中凑齐这些强者,可不容易,但你……全都有。” “我羡慕一下,难道还不应该?带领一支新军,以步对骑,以少胜多,强行凿穿敌阵,必有虎將在前。” 陈无忌目光隱晦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氏二牛。 这话,还真没错。 羊铁匠接著说道:“茫茫黑夜,衔尾追击,时机一至,便以迅雷之势而攻之,如此斥候,人人想要。” 这话说的是陈骡子和钱富贵。 陈无忌很自然的隱去了陈骡子,笑道:“你说的这位可不姓陈,而姓钱,亨通商行的少东家,这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 羊铁匠呆了下,“姓钱那玩意的儿子?他有这本事?!” “有!”陈无忌肯定说道,“他两度为先登,先锋破阵。” 羊铁匠沉默了,忽然扭头冲作坊里面的羊氏子弟吼道:“所有人,今天要是每人完不成五十口锅,挨个来找我对练!” 作坊里顿时哀声一片。 “混帐东西,喊什么喊,再喊一句,每人加十口锅。”羊铁匠吼道。 作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著便响起了急促的打铁声。 陈无忌摇头轻笑,老羊这是严重被刺激到了啊。 过了好半晌,羊铁匠难以置信的嘟囔道:“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草包废物,他居然能当先锋,而且还是两次?不可能啊!”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他真的做到了。”陈无忌说道。 “而且,那小子很聪明,眼光颇为毒辣,不要被他的表象欺骗了。” 羊铁匠忽然抬头,“钱家彻底投向了你?” “目前看来,好像是这样。”陈无忌说道。 对於钱家,他目前还保存著一点的怀疑。 但人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要人给人,要粮食给粮食,钱富贵又那么凶猛,著实无可挑剔。 哪怕陈无忌有疑虑,也得老老实实憋著。 “真是好大的魄力。”羊铁匠感嘆了一句。 陈无忌点头表示认可。 其实就钱家所表现出来的豪横姿態,他其实没必要有疑虑。 但在这个世道上时刻保持警惕,是保命的第一法则。 感嘆过后的羊铁匠忽然沉默了下来,他怔怔的望著面前咕嘟嘟冒著泡儿的茶壶,出神的想著些什么。 陈无忌没有打扰,只是拿起茶盏,自顾自饮了起来。 茶水滚烫,清雅的茶叶在混了枸杞与黄芪的气息之后,忽然变得醇厚了起来,多了一些木质的雅香,倒是大枣的气息几乎淡不可闻。 “你想吞了鬱南城中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羊铁匠忽然问道。 陈无忌摇头,“我哪有那般本事,鬱南是一座江湖之城,水比外面那条大江都深,简单碰一碰倒是可以,可想吞併,我拿来做梦或许更好点。” “战事危急时,我不得不试一试,有枣没枣总得先打两桿子才能知道。如今战事暂歇,那些事也就没那么著急了,我总得先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有可能是朋友。” 鬱南这水,深到到如今的陈无忌也才只是看到了一点表面。 陈氏想要藉助这座城池重新站起来,这些事就必须要去做。 但现在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羊铁匠直直望著陈无忌,沉默了好半晌,说道:“我想请你原谅一下我的自私,我需要……再看看。” 陈无忌有些诧异,“这话从何而来?” “我们是从尸山血海中逃出来的,这份贫穷的安寧来之不易,我確实没有钱家那样的魄力,但必要的时候,我也不会犹豫。”羊铁匠说的无比郑重。 陈无忌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笑著摆了摆手,“老羊啊,我说钱家可不是在点你,没必要多想,我的野心也没有膨胀到那么夸张的地步。” 其实倒也怪不得羊铁匠多想,与陈无忌本不熟的钱家都有魄力拿出那么多的部曲和钱粮,可一直和陈无忌合伙的羊铁匠却未派出一兵一卒,两相对比之下,有些东西就浮现出来了。 但陈无忌確实没多想,他一直把老羊当做自己的后手。 而且,他知道羊铁匠不会让他失望。 自从那夜羊铁匠能带著族中子弟,不问缘由跟著他杀入客栈的时候,这个答案已经很明了了,过多的猜测反而会成为压垮信任的秤砣。 第312章 羊铁匠的顾虑 陈无忌说了什么,好像完全没进羊铁匠的耳,他在又沉默了好半晌后说道:“我有几个老伙计,皆是曾经战场上廝杀出来的老卒,让这些人再亲冒锋矢、衝锋在前或许有些困难,但做一名亲兵確实绰绰有余。” “且,你也不必担心他们的忠心,他们如今受你恩惠,家人也在鬱南,不会起其他的念头。” 陈无忌摇头,“我说了什么,看样子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你要做就做,我也不介意,只是他们缘何会受我恩惠?”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照顾过这些人。 羊铁匠指了指身后的作坊,“这里挣到的银子,曾经跟著我翻山越岭而来的那六百人皆有份。是你给的这份生意,让这些人有了温饱,挣脱了三天两头挨饿,裤腰带一天比一天拧的紧的日子。” 陈无忌闻言笑了起来,“我还有很多的生意,正好现在就缺人手,你可以问问。” “你还是不愿意放弃?”羊铁匠呼吸一滯,“罢了,你说的也对,我確实需要先问过他们的意思。” 陈无忌:…… 他与羊铁匠的交谈,好像受到了一些奇怪因素的影响。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了。 “我说的生意是正经生意,不是上阵砍人的生意。”陈无忌无语说道,“与羌人一战,我弄到了不少牛羊和战马,现在都需要人手餵养。如果能用自己一方的人,我何必再从外面去找?” 羊铁匠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尖,“我以为……” “別你以为了,我没跟你说虚的。”陈无忌打断了他的话,“说起来,你那些老伙计都是行伍出身,应该善马之人不少吧?” “有,但不多。” “全部都找来,我全都要。” 与羊铁匠一顿驴唇不对马嘴的掰扯,倒叫陈无忌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什么人才会经常接触战马? 自然是军伍之中啊! 要不是羊铁匠提及,他还真没想到这儿。 “好,我今日便回去一趟。”羊铁匠的神色鬆快了起来。 看得出来,钱家的举动真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但陈无忌其实也能理解他的踌躇和犹豫。 他们已经赌错了一次,最后不得不远离家乡,狼狈的翻山越岭而来在鬱南重新扎根,面对同样的事情,怎会不小心应对? 这么多年他们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哪敢再轻易做选择。 或许说,他们已经不想再沾惹这样的是非了。 喝了一壶茶后,陈无忌告辞离开了羊记。 临走的时候,他顺口问了一句徐增义的下落,不想羊铁匠这几日也没有见过。 陈无忌心头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並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快步出了城池,去了秦斩红在三里舖的宅子。 蛮横的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陈无忌扛著麻袋脚步匆匆而入。 秦斩红正在院中浇,她看了一眼陈无忌扛在肩上的麻袋,“哪家的姑娘让你如此心急,大白天的就扛过来了?” 陈无忌小心翼翼將麻袋放下,“你这眼神可真够好的。” “借用一下你的人手,帮我查个人,东市棺材铺的掌柜徐增义。” “我知道他,他失踪了?”秦斩红又认真的扫了一眼麻袋,这才问道。 陈无忌点头,“战前,他答应为我出谋划策,並提出独自去游说鬱南城中那些牛鬼蛇神。可我方才去了棺材铺,也见了相熟的羊铁匠,棺材铺大门紧锁,羊铁匠这几日也没有见过,我担心出现意外。” “我知道了,你在这儿等我,我亲自进城一趟。”秦斩红当机立断。 “一起去!” “不必。”秦斩红拦住了陈无忌,“皇城司的人毕竟是官家的眼睛,你跟著我去难免会被有心人多想,以后的事情会很难做。” 陈无忌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这个打算。 秦斩红现在已摆明了想公器私用,把这双朝廷最亮的眼睛和最狠的刀,当做陈无忌的情报网来使用。 但事做归做,他若是频繁出现在秦斩红身边,皇城司的人確实难免会起疑心。 天下是有不少愚蠢的人,但却不能把用愚蠢的眼光去看待他人。 “在家洗白白等我回来,本姑娘这几日功力大有精进,你我稍后好好切磋一二。”秦斩红红裙飞扬,在陈无忌脸颊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挤了挤眼睛,便迅速离门而去。 望著那道颯到了极致的身影,陈无忌无声的笑了笑。 这该死的桃运,可真让他喜欢。 秦斩红走后,陈无忌还真烧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不过这么做不是真为了晚间的战事做准备,而是陈无忌真需要洗个澡了,在山里一顿廝杀,他到现在都隱约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秦斩红回来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了。 陈无忌並没有睡,隨手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看著在等。 她带著一身浓重的血腥气推门而入,扫了一眼陈无忌手中的书,就伸手拽陈无忌的裤子,然后翻身而上。 陈无忌都懵了。 经歷的廝杀多了,他也能从別人的身上透过血腥气隱约猜到经歷了多少廝杀,就秦斩红这一身浓浓的血腥味,她今晚一定砍了不少人。 “有没有受伤?”陈无忌关切问道。 “没有,但我现在想受伤,赶紧给我支棱起来。”秦斩红邪魅的笑著,一口咬住了陈无忌的耳垂,“再不起来,我可要骑你脸了啊。” 陈无忌:…… 无奈失笑的陈无忌,一把扯开秦斩红的裙子。 “唔……”秦斩红髮出了一声满足的呢喃,“惦记了一天,结果却被一些蝇营狗苟之辈给耽误了,真是气死我了。” “徐增义果真出事了?”陈无忌扶著秦斩红柔软的腰肢,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秦斩红嗯了一声,只是调子拉的极长,听不出来到底是回应还是快乐。 “我在曹家的地牢里找到了他,不过人没事,顿顿都有肉饼吃,我暂时安置在了皇城司的一处据点。”秦斩红喘著气说道。 “曹家有些不太对劲,我们这一次似乎会有不小的麻烦。” 第313章 古怪的地方 对於曹家,陈无忌很熟悉。 曹婆婆的肉饼他也吃过好多次,味道確实很不错,很適合当早餐。 很难想像,这样一家普普通通的早食店,背后站著的却是鬱南城中的庞然大物之一。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给人一种既然大家都在城里开店,那我也勉为其难的开一个,凑凑数,跟一跟大流。 不过人家把这店开的也確实成功。 曹婆婆肉饼在城內名气很响亮,每日的肉饼近乎供不应求。 如果是寻常百姓,有这样一家店,图不了大財,但小富却是可以办到的。 “如何不对劲?”陈无忌搂著秦斩红纤细而柔软的腰肢,问道。 秦斩红却嘟著嘴说道:“忙正事呢,別提这个,扫兴。” 啪! 陈无忌抬手,清脆的一巴掌拍在了秦斩红弹性十足的臀上,“不谈这个,你还跟我提?赶紧说。” 秦斩红娇嗔一声,眼中泛著嫵媚的波光,这才说道:“我在曹家遇见了两名高手,实力很强。” “有多强?”陈无忌问道。 “……很强。” 陈无忌无语,“还真是听君一席话,等於听君一席话。” 秦斩红却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只比我弱一点点,皆是以一当百的存在。” 陈无忌忽然有些怀疑,“你有这么强?” “你在质疑我?本姑娘若不强,你能甘愿被我骑乘?”秦斩红瞪著眸子喊道。 陈无忌失笑,“是是是,要这么说,你確实很强。” 然后他一把抱起秦斩红到了床上。 攻守易型。 陈无忌没有说现在换我之类的话,只是用实际行动给秦斩红证明了一下。 秦斩红也聪慧,一下子就明白了陈无忌的意思,咯咯笑了个前仰后合,“你也很强。” 玩笑了两句,陈无忌言归正传,“你为何从这一点上篤定曹家不对劲,我们会遇上大麻烦?高手在鬱南这个地界好像一点也不缺,以一当百者大有人在。” 他的身边就有两位,甚至不止。 陈无忌到如今还没见过陈不仕和陈骡子出手。 按理作为陈氏的两只领头羊,实力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秦斩红哼了几声,这才说道:“他们不是本地口音……算了,这个好像不能当什么证据,鬱南口音驳杂,不是本地口音好像確实没什么奇怪的。” “其实那就是一种感觉,你明白吗?” 陈无忌摇头,他並不是很明白。 秦斩红认真想了一会儿,再度说道:“曹氏之人对那两人颇为恭敬,他们带著一种外来者的倨傲。” “你早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陈无忌说道,“你的意思是,曹氏可能有了外援,或者是做了別人的马前卒?” “差不多这个意思,我还发现曹氏在锻造兵甲,庄子上至少藏了千人。”说到此处,秦斩红的眸光忽然变得幽怨起来,“好好珍惜我嗷,小坏蛋。今晚若不是我跑的及时,你可就享受不了我这温暖的娇躯了。” 陈无忌早已习惯了她这张口就来的虎狼之词,平静的考虑著问题。 曹氏確实有问题。 不提秦斩红说的这些事情,仅仅只是扣押徐增义这一点,就能初窥端倪了。 徐增义是带著谈判的目的去的,可他们却直接扣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拒绝其实比扣押人更合算,也能隱藏他们的目的。 除非…… 他们也知道了徐增义身上的秘密。 “喂!你可以想你的,但別影响別的地方。”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回过神来,躺下来抱住了秦斩红,换了个相对省力的姿態。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要扣押徐增义。”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讶异说道:“这有什么好想不明白的,这不就是我给你说的大麻烦?” “徐增义是你派去的使者,他们羈押使者,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羈押使者,锻造兵甲,又有极有可能他方派来的高手坐镇,这不摆明了想撕破脸占据鬱南?” “在这个时候占据鬱南……”陈无忌低喃了一句。 “我在山中大胜羌人六千兵马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到这些人的耳中了,他们不挑个我这边势弱,或者与羌人大战的时候动手,反而在得胜之后要跟占据鬱南,你说这是不是有些不智?” 消息对於寻常的百姓而言有滯后性,可对这些人,是例外。 也许他从山里出来的第一时间,这鬱南城中该知道消息的人早就已经知道了。 “管他智不智,人家现在摆明了就是要这么干!”秦斩红嘟囔著撅了撅嘴,“上点强度。” 陈无忌自然答应,但脑子也在飞快运转。 这事听著有些古怪。 曹家在鬱南城这几方势力中,是豢养江湖中人最多的,但家兵部曲反而最少。 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动兵,除非已联合了其他几家,有绝对的兵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成事。 如果没有联合盟友,他们要是敢这么做,甚至都不需要陈无忌做什么,城內其他的势力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把曹家撕成碎片,瓜分的连一片鸡毛都不剩下。 但如果不是为了鬱南城,他们如此兴师动眾,还能干什么呢? 陈无忌想到此处,心中忽然一个激灵。 或许,他不能把目光仅仅局限於鬱南这一城之地。 “南郡和河州的消息你知道多少?”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扭头狂热的咬住陈无忌的嘴唇一会儿,轻嘲一笑,“你不要过分高估皇城司的本事,在神仙岭以北,任何一座城池確实鲜少有能瞒得住皇城司的事情,可在神仙岭以南这六郡,皇城司的手想插进来,太难了。” “你要是想要什么消息,我可以派人去打探,但已知的消息,没有。” 陈无忌摇头,“现在去打探,怕是有些晚了。” “你想到了什么?”秦斩红问道。 “也许有人想多此一举。”陈无忌说道。 “什么意思?” “暂时还无法確定,我等会需要去见一见徐增义。”陈无忌说道。 “曹家欲兴兵造反的可能不大,但给別人当狗的可能倒是极大,等会见一见徐增义就知道了,先忙我们的。” 第314章 城楼上的火 夜深人静。 城外空旷的官道上,莫说是行人了,连点滴星火都看不见。 城墙上,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兵抱著长枪,目光炯炯的盯著面前火堆旁的鸡,嘴角和喉结时不时的动一下。 鸡肉刚刚烤上不久,连顏色都还没有变。 这是一只生活在城內的溜达鸡,城內都宵禁了,这只鸡却居然胆大包天的还在城墙根下溜达,无意中被两个老兵瞧见了。 对於这种罔顾朝廷律法的溜达鸡,两个老兵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於是果断擒来,就地正法,让这只鸡狠狠的见识了一下大禹律法之森严。 “老顾,旅帅白日里说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一个老兵忽然开口问道。 被唤做老顾的老兵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来,很小心的抿了一口,用力砸吧了两下嘴,隨后又很小心的塞回了怀里,“这种事,我能怎么办?上面怎么交代我就怎么办。他们的大腿都那么粗,我一个老东西都不配张嘴,我还能做什么?没说话的余地,跑又跑不掉,除了老实顺从,还能如何?” 另一名老兵用力嗅了一下空气中淡淡的酒味,眼神直勾勾的盯住老顾的怀中,“给我也来一口。” “你说你一个不养家的孤家寡人,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少去几次半掩门,酒水不就有了?何必惦记我这点儿?我每月才能凑出来这二两酒,都捨不得张嘴喝。”老顾嘴上嘮叨著,却还是把小瓷瓶从怀中摸了出来,一脸肉疼的递了过去。 另一名老兵嘿笑了一声,“那事儿可少不得,若是戒了女人,这就也就没滋没味了。你我都老了,我也去不了几次了。等我干不动了,我就请你喝酒,保管你我顿顿有酒喝。” 他倒是没敢多喝,也跟老顾一般只是很小心的沾了一下子嘴皮子,然后用力的咂吧著嘴,回味著口中的酒味。 老顾將小瓷瓶小心收了起来,“罗三,你是一个有心思的人,但我劝你在这些事情別动那么多的心思了,没用的。” “我现在还有用。”罗三梗著脖子辩解道,“那些女人个个都说我龙精虎猛,远胜那些年轻小伙子,有个娘们甚至为此还少要了我十文钱呢。” “呸,你个老东西,我说的是这事嘛!”老顾骂道。 罗三嘿嘿笑了笑,“我知道,与你吹吹牛比,这人老了啊,有些东西得记得牢点,老了好靠这点玩意活著。要不然天天对著太阳和土墙,连个念想都没有。” “旅帅白日里交代的事,其实我也不想多动心思,动了就是麻烦,顺从著挺好的,別人说什么做什么就是。可这一次不行啊,不动,会死的。” 老顾皱皱巴巴耷拉著的眼皮猛地一抬,“有这么严重?” 罗三的脸上忽然浮现一股浓浓的戾气,他呸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招呼在城墙上,咬著牙齿说道:“梁仁杰那个混蛋,他妈生的他的时候一定把脑子落里面了,设鸿门宴伏击陈无忌,他这难道不是找死?” “陈无忌虽然曾经只是一个猎户,可那是县令大人扶起来的人,人家如今麾下带的还是天池关那些狠人。陈无忌死了,他梁仁杰能活?他还想坐上都尉的位置,简直异想天开,县令大人绝对能把他活剐了。” 老顾抓著乱糟糟的鬍鬚,迟疑了一下说道:“可县令大人杀了三位都尉,如今府兵动盪,无人服眾,那帮小子天天嚷嚷著要给都尉復仇。” “復仇……”罗三讥笑了一声,“他们对都尉可没那么忠心,他们那不是在喊自己的忠心,而是在要银子,要好处。” “偏偏梁仁杰这个狗东西信了真,只要县令大人愿意拿钱出来,那些叫的最凶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闭嘴,转头就把刀砍向他梁仁杰的脑袋,和他的妻儿老小。” 老顾听到这话沉默了。 过了足足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这些东西都是你在女人肚子上想到的?” 罗三呵呵笑了起来,“我娘生我的时候,没把我脑子落下。” 老顾嫌弃的瞥了一眼,不想接罗三这无聊的恶趣味话茬。 “老顾,听我一句劝,这一次我们真不能跟著梁仁杰这狗东西胡闹。你我再熬两年就能不干这破差事了,犯不著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命丟这儿。”罗三认真了起来,语气严肃,身上的气势都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老顾满脸愁绪,“可我们能做什么?” “通风报信!”罗三沉声说道。 “而且,我告诉你一个非常惊悚的消息,听说陈无忌麾下已有数千兵马,多是他们宗族的族人,並且他们在山里已经和羌人干过一仗了,大胜!” 老顾猛地坐了起来,“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两日。”罗三说道,“我一亲戚是槐树村的猎户,常在周围走动,他亲眼看见陈无忌的部下拉著成群的牛羊从山上下来。” “据他说,他认识西山村的人,陈无忌这一仗好像杀敌数万。这老小子没当过兵,这数肯定虚的厉害,但陈无忌麾下已有数千兵,且已经打贏了一仗是肯定的。” “老顾,人家可不只是被县令扶起来的那么简单,依我看,我们县令恐怕还得靠著这姓陈的年轻人。” 老顾眉头皱的跟死结似的,“西山村我知道,哪有那么多陈姓?” “西山村没有那么多,谁允许人家別的地儿没有了?你那几个儿子不就东一个西一个。”罗三摆了摆手,將火堆旁的鸡肉翻了个面。 “你啊,就別跟我计较这些东西了,人家手里有兵,且已经打了一场胜仗肯定是事实,只是消息暂时还没有完全传开而已。” “说白了,人家要当都尉,完全可以不用我们这些人,就算把我们全砍了,人家那都尉也能当的稳稳的。梁仁杰这个狗东西还想蹦躂,他想找死,爷爷我可不陪他,天亮我就找个机会去西山村。” “一句话,你跟不跟我去?” “老顾,我不会害你的,你要是害怕,这几日就躲家里去。你要是再不放心,我砍你一刀你躲家里养伤去。” 不等老顾下定决心,漆黑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第315章 送老友 “我乃鬱南都尉陈无忌,有要事入城,城上的兄弟开下城门。” 陈无忌策马前驱,手中高举著属於府兵都尉的兵符和印信。 正趴在女墙上小心翼翼往外看的老顾和罗三,听到这个声音不由悚然一惊。 “是新任都尉!”罗三低声说道。 老顾犹有些怀疑,“真是他吗?” 罗三摇头,“我上哪知道去,我这也没见过陈都尉啊!他手中好像拿著兵符和印信,可这么远的距离,我也看不清吶。” “那我们怎么办?” “城门不能开,放吊篮!”罗三想了下沉声说道。 “对方极有可能是陈都尉,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谨慎一些,人不能得罪,可这城门也不能在我们两个值守的时候丟了。” 老顾劝道:“要不然派人通知旅帅吧?” 罗三的目光陡然变得危险了起来,“老顾,我跟你掏心掏肺说了这么多,你还要坚持己见?” “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我们两个做不了主。”老顾摇头,浑浊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罗三牙齿缝里挤著凶狠的戾气,一字一顿说道:“这个主就算做不了我们也得做了,老顾,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別逼我对你动手。” “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可我也不想死。让梁仁杰那个小杂碎过来,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旦动手,你我跑不了。” 此时的罗三好像忽然间化身成了一只凶残的恶狼,对著自己的老友露出了最锋利的牙齿。 他毫不犹豫的將右手放在了刀柄上。 老顾被罗三的眼神盯得有些慌乱,“可万一外面这些人是敌人呢?城门若是丟了,我们照样活不了。” “所以,放吊篮,也不要让他上来,只要吊在半空,足够我们看清楚他手中的兵符和印信就可以。那东西我见过,也认得,他们骗不了我。”罗三沉声说道。 老顾犹豫许久,终於没有再说什么,他起身说道:“我去拿吊篮。” 罗三盯著老顾的背影看了许久,一直到他下了城头,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迅速挽起裤腿,將藏在里面的一把短刀藏到了右手袖子里。 做好这一切,他这才趴到垛口,对下面高声喊道:“陈都尉,夜半三更,卑职这眼力也不太好,实难確认您的身份。您多担待,稍后我等放下吊篮,您自个儿上来,先给我们確认一下身份。城门重地,实在不敢轻易开启。” “好!” 陈无忌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但却把兵符和印信交给了陈无双。 “府兵最近不太安分,你留个心眼,注意躲避城上箭矢,不要上城,把这两样东西扔到吊篮里即可。”他叮嘱道。 陈无双的实力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如果真有什么事,他更容易脱身。 “喏!” 陈无双接了兵符和印信,转手又把举在手中的火把交给了陈无疑。 城上,老顾拖著吊篮走了过来。 “你放,我来盯著。”他將绳索交给了罗三。 罗三没有犹豫就接了过去。 他先將吊篮扔了出去,隨后將绳索在女墙上绕了一圈,双脚往城墙上一蹬,双手抓住了绳索。 老顾则拿起了立在一旁的长枪,布满了纠结的老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阴晴不定。 罗三忽然说道:“老顾,我虽然爱占点小便宜,但我不会害你的。你盯好了,如果这一次的事情能办成,往后我们俩兴许能换个轻鬆点的差事。” 老顾闷声回应了一声,手中长枪缓缓下压,对准了垛口,“我知道……” 就在此时,他手中长枪猛地一甩,忽然刺向了罗三,“三儿,你不该如此武断的,我还有妻儿老小,我跟你不一样……” 在长枪即將刺到胸口的时候,罗三忽然甩出了早已盘在手中的绳索,往枪尖上一勾,同时间双脚猛地用力朝著老顾的方向一蹬,身体若陀螺般滑到老顾身侧。 他的速度很快,人扑到近前的瞬间,藏在袖子里的短刀已滑了出来。 一刀划向老顾的大腿,在他吃痛身体失衡的瞬间,罗三敏捷的附身而上,快如闪电般几刀捅在了老顾的肚子上,隨即一把勒住了老顾的脖子。 “老顾,你瞻前顾后了一辈子,怎么反而轮到好事的时候,却反著果决起来了?你这一次再犹豫一下,隨个大流又能如何?我真不想杀你的,可你为什么啊?我给你说的难道还不够明白吗?”罗三恨声骂道,气的双眼圆瞪,胸膛呼呼起伏。 越想越气的他,忽然抬手在老顾胸膛上又是用力两刀,隨后一把拧断了老顾的脖子。 “玛德,交友不慎,气煞我也!” 他一把甩开老顾死不瞑目的身体,用力甩了两下染血的匕首,气呼呼的原地蹲了下来,用力搓了两把脸颊,將眼角那些怎么也控制不住的眼泪强行全给甩了出去。 “真是蠢货,下辈子请你喝酒吧,你这辈子根本就没那个命喝我的酒!” 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罗三转身又给老顾补了一刀,確认他彻底死透了,这才重新扯起了绳索。 老顾的长枪勾住了绳索正好卡在了垛口上,让绳索並没有滑下去。 罗三將绳索放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下面有人招呼了一声好了。 他已做好了卯足浑身的力气去拉吊篮,却不料吊篮很轻。 等拉上来之后,罗三拿火把一照,才发现里面並没有人,只有一枚兵符,一块印信。 这两样东西,他都认识,做不得假。 罗三固定好绳索,迅速拿起印信和兵符下了城楼,打开了城门。 噠噠的马蹄声在深夜里清脆的迴荡了开来,迅速接近了城门。 罗三半弓著腰,低著头,双手高高举起了兵符和印信。 陈无忌勒停战马,伸手接过兵符和印信,“这么大一座城门,只有你一人值守?” “原本是一支小队值守的,上下各五人,但近日出了些事儿,大傢伙就开始对上值不上心了,卑职与另一名老伙计被他们扔了两个铜板过来顶著。”罗三如实说道。 陈无忌往左右看了一眼,“可我只看到了你一人。” “他……方才被卑职杀了。”罗三把头低的更低了。 第316章 曹家之谋 “为何?” 陈无忌眼帘微垂,语气淡漠。 不知不觉间,他已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语气间带著浓浓的压迫感。 “他担心卑职会害了他一家老小,欲杀卑职,卑职只好杀了他。旅帅梁仁杰欲戕害都尉,我欲告密,他要站梁仁杰。”罗三回的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知道了。”陈无忌神色淡然,对於一个早就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確实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无双,去调兵吧,让吴不用和钱富贵过来。” “喏!” 陈无忌下完军令,这才再度看向了罗三,“你继续值守城门,待此事结束,可愿做我的亲兵?” 这个人看起来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他是府兵中的老卒,又兼行事果决,头脑清醒,往后说不准有用到的地方。 罗三欣喜抬头,用力一抱拳,“卑职愿意。” “再辛苦一下,没什么大麻烦。”陈无忌淡淡一笑,挥动了马鞭。 罗三望著陈无忌一行人远去,这才敢直起腰杆,长长鬆了口气。 他仰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城楼,“老顾,你是真糊涂啊!” “玛德,劳资现在还得借钱给你买棺材、买酒、买纸钱、买童男童女……算了,童男童女你现在应该用不上。我他娘的还在受罪,你也別享福了,等往后,往后我少去几次半掩门,给你攒一攒。” …… 皇城司的据点,这一次不是在青楼的后面,而是直接在青楼里面。 陈无忌几人进去的时候,徐增义正左拥右抱的进行著自己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明明敲门的时候身份都已经说清楚了,可徐增义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左一个美娇娘,右一个小酥腰,牢牢占据了他的两条腿。 “出去!”秦斩红看到这一幕,登时面若寒霜。 两个风尘女子被秦斩红那双冰冷的眸子一瞪,登时噤若寒蝉,连忙整理好自己有些散乱的衣服,匆忙告退。 徐增义遗憾的轻嘖了一声,端起酒盏自斟自饮了一杯。 “你的主公是我男人,你在外面怎么风雪月我不管,但在他面前若再敢继续如此,我就让你做个太监。”秦斩红砰一声將长剑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茶壶酒壶一阵乱颤。 同时颤动的,还有徐增义的脸颊。 他忙放下酒盏,赔不是说道:“秦大人误会了,我岂敢带坏陈都尉,我百病缠身,岂敢对这等事肆意妄为,只是今日不需自己钱,这才小小消遣一二而已。” “最好如此!”秦斩红冷哼了一声,一把抓起长剑出了门。 “你们聊,我在外面等。” 陈无忌想说什么都没个机会。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先生好瀟洒的小日子,我来的看样子不是时候啊。”陈无忌调侃了一句,在一侧坐了下来。 陈无双和陈无疑也走了出去,並带上了房门。 徐增义唏嘘轻嘆道:“来的確实不是时候,如此酥软美人,我却只喝得清酒两杯,甚为憾之。” “还是你不著急,正確的流程难道不应该是先办正事后喝酒,借著酒意细品方才的滋味?”陈无忌笑道。 徐增义忽然哎呀一声,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我怎没想到呢,早该问一问陈都尉的。如今,却是失了良机了,悔之晚矣。” “你又不至於明日就步入坟墓,懊恼什么?”陈无忌无语。 听他这话说的,好像明日就不活了似的。 徐增义却说道:“明日永远遥不可及,唯有今日的后悔才是真后悔。若我用明日的机会弥补今日的后悔,岂非借贷?” 陈无忌眉头拧了拧,这什么稀奇古怪的逻辑? “那你就慢慢后悔吧,反正已经如此了,等会还有事,你也確实没机会继续会娇娥罗綺丛中,偎香倚玉,弄月摶风了。”陈无忌笑道。 徐增义眼前忽的一亮,“陈都尉这词当真应景,不知是何人所做?” “不知道。”陈无忌果断说道。 他確实不知道,以前看过的书,学过的东西,有时候不经意间会蹦出来。至於是不是原来的,全文是什么,又是谁的大作,那得看心情。 心情好了,有时候能想起来。 心情不好,那就想不起来。 徐增义把陈无忌刚刚说的词又重复了几遍,果断背了下来。 他根本都没怀疑过这词是陈无忌自己隨口蹦出来的。 “此人必是青楼常客,这词俗,真俗,但也当真为好词。”徐增义连连赞道,这一刻的他,总算像个文人了。 陈无忌忽然发现,这词……好像中间缺了几句的样子。 不过管他呢,这些都是小道。 “说说曹家的事情吧,为什么你会被抓了?”陈无忌严肃问道。 提起此事,徐增义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曹氏腌臢,猪狗不如。”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的身份,欲让我参谋他们的大事,我不应,他们就把我抓了,准备强行逼迫我妥协。” “连西王那等蠢货都知道礼贤下士这四个字的含义,可他们却欲行胁迫逼从之事,猪狗不如之辈竟也妄想称尊,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请都尉予我三百兵马,我要玩死他们,简直气煞我也!” 徐谋主躁狂起来了,语气一次比一次尖锐。 “曹家要做什么?”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暴躁的饮了一口酒,“南郡某个大人物,似有北拒朝廷,自立为尊之意,曹家那个卖饼的家主,言谈之间极为自傲,称曹氏据鬱南已成定局,我等难入其眼。” “这些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南郡上面的几个人的之一,应是想要造反自立了。他们把鬱南许诺给了曹家,好像还援助了兵甲,供曹家起事。” “看样子我好像又猜对了。”陈无忌淡笑,“徐先生以为他们能成事吗?我的意思是,南郡会不会有兵马西来?” “此事,很难说。”徐增义摇头。 “但区区曹家,不足为虑。都尉与我三百兵马,我用这三百甲士给都尉变一笔大大的財富出来。” “有把握?” “都尉这是瞧不起我徐某人?” “好!”陈无忌爽快的答应了。 徐增义的本事,他如今已看到了。 第317章 好戏鸣锣 恋恋不捨的徐增义被陈无忌强行从青楼里拽了出来。 算算时间,吴不用和钱富贵应该快到了。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府兵想给他添堵,那就今晚先把这桩麻烦事解决了,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一行人赶到城门口的时候,那里已是一片火把的海洋。 钱富贵和吴不用得知陈无忌到了,迅速下了城墙相见。 “都尉!” 吴不用抱拳见礼,军人的铁血与硬朗在他的身上已清晰可见。 如果他不开口,他这副形象应该能让很多人忌惮。 “都尉,深夜召我等前来,是要干谁?”钱富贵的见礼相对敷衍了一些,两只眼睛亮的如发现了猎物的狼一般,满脸兴奋。 坦白说,陈无忌到如今都有些不太相信,他会成为闻战则喜的那个人。 陈无忌言简意賅的说出了两个字,“府兵!” “我得到消息,府兵有譁变之嫌,还想要我脖子上这颗脑袋。你们去帮我问问,到底是谁想要我这颗脑袋。” “得令!”钱富贵狞笑著用力一抱拳,脖子微微前探问道,“都尉,是要全砍了吗?” 陈无忌无语,“他们不是羌人,犯不著挖大坑。但既然是找麻烦,也该让这群纪律鬆散,手握兵器却不知何为兵的人长长教训。” “突袭府兵营地,但有反抗者,悉数斩杀!” 陈无忌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也不怕杀人。 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只是一个猎户的时候,他就敢在赵氏里独自面对那些被人拿人命餵养起来的山贼,更何况如今。 这一刀,他要彻底砍了府兵的歪风邪气。 换將就要譁变造反,谁给他们惯的毛病。 这样的兵又有谁敢要? “喏!” 钱富贵和吴不用齐声领命。 鬱南府兵的营寨,在以前的西市后面,占据了整座城池將近二十分之一的面积。 虽然不常用,但里面该有的设施都有,连锻造兵器这样的场所都有。 因为神仙岭南部六郡的特殊位置,朝廷以前对这六郡的武力极其重视。 每县近乎都有独立锻造兵器、打造甲冑的能力。 只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如今的鬱南府兵,別说是打造甲冑了,连打把刀都困难。 用的装备基本都是以前锻造的,以及少量从朝廷运来的。 无数的火把和沉重的脚步声划破了鬱南城寧静的夜色,被惊动的百姓悄悄点燃了点火,在偷窥了一眼街上的动静之后,又迅速熄灭了灯火,紧忙將妻儿老小藏了起来。 陈无忌这么大的动静,就像是一块巨石扔进了寧静的湖面。 瞬间惊起了或睡或没睡的各方势力。 一个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豪门大院里悄悄钻了出来,远远的尾隨上了陈无忌的部曲。 小鱼是其中之一。 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飞快的飞跃在屋脊与巷弄之间,一路尾隨到了府兵营寨,在偷偷看了看之后,又迅速折回了慈济斋。 “师父,打探到了,不过你肯定猜不到今晚的动静是谁折腾出来的。”小鱼神色难掩兴奋的推开了张老的房门。 “那小子要拿府兵开刀?”张老正坐在灯下看医书,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他手中的医书很古老,竹简发霉发黑,上面的字跡已隱约不可辨。 小鱼顿时无趣,他往上一蹦躂,坐在了张老离地很高的床边,晃荡著双腿,嘟囔道:“您老都猜到了,还让我去看?” “我没猜到,是你刚刚告诉我的。”张老说道,“回去睡吧,没什么事了。” 小鱼眼珠子一转,嬉笑著试探问道:“要不我去帮帮师兄吧?” “他身怀利器,要你多事?睡觉去!” “哦……” …… 陈无忌这么大的动静,城內各方势力都被惊动,作为主理一方的秦风自然不能倖免。 他倒是没有派人,而是带著陈行远亲自来看了。 腰间挎剑,手里拎著酒罈,秦风站在西市靠近军营的一座屋脊上,如同一个遗世而独立的剑仙,连被夜风吹起的衣摆都带著几分飘逸。 “大人,要不您下来吧,卑职实在上不去!”狭窄的街巷里,陈行远仰头看著屋脊上的秦风,无奈喊道。 名义上他是县令大人带出来的亲隨,可这一路行来,县令大人飞檐走壁,可他只能哼哧哼哧的各种找小路,以跟上县令大人的步伐。 秦风举著酒罈冲陈行远晃了晃,“陈捕头,你我是来看戏的,看戏自然要往高处站,躲下面能看到什么?想办法上来,堂堂捕头,竟能一片屋檐都奈何不了!” 陈行远默然无语。 这种飞檐走壁的功夫,他真没练过。 现在学好像也来不及。 无奈的揉了把脸颊,陈行远鬼鬼祟祟的从附近百姓家里偷了一副梯子,这才顺利爬上了屋檐。 “此地,风景独好!”秦风在屋脊上坐了下来,“我这酒都带来了,希望陈都尉能给我一顿好的下酒菜,以弥补扰我清梦的缺憾。” “大人就一点也不担心陈都尉做事太过?六千羌人,他可是一个俘虏都没留下。”陈行远说道。 秦风侧头,“陈捕头对自己的家主就这般不信任?” “若卑职脱了这身衣服,我一定不会去质疑、怀疑家主,但我现在穿著这身衣服,是捕头,我就必须多为大人、为鬱南考虑。”陈行远平静说道。 秦风抚掌大笑,“我喜欢陈捕头这个回答。不过,本官不管穿上那身皮囊,还是不穿,都信任陈都尉的做法。这都尉可是我强行塞到他手里的,我怎能去质疑自己的决定?” “卑职受教!” 秦风將酒罈递了过来,“好戏要开场了,你先来一口。” 陈行远没有去接酒罈,反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秦风摇头一笑,在陈行远的手心里倒了一些酒,嘟囔道:“搞得本官也不好意思对坛喝了。” …… 这齣戏是好是坏尚未可知,但確实是开始了。 钱富贵亲自带著钱勇和吴不用两队人马横衝直撞衝进了军寨。 离谱的是,这样一座拥有六百兵力的军营夜里居然没有一人值守,就那么明晃晃的敞著大门,像极了方才徐增义怀中那两个衣衫半解的女子。 第318章 疾如风,迅如雷 “奉都尉令,接掌军营,所有人原地勿动,违者格杀勿论!” 將士们蛮横的衝进了一间间军舍,迅速控制里面的將士,並宣告陈无忌的军令:反抗者——杀。 反抗者自然有,且不少。 只是並没有翻起什么大浪,很快便被砍翻在地。 陈无忌在陈氏二牛的拱卫下,跟徐增义一起走进了廝杀混乱的军营。 秦斩红並没有陪著一起进去,她说这不是皇城司该过问的事,便抱著长剑將自己的身影隱在了街边的黑暗中。 “依徐先生之见,这些府兵我还有要的必要吗?”陈无忌问道。 相比起这些早已腐朽出了各种恶习的府兵,他其实寧愿要从来都没有拿过武器的寻常壮丁。 在一张白纸写自己想要的东西,远比把一张原本就被涂抹的乱七八糟的纸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要容易的多。 “得要!”徐增义说道。 他深深看了陈无忌一眼,给出了自己的理由,“都尉麾下以陈氏族兵为主,外加钱家的部曲和天池关的府兵。钱家有向都尉下重注之嫌,而天池关府兵是被都尉收服的,他们有不遵朝廷命令的前科。” “这三者看似是三者,可细论起来,皆算都尉的嫡系部曲。若不往里面掺点儿沙子,把如此规整的格局打乱一下,有些人是会多想的。” 陈无忌倒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总觉得有些多余。 “才堪堪千人,值得如此?”陈无忌问道。 陈不仕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百多族兵,把这些人手加起来,才勉勉强强够千人的边缘。就这点兵力,怀疑他有造反之嫌,多少真有些过分了。 简直是太高看他了。 “值得!”徐增义肯定说道,“盛名之下无虚士,都尉不是已经给他们证明了吗?神仙岭一战,都尉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令参狼羌六千大军全军覆没,这战果,难道不能用可怕来形容?” 陈无忌幽幽说道:“我觉得我应该没有那么快入朝廷的法眼。” “是,但鬱南毕竟不是都尉一人说了算。”徐增义淡笑说道,“而且,这片鱼龙混杂之地,藏了很多势力的眼线,神仙岭一战迟早会摆在那些大人物的桌案上的,只要他们愿意关注。” “那就听你的。”陈无忌只好说道。 其实他想说,以陈家的老歷史,有人若要找茬,本就有非常充足的理由,这点沙子掺不掺好像都意义不大。 但徐增义坚持这一点,那就做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过分麻烦的事。 “都尉,抓到了几个头头脑脑!” 钱富贵带著一群士兵,將一行人扭送到了陈无忌的面前。 “都尉,这帮傢伙好像个个身家不菲,刚刚有个王八蛋,居然要用五千两银子买我反你,我看看是谁来著。”钱富贵兴奋的喊著,折身在人群中一顿找,隨后將一个被五大绑著的中年將领扭到了陈无忌的面前。 一脚將那人踹倒在地,钱富贵喊道:“都尉,就这老小子!” “自己介绍一下。”陈无忌淡漠问道。 那人神色倨傲,猛地將头扭到了一旁,“我不跟猪狗之辈说话。” 陈无忌微微低头,“造反可是大罪,你也不想你的九族一起办个葬礼吧?” “我没有造反,你污衊!”中年將领瞪著眼睛,情绪瞬间激动。 “以下犯上,形同谋逆!” 中年將领被狠狠噎了一下,“你放过我的家人,我就说。” 陈无忌淡笑,“那谁是猪狗之辈?” “……”中年將领怔怔的盯著陈无忌看了半晌,用力咬了咬牙关。 “我!”他说道。 陈无忌淡漠瞥了一眼,“没听见。” “我是猪狗之辈,我是猪狗之辈,求大人不要为难我的家人!”中年將领忽然扯著嗓子喊道,因为过分的用力,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恍若一根根古老的树根。 “卑职丁文字,是鬱南府兵旅帅,梁仁杰许我银钱一万,外加果毅都尉之职,要我协助他控制府兵,斩杀都尉,我答应了。但我等还没有行动,都尉就先杀过来了,这算不算以下犯上我不知道,恳请都尉可以慎重思量,给我等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陈无忌扭头对徐增义问道:“他这话我怎么听著像是在威胁我呢?” “我也感觉像。”徐增义认真点头。 陈无忌轻笑,“丁旅帅,看样子你是真觉得自己的九族有些多余了是吧?我这个人最是听人劝,你要是有这想法,我可以帮忙。” “大人误会了,我……”丁文字忽然趴到了地上,砰砰就是几个响头磕了下来,“卑职只是想请都尉给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我等虽有犯上之心,但毕竟还没有真的做。” 陈无忌被说笑了,“要是你们成功了,那可就不叫谋逆了,而是成王败寇。我这个人其实心肠很软的,一点也不想搞什么牵连,但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爱与自己的九族过不去呢。” “没事,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下去的时候稍微等等,他们很快就到。” 丁文字豁然抬头,密布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和不解。 “都尉,卑职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声喊道。 陈无忌摆手,“你是这个意思。” 抓著他的两名士兵,迅速將他拉到了一旁,並几刀把砸在了丁文字的嘴上,避免他再度聒噪。 陈无忌环顾面前的其他人,“谁是梁仁杰?” 那些被抓的將校在沉默了半晌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后面一人。 “给我过来,你个狗东西你还想矇混过关!”钱富贵再度亲自上手了,一把薅住梁仁杰的脖领子,將他扔在了陈无忌面前。 这人长得有些丑,一张典型的大饼脸,左脸上还有一颗很大的痦子,上面毛髮丛生,听说有这面相的人一般都比较狠。 这个说法,陈无忌一直不太確定,今日算是个验证了。 “梁大人,闻名不如见面!” 陈无忌很客气的招呼了一句,而后问道:“我有个小小的问题想跟你请教一下,你为什么会觉得踩著我的脑袋可以让你站在都尉的位置上?” 第319章 居安当思危 梁仁杰的心態很平和,他望著陈无忌,讥笑了一声,“我当了一辈子府兵,用了十数年才从小卒坐到了如今的位置。可你,又是何人?月前还是一名猎户,如今居然一跃就坐到了我们这些人的头上。” “鬱南的三位都尉都是凭著硬实力,一刀一刀拼杀上去的,我等皆服!可秦风那个狗官,居然为了扶你上位,给三位都尉设了鸿门宴。他秦风做得了初一,我梁仁杰凭什么做不得十五?” “兄弟们皆信我,我能带著他们发財,若不是消息走漏,今日岂容你在此猖狂?成王败寇,多说无益,要杀要剐,隨你便。” “我在下面等你,你和秦风那个狗官多行不义——必自毙!” 陈无忌微笑著点了点头,“说的真的很有道理啊!” “一刀一枪拼杀上去的,你们杀的谁啊?该不会是鬱南百姓吧?” “如果我记得没有错,山贼肆虐之时,你们闭门不出,不闻不问。等百姓因惶恐而结社共抗的时候才跑了出来,却不杀山贼而杀流民,这就是你所谓的实力对吗?” “富贵!”陈无忌唤了一声,吩咐道,“他刚刚说的话,我很不喜欢,找个喜欢切人手指玩的兄弟,跟他玩玩。” 钱富贵狞笑一声,“都尉,这活让我来,我就喜欢干。” 陈无忌:? 这小子身上的反差,真是屡屡出乎陈无忌的预料。 钱富贵带了两个人將梁仁杰拖到了一旁。 很快,悽厉的惨叫声便在营地里迴荡了开来。 “先生建议我用了这些人,其实从我的內心而言,我是有些抗拒的,用了他们就必须用重典!”陈无忌对身侧的徐增义说道。 “梁仁杰和一眾头头脑脑,必须明正典刑,他们的九族,也肯定要被牵连,不然不足以震慑。可,先生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请都尉吩咐。” 陈无忌停下脚步,看向了徐增义,“我有一天也许也会以下犯上,行谋逆之举。我出身陈氏,有些事不是我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的。” “我现在用重典震慑住这群人,让他们明白以下犯上的后果,也许有一天,这会成为给我自己挖的坑。当我准备这么做的时候,他们兴许就要考虑拿著我的脑袋去跟朝廷邀功了。” 徐增义忽然沉默了下来。 隔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前段时间托友人打探了一下秦县令的身世背景,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秦大人出身寒门,在就任鬱南县令之前,天天夜宿青楼,过著寻问柳,整日买醉的日子。而他自从高中之后,只做了不到半个月的校书郎就因为一些缘故被扒掉了那身官服。” 陈无忌眉头微皱,“你想说他是某个人布下的钉子?” “皇帝。”徐增义直接说道。 “我那位友人打探到的消息很有限,但秦风似乎是皇帝扶持起来的。只是,此事又有很多令人不解之处,皇帝扶持官员以壮大自己在朝中的口舌,可却不往朝堂上摆,反而下放到了鬱南这种边疆偏远之地,令人颇为费解。” 陈无忌打断了他的话,“徐先生,似是而非的东西,容易误导我们的判断。我並不喜欢,似乎,好像这样的结论。” 徐增义神色一凛,“我想说的意思是,秦风忽然如此大力的扶持都尉掌控鬱南的兵力,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奇怪。” “都尉以重典治府兵,或许会留下后患,可这个后患,和其他的后患比起来,並不算什么大麻烦。他们这些人不管翻腾出多大的浪,始终都在大人的眼皮底下,不是吗?” 陈无忌看了一眼徐增义,轻嘲一笑,摇头说道:“我討厌阴谋。” “但阴谋已找上了都尉,鬱南鱼龙混杂之地,这本就是一处深潭。”徐增义说道,“既然说到了此处,我想多嘴几句。” “都尉接下来的行事,还请以自保为主,积蓄力量。最近诸多的事情,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更倾向於『利用』二字。” “当今皇帝並没有传闻中那么软弱不堪,那是一位在酒池肉林之中,也能掌控半壁朝堂和那些权臣掰手腕的帝王。” 陈无忌认真点头,低喃了一句,“鬱南,可是真正的偏远之地。” “是啊,偏的厉害,也远的离谱。”徐增义笑著附和了一句。 陈无忌扫了一眼混乱已经渐渐平息的军营,“走了,连夜查帐,我有预感,这一次我们或许又能大赚一笔。” “战爭,才是最好的生意啊。” “圣人云: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看来,我这辈子是做不成一个君子了。” …… “没意思。” 秦风坐在屋脊上,仰头吸了一口带著淡淡血腥味的夜风,隨手將酒罈拋给了陈行远,“腐朽的椽木和大雪爭锋,一如螳臂当车,我真是高看了他们。亏我还和陈无忌说,要慎重,这他娘的慎重个狗屁,跟衝进猪圈里拿刀乱砍有什么区別。” “大人就不怕陈无忌坐拥鬱南,视大人如无物?”陈行远忽然问道。 秦风笑了起来,“我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对你们陈氏家主很不放心呢?他的野心真有那么大?” “我只是担心大人会拿我们陈氏当垫脚石,最后闹的不太愉快。”陈行远说道,“陈氏早就没有什么野心了,如果非要说有,那也是大人最近才给的。” 秦风看著陈行远,认真点了点头,“我忽然知道为什么太祖皇帝要对你们陈氏有那么大的戒备之心了,你们真是天生的將门。” “大人误会了,我们只想好好的活著。”陈行远俯首。 秦风脚步轻轻一跨,从屋檐上跃进了巷弄之间。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扭头看著正狼狈从屋檐上往下滑的陈行远,说道:“以后这种话就不要提了,很扫兴。” “我听说你对前任县令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借大人首级一用,我可不想哪一天听到你这句话。不需要为你自己和陈氏担心,我如此不择手段的捧陈氏上位,不是有別的目的,只是读了几本古时候的书,知道你们陈氏的故事。”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仅此而已!” 陈行远摸索著找到梯子,艰难的从屋檐上爬了下来。 他觉得什么时候真的有必要找县令学一学这飞檐走壁的功夫。 爬上爬下,確实不如飞上飞下好看。 第320章 查帐 这个晚上,鬱南城中很多人都睡得不安稳。 虽然这只是鬱南官府的清理门户。 可官府的事,那些大人物们才是最关心的。 官府的清理门户,最简单直接的一点,就是他们需要重新走走路子,认一认门了,至於其他深层次的问题,那就多了去了。 陈无忌这一晚也睡得不好。 他近乎是凌晨睡的,只在一张榻上简单的眯了会儿,就被徐增义给叫醒了,帐已经查出眉目了。 昨天晚上,在军营的混乱平息之后,他派人从城中请来了六名帐房先生,来清查鬱南府兵这些年的帐册。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强行让自己清醒了起来,陈无忌跟徐增义一起走进了帐房先生用来清帐的房间,这原本是果毅都尉住的地方。 “陈都尉,帐查清楚了……” 年过五旬的帐房先生手里捏著一封竹简,抱拳冲陈无忌说道。 他有些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 “有劳诸位了,老先生坐下说。”陈无忌抬手示意这位老帐房坐下来。 “哎哎。”老帐房连连应了两声,直到看到陈无忌坐下,他这才屁股挨著椅子很勉强的坐了下来,然后迅速把帐册递给陈无忌。 “鬱南府兵这五年內,实有士兵九百二十人,整个营地並无其他的人员。但上报朝廷的册子上则是实有士兵九百二十人,其余诸如养马人、匠工等各色人等一百五十人,每年冒领朝廷拨款三百五十两。” “府兵並无战马,虚报五十匹,夏衣、冬衣,按七百七十人虚报……” “铁锭、薪炭、皮革等……” 陈无忌认真的听著,一边在心里默默加著数。 他们每一笔贪墨都不算很多,对於当官的来说,甚至可以用九牛一毛来形容。但他们这东一笔西一笔的凑起来,数目居然很快就凑到了数千两。 他们吃人的空餉,吃牲口的空餉,连兵甲装备都要想方设法的弄点儿空餉出来。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大头是天池关的府兵。 他们已经好些年没见到军餉了。 但鬱南府兵向朝廷申报的时候,依旧是把他们计算在內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把这个数目再加上去,稳稳噹噹奔著上万去了。 五年时间,鬱南府兵这些头头脑脑,差不多每人都能弄个小几百两的散碎银子,难怪他们当兵的目的是为了求財,这钱確实好挣。 大禹朝廷还是有钱。 很多王朝末年都基本给士兵发不了餉了。 可他们居然还有给府兵发餉的钱,有点不太像是夭寿之兆。 “这些钱,朝廷一直都在给?”陈无忌问道。 老帐房点头之后又摇头,“往年一直都有,但今岁的还未下发。” 陈无忌忽然想到了前任县令养在山里的山贼。 那帮人存在的其中之一个,或者最重要的原因,应该就是为了弄银子。 但五年时间才弄万两,还要分成三份,县令、府兵、山贼三方各有份。 这么算下来好像也没多少。 一顿折腾猛如虎,人均却不过一,二百两。 这明显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除非…… 陈无忌的目光落在了帐册上。 除非,这只是府兵的帐册,虚报的银子也只是三个都尉自己分。 县令那儿还有自己的一本帐。 “老吴,把府兵剩下的最大的官给我找一个来。”陈无忌冲门外喊道。 陈无忌醒来的时候,钱富贵、吴不用等人也先后起床了,此时正聚集在门外,等著陈无忌的命令。 “喏!” 吴不用出现在门口,抱拳领命而去。 不多时,他带著一名中年人走了进来。 “卑职邱晨,拜见都尉!” “居何职?”陈无忌问道。 “忝为旅帅。” “每月拿多少银子?” 邱晨的表情猛地一僵,眼神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惶恐。 “不与你算帐,实打实的说。”陈无忌说道。 “五……五两。” “旅帅本应该拿多少军餉?” “二,二百文……” 陈无忌点头。 这个事,秦风都没有跟他说过,以至於陈无忌还真不知道。 他只清楚,府兵的军餉相当於是一个安慰奖,和边军完全两回事。 大禹朝廷对於徵募的职业兵,军餉一直是比较优厚的。 但府兵这种半农半兵的地方兵,只是意思著发点儿养著。 而且这还是因为神仙岭六郡地处边疆,隨时要面对外族的入侵,稍微高点儿,在中原府兵的规模比较小,发的军餉更是少的可怜。 “还有没有其他的挣钱渠道?”陈无忌问道。 邱晨的额头上冒汗了,来势汹汹,从眉毛上最先渗出,然后迅速瀰漫整个额头,不到片刻,就吧嗒吧嗒的开始往下掉了。 “……有,有。”他磕磕绊绊说道,牙关不受控制的打著颤儿。 “说来听听,照实说,我不要你命。” 邱晨双手颤抖著抹了两把脸上的汗水,哆哆嗦嗦说道:“我们跟山贼有,有些联繫,他们找准了目標之后,会跟我们通风报信,他们先抢,完事之后我们带人去剿贼。” “山贼会分润一些,我们也会跟被劫掠的富户要点儿茶水钱……” “去岁朝廷下令强行婚配,我们也藉此捞了点儿,县衙胥吏走近的乡镇,我们则去远点儿的地方。有钱的人家,我们就会宽限一段时间,没钱的就立刻带走……於都尉很喜欢这个差事,他称此举为……选秀。” 陈无忌的脸黑了。 邱晨的话说的很隱晦,但意思他听清楚了。 这帮孙子能拿银子就拿银子,拿不到银子就带人姑娘。 自己先试婚,完事再走婚配这个流程。 幸好他这运气还算好,沈幼薇和薛红豆都没有被人先试了,要不然他娘的得鬱闷死。 这帮孙子试婚,肯定不会是一个人试,別人在边上看著。 第321章 府兵的去向 陈无忌早就知道鬱南的府兵烂,但他实没想到会烂到如此地步。 他们本从百姓中来,是要做那保家卫国之人,可现在他们却变成了祸害百姓最深的人。 这样一支部曲,陈无忌一千一万个不想要。 可徐增义有些话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哪怕是强行假装,也確实有必要装一下子。 於是乎,怎么安置这些人就成为了陈无忌眼下最为头疼的一件事。 这帮人要收,可该怎么用,陈无忌一时间著实没了头绪。 这样一群害群之马收起来,他很担心会把自己刚刚操练起来的这支部曲都给污染了。 “徐先生,他们是什么样的,你也听到了,该如何用?”徐增义的建议,陈无忌苦思无策,只好又把这个皮球踢到了徐增义的脚下。 徐增义笑道:“既然府兵念旧,不如都尉继续用原班人马,我看这位邱旅帅就很不错。” 邱晨听到这话,身体不由得一个激灵。 对於重新掌握权力,他不但没有任何的欣喜,反而极度惶恐与不安。 在见识过陈无忌的手段之后,他一点也不认为被重新起用会是一件好事。 也许,这会成为要他小命的狗头大刀。 “都尉,卑职……自知罪责深重,不,不敢担此重任。”邱晨小心翼翼说道。 陈无忌瞥了一眼,“让你做你就做,鬱南原有的府兵划为一旅,皆归你节制。” “……喏。” 邱晨內心暗呼糟糕,却也不得不硬著头皮应了下来。 他现在好像並没有拒绝的能力。 说一句话可以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可要再多,怕是就要出事了。 徐增义似笑非笑,接著说道:“鬱南这数十年来一直深苦山贼之害,我方才听邱旅帅讲,你们与这些山贼还有关係,可对?” 邱晨硬著头皮点了下头。 他忽然间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之感。 “眼下南郡正值多事之秋,有外在的敌人已经足够麻烦了,內里的这些小害虫宜儘早剷除,扫除我们的后顾之忧。”徐增义先堂堂正正的阐述了一番大势,隨后话锋一转,对陈无忌建议道,“都尉何不以邱旅帅为將,征剿鬱南境內诸方山贼。” “邱旅帅如今已改头换面,定然不会再顾念和山贼曾经的那点不伦之情。邱旅帅知晓山贼藏身之地,对山贼的人数和实力,可谓是一清二楚,由他率兵前往最是合適不过。” 陈无忌眸子微动。 他明白了徐增义的意思,这一招一箭双鵰,確实不赖。 既能消耗这些让他极为头疼的府兵,还能解决匪患。 “徐先生之见確实通透,那这件差事就由邱旅帅去做吧。”陈无忌沉声说道,“我歷来赏罚分明,有功,我绝不会吝嗇赏赐。但,若是有过,我也不会轻易放过。” “到底是加官进爵,以军功换妻儿老小衣食无忧,还是偷奸耍滑,里通山贼,祸及家人,决定权在你们手中。这话,邱旅帅可以好好跟將士们说一说,让大家都明白清楚,好好想想该怎么去走这一条路。” 邱晨的额头上再度见汗了,湿润到像是刚刚洗了个澡。 这位新任都尉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岂能听不明白。 攻打山贼说穿了就是要看他们的態度。 如果在这期间他们和那些山贼老朋友还有任何的联繫,他可以非常確定都尉的刀一定会落在他们的脖子上,甚至把他们这些人全砍了都有可能。 “卑职……明白。”邱晨叩首,服服帖帖的拜倒在地,內心惶恐不安。 这个道理想明白是一回事,可该怎么去做,他心里完全没个数。 “下去吧。”陈无忌摆手。 “……喏!” 陈无忌收起帐房先生匯总出来的帐册,和徐增义一起出了房间。 “鬱南的府兵不见得全部都是同流合污的坏种,若他们顺利剿灭了山贼,都尉应该也能从矮子里面拔出几个可用之人来。”徐增义淡笑说道。 陈无忌不置可否。 徐增义这个想法,或许有些天真了。 府兵之害並不是一日两日造成的,他们常年累月薰陶在那样一个环境里。 哪怕曾经有些想法乾净的人,应该早就已经被污染了。 一片腥臭的水沟里,实在很难养出味道鲜美的鱼虾。 “我去见一下秦县令,吴不用和钱富贵这两队人,我会让他们暂时屯驻在这处军营之中,接下来扫尾的事情就有劳徐先生。”陈无忌说道。 府兵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需要去跟秦风说一声。 顺带,陈无忌还想再探一探秦风的底,以及他对鬱南城中各方势力的態度。 曹家所表现出来的样子,这一战已是不可避免的了。 陈无忌可是个很怕夜长梦多的人,曹家都已经对他的军师动手了,能迅速扫除这个麻烦,他就绝不会有一时半刻的拖延,速战速决,先要他小命再说。 徐增义拱了拱手,“都尉忙其他的便可,此地有我。” 陈无忌頷首,隨后带著陈氏二牛离开了军营。 秦斩红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离开了。 至於去了什么地方,陈无忌也没有来得及过问。 不过,不出意外,应该是皇城司在城中的某个据点。 县衙。 大清早的,一副侠客打扮的县令大人又在买醉。 羹汤配酒,这吃法也是没谁了。 “来一碗?”秦风示意了一下他的酒碗对陈无忌问道。 陈无忌摇头,“县令大人的羹汤若是还有得剩,倒是可以给我来一碗,至於酒就算了。大清早的,我实在喝不来这个东西,本来头脑就不是很清醒,再这么喝一喝,肯定更糊涂。” “糊涂好啊,稀里糊涂才是人间道。”秦风哈哈笑著,吩咐人给陈无忌上一碗羹汤。 陈无忌淡笑,他这糊涂,大概只是嘴上的一点糊涂。 “府兵的乱子平息了,不知大人接下来是什么打算?”陈无忌问道。 关於这个问题,秦风其实之前早就说过,他不会过问。 但事前事后的答案,有时候並不是完全一致的。 “我不管,兵事归你,我只管钱粮。”秦风很乾脆的说道。 “那些人,你全宰了我都没有意见,具体如何去做,看你的心情。” 第322章 机锋之间 “府兵確实有反叛之意,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参与这件事,全杀了恐怕会落下一个残暴之名。”陈无忌说道,虽然他还真想这么干。 “我打算將他们重新整编,归於卒伍。” 秦风点头,再度强调道:“兵符和印信我都交给你了,行伍上的事情,往后你就別跟我说了,让我轻鬆轻鬆。只是收拾前任县令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就已经够我焦头烂额的了,能少一事算一事。” “县令大人可以当我隨意念叨。”陈无忌笑道。 秦风哈哈笑了起来,“我本来就没打算多听多想。” “其他的,县令大人可以只是听听,但这个,大人恐怕隨意不了。”陈无忌將帐册放在了秦风面前,“鬱南府兵这些年一直在向朝廷谎报用度,数目虽不是很大,但影响却不算小。” “前任都尉和县令或许有些路子,可以肆无忌惮的谎报而不会有问题,但到了我这儿某些事不弄清楚,说不定就有麻烦了。” “虽然以现在的局势,朝廷兴许都不会再向岭南六郡输送钱粮,但以防万一嘛。” 秦风將帐册推到了一旁,“这个我不看了,我找到了前任县令藏起来的一些东西,之前就发现了这件事。” “今年的文书我已经上报朝廷了。”秦风忽然一脸猥琐的嘿笑了一声,“我比前任虚报的更多。五千部曲,战马一千,各色匠工三百人,还要修缮城池防御,总之,能要银子的地方我全部都要了。” 陈无忌:? 秦风这一手操作,確实让他有点儿糊涂。 朝廷暂时还没有丟掉岭南六郡,他这贪的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兵力比直接翻了五倍,其他的东西也全部翻倍。 庙堂之上的大人们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除非…… “大人是以战事为理由?”陈无忌问道。 秦风笑著点头,“这本就是事实,为战之需,我们必须广徵壮勇充实府兵,以备不时之需。大人们是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毕竟他们做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 “而且,我告诉你,他们一定会把这笔钱粮拨付下来,朝堂上的袞袞诸公都有一个好习惯,又当又立。青楼那些红倌人大多以自己的身份而羞耻,对託付终身战战兢兢,可庙堂诸公做了红倌人,却还想把自己当千金小姐。” “天下有识之士都知道是他们沆瀣一气,要亲手丟掉我大禹南部这於国无比险要、关键的六郡,可他们自己是不会承认的,他们只会认为,是羌人打贏的。这群孙子,把自己骗著骗著说不定最后真就认为事实就是如此了。”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溢美之词,直接把朝堂大员和红倌人拉在一起比较。 但陈无忌对这个说法极度赞同。 这个比喻可以说非常之形象了,有画龙点睛之象。 “如此说来,倒是我想岔了,过于谨小慎微。”陈无忌摇头失笑,“我这个乡野匹夫,对朝堂上大人物还是不够了解。” “你啊,说话直接点有什么不好?干嘛老是给我整这一出。”秦风不悦的瞥了一眼陈无忌,“你是个无聊的傢伙。” “我自幼家贫,本就没养出县令大人这洒脱的性子。”陈无忌说道。 有些人到底是真洒脱还是假洒脱,这事还有待商榷。 现在陈无忌不敢妄下结论,也不敢真把他说的一些东西当真。 自然也不可能去说真话。 “听县令大人这意思,我们今年倒是能够过一个肥年,到了明年,这好日子怕是就要没了。”陈无忌语带轻嘲。 秦风將酒碗重重搁在了桌子上,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到了明年,这日子何止是不好过啊!兴许会是灭顶之灾,若有机会,你得多寻摸一些高手,充当自己的护卫。” 陈无忌诧异抬眸,“大人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你的命会比较危险。”秦风笑道。 “你出身百年將门,结果一身武艺居然连我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县令都不如,有些磕磣了。” 陈无忌惨遭嫌弃,他无奈说道:“大人,我在两个月前还只是一个挣扎在温饱边缘的猎户。穷文富武,我连温饱都不曾解决,哪有那等条件去习武?” “大人这意思是,到了明年我会成为了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要除之而后快?” “对嘍。”秦风笑了起来。 “神仙岭一战,你已经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本事,我也毫不怀疑你保卫鬱南的能力,甚至我想著,我们或许都可以把南郡的兵权接过来。” “但一个別人费尽心机都想送出去的东西,我们却牢牢的控制住了,那些要送东西的,和要收东西的人应该都会非常不高兴。战场打不贏,他们怎会不搞定心机,用点手段呢?” 这是秦风初次展露他的野心。 他能隨口提这么一句,心里必然早已深思熟虑的盘算过。 就是不知道他所谓控制南郡的兵权,到底是心向著朝廷,还是另有所图。 “大人实在是过於高看我了,我打仗的本事坦白讲,就是在摸著石头过河。”陈无忌摇头说道。 他三两下解决了碗里的羹汤,这才重新说道:“不过,大人方才的提醒让我真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我或许確实需要物色一些高手。甭管我打仗的本事如何,小命我可不想丟,大人有没有好用的人手帮我介绍一下?” 秦枫一怔,板著脸撇了撇嘴,“我的剑术勉强还行,要不你把我雇了算了。” “岂敢让大人代劳。”陈无忌笑道。 秦风没好气说道:“你才是鬱南的地头蛇,我只是一个不小心误入龙潭虎穴的蚯蚓,你让我帮忙介绍人手,还不如上土地庙去问问。” “我交友有限,就认识一些泥腿子。” “你赶紧上边上凉快去,真是越说越气人,还有事没有?” 秦风忽然心態崩了,强行要赶人。 “有!”陈无忌失笑说道。 这怎么还急眼了呢。 “说!”秦风颇为用力的灌了一口酒。 陈无忌问道:“大人如何看待城中那些养了私兵部曲的大户人家?” 第323章 地头蛇是硬骨头 “我还能怎么看?自然是拿眼睛看!” 秦风重重嘆息了一声,幽幽说道,“拿眼睛无奈的看。” “对那些人,我当真是无奈。”他眯著眼睛,高高举起酒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然后极度享受的小抿了一口。 “我可以从朝廷的律令之中,找出一堆的条陈来治他们的罪。可我不能,不但不能,我甚至还要自掏腰包,去请那帮孙子吃饭喝酒调戏美人。然后陪著笑脸请他们给我一点小小的面子,在我就任鬱南县令的这段时间內不要搞事,各方面都多多支持一下。” “我是地方父母官,可在有些人眼里,儼然就是一条爬过了神仙岭,都弄不清楚自己叫什么姓什么,又是个什么的可怜狗。” 秦风讥笑一声,看向了陈无忌,“最后这句话,可不是我自己说的,我一般不这么骂自己。这是有些人在私底下说的话,只是恰巧被我的人给听到了。” “你看,这就是他们对我的看法和態度,你说我还能怎么看?老陈,兵要狠练,等我们真正有了五千兵马,劳资立马就去搞死那几个孙子。” 陈无忌眼帘微垂,“可我现在就想干!” 秦风怔了怔,“他们不是远道而来的羌人,而是真正的鬱南地头蛇,打了一个,会惹来一群。这口腥臊或许会让我们瞬间一无所有,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陈无忌点头,“曹家已经准备动手了,且,他们还有外援。” “但这个外援到底是哪个地方来的,我暂时还没有弄清楚,或许是河州或者郡里来的。” 秦风半晌无言,只是如喝茶一般一口一口的喝著酒,“应该再等等的,再稍微等等,或许就可以了,眼下实在是太仓促了。” “不过,他们大概挑的就是这个时机,不给我们坐大的机会。” 说到此处,秦风忽然痛骂了一句,“他娘的,一个卖肉饼的不好好去卖肉饼偏偏要掺和打架斗殴,关键我们好像还有些打不过。” 半晌,他终於好像下定了某些决心,用力拍了拍陈无忌的肩膀,带著几分豪气说道:“既然人家都打算先下手为强了,那我们肯定也不能干挨著,你该如何准备,且先准备。” “我这几日派人好好了解下他们勾连了哪些人,又在外面找了什么盟友,先搞清楚局势,再考虑如何动手。” “好。”陈无忌神色带著几分凝重,重重点头。 鬱南的这几个地头蛇,亨通商行背后的钱家现在是他的盟友,见山和李四分茶他都有一定程度的合作。 听秦风这个意思,鬱南这几个地头蛇,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关係,甚至早已约定了共同进退。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事確实是陈无忌所不知道的。 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如果要针对曹家,他就必须去探一探这三家的底。 鬱南的地方势力过於驳杂,且陈无忌眼下的实力也没有达到绝对压制他们的地步,只能小心行事,否则极有可能就会引火烧身。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那就先搞情报吧。 心中有了计较之后,陈无忌在县衙没有再多待,出了县衙,右拐再往对面一穿,进了慈济斋。 老头子又如往常一般在晒著太阳,脸上盖著一本医书。 听到身边的动静,他將脸上的竹简拿了下来,眯著眼睛看向了陈无忌,“你小子大晚上的不睡觉,也搞得我们都睡不了。” 陈无忌找了个小马扎,在张老身边坐了下来,“昨晚也没多大的动静,怎么连您老都给吵到了?这不可能吧。” “耳朵听见的动静確实没多大,可心里的动静大。”张老笑道。 “一石激起了千层浪,你和那个姓秦的娃儿有些太著急了,步子太快就容易出事。” “您老说秦县令?”陈无忌问道。 张老点头,悠悠道:“鬱南这座城池,早些年的时候,县衙的人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洗大街,拿黄土垫道,要不然都没个下脚的地儿。” “这座城池城里城外的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没多少。都是各个地方出来的狠角色,被迫来到了这里,就这样一群人,扎堆在一起,你说谁又会轻易服了谁?有银子的营生,大家都想掺和一笔,聊不通就兵戎相见,他们都喜欢拿拳头和刀剑解决事情。” “才安静了多少年来著?有些记不清楚了,如今啊,又要乱起来了。” 陈无忌摇头,“老爷子,可不是我想让这座城乱起来,而是有些人的野心开始收不住了,甚至连我的出现打破了平衡这个理由都用不上。” “但你们还是太急了。”张老缓慢摇头。 “慢慢来嘛,人吃五穀粮食,长七情六慾,城中这些人七情怎么样我不清楚,可六欲却都是个顶个的。慢慢来,找到他们的死穴再动手,总好过你现在这般。” “老爷子,你说我现在找一找死穴算不算晚?”陈无忌问道。 张老呵呵笑了起来,“只要做,就不算晚。” “小子受教。”陈无忌拱手,“您老顺手再指点指点?” 张老在这座城池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人,就连羊铁匠提及他都是一副讳莫如深,不愿多说的表情,这老爷子的实力或者势力,一定是能够让大家感到忌惮的。 这座城池就跟修仙大世界似的,完全就是实力为尊。 只要你拳头大,別人就会老实,就会听话。 只是,作为陈无忌的便宜师父。 这老头会死缠烂打的让陈无忌学医,却不会对其他的事情多嘴。 “无聊多几句嘴而已,我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可指点的。”张老摆手。 “你跟见山的那个小姑娘听闻交情还不错?” 陈无忌頷首,“也不算太好,但有过几次生意上的往来。” “去找她聊聊,或者睡了她。”张老慢悠悠说道。 陈无忌:??? “老爷子,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他难以置信问道。 睡了她…… 就这么水灵灵的出来了? 张老眼皮轻抬,看了陈无忌一眼,“我与你小子开什么玩笑,那小姑娘的爹平素最喜欢听人八卦,就连隔壁寡妇洗澡的二三事,他都要特意记一下。你若是能认那老小子做个老丈公,往后做事会顺畅许多。” 第324章 肖家 张老算得上是个成了精的谜语人,说话处处都是机锋。 好在陈无忌的脑子还没怎么生锈,张老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肖玉姬的爹,或者说是肖家是玩情报的。 鬱南城內的大小事儿,去找他,一定会有答案。 “那您老歇著,我得去置办点儿东西,去拜会一下肖家主。”陈无忌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有了这个消息,那就抓紧去办吧。 “等会儿。”张老拦住了陈无忌,“我这两日雇了个伙计,做一做后院的杂活,你日后要当慈济斋的家,见一见。” “老爷子,我现在掺和了这么多的事情,您还打算把慈济斋交给我?我担心我会把慈济斋的招牌给砸了。”陈无忌问道。 “无碍。”张老摆手,“往后找几个能听懂话的学徒,好生教一教,日常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你得空了过来坐坐便是。” “慈济斋这块招牌,说穿了就是为了救人,让看病的人少钱把事办了就成。我从来就没要求你每天都呆在这里,真去当个郎中,要真是如此,当初我就不多那个嘴了,你那时候事也不少。” “那好吧。”陈无忌说道。 张老慈爱的笑著点了点头,冲后面唤了一声。 片刻后,一个穿著灰色粗布短褐,戴著一顶破烂草帽,脸色泛白的年轻人脚步有些虚浮的走了出来。 看到他,陈无忌一下子就想到了徐增义。 这二位完全可以去拜把子当亲兄弟了,都是一副病入膏肓,马上就快要死了的样子。 “见过陈都尉。” 他走到陈无忌的面前,客气中还带著几分靦腆拱了拱手。 张老不悦说道:“都是自己人喊什么官职?往后叫他掌柜的,或者大师兄吧,我这个老东西既然已经决定放手了,这名我也不占了。无忌最近还有一些麻烦事,名先给他的,该管的事儿我可以暂时先帮衬著。” 年轻人听到这话很是惊讶的看了过去。 他的反应有些强烈,但话却並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直直看了张老几息,再度冲陈无忌拱了拱手,“大……掌柜的。” 在大师兄和掌柜的这两个称呼之间,他稍微抉择了一下,最后选择了掌柜的。 “不用这般客气,名號都是次要的,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陈无忌说道。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来找张老看病,然后被张老留在这儿做事的。 后院確实需要一个做杂活的人。 药材整理和炮製是个很复杂的过程,耗费的时间也多,小鱼性子跳脱,张老吩咐的事情干,如果不吩咐,他很多时候看见了都会当做看不见。 “我没有名字,只知道自己姓孔。以前遇见了一个人,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看见路上有块很大的石头,就隨口取了个名字,叫见石。”年轻人嘴角似勾非勾,淡然回道。 “掌柜的可以唤我孔见石,也可以跟很多人一样喊我野犬。小时候乞討,很多人就很厌烦嘛,老是骂我跟路边的野犬一样討厌,后来我发现这个称呼好像也不错。” 他很平静的把曾经的苦难当做笑谈说了出来,脸上还露著一丝回忆之色,配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苦难,而是非常值得纪念的青春。 “我不会把你的苦难当做名字整天喊来喊去,还是叫孔见石吧,你这个名字取得很好。”陈无忌说道。 “多谢掌柜。” 孔见石看了一眼张老,微微低头对陈无忌说道:“掌柜的若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就去后面做事了。” “去吧。” 在孔见石离开后,陈无忌对张老问道:“老爷子,他是有什么病?” 只是看孔见石的气色、面相,陈无忌根本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他哪有什么病,虚的,加上小时候经常忍飢挨饿就成了这个样子。”张老淡笑说道,“行了,你要忙就忙你的去,別挡著老头我晒太阳。” “得嘞,那您老慢慢晒著,我去试试看肖家主愿不愿意收我当个女婿。”陈无忌打了个趣儿,离开了慈济斋。 刚穿过街道还没走几步,他忽然看到了站在街边树下,依旧一身惹眼红裙的秦斩红,她怀里抱著剑,眼里满是火热。 陈无忌一看她这模样,心里登时就一咯噔。 这娘们好像来癮了。 “这么快就清閒了?边上有个客栈挺雅静的,我们上去坐坐啊?”秦斩红笑的猥琐又温暖,像一头出来温柔狩猎食物的小兽。 陈无忌轻笑了一下,他就知道。 相处的久了,那些藏在五官中的细微话语,也开始变得明显了起来。 “这会儿还真不行。”陈无忌笑道。 “曹家的事情你也知道,不解决不行,但解决起来有些棘手。我此刻需要去拜访一个人,看看他是否愿意给我指点一下,给我划出一条明路来。” 秦斩红眉头一皱,撅了撅红润的唇儿,嗔怪的嘟囔了一句,“真討厌,去找谁啊?要不我蒙个面,给他绑来算了。” “別,这事还真衝动不得。”陈无忌连忙劝道。 “这些头头脑脑可不能死,死一个都容易出乱子,还是稳著点来吧。我要见的人是见山背后的东家,肖家家主,也就是肖玉姬他爹。” 鬱南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个炸药桶。 表面上都已经开始荡漾出火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偷偷摸摸干掉其中的某一个,这个炸药桶一定炸。 炸了,一切就完了。 “小搔鸡他爹?这你有什么好见的?托小搔鸡带个话不就行了。”秦斩红说道,“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熟人啊。” 陈无忌一脸诧异,“小搔鸡?你们什么时候熟悉到这个地步了?” “我们俩……像嘛。”秦斩红有些猥琐的浅笑了一声,“你就没有听过一句话嘛,同志之人必相聚。” “听倒是听过,但我真没想到你们关係已经好到能取这种外號的地步。”陈无忌失笑。 小搔鸡这外號,多一个人知道肖玉姬一定会多一分想杀了秦斩红的心,要是一般熟悉,秦斩红肯定不敢给肖玉姬取这个外號。 第325章 搞情报的发明家 听到陈无忌要去肖家,秦斩红决定跟著一起去。 路上,她有些不解的问了一个事,“为什么鬱南城这些大家族,都喜欢在城內开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除了开钱庄的那一家,其他的,挣得那点银子,好像都不够他们费那个劲的。” “你说的这事儿我也曾经好奇了很久,后来得到了一个答案:跟风。”陈无忌说道,“这个答案吧,好像能说得通,但我总觉得好像差点儿什么。可是除了这个答案之外,我还真没发现其他的比较合理的解释。” “跟风?!”秦斩红眉头拧了拧。 “这个……能说得通?” “还真能。”陈无忌笑了笑。 “鬱南这座小城藏了很多的秘密,在这里生活的七八成人不是自己身上有秘密,就是祖宗有些秘密。” “有时候一件事的原因看似荒唐,但或许放在以前那个年月的背景下,就非常的合理。” “譬如某个有钱大家族被流放南郡,然后被分到了鬱南。他们进城拜会了县令,县令大人说我也不抢你们带的那点家资,但这城內太萧条了,你们得拿出来点,做些事,然后第一家铺子就开起来了。” “后来流放来的有钱人,进城先打听了一下该怎么在这个城里生存,得知县令为了鬱南城的繁荣殫精竭虑,於是他们紧忙先开一个铺子,然后再去找县令商量把自己一大家子安置在哪儿这个问题。” “你看,这风不就跟起来了?像我们陈家的老祖宗们就有些死脑筋。明明跟一些风,送点儿礼就能搞好的事情,偏偏不,四散族人选的全是各种犄角旮旯,还被地方官针对,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惨。” 秦斩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道理。” “我瞎猜的,但跟风应该是个事实,给我说这个事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的,一个铺子藏不了什么太大的秘密。”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看了一眼陈无忌,低声说道:“我之前听到了一个事,好像你们陈氏当年差点被斩尽杀绝了。是太祖皇帝看到了起居注,这才改了主意,他担心史书上会把他写成一个残暴无仁的帝王。” “大禹立朝之时的史官都是前朝官,太祖皇帝好像还曾降旨让他们改起居注,不料那两名史官回到家直接就吊死了,然后让自己的学生带著前朝史书和大禹立国之初的那些史书远遁他国了。” 陈无忌半晌无言。 “你別好像了,都是以前的事,我现在好好的活著就行。”他笑道。 不过,陈氏真的要感谢那两位史官的活命之恩。 他们的道德留住了一个彻底落魄的家族无数人的性命。 秦斩红展顏浅笑,“这些,確实都是以前的事了……” 说话间,肖家居住的北五巷到了。 陈无忌问了问路人,才確定了肖家具体的位置。 作为城中豢养了私兵部曲,拥有不知道多少產业的豪富,肖家可以说是非常的低调了,进北五巷往右数第七家就是肖家。 和周围其他邻居一样的建筑格局,一样的门头,连门口的小狮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肖家的大门上有块匾,上面写了两个好像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字:自在。 陈无忌见左右也没个投拜贴的地方,便上前叩响了门扉。 不多时,门缝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鬍子乱糟糟的中年人出现在了门边,“公子找谁?” “陈无忌拜会肖家老爷,烦请通稟!” “找我?进来!”中年人扫了一眼陈无忌身边的人,將门打了开来。 陈无忌有些意外,开门的人居然就是鬱南地头蛇之一的肖宗。 毕竟是拜访地头蛇,他担心出现徐增义刚刚发生的事,没敢让陈无双和陈无疑在外面等著,一行人一起走了进去。 肖家的宅邸不大,左右两个跨院,再加后面一个,便是全部。 经过前院的时候,陈无忌看到了一个很深的池子,里面浸泡了一些难以分辨的东西,边上还有许多的小木框,很像是造纸的物件。 这让陈无忌忽然对这个时代有没有纸张產生了怀疑。 “肖老爷,不知这是在做什么?”他直接问了一句。 肖宗瞥了一眼,“弄纸的,可惜没成功。” “孤陋寡闻,让肖老爷见笑了。”陈无忌说道。 果然是造纸的,不过就这设备,能成功那才见了鬼了。 秦斩红在一旁说道:“好些年前有人向朝廷进贡了纸,它很方便,不管是携带还是储存都远优於竹简,可纸张有许多很糟糕的地方,譬如轻易就会断裂,且写的字跡会出现大面积的晕染,稍有不慎就难以分辨写了什么。” “不过在打湿之后用於拓印倒是极为不错,有些人比较喜欢,但那东西价格昂贵近於帛,书写又远逊於帛,故而知道的人不多。” 陈无忌鬆了口气,原来如此,差点以为他这门发家致富的大生意搞不成了,原来只是在最初的阶段,还好,还好。 “纸应该会是个好东西,只是它跟有些人一样需要好好修理修理,让它往好的方向上再变一变。”肖宗忽然说道。 “我自从知道纸之后,就一直琢磨该如何怎么把它变得更好一点,但我没有修理这个东西的本事。说来倒是让陈都尉见笑了,我甚至都做不出它现在糟糕的样子。” 肖宗知道陈无忌的身份,这没有任何可意外的。 一个贩卖消息的人,若是连这一点都不知道,那就有些太不称职了。 穿过前院,陈无忌在后院的空地上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石头,以及各种各样半成品的砚台。 肖宗看到这些东西,在纸上丟失的自信心好像又回来了,他自信满满的介绍道:“虽然纸没搞出来,但我的砚台卖的可是极好,丝毫不逊色於陈都尉做出来的铁锅。天下士人,我在砚台上,兴许已能取它个千分之一了。” 陈无忌暗暗咂舌,好傢伙,原来还是个搞发明的。 这人,爱好有些过於广泛了。 第326章 机关传人 陈无忌一个不经意的问题,好像打开了某个了不得的魔盒。 肖宗大概以为陈无忌对他的这些发明感兴趣,在介绍完砚台之后,立马兴冲冲的邀请陈无忌去屋子里看更厉害的东西,並称要用那个东西和陈无忌搞个大生意。 这间屋子在后院的东北角上,以前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的,比其他的房子要小许多。 “秦姑娘和这两位在外面不妨稍微等等,此事事涉机密,我只能让陈都尉一人看。”肖宗在门口拦住了秦斩红和陈氏二牛,“你们放心,我不会对陈都尉起什么歹念的,保证等会儿还几位一个全须全尾的陈都尉。” 陈无忌冲秦斩红点了点头。 也没必要那么谨慎,这个情况,应该不至於有什么危险。 秦斩红冲陈无忌递了个眼神,就抱著剑站在了一旁。 “陈都尉,请!” 肖宗亲热的拉著陈无忌的胳膊进了房间,口若悬河一般说道:“陈都尉肯定应该清楚前段时间张家那个案子?在这个案子当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东西,引动了城中无数人的心思。” 陈无忌心思一动,“那东西……你的?我听说,那是一件真正的大杀器。” “那一件不是我的,但我快要把那个东西造出来了。”肖宗难掩兴奋的说道。 “惊天雷,一个面世已经很多年的东西,此物一直很神秘的存在於江湖之中,就连朝廷费尽心思的找都一直没有找到。” “而我,马上就要把它造出来了!” 陈无忌环视了一圈整个屋子,確实像个实验室,全是烟燻火燎的痕跡,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罈罈罐罐。 “肖老爷所说的马上,是到了哪一步?”陈无忌问道。 刚刚他差点被这个不修边幅的老登嚇了一跳,还以为他已经捣鼓出来了。 鬱南城的局势已经够复杂了,这团乱麻他如今都不知道该从哪个线头开始剪才算好,若是在这个时候惊天雷这种东西大量的冒出来,陈无忌真怀疑自己会折在这儿。 这个时代的惊天雷虽然威力不是太强,但也是有著惊人杀伤力的。 它对於一支部曲战斗力的提升,近乎是肉眼可见的。 神仙岭与羌人的一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一步!”肖宗说的非常用力,眼里冒著光,带著火。 “我已经摸索到了惊天雷的大致配比,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改良。这间屋子的惨状,就是惊天雷的杰作,那一次若非我跑的及时,我或许得交代在我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身上。” “虽然它此时的杀伤力一般,掀不翻屋顶,也炸不死人,大概也就只能把人烧个猝不及防。但我的方向是对的,一百步我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如今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陈无忌看著口若悬河的肖宗,很恰当的表现了自己的惊讶,“如此紧要的东西,肖老爷就这么明晃晃的给我看了?不怕我有別的企图?” “我知道你半推半就的认了张老做徒弟,我跟他不是很熟,但我相信他的眼光。”肖宗说道,“天下要变天了,大夏將倾之时,连一粒尘埃都有覆灭之危,我这个庸常之人,也需要早做一些准备。” “我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和被陈都尉发现,率军强行夺取,肯定是不太一样的。” 陈无忌摇头,“我一般不会干这种事。” 肖宗笑而不语,表情还有些尷尬。 虽然他没有明著说出来,但显然並不相信陈无忌这番话。 “我这个人成於机关之道,也败於机关之道,而今只是想用这点手艺换个活法,仅此而已。”肖宗忽然感慨了起来,“陈都尉今日来找我,应该是为了买消息吧?谁的?” “曹家。” “五百两!” 陈无忌:?! “肖老爷,你是劫匪出身吧?”陈无忌喊道。 这老小子一张口就是五百两,打劫都不至於下手这么狠。 肖宗神神在在说道:“这个消息,就值五百两。” “整个鬱南城中,除了曹家那几个真正管事的,应该没人再知道此事的具体內情。” 陈无忌盯著肖宗看了两眼,甩手说道:“没钱,不买了。” 五百两,开你娘的玩笑呢。 曹家依仗的到底是什么人他可以不在乎。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曹家和城中人哪些人亲近,准备什么时候搞事。 他也可以不在乎。 五百两,绝对不可能! 虽然身怀十万两巨款,可五百两银子对於陈无忌而言,依旧是一笔大钱。 肖宗一听顿时有些急眼,“陈都尉,不是我墮你的威风,可曹家在都尉刚刚上任,且大败了羌人六千兵马的情况,还敢如此明目张胆,都尉难道以为他们就没有什么依仗吗?” “人家根本就不怕打仗,甚至於就等著都尉你打过去。” 陈无忌轻嘖一声,“如此说来,哪怕我得到了详细的情报,好像也没有战胜曹家的可能。算了,我还是直接把鬱南城让出来吧,明知不可敌而敌,是为不智。” 肖宗呆住了,嘴巴微张,眼神有些涣散。 “其实……”他轻咳了一声。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但曹家有所准备確实是真的。如果陈都尉从我这儿买了消息,不就有了应变之机,各个击破,胜算犹在都尉。” “算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陈无忌摆手,“我们还是聊聊惊天雷的事情吧,肖老爷打算怎么跟我做这笔生意?” “陈都尉出银子,我来继续完善最后一步,等此物面世,陈都尉可以优先购买。哪怕別人疯狂加价,高举著大把的银子往我肖某人的脸上砸,我也会按照原来的价格,把惊天雷卖於陈都尉。”肖宗说起这个,好像又活过来了,满眼强烈的自信。 陈无忌此刻在考虑一个问题。 惊天雷在和羌人一战中,可是立了大功的,肖宗这个消息贩子会不知道? 他麾下那些部曲不至於有如此高的保密意识吧? “钱的东西,我不要,我也没钱。”陈无忌说道。 在这笔买卖上,肖宗知不知道他有惊天雷的渠道好像也不是那么要紧,反正他肯定不会交易。 第327章 意料之外 肖宗听到陈无忌居然连惊天雷的生意都要拒绝,表情瞬间皱成了一团,满脸的难以置信,“陈都尉,这可是……惊天雷!” “我知道,但我没银子。”陈无忌说道。 他都有惊天雷了,还钱去买一个没做出来的半成品,那不是脑子有坑? “我知道陈都尉前不久刚从县衙解走了十万两。”肖宗悠悠说道。 陈无忌嘆了口气,“我听说肖老爷也养了不少的僮僕私兵,养人是很耗费银子的,每日都是钱如流水。若没有战事,不死人的情况下尚还好,可若是打仗,死了人,那银子的我都心惊胆战。” “这个……倒也是。”肖宗点了点头,“可这好歹是惊天雷。” “我知道,但我必须为往后做打算,这笔银子若是三两下就完了,我往后是会有大麻烦的。”陈无忌说道。 “我知道惊天雷很好,確实是个大杀器,可若是以后给將士们都发不了餉,再厉害的大杀器都没有用,反而还会伤及己身。” “不过,若是换个方式,我兴许会愿意试一试。” 肖宗有些失落,“换个什么方式?” “我借肖老爷一笔银子,供肖老爷去钻研惊天雷。”陈无忌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肖宗好像很缺银子。 虽然按理这个事好像不太可能。 毕竟肖家做的生意挺杂,肖宗手里的情报、肖玉姬的皮毛,以及鬱南这些大户们都非常在乎的田產。 但他就有这种感觉。 “条件是什么?”肖宗盯著陈无忌,神色间忽然多了几分戒备。 陈无忌问道:“你能给得起什么条件?” 他需要先试探试探肖宗的底线在哪里。 “我能给得起的……”肖宗低喃一句,片刻后说道,“我可以等惊天雷做出来之后,免费送陈都尉一些,並偿还银子。” 陈无忌失笑,“肖老爷,这个条件可不像你能说得出口的,惊天雷我现在不会要,你可以捨弃这个条件。” 好歹也是鬱南有头有脸的人物之一,这办事实在是太抠搜了。 肖宗乾笑了一声,“確实好像有些小家子气了,陈都尉想要的,是我的人手?” “你的人手我也可以不要,但適当的时候,比如对付曹家的时候,我希望肖老爷能带人去帮帮场子。另外,我需要肖老爷放出风去,你,和你背后的肖家现在站我这边。”陈无忌说道。 肖宗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陈无忌,在屋子里踱起了步子。 他很为难。 但他,似乎真的很缺银子。 肖家看起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否则以他们家的產业,以及肖玉姬的商路,不至於缺银子才对。 “陈都尉比我更適合做一个生意人,我明知道这个生意有坑,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跳进去。”肖宗苦笑说道,“好,我答应了。” “肖家庄子上现在只养了六百僮僕,往日里他们都需要饲弄田地,武艺並不是很好,如果陈都尉看得上,隨时可以招呼我。” “肖老爷连人手都遣散了?”陈无忌惊讶问道。 肖宗神色苦闷,点了点头,“家里出了点小事儿,虽不至於伤筋动骨,但我却没有银子再继续派人外出找製作惊天雷的材料了。” “虽然我坚信这世上一定有能让惊天雷威力更大的东西,但这个事儿,真的很烧钱,家底都快被烧穿了。” 陈无忌起初还以为这老登只是找了一个研製惊天雷的理由在要银子,没想到这理由居然是真理由,他竟然没有用原有的材料,而是在找新材料。 陈无忌都忍不住想告诉他,事实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但,此时此刻这个好人还真不能当。 “肖老爷实乃当世奇人!”陈无忌赞道。 肖宗苦笑著摆了摆手,“只是不想丟了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还想在史书上留点东西罢了。我本来是想通过做官青史留名的,不料数次科举不成,只能走这些偏门。” “我想让后世子孙在拿起某样东西的时候,就能想到我的名字,如那药圣、酒圣,还有我们这一脉的祖师爷。” 陈无忌听的有些触动,这样的大志向,他这个穿越客都不曾有。 “肖老爷可还有其他的创造?”他问道。 肖宗对於他的师承说的一直比较隱晦,不过也数次提及了机关之术。 陈无忌觉得懂机关的,应该会造战车,连弩之类的吧? “我做的书匣和毛笔也非常好,尤其是书匣,机关精巧,现在士子用的几乎都是我做的样式。”肖宗说到此处,忽然恨声骂道,“只是也不知道哪个无良坏种,很快就仿造了我的东西,致使我並没有挣到什么银子。” 这不是一个好笑的事情,但陈无忌真忍不住想笑。 他確实不像个合格的生意人。 “肖老爷怎么老是跟文房四宝过不去呢,就没做点其他的?”陈无忌问道。 他学的是机关之术,可搞来搞去搞的全是文化人的东西,这算是机关之术?陈无忌不是很懂,但总觉得这老小子好像有点儿在忽悠他。 肖宗看了一眼陈无忌,双手交叠於腹部,幽幽说道:“因为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是读书人笔下写出来的。” 陈无忌:…… 原来是这个思路。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了。 “肖老爷学的是机关之道,那肯定会做弩吧?”陈无忌索性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目的。 肖宗恍然,“弩啊,这事儿简单,我画个草图,陈都尉找几个木匠和铁匠,让他们去做便是,我还以为什么呢。这东西毫无价值,送与陈都尉便是。” 陈无忌:…… 跟这傢伙聊天,搞得他是真心情复杂。 人家心心念念,甚至斥重金去弄的东西,他看不上。 可他心心念念的,在人家这儿居然是毫无价值的隨便之物。 这事弄的…… “多谢。”陈无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就道个谢吧。 肖宗摆了摆手,“其实自从小女和陈都尉做了生意之后,我就已经算是站到陈都尉这边了,这些小事不需在意。” “但一码归一码,我需要借一万。” 第328章 调兵 陈无忌爽快的答应了肖宗的条件。 一万两是很多,多的离谱。 但陈无忌觉得这一万两的值。 肖家的態度,以及隨时可调动的支援,还有弩的图纸。 这任何一样换个地方,都不一定是银子能换得来的。 大禹朝廷对弩的管控非常严苛,府兵都无权配备。 这东西除了射程短这一个缺点之外,其余近乎全是优点。 即便是没有弓箭手经验的士兵,上手即便是傻瓜式一顿乱射也能打出一定的效果来,若能人均配备对整体战斗力的提升,是很夸张的。 肖宗就地找来了一块布,给陈无忌在上面画了弩的图纸。 他一上手,那种科班出身的味道瞬间就出来了。 图纸详尽到每一个小细节都不放过,尺寸標註的清清楚楚。 在图纸画完之后,他非常顺手的揪了几根鬍鬚,然后在手里折了几下,沾了些许硃砂,在布上一顿龙飞凤舞。 陈无忌看的有些呆滯,这……是防偽標誌? 难怪他这鬍子看起来跟狗啃过似的。 “陈都尉,我知道很多的匠人都会一些机关术,但烦请都尉一定要告知他们,我的图不能改一丝一毫。”肖宗捋了捋乱糟糟的鬍鬚,將图纸交给了陈无忌,並郑重提醒了一句。 “我会的,银子明日我会派人送过来。”陈无忌说道。 收好图纸,陈无忌笑说道:“既然我们都已经谈妥了合作,不知肖老爷能否告诉我曹家到底哪来的底气?” “我就知道,要坑我五百两。”肖宗撇嘴摇头,“是南郡经略使,那个姓陆的玩意有自立之意。曹家这段时间动作频频,暗地里一直在联繫城中这些人,宴请、送礼、下毒无所不用其极。” “据我所知,李家的老家主已经被他们给弄死了,如今掌权的,是老家主的二儿子,他们已经和曹家达成了合作。” “除此之外……算了,我直接点吧,除了钱家和我之外,其余几家都已经选择景从曹家,做陆平安的狗了。都尉先前问我,他们的底气在哪儿,就在这儿,这四家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还有援兵,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对了,据我所知,他们的援兵来自河州,是专程奔著陈都尉来的!” 陈无忌顿时就不开心了,“这个陆平安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为什么不问一问我,也许我不用打也可以给他办事呢,这老小子有些瞧不起人啊!” 肖宗狐疑的看著陈无忌,“都尉真这么想?” “假的,我跟陆家之前就有点儿小梁子,如今也算是不是冤家不聚首了。”陈无忌说道,“不过,我怎么想都是次要的,人家压根就没考虑过我的態度,真是太过分了!” “这四家加起来有多少人?” “他们好像又给陈都尉凑个六千,不知陈都尉这一次是否还能一举全灭?对了,这个数目暂时不准,他们最近一直在周边招兵买马,等过几日或许会超过这个数。”肖宗有些烦闷。 陈无忌瞥了一眼,“肖老爷在后悔自己的决定?” 肖宗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感慨上了,“我这个人,生平最討厌说谎话,也最不会说谎话,有时候明知有些话说出来会有不好的后果,可我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其实,我没得选,我跟曹家也有仇怨。” “肖老爷不必过於担心自己的抉择,若是这样的情况,他们的胜算不见得有我高。”陈无忌浑身气势猛然一变,眼神瞬间杀气凛凛。 这群人在鬱南城中这么多年,一直在明爭暗斗,这一次忽然被陆平安拉拢在一起,人心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统一? 只要砍掉曹家这颗头,机会自然而然就来了。 这一仗要打的快,打的猛。 不能给他们成势的机会。 肖宗被陈无忌的眼神盯得心中有些发慌。 在这一刻,他恍然间好像看到了山中风云相伴的猛兽。 “陈都尉有信心?”肖宗问道。 陈无忌轻笑,“有没有信心这一仗都要打,我倒是有些忌惮河州来的援兵,但对於城內的这些人,还真没那么怕。” 曹家有盟友,而他,也不是孤军战斗。 羊铁匠的那些老伙计,可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真正百战老卒。 虽然羊铁匠暂时没下定决心出山,可如果他这边出了什么事儿,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之前的几次聊天中,陈无忌早已清楚的察觉到了羊铁匠的態度,他暂时不会出山,但已做好了准备。 “因为我灭了羌人,所以他们就要来打我?”陈无忌问道。 肖宗嘴角带著几分讥笑,嘆息了一声,“虽然我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么无耻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边,但这的確是事实。打羌人不见他们的踪跡,可对付功臣,却几乎动用了十面埋伏的手段。” “是挺无耻。”陈无忌嗤笑,“不过,我还是挺荣幸的。” “我就不留下来陪肖老爷吃午饭了,我回去准备准备,搞死曹家。” 肖宗將陈无忌送出了门,“我也就不留都尉了,此战確实宜早不宜晚,若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人送过来,都尉別忘了答应我的银子。” “不会忘的。” 陈无忌摆了摆手,带著秦斩红三人离开了肖家。 “可有收穫?”出门后,秦斩红轻声问道。 陈无极笑了笑,“收穫颇丰!” 这一万两的,现在是越想越值。 不过,秦风之前的推断很明显已经错了。 陆平安有其他的心思,朝廷发下来的钱粮不管多少,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落到他们的口袋里。 秦斩红点了点头,往陈无忌身边靠了靠,以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那方便我们去那雅静的客栈里坐一坐,给我细说一下你的收穫,也让我这柔软的身体有所收穫吗?” “虽然我现在確实有些要紧事,但,走!”陈无忌痛快答应了。 拒绝一次尚可,接二连三的拒绝是对身心不利的。 “还有何事?”秦斩红侧目问道。 “我要调兵!”陈无忌说道。 “不过,並不耽误,边打仗边调兵也是可以的。” 第329章 率性而为 江湖儿女,率性而为。 秦斩红差不多將这八个字融进了骨子里。 她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也不介意別人会怎么看,只在意爱恨情仇,想了就做,没有任何的扭扭捏捏。 每回当秦斩红展露出这般姿態的时候,陈无忌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他们二人的初次相遇。 也许真的就是命中注定,如果那一日换做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他们两个的关係大概只会变成不死不休的仇人,而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虽然天是亮的,但秦斩红比夜里的火还要火热。 她把那浓浓的情意完全融进了行动里,痴狂而热切。 陈无忌心中触动之外,便只剩下了——给力。 云雨方歇,秦斩红紧紧的搂著陈无忌的脖子,將他勒进了怀里,“小坏蛋,今天比往常好像更加愉悦,这是为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一次你觉得比之今日如何?”陈无忌深深嗅了一口,將头胡乱的拱了进去。 秦斩红轻哼一声,“可別提了,那一次只想弄死你。” “坦诚点,老实说。”陈无忌笑道。 “嗯……好吧,后面確实也挺愉悦的。”秦斩红哼哼唧唧说道,“头一回经歷这种事情嘛,有些惊喜,应该算是惊喜。” “今天和那天大概差不多,因为环境,所以你会觉得更加的愉悦。”陈无忌解释道,除了这个原因,他还真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秦斩红咯咯笑了起来,“还有这说法啊?” “有。” “那……改天我们再进山,或者,找个不常去的地方试试。”秦斩红的眼睛亮了,陈无忌的一句解释,让她已產生了无数的联想。 “可以,听你的。” 陈无忌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只要有空,他也喜欢这样的小趣味。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来找地方,嘻嘻。”秦斩红坏笑了一声,把陈无忌勒的更近了一些,还顺手把某团塞到了陈无忌嘴边,“我们聊聊正事吧,你突然间调兵是要打曹家?” 美美的吃著,陈无忌含糊的嗯了一声。 在进入客栈小憩之前,他吩咐陈无双回了村子,命陈骡子、陈保家、陈朗整军备好火把於夜幕降临时入城,熊泡子留守。 “准备周详了?”秦斩红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算周祥,但这一战,宜早不宜晚。等我准备周祥,他们只会准备的更周详,必须以迅雷之势,先打掉曹家这头领头羊。”陈无忌鬆口,沉声说道。 其实,在得到了肖宗的情报之后,陈无忌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鬱南的两个顶头上司沆瀣一气,要搞自立了,他们这座小小的县城和区区千余兵力,该何去何从? 更糟糕的是,陆平安从一开始就没想著拉拢他这个小人物,而是选择迅速消灭,以绝后患。 陆平安这么做的原因在什么地方,陈无忌不清楚。 虽然他和陆家的商行之前有些小矛盾,但陆平安堂堂一郡之主,应该不至於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记恨上他。 若真是因为这点小事,那这个人也未免太小肚鸡肠了。 如今的局势好像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困”字,陈无忌没有其他的良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掌控鬱南城,有了立足之地再去考虑其他的东西。 “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吗?”秦斩红软绵绵问道。 陈无忌又吃了吃,好像又勾动了她的火,娇软的身躯如八爪鱼般缠死了陈无忌。 “我需要情报。”陈无忌说道。 “鬱南城中,只要是有点用的消息,我都想要。如果有能力,我还想知道整个河州,乃至於整个南郡的消息。” “已经在做了。”秦斩红慵懒的呢喃了一声,“但皇城司这些人皆以皇城司的身份而自傲,若我行事太过,他们定会有所察觉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另外再物色一批人物来做这件事。”陈无忌自然清楚皇城司这帮人的脾性,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们是皇权特使,做的是皇帝的眼睛和刀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俯下身来为他办事? 让他们捎带手做一两件事或许无所谓,可次数多了,意见和纷爭也就来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陈无忌深刻的意识到了情报的重要性,他必须在南郡拥有自己的眼睛,否则一定会受制於人。 恰好,秦斩红在这个行当里是真正的行家,让她著手组建,再合適不过。 “做情报很烧钱的。”秦斩红红润的嘴唇吐著勾人的热气,咬著陈无忌的耳朵,用一种无比魅惑的嗓音轻声说道。 “这钱得烧,省不得。”陈无忌说道。 正好羌人热心的给他投资了一大笔,暂时还有得烧。 “哦,知道了,那就烧吧,我来弄!”秦斩红嘟囔著,翻身爬了起来。 陈无忌看著她的动作,顿时哭笑不得。 好傢伙,她还整个一语双关。 …… 一场大战来临的前夕,陈无忌做了个昏聵的主將,完全耽於享乐了。 他和秦斩红在这间確实雅致的客栈里,来来回回,又彻彻底底洗漱了一番之后,这才离开了客栈,去了府兵大营。 “让你手下那些骄兵悍將今天先动一动,我要知道曹家的一些具体情况。”军营外,陈无忌对秦斩红说道。 “我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了,看我贴不贴心吶?”秦斩红冲陈无忌卖了个萌,笑嘻嘻说道。 嫵媚少女卖萌,那杀伤力简直堪比飞弹,炸的陈无忌一晃神。 “贴心,简直太贴心了。”陈无忌笑说著,走进了军营大门。 他脸上灿烂的笑意还没有持续两秒,在看到营內的情况之后,瞬间就垮了下来,一下子黑成了锅底。 正对营门的校场上,钱富贵將两个人绑在柱子上,正用蘸了水的马鞭在抽打,一边打还一边在问候那两人的祖宗十八代。 看那两人的衣著,並非营中府兵,更像是寻常百姓。 第330章 钱家麒麟儿 哪怕陈无忌看出来那两个人並不是营中的士兵,极有可能是外面的百姓,但他也並没有第一时间上去阻止钱富贵,而是招手唤来了一名士兵。 “这小子发什么疯呢?”陈无忌冲钱富贵努了努下巴问道。 士兵也不知內情,只是说道:“下午的时候,钱都尉回了一趟家,回来的时候满脸怒气的带著这两个人。卑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钱都尉什么也没说,只是命人將这二人绑了起来,然后一直打到了现在。” “下去吧。” “喏!” 陈无忌走了过去。 既然是从家里带来的,那就应该事出有因的。 看样子並不是他所担心的那些事。 柱子上的两人此时差不多已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身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鞭痕,被抽的衣衫破裂,皮肉翻卷。 “哪弄来的倒霉蛋?怎么还把校场当刑场了?”陈无忌一脸隨意的观察了一下那两人的情况,冲钱富贵平淡问道。 正在气头上的钱富贵听到声音,猛地扭过头来,然后迅速站成笔直的模样,“都尉,这两个老小子跑我家威胁我爹,要我爹从了曹氏,还要我找个机会在背地里捅都尉一刀子。” “他们扬言如果我们父子不这么做,他们就隔一日杀我们家一个人,要从我娘先开始。” 陈无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看著钱富贵手中的马鞭冲钱富贵招了招手。 钱富贵瞥了一眼,会意,將鞭子递了过来。 陈无忌看了看,又唤来一名士兵,让他去拿一些钉子过来。 这个时代的铁钉,圆顶,四四方方,只有尖端是圆的,模样很像一种钻孔的工具,只是要小很多號。 家具和建造全部是榫卯工艺,上几乎用不到钉子,它的主要用途是钉马掌、固定营帐等。 士兵很快抱著一个木匣子跑了过来。 陈无忌就地把马鞭拆了一股下来,然后將钉子一根一根的別了进去,再以绳索缠绕固定,他抽空漫不经心问钱富贵,“你父亲可有带什么话过来?” “都尉,你这神机妙算啊,还真有。”钱富贵惊讶说道,“他让我转告都尉,钱家是生意人,以诚信为本。” 陈无忌淡笑,“你自己说的吧?” “天地良心啊都尉,这话要是我自己编的,那我岂不是不义不孝?一口骗你们两个人,我这做人也算是做到头了。”钱富贵立马解释道。 陈无忌淡笑著点了下头,“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钱富贵高声说道。 “如果是我独自领军,那我绝对有一堆的想法去把这口气给出了。但如今,我身在军营內,哪怕我再如何生气,除了把他们弄个半死之外,只能等都尉的命令。” “封闭营门,让钱勇和吴不用准备一下,晚上我带你去曹家做客。”陈无忌说道。 “得令!”钱富贵表情狰狞的高应了一声。 陈无忌继续埋头做鞭子,马鞭拧的很紧,往里別钉子有些困难。 钱富贵是个绝对的聪明人。 其实,这只是一件小事,他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眾。 他们钱家並不是没有能力弄死这两个人,他们悄悄的处理了,兴许他压根就不会知道,可钱富贵还是大张旗鼓的將人带到了军营中。 钱富贵这不是在出气,而是在做给他看。 这面子给的,让陈无忌还真挺受用的。 尤其是在陆平安欲自立,而他被很嫌弃的针对的情况下。 曹家派人过去,他们应该会把这面虎皮拉出来,增加说服的条件。 钱富贵传完军令回来的时候,陈无忌的鞭子终於做好了。 看到陈无忌手中那根竖了无数铁钉的马鞭,钱富贵嘴巴张了张,瞳孔狠狠晃了两下,“都尉……实乃大才,这一鞭子下去,应该会疼死吧?” “试试?” 钱富贵伸手接过了鞭子,啪的一声抖了开来,然后一鞭子朝著其中一人抽了下去。 鞭子落下去的瞬间,血红飞溅,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耷拉著脑袋,也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在装睡的男子嗷的一嗓子就吼了出来,扯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涨红成了一片。 “我不在乎你们是什么身份,回答清楚我的问题,我给你们一个痛快。或者,我用这根鞭子削了你们这一身皮肉。”陈无忌淡淡说道。 这话的寒意,让边上的钱富贵都不由得一个哆嗦。 其实,他一开始是极为介意来给陈无忌当手下的。 他和陈无忌的初次相遇是在李四分茶。 那个时候,陈无忌只是一名猎户,还在四处兜售他的铁锅。 而他,是出入护卫成群的钱家大公子。 是他的老父亲耳提面命,强行摁著他的脑袋,让他在陈无忌的面前降下了身份,把自己摆在了下属的位置上。 甚至於,在刚来的那一段时间,他每日得空就要提醒自己一遍,他如今是果毅都尉,是陈无忌的下属。 这一切的转变,是神仙岭之战。 就是那一天的夜里,钱富贵看到了陈无忌和陈氏的恐怖。 也彻底的服气了。 那群人简直不像人。 如果不是陈氏在前,有了那无比强烈的比较,钱富贵那一晚肯定没有勇气那么拼,也绝对没有体力带著士卒翻山越岭的鏖战。 他可是钱家大公子啊,生下来就没受过那种罪。 柱子上血肉模糊的男子,浑身剧烈的颤抖著,有些僵硬的扭头看向了陈无忌,“你……问。” “曹家哪来的依仗?”陈无忌问道。 “都尉!”钱富贵抢先说道,“这个问题我知道,我来说,是陆平安。我们的经略使大人造反了,他背叛了朝廷,想坐拥南郡而窥视天下。” “这两个老小子去我家的时候,那叫一个趾高气昂啊。扬著脖子,拿鼻孔瞅著我家那几个老不死的,压著嗓子说:诸位可要想好了啊,这可是陆大人的命令。” “哼,他娘的,他们背后站了个反贼还给自己牛气上了,我们背后站的都尉,是皇帝陛下,我说什么了吗?” 陈无忌嘴角轻抽。 其实大可不必把他夹在里面。 第331章 被嫌弃的对手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並不乐观。”陈无忌淡淡说道。 钱富贵带著一些憨相,轻笑了一下,“都尉,局势確实不乐观,朝廷里出现了卖国贼,想把岭南六郡给卖了。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这片土地,皇帝陛下没有,那些忠正的臣子没有,岭南六郡的百姓更没有。” 陈无忌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多了。 “曹家现在联合了几家,有多少兵力?”陈无忌继续审问。 柱子上的男人现在倒是傲气不起来了,一副赶紧弄死我的模样,有气无力的说道:“三家,总兵力一万一千人。” “何处来的兵?”陈无忌眉头皱了下。 这个数字和肖宗告诉他的,有很大的差別。 將近两倍的差距,钱家不太可能在这短短一天时间內就弄到这么多人吧?这是人,又不是地里的杂草,怎么可能隨便一薅就抓一大把。 “各家养的护院壮勇,还有僮僕,佃户,以及从其他县借来的人。”柱子上的男人一五一十说道。 “各家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今早顾家派人来討要兵器,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这才得知了这个大概的数,我一点也没有骗你们。” 陈无忌忽然忍不住想笑,一千多人打一万多人,真他娘的天崩开局。 这也未免太看得起他陈无忌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是叫无忌,可不是真的百无禁忌。 揉了揉眉心,陈无忌再度问道:“你们准备何时动手?” “陆大人传来消息,鬱南城中有一股皇城司的人,其中一人身份贵重,务必活捉。家族正在设法找寻此人,搜捕皇城司的人,等把这些人彻底的挖出来,应该就会动手。”柱子上的男人说道。 “除了那个皇城司的人之外,家族猜测陆大人不急著动手的原因,还有可能是担心消息泄露,朝廷会捨弃对抗羌人,而优先对付他。他们说朝中的那些大人物应该不会允许既定的事情,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陈无忌心中微动。 皇城司中的大人物,应该就是秦斩红了。 秦斩红之前说过,她出身五望之一的陈郡秦氏,而且还和另一位贵公子有婚约。 陆平安这是想借秦斩红做文章,看来搞情报的事情要暂时搁置了,现在不宜拋头露面。 陈无忌扭头,看向了钱富贵,“他们好像很瞧不起我们啊。” 曹家还要慢悠悠的找皇城司的人,这很明显没把他们当个单位。 一战灭六千羌人的战绩,难道就那么上不得台面? 不至於吧。 钱富贵幽幽点头,“所以他们一定会死的很惨。” “一万多人呢。” “都尉,全是乌合之眾,我愿为先锋!” 陈无忌连忙抬手打住,“先不说这个。” 他现在对钱富贵这张口就来的先锋,著实有些怕得慌。 钱富贵的先锋当的確实挺好,可命运不会每次都眷顾他。 “还能不能写字?”陈无忌將目光再度落在了柱子上那名男人的身上。 男子无力摇头,“陈大人,我这筋都快断了,哪里还能再写字?非是我不愿,实在是不能,为了求一条活路,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不会在这点上再遮遮掩掩的。” 陈无忌愣了一愣,求条活路? 他好像理解错了什么东西。 不过,算了,这都是小节,倒也不需那么在意。 “来人,去拿笔墨,再找一块绢布!”陈无忌下令。 “喏!” 士卒离开片刻,带著陈无忌要的东西走了过来。 “曹家的布局,哪些地方是重兵把守,哪里住的是重要之人,事无巨细。你能说到具体有多少人,哪里住的是什么人最好。”陈无忌说道。 柱子上的男子神色艰难的点了点头。 之前的问题,他回答的都挺痛快,到了这里却好像死了老娘。 陈无忌一直都没有过问他的具体身份,但看起来这人在曹家的身份地位应该也不低,否则也不至於知道这么多的东西。 “曹家城中的宅子里留守的人其实並不多,只有五百余人,家主原先也打算多调一些人手进来,可又担心引起大人您的警觉。”柱子上的男人有气无力的开口说道。 “可昨夜的事情发生之后,家里的长辈们有些不踏实了,今日好像会想办法送一些人手进来,保护大宅。但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今日我一直不在家中,並不清楚……” 陈无忌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曹家居然还担心引起他的警觉…… 真他娘的离谱。 他是得有多瞎,才会注意不到他们搞的这大动静? 曹家这帮人难道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靠臆想来推测他的动向? 如果真是如此,陈无忌发誓,他一定会爱死这个对手的。 柱子上的男人继续说,钱富贵则提笔画草图,將男人所说的一些要点,一一標註了出来。 为了活著,他也真是拼了,把家里出卖了个乾乾净净。 等草图画完之后,陈无忌收起草图,对钱富贵说道:“这两个人交给你了,你看著办。” “得令!” 陈无忌找到了正在靶场玩弓箭的秦斩红,“先別玩了,让你的人手迅速撤出鬱南城,或者找安全的地方蛰伏起来。地头蛇们发了狠要找你们,再继续活动,你们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南郡这片地方,皇城司的身份跟摆设没什么区別,一直都是来一波折一波。 秦斩红这一次做的还算好,一直坚持到了现在,但也屡屡损兵折將。 “他们在这个时候找我们干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担心我们向陛下告密,说他们造反?陛下就算想管暂时也是有心无力,这事他们恐怕比我还清楚,犯得著这么多此一举吗?”秦斩红有些疑惑。 陈无忌说道:“是找你!皇城司算是捎带的添头。” “你的身份暴露了,陆平安似乎是想利用你的身份做什么文章。” 秦斩红琼鼻一皱,恨恨的骂了一声,“这个老狗。” “他要造反就好好造他的反嘛,跟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计较什么?真的是。好吧,那我撤了人手,然后回家去。” “对了,夫君,我带小搔鸡去家里住几天,你觉得如何?” 第332章 毒计安鬱南 陈无忌还真挺好奇秦斩红和肖玉姬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好的关係,不过时间有限,他並没有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至於秦斩红要带肖玉姬回家,带唄,这种小事哪需要跟他打招呼。 只要她別带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回去就行。 送走秦斩红之后,陈无忌派人唤来了徐增义、钱富贵和吴不用,商討下一步的计划。 独权者是走不长远的,经过上下五千年文化粗略薰陶的陈无忌很清楚这一点。 打是一定的,但该怎么打,在哪个时机从哪个方向用兵,以及其他的一些具体计划,他需要集合大家的意见,以集思广益。 “我先说一句,这一仗必须要打,不打不行。曹家的防御布局图在这里,你们琢磨琢磨这仗该怎么打,才能控制我们的损失而达到最大的战果。”陈无忌坐在首位,將钱富贵刚刚手绘的草图拋了出来。 徐增义和吴不用把草图传阅了一下之后,徐增义率先开口说道:“曹家这宅子简直堪比坞堡,墙这么高,门应当也是层层加厚的,若强攻,哪怕我们清楚对方的兵力部署,在这狭窄巷弄之间恐怕也很难攻进去,兵力根本铺展不开。” 吴不用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们这简直是在城內又筑了一座城,各庭院之间的墙都这么高,上面还设了箭楼和望楼。鬱南以前的那些地方官,简直就是蛀虫,曹家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他们居然都不制止……抱歉,扯远了,我也觉得有些难打。” “有什么难打的?你们要是觉得难打,我带人上!”钱富贵喊道。 “虽然我是都尉,但钱家出来的那些人不管我是什么身份,都带著我们钱家的烙印。就算我说公是公,私是私,你们也肯定不会信,所以我也不祸害別人了,我就带我们钱家那些部曲打头阵。” “一个只有数百人御守的小破宅子,有我钱家那些人足够了,完不成军令,我钱富贵提头来见!” 徐增义轻飘飘说道:“钱都尉,军令並非儿戏!” “我知道,我也没说儿戏话。”钱富贵將脖子扬了起来,用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如果我完不成军令,都尉不要客气,就朝我这儿砍,我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我也不会皱眉头。”陈无忌说了句玩笑话,问道,“你这么自信的根据是什么?” 钱富贵神秘一笑,“曹家宅院地形狭窄,兵力铺不开,在我看来是好事。” “我他娘的找几块大木板,两侧固定几根铁棍,上面再钻它七八个眼儿。两边將士撑盾,中间再挤五六个七八个將士,不需要看前面有什么,一路捅过去不就完了?” “一块木板,既是盾又是矛,合理吧?” 徐增义目露诧异,微微頷首,“的確是个不错的战术。” “增义先生实在是太给我脸了,其实我也觉得不错,哈哈。”钱富贵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 “都尉,不要犹豫了,这趟活就交给我吧。我要亲自杀到曹家那几个老不死的面前,让他们伸长脖子再给我演一个鼻孔瞪人,给他们一个向陆大人求援的机会。” “我要让他们好好看看,到底是我的刀厉害,还是陆大人的名头更唬人。” 徐增义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吴不用,平静说道:“我这儿倒是也有一个主意,不如我先说出来,请都尉与二位参详参详,然后我们再定如何行事?” 钱富贵冲徐增义拱了拱手,坐了下来。 “一座墙高且厚,內里却建筑无数的坞堡,火攻或许不失为一条良策。准备大量的柴薪和火油,待火势起,我大军在外守株待兔即可。”徐增义说道。 吴不用问道:“柴薪扔进去倒是容易,可火油如何弄进去?” “吴旅帅著相了,柴薪淋上火油,岂不是更加便捷?”徐增义淡笑说道。 “四角同时放火,只要一处火起,便可成熊熊之势。我等此举,倒也能算得上是守乾坤门户,以坎离匡郭,炼一炉大丹了。” 陈无忌听的好好的,徐增义一句炼丹,给他整了个心惊肉跳。 这位,好像有贾詡之姿。 这计不得不说,確实是有些毒了。 一旦火势成,曹家將会变成绝户。 但……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人,陈无忌其实勉强能忍受这样的毒。 谁让曹家那帮人不集结兵力於城外的庄子,反而重兵塞家宅。 若真成了绝户的结果,曹家自己得背至少七成的锅。 人越是担心失去什么,往往就更容易失去什么。 没有什么就炫耀什么,拼命的守护什么就容易失去什么。 这事到底是什么原理或者规则,陈无忌也弄不清楚,但却好像是一条常理。 如果曹家把兵力压在城外的庄子上,陈无忌肯定不会跟他们的家室过不去。 他要对付的是曹家的兵和势,可並不是他们的家室。 “我赞同徐先生的计策。”陈无忌说道。 其实,徐增义这个计策还能再强化一下。 如果再加上惊天雷,他们或许都可以不费一兵一卒。 里面点火,有人衝出来就扔惊天雷。 这一次东西可以备著,但陈无忌打算能不用就不用。 城中这些地头蛇们对这个东西的兴致有些过分的大。 他並不希望在打掉曹家之后,这帮人又因为惊天雷而再度拧成一股绳。 吴不用有些迟疑,“会不会太绝了一些?” “战爭的本质是毁灭,毁灭敌人,壮大己身。”徐增义深深看了一眼吴不用,“吴旅帅,我们的將士也是有家人的,他们死了,他们的妻儿也许会在某年某月冻毙於寒风之中。” “受教,我……也赞同吧。”吴不用拱了拱手,带著一些纠结放下了心中那些侧生出来的仁慈。 钱富贵再度站了起来,“我没意见,但我请令,还是让我来当先锋!” “钱都尉为何如此执著於当先锋?”徐增义失笑。 钱富贵嘴角非常用力的一咧,笑道:“不成功则成仁!” “若我在扬名之前死了,是我技不如人,活该。若我能打到扬出名气,天下先锋大將必有我钱富贵一席之地。今日当先锋,明日统后勤,很难扬名的。” 第333章 徐公之名 夜,天有微风。 空旷无人的街头,忽然出现了一条火把长龙。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直扑坐落於鬱南城西北角,占地足有数十亩的曹家。 听闻,曹家这宅子当年是请风水高人定的,乃是一个能够封侯拜相,鱼跃龙门的局。 曹家的大富大贵如今已是肉眼可见的,至於其他的,暂时尚未可知。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能在另一个地方实现封侯拜相。 街口,钱富贵手握横刀,神色冷酷的下达了军令。 “列阵,堵门,放火!” 在陈无忌面前如同话癆一般,有用没用的话总是会一骨碌往外倒的钱富贵,在下达军令的时候却简洁的厉害,生怕多说一个字。 熊熊的火把很快分成数股,堵住了曹家的前、后、侧三处门户。 几乎没有片刻的耽搁,阵势刚成,成捆的柴火就从高墙扔了进去。 每名將士都隨身携带了两捆柴火,这个数量应该足够温暖所有曹家人,让他们在这个炎热的夏季,感受到热带气候的火热了。 吴不用率领天池关府兵守在后方,他们將作为机动部队,隨时准备策应,哪一处门户吃紧,他们就往哪处门户上补。 这样的后手,陈无忌不只是留了吴不用,还有陈保家和陈无印两队人。 他们分別埋伏在去往曹家的必经之路上,防备隨时可能会出现的援兵。 神仙岭之战后,陈无忌对將士们进行了赏赐之余,还对现有兵力进行了重新调整,以陈保家、陈无印、钱勇、吴不用四人为旅帅,分別统帅陈氏族兵、钱家部曲,以及天池关府兵。 陈无忌並没有去打散他们,每一旅的兵力多少不等,有超过朝廷编制的,也有严重少了的,就譬如熊泡子和吴不用这两队人,只有堪堪两百。 这两边的战斗,陈无忌都没有参与。 他带著亲卫和徐增义,统御在昨夜刚刚投诚的三百余府兵,亲镇城楼。 今天晚上是只针对曹家的战斗。 但同时,也可以是一个连环局。 鬱南的这些地头蛇,除了曹家之外,余者全部都把家兵部曲养在城外的庄子里,没人像曹家这么干。 如果他们听到风声要来驰援曹家,这支刚刚投诚的府兵將会成为演员,在恰当的时机放一拨人进来,关门打狗。 除此之外,陈无忌还在用身边的二十八亲卫钓这支烂到了骨子里的府兵,把他们中间的好人和坏种挑拣出来。 三十人对三百余,这是一步险棋。 但,陈无忌实在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在考虑到自己应该有可靠的生路之后,陈无忌决定还是赌一把,把鬱南城这混乱的局势,用力往前推一把,爭取一个短暂的平稳。 留给他的时间很有限,他必须要在短时间內稳住局面。 来自河州的军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抵达。 羌人先头部队被团灭,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后续还有没有部队。 这两者,也许明日就有可能忽然间兵临城下。 陈氏已经起了全部的家底来做这一场豪赌,若非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陈无忌实在不想落草为寇。 尤其是败退之后的落草为寇,更非他心中所愿。 “在先生的眼中,这应该算是小场面了吧?”陈无忌站在城墙上,吹著带著燥热气息的晚风,隨口问了一句。 他有些紧张,需要找点儿话题。 月色皎洁,这极阴极柔的光芒却一点也寧静不了陈无忌的內心。 “不小。”徐增义摇头,落后了一个脚步和陈无忌站在了一起,“虽然这一战,双方投入的兵力都不算多,但变数实在是太多了。” 陈无忌忽然笑了起来,“这话,我怎么感觉那么耳熟呢?” “神仙岭上,我们曾说过。”徐增义淡笑说道。 陈无忌点头,“那一战虽然出现了一些偏差,但我们打的的確很漂亮。我事后反覆思量,都有些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我自己打出来的战绩,很恍惚,贏的很不真切。” “都尉是不是没有读过陈氏的歷史?”徐增义问道。 陈无忌摇头,“没见过这本书。” “我恰好看过,陈氏有过无数次绝地反击的战例。”徐增义说道。 “只可惜,大禹立朝之后,这些书应该只有那些兵家的手中才会有了,而且还不敢光明正大拿出来看,只能偷偷藏著。” “奇怪,为什么我们自己家反而没有呢?”陈无忌疑惑问道。 徐增义失笑,“都尉问我,怕是问错了人,这事我可真不清楚。” 一名亲兵忽然走了过来,“家主,县令大人来了。” “你连县令都给拦了?” 亲兵忙摇头,“卑职只是远远看到他过来了,特来稟报家主一声。” “不用管,他要来就来。”陈无忌说道。 “喏!” 不多时,秦风左手酒右手剑姿態蹁躚的走上了城墙。 这个傢伙,不管在什么时候,看起来总像是一个无事饮酒前月下,閒来剑挑红帐会娘的浪荡客,全无半点官威。 “无忌兄弟,今日宜饮酒,来两杯?”秦风洒脱的笑著,向上提了提他手中的酒罈,然后不等陈无忌拒绝,就反手拿出了三个酒盏。 他依次將酒盏摆在了城墙上,一掌拍开酒罈,来了个飞流直下三千尺。 “久闻徐公高雅之名,一直未曾得见,日前偶然得知,才猛地惊醒。原来我心慕之人,竟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秦风捧著一碗酒,递给了徐增义。 “无忌兄弟,先往边上稍一稍,这一碗酒我必须先敬徐公。徐公的来时路,秦某深憾之。” 徐增义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他嘴角带著似笑非笑的笑意,直直看了秦风片刻,缓缓接住了酒盏,“我的贱名应该不至於那么出名才对?” “世上不知徐公者,自然只会將徐公认为是一个靠打棺材为生的庸常之人,可知徐公者,一丝一毫皆有跡可循。”秦风感慨的说著,举起一碗酒和徐增义的碗沿轻轻碰了下。 “我早知徐公隱姓埋名在鬱南城中生活,这鬱南一县之地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想找一个隱姓埋名之人可不容易。” “但徐公你自己站出来了,我就很好猜了。” 第334章 半个弟子 秦风一番话说完后,陈无忌很明显的感觉到徐增义浑身紧绷了起来。 有了一种猛兽面对劲敌时的状態。 陈无忌不动声色的看著,但也隨时做好了暴起一击的准备。 如果让他在秦风和徐增义之间做取捨,他一定毫不犹豫会选择后者。 哪怕这个人是县令。 本身他就对秦风的身份,和来到鬱南之后的所作所为有些疑虑。 如果这两者对上,只会加重他的怀疑。 徐增义的声音泛著些许的冷意,轻笑说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惦记著我。” 秦风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徐增义的变化,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对徐增义说道:“徐公,不妨尝尝这酒,我赴任之时带来的,一直没捨得喝。” “在初次得知我即將赴任鬱南的时候,我是极其抗拒的。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被派过来当牺牲品的,我还天真的抗拒著这片土地,认为这片蛮荒的放逐之地,不会有我心爱的美酒,也不会有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人。”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这里美的离谱,景美、酒美,也有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人。只是,有很多的糟粕之物,把这一切都给变得糟糕,变得不美了。” 徐增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酒碗,浅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下后说道:“確实算不得是什么美酒,但我实在不知道秦县令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秦风洒脱的大笑了两声,“其实西王那个人,是个王八蛋!” 徐增义点头,“我也这般认为,外刚而內柔,是个否!” “还是徐公总结到了精髓,是否,確实否,否之匪人也!”秦风爽朗的笑著,忽然轻嘆了一声,“只是可惜了徐公,天下英豪如过江之鯽,但能入我眼者,寥寥不过五指之数。” “多谢,谬讚了,但也谈不上可惜。” 秦风忽然正色说道:“徐公不要对我这么戒备,其实我只是仰慕你,才会对你知道的那么清楚。今日站在这里的,都是可怜人,没有那么多的阴谋,我也不可能把徐公再送上刑场。” 徐增义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平静的看著秦风。 这话,陈无忌暂时都没有相信,更何况是徐增义了。 “徐公这是不信我啊?不信就不信吧,別杀我就行。”秦风一副无所谓的姿態,顿了一下,他忽然又跳了起来,“哎,不对,我还是应该解释一下对吧?不解释,徐公这心里怕是会不踏实。” “其实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此事说出来有些冒昧,我算是徐公的半个弟子。” 徐增义有些明显的茫然。 陈无忌也被整的有点儿懵了,这怎么忽然间又扯到弟子上去了? “我的剑法和兵法都是学了徐公当年的用兵之道才得以融会贯通的,这算是半个弟子吧?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我对恩师无比了解。”秦风说道。 “如果不解释,这事我就能堂而皇之的遮掩过去了。现在好了,我还要挑个黄道吉日,敬个拜师茶。徐公还不一定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弟子,万一徐公不收,我岂不是很尷尬?” 陈无忌:…… 他此时有句脏话想讲。 徐增义也被整的晕头转向的,眼神有些发直的看著秦风,“你把我的用兵之道融进了剑法,怎么融的?” “这个……”秦风轻咳了一声。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改日徐公陪我喝个七八坛酒,我们深入的聊一聊,再比划两招,这个道理我应该就会说了。” 徐增义嘴巴张了张。 他大概也想骂娘。 “真不是我不说,这事儿吧,他比较玄!”秦风猛地跳到了城墙上。 他伸手用力的往外一指,忽然纵身跃了下去,“就比如……疾如风、迅如雷,出其不意,小兵吞將!”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了过来。 陈无忌和徐增义急忙趴到了城墙上向外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城墙下竟然鬼鬼祟祟的藏了一队兵马,他们身上披著杂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袭白衣的秦风在城墙上借了两次力,如一只灵巧的鸿雁轻飘飘落在了那队敌军之中,紧接著长剑如游龙出鞘,一剑穿喉。 “徐公,此乃小兵吞將!” 秦风拔剑,高呼一声,身如惊鸿般游曳在了那些敌军之中。 月色皎洁,白衣人步伐飘逸,朵朵血在他的身侧接连绽放。 “你信他说的吗?”徐增义幽幽问道。 陈无忌表情有些呆滯,“我现在……差不多信了。” “我也是。” “但这个人有些神经病。” “什么是神经病?” “癲!” “有理!” “先生打算收这个弟子吗?” “我有些迷糊,或许真的需要跟他喝个七八坛酒。” 陈无忌:…… “反正他应该不会对先生有什么恶意,要不然我们还是先聊聊外面这支兵马吧?我们好像遇见了一个对手!”陈无忌说道。 “对方准备如此充分,要么消息泄露,要么就是曹家有地道可以通到城外,他们要反击了。今晚全城封禁,除了这两者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 徐增义眉头皱了皱,“消息不至於这么快就泄露,但都尉所说的后者,虽然有可能,可多少有些不太现实。” “徐先生,地头蛇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狡兔三窟。被发配到了这里之后才慢慢积攒起了家业的地头蛇,应该更缺乏安全感。”陈无忌说道。 “让秦县令顺手审问一下吧,只要稍微有点消息,原因也就好猜了。” 徐增义点头。 陈无忌趴在城头,扯著嗓子喊道:“秦大人,留个活口,审一审!” 秦风已经砍到最后一个人了,並一剑划开了人家的脖子。 听到陈无忌的喊话,他连忙收手,一把按在了那人的脖子上,“没事,就破了一点皮,我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放你走,如何?” 身上捆满了杂草,装扮的像个稻草人的士卒早已被秦风这神人天降一般的杀戮手段给嚇傻了,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真听话,我保你性命,我是县令,真的,不骗你!”秦风笑道。 顿了一下,他忽然扭头冲城头上喊道:“我问什么啊?” 第335章 脆弱的联盟 秦风一句话把陈无忌和徐增义给问自闭了。 这么明显的事,会不知道问什么? 就在陈无忌即將提醒的时候,秦风忽然间好像反应了过来,高声喊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了,我来审问。” 陈无忌幽幽说道:“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有些不太靠谱?” “同。” “我看我们还是提醒一下吧。”陈无忌摇头嘀咕了一句,冲城墙下喊道,“秦大人,记得问他们是什么人,接到了什么样的命令,以及其他他所知道的一切。” “知道了!”秦风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 徐增义忽然说道:“他的剑法和轻功都很厉害,在当世应该算得上是一个高手,但……” “就是为人不靠谱是吧?”陈无忌笑道。 “嗯。” 陈无忌轻笑了一下,“其实我挺羡慕他这样的人,活的真洒脱。” “也许只是表象,这个人的心思应该不简单。”徐增义摇头。 “世间但凡知兵懂兵之人,皆不是简单易与的角色,兵,是谋,是深沉,是挖空心思的算计。” 陈无忌望著城墙下方,“但起码他的表象上能洒脱得起来。” “这样的人更可怕,形色不露於外,不是一般的深沉,这样的人很难找到弱点。” 陈无忌:…… 他不想羡慕了。 再说下去,他该要一无是处了。 秦风简单问了那名士兵几句话之后,一剑送对方归了西。 “我上不去!”他站在城墙根下,仰著头喊道。 “来人,放吊篮!”陈无忌吩咐道。 一只吊篮在几名府兵的共同把持下被放了下去,將秦风拉了上来。 “秦大人下去的时候那般飘逸,怎上来的时候无计可施了?”陈无忌笑著打趣了一句。 秦风撇嘴,“无忌兄弟,你要是不怕摔死其实也可以下去的很瀟洒。下去的时候稍微借点力就足矣,可这么高的城墙,我就算轻功再好,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如何上得来?” “问到了什么?”陈无忌问道。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曹家已经被灭了。”秦风有些头疼的甩了甩脑袋,拿起放在城墙上的酒罈,又开始倒酒。 陈无忌和徐增义正等著他的解释,见他说到一半忽然又倒上了酒,登时两脸无语,脏话都在舌尖上酝酿上了。 “曹家怎么回事?”陈无忌无奈只好追问道。 秦风急不可耐的先来了一碗,然后这才把酒碗分別递给了陈无忌和徐增义,“渴了,让我先喝口,长夜漫漫,我们慢慢说。” 陈无忌、徐增义:…… 世上怎会有这般欠揍之人。 “刚刚那些人是顾家的,顾家联合李家和开山鏢局,决定搞死曹家。”秦风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大概顾家觉得让曹家那帮人站在他们的头上很不光彩,背地里给李家和鏢局许诺了一些好处,把曹家给背刺了。” “他们约定趁著陈都尉刚刚平定府兵內乱,城防鬆动之时,也就是今天晚上动手。先行灭掉城外的曹家庄子,然后以小股精兵突袭城內的曹家大宅,城內会有鏢局的人手接应。” 陈无忌闻声,扭头对陈力说道:“十一叔,带人去周围看看。” “是。” “如果不出意外,鏢局的人应该会放弃这一次行动了。”陈无忌沉声说道,“除非顾家愿意出动大股兵力强攻城门,他们或许才会趁机里应外合,否则,不用等了。” “我们出动了这么多兵力驻守城门,鏢局的人肯定早就已经看到了。” 徐增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们倒是给我们帮了一个大忙。” “脆弱的联盟,以及……依旧不把我们当回事。这帮人傲气这么严重吗?我们好歹也有千余兵力,且刚刚以少胜多灭了羌人六千兵马,他们这一个个的怎么就敢不把我们当回事的?”陈无忌就挺纳闷。 一个人骄傲也就算了,可这一个个的都这么傲气,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搞的陈无忌真严重怀疑,他在神仙岭的那一战是不是自己做梦的时候打的。 这帮人的反应,完全反著来,著实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一个猎人如果在山中猎杀了一头猛兽,他一定会是方圆最厉害的猎人,必將受到所有人的敬重和畏惧。 六千羌人,这算得上是一头实力很强的猛兽了。 可他反而被人瞧不上了。 “也许他们认为都尉早已元气大伤,不足为虑。”徐增义说道。 “他们应当派人了解过我军的情况,知道我军折损过半,现有兵力有很多是陈三叔在战后带来补充进来的。我军元气大伤,而他们兵强马壮,且有援兵在外,他们其实还真勉强可以自傲一下。” “或许,他们在搞定了曹家之后,还想对我们用兵。在援兵到来之前,先打掉我们,给陆平安一个好印象。” “顾家应该没有自据鬱南的心思,还是会继续向陆平安表达忠心。” 秦风嗤笑了一声,“但还是一群蠢货。” “我总算可以不用替无忌兄弟担心了,有徐公辅佐,又有这样愚蠢的对手,鬱南之危,解矣。” “秦大人怕是有些过於想当然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轻视敌人,乃是兵家大忌。”徐增义说道,“秦大人当真是我半个弟子?” 秦风顿时有些尷尬,他乾笑一声,忽然俯身一礼,“师父教训的是,是弟子有些想当然了,理应慎重。” 他这种就坡下驴,顺杆子就往上爬的本事,让陈无忌登时大开眼界。 这本事好啊。 徐增义表情一僵,“我没说收你为弟子。” “师父刚刚不也说半个弟子嘛,半个弟子只是弟子不是弟子,但师父依旧是师父,这一声师父我得喊,这师礼我也得敬!”秦风煞有介事说道。 “歪理邪说。”徐增义说道。 “师父教训的是。” 徐增义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不搭茬了,扭头对陈无忌说道:“顾家应该有知兵之人,他们虽有傲气,但並不狂傲,反而用兵极为谨慎。” 陈无忌认真頷首,“看看他们这装扮就能知道了。” 顾家有没有知兵之人陈无忌不敢篤定,但绝对有个老银幣。 第336章 当有取捨 晚风忽然变得急切了起来。 狂风颳走了夜里的燥热之气,多了几分湿润的雨意。 好像有一场急雨即將要到来。 鬱南城的西北角,冲天的火光几乎映红了整个鬱南城。 在狂风的佐助下,火焰直衝天际,仿佛要吞噬掉一切。 陈无忌立在城头,任衣衫猎猎。 方才,钱富贵遣人来报,曹氏不敌,为大火所噬,杀敌百余。 在得知鬱南这些地头蛇的打算之后,他一直把曹家当做大敌,每一招每一步都走的很慎重,生怕哪儿会出差错。 可就是这样一个陈无忌心中的大敌,他甚至连对方的主事之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到,就被一场大火和一场背刺弄了个乾净。 曹家算不上是梟雄,但在这样一处鱼龙混杂之地,能建立起这般地位,他们也不是庸常之人,远非寻常地头蛇可比。 如果放在汉代那个背景下,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宗帅。 陈无忌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和族人有多么厉害。 他始终秉持著一颗敬畏之心,行事谨慎为先。 但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一场近乎零伤亡的战斗,只能怪曹家不长眼的小瞧曾经前朝最显赫的將门,以及西王曾经的首席谋主。 一座显赫的將门,一位谋主,又以非常谨慎的姿態对待一方地头蛇,曹家能落的如此地步,倒真是一点都不冤。 “来人,传令吴不用,命他率人留守曹宅,让钱富贵带人回来。”陈无忌沉声下令,“十一叔,派人去各家传令,邀请这些家主们来城楼赴宴。” “喏!” 陈力走后,秦风漫不经心说道:“无忌兄弟,那些人肯定不会来的,你刚刚一场大火把曹家给送了个乾净,他们这个时候哪还敢赴你的宴?” “这就要看他们的抉择了!”陈无忌说道。 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这一把火,应该烧亮了这帮地头蛇的眼睛。 这確实是一场鸿门宴,甚至连个装模作样的席面、酒水都没有。 但如果有人决定要来,应该不会在乎上城头上到底是吃菜喝酒,还是饮这一口东南风。 “好在除了曹家之外的其他各家在城中都没有多少兵力,倒也不必担心他们带著大军把城门给堵了。”秦风再度拎起了酒罈,他也不给陈无忌和徐增义倒了,就在自斟自饮上了。 陈无忌抢过了酒罈,“別喝了,剩下这点酒,我等会有用。” “不是,你就不能派人再去拿几坛吗?”秦风喊道。 “为了他们,我犯不著再准备什么。”陈无忌说道。 秦风无言的瞅了瞅陈无忌,“可这半坛酒都不够我自己喝的,你难道就没发现,我刚刚都没捨得给我师父和你倒吗?” “你忍这两口酒没事,还有,你好像有些不尊师。”陈无忌笑道。 秦风嫌弃的摆了摆手,“去去去,上一边去,我师父身体不好,我知道他不宜多饮酒。否则,我怎么可能会不给我师父倒酒。” 徐增义淡淡说道:“我能饮酒,我服用的药就需以酒送服。” 秦风仰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地,咕噥了一句,“今晚好像有雨啊,还有大雨。” 陈无忌呵呵笑了笑,將酒罈拎在手中,抬头继续看向了西北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他这心,现在好像越来越硬了。 但,他不后悔。 徐增义这个计谋,必有取捨。 既然取了以最小的代价取胜,那就必然要捨去一些其他的东西。 人,总是有些私心的。 钱富贵来的很快,人还没上城楼,下面就传来了他聒噪的声音。 “都尉,大胜,大胜啊!” 他像个传令兵般喊著大捷的口號,三步並做两步衝上了城楼。 “都尉,我军伤亡十九人,杀敌百余,全歼敌寇!”钱富贵咧著大嘴,兴奋的跑到了陈无忌的面前,目光一扫盯上了陈无忌手中的酒罈,然后左右再一扫,顺畅的看到了放在墙头上的酒碗,连忙跑过去拿了过来。 “谢都尉凯旋酒!” 钱富贵喊的鏗鏘有力,双手高举酒碗。 陈无忌嘴角轻抽,这半坛酒怎么就这么难保。 钱富贵这姿势都摆出来了,这酒不倒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仗打的很漂亮,你距离扬名天下应该不远了!”陈无忌拎起酒罈给钱富贵倒了一碗酒,看向了边上的钱勇,“自己拿,还等著我给你拿碗?” 一个都倒了,另一个也不能忽视了。 倒吧,实在不行,等会再让人拿坛酒过来。 他还想用这酒做做文章来著。 钱勇走过去拿了酒碗过来,学著钱富贵的样子双手高举酒碗。 “谢都尉凯旋酒。” “满饮!”陈无忌说道,“你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鬱南城中这些人瞧不起我等,甚至不把我等当对手,望诸军再接再厉,用自己手中的刀剑让那些狂傲之辈看清楚,何为百战之师,何为精兵良將!” 钱富贵姿態豪放的干了碗中酒,豪横说道:“都尉,战时我把他们都当做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可在我的心中,我从来就没把他们当做是真正的对手,他们不配!” “他们都不配当我的敌人,怎配为都尉之敌!” 陈无忌又给钱富贵倒了一碗酒。 就凭这话,就值得他当个倒酒童子。 “过了,过了,差不多就行了,你这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陈无忌笑道。 “你我如今还只是无名小辈,一切皆任重而道远。” “喏!!!” 钱富贵扯著嗓子,瞪大了眼睛,高呼了一声。 秦风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陈无忌手中的酒罈,对徐增义说道:“师父,你敢信这小子以前是鬱南城中最大的紈絝吗?” “我应该比你知道的更清楚,他到现在还在我那儿赊著三口棺材。”徐增义说道,“人,生来就是复杂的。” “他?赊棺材?!”秦风不解问道。 徐增义说道:“他以前带著一群紈絝跟另一群紈絝爭夺地盘的时候,对方死了三个人,他给对方豪横的送了棺材,结果白嫖了我。” 秦风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他是不是忘了?” “因为我以前骂他狗都不吃,故意不给。”徐增义淡淡说道。 第337章 刺杀 一场狂风过后,雨却並没有来。 深夜里的燥热再度席捲而来,只是多了些许湿意,裹在人的脸上,黏糊糊的,不甚舒爽。 鬱南城的西北角,曹家大宅的位置上,火势已经明显的小了下来。 陈无忌命人重新拿来了两坛酒,然后把剩下的那半坛酒还给了秦风。 他从老家带来的,还是给他留著点,这酒喝一口少一口,念想也就少一口。 可惜这老小子没要,反而搬走了一坛新的。 陈力派去传信的人都回来了,但那些家主,目前还没有一人到来。 “看来,我这个面子还是不太行,没人愿意给面子。”陈无忌自嘲的笑说了一句,“邱晨,率人驻守城楼,这门要是丟了,我找你的麻烦。” 邱晨恭敬领命。 今天一整个晚上,他的神都在天上乱晃,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府兵是什么样子的,他心里清楚的如明镜一般。 可就是这样一支部曲,陈无忌居然还敢把他们放在驻守城楼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这明摆著不是信任,更像是一个坑。 邱晨倒不是担心自己,他是担心下面那些人脑子一热,忽然做出什么蠢事来,连累了他的小命。 好在,这一切总算是要过去了。 邱晨决定等会儿就跟那些旅帅好好的开个会,如果有人心中长蛆还想生事,为了自己的小命,他必须早点儿清理门户。 “回去,睡觉。”陈无忌打了个哈欠说道。 秦风意外的问道:“陈都尉不打算找另外几家的麻烦了?” “现在不著急了。”陈无忌隨意说道。 曹家这股力量被灭,鬱南城算是彻底落在了他的手中。 顾家、李家大量的关键人物也在城中,主动权现在在他的手中。 接下来的事情暂时不需要过於著急,可以给个三五天的时间,让顾家、李家这几个大家族好好做个选择。 捎带手的,还可以小小的布个局,给这支府兵一个再蹦躂一下的机会。 “报,李四分茶遣人来了。” 一名府兵忽然匆匆上了城来。 陈无忌有些意外的笑了,“没想到还真有来的,还是个老熟人。” “带他上来!” “喏!” 府兵下去不多时,带著一名身形修长,美髯及胸,皮肤保养极好的中年人走了上来。在他的身后还跟著数名小廝,个个肩挑手提了很多的东西。 “李掌柜这是做什么?”陈无忌笑问道,“我们都这么熟悉了,你何至於这么客气,城中李家如今是你主事?” “非是卑职,只是李家在城中的生意归我负责。真正的主事之人是卑职的二爷,但他老人家最近劳心过度,一下子臥病在床,起不得身了,我只能冒昧前来面见都尉。”李掌柜面带谦和的笑意,拱了拱手。 隨后,他转身指了指带来的东西,“这些东西皆是二爷所交代的,我们李家的一点心意,还请都尉笑纳。” “近来城中发生了很多事,我李家被裹挟其中,也是身不由己。我们这一脉李家从富饶的中原被迫流落此地,数辈人苦心孤诣才有了今日局面,实不想落的如曹家一般的下场,还请都尉高抬贵手。” 陈无忌轻笑,“李掌柜说的这是哪般话?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跑去欺负你们吧,哪里来的高抬贵手?老李啊,你我可还是生意伙伴呢,话还是要斟酌著说才会恰当一点,身不由己,高抬贵手,这话你用在我身上,你觉得合適吗?” “都尉教训的是,是我一时失察。”李掌柜连忙道歉。 “身不由己的事,我们李家会自己去解决,今日前来只是为都尉证明一点我们李家的心意。” “什么心意?”陈无忌问道。 初次合作时,他就感觉这傢伙不是什么好鸟。 如今也算是实锤了,是真不是什么好鸟,这话听的他莫名的火大。 站在最后方,自斟自饮,淡然旁观的秦风忽然甩手扔掉剑鞘,腋下夹著剑,拎著酒罈晃晃悠悠的挤到了陈无忌的身边,“啥玩意啊?我也瞅瞅!” 李掌柜转身解开了其中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口箱子,箱盖掀起来的瞬间,一片银光登时闪耀而起,差点晃瞎了陈无忌的眼睛,全是五十两的大银锭,整整齐齐的码了一箱子。 “这每口箱子都是两万两……”李掌柜淡笑著看向了陈无忌。 他带来的那几个僕从,也开始解其他的包裹。 许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在这些箱子的外面都包了一层布。 就在这时,那几名僕从忽然从箱子的一侧抽出一把短刀来,二话不说就朝著陈无忌杀了过来,个个动作奇快,瞬间便成合围之势。 秦风忽然一口酒喷了出去,甩手把酒罈砸向了其中一名僕从,右手往腋窝下那么一拔,抽长剑入手,“嘖,本官可真是火眼金睛,刚刚就觉著你们这帮孙子没安什么好心。想玩斩首刺杀,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这两个鬱南城最大的官不当一回事了?本官真使剑的,可不是为了装腔作势。” 秦风嘴上囉囉嗦嗦的骂著,手中剑却凌厉的厉害。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可剑出却有奔雷之势,仿佛携带著万山之力。 一剑便破了一名李氏僕从的防御,钉进了对方的脑门。 陈无忌颇为淡定的看著,也没想著出手。 给秦大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先前在城墙上看的时候,陈无忌只看到了秦风舞剑的美感。 此时如此近距离的观看,他才发现秦风剑招的恐怖,秦风仿佛把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了剑尖之上。 一点寒芒过处,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成了纸做的。 人的头骨是很硬的,可他那么轻飘飘的一剑刺出去,居然很轻易的就扎穿了对方的眉心,动作看起来就如同切豆腐一般丝滑。 陈无忌从来都没有听说这个世界的武道有什么境界之类的说法,但很显然,这个世界的武功高手,应该不是一般的高。 秦风料敌於先,出手果决而凌厉。 陈氏二牛虽然反应稍微慢了一点,但也只落后了秦风一个动作。 一直紧跟在陈无忌身边的陈无双和陈无疑,在李家僕从扑过来的时候,也立马拔刀了,二人一左一右拦住了从左右杀过来的敌人。 第338章 高手之爭 这应该算是一场高手的对决。 看的陈无忌眼繚乱,也赏心悦目,然后深恨自己已经过了练武的年纪,失去了当个高手的机会。 陈氏对家主一脉的培养,有些过於溺爱了。 怎么能只让家主一脉读兵法,学驭人之道,而不练武功呢? 这个习惯以后得改改。 看看他们兄弟两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长兄亡故,到了他这儿,一切就得重新开始学,也过了习武的年纪。 没有武力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数次险死求生。 “喂,姓李的,这就是你们李家的高手?怎么都跟个草包似的,没意思,没劲,太废物了,枉我还高看了你们一眼!”秦风一剑挑翻最后一名僕从,剑尖猛然抖落几滴血珠,遥指李掌柜的眉心。 有些人这是完全把剑在当枪使。 常人使剑,指的一般都是咽喉,他可倒好,软柿子不捏,就要捏硬的。 要扎就扎眉心。 李掌柜的脸色有些黑,只是夜色比他更黑,这份黑便看的不是那么真切,只剩下了黑白眼珠中沾染了不少血丝的怨毒。 这个人爱恨好像能在一瞬间实现完美切换。 “输得不冤,我倒是真的低估了二位大人的本事,佩服!”李掌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了这句话,嘴角和整个牙关好像赌上了全身的力量。 “其实你的战术是很好的,我必须要给你个讚赏,就是运气不太好。”陈无忌说著,俯下身来扒拉了一下箱子中的银锭。 他都已经准备好好给这位送財童子道个谢了,结果手一划拉,划拉出了一堆白色的石头,陈无忌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他猛地跳起来,扯住李掌柜的美髯,狠狠甩了一巴掌,“你大爷的,你跑来刺杀我,居然还造假?你对自己就这么没自信?” 他刚刚都计划好这笔银子该怎么用了,结果竟然空欢喜一场。 就上面这一排,撑死了不过千两银子。 李掌柜像乌鸦一般带著怪音笑了起来,“未成事,先虑败,我今天来见你,就没想活著回去。” “但並不是我认为你们有多厉害,只是防患於未然而已,没想到府中重金养的这几个人会如此废物,竟连你们都杀不掉!” 情知难逃一死,李掌柜这嘴上也开始不饶人了。 摆出了一副刺杀可以失败,但他的嘴上不能失败的姿態。 “钱富贵,给你做的鞭子呢,给我拿过来!”陈无忌怒火中烧。 他不生气这个姓李的刺杀他,人在江湖混,这种事情很正常,可以理解。 但是,他无法容忍这个狗东西造假,用假银子欺骗他的感情。 “都尉,鞭子在营中,並未隨身携带。”钱富贵回稟道。 陈无忌怒喝道:“派人去拿!” “喏!” “李掌柜,我劝你现在立刻好好动动你这年迈的脑袋瓜子,然后求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陈无忌恨声说道。 李掌柜高高扬起了脖子,黝黑的鼻孔冲向了陈无忌,嘴角带著讥笑冷哼了一声,“都尉有什么招可以隨便使,早死晚死都一样,我不介意。” “不过,我会在下面等著你的,秋后的蚂蚱,又能猖狂几时?” 陈无忌笑了起来,“那你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啊,我到时候一定会带著你的全家老小一起下去见你的,你不等我不要紧,別连家小都拋弃了。” “我们俩不愧是曾经的合作伙伴,虽然如今各有立场,但我深切体会到了你的照顾之意,谢谢啊。” 放狠话,这搞的谁不会似的。 陈无忌现在不但能放狠话,还能把这些狠话变成现实。 李掌柜的脸被气的一阵白一阵紫,他怒声喝道:“陈无忌,你如此做派,与小人何异?” “我也没说我是君子,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和你一样的小人看,我们平等交流,这样我们就能少很多的沟通障碍不是吗?”陈无忌笑道。 “你这个无耻之徒,若你胆敢殃及我的家人,我一定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李掌柜急眼了,扯著嗓子怒声吼道。 他没有可拿捏陈无忌的东西,只能拿鬼说事了。 陈无忌笑的更加开心了,不屑说道:“你活著的时候都奈何不了我,还想死了的事?如果死了之后还能找我报仇,你觉得还能轮得到你?想什么呢你!” 李掌柜被气的浑身直哆嗦,“你到底要如何?” “什么叫我到底要如何?你刺杀我,我杀了你,然后再杀你全家,不是很正常?这不就是正常的报复方式?怎么整的好像我威逼你干什么一样。你可別给我胡乱甩锅啊,我虽然不是君子,但也是正经小人。”陈无忌喊的正气凛然。 秦风忽然忍俊不禁像放屁一般噗嗤低笑了一声,“李掌柜,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感谢一下陈都尉,感谢他让你全家得以团聚。反正到了下面照样生活,和上面也没什么两样,这是好事。” “你们……你们……”李掌柜快被气疯了,“好,我认栽!” “你不用认,你本来就已经栽了,认不认,都是事实。”陈无忌说道。 秦风深以为然的点头,“你现在叫砧板上的肉,是剁成臊子还是剁成馅,全看我们的心情,確实跟你认不认没什么关係。” 李掌柜身体颤抖著,双眼翻白,感觉隨时要被气晕过去。 不过,这人意志力还行,在晕倒的边缘反覆试探了几下之后,又稳住了,一字一顿问道:“你们要如何才会放了我家小?” “那不行,我是个讲原则的人,说杀你全家那就必须杀你全家。你如果不信,可以回头看看曹家,那也是我说过的话。我是真干,你別以为我在嚇唬你,我可不做这么无聊的事情。”陈无忌指了指李掌柜的身后。 李掌柜的神色僵住了。 边上的钱富贵和陈力等人,一个个憋笑都快憋疯了。 李掌柜遇上陈无忌和秦风这两个不讲道理的,只能说他的命是真不好。 “我如果告诉你们钱庄的藏银之地,能不能放过我和我的家人?”李掌柜忽然急声喊道。 第339章 藏宝之地 钱庄是顾家的生意。 在鬱南城这些地头蛇当中,钱家是唯一一家正经靠著经商起家的。 他们家的钱庄不只是在鬱南一地,南郡的很多州县都有他们的生意。 正常做的就是一些存取,譬如在鬱南存钱,然后拿著凭证去其他的州县支取银钱,因为口碑还算不错,听闻很多商人都颇为信任。 除此之外,他们还经营著换取和借贷。 换取就是铜钱、银子和黄金之间的换取。 这笔买卖在钱庄中应该算是收益最低的,他们只是会收取一点並不算多的辛苦费,一两银子的换取收个一两文这个样子。 借贷和存取则是钱庄生意的大头,也是顾家起家的根本之一。 “钱庄的藏银之地,这银子是顾家的吗?”陈无忌问道。 他对这事是有些兴趣的。 但,话得问清楚。 如果是那些商人存在顾家钱庄的银子,他动手给撬了,这对他和秦风的名声都不会好,不利於往后治理鬱南。 “自然是顾家自己的。”李掌柜非常肯定的说道。 “我知道都尉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些商人存在钱庄的银子,几乎都在钱庄,顾家把公私分的很明白,他们不会挪用他人的钱財为己用。” “既然如此,顾家为何不把钱財放在自己家中,反而藏於別处?”陈无忌沉声问道,他怀疑这老小子压根就是在忽悠他。 “都尉该知狡兔三窟!”李掌柜说道,“在这鬱南城中,顾家的钱財是最多的,他们若是说第二,绝对无人敢在財力上称第一。” “这笔钱財是顾家给自己的后代子孙留的后路,他们本就是流放而来,大概是担心家族再度遭受一次流放一般的事情,给子孙留一份东山再起的宝藏。” 陈无忌审视的盯著李掌柜,“你又是如何得知的此事?” “偶然得知,我与顾家的年轻一辈都有不错的交情,因为一些事情,弄到了三分之一的藏宝地图,我已经解密了大半。”李掌柜说道。 “如果陈都尉同意,我愿意用这半份藏宝图换我和家人的平安。顾家到底藏了多少银子谁也不知道,就连他家那几个小辈都不清楚。但,这笔银子数量绝对不会少,少於十万两都不值得他们这般兴师动眾。” 陈无忌点头,“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们全家老小全部凌迟。” “陈都尉也太小瞧我了,我拿出来换命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忽悠你?正如秦县令方才所言,我现在可是你砧板上的肉啊,没有耍招的余地。”李掌柜自嘲的笑了笑。 “不要这么多废话,东西呢?”陈无忌喝问道。 李掌柜说道:“还请都尉命人为我准备笔墨,地图在我的脑子里,我可以先写出来,然后亲自带都尉进山去找,地图上的位置我猜到了大致的位置。” “来人,去拿笔墨!”陈无忌下令。 一名亲卫离开城头,拿了笔墨和一块布上来。 李掌柜將布铺在墙头上,就著火把的光芒开始作画。 陈无忌站在一旁看著,眉头渐渐皱起。 这画可真够抽象的。 除了依稀能辨认出这是几座山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可以佐证的东西。 李掌柜画的很快,寥寥几笔就完事。 “就这点东西?”陈无忌问道。 他现在已经基本上篤定这老小子是在骗他了。 就这玩意,藏宝图? 这哪里长的像是藏宝图了? 整个图简洁到令人髮指,就几个看起来像是山头的线条,然后…… 没了! “这图看著確实简洁了一些,可內里却藏著大文章,我对照了附近所有的山头,才终於找到了相似的地方。”李掌柜说道。 “顾家那几个年轻小辈说,另外两幅图,有一幅是一首诗,还有一幅是某个器物,但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並没有真的见过。” “我觉得他们的道听途说应该是真的,这个图是宝藏的藏匿之地,而另外的诗和器物,则指向了具体的线索。” 陈无忌指了指李掌柜手中的画,“你来告诉我,怎么从这七八座山里找到藏宝的具体地方?你进过神仙岭吗?知不知道一座山有多大?” “既是藏宝之地,必有特殊之处。”李掌柜说道。 “我几次进山早已走遍了这几座山,也发现了几处可疑之地,我可以断定宝藏就在这几处可疑之地之一。” 陈无忌神色不虞,仔细又看了看李掌柜画的这幅图。 不管横看竖看,这就是几条看起来像是山的线条,实在看不出来其他的东西,完全不像是一个藏宝图的样子。 可他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如果李掌柜虚构了一份藏宝图,誆骗他进山,又能做些什么? 陈无忌目光状似隨意的看了一眼徐增义。 他需要一个外援帮自己参详参详。 徐增义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陈无忌会意,当即对李掌柜说道:“这笔买卖,我跟你做了,希望你拿出来的是真的东西。另外,李家如今是谁掌事?” “是大公子。” “你是大公子的人?” “……是。” 李掌柜挺纳闷陈无忌怎么忽然间又问起了这个,但这些都是已经暴露在明面上的东西,连个遮掩的必要都没有,就老实说了。 陈无忌抚掌而笑,“你们李家玩的可真够的,老二联合曹家杀了老爷子,老大又反过来杀老二,家风优良,实在令人佩服。” “二公子丧尽天良,不仁不孝,大公子只是在拨乱反正。”李掌柜纠正道,“而且,大公子也並没有杀了二公子,只是將他暂时囚禁了起来。”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陈无忌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下令道,“来人,將李掌柜带下去,在军营中先找个地方好生安置下来。” “钱都尉,此事你亲自去办,莫要让李掌柜在我们这儿受了委屈。” “喏!”钱富贵抱拳应了一声,低声问道,“都尉,那……鞭子还给他使吗?” “暂时先缓缓,他还有用。”陈无忌说道。 “喏。” 第340章 各方动向 李掌柜被带走之后,陈无忌又在城头上等了等。 其他家没有任何的消息。 但陈无忌很清楚,此刻在暗中一定藏了无数的眼睛,在注意著他这边的动静,关注著他的一举一动。 “这些人看样子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居然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陈无忌摇头轻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容中冷意堪比三九天里的寒风。 他真认为曹家的下场应该挺有威慑力的。 可如今看来,鬱南城中这些地头蛇似乎並不这么认为。 “其实,我也不能理解。”徐增义看向了曹家的方向,那里的火势已经彻底的小了下来,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浓浓焰火的味道。 “曹家被夷为平地,他们应该感到不安,心生动摇才是。” 陈无忌无所谓的说道:“也许,他们觉得曹家只是运气不太好。不过,无所谓了,接下来他们的运气都不会太好,都成了笼中困兽,还敢给我连个面都不露,那就別怪我下手狠绝了。” “我原本还打算他们若是主动一点,是可以稍微商量一下的。但既然他们都不愿意主动,我好像只能自己动手去拿了,好像有点麻烦啊!” 徐增义摇头笑了笑,“起码今夜一战之后,局势小幅度的有了逆转,都尉有城可守,有险可依了。这些事情可以慢慢来,还有得谈。” “徐先生真认为李掌柜给的那份藏宝图有东西?”陈无忌问道。 “试试也无妨,万一呢。”徐增义抻了抻胳膊,“那个人就算苦思穷计,也绝对翻不起什么大浪了,都尉何不陪他玩玩?万一,真有什么收穫呢,至少十万两的银子我听著还是非常心动的。” “那就陪他玩玩。”陈无忌点头,隨即下令钱勇率军与府兵一同驻守城头,陈保家屯兵城下,御守城门。 吴不用则继续带兵屯驻曹家附近,盯著火势,防止星火误伤了周围的百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安排好这些事情,陈无忌带著二十八亲卫和徐增义一道回了军营。 接下来,什么事情都没有睡觉重要。 哪怕天塌了,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 这支部曲自从组建以来就好像有什么诅咒似的,打的全是夜战。 上来就是高强度,確实很操练士兵,让这支部曲在短时间內就有了质的飞跃。 可对陈无忌的操练也挺狠。 现在这都快丑时了。 睏倦加上脑子里还要考虑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搞的陈无忌脑子有些晕乎乎的难受,他现在无比怀念床板和枕头。 …… 清晨弄醒陈无忌的终於不再是绵软的娇躯,而是房顶上噼里啪啦的雨声,陈无忌翻了个身,將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有人觉得雨声吵闹,可陈无忌却觉得这动静格外的寧静,能让人心头安静下来。 盯著窗外飘摇的绿叶和屋檐上垂落的雨线看了片刻,陈无忌这才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今天没人伺候他穿衣服了,只能自己丰衣足食了。 整理好衣服,陈无忌推开了窗户。 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登时扑面而来。 这个燥热而漫长的长夏,终於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雨。 陈力適时出现在了窗口,“无忌,肖家的人昨天夜里送来了一封信,天將亮时,鏢局的人也送来了一封信和三千两银子。” “另外,顾家也来了人,刚走没多久,请你午时去顾家赴宴。” 说著,他將两封密封好的信筒递了过来。 陈无忌打开漆封,一边看信,一边问道:“鏢局的人没说点其他的?” 陈力摇头,“来的人似乎身份比较低,一问三不知,只说是鏢头交代的。倒是顾家的人说的比较多,声称有很重要的,关於鬱南的事要与无忌你面谈,还说这关乎著我们的生死安危,请你务必给他们一个面子。” 陈无忌嗤笑了一声,“这个面子我肯定会给的。” “原来这帮人不是依旧对我不在乎,而是有太多的想法,心思太多了。” 肖宗送来的信写的颇为质朴,话也没几句。 就是告诉陈无忌他昨天晚上没有来赴宴的原因。 肖宗称他知道其他家都没有来,所以他也不能来,如果他来了,就证明他和陈无忌有关係,不利於接下来打探消息,希望陈无忌能够谅解。 陈无忌收起信,对陈力吩咐道:“十一叔,派人秘密將昨晚缴获的那些银子和鏢局刚刚送来的三千两,一起给肖家送去,记得行事隱秘一些。” “好!” 顿了一下,他说道:“无忌,鏢局忽然间送了三千两银子过来,应该是別有所图,就这么用了,恰当吗?” “有什么不恰当的,哪怕他別有目的,这便宜我也占定了。”陈无忌对此全无所谓,鏢局既然敢把银子送过来,他就敢一口吃了。 在城外,他依旧属於劣势。 可在城內,现在局势已经逆转了。 说著,陈无忌打开了鏢局送来的信。 这是鏢局的鏢头,一个自称无名草莽薛仇的傢伙写的。 在信中,他先是对陈无忌表达了高山仰止的敬仰之情,疯狂夸讚陈无忌这几仗打的如何威风,称鬱南百姓得遇陈无忌这般都尉,是鬱南百姓之福,亦是他薛仇的福气。 然后…… 这老小子就开始跟陈无忌哭委屈了。 他声称,不管是曹家欲拥立陆平安,还是顾家欲取曹家而代之,事实上跟他都没有关係,他从来都没有派人参与。 外面现在传扬的那些,其实都是谣传,是顾家和曹家散播出来的。 而他送来的三千两银子就是他的心跡,也是他向陈无忌表达的忠心,並说这只是最开始的一点银子,他正在设法变卖家產,筹措银两以助陈无忌用兵,彻底荡平鬱南乱象。 “又是一个骑在墙头上想观望一下的,真以为天下的好事全让他们给占完了,人不知道长得如何,想法倒是挺美。”陈无忌轻哼了一声,甩手將信扔在了一旁,“钱富贵在不在营中?” “大清早就去了城头。”陈力说道。 “让他带上府兵滚回来见我。”陈无忌说道。 “喏!” 第341章 做人留一线 这几日,鬱南城中明显的萧条了不少。 连日的廝杀和爭斗,让百姓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家家掩门闭户,连早晨的炊烟都减少了。 张老头倒是雷打不动的在门口待著,只是今日不再是晒太阳,变成了观雨。 边上站著面色泛白,仿佛一股大风就能吹倒的阴柔年轻人孔见石。 “老掌柜,有人昨日发了悬赏,要陈无忌的脑袋。”孔见石微微弯著腰,低声说道。 假寐中的张老猛地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仿佛一只打盹的老虎豁然睁目,目中精光摄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那小子吗?”张老慢悠悠问道。 “卑职不知,也不能理解。” 张老慢悠悠说道:“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或许还觉得我老糊涂了,我们有那么多的年轻人,却偏偏选了个外人来接手这份家业。” “你们啊,我可太熟悉了。” 孔见石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张老的这个说辞。 “因为那是个能成大事之人,而你们,不行!”张老的话说的很绝对。 “存活近百年的慈济斋,如今也如同老弱的大禹王朝一样,到了垂死的年纪。人心不再纯粹,大家早已不再满足於治病救人和杀人挣得那点银钱了,纷纷思虑著入世。” “大爭之世,大乱的世道,人心各异,你觉得这慈济斋还能安然的开下去吗?还能再继续延续一个百年吗?不能了。” 孔见石抬头瞥了一眼昏昏老矣的张老,“可是,陈无忌也在这红尘中挣扎,还是最为弱小的那一支。” “那是你没有见过他们曾经的强盛,况且,我看重的並非这一点。”张老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人心思动,大家都在爭著找一棵更粗的树,想傍一个功成名就,封妻荫子,为何我这老骨头不能赌一赌?” “告诉大傢伙,他们要走,我不会拦著,但日后江湖再见,不死不休。你们也可以杀了我这把老骨头,改朝换代之后就由著你们怎么选了。” 孔见石躬身,“不敢。” “你也可以走,我不强求,老了,终究是不中用了。”张老慢悠悠说道,“人老了,就成了拖累。” 孔见石再度低头,双拳虚抱微抬。 小鱼出现在了门口,抱著胳膊倚在了上了年纪,一片斑驳的门扉上,“孔大哥,你今日的柴是不是还没劈完?” 孔见石缓慢抬头,直直看了一眼小鱼,嘴角轻扯,“是,好像还没劈完,我去劈柴。” 他捂著嘴轻轻咳嗽了几声,从小鱼的身边经过,去了后院。 一柄短剑从小鱼的袖中滑了出来,他有些头疼的看著被自己啃得乱七八糟的指甲,拿起短剑开始修理。 “师父,大师兄昨晚一把火烧得挺狠啊。”小鱼隨口咕噥了一句。 “一把大火,一场大雨,我看是好事,谈不上多狠。”张老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打著哈欠,一副昏昏越睡的模样囈语般说道,“徐家那小子现在老成收敛了许多,若在他年轻的时候,他一定会把曹家人的骨头研磨成粉餵给那些姓顾、姓薛的,还有姓什么的来著?” “李,肖。” “肖家就算了,李家……哦,昨晚刺杀无忌那小子的就是李家?” “可不是,我在边上看的真真的,大师兄都气疯了。” 张老轻哼了一声,“终究还是年轻了些,只是被刺杀,就能给气疯了?” “不是,是那李掌柜拿假银子骗大师兄,他带人抬了五六口箱子,说里面全是银子,结果箱子里面只有上面一层是银子,下面全是石头。”小鱼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大师兄是因为这个生气。” 张老淡淡一笑,“等小路劈完柴后,让他去李家转悠一圈吧,刺杀就刺杀,搞什么假银子骗人,確实可恶。” 小鱼嘴角轻抽。 街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鱼扭头看去,只见街尾一团阴影迅速蔓延开来,迅速变成了一条黑线,又迅速变成了一股煞气惊人的洪流。 一支身披蓑衣的部曲正在急速而来。 他们小跑著从慈济斋的门前经过,凌乱的脚步將街面上的积水踩成了一片乱珠,四溅而起。 小鱼悄悄將短剑藏在了身后,好奇的伸长了脖子看著这支部曲。 拢共只有数百人的部曲,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师父,我要不要跟上去看个热闹?”小鱼跃跃欲试,小声问道。 “去擦柜子。” “……哦。”小鱼嘴角轻撇,不情不愿的扭头进了医馆。 …… 陈无忌派人將顾家、李家,以及鏢局在城內的人手,不管老弱青壮,全部都客客气气的请进了军营。 大家都同处一座城池之內,却还要靠书信联繫,这太麻烦了。 陈无忌想著,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聊比较好,能少很多的隔阂和误会。 宽敞的偏厅里,陈无忌於主位落座,左右陈氏二牛和陈力。 在他的左右手侧分別坐著一副苦瓜脸的开山鏢局大掌柜兼鏢头薛仇,以及义愤填膺的顾家三子顾省身,还有被临时拉出来凑数的李掌柜。 钱富贵带人跑了一趟李家,带回来了不少人,却没有找到主事之人,后来一问才得知,李家在城內的主事之人如今就是这个李掌柜。 他是李家长房长子,只是如今李家做主的是二房,他跟的是二房大公子,也就是现在的李家家主。 一个家族就很像是皇家的缩影。 在李家的身上,陈无忌都快看到玄武门之变的影子了。 “陈无忌,你这是何意?”顾省身的屁股下面好像长了弹簧,刚坐了不到片刻,就气势汹汹的弹了起来。 “我们三家如今拥兵万余,难道你就不怕城破之后,我等三方盟军屠尽你陈氏族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打仗归打仗,但事不要做的太绝了。” 陈无忌淡笑,“原来你们一直是这样一个想法,我说你们哪来的底气,抱歉,抱歉,是我狭隘了。” “派人送信,要我午时赴宴的,就是你?” “是本公子!”顾省身昂首说道。 陈无忌轻啜了一口茶水,“你这兔崽子要跟我聊什么大事?” 第342章 要认清局势 顾省身的年纪比陈无忌还要小一些,看起来也就十九、二十左右的年纪,脸窄又是地包天,长得不算好看,但优渥的家庭让他的气质看起来颇为富贵。 不过,这个前提是他別开口。 这小子一开口富贵之气瞬间一泻千里,变的轻佻而浮夸。 “聊一聊,你从了我顾家!”顾省身傲然说道。 “虽然你陈无忌如今有身份,是朝廷任命,不对,是县令任命的府兵都尉,但,一个府兵的都尉,不入流的官而已。” “而我曹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陆经略的使者已许诺我父亲鬱南县令之职。你从了我顾家,鬱南这仗也就没必要打了,你们陈家也就不需要死一大堆人,到时候你还是府兵都尉,何乐而不为?” 陈无忌放下茶盏,点了点头,“確实是个很不错的建议,可你们给了我这都尉之职,那在座的这两位又该何去何从?” “我们李家退出,什么也不要。”李掌柜立马说道。 陈无忌轻笑,“你能做得了李家的主?” “做不了,但我可以劝说家主放弃。” “既然做不了,那就闭嘴。” 李掌柜暗暗咬牙,却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了嘴。 薛仇左右看了看,哭丧著脸说道:“我们鏢局小家小业,实在掺和不起两位的爭斗,我只想老老实实做点儿买卖。要不,你们別把我当人算?” “薛当家,我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空穴不会来风,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的?”陈无忌幽幽说道。 都到了这个地步,这老小子居然还想做骑墙派,他是真以为別人都是傻子? 顾省身適时说道:“都尉不必为李、薛二家而担忧,一县之地有权力的官不仅仅是都尉,还有县丞与诸曹,足够安置诸位与诸位的家中子弟。” “而且,家父的志向可不仅仅是鬱南,只要我等同心协力,別地儿的县令诸位也是可以做得的。你我几家合力,我鬱南一地的兵力乃是河州三倍有余,陆经略用人也是要看实力的。” 陈无忌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说真的,听的我非常心动。” “可是……我不信你们怎么办?” 顾省身追问道:“陈都尉只有区区千余兵力,还有府兵这种滥竽充数的货色,凭什么不信?难道都尉要等人都死完了才会信?” “可到了那个时候,都尉再想做什么决定,怕是有些晚了。” “没事,我这个人心野,就喜欢干这种明知不可为的事情!”陈无忌风轻云淡的笑了起来,“所以,诸位赶紧给家里写信,劝降。对了,遣词造句一定用的好一点,要能打动你们家中那些能做主的人。” “这封信可关乎著你们这些人以及你们家中老小的生死,写不好是有大问题的。从信送到之日开始算,我每天会杀你们家中的一个人,算了,两个人吧,谁叫你们都家大业大人也多呢。” “你们家里那些大人们什么时候答应投降,我就什么时候停手。” 顾省身勃然大怒,“姓陈的,你怎敢如此?” “我怎么不敢?你个狗东西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现在是什么局势?”陈无忌决定不逗这小子了,否则,这孩子该真要信了。 至於反向威胁他,陈无忌根本就不担心。 陈不仕和陈骡子留守村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进山就行了。 那座大山有很多可供他们藏身的地方。 而且,陈不仕准备了很多年的后手就在山中。 这老小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把这个秘密吐露出来。 他们这个所谓联盟的兵力確实更多,但一旦进了神仙岭,这个优势不一定会继续有。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无忌还是派人给陈不仕送了个口信,询问了一下他的意思,是否能兜住这个底,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送回来。 “我不写!”顾省身也不知道是忽然间犯了小孩子脾气,还是篤定陈无忌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气势汹汹的撂了挑子。 陈无忌笑容晏晏的摆了摆手,“没事,不写就不写嘛,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听得见。” “来人,这小子是不是还有几个叔伯来著?隨便挑一个掛到城头去!” “喏!” 陈力抱拳领命而去。 不多时,他拖著一个中年人出现在了门口,“都尉,此人如何?” “可以。” “喏!” 陈力沉应了一声,左右手分前后抱住那人的脖颈,猛地一用力,一把拧断了那人的脖子,隨即倒拖著离开了门口。 他这狠厉的手段,嚇得顾省身登时面色大变,都喊出了尖锐的破音,“不,不要!五叔,五叔……” 陈无忌其实並不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他是个厚道人,喜仁德。可没办法,这帮人实在是太狂傲,太不尊重对手了,逼得他只能用一些下贱之策。 不过,陈力这事办的漂亮,考虑的也周到。 如果顾省身不亲眼看到,说不准又要认为陈无忌只是在虚张声势,故意在嚇唬他了,说不准又得费一些口舌。 都是成年人了,谁没事干会跟他去玩嚇唬这种小把戏。 “诸位,一定要谨言慎行啊,我不与你们开玩笑,你们的一言一行真的关係著亲族的性命。”陈无忌指了指失魂落魄的顾省身。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薛仇和李掌柜的表情极为复杂,但二人都没有过多的犹豫,很快便提起笔开始写信,李家的主要势力如今在城外,集中在庄子上。 而鏢局在城外的是薛仇的弟弟薛义。 他们两个看似一家,又以薛仇为主,可实质上稍微还是有些区別。 薛仇管著鏢局,而薛义则在城外踏踏实实当庄主。 顾省身像是一滩烂泥般软软的倒在椅子里,只有一双眼睛怨毒的盯著陈无忌,他似乎还想再飈点儿凶残的狠话,但最终忍了下来。 “我写,不要再杀人了。”他挣扎著坐了起来,“我会想办法劝我父亲投降的,只要你不要再继续杀人,一切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是个心里有別人的人,那就写吧。”陈无忌確实有些意外,顾省身给他的感觉完全就是一个蜜罐里长大的紈絝,有些见识,但不多,却坚定的认为自己已经懂得了世间所有的道理。 第343章 好疑的徐公 在陈无忌的好言相劝之下,顾省身、薛仇和李掌柜都决定给自己家族里的主事之人去信,好好聊一聊投降这个话题。 在这三人之中,顾省身是顾家未来的接班人之一,李掌柜是李家现任家主的心腹。 唯有薛仇,是薛家之主。 他们两兄弟之间的关係到底是如何,陈无忌也弄不清楚,但对外,他们一向是以薛仇为主的。 信写好之后,陈无忌命人將顾省身和李掌柜带了下去,將薛仇留了下来。 陈无忌亲自给薛仇倒了一碗酒,“薛当家昨日的心意我收到了,说真的,在这个大家都不把我这个都尉当回事的情况下,薛当家此举让我非常暖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薛当家的態度似乎有些左右摇摆,不知此事可有良法可解?” “陈都尉,非是我託词,实在是事实便是如此。”薛仇面对陈无忌有些紧张,无奈的嘆息了一声,说道,“我兄弟二人各有职司,我的鏢局当真小家小业,所有人手加起来不过才堪堪二百余人。” “我那弟弟往常確实听我的意见,以我为尊,可涉及到这种大利之事,他一定不会听我的。我真的只是一个商人,甚至都算不得是大商人。” 陈无忌微微蹙眉,“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们这天怕是就不太好聊了。” “不知薛当家平日里喜不喜欢看书?反正我是挺喜欢的。在史书上,那些喜欢左右逢源,想要两头都討好的人,往往下场是最惨的。” 薛仇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在方才的信中,我把事情跟我兄弟也说清楚了,但他会怎么选,我当真不知道。那个人狠起来是真的会六亲不认的,如果捨弃我这一家老小,能给他换一个似锦前程,他一定不会有任何犹豫。” 陈无忌端起酒碗,看了一眼又放了下来,转而端起茶碗牛饮了一口,“薛当家不必跟我诉苦,你说的原因我也信,但我要的是结果。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可以隨时来告诉我。” “来人,送薛当家下去休息,把这坛酒也带上。” 薛仇神色悲苦,抱起酒罈,跟著亲卫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徐增义出现在了门口,“薛家,一定是以此人为主!” “机会已经给他了,看他怎么选了,我现在倒是无所谓。”陈无忌平淡说道,他感觉也像那么回事,薛仇乾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太怂了,显得很假。 徐增义將手中拎著的黄皮子扔在地上,开始就地解剖,一边说道:“秦县令开始徵募士卒了,他先前派人过来知会了一声,说情况不太乐观,应募者寥寥,让都尉先等几日。” “老徐,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剥?”陈无忌嫌弃说道。 徐增义头也不抬的说道:“我很忙,现在连干点私事都要抽空,正好有些事要与你说一说,我就顺带手把这点小事干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实你完全可以把这种小事交给別人去做。”陈无忌说道。 “我不放心,这是我的药。” “行吧,那您继续。”陈无忌不再劝了,治病的东西確实应该仔细一些,乱尸堆里都闯过来了,这点小事忍一忍也无妨。 “募兵的事情暂时不著急,让他慢慢搞去吧,这支新兵就算立马募集到位,也没有办法上战场,解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徐增义忽然问道:“老羊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没其他的说法,不过老羊倒是答应我给我送几名亲卫来著,如今却还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抬头,直直看向了陈无忌,“都尉需要留个心眼,不能忘了城中还有这样一股势力。” “他们是真正的百战老卒,远非顾李薛这三家的乌合之眾可比。在我的眼中,那数百人,要比这三家联合起来的万人都要麻烦。” 陈无忌神色微怔,“不至於吧?” “这乱糟糟的局面,都尉不可对任何人抱有过分的信任,我们如今是在过独木桥,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徐增义严肃说道。 “適当的怀疑,能为都尉减少很多的麻烦。” 陈无忌心头微震,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他原本打算等把眼前的事情稍微处理处理,就把肖宗画的图纸交给羊铁匠,让他儘快赶製一批弩出来。 但徐增义这么一说,他恐怕真的需要再稍微犹豫犹豫了。 这世上的事,不怕一万,怕的就是个万一。 哪怕陈无忌对羊铁匠真的无比信任,可人心这回事,谁又说得准呢。 两人正说话间,陈力快步走了进来,“无忌,老三回信了。” 陈无忌接过信筒,拿出了里面的信。 陈不仕的信只有一句话,“放手去做,勿忧,村中有我。” 村中有我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句话都让陈无忌感到心安。 他现在没什么可担忧的。 那就折腾起来吧。 现在他才是那个光著脚丫子的。 徐增义处理好了那只黄皮子,甩了甩手上的血渍,“如果接下来没其他的事,我需要去准备守城之物。” “没其他的事了,一起去吧,我现在好像也没別的事了。”陈无忌说道,“只是,如今我们真的只能被动防御?我並不喜欢被动挨打。” “这一顿打,不喜欢也得挨,利用守城战先消耗一些他们的有生力量,届时再寻良机。”徐增义说道。 “敌军过万,我军却堪堪过千,哪怕他们是一群乌合之眾,可如果战术得当,也能把我军这千余兵力给淹没了。” “顾家定然有一位知兵懂兵之人,此时,更当慎重。” 陈无忌点头,“那就守吧。” 一旁的陈力忽然面色古怪的拉住了陈无忌,“无忌,几位夫人也捎了一些东西过来,我不小心把包裹都抖开了,然后……其实我也没看见什么,就是……东西我放你房中了。” 陈无忌上下扫了一眼陈力,“十一叔,你这表情好像有事啊!” “包裹系的太鬆了,我就看到了一个角,真没別的。”陈力连忙说道。 “我没有乱翻別人东西的习惯,如果真翻了,我也不可能说出来。” 第344章 家中的信 陈力这个表情让陈无忌意识到,好像出了点了不得的事情。 也不知道霍三娘她们到底捎了什么东西,居然把陈力给弄成了这个模样,这表情,好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陈无忌让徐增义先去城头,他则匆匆回了房间。 房间简易的床上,放著一个靛青色的包裹,有一个角敞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露出了里面绘著紫色卉的肚兜。 虽然露出来的只是一部分,但见过这个东西的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就是肚兜。 陈无忌瞬间天塌了。 他总算明白陈力为什么是那个表情了。 看见个这玩意,这可不得找个地洞赶紧钻进去吗? 陈无忌也是老脸一阵臊红。 这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居然给他捎带这种东西。 其实捎带也行,但好歹稍微遮掩一下嘛。 就这么明晃晃的放在上面,別说包裹鬆开了,包裹只是稍微扯动一下都能看见一些。 啪! 陈无忌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等会儿出去,该怎么跟陈力解释这件事? 他现在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力肯定以为他想媳妇想疯了,要靠这种东西来缓解思念之情。 陈无忌打开了包裹,结鬆开的瞬间,一堆绿绿的肚兜从里面掉了出来,陈无忌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看著都好像有些眼熟。 霍三娘以前只有一件红色的,后来日子好点儿之后,她的肚兜就开始变得五顏六色了,沈幼薇她们两个的也差不多。 至於秦斩红的更多。 陈无忌印象中秦斩红好像就没有穿过重复的,每一次见的都不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咦,哪里来的五件?”陈无忌看著铺在床上的肚兜,忽然陷入了沉思。明明只有四个人,哪里来的五件肚兜,谁多给他送了一件? 驀的,陈无忌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这其中的一件,该不会是肖玉姬的吧? 秦斩红带著肖玉姬去家里做客了,如果加上她,肚兜的数量倒是能对上了。 可是,她应该不至於这么轻易就做这种事情。 应该是谁多放了。 陈无忌摇头,將那不该有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他跟肖玉姬的关係目前仅限於合伙人的地步,远没有到让她隨意解下贴身衣物的地步。 这个时代女人的肚兜,可比后世女人的替身衣物重要多了。 陈无忌將肚兜收在一旁,拿出了包裹里其他的东西。 东西很杂乱,有一些形状稀奇古怪的饼,还有一件衣服,以及一双形制看起来很像是露指手套,但用皮子缝製而成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 陈无忌將信打了开来,一行行娟秀的字体映入了眼帘。 不出意外,应该是沈幼薇或者秦斩红写的。 霍三娘和薛红豆只认得几个非常简单的字,没有本事写信。 信的最开始是霍三娘说的话。 写信之人在信的开头就標清楚了这是霍三娘说的。 霍三娘说的话不多,只有寥寥数语,她说家里一切都好,让陈无忌注意安全,不要惦念,她这几日做了一件衣服顺带捎上了,让陈无忌有空试试。 简单的很家常的几句话,字里行间却全是情意。 陈无忌看的心里暖融融的。 他这辈子干事业好像有些艰难,但在感情上真是旺的一塌糊涂。 接下来是沈幼薇说的。 这个小机灵鬼说的话就多了,囉里吧嗦的写了一大堆。 从她亲手製作的饼,到秦斩红说他这几日在军营之中肯定憋坏了,建议她们都留点贴身物品以慰思念,为此她特意把身上穿的那件肚兜脱了下来,让陈无忌趁早闻闻,那上面肯定还残留著她的气味。 陈无忌看到这里,老脸一黑。 果然是秦斩红的餿主意。 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沈幼薇,就剩下秦斩红这个百无禁忌的。 “哪件我都分不清楚了,还闻味。”陈无忌摇头嘟囔了一句,但手却不听使唤的抄起了一件肚兜,轻轻嗅了嗅。 无患子的味有点儿重,只能勉强隱约闻到一点儿应该是体香的气味。 但很难分辨的出来这到底是谁的。 於是乎…… 陈无忌挨个闻了一遍。 他没有那些不太好的癖好,只是单纯的想確认一下是不是气味真的不一样。 试验的结果是,確实不太一样。 有一件有很重的草味,一件带著松叶的味道,余下的都是无患子的味道比较突出。 被这些气味遮掩在下面的体香,倒是大同小异,並没有特別突出的气味。如果非要给出一个说法,应该算是很淡雅的女人味,沾点儿儿童饮料的感觉。 陈无忌看著这五件肚兜,再度陷入了沉思。 好像…… 这真是五个人的。 他知道霍三娘她们都习惯用无患子和皂角清洗衣物,所以这三件带了明显无患子气味的,应该是她们的。 那剩下松叶和草气味的,其中有一件应当是秦斩红的。 那剩下的一件又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好像已是显而易见了。 可是…… 肖玉姬怎么会把这么私密的衣物送给他? 这不合理! 他寧愿相信这是秦斩红强行从肖玉姬的身上扒下来。 靠,不会真是这样吧? 这种事情秦斩红可做的出来。 陈无忌默默把五件肚兜分成了三份,塞到了旁边的柜子里。 人的想像力可真是个好东西。 只是闻了闻气味,他居然好像看见人了。 过去乾柴烈火的某些场面,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闪而过。 更离谱的是,他连肖玉姬都想到了。 纯天然冷白皮的姑娘穿白色的肚兜,確实好像很相得益彰。 陈无忌猛地晃了晃头,强行將这些浮躁的念头从眼前甩了出去,继续拿起信读了起来。 沈幼薇之后是薛红豆说的话,她很拘谨的就说了一句:老爷好。 三个字简简单单,意思却有些复杂。 这个姑娘如今总算是適应了在陈无忌家中的生活,可还是有些甩不掉的拘谨,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也谨小慎微。 好的地方是,她正在渐渐敞开心扉。 而且这个频率和她敞开身体的频率差不多是一致的。 第345章 彪悍的秦斩红 信的最后是秦斩红写的。 她的语气罕见的十分严肃,她先是告诉陈无忌村子附近这几日一直有陌生人在游荡,不过没等她出手就被村里人悄无声息的处理了。 秦斩红猜测应该是陈不仕带人干的。 陈无忌可以確认,她猜对了。 在西山村除了秦斩红和陈不仕,应该没有人再会去做这件事。 这个消息也让陈无忌警惕了起来。 有陌生人在村子附近游荡,顾李薛这三家联盟看来也有打西山村主意的企图,虽然陈不仕肯定也为此做好了准备,但他还是应当適当的留个后手,以防万一。 凡事不能想的过於绝对。 徐增义有句话说的很到位,他们现在的的確確就是在过独木桥。 独木桥上,容不得丝毫大意。 陈无忌抖了抖粗糙的火麻布,继续向下看去。 “出城之后,我就立刻暗中派人打探顾家这几家的情况,得到了一些很不友好的情况。这几家都在厉兵秣马,大散家財,从百姓手中购买和强行抢夺粮食,以及铁器。” “他们的手段很粗暴,有人银子,有人完全就是在明抢,抢人抢钱抢粮食。薛家正在重新修筑庄子,数他们劫掠最狠,靠近薛家的几个村落,已近乎被他们抓完了。” 陈无忌的脸色多了些许阴沉之气。 薛仇演的可真好,他差点还真就信了。 世道一旦有混乱起来的徵兆,有些人的嘴脸就开始藏不住了。 “暂时得到的消息就这些,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及时派人送进来,注意辨別身份,暗號:神仙岭上,对:我为人妻!” 陈无忌眼前猛地一黑。 秦斩红这该死的恶趣味,她这是在故意报復吧? 让他当著无数將士的面对我是人妻,这……像话吗? 可惜,这一次陈无忌连个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著头皮认。 陈无忌苦笑了一下,抖了抖火麻布,继续向后看去。 “嘻嘻,我想的暗號是不是很有感情?重温我们的初次相逢哦。” “小坏蛋,考虑到你现在每日孤枕难眠,我特意说服家里的几位姐姐给你送了点好东西,晚上记得全搂在怀里哦,可不能偏私。” “对了,这里面还有一件惊喜,我强行扒下来的,你可以大胆的猜一猜,那件肚兜原本穿在什么样的身体上。偷偷告诉你,软的厉害,一手不住,还很香。” 陈无忌的猜测得到了最权威的验证。 肚兜是来自肖玉姬的,也確实是被秦斩红强行扒下来的。 就知道她能做的出这种事。 陈无忌將信很小心的收了起来,打开柜子和肚兜放在了一起。 他並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只是想著如果哪天肖玉姬恼羞成怒想弄死他,他可以把这封信拿出来证明清白。 收拾好东西,陈无忌顺带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然后一脸严肃的出了房间,並带上了房门。 陈力和陈氏二牛如標杆一般站在左右。 陈无忌顿了一下,低声对陈力说道:“十一叔大概看眼了,家里那几个不安分的托我得閒帮她们定一身衣服,给我捎了个大概的样式。” 陈力连连点头,“本来我就没觉得是其他的什么,衣服嘛,很正常。” “嗯,本来就挺正常的。” …… 顾家的兵马来的比陈无忌预想的要快了许多。 等他赶到城下的时候,传令兵正在往下走,准备去找他。 而顾家的部曲已到了城外。 听到传令兵说的东西,陈无忌三步並做两步上了城头。 “他们要攻城了?”陈无忌匆匆问徐增义。 徐增义很淡定的轻笑了一下,“正在张牙舞爪,胡言乱语。若凭他们三十余骑,数百步卒就能把这座城池攻下来,我把脑袋摘给他们当球玩。” “没有攻城器械?” “没有,看起来好像只是来耀武扬威一圈。” 陈无忌走到了女墙边,朝下面看去。 在距离城门约一箭之地的地方,正站著数十骑兵,以及阵型散乱的数百步卒,几乎全是长矛兵,弓箭手都看不见几个。 这群人正凌乱的喊著陈氏造反,不要助紂为虐,莫要殃及妻儿之类的话。 陈无忌大概比划了一下距离,冲陈无双伸出了手,“弓箭给我。” 他这把羊铁匠亲手打造的硬弓一直背在陈无双的身上。 虽然最近经常有战事,可陈无忌要做的事情太多,不太方便一直把弓箭背在身上。 陈无双將弓箭递了过来。 陈无忌弯弓上箭,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態,瞄准了城下顾家部曲最前方那道骑著白马的身形。 骑白马看起来確实很威风,很洒脱。 可目標也很显眼。 嗖! 利箭化作一道黑线迅速离弦而去,擦著那白马將校的身子扎在了地上。 虽然陈无忌能轻易达到一箭之地的距离,但准头还是差了些。 距离一远,眼神也就没有那么精准了。 不过,这一箭倒也给那白马將校嚇了个不轻,迅速拨马绕到了一侧。 陈无忌暗道可惜,將弓箭收了起来,“隨便他们喊,我们该准备什么继续准备。” 徐增义讚赏的点了点头,“都尉在此时能不乱阵脚,已有大將之风。” 陈无忌轻笑,“我记得徐先生最討厌这种事情,怎的最近好像越来越顺口了。” “我確实討厌说这些话,可都尉毕竟不是那老成宿將,战阵之道也是刚刚上手不久,能有如此心態,確实不易,我说大將之风,还真一点也不为过。”徐增义由衷说道。 这同样的话若是放在一个老练將校的身上,那是无用的拍马屁。 可用在陈无忌身上,当真是徐增义从心的夸讚。 不管陈无忌表现的多么过人,可他始终年岁尚轻,接手兵事也只是最近的一个月。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內,陈无忌就能如此从容镇定的指挥战事,这如何能不算是大將之风? 徐增义见过太多有才之士上了战场就变成了软脚虾。 纸上可以得来谋略、技法,可那上面的东西稳不了人的胆气,长不了个人魄力。 徐增义不是夸,而是真的在陈无忌的身上看到了大將之风。 第346章 攻城 顾家的部曲在城外停留了整整一天时间。 一直到傍晚时分,他们这才退去。 在这段时间內,他们分成了两拨人,轮番叫骂。 一拨人骂的时候,另一拨就原地开席,吃著烤肉喝著酒,小日子整的竟然还有些滋润。 他们也没有派人过来谈个判什么的,就是往死里骂,骂陈无忌、骂秦风这个县令,还骂陈氏卑贱忘国,贼性深重,间或蛊惑城头守军弃暗投明,反了陈无忌,一起匡扶正义,保全社稷云云。 这话听的陈无忌火冒三十丈,气的差点拎起刀衝出去和这帮孙子干一仗,不过,最后还是理智稳稳的占据了上风。 只是在心里酝酿著台词。 明日若是顾家还来,可以不打,但必须得骂回去。 等著挨骂不还嘴,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傍晚,陈无忌也在城头上给部曲开了个大宴。 將士们盯了顾家部曲一天,看他们吃肉喝酒,嘴里肯定也想有点儿味道。陈无忌体贴他们的想法,能安排的立马就给安排上了。 用的是李家的食材。 不能说是山珍海味,但也差不了多少。 远比顾家部曲白日间在城外吃的要好得多。 干餐饮的李家家里囤积了很多好吃的玩意,不但东西好,量也足,完全足够陈无忌狠狠挥霍个八九天。 眾將士吃吃喝喝正美著的时候,城外忽然出现了一条火把长龙。 那火龙迅速逼近,然后不管不顾一头撞向了城门。 咚! 一声闷响,城门被撞的狠狠晃动了一下。 同时间一堆的柴薪和火把被扔在了城门正下方。 柴薪上被浇了火油,一点就著。 顶著各式盾牌的火把长龙尚未退去,熊熊的火焰便已燃烧了起来。 正在城头陪著將士们吃吃喝喝的陈无忌,看到这一幕,將手中肥美的鸡腿猛地塞进口中撕咬了一口,大声喝道:“弓箭手放箭,其余人等,有什么就给我扔什么,弄死这帮孙子。金汁就別浇了,別搞得臭烘烘的,浪费了这么好的席面,我们等会还要吃。” 眾將士杀气腾腾的跳了起来,纷纷抄起傢伙,將往城下招呼。 吃的正美的时候被打断,这些將士的怨气堪比百年恶鬼。 顷刻间,滚木礌石,烧的滚烫的沸水乱糟糟的就朝著城门口扔了下去。 城门內,徐增义正指挥著將士倒水,同时往里填石头、倒沙土。 敌军一把火,城门倒是还没烧出什么好歹,可浓烟却滚滚窜了进来,搞的整个门洞內浓烟滚滚,仿佛进了天庭,呛的无数將士疯狂咳嗽。 急行军而来的火把长龙往后只是小退了数十步,便再度朝著城门悍勇撞了上来,他们没想著爬城头,一门心思的跟城门较上劲了。 陈无忌已经连续开始了数弓。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弓箭就是黑白无常的勾魂索。即便是这深夜里视线不明的情况下,他只是盯著火把盲猜也能近乎很精准的带走敌人的小命。 “无忌,这帮人看样子是发了狠想夺取城门。”陈力在一旁说道。 陈无忌摇头,“我看还是试探。” 敌人这一次虽然奔袭来的很快,可数量依旧不是很多。 看火把的规模,撑死了也就五、六百人。 如此规模的兵力,就算他们全死绝了,也休想拿下城门。 这城门可不是纸糊的。 后面守著陈无忌手中目前最为精锐的陈氏族兵,又有徐增义亲自坐镇。 谋主坐镇,又兼兵力相当,若是让他们就这般轻易將城门给夺了去,陈无忌也別打什么更进一步的野心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家打猎为妙。 不过,这猝不及防的一战,也让陈无忌意识到了顾家的难缠。 他们的阵营里,还真有擅长军阵之人。 这一手突袭来的很迅猛。 他们的部曲完全是扛著巨木,急速奔跑而来。 陈无忌如今也看了不少的兵书,再加上前一世的各种耳濡目染,奔袭粮草重地、奔袭大帐的案例数不胜数,还有很多非常经典的案例。 可这藉助地形掩护,突然杀出来奔袭城门的还是头一回见。 突然是挺突然,但要说紧张嘛。 陈无忌还真提不起来半点。 只是因为猜不透敌军到底要干什么,让他更加戒备了几分。 奔袭城门怎么看都好像有些傻,陈无忌担心对方还有什么別的招数。 咚! 咚! …… 厚重的城门被接二连三的撞击,撞的整个城墙都有些轻微的摇晃。 但敌军的规模正在急速锐减。 城头上不断扔下去的滚木礌石和沸水並不是摆设,那玩意落下去就是为了砸死人的,又是集中在一个区域往下扔。 数量堆积起来,敌军的步伐就会被影响。 “还真是头铁的厉害,就剩这点人了,他们居然还要强攻城门,敢死队啊这是。”陈无忌疑惑的低喃了一句,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对方一定有什么后手。 可是,他们还能做什么? 陈无忌收起了弓箭,目光眺望向了远方黑黢黢的大地。 鬱南城外山峦起伏,虽然不高,但却遮蔽了大半的视线。 忽的,一点光亮在西山之畔亮了起来,然后迅速蔓延成大片的火光,並急速朝著鬱南城奔涌了过来。 “来人,擂鼓!” “眾將听令,把你们嘴角都擦一擦,握紧你们的兵器,等这一仗打完,我请你们连吃两日,好酒好肉管够!” 陈无忌扯著嗓子大吼。 “喏!” 眾將沉声领命。 沉重的呼喝声,在深夜里惊的群山都在迴荡。 远处的火把长龙迅速接近,逼近了城墙,隨即一条条的长梯被搭上了城墙,四面八方,好像到处都有。 看到这一幕,陈无忌忽然想到了李云龙打平安城,没有主攻,全是主攻。没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会体验到这一招。 “钱富贵,东边,吴不用,西边,给我堵死了,莫叫这群鬼上了城头!”陈无忌大吼著,沉声下令。 “喏!” 说来奇怪的是,敌军这一波攻击的范围很广,可兵力依旧不是很多。 看火把的数量,撑死了也就千人上下。 千人分三面攻击城头,每一面分到的兵力还是不过三五百。 第347章 拖垮他们 敌军的进攻方式,让陈无忌一时间颇为恍惚。 这看起来很像是添油战术。 但如此添油战术更像是在照顾他,而不是为了攻破城池灭了他。 他的兵力本就不多,敌人若是一股脑压上数千上万人,他定然吃紧,防线崩塌或也难料。 可对方一直几百上千的往上压兵力,他应对起来反而轻鬆。 数百人守十余座长梯,完全没有压力。 “真是奇了个怪,对方这究竟是要干什么!”陈无忌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时,徐增义忽然从城下快步走了上来,对陈无忌说道:“都尉,可让將士们分批休息,留足兵力以备不时之需。” “徐先生怀疑他们这是袭扰战术?”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点了下头,“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敌人清楚我军兵力寡淡,而他们兵力雄厚,以少量兵力轮番袭扰,让我军休息不成,等天亮之后,或许就是他们发起总攻之时。” “不管是深夜进攻,还是以少量兵力试探攻城,对敌军而言都是弊大於利,平白浪费兵力的愚蠢之举。可对方还是这么干了,那必然是为了后面的战术做铺垫。” 陈无忌略作沉吟,眼前豁然开朗,“这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我刚刚琢磨了半天,竟愣是没想明白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方才我差点认为,他们是打算用连番不断的添油战术,拖垮我们,爭得攻破城池的机会。思虑还是不够周全,差点就中了这群鬼的道。” 徐增义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仰头灌了两口,用力抹了两下带著几许病態苍白的嘴唇,“倒也不算偏差,对方也许真有这样的想法。” “若能拖垮,自是最好,若不能拖垮,就大规模强攻。顾家这个小子这是拿捏住了我们的短处,试图利用这一点,疯狂凿开城池。” “如果我军兵力再增加两千人,他就算是万人也绝对奈何不得。可我们只有区区千余兵力,分守三面城池以及城门,便已捉襟见肘。如果想要分批休息,压力必然陡增,但现在必须这么做。” 陈无忌脑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对方这是把我们的兵力都精细计算过了,难怪千余兵力却要分成三面攻城。顾家这个领兵之人,確实有些东西,这仗忽然好像有些难打了。” 对方十倍於己的兵力,在陈无忌的眼中並不可怕。 可加上一位擅长军阵之人,事情瞬间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是一万头只能听得懂话的猪,在一个知兵懂兵之人的带领下,也能发挥出远超於平时的战斗力。 “我们还能不能做些其他的事情?”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认真想了想,“找援兵。” 陈无忌愕然无言。 “真的需要设法找援兵了。”徐增义认真说道。 “我现在担心,敌军会选择一鼓作气,他们兵力充沛,哪怕分成三路攻城都足够。可我军只有千余兵力,能扛得住一日两日,却不一定能扛得了三日五日。” “都尉,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陈无忌神色凝重,“肖家有部曲五六百人在城外,此事肖宗早已答应,也许可以作为奇兵使用,在关键时候给敌军从背后来一下子。” “能缓解一时燃眉之急。”徐增义说道。 陈无忌看向了徐增义,“我们两个应该想的是同一个人吧?” 徐增义笑了笑,“可这人现在在装死,他到底是什么想法谁也不知道,即便是请来了,也很难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是想到了他,可我还在犹豫。” “老羊应该不会做那种事,脾气臭的人一般良心坏不了,我还是认为徐先生想的有些多了。”陈无忌说道,“我亲自去一趟吧。” “我有两个想法。”徐增义闷声说道,“一是老羊,二是徵召城內青壮,上城御守,给我们腾出一口喘息之机。只要將士们有充足的休息时间,这场仗並没有多么艰难。” 陈无忌负手看著焦灼的战场,沉声说道:“那就两步棋一起走。” “我稍后去找一趟老羊,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想法掺和这一场乱事。” “另外,银子徵召,拿顾、李、薛三家的家財养我们自己的兵。秦县令徵募壮勇进度艰难,说明城內百姓对参与我们之间的战事有些抗拒,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是豪族之间的战事,他们参与进来就是送死。” “当此之时,唯有以利动之。战后,我们可直接从这批青壮之中遴选士卒,经过一场战火的洗礼,他们一定要比寻常徵募的要好。” 陈无忌对待將士奉行的本就是优厚原则,军餉近乎是朝廷的三倍,有功之士除了军职晋升之外,还有额外的赏赐。 寻常百姓当兵確实是能挣到银子的。 在陈无忌看来,大家当兵打仗完全就是拿命在搏,有今日没明日。 推己及人,他也想让將士们没有后顾之忧,还有个奔头。 鬱南的百姓穷归穷,可恐怕没有人会为了一口吃的去打仗。 正好他把顾李薛三家的人客客气气的请过来之后,也弄到了不少的家私,虽然暂时还没有清点出来,但徵募一支两三千人的青壮,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用敌人的银子养自己的兵,大赚。 “鬱南城的百姓確实不会为了义而上城拼命,用银子徵募恐怕是唯一的选择,那就有劳都尉儘快处理这两件事,城上的战事有我,不必担心。”徐增义抱拳说道。 “有劳先生!”陈无忌拱手还礼。 他没有过多的耽搁,隨后就带著陈氏二牛迅速下了城头,去找羊铁匠。 虽然此时都快到亥时了,但陈无忌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就算是拆了门他也要把羊铁匠从被窝里拽出来,问问他到底要不要趟这一趟浑水。 不料,等陈无忌赶到铁匠铺的时候,却发现铁匠铺灯火通明。 铺子前面的街道上安静的站著近百人,正在仔细整理身上的甲冑。 明明人数很多,可那些人站在那里安静的仿佛压根就不存在,只有翻动衣甲发出的沙沙声。 第348章 老卒 羊铁匠的甲冑很威风,通体漆黑,在形制上像是汉代的玄甲,又像是唐甲,差不多是两者融合了一下之后的一个变种。 它的防护面积要比汉玄甲多,披膊与护肩连成一件,胸背甲与护腿连成另一件,以两根肩带前后系接,套於披膊护肩之上。 但看起来又没有唐甲那么复杂。 这一刻,陈无忌酸了。 他出身將门,可祖先留给他的除了手中这一把横刀之外,別无长物。 他们闔族上下都凑不出来一件甲冑。 但羊铁匠和他的这些老伙计们人人披甲,羊铁匠身上穿的更是一件將军甲,披甲之后的老羊往那儿一站,陈无忌瞬间好像成了一个跟班。 遗產这东西,真的很重要。 “这些老傢伙在城中都各有生计,把他们聚集起来不容易,浪费了些许时间,虽然我紧赶慢赶,可好像还是有些慢了。”羊铁匠歉意地说道。 “我们需要御守哪个地方,你直接吩咐吧。这些老伙计们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不愿意来的我也没有强求,能来的都愿意给我一点薄面,最后做一次我的兵,死了也无悔,也算是给年轻时候的自己一个交代。” 陈无忌摇头,“不让大傢伙白拼命,有军餉,有赏银,老羊这事儿你也应当说清楚一些。我不谈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就谈实际的,当兵每月二两银子,战功另算,若战死,依军职有不同的抚恤银,至少五两。” 羊铁匠怔了一下,“你军餉开这么高?” “大家乾的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搏命的活计,不把军餉开高一点,对不起我的良心。什么封妻荫子那是朝廷该说的话,我说不了,也给不了,只能给大家实实在在的好处。”陈无忌坦然说道。 在这个大部分百姓一年都挣不了一两银子的时代,二两银子的月餉可以说高的离谱。除了容易搭上命这一点不太好之外,这一定会是无数人做梦都想要的高工钱。 羊铁匠瞪了陈无忌一眼,“你他娘的倒是早说啊,有这么丰厚的军餉,我还死皮白脸的卖我这张老脸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说服这群混球穿上甲冑,脸上挨了多少唾沫?一天差不多能洗几十遍脸啊。” “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帮你吗?我是太忙了,忙著挨这帮孙子的唾沫,忙著听著群混球翻我的祖宗十八代,根本没工夫跑去给你帮忙。” 陈无忌瞠目结舌,他真的没想到这些。 但,其实这好像也不能完全怪他。 徐增义和羊铁匠都没有提及过,这些老卒是能用银钱打动的,致使他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些。 徐增义还在那里猜测老羊有什么別的心思。 这…… 简直歪到他姥姥家去了。 “你的意思是,开餉就行?”陈无忌不太確定的问道。 羊铁匠振臂一指,冲街上的那百余名老卒喊道:“你们这帮混球,还不滚过来叫我爷爷。” 老卒们一脸懵的看了过来。 “你们先前一个个指著我的鼻子骂我,说我又要带著你们去送死,还说你们好不容易在这里成家立业,安稳了下来,不想再干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计,我好说歹说你们才终於肯舍下脸来最后当一次我的兵!”羊铁匠很生气,手指点的如钢戳一般大声吼道。 “现在我告诉你们,这小子每月给你们发二两银子的餉,这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你们还干不干?” 老卒们的神色瞬间变了,一个个眼睛圆瞪,连呼吸都变粗了。 “老羊,不对,羊將军,这该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西王以前也经常许诺各种赏赐,可真真切切落到我等手中的到底有多少,你也清楚。”一名鬍鬚很长的老卒,一脸怀疑的问道。 陈无忌適时说道:“我不喜欢说空话,先前我军与羌人在山中战了一场,那一战,我军將士折损过半。军餉、赏银和阵亡將士的抚恤银在前一段时间刚刚发下去,最高的我记得拿了一百一十两,还牵走了两头羊。” 这个人就是陈保家,他杀敌近五十人,里面有好几个敌军的大小將校。 將校与普通士卒的赏银不同,一战下来,陈保家直接实现了小康。 一百两在现在的鬱南乡村,是实打实的富户。 老卒们登时譁然。 “还有赏银和抚恤银?这银怎么赏的?” “陈將军,那位拿的最高的杀了多少贼人?帮我们透个底。” “囉嗦什么,你们还信不过羊將军,这事肯定是真的,老子干了!” “听说陈將军出身陈氏,陈氏的名声应当不会有假。” “我还是觉得事先问清楚点比较好。” …… 羊铁匠嫌弃的瞅著这些老卒,“都闭嘴,听陈都尉说!” 陈无忌把大家的问题听了个大概,当即说道:“我挨个给大家说吧,赏银和抚恤银是战后盘点之后就给,论功行赏嘛!” “至於能拿多少,那不一定,將校和普通士卒的赏银不一样。像我方才所举的那个例子,他杀敌近五十人,其中有几名比较值钱的將校。” “这些事情,你们隨便找我军中任何一个士卒打听一下就会知道。不过,府兵除外,他们暂时还不算是我的部曲。” “诸位可还有什么別的不清楚的?” 老卒们沸腾了。 一个个亢奋的跟身边人激烈探討著,仿佛打了一针威力强的可怕的强心针,整的脸红脖子粗的。 羊铁匠冷哼了一声,“怎么说?还不滚过来叫爷爷,我可是亏待了你们?可是我生拉硬拽的要拉著你们送死?” 老卒们嘿嘿笑著,还真乱七八糟的喊起了爷爷。 羊铁匠低骂了一句,转头对陈无忌说道:“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一群混球,你要是早说发军餉,我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功夫。” “我是不想再让他们重蹈覆辙,这是我的一点私心,大家能活著从中原跑到这里,真不容易。南郡的局势现在很乱,乱的人心头髮慌,我需要再多看看。但你这边有事,我肯定不会不闻不问。” “这群人这辈子就学了个杀人术,除了杀人,他们別的东西什么也干不好。都一把年纪了,现在才学著去种地,去做工,去给人当孙子,那点银钱挣得比吃屎都难。” 第349章 羊铁匠的执著 一向不善言辞,或者不喜欢说话的羊铁匠,忽然间说了很多。 “按理说,这群混球在参军之前都各有营生,有种地的,有做工当这个匠那个匠的,手里不再握著刀剑之后,他们依然能重操旧业。” “可我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他们就是干不好了,种地的种不成地,做这个匠那个匠的做出来的东西也乱七八糟的,没人要。” “如果不是这些年,我私下里想法设法的给他们贴补,就这群人,起码得有得去干了那劫道的营生,更別提娶妻生子,在这里安家落户,那纯粹就是做梦。” “只是跟著我当了十来年的兵,砍了十来年的人,他们却好像从此只会提刀砍人,別的事情变得一窍不通了。” “他们这辈子啊,我算是看清楚了,就配当个屠夫!” 羊铁匠一直在贴补这些老卒的事情,陈无忌是知道。 这事羊铁匠不止一次曾提起过。 可这些人在不当兵之后,就不会做其他的事情,让陈无忌感到有些邪乎。 “不至於都不会了吧?”陈无忌问道。 “那当然不是,我说的也不是他们全部都不会了,也有做的好的。”羊铁匠说道,“他们还是会做,只是大部分都做不好了” 陈无忌想到了陈家族人之前过的日子。 “老羊,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原先就做的不好,並且南郡百姓的日子本来就不太好过?”陈无忌幽幽问道。 这里面得牵扯到一个人的立场问题。 羊铁匠肯定不清楚这些人在参军之前过的如何,种地或者做工的手艺又如何。如今落户南郡,他心里一直记掛著这些人,把自己当他们的大家主,方方面面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日子的难处也就放大了。 陈氏族人都落户西山村多少年了,其中不乏种地的能手,还有好的铁匠、好的木匠、好的兽郎中,可这些人没一个过的好的。 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一个个全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羊铁匠呆了呆,烦躁的一摆手说道:“不管这些,反正这帮混球日子过的不好,缺银子,天生就適合当个杀胚,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你带走,赶紧带走,我也眼不见为净,这些年为了拉扯这帮混球,搞的劳资很多时候都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如今他们有这么高的餉银,让我也过几日安生日子。” 陈无忌笑了笑,其实他能明白老羊这好似胡言乱语里的情绪。 这更像是一场交接。 “这些兵,还是得你来带!”陈无忌认真说道。 “放屁!” 羊铁匠忽然勃然大怒,他一把拽住陈无忌將他拉到了一旁,“我不管你对某个人有多么的信任,他绝对不能带著自己的兵入伙,还要继续接掌这支兵,你这是在给你的以后挖陷阱。” “以利动之的兵,你也会因为利而失去他们的忠心。我不管你是兵將分离,还是掺沙子,换中层,总之,绝不能让某个人完完整整的带著他的兵,我也不能例外。” “你如果让我继续带著这群混球,那我绝对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他说的无比坚决,语气生硬如铁,不容置疑。 这个问题陈无忌不但想过,还跟陈不仕、徐增义討论过数次。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的结果是,暂时搁置,不动。 故而不管是天池关的府兵还是钱家部曲,目前都是原班人马,没有丝毫的变动。陈不仕和徐增义皆认为,目前兵力太少,没必要大动干戈。 “只是暂时带著!”陈无忌说道。 “那我也不干!”羊铁匠说的无比坚定。 他对此事似乎非常的忌讳,根本不给陈无忌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如果让我过去帮忙,就给我一支其他的,或者全新的部曲。但,让继续带著这些混球,我做不了,你也別再给我说任何的理由,不听!”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见真的劝不动,只好点头应允了下来。 “那让他们充入我的亲卫营如何?”陈无忌问道。 羊铁匠深深看了一眼陈无忌,“我知道你看重他们的能力,但有句丑话我必须说在前面,这群人忠心和义气目前肯定没问题,但坏毛病一大堆,数不胜数,说难听点,他们就是兵痞。” “你也不想想,当过反贼的,哪有一个好人。” 陈无忌笑了笑,“你也不用说的这么夸大,那就这么说定了,他们入我的亲卫营,你来带新兵。” 虽然羊铁匠说的不好听,但从这些老卒刚刚列阵的状態,陈无忌其实也是能看出来很多东西的。 一支军纪不严明的军队,可不会做到整理甲冑而只有甲冑撞动的声音。 时隔多年,他们这群老伙计再度列阵的时候,还能做到不敘私情,不谈近况,军纪必然早已深入了他们的骨髓。 一列阵,那些潜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就出来了。 陈氏族兵现在算是陈无忌手中的精锐,可他们在列阵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嘀嘀咕咕的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根本做不到毫无声息。 羊铁匠见此也没有再劝,没好气的说道:“既然你都这么决定了,那就这么定吧,但如果出了任何事,你可別找我的麻烦。” “还有,其他人要不要?这帮混球如果听到有这么优厚的餉银,我应该不需要再用唾沫洗脸就能轻易把他们喊过来了。” “他们跟我不同,他们其实並不排斥打仗,更不排斥当兵拿餉。” 陈无忌立马说道:“要,多多益善。” 他都快被顾李薛三家联盟逼得上火了,怎么可能会嫌弃兵多。 他现在愁的就是兵少。 更愁能打的兵少。 像这样的老卒再来个五千人他都不嫌多。 “知道了,这事我会吩咐人去做,兵器甲冑他们都有,不需要你再额外准备。只需要准备好你刚刚答应的东西就好,否则,这帮混球肯定拿刀砍你,我告诉你,我可拦不住。”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笑了笑,“我不做那种事情,当没银子的时候,我会做没银子的事,去留隨意。” 第350章 一將功成万骨枯 陈无忌聊妥了跟羊铁匠的事,就匆匆去了县衙。 虽然现在是深更半夜,但事不等人。 不管秦风想什么办法,他必须要儘快补充一些有生力量。 其实提起这事,陈无忌就来气。 也不知道他是有什么特殊之处,每逢战事必夜战。 自接触兵事以来,这大大小小几场仗,白日里居然离谱的连一次都没有。他自己这么选就罢了,敌人居然也这么选。 陈无忌强行敲开了县衙的大门,又踹开了秦风的臥房,將睡的五迷三道的秦风从床上拽了起来,“大人,该募兵了!” 正睡的晕乎乎的秦风被陈无忌这一嗓子惊得睁开了眼睛,抬手就要去够放在床里边的剑。 “大人,看这儿,看这儿,我!”陈无忌喊道。 秦风定睛看了看,才猛地鬆了口气,旋即蔫巴巴的耷拉著脑袋坐在床头,开始回神,“什么时辰了?你知不知道打扰別人睡觉是天大的罪过?” “那你知不知道身为县令,城池都快被攻破了,你却还在睡觉是什么罪过?”陈无忌问道。 他也是佩服了。 他们在外面打的热火朝天,这傢伙居然在里面安然入睡。 “快破城了?”秦风惊声喊道,“怎么可能会在深夜里破城?陈无忌,你他娘的別嚇唬我啊,本公子,呸,本官虽然读的兵法不多,但深夜强攻城池而破城的先例可还没有听说过。” “那是你见识短浅,怎么可能会没有!”陈无忌喝道。 “原来你他娘的也知道敌军正在攻城,知道敌军攻城,你居然还能睡得这么安稳?你良心不会痛吗?就不怕睡得好好的被敌军衝进来揪了你的脑袋?” 秦风摆了摆手,笑道:“各司其职嘛,你和徐先生都挡不住的贼兵,我就算不睡觉站在城头上盯著也无济於事。还不如睡的踏实点,然后明日帮你们搞好后勤輜重和募兵。”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等不到明日了,我今晚就要人!”陈无忌神色凝重下来,沉声说道。 “敌军今晚反覆试探攻城,消耗我军,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定然会一鼓作气,强攻城池。” “我军兵力寡淡,根本无法轮番休息,可他们却有至少万人。” 秦风用力搓了两把脸,猛地站了起来,“现在就要?这个时候我上哪去给你找人?若强征激起民愤,事態必將更加恶化。” “不强征,钱征,没別的办法了,一天五百文!”陈无忌说道。 秦风头疼的说道:“五百文怕是也难啊,上了城头就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如果不是穷的实在揭不开锅,谁会愿意去趟这个买卖?” “或者每月二两军餉,杀敌还有额外的赏银,阵亡也有抚恤银。”陈无忌说道,“这两个说法,你觉得哪个能打动他们就用哪个。” “另外还可以告诉他们,一旦叛军入城会抢他们的钱粮,抢他们的婆娘,他们自己还得被强征去干活,城外已经是百里赤地无人烟了。” 秦风踱著步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一脸愁闷的说道:“这两个说法我会用,但能起到多少的作用,很难说。” “白日里募兵之时,百姓之间的谈话我也听到了一些,他们知道外面的叛军就是城中那几个大家族,他们並不担心自己的生活会受到影响。” “身逢乱世,这些人首先想的是躲灾,而不是衝上去送死!” 陈无忌无奈说道:“尽力而为吧,我也会再想一想其他的办法。” “但我得到消息,顾李薛三家的盟军確实正在城外大肆劫掠,百里赤地无人烟虽然夸张了一些,但也快接近了。” 秦风讶异抬头,“他们真这么干了?” “我骗你做什么?县令大人,清醒清醒,抓紧做事吧,我要上城去拼命了。你给我强行塞得这个都尉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不如打猎来的痛快!”陈无忌摆了摆手,疾步出了秦风的房间。 …… 城头。 敌军的攻城暂时停了下来,城外除了一堆堆散落的火堆之外,看不见其他的任何东西,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尸体被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 原本摆在城墙上的宴席,早已变成了一地的狼藉,和血水混跡在一起。 將士们东倒西歪的瘫在这乱七八糟的脏污之中,正抓紧时间休息,恢復著体力,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著麻木。 陈无忌上到城头看到这样的一幕,立马命人搬来了几大车的酒水。 “大家都辛苦了,喝杯酒,缓缓神!” 陈无忌亲自挨个给將士们斟酒,把这一句话从城墙的这头一直重复到了城墙的那头。 一碗酒水下肚,將士们麻木的目光终於恢復了几分活力,一个个兴奋的告诉陈无忌,他们打退了敌军的三轮攻击,留下了至少数百人,贼兵退了。 陈无忌欣慰的勉励著这些將士,告诉他们,他陈无忌的兵就是这世间最强的兵,有这样的战绩毫不意外,都是小意思,是他们收著力了。 这带著调侃的勉励,让將士们的精气神又回了几分,有人靦腆的说已经拼了老命了,有人豪气干云的说,確实是收著力了,要不然还能再砍几个。 但不管是怎么样的说法,陈无忌都说他们是最凶的。 他们是整个南郡最凶的兵! 一顿酒喝罢,陈无忌又和亲兵亲自將战死的將士抬下了城墙。 他问了每一个战死將士的名字,给他们就地题写了墓碑,记了功绩。 活著的將士们原本趴著城头只是好奇的看著这一幕,后来一个接著一个的站了起来,眼神里也多了一些別样的东西在涌动。 人来世间走这一遭,都希望得到足够多的尊敬。 尊敬,並不是有权者的独属,每一个普通人都渴望。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 神仙岭一战后,陈无忌確实想过作秀,可后面这个多余的念头就被他远远的扔在了九霄之外,做什么秀,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这些將士,可都是在为他拼命。 他们用生死拱起来的,是他的声望、財富以及权势。 他做不到绝对的公平,但起码,他不能让这些將士寒心。 他要让他们满意! 第351章 后手 后半夜敌军並没有再发动袭扰,但这安静的夜色反而让陈无忌的心中极度不踏实。 他篤定徐增义的判断一定是准確的。 如果敌军接连四次的试探性攻击,不是为了后面的强行攻城,那他们先前的牺牲將没有任何意义。 除非对面的领兵之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只敢一点一点的试探,而没有具体的章法。 但这样的情况很少见。 陈无忌希望对方的主將是这样一个人,这会让他省掉很多的麻烦。 但他也清楚,这样的事情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天快亮了,东方已有朦朧的光晕亮了起来。 阴阳相交之际的天地气息最是澄澈清爽,让陈无忌有些睏倦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將士们正在抓紧时间休息,恢復体力,而他和徐增义却完全没有睡。 半点都不敢有任何的鬆懈。 “如果不出意外,敌军应该快来了。”徐增义手中拎著一壶冒著热气的热茶走了过来,將两只茶盏放在了城墙上,“喝口热茶精神精神,我们就该要拼命了。” “老羊那边答应了,只是我暂时並没有让他们来。如果秦县令那边募集不到青壮,他们只能作为最后的一支奇兵,驰援之余,也提振我军的士气!”陈无忌说道。 这些事昨晚都解决了。 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徐增义聊这个事。 昨天晚上那点时间,他忙,徐增义更忙,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们亲力亲为。 “安排的很周到。”徐增义点头,提起茶壶给茶盏里注入了滚烫的茶水。 “一千余兵力对万人大军,这一仗一定会非常难打。守城战,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可以试探,只能守,硬著头皮守。幸好这不是將士们的第一战了,他们早已经歷了血雨廝杀,有了蜕变。” “若是这支部曲刚刚组建之时,就遇到这样的战事,守城只会是妄想,我一定会建议都尉捨弃鬱南城,另图后事。” 陈无忌接过徐增义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沿著乾涩的喉咙滑了下去,让陈无忌疲惫的身躯顿时多了几分温热。 “你就没带点吃的东西?”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摇头,“我吃过了。” 陈无忌一愣,“……我没吃。” 徐增义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那就先喝点儿,等会再吃。” 陈无忌:…… 这人啊。 “这世间的东西,应该没有比朝阳更美的了。”徐增义手中端著茶杯,忽然感慨了一句。 “每次看到朝阳,总让人对生命能有一些更深层的感悟,生命最美不过朝阳。” 陈无忌不想接这个话茬。 一个有毒的谋士,忽然间学起了文人士子那一套。 別管他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如何,那样子横看竖看就不像。 “你有这功夫要不要再考虑下,还有没有其他可想的法子?”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右手把手中的茶盏往上举了举,敬了一下朝阳,扭头说道:“都尉,我不是神灵,也不是万能的,我等如今困於一城之內,手中兵力有限,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可想?” “敌方又丝毫不顾及他们族人的性命,我们连最后这点威胁的手段都没了。” 陈无忌沉默著轻轻嘆息了一下。 其实,他並没有任何惧怕,也从不惧这一战。 可,他实在不甘心这点刚刚起步的事业,就迎来崩裂之局。 这一战要是输了。 陈氏那些列祖列宗怕是会撕了他。 他可是赌上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徐增义笑道:“不过,也不必过於悲观,局势没有那么糟糕。” “鬱南城虽小,可却城高且厚,只要我军有充足的休息时间,这仗完全能打,耗也能耗死他们。” “我们明明面对著朝阳,都尉岂能心如黄昏一般死寂?” “我没有那么脆弱。”陈无忌没好气说道。 “我只是想趁著此时还有一些喘息之机,儘可能多的做一些准备,增加一些我们的胜算。” 他的內心就从来没有悲观过。 死过一回的人,穿越之初又是那么糟糕的天崩开局,这么多糟糕的事情都走过来了,他怎么可能会轻易的產生那些不该有的消极情绪。 徐增义笑著又敬了东方的朝阳一杯茶,“確实没什么可准备的了,现在,都尉就安安心心的去吃个早食,然后再眯一觉。这仗,定然有的打,等我扛不住我会派人来请都尉的。” 陈无忌放下了茶盏,“有道理,我去吃东西了。” “大清早的就忽悠我喝这么浓的茶,你这心肠也有点儿黑,难受。” 两杯茶下肚,那点温热的感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胃中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很像是吃了没熟的蘑菇,有点犯噁心,但又没吐的想法。 徐增义哈哈笑了起来,“都尉,此事可不能赖我,我也没说非要让你喝。” 陈无忌撇了撇嘴,下了城墙。 城门的一侧,十数名府兵的將士正在熬粥,一侧还有煮熟的大块肉。 粥的清香和肉味正浓浓的逸散开来。 已经睡醒的將士正在排队打粥。 虽然睡了没几个时辰,可將士们的精气神已经差不多恢復过来了。 见到陈无忌,所有人齐刷刷站定,参差不齐的喊著都尉。 陈无忌笑著一一打了招呼,然后在队伍的末尾排上了队。 这可把正在排队的將士嚇了一跳。 前面的所有人哗啦一下子齐齐绕到了陈无忌身后。 前后不过片刻时间,陈无忌这个队列最后一人,就变成了第一个。 陈无忌无奈笑了笑,冲前面打粥的府兵说道:“给我来一碗粥,清淡点。” 虽然他早已和將士们打成了一片,可將士们却没办法无视尊卑。 “得令,都尉您稍等。”府兵高应一声,便忙活了起来。 陈无忌的部曲中目前並没有火头军。 作为整支部曲中战力最鸡肋,又最不安分的府兵就肩负起了搞后勤的大任。 火头军是他们,向城头上搬运滚木礌石的也是他们。 等早食过后,大家吃饱喝足,他们还將肩负起熬煮金汁的大任。 三百余府兵分做了几波,都各有各自需要忙活的事。 守城战的后勤,和御守城墙的战士一样忙。 第352章 不像官的官 陈无忌给將士们准备的早餐不算丰盛,但很扎实。 每人一碗粥,一大块肉,以及一块饼子。 这些都来自於顾李薛三家的无私赞助。 目前李家的还没有吃完,大概还能让陈无忌带著这千余將士吃个两天左右,完事后才能轮到顾家和薛家贡献他们微薄的力量。 战时,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陈无忌想让將士们都吃好点。 但奈何府兵做饭的手艺实在有限,让他们搞个色香味俱全的饭食,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们了,哪怕有好的材料,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原本在陈无忌的计划里,早食不是粥,是羹。 肉也不是这种只是把盐和调味料胡乱扔里面的煮肉,而是滷肉。饼子也得是加了葱,里面再偶尔掺杂一些加了红的福利饼。 实在是太贵了,多了陈无忌也用不起。 可惜,受限於府兵做饭的手艺,这些食物也只能是陈无忌的计划。 陈无忌並没有要肉,只是端了一碗粥和一块饼,蹲在城墙根下晒著初升的朝阳吃了起来。粥和饼的滋味都算不上好,但陈无忌吃的很过癮。 也不知是不是蹲在城墙根下吃饭更有滋味。 一只酒葫芦被放在了一旁,紧接著一道有些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帮我看著点,可別偷喝,今日酒水有限,可没有给你们匀的,我去打碗粥。” 陈无忌抬头,只看到秦风有些垮的背影正朝著粥棚走去。 熬了一个大夜,这个瀟洒飘逸的傢伙也飘逸不起来了,垮肩塌背,脚步都快拖到地上了。 片刻后,秦风嘴里咬著一块肉,左手粥碗,右手叠著两张饼子走了过来,在陈无忌的身边蹲了下来。 他把粥碗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饼子架在了粥碗的上面,率先开始料理那一大块羊肉,一口肉一口酒,秦风吃出了武松过景阳冈时的架势。 “真他娘的累……舒服!” 陈无忌笑道:“秦大人这到底是累还是舒服?” “昨晚累,吃酒喝肉舒服!”秦风含糊说道,“人我给你弄到了,勉勉强强一千人吧,他娘的,你知道这一千人我是怎么弄来的吗?” “挨家挨户敲门?” “还行,你这老小子起码还知道我的艰辛,挨家挨户,威逼利诱,好的坏的招我全给用了。”秦风感慨说道,“这破县令当的,劳资每时每刻都想遁入空门。” “当道士去?”陈无忌问。 “自是道士,我见不得那些禿驴,一个个吃的比我都好,肥头大耳的哪像是出家人?本官不杀他们都算是仁慈了,还妄想让我加入,绝无可能!” 陈无忌吸溜了一口清粥,“你不像个道士,当个侠客倒是还行。” “当过了,没意思。”秦风仰头咕咚咕咚连喝了七八口酒,才一脸满足的放下了酒葫芦,紧接著咬了一口肉,嫌弃说道,“这肉煮的太糟糕了,白瞎了这么好的肉。” “府兵做的,手艺有限,將就吃吧。”陈无忌將喝完的粥碗放在一旁,伸了个懒腰,“今天这天气可真不错,適合杀人放火。” 秦风哈哈笑了起来,“你今天要是能杀出去,本官亲自给你擂鼓!” “那不是你应该做的?”陈无忌反问。 秦风翻了个白眼,拿起粥碗,埋头吸溜吸溜喝了起来,没有回应陈无忌。 不远处的將士,看著蹲在城墙根下吃的无比自然的陈无忌和秦风,表情一个比一个怪异。 “见过的官多了,但像这么隨意的,我还真头一回见,这两位……可真不像是当官的,哪有当官的蹲在城墙根下吃饭的。” “都是好官!” “只可惜,好官遇不到好年景。否则,兴许我们还能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一位爱民如子,一位爱兵如子,可偏偏摊上了这么个时候。” “確实可惜,但或许也是我们这些人的福气。” “哪来的福气?说不准这顿饭吃完我们就得变成一具尸体,这也算福气?这福气我可一点也不想要。” “即便没有秦县令和陈都尉,这兵灾我们九成九大概率也躲不过去,那些大家族要谋反,肯定会裹挟我们的。” “宋老头吃过的盐多,看的確实比我们远一些。幸好有这两位大人带我们守著城池,起码我们的家人是安稳的。” “可我的家人在城外……” 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所以我们要帮著两位大人,保住鬱南。” …… 早食过后,秦风折腾了大半夜费尽各种手段弄来近千青壮登上了城头。 他们被分作了四股,分別安置在了钱勇、陈保家、吴不用和熊泡子的麾下,將以以老带新的方式,儘快融入进去。 准確而言,这应该是半老带新。 除了天池关的府兵之外,陈无忌这支部曲剩下的將士都远远算不上是老卒,他们也都新的厉害。 这边正紧锣密鼓安排的时候,城头之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锣声。 敌军来了! 正坐在城墙根下,和几名府兵瞎扯的陈无忌猛然起身,快步上了城头。 “来了!”徐增义神色带著几分凝重说道。 陈无忌看著城外的景象,喃喃说道:“他们还真是大手笔。” “连这么复杂的云车都会造,我们还是小瞧了他们的底蕴啊。”徐增义说道,“陈都尉会造这种云梯吗?” “不会。” “那完了,陈氏的底蕴居然比不过几个犯官小家族。”徐增义一顿摇头晃脑。 陈无忌斜睨了一眼,“我不会,但不代表我陈氏其他人不会,如果连这种东西都不会造,谈什么將门世家?” 两人完全没有正题的谈话中,城外的敌军正在迅速逼近。 浩浩荡荡,看起来仿佛无边无际,树立了无数旗帜的敌军拿著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推著两座如高楼一般的云车缓缓而来。 这支军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胡乱拼凑起来的四不像。 他们推著高达十余丈的攻城利器云车,將士却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其中充斥著大量的农具,披甲率更是低的可怜,连一件都没有。 但数量是真的多。 粗略一看,至少万人。 第353章 阴毒之计 当这支数量广博的敌军兵临城下,战斗並没有第一时间就开打。 敌军在城外压住阵脚,停了下来。 隨后被裹挟在中间的几十骑越眾而出,到了城下。 他们高举著写有“顾”的旗帜,高呼著不要放箭,要谈一谈之类的话,到了城外约半箭之地。 这个距离,陈无忌有绝对的把握可以一箭要了敌將的小命。 不过他並没有这么做,来到城下的,明显不是个多么重要的角色。 他昨晚看到那个骑著白马的傢伙,此时正在大军阵前,並没有上前。 如果不出意外,那人应该就是顾李薛这三家联盟的主將。 “要谈什么?说吧!”陈无忌站在城墙边,运起丹田之力高声喊道。 虽说只有半箭之地,但如果不用点儿技巧,喊的足够大声,想沟通可不容易。 “奉我家將军之令,敬告秦县令与陈都尉,放了我等诸家族人,我家將军亦会放了西山村百姓。若二位冥顽不灵,我家將军也不介意一换一。” 城下的敌军將校扯著嗓子高声喊道。 “说点人话,別跟我整这种不文不土的东西,你听著就不难受?”陈无忌嫌弃骂道,还他娘的警告。 “我家將军说了,放人,要么大家一起杀!” 那人很听话的换了个简短的说法。 “不放,滚!”陈无忌乾脆利落的拒绝了他。 对西山村,他是真的不担心。 陈不仕和陈骡子的手段,他很清楚。 “等等,等会儿再滚,告诉那个骑白驴的,退兵,否则我今天就先砍他们顾家族人,然后挨个掛在这城墙上让你们好好瞻仰瞻仰。”陈无忌喊道。 那个骑白马的傢伙站在大纛和顾字大旗下面,应当是出身顾家。 说来搞笑,几个地方豪族的结盟,他们还整上了大纛。 只是上面写的什么字,因为距离太过遥远,陈无忌看不清楚。 但听城下这位將校的喊话,对方高低得是个將军。 只不过这將军到底是怎么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但哪怕是陆平安给加的官,也和沐猴而冠差不多一个道理。 “陈都尉当真要如此冥顽不灵?两军交战,祸不及族人。”城下那名將校,並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再度高声喊道。 陈无忌喊道:“不好意思,我是个小人,我就喜欢这么干!滚去传话,再不滚,就留在这儿吧。” 看到墙头有弓箭架了起来,那名將校阴沉著脸,迅速拍马而去。 徐增义笑道:“果然还是没有底线好使。” 陈无忌看了一眼徐增义,心说咱俩就老大別说老二了。 论底线之低,陈无忌觉得他应该是比徐增义稍微好点儿。 这大爷脑子稍微一转,贾詡就得拍手称快。 “他们应该在西山村没有弄到什么收穫,如果有,此刻肯定早就已经推到阵前跟我谈判了,何必会费这些口舌。”陈无忌说道。 “只是可惜了我刚刚弄到手的马匹和牛羊,怕是要给他人做嫁衣了。希望这帮孙子没有立刻送进肚子里,要不然,我真会心疼死的。” 那些牛羊马匹,可是陈无忌准备好的起家之资。 如果不是实在没得选,他真不想捨弃那些牲畜。 “確实可惜。”徐增义也感慨了一句,“马匹应该会被留下,但牛羊就很难说了,他们徵募了这么多的士兵,人吃马嚼耗费可不低。” “別说这个了,说的我都肉疼了。” “弓箭手,准备!”陈无忌高声喊道。 一声令下,城头上无数弓箭立了起来。 虽然陈无忌的部曲之中,真正的弓箭手没几人。 但在守城战中,所有人都可以是弓箭手。 无他,弓多箭多就是豪横,让大家权当练手都可以。 和羌人一战,陈无忌缴获了大量的弓箭。 在敌军尚未逼近城池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射一射。 哪怕准头不行,耐力不行,但数量多了,瞎猫撞死耗子也能撞出几分伤害来。 等敌军逼近城池,滚木礌石和金汁这些玩意可以派上用场的时候,立马更换,真正的弓箭手继续放箭,其他人则更换其他的手段。 有资源,陈无忌肯定是要物尽其用,见缝插针的爭取最大的伤害。 “坏了!”徐增义忽然喊道。 陈无忌看著敌军那边的动静,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只见大量衣衫襤褸的百姓被他们从军阵后面驱赶出来,正如赶羊一般往城门的方向驱策而来,后面跟著一支武器相对比较统一,手拿大刀的部曲。 “不像是西山村的百姓。”陈无忌说道。 “不是?” “我看著不像。”陈无忌摇头。 “但確实坏了,这孙子好像要驱策百姓攻城,我第一次打守城战,怎么就遇见了这种狗东西。” 陈无忌是真的生气。 因为敌军这个法子实在是过於阴毒,他看见了,可全无破局之策。 “能不能放进城来?”陈无忌问道。 “可以。”徐增义给了个肯定的答覆,“他们欲让这些百姓当先登,那就让他们登好了,凡放弃武器的,都尉让他们上城头便是。” “如果他们要用这些百姓攻击城门,我们確实没有办法,唯有斩杀。但登城,让谁上城让谁不上城,岂非是我们说了算?” 陈无忌听到这话,心头微宽,“但这里面也有万一。” 万一这些百姓是敌军假扮的,如果放上城头,一切就都毁了。 “我知道都尉在担心什么,让这些百姓把衣服脱掉就好,上城之后,立马带下城池看押。”徐增义说道,“而且要压著速度,不可让他们一股脑的涌上城头,这几个条件不能废,违者,必须斩杀!” “这些百姓,我们只能救部分,肯定救不了所有人。” 陈无忌頷首,“能救部分就救吧,这样的局面谁敢奢望救下所有人。” “所有人,听我號令,喝令城下百姓,若想求活,扔掉兵器,脱下衣服,一个一个登城,违者以敌军论处,斩!” 第354章 天崩开局 天崩开局这四个字,仿佛一个魔咒,一直如影隨行。 搞得陈无忌现在都快適应这种生活节奏了。 他才接触兵事多久,可经歷的无不是高难度的战事。 以少对多,以寡敌眾,夜战,丛林战,还有此刻发生在眼前的驱策百姓攻城。 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可陈无忌还是忍不住想吐槽一句,这路也太她娘的难走了。 山路十八弯,在这破路面前都完全像是小儿科。 他也不想以残忍的方式对待这些百姓,可这是战爭。 这些百姓就是被虎狼驱赶出来的探路兵。 他没得选! 將士们手中高举著弓箭,趴在城头高呼著陈无忌刚刚下达的军令。 城下扛著长梯胆战心惊的百姓,心思敏锐的在听到喊声的瞬间就立马扔掉自己手中的武器,开始脱衣服,而且是一脱到底,直接乾乾净净的冲了过来。 而心思迟钝者,心存怀疑者,依旧我行我素,只是在敌军的驱策下埋头前冲。 一条条的长梯被架了起来。 梯子上面的鉤子稳稳卡在了城墙上面,一个个的百姓开始疯狂攀爬城墙。 那些手持大刀的敌军以这些百姓为盾牌紧隨其后,开始攀爬城墙。 陈无忌冷眼看著这一幕,再度沉声下令,“告诉他们,持有武器者,杀无赦!” 他不可能以牺牲己方將士的性命为代价,去做什么仁善之举。 这是南辕北辙的。 “扔掉武器,否则,杀无赦!” 將士们整齐划一的高声呼喝著,开始纷纷放下弓箭,拿起了长刀。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敌军驱策百姓攻城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他们逼得陈无忌放弃了放箭的远程阻敌,也放弃了守城利器滚木礌石,不得不一开始就面对城头上的战斗。 这就是仁慈的代价。 而这也是敌军想要看到的。 顾家的那个小崽子可以不当人,但陈无忌却无法做到把这些百姓当做敌军一样去砍杀。 一个个的百姓衝到了长梯的顶端,开始往城头上爬。 但凡是扔掉了武器,脱掉了衣服的,在上城之后,就被喝令蹲在一旁,隨即被府兵押下了城墙。 而手中有任何可以看做是武器的百姓,只要一冒头,立即斩杀。 陈无忌手持横刀,亲自给部下打样。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凡是不听话照做的,定斩不饶。 城头的廝杀很快变得激烈而混乱了起来。 那些拒不配合的百姓成为了敌军的先锋,挥舞著手中乱七八糟的武器,试图抢占城头。 他们也阻拦住了后面扔掉武器,脱掉衣服的百姓的生路。 这让那些选择配合陈无忌的百姓顿时就急眼了。 混乱很快从城头蔓延到了那一条条的长梯上。 断人钱財,无异於杀人父母,这断人生路,远比断人钱財更恶劣。 那些听话配合的百姓红著眼睛向前,抓住前面人的腿,就开始拼命往下拽。 粗木製成的长梯如果只是上几个人绝对非常的牢固,可当前后都穿满了百姓,他们还在上面打斗的时候,这东西瞬间就变得脆弱了。 咔嚓,咔嚓! 断裂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紧接著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一条条的长梯从中折断,上面的百姓登时如下饺子般摔了下去。 陈无忌挥刀砍翻了一个手里拿著短刀的百姓。 对方明明挥舞著匕首,试图杀人,嘴里却还喊著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快让开路,让我们上去。 陈无忌真没看出来他什么地方好了,只好一脚將他送下了城墙。 就在这时,敌军的阵营再度有了变化。 隨著一阵激烈的鼓声,敌方大军全部压上,开始朝著城墙冲了过来。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扛著长梯的身影,喊杀声如雷霆滚滚在陈无忌的耳畔炸响。 “徐先生啊,这一次我们好像失算了。”陈无忌感慨了一句。 徐增义倒是挺淡定,“我们总要为战场上的仁慈付出一些代价,还好,都尉不必过於担忧,起码我们救下了一部分的百姓。但现在,我们需要全力以赴,不能再开口子了,都尉意下如何?” “我不是那种迂腐到脑子转不过弯的人,还不全力以赴,难道等著他们衝上城墙砍掉我们的脑袋?”陈无忌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高声下令,“眾军皆有,全力反击!” 这个时候如果再为百姓开口子,这仗就彻底没有贏的希望了。 一旦敌军大部队逼近开始攀爬城墙,他们会用人数淹了这座小城。 救下这些百姓,已经是陈无忌的极限。 如果有能力,他自然希望多救一些,可现在没机会了。 他必须上防御手段,迟缓敌军的攻城速度。 收到军令的將士们再度更换装备,善弓者纷纷拿起弓箭往长梯上招呼。 滚木礌石和金汁这些之前没有用的东西,也不再有任何顾忌。 惨叫声瞬间变得激烈了起来,此起彼伏的迴荡在三面城墙。 敌军的云车正在缓慢逼近,两侧是数队盾牌护卫左右、扛著巨木的部曲。 这种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木其实有个正式的名字,叫做临冲,或者衝车。 长得比较规范的前麵包了铁,下面有轮子,两侧还有提的把手。 但敌军用的这玩意比较粗糙,它只能叫巨木。 因为上面啥也没有,木头看著好像还是新鲜的,全靠人肩扛。 “还想撞城门,当真是异想天开!”徐增义冷笑了一声。 陈无忌对这玩意也挺淡定。 为了节省兵力,徐增义在昨晚就把城门给填了。 以石块混合沙土整个城门洞都给堵完了。 敌军不管有多大的力气,也休想撞破被完全堵塞的城门。 想都不要想。 原本负责御守城门的吴不用和钱勇两队人马,此刻正在城下休息。 等陈氏族兵守城两个时辰之后,会由他们来接替。 或者敌军攻势太猛,他们將会作为援兵出现。 敌军数倍於己,陈无忌必须留足充分的有生力量,以面对持久战。 一股脑的全部把兵力都砸上去,陈无忌担心后继无力。 “兔崽子们,看爷爷给你们展示一招拳绣腿!” 一道呼喝声忽然从陈无忌的身侧响起,他一扭头就看到钱富贵带著几名士兵,右手高举著燃烧的酒罈子往敌军的云车上扔去。 第355章 生化武器 燃烧瓶? 看著凌空飞出去的酒罈,陈无忌一脸惊讶。 这玩意,有点儿创新。 “烧起来了,我就知道这东西肯定好使!”钱富贵兴奋的大喊著,从士兵手中再度接过一个燃烧著的酒罈子扔了出去。 此时,云车距离城墙已不过数十步的距离,陈无忌能清楚的看到上面敌军的每一张脸,以及他们或紧张,或亢奋的神色。 这个距离,以及这么庞大的目標,只要臂力不是太废,酒罈子肯定能扔到。 唯一的问题是,云车上下数层,中空的地方太多。钱富贵和七八名士兵扔了两拨,扔出去了十数个酒罈子,可真正落到云车上的没几个。 烧是烧起来了,但指望这火瀰漫整个云车,还是有些困难。 “都尉,我这武器如何?”钱富贵兴奋的高声问道。 陈无忌招手將钱富贵唤了过来,“东西確实是个好东西,但杀伤力略有不足。” “我已命人加快製作了,一个两个杀伤力有限,但数量多了肯定能起到作用,必然能拆了他们这小破楼子。我刚刚忽然灵机一动,仿冒惊天雷弄出来的,在別的地方或许派不上用场,但烧云车定然可以。”钱富贵对於自己的新创造很兴奋,匆匆说完两句就要往城下跑。 陈无忌拦住了他,“別急著弄你这个东西了,我给你一个真正好玩的。” “十一叔,把东西拿过来!”他吩咐道。 陈力领命,转身从墙根下拖过来一个巨大的箱子。 陈无忌拍了拍钱富贵的肩膀,“钱都尉,这两辆云车就交给你了。这个距离差不多刚刚好,掉下去应该刚好能砸倒一大片。” 此时,敌军已衝到了城下,正盯著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在架设长梯。 “都尉,这什么东西?搞的这般神秘作甚!”钱富贵狐疑的嘟囔了一句,蹲下来打开了箱子。 看到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的成捆竹筒,钱富贵的表情猛地一滯。 他豁然扭头,“都尉,这该不会就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 “试试就知道了。”陈无忌说道。 钱富贵狠狠一搓手,双眼顿时猛放贼光,“让城中无数人惦记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的好东西啊,有这好宝贝,还惧他们作甚?” “来人,点个火把上来,本都尉要大展身手了,嘿嘿,好啊,这东西好啊!” 钱富贵的亲兵衝下城墙,很快点了一支火把上来。 “兔崽子们,吃个雷吧!砰!”钱富贵抱了四五捆惊天雷,右手拿了一个凑到了火把前,在引线点燃之后,朝著云车扔了过去。 惊天雷还没炸响,他先自己製造了一个音响。 轰然一声巨响,右侧的一架云车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左右摇晃了起来,数名敌军被晃了出来,直直朝著下方坠了下去。 虽然动静不小,但云车並没有被炸断,只是摇晃了几下之后,又缓缓稳了下来。 “咦,这都没断?”钱富贵有些意外,立马又点了一捆惊天雷扔了出去。 “砰!” 砰! 轰然巨响中,又是数名士兵飞了出去。 也不知是被炸飞了,还是被晃掉了,反正人是掉下去了。 “砰!” 砰! “砰!” 砰! …… 钱富贵玩了个不亦乐乎,瞬间就扔出去了十数捆惊天雷。 那两架看起来颇为唬人的云车在即將抵近城头的时候,终於不甘的断掉了,隨即变成了最有利的攻击手段,砸向了正气势汹汹欲攻城的己方士兵。 一下子就干翻了一大票人,至少有五六架长梯被当场压断。 死了多少敌人陈无忌也数不来,反正场面挺惨烈的。 而且这两架云梯往地上一横,近乎完全堵死了敌军的进攻路线。 已经在城下的出不去,还没扑过来的进不来。 “快,上金汁!” 陈无忌高声呼喝道。 趁他们病,必须要他们的命。 金汁,古代守城战中实至名归的生化武器。 它的气味是恶臭的,温度是滚烫的,杀伤力是惊人的。 兜头淋下又烫又臭,身体、心理双重攻击,而且致死率极高。 挨上一下子,当场就得丧失大半的战斗力。 如果身上有伤,以现有的医疗条件,基本上別想缓过来了。 金汁这种东西能让伤口持续溃烂,直到一命呜呼为止。 而且,这还是基础版的金汁。 如果在里面加入大量的如狼毒、砒霜、断肠草之类的玩意,近乎可以达到挨上就瞬间要人命的效果。 在熬製金汁的时候,徐增义曾提议过加点儿料。 但陈无忌还是稍微仁慈了一些,拒绝了这个提议。 金汁本就很毒了,若再加料有些过於伤天和。 太毒了。 不过,陈无忌现在打算加料了。 顾家这小崽子都使出了驱策百姓攻城这样的阴毒手段,他还考虑天和? 完全多此一举! 杀到他们胆寒,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这料不但要加,而且还要大量的加! 一盆接著一盆冒著热气的金汁,被士兵咬牙切齿的从城墙上泼了下去。 咬牙切齿不是多恨,而是金汁的味道太上头了。 城墙下的惨叫声,好似万鬼被下了油锅。 但,这就是战爭。 “別省著,继续!”陈无忌扭头看了一眼钱富贵,吩咐道。 “还有?”钱富贵双眼猛地一亮。 “管够!” 钱富贵嘴角猛地一扯,“都尉,你早说啊!搞的我还担心等会没得玩了,既然管够,那卑职就不客气了。” 陈无忌:…… 在这城上城下,能有这般心態的,大概只有钱富贵一人了。 片刻后,轰轰轰的声音再度在城下迴荡了开来。 每一声轰鸣响起,总会有一两个敌军飞起来,十余个敌军倒下去。 这些惊天雷是经过陈无忌改良的,里面有很多没良心的东西。 数量最多的是铁砂。 “敌军该要退军了,都尉这一手欲擒故纵,应该能给敌人开个眼界,放下兵多將广带来的猖狂,正视我们。”徐增义淡笑说道。 陈无忌却有些无奈,“什么欲擒故纵,只是把有限的资源充分利用罢了,如果手里有足够的兵马,其实我也想猖狂一下。” 张老准备的惊天雷很充分,其实昨天晚上他完全就可以用。 但如果昨晚就用了,敌军今日攻城必会有所戒备,肯定打不出这样的战果。 第356章 退兵吧 这一战,让陈无忌真正惊喜的,是敌军的两架云车。 这两个东西造的是真好。 倒下去砸一片不说,还能砸断攻城梯,阻断道路,给他製造充分的杀敌时机,陈无忌愿意称此为最佳助攻。 陈无忌开心,可敌军主將却是万般都开心不起来了。 白马之上,那位面容英俊的公子哥差点把牙关都咬碎了。 “文杰,撤兵吧,我军今日已无再战的机会了。”白马之侧,一名身著布衣,手中还握著一根蛇杖的老者幽幽轻嘆了一声,说道。 顾文杰眼神阴狠的盯著鬱南城的城墙之上,鬆开了被他死死攥住的右拳,“惊天雷这种东西怎么会落到陈无忌的手中?这不是皇城司之物吗?” “若无此物,陈无忌今日必会成为我阶下之囚,胯下之奴!我恨吶!” 拄著蛇杖的老者缓声说道:“陈无忌虽只是府兵的折衝都尉,可毕竟是官面上的正经身份,在朝廷的眼中,我等才是叛军。皇城司逗留鬱南城中,而不回京復命,也许本就是为了襄助陈无忌。” “哼,叛军,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欲拋弃这岭南六郡!”顾文杰讥笑一声,“他们不要的东西我们自己要,这如何能称得上一个叛字?” “陆平安此人,我本是万般瞧不上的,但他在这件事上的做法,我很赞成,我也愿意帮他拱这一把火,做个马前卒。” “在我眼里,他起码比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要有魄力和决断!” 老者目光深沉,摇了摇头,但却並没有多说什么。 顾文杰低头看了过来,问道:“师父,我想试著再攻一次!” “士气已不存,再攻无益!”老者说道。 顾文杰看了一圈左右的將士,咬牙说道:“我临阵加赏,师父觉得可有机会?先登者,赏银千两!” “陈无忌手中还拿捏著我们几个家族的族人性命,若不一鼓作气攻下城池,他必然会以我等族人为要挟。我倒是无所谓,可族中长辈与李、薛二家必然投鼠忌器。” “陈无忌手中此时拿捏的,可是他们的儿子、孙子,女人。这个狗东西,毫无底线,我不敢將他的威胁当做空谈。” 老者有一下没一下的捋著自己的长须,忽然笑了起来,“如果我们退兵,陈无忌应该会放了他们,此事其实並没有多难,凡事皆有的谈嘛!” “退兵?”顾文杰眉头猛地一拧。 “师父,就这般退兵?!”他难以置信的喊道。 老者淡笑,“退兵不是认输,打仗嘛,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此乃下下之策。文杰,你的眼界要放开一点,要看整个南郡,看岭南六郡,甚至於可以往北边和南边看一看。” “今日我军已折损数千人,若铁了心攻城,倒也能打的下来,可我军恐怕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陈氏用兵之法確实不同一般,何必耗尽力气跟他们死磕?” 顾文杰不悦说道:“师父,你这好像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军数倍於他陈无忌,他那城墙之上只有可怜巴巴的千余兵力,即便有惊天雷这等利器,他又能杀得了多少人?我就算用人淹也能淹死他!” 老者深深看了一眼顾文杰,眼眸深处忽然涌现一抹失望,他缓声说道:“你可还记得开战之初我与你说过的话?若一战不胜,不可继续纠缠。” “陈氏善兵,鬱南城中更有十万百姓,他们也不缺粮草。” 顾文杰一怔,眼眸中那强烈的不甘缓缓消退,“我明白了师父。” 老者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了起来,“退兵,分兵数路席捲鬱南,裹挟全境百姓为己用,而后攻取河州,定立身之地,以图南郡。一战无法拿下这座小城,就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浪费兵力和时间。” “陈氏即便有天大的本事,面对一片空无人烟的土地,你觉得他们还能做些什么?等你占据河州,兵强马壮之时,再杀將回来,一座小小的城池和数千敌军,还不是抬手可灭?” “你这混帐东西若是再这般固执,那你就自己玩去吧,老夫找个地方慢慢等死,也胜过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顾文杰被骂的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等老头话说完了,他这才从马上跳了下来,陪著笑脸说道:“师父,师父,消消气,我这不是一时急火攻心了嘛。还是您老真知灼见,听您老的,我立马退兵,派人和陈无忌那个狗东西聊聊!” 老者轻哼了一声,“谈判之时,迅速分兵,荡涤鬱南!除了那个找不到人的西山村,整个鬱南全境,不要给陈无忌留下一个人,一颗粮食。” “记住了,要厚赏那些顺从的,严惩那些抗拒的,欲成大事,不要计较些微的得失,也不要在乎手段。” 顾文杰连连点头,“学生明白了。” 老者扫了一眼顾文杰,“不要在西山村浪费时间,神仙岭那么大,百十人要藏,你如何找得到?为將者,要大度一点,不要別人抓了你的家人,你就始终惦记著抓对方的家小,这口气往后会找回来的。”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时间把鬱南变成一片空地,不要给陈无忌主动出兵的机会。三天之內,必须办妥此事。” “学生明白!”顾文杰重重点头。 他訕笑了一下,摸著鼻尖说道:“还是师父懂我,我刚刚差点就有这想法了,现在记住了,记得死死的。” “嗯。” …… “他们退兵了!” 陈无忌呢喃了一句,抢下秦风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猛灌了一口。 他从来没有觉得酒这个东西甘甜清爽过。 但这一口,是真的清爽舒畅,落进肚子里,浑身都好像轻鬆舒坦了。 秦风幽幽说道:“你不应该把你嫡系的族兵放在第一序位的。” “我为人先,陈氏也当为人先!”陈无忌低喃了一句,轻笑道,“你就当我犯蠢吧,站在前面比站在后面好。” “难怪太祖皇帝忌惮你们陈氏,你他娘的处处搞帝王之术,这谁能忍?”秦风没好气的低骂了一句,“不过,没事,这种事情我是肯定不会乱说的,但你还是要稍微注意一点,城內可还有皇城司的狗腿子。” 陈无忌:??? 第357章 怪事 这些话,秦风其实想说已经很久了。 可他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去说这个事,万一陈无忌不是率性而为,而是有计划的这么干呢? 虽然他自认为对陈无忌还是有几分了解,可人心这个东西可是很难猜的。 “怎么就成帝王之术呢?”陈无忌一脸古怪的问道。 他真的很懵。 哪儿用这种高级手段了,他怎么不知道? 秦风挑眉轻笑,“何必让我说的那么明白呢?其实我不太懂帝王之术,但我能勉强看的出来,你这都快势、术、法三位一体了。” 陈无忌嘴角轻抽。 那你说个嘚儿! 不过,他大概明白秦风指的是什么东西了。 对待部下的平衡,或者说制衡之术。 恩威並施,以及一些掺杂在日常生活中的法与驭下,或者驭民之术。 但说真的,就这些东西,如果秦风不提出来,陈无忌根本都不会往这个地方去想,而且也没有那么严重。 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然后就去做了。 或许跟帝王之术沾了点边,但,也就是沾了点边而已。 天下间这么干的人肯定多了去了。 “我看啊,就是你想的太多了,喝酒都快喝出幻觉了。”陈无忌摇头说道,“帝王之术在帝王的手里,那才叫帝王之术,哪怕我完完整整的用了帝王之术,可於我而言,那玩意充其量就是用人之道。” “或者,你也可以称之为都尉之术。” 秦风笑了起来,“有道理。” 在二人的视线中,顾李薛三家的盟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陈无忌准备的后手並没有用上,羊铁匠带著他的老伙计披甲戴胄的等了一夜,至今连刀都没有挥舞一下。 但,陈无忌並不失望於这些准备没用上。 没有动用底牌的胜利,总好过底牌尽出的苦苦支撑。 陈氏族兵作为守城的第一梯队,其实这一次的折损也不算太大。 如果不算陈无忌故意放开口子,让那些百姓上来。 敌军今日其实並没有真正攻上城头。 虽然杀敌不少,但战斗几乎都在城下。 尤其是敌军那两架云车的助攻,让陈无忌近乎把准备的守城装备用掉了大半,金汁更是都快用完了。 “传令钱勇、吴不用,让他们带人下城打扫战场!能用的东西都带回来,尸体拉远点一把火烧了。”陈无忌下达了军令。 他们没轮到守城,打扫战场这样的脏活累活,自然就得归他们了。 交代完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將御守城池的重任暂时交给钱富贵,陈无忌就直接回去睡觉了。 熬了这么久,他也累的都快出现幻觉了,急需补充精神。 一向对於睡眠比较依赖的陈无忌,感觉自己再不赶紧睡觉,好像有猝死的风险,这种前车之鑑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 陈无忌一觉直接干到了黄昏时分,睡了个神清气爽。 醒来之后,在军营小灶给自己整了一碗肉羹,外加两样清清爽爽的小菜,正愜意吃著的时候,徐增义和秦风闻著味来了。 “让厨子再炒两个菜,这儿可没你们的份!”陈无忌护食的说道。 精气神恢復了之后,他的胃口极好,这点东西刚好够他的份。 秦风无语摇头,“不抢你的,这么大个都尉还护上食了,你这什么时候属狗了?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 徐增义忽略了这俩人的插科打諢,正色说道:“先前城外来了一批神色仓惶的百姓,被吴不用带进了城。他们说,顾李薛三家正在周围大肆屠村,百姓不管是男女老少全部带走,牲口和粮食更是一点都不留。” 陈无忌眉头一皱,“他们午时退兵,这么快就搞上了这种事情?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呢?” “我与徐先生方才聊了聊,也觉得此事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秦风正色说道,“顾李薛三家新败,哪怕他们要补充兵员和粮食,也不至於如此著急。这几乎是士兵刚刚回到驻地,就被派了出来,干著烧杀劫掠之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帮孙子指定没憋什么好屁!”陈无忌冷声说道。 “他们裹挟走了所有的百姓,男女老少全部都要?” “是,逃到城外的百姓是这般说的。”秦风说道。 徐增义末了补充说道:“对於顺从的,他们是男女老少全部带走,但不顺从,抗拒的,只会带走青壮和年轻的妇人、女子,老弱皆杀!” “而且,他们会把这些反抗者的钱財、粮食和牲口,拿出大部分赏赐给那些顺从的。据逃回来的百姓说,他们那个小村子被抢的东西,大部分都被赏了下去。” 陈无忌声音森冷,“顾家这个小孙子手段可真够脏的。” 因为这个消息,搞得他连吃饭的好胃口都没了。 “此人毫无底线,手段极其狠辣!”徐增义沉声给了一句评语。 这一点从他驱策百姓攻城,其实就能看出端倪了。 世间绝大部分的將领,都干不出这种有损阴德的恶事。 打仗拿百姓当炮灰,这一直是那些茹毛饮血的异族喜欢干的事,在大禹自己的內部战爭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凤毛麟角。 陈无忌放下了筷子,“劫掠村寨,却把大部分的东西都赏给了那些软骨头,愿意服从他们的,他们这是在养寇。以这样的方式,他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弄出一支服从於他们的兵马。” 这应该算是那所谓的服从性训练吧。 “可以我们目前所了解的,顾李薛三家暂时並不缺兵力和粮秣,哪怕他们要儘可能多的补充兵员,应不至於这么著急才对?”秦风再度疑惑说道。 这是他和徐增义刚刚商量许久,都始终没想明白的一个问题。 大军刚刚败北,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派出去劫掠村寨。 太著急了。 让他们二人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踏实。 “著急说明他们担心夜长梦多,可这是劫掠村寨,他们为什么会担心?是有谁会跟他们抢吗?还是说在这片土地上什么那么久的百姓会忽然一下子全跑光了,让他们失去了补给的地方?”陈无忌呢喃自语。 第358章 优势在我 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从陈无忌的脑子里迸了出来。 坚壁清野。 这帮狗东西要搞坚壁清野! 为什么著急,因为怕他缓过这口气跑出去找他们的事,打乱他们的计划。 想明白这一点,陈无忌的脸色瞬间沉的可怕。 今日,他也算是见识到了人心之恶毒。 顾李薛三家为了对付他,居然想把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像秋风扫落叶般铲个乾净。 那是百姓,不是踏马的杂草! 一群杂碎! 察觉到陈无忌的神色变化,徐增义和秦风齐齐看了过来。 “无忌兄可是想到了什么?”秦风问道。 陈无忌从牙关里挤出了几个字,“坚壁清野。” 二人听的皆有些茫然,这四个字他们两个都有些陌生。 “这是何意?”秦风疑惑问道。 陈无忌一怔,“你们……不知道?” 当他看到连徐增义都眼神有些茫然的时候,忽然想到也许大禹並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先例,或者战术。 顾李薛三家联盟正在搞歷史之先河。 如果歷史上有这样的战术,秦风不知道还能勉强理解一下,可徐增义必然清楚。 他也一定会猜到顾李薛三家盟军这么做的目的。 如果一个谋主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猜不到,他还如何坐那谋主之位? 陈无忌把坚壁清野大致的给二人说了说。 “他们竟然敢用如此伤天害理的手段!”秦风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碗碟一顿乱颤。 徐增义的反应倒是比较平淡,只是眼眸深沉。 相较於秦风愤怒於顾李薛三家盟军所做的事情,他考虑的事情明显要更多一些。 “必须阻止他们!”他沉声说道。 “顾李薛三家应当不会再执著於攻破鬱南城,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化作困兽。上兵伐谋,一城一地之得失,在一场战爭中並不是最紧要的。他们放弃攻打,但我们会被困在这一城之地。” “怎么困?”秦风有些不解。 “鬱南背靠神仙岭,我们想跑隨时都有机会。羌人能从神仙岭进来,我们也就可以从神仙岭出去,然后给他娘来个神兵天將,这生机不就来了?” 徐增义问道:“可如果南郡大地皆化为敌境呢?” “好像不需要如果,以陆平安的手腕,他现在应该已经快要完成这一步了。我们困守鬱南,可外面的世界这些天里肯定会一天一个变化!” 秦风张了张嘴,忽然有些无力,“好像还真有些无解。” 陈无忌隨即说道:“我们的根基在鬱南,如果顾李薛三家把鬱南变作一片白地,我们也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外面又全是敌人,我们似乎还真没多少的生路可以走。” “夹缝中求生存,甚至不需要敌人做什么,我们就会死於內患!” 徐增义微微頷首,抬头看向了陈无忌,“陈都尉,必须儘快做决断了,哪怕拼著沉重的代价,也必须灭了这群害虫,保住鬱南。” “有什么好做决断的,只有一条路,干就完了!”陈无忌豁然起身。 他大步朝著军营外走去,声音远远传了过来,“你们二位驻守城池,我亲自带兵出去,我让这群孙子也见识见识什么叫游击战。” 这仗,在家底不厚的情况下,应该没有比游击战更好的战术了。 如果情报允许,顺带也还可以再加一些龟兔赛跑、田忌赛马之类的典故。 一千对一万,依旧优势在我! 陈无忌先去了一趟东市,然后带著羊铁匠和他的六百老伙计赶到了城门口。 在丰厚军餉的勾引下,羊铁匠这些早已习惯了廝杀,退化了其他本事的老伙计到了九成九。 只有极少一部分选择了眼下难得的安稳,决心彻彻底底解甲归田,当个寻常百姓。 城下,刚刚从城外回来没多久的钱富贵和吴不用看著陈无忌身边忽然冒出来的这支部曲,表情瞬间如同见了鬼。 全军披甲? 鬱南城中何时有了这样一支部曲? 他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两人对视一眼,大小有异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唉,老羊?!”钱富贵忽然惊呼一声,跳了起来。 別人他不认识,但老羊他认出来了。 两人的交集虽然不算深,但也前前后后打了好几次照面,谈了一笔生意。 羊铁匠有些凶神恶煞的嘴角扯了扯,“钱公子,久违。” 钱富贵揣著手,在羊铁匠身边绕了个左三圈,右三圈,“將军甲,还是旧的……” 再回头看看羊铁匠身后那令行禁止,神情绷的无比刚毅的將士们,钱富贵嘴角狠狠一抽,“我家那几个老不死的一直跟我说,鬱南城的水比家里的池塘深了无数倍,让我出门在外做任何事都得收著点,能结交就绝对不招惹,能卖个笑脸就不要真把自己当公子哥。” “以前我是一点都不以为意的,觉得老傢伙们是真的老了,活的太小心了。可今日我才发现,玛德,我他娘的才是那只井底之蛙啊,这水……何止是深啊,这他娘深得没边了。” “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我!” 谁敢信啊,东市里打铁的老铁匠忽然变成了將军,然后一声令下撤出了一支精兵! 这绝对是精兵。 钱富贵虽然见识不多,但自认为自己还没瞎。 如果这样一支坐臥整齐划一,神色冷酷,煞气逼人的部曲不是精兵,那他就实在不知道精兵该是什么样子了。 “都是生活所迫,哪来的什么深深浅浅。”羊铁匠嘴角轻扯。 一向不苟言笑,长得又凶的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一个打算诱骗小朋友,然后一口生吞了的假笑恶人。 钱富贵往前一凑,小声问道:“老羊,我们俩也算是老熟人了吧?现在明摆著往后要在一口槽子里吃饭,我能问你几个小问题不?” “你问。” “这都是你的老部下?” “以前是,现在是都尉的亲卫营。” “说话这么小心干嘛,咱都尉又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钱富贵嘟囔了一句,眼里冒著贼光再度问道,“甲冑有多的吗?破烂一点无所谓,只要能使唤就行,匀我个七八九一百来套唄?” 第359章 游击 钱富贵的小问题让羊铁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钱公子,我们是逃过来的,不是过来贩卖甲冑的。” 如果当时不是担心会有追兵前后堵截,他们连自己身上那一套都嫌累赘,毕竟甲冑这东西挺沉的,不利於翻山越岭,长途跋涉。 不过,没有来的那些人手里倒是都有一套甲冑。 但他们都不打算再度捲入刀兵之中了,羊铁匠自然不会说出他们有甲冑的事情。 既然他们要做个普通人,那就最好一点角都不要翻出来,彻底掩埋曾经那段过往。 钱富贵有些失望,“可惜了,可惜了啊,还想看看我披上甲冑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羡慕不来。” 低沉不过两息,他忽然又目光灼灼的盯住了羊铁匠,“老羊,你肯定会锻造甲冑吧?朝廷都打算舍掉岭南六郡了,我们自给自足,自己锻造甲冑,虽不合法,但肯定没人会追究的。” 羊铁匠点了点头,“我確实会,但打造甲冑並非易事,仅凭我那个小小的作坊,一个月撑死了就能打造两三套甲冑。更何况,我如今还要打仗。” 钱富贵脚步一移,挡在了陈无忌面前,一脸严肃说道:“都尉,我觉得像老羊这样的人才不应该浪费在战场上,我们应该是扩大作坊,锻造军备,这也是硬实力!” “人手我来弄,实在不行我们家那几个老不死的都可以上去打下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陈无忌一愣。 这小子可真是鬨堂大孝! 为了甲冑,他居然连家里的老爷子都要赶出来打工。 这是不是能算是打黑工,虐待老人? “这件事確实要做,但不是现在。”陈无忌说道。 “战事焦灼,先搞定眼前的事情,再考虑其他。局势未稳,如果不搞定外面的这些敌人,我们费尽心机搞个作坊,恐怕会是给別人做嫁衣。” 说起这个,陈无忌不由就想到了他在西山村的牲口们。 那么多头啊,现在全踏马便宜了顾李薛三家。 这么一说,钱富贵那澎湃的心潮才终於安稳了一些,“也是,也是啊,是我太著急。他娘的,顾李薛这三家的狗贼,我一定要弄死他们。” “那还犹豫什么?点兵!”陈无忌说道。 “陈保家、陈无印两队人留守城池,其余人等隨我出击。” 钱富贵神色微怔,忽然狂热了起来,“打出去?” “嗯。” “得令!” 钱富贵高呼一声,就大呼小叫的开始聚集兵马。 他们刚刚从城外打扫战场回来,將士们正东一撮西一撮的休息,好奇的谈论著忽然出现的这支部曲。 在钱富贵一声声急促的呼喝中,將士们快速聚集在了一起。 羊铁匠看著那道上躥下跳的身影,神色有些古怪,“我记得……他好像挺稳重的一个人,为何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做其他的事情確实挺稳重的,可提到打仗,他就有些癲了,大概是极度的热爱吧,我也说不清楚。”陈无忌说道。 这事儿,他確实有些说不清楚,也弄不清楚。 除了热爱之外,陈无忌真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两人正说话间,远处一道身穿文士袍,脚步一顛一顛的身影在陈力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过来,“见过陈都尉。” “肖家主不必客气。”陈无忌頷首打了个招呼。 来人正是醉心於各种文化创造的肖家家主肖宗。 几天没见,这位大叔更显邋遢了。 眼眶黝黑,嘴角长了好几个火泡,眼角堆叠著一堆眼屎,头髮大概也好些天没洗了,头油味浓到陈无忌站在两步开外都隱隱能闻到。 顾李薛三家急著在城外搞疯狂收割,陈无忌现在也著急搅碎他们的阴谋,所以除了在城內留足御守的兵力之外,他需要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肖家的人手虽然不多,但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只不过肖家的人手都在城外的庄子上,肖宗这个家主不去,陈无忌可指挥不动,只能劳烦肖宗也跟著跑一趟。 “出城!” 陈无忌见人手齐了,再没有过多的废话。 仗打的次数多了,也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废话。 点兵,干就完了! 为了以防万一,陈无忌依旧没有走城门,而是带著將士们用绳索从城墙上滑了下去。 顾李薛三家的盟军对百姓狠,对自己人也狠。 攻城的时候完全不顾及己方的损失,疯狂拿人命往死里填。 陈无忌担心他们会再来一下子。 以城內现在留守的兵力,如果刨开城门,他们肯定顶不住。 这城门还是暂时填著比较好。 大家进进出出虽然不太方便,但起码能保一点胜算,杜绝敌军破开城门的可能。 “都尉,这仗怎么打?”刚一出城,钱富贵就急不可待的问道。 “先去肖家。” 陈无忌说著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肖宗。 虽然肖宗一直说他们肖家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但他还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顾李薛三家如此疯狂,怎么可能会放过肖家这么大一个窝子? 如果换做是他,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敲了这个不知敌友的邻居。 这事,陈无忌早先就曾提醒过,但肖宗说的很篤定,完全不怀疑那种可能,现在再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先看看再说吧。 肖家所在的庄子叫做肖家集,是一片平整又肥沃的土地。 准確而言,这些大家族待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多是临近水源,地形平坦,水土肥沃之地。 ……除了陈氏。 陈家的老祖宗们是非常懂兵法的,而懂兵法的人一般都通晓山川地理。 可他们选的地儿,让陈无忌有时候真是一言难尽。 也不知道他们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在去肖家集的路上,陈无忌边走边撒人。 等待抵近肖家集的时候,陈无忌身边就只剩下了他和肖宗、钱富贵,以及陈氏二牛、陈力他们六个人。 羊铁匠暂摄亲卫营埋伏在二里地外,钱勇在五里外。 吴不用则分散出了数股,游荡在羊铁匠和钱勇的中间区域。 斥候更是沿途开,向周围辐射。 陈无忌虽然知道顾李薛三家盟军正在疯狂收割百姓,可却没有具体的位置,他现在急需详细的情报,找到一个突破口。 第360章 被偷家了 肖家就是肖家集,肖家集也是肖家。 但这里现在就是一片白地,一座空城。 当陈无忌一行人走进这座村寨的时候,入目所见的,除了断壁残垣,就是尸体。 唯一能稍微算一点好消息的大概就是尸体並不多。 陈无忌等人走了大半个村寨,看见的尸体加起来大概也就十余具。 在这座居住了上千人的村寨里,这个比例,確实是很低很低了。 据今日逃到城中的那些百姓讲述,顾李薛三家的盟军手段极其残忍。 他们绝不至於这么仁慈…… 肖宗从走进肖家集的那一刻,就丟了魂了。 他失魂落魄的看著被毁成了一片白地的村寨,口中不断呢喃著,为什么,怎么会这样,这绝对不可能…… 他很难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会是真的。 甚至,他还抽空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以確认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他这个样子,陈无忌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合適。 有些话,他早就说过了。 他自然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任何人都希望好梦成真,不希望那些糟糕的念头变成现实。 陈无忌现在其实很想给肖宗这个老杂毛来几个势大力沉的耳刮子。 你他娘当时信誓旦旦说的万无一失呢? 这就是你的万无一失?! 道理和原因,陈无忌早在几天前几乎掰碎了给肖宗说过了。 顾李薛三家结了盟,已经出了兵。 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比他们弱小,却还迟迟不表態,不拿出实际行动的傢伙? 哪怕他们不残暴,他们都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弱小的势力站在一旁看热闹。 可肖宗给陈无忌的答覆是,不需要有任何担忧,他智珠在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陈无忌需要用人的时候,给他打个招呼就可以,他立马派人点起部曲来助拳。 话嘛,说的是斩钉截铁的。 但现实,也是很铁的。 抽在脸上生冷的疼。 陈无忌就不该相信这种研究癲子的话。 不过…… 就算他不相信好像也没辙。 人家自己的人,人家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只是可惜了这些百姓,还有他的生意。 又得亏一笔了。 肖玉姬的皮毛作坊就在肖家集。 “这群该死的混蛋,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肖宗忽然怒吼一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土墙上,墙壁安然无恙,他的手指瞬间齐齐破了皮。 陈无忌扫了一眼,你还好意思嚷嚷? “我需要回村一趟,你先回城吧。”陈无忌说道。 肖宗瞪著一双泛红的眼睛,咬牙说道:“我要为肖家集的百姓报仇!我跟你一起去!” “做好你分內的事情就好,打仗的事情用不著你!”陈无忌脸色难看的懟了回去。 带上他只有麻烦,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万一他再灵机一动冒出点什么蠢点子,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鑑於肖宗那颗还能搞一搞创造的脑子,他已经极力的在忍了。 “我虽是文士,但我也能提刀作战,陈都尉把我当做一名小卒便可!”肖宗咬著牙关,高声说道,“我一定要为肖家集死去的百姓,討一个公道回来。” 陈无忌猛地转身,一把薅住了肖宗的脖领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让你早做准备?” “你只是我的盟友,不是我的部下,我確实没理由对你过多的指手画脚。但是,现在给我闭上你的鸟嘴,肖家集死了这么多的百姓,你有一半的功劳!” “你能提起来的那把刀,能换回来几名百姓的性命?滚回去,別逼我扇你!” 肖宗呆住了。 一些原本被他没当做一回事的记忆,忽然从脑子里涌了出来。 陈无忌確实提醒过。 且不止一次。 可他…… 肖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双臂不受控制的颤抖著。 是他大意了…… “无疑,把他送到了城里,我们在村里会合。”陈无忌吩咐道。 “是!” 在肖宗被陈无疑强行带离之后,陈无忌也在隨后迅速离开了肖家集。 他找到了羊铁匠,將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徐增义和羊铁匠这一对老搭档。 他需要去见一见肖玉姬,確认一下肖家集的情况。 同时,也需要跟陈不仕聊一聊。 战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必须准备更加有把握的后手。 一旦顾李薛三家的奸计得逞,陈无忌已经能够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出三个月,哪怕没有一个敌人,鬱南城也会从內部瓦解。 绝不会有任何余地。 现在阻拦顾李薛三家盟军的仗要打,但其他的事情也要同步著手。 顾李薛三家这一把火已经烧到了整个鬱南,哪怕他的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灭了这把火。 接下来必然会是一场漫长,且充满了变数的廝杀。 气势上不能输,但陈无忌也不能一味的当个救火队员。 这会累死的。 安排好接下来的作战方向,陈无忌带了陈无双等二十八亲卫,一路抄偏僻的小道摸到了西山村。 西山村的夕阳依旧美的醉人,但少了裊裊炊烟,和孩童的欢笑声。 这里,现在也是一座空村。 陈无双带人在周围摸了一圈,確认附近没有敌军的探子之后,一行人进了村。 陈无忌並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径直回了家。 推开被人撬了锁的大门,他先看了看霍三娘养的那些宠物们。 还好,这些小傢伙们都还活著。 那些不识货的东西,大概都不认识五灵脂长什么样子,並没有动手祸害。 陈无忌给这些小宠物们餵了些吃的,又添了水。 这才进了院子。 满目狼藉。 本就古老的老宅,被破坏的近乎摇摇欲坠。 陈力等人默不吭声的收拾著院子里的东西,把该归整的规整了一下。 值钱的东西都被搜颳了个乾净,连地皮都差点被整个掀了起来。 那些贼兵大概认为陈无忌作为陈氏的家主,鬱南的府兵都尉家里肯定藏了值钱的东西,搜的格外仔细,连墙皮都剥了。 搜刮之彻底,让陈无忌都忍不住想说一句佩服。 第361章 兵行险著 陈无忌自己动手烧了一壶水,在准备泡茶的时候,发现贼兵竟然连他家里那很粗糙的茶叶都给顺走了。 本来他还心態挺好的。 他羈押顾李薛三家的族人,他们肯定会反过来找他族人、家人的麻烦,这几乎是肯定的,进村也必然免不了一番大肆搜刮和破坏。 可他们居然连那么一点糟糕的茶叶都不给他留。 这一下是真给陈无忌整破防了。 他喝的茶叶很糙,而且家里剩下的好像连一两都不到。 “踏马的,怎么不穷死你们这帮王八蛋,@!%¥……” 一顿鸟语香之后,被整的有些没脾气的陈无忌只好喝起了白开水。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了门口,“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在骂娘,现在有什么好骂的?这不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那帮孙子连我的茶叶都拿走了,拢共只有不到一两的糙茶,一群该死的玩意。”陈无忌骂了一句,有些意外的问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出现在门口的人,是陈不仕。 “別人我不放心。”陈不仕吸了吸鼻子,隨意说道,“一场祸及家人的生死存亡之战,我要不亲自盯著,你说哪里能安心得了?” “走吧,这里现在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换个地方说。” “速度倒是挺快,等我喝口水,渴了。”陈无忌点头,端起自己不见一片茶叶的茶杯,喝了几口,解解渴就拉倒吧。 陈不仕说道:“我们本来就在村子里,自然能在你们进村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你们,我担心错过你那边的消息,只能行点儿险。” “顾李薛三家现在应该不会再把目光放在村里了。”陈无忌说道。 他们改变了战术,应该也不会再在西山村浪费什么时间了。 “暂时还未到放鬆的时候,你什么时候贏了,我什么时候带著大家下山。”陈不仕说道,“你怎么忽然间亲自来了?” “走吧。”陈无忌放下杯子,边走边说道,“想媳妇了,回来看看。” 陈不仕轻笑了一声,“扯犊子的玩意。” “那几家改变了战术,要跟我玩坚壁清野,我也得改变改变战术!”陈无忌正色说道,“顾家的领兵之將心狠手辣,一手血洗大法给我打的有点儿懵,我贏了守城之战,但接下来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陈不仕没好气的看了陈无忌一眼,“把你说的这点破事展开说说。” 於是,陈无忌就展开说了说。 边走边说,等这事儿说完,他们也进了大山。 虽然陈无忌一直在吐槽老祖宗选地方的眼光。 但这片大山,真的给他们提供了无限生机。 “你可真是一语成讖啊,明明都做到都尉了,我们居然还要当山贼!”陈不仕摇头一阵感慨,“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老早的就把寨子给扎好了。” “现在扎寨子有什么用?不对,还是有用,確实我们需要有一个隱蔽点的落脚之地。”陈无忌说道,“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另外找出一条路来。” 仗要打,但族中老弱和西山村的百姓还是需要安置。 而且,这个期限现在肯定短不了。 “另外的哪条路?”陈不仕问道。 “河州!”陈无忌目光沉毅。 他要赌一把大的! 陈不仕脚步猛地一顿,“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如果河州的兵马到了鬱南,就不是过分冒险。”陈无忌说道。 “顾家所展露出来的野心,並不像是愿意屈居人下的样子。他们要给我留一个空无人烟的鬱南,他们明显也没有想要留下来的意思。” 顾家那个主將能搞出一个接一个毒计,就肯定不会忽略了这一点。 若他们要占据鬱南,就绝对不会行这断根之举。 一座没了百姓的县要来有什么用? 陈无忌接下来说道:“他们的第一站必然是河州,如果不出意外,肯定得和如今的河州知州干起来。” 顾家的野心表现的太张扬了。 图谋河州之意,已近乎昭然若揭。 “你想趁机而入?”陈不仕有些震惊。 这计,还是冒险。 但,这又確实不失为一条生路。 陈无忌嗯了一声,“我暂时抽调不开人手,也分不出那个精力,三叔,能者多劳一下?” 陈不仕摇头失笑,“以后我改名陈骡子算了,常言道只有叫错的名字,只有叫错的外號,我看陈骡子这个外號就叫错了,我才是骡子。” “听你这口气,是要走山中栈道入河州,还有我派人打探清楚河州的情况,是这个意思?” 陈无忌笑道:“跟三叔说话就是省力气。” “顾李薛三家的盟军在兵力上远胜於我,现在又分散在鬱南各处搞屠村灭寨之举,他们兵强马壮哪怕分成几十股,每一队人也有数百人,可我却没有这样的实力。这火救起来必然漫长,只能咬住他们,想办法拖死他们。” “这一仗能打到什么地步,很难预料,但后手必须准备好。” 陈无忌特意亲自回来一趟,重点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是重中之重。 有些事靠书信难以说清楚,他也怕传递出现误差。 小家小业的,必须谨慎计划每一步。 “若能顺利攻取河州,我们这盘棋確实不但能盘活,还能实现逆袭。但难度也是真不小,一步踏错,前功尽弃。”陈不仕神色凝重。 “但也没得选了,虽然我方才开玩笑说落草为寇,可若这一战败了,我们连落草为寇的余地都没有。” “你安心打仗,河州的情报和山中的道路交给我。白手起家要是没点难度,怎么能叫白手起家呢。” 说话间,一行人已翻越了三个山头,天色也快黑了下来。 “还有多远?”陈无忌问道。 陈不仕神秘一笑,“大概再走个三四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看样子有的走了。” 这一片区域陈无忌打猎那么久从来都没有来过,再向南边走一走,就不是鬱南县的境域了。 “你应该没有报喜不报忧吧?”陈无忌忽然问道。 他很放心的將村子交给了陈不仕和陈骡子,也相信他们的本事,但还是忍不住想確认一下。 “我一般报忧不报喜。”陈不仕说道。 第362章 山里的家 临近子时的时候,陈无忌等人终於赶到了陈不仕在山中安排的藏身之地。 当钻进那片山谷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陈无忌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就是你一直好奇的东西。”陈不仕將双手拢在袖中,神色间带著几分傲然对陈无忌说道。 “这也是我们的老祖宗们留给我们最后的生存之地,虽然在得知这个秘密之后,我一直在努力的往里面添砖加瓦,可我並不想我这辈子能用到这片地方。” “但没想到不但用上了,而且还这么快!” 陈无忌看著眼前略显壮阔的场景,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我忽然理解我们陈氏为什么这么穷了。在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搞出这么大一个动静,就我们陈氏现在这家底子,不穷才怪。” “不过,別急著感慨,我们走进山里,是为了更好的走出去!这里,起码在现在绝对不会成为我们陈氏的终点。” 呈现在陈无忌眼前的,是一座无比庞大的山谷。 所有的建筑依山而建,连绵起伏、有序排列在两侧的山上。 放眼望去灯火璀璨,近乎全是二层小楼。 西山村都没有这样的规模。 “这可是好几代人暗中努力出来的结果。”陈不仕说道。 “到了我们这一代应该算是最废物的,我就做了一件事,往里面藏粮食、藏精铁、布料、盐啊之类的东西,而且还没藏多少。” “这魄力和毅力……真牛!”陈无忌发自肺腑的感嘆了一句。 如此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再结合陈氏一直以来的现状,他的脑子里蹦出了一堆的典故,譬如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臥薪尝胆…… 如果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家族,在深山之中打造这样一处地方,不是什么难事,可陈氏什么情况? 上有朝廷反覆压榨,下有地方豪族穷追猛打。 在这样的情况下,数代人还能抠抠搜搜的搞出这么一处地方,谁能不说一个佩服? 陈氏的先辈们或许没想过造反这件事,但他们一直在为后代传承和后代造反勒紧裤腰带做著准备。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风太猛,还是这风里带了沙子,陈无忌忽然感觉他的眼睛有些难受。 他何德何能穿越在这样一个家族? 以后可不敢再嫌弃了,陈氏的祖宗牌位容易跳起来打人。 一只手拍在了陈无忌的肩头,“先回家看看吧,该聊的正事我们已经聊完了,今天就卸下担子回家认真吃顿饭,睡个觉。” “那你也得先告诉我,我家在哪儿吧?”陈无忌用力睁了睁眼睛,將眼眶里那一抹难受压了下去,轻笑问道。 陈不仕抬手一指,“既是家主,自然要住的好一点,高一点。” 陈无忌顺著陈不仕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东山中间那座稍微有些鹤立鸡群的三层小楼。 那里应该是个大院,只是夜色有些黑看不太清楚。 在这座山谷中,三层楼没几座,那是其中之一。 “三层那个?”陈无忌確认了一句。 “嗯。”陈不仕笑著点了点头,“我送送你,免得你不认路,从沟里摔下去,你家现在人多势眾,我可赔不起。” 打趣了一句,陈不仕吩咐陈力他们原地等一等,先將陈无忌送到了家门口。 这里確实是个院子,而且很大。 除了最显眼的那栋三层木楼外,下面还有好几座二层楼。 貌似还是个二进院。 这房子,比陈无忌在西山村的老宅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祖宗们为了后代真是下了苦功了。 篤篤篤。 陈无忌敲响了紧闭著的木门。 “谁?” 一道警惕的声音忽然在门內响起。 陈无忌还没分辨出是谁的声音,脖子上忽然一凉。 这个触感,陈无忌现在再熟悉不过了。 是刀刃的寒意。 “是……” 陈无忌正好开口道明身份,脖子上的凉意猛的撤去,紧接著眼前一,他的脑袋就被强行挤进了一团能把人蒙死的柔软之中。 “夫君,猜猜我是谁?” 一道刻意夹著嗓子,嗲嗲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同时用力抖了抖那带著淡淡幽香的柔软,在陈无忌的脸上上上下下就是一顿搓。 陈无忌莞尔失笑。 家里舞刀弄枪的人可没几个,这还需要猜? 吱呀。 就在这时,木门忽然打了开来。 紧接著几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斩红,是夫君吗?” “哇,有些人红杏出墙哎,都不避人的!” “红姐姐,让我也来一下!” 陈无忌的脑袋被捂了个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人,只能听声辨人。 “差不多可以了,要闷死了,谋杀夫君啊?” 陈无忌笑著喊了一嗓子。 不管在外面多苦多累,这一刻,足以抚平一切的疲惫。 几只小手从后面侧面伸了过来,给陈无忌来了个全方位包围。 鼻翼间香风阵阵,处处全是柔软紧贴,晃得陈无忌心神一阵阵摇曳。 忽然,一只小手不安分的直奔下山路。 “咦,夫君,你没进去啊?” 陈无忌眼前登时一黑。 这事,除了沈幼薇和秦斩红別人可做不出来。 秦斩红正掛在他身上,可没空这么干。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夫君,我来帮帮你,都这么多天了,肯定早已渴飢难耐了。”沈幼薇坏笑著,立马就开始给陈无忌宽衣解带。 “等等,等等,先回家!”陈无忌急忙喊道。 “咦,夫君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沈幼薇娇笑著,立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红姐姐,来来,往下坐!” 就在这时,掛在陈无忌身上的秦斩红忽然跳了下来,红裙一个翻转,將沈幼薇抱了起来,强行瞄准。 沈幼薇给秦斩红挖的坑,她自己上去了。 “啊,等等,不能硬来啊……啊哈哈,姐姐,错了,错了啊!” 沈幼薇双手死死护住要害,急声喊了起来。 霍三娘站在一旁无奈的笑著,劝道:“无忌刚刚回来,肯定累了也饿了,你们先別急著闹,赶紧准备吃食让无忌先休息休息。” 秦斩红停下了动作,探头冲陈无忌问道:“饿吗?先吃我们还是先吃饭?” 第363章 有叛徒 有人打打闹闹,有人却羞的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肖玉姬看著秦斩红和沈幼薇虎狼一般的举止,只觉得浑身好像烧起来了一股能把心肝脾肺肾都烧透的火,手心脚心瞬间沁出了汗,脸烫到仿佛都能拿去当锅使。 陈无忌家她也来了好几回了,可她真没想到他们家的风气居然是这样的。 大家一起就这么玩闹上了…… 这,合適吗? 她捂著滚烫的脸颊,背著身子缓缓挪动了脚步。 得赶紧走。 她们现在玩的这么开心,也许根本都没有注意到她有没有出来。 肖玉姬把掩耳盗铃玩得挺妙,也觉得此计大为稳妥,只要进了门就没事了。 她们肯定发现不了。 可秦斩红忽然间的一嗓子,把她从幻想喊回了现实,“小烧鸡,快来帮我一下,这死丫头怎么这么沉,我一个人抱不动!” 肖玉姬:??? 头也没抬,她匆忙加快了脚步,落荒而逃。 这种事,是她能帮的吗? 这女人真的是疯了。 秦斩红抿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贴著陈无忌的耳朵问道:“夫君,你知道那第五个肚兜是谁的吗?” “好了好了,先回家。”陈无忌装作啥也没听到,阻止了这两个不安分的傢伙继续闹下去。 动静太大,这左邻右舍该要跑出来看发生什么动静了。 “先回家,先回家,你们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霍三娘也劝道。 她现在的接受度也算是相当可以了。 可这场面,还是看的面红耳赤,有点儿遭不住。 秦斩红这才作罢,將沈幼薇放了下来。 进了屋之后,也没有再继续,而是匆匆忙活了起来。 霍三娘和薛红豆给陈无忌烧洗澡水,秦斩红和沈幼薇准备吃食。 偌大的房间里一下子就剩下了陈无忌和举止不安的肖玉姬。 呆了不到片刻功夫,肖玉姬实在是坐不住了,有些慌乱的起身,“我……我去帮忙。” “你先等等。”陈无忌忽然说道。 “啊?做……做什么?” 她忽然有些紧张,双手不安的扭在了一起,下意识的揪住了小腹那块的裙子。 本来这都是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可她手放的位置有些太巧了。 陈无忌本来没任何想法的,结果一不小心就注意到了。 肖玉姬注意到陈无忌目光落去的位置,顿时慌了神,匆忙用双手遮住那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的位置。 “你,你看什么?”她紧张问道。 陈无忌摇头,“没什么,你家庄子那边你有没有派人盯著?” 相比於她那个堪比研究狂的老爹,肖玉姬更像是肖家的当家之人。 虽然陈不仕带著大家躲到了这深山老林之中,但对外的消息一直没有断绝。 肖家集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陈无忌心底有些怀疑,需要確认一下。 这些话跟肖宗聊,没什么用。 肖玉姬的脸色多了几分黯然,微微点头说道:“我在庄子上留了一些心腹,也准备了后手,只是……” “只是没有想到会有吃里扒外的人?”陈无忌问道。 肖玉姬有些惊讶,“你已经知道了?” “只是一些猜测,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陈无忌说道。 肖家集遭到的破坏跟他先前得到的情报有很大的差异。 就好像顾李薛三家的部曲对待其他百姓大肆屠戮,甚至以虐杀为乐。 可对肖家集这个人口密集的大村落,却只是小小的惩戒了一下,意思了一下就行了。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或许有很多。 但最大的可能是……背叛。 “我二叔,杀了我留下的人手,从了顾家。”肖玉姬用力攥紧了拳头,眼神悄然多了几分冷意。 “我父亲对我二叔非常信任,除了我的那点生意之外,其他的一切事情近乎都是二叔在负责。” “前番我父亲决定投靠都尉之后,便派人通知了我二叔此后如何驰援都尉,作为奇兵袭扰顾李薛三家诸事。我二叔派人传回来的计划很细致,方方面面考虑的非常周到。” “我当时也只是稍微多了个心眼,担心我们家会率先遭到那三家的针对,就留了一点壁虎断尾的求生之策,却没想到……” 这个猜测的证实,让陈无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所以,肖家集死的都是你的人?” “是,我那亲二叔还给我留了两个活口,想趁机找到我在什么地方,幸得那二人颇为机智,甩掉了跟在后面的人。”肖玉姬嘴角勾起一抹轻嘲,笑容苦涩。 陈无忌搓了搓有些发酸的眉心。 肖家经此一事,算是彻底的元气大伤了。 “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何处?”他问道。 顾李薛三家现在將部曲撒的到处都是,可鬱南县不小。 如果没有一定的情报支撑,陈无忌想衔尾袭扰,只是锁定他们的位置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如果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他就能顺势確定其他人的位置了。 肖玉姬摇头,“他们现在见人就抓,就连斩红的手下都不敢贸然追踪。” “乱世中人心百样,不要伤心,凡事……看开点吧。”陈无忌有些笨拙的安慰了一句。 其他的任何事情他做的都还不错,可唯独安慰人。 这是陈无忌最大的一块短板。 肖玉姬强顏欢笑,“没事,我一直看的还算比较开。” “嗯。” 没了话题的两人安静了下来,气氛略显尷尬。 陈无忌在想事情。 可肖玉姬却坐立难安,刚刚消退下去的燥热,又如角落里的阴暗悄然爬了上来。 “那个……”肖玉姬声若蚊蝇,忽然开口。 陈无忌抬头,“怎么了?” “肚兜,不是我自己……是秦斩红那个没分寸的,偷,偷走的,你別往心里去。”她红透了脸颊,声音越说越低,原本大气洒脱的见山大掌柜,忽然变成了一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陈无忌轻笑,“我本来也没当回事,你不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不过,你肚兜是用什么洗的,为什么会有一种香?” “啊?!”肖玉姬呆住了,目瞪口呆的看著陈无忌,“你……你,你你,闻……” 话没说完,她忽然落荒而逃。 那是她贴身穿的,他……居然闻了?! 第364章 家里的女人 洗澡水烧好了,陈无忌被霍三娘催促著进了房间。 依旧是老配方的艾叶水,那股味道隔著老远都能闻得见。 陈无忌原本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味道。 如今不但適应了,甚至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是家,也是感情。 “三娘,一起吧,或者你帮帮我,累了,不想动。”陈无忌笑著,將霍三娘抓进了房间。 一个人泡澡多少有些无聊了。 霍三娘这一次倒是没有抗拒,只是语带嗔怪,没好气的说道:“想干坏事了就明说,还累了不想动,我看你精神的很,脱吧。” 一句脱吧,让陈无忌顿时梦回刚刚穿越的时候。 天知道他第一次听到霍三娘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內心有多震惊。 本以为嫂猛如虎,后来才发现是贤妻。 嘿嘿笑了两声,陈无忌搂住了霍三娘柔软微带一些肉肉的小腰,“確实是想干坏事了,天天跟一帮糙汉子呆在一起打打杀杀,想媳妇想的厉害。” 霍三娘面颊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润,“少贫嘴了,快脱吧,我帮你先洗了,完事……再说其他的。” 说归说,可那双小手只是在陈无忌的身上一碰,顷刻间便燃起了火。 霍三娘紧贴著陈无忌壮阔的胸膛,跌进了冒著热气的木桶…… 陈无忌连日来的疲惫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了舒爽。 几道人影鬼鬼祟祟的將耳朵贴了上去。 “哇,三娘今天好会哎,听的我都有些迷糊。” “嘘……” “哦。” “秦斩红,你这个泼妇,你拉著我干嘛?快放开!” “悄悄的,我让你一个黄大闺女开开眼界,你还抗拒,好好听著,这都是你以后要走的路,別到时候找个男人,人家哼哧哼哧,你哼哼唧唧,连喊两下都不会。” “要不是打不过你,我一定打死你,这事我不需要学!” “我说需要,你就需要,再嗶嗶,信不信我把你扒光了扔进去?” “……” 有人屈服在了秦斩红的淫威下,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肖玉姬红著脸,想死的心都有了。 交友不慎,误入狼穴! “好听不?”秦斩红搂著肖玉姬的肩膀,坏笑著低声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肖玉姬翻了个白眼,將头扭到了一旁。 这有什么好听的,不知羞的东西。 一只手忽然落在了她的臀儿上。 “啊!”肖玉姬惊呼一声,连忙试图挣脱。 可惜她的力量和练武的秦斩红比起来,宛若稚子对於猛汉,被硬控的死死的。 “喊什么喊,悄悄的啊,再喊一嗓子,我立马扒了你的衣服。”秦斩红像个十足的恶棍,在肖玉姬耳畔威胁说道。 肖玉姬被气的直哆嗦。 哪怕她对陈无忌確实有些许好感,可她一点也不想这样子。 倒不是有什么厌恶反感。 而是太羞人了,一点也不矜持。 可惜,她逃不掉…… 这个该死的恶棍,她居然还在皇城司当差。 皇帝老儿的眼睛也真是够瞎的。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咦,地方错了,嘖,这感觉对了!”秦斩红忽然恶趣味的笑了起来,声音的语调都变得怪怪的。 “我忽然能理解那些恶少为什么总是喜欢调戏良家妇女了,確实好玩哎,贼有意思。” “秦斩红,我杀了你!”肖玉姬彻底暴走。 她忍不了了。 一点也忍不了! 汹涌的怒火刚刚爆发,就被秦斩红一招制服。 双手双脚都被控了个死死的,肖玉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秦斩红剥她的衣服。 这一刻,肖玉姬真的慌了。 她急忙说道:“错了,错了,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可我听见你好像要杀了我?” “没有,没有,你听岔了,我的意思是,你真好看。” “我肯定好看,我这么大度都把夫君分享给了你,怎么可能不好看?” “……” 贱人啊。 她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作为女人哪怕不护食,也不应该这么主动啊! 肖玉姬欲哭无泪。 她是没有那么的抗拒和厌恶,可她真的没做好现在就和陈无忌有什么关係,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好歹两情相悦一下,有个过程呢? “叫姐姐,可真软乎!”秦斩红笑的略有猥琐。 这一刻,她像极了恶少附身,连神態都有八九分的相似。 肖玉姬:…… “姐姐。”她有气无力的低唤了一声。 她真不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经歷,会让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不过,若是她知道秦斩红连陈无忌都强行开,也许就会理解了。 …… 水汽蒸腾的屋子里,霍三娘只是稍微顿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家里这几个姐妹,尤其是秦斩红和沈幼薇的肆无忌惮,百无禁忌。她和陈无忌刚开始,她就猜到她们肯定要扒墙角,甚至或许还要衝进来参与一下。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现在只趴在陈无忌耳边来。 不给外面那几个坏傢伙听。 “斩红交友的方式有些独特,她想把肖姑娘变成家里的姐妹,你有什么想法?”霍三娘忽然说道。 “我没想法。”陈无忌能有什么想法,就算有想法他也是没想法。 看肖玉姬的意思。 只要她愿意,他没什么不可以的。 韩信点兵的原则是多多益善,虽然陈无忌对美女没这样的嗜好,但来了他也绝对不反对,一挑四和一挑五並没有太大的区別,但感觉可大不同。 第365章 山下的信 陈无忌在外面打仗,回到家里还是打仗。 这一晚上,他的腰完全是高频率使用,一直到凌晨才停了下来。 陈无忌不喜欢外面的打打杀杀,但家里,他是中毒已深,完全无法自拔,只要有精力就想一次又一次的杀。 虽然很累,但也是杀的敌军丟盔卸甲,溃不成军! 而陈无忌自然是成了胜利的將军,一扫前耻! 至於肖玉姬最终还是侥倖逃脱了秦斩红的魔爪,独自在隔壁睡。 只可惜,她的身体逃脱了,耳朵和心灵却被蹂躪了一晚上。 弄的她天刚蒙蒙亮就鬼鬼祟祟起来擦褥子。 她都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留下的,等反应过来身下有点凉的时候,已经晕了一大片。 “可真能折腾,三个多时辰,他难道就不累吗?”肖玉姬撅著小嘴儿,用手压著衣服,哼哧哼哧的。 …… 陈无忌这一觉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凌晨才睡下,晌午就起来了。 但睡的很踏实,起来也是精神饱满。 洗漱过,刚在厅中坐下,霍三娘就端著茶点来了。 “先垫垫肚子,午饭正在做了。”霍三娘眼波里泛著水润,细腻的小手轻轻抚过陈无忌的肩膀,“是不是待不了多久就又要走了?” “下午走。”陈无忌说道。 经过昨晚的努力,霍三娘整个人都娇媚了起来,犹如雨后盛开的娇艷朵。 “外面还在打仗,我走不开,没有办法长时间多待,突然回来也只是有些事情要跟三叔商量一下。” 霍三娘点头,“我知道,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虽然搬到了山里,但这里什么都有,陈家的祖辈们把这里安排的很好,你不需要担心我们。你看这院子,比我们家那个老宅子都阔气,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建起来的。” “穷尽几代人的心血。”陈无忌环顾周围,缓声说道。 这宅子跟简陋不沾一点边,前后两个院子,还弄了走廊厅,整体全是上好的木头,大门口还有一棵上了年纪的合欢树,正垂下缕缕粉红。 虽是合欢,可它高高站在那里,像极了陈氏祖先们的守望。 享受了祖宗们在夹缝中耗尽心血打造的环境,总该是要做些什么的。 因为这些建筑,因为这条最后的后路,陈无忌肩膀上的责任和归属感一下子到达了顶峰。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又在哪样的环境中成长。 可现在,他就是陈无忌。 就是陈氏的家主! 他要带著这个家族,在南郡站起来,然后走出去,再度扛起陈氏的军旗给天下人好好看看清楚。 秦斩红和肖玉姬风风火火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两人俱是一身劲装,手中拎著剑。 不管是肖玉姬会不会使剑,这扮相就非常的得劲。 尤其是那束腰紧紧一束,身前的规模比霍三娘还要夸张,晃的人眼晕。 虽然她这扮相得劲,但还是適合穿裙子。 这身段若是让外人看了去,一个个眼珠子怕是都得掉里面。 “陈都尉,我二叔忽然派人送了信来!”肖玉姬急急走来,端起陈无忌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水,仰头一口就给闷了。 她喝得太急,嘴角流下来的茶水,吧嗒吧嗒落在了陈无忌的脸上。 陈无忌伸手抹去,“你二叔怎么会將信送到这里?” “他知道我现在跟陈家人在一起,所以將信送到了西山村,山下的暗哨发现之后,方才將信送了过来。”肖玉姬说道。 “这老东西一定没安什么好心,现在怎么做?” “信呢?我看看!”陈无忌伸手。 肖玉姬从波澜壮阔的怀中一掏,將一摺叠起来的绢帛拿了出来。 一股清雅的香扑鼻而来,让陈无忌没忍住又吸了吸鼻子。 他是真好奇肖玉姬是拿什么洗的衣服,这味道有点迷人。 陈无忌的动作虽小,但正好被盯著看的肖玉姬看在了眼中,她脸颊微微一泛红,轻声嘟囔了一句,“是香薰。”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古代人制香的水平那是毋庸置疑的,气味远胜香水百倍。 “很好闻。”陈无忌很实在的讚赏了一句,打开了帛书。 肖玉姬这位二叔写的信语言质朴,情感满满,字里行间全是对侄女的关怀与担忧,就是说的事儿嘛,有点猪狗不如。 他说他只是为了保全肖家基业,这才假意投靠顾家,並不是真的背叛了肖家。他现在找到了一个机会,想请肖玉姬说服陈无忌跟他来个里应外合,先灭掉顾家一支精锐。 他称,他这段时间正带著肖家的部曲跟著顾家的一支嫡系在百泉村,並称那里是顾家在鬱南南部暂时的屯军之地,短时间不会离开。 陈无忌將信隨手扔在了桌子上,“那两个猴子呢?喊一下,让他们去请一下三叔。” “我去喊吧。”霍三娘说道。 “进士和秀才现在在轮哨,他们盯的是天池关那个方向。” “我说怎么没看见,那算了,我自己去。”陈无忌拿上了帛书,“午饭你们就先吃吧,別等我了,我说完这个事就回来。” “肖姑娘跟我一起。” “哦。”肖玉姬匆匆跟上了陈无忌的脚步,晃得地动山摇。 陈无忌並不知道陈不仕住在哪边,好在肖玉姬知道。 出门右转,前行不过两百步,就是陈不仕的房子。 他和陈无忌住的院子中间只隔了一座院子,一栋箭楼。 陈无忌经过的时候,陈力正带著陈无双等人往里面搬兵器。 “弩?村里还有弩?!” 陈无忌看到那个兵器的样子,猛地停下了脚步。 陈力等人连忙停下了手中的活。 “家主。”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打著招呼,陈力隨后说道:“都是老祖宗们留下来的家当,之前一直放在兵器坊,老三这段时间没顾得上弄,我们今日正好有点时间就带过来安上。” “还有兵器坊?!”陈无忌再度惊讶了一下。 这整的未免太全乎了吧。 陈力笑道:“祖先们把什么都想到了,兵器坊、织布坊这些都有,山下还有地,只是这好些年没种,有些荒废,需要重新开垦。” “老三这段时间把村里人调教了一下,现在正在逐步安排,让这些地方都利用起来。” 陈氏进山的时候,也没有忘了西山村的村民们。 愿意来的都搬上来了。 第336章 祖宗们的准备 昨晚回来的时候,天色太黑,陈无忌只看到了山中建筑群大概的规模,此时一听,他对陈氏先辈们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老祖宗们是真的牛逼! 这比当年刘秀山中练兵整的都细致。 “你们先忙著,我等会再好好转转。”陈无忌吩咐道。 “对了,如果床弩有多余的,等会收拾收拾,我们带下山。没有多余的,就挤一架出来带走。” “是!” 如果城墙上能多布置一些这玩意,他们守城的胜算要提高不少。 哪怕没有多余的,只要有一架为模板,在城中找匠工现做也是可以的。 陈无忌带著肖玉姬匆匆走进了陈不仕家。 不只是陈不仕,陈骡子恰好也在,两人正在院中盯著沙盘商量著什么。 “无忌来了,正好,帮我们参详参详。”陈不仕笑著招呼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陈无忌走过来,看著地上那差不多两个平方左右的沙盘半晌无言,“这也是老祖宗们留下来的家当?” 陈不仕和陈骡子齐齐点头。 “祖宗们可真牛逼!”陈无忌盯著沙盘讚嘆说道,“他们为我们都谋划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要是还像糊不上墙的烂泥,以后怕是地府都不敢下去了啊。” 这个沙盘做的很精致,用的材料应该是石头和泥巴。 整个沙盘囊括了周边无数山头,西起鬱南城,东至三元县的三元关,北边以神仙岭边缘和腹地的交界线为界,南接寧远县界。 这个区域內的山川河流,重要关隘、古栈道、道路悉数標註。 陈氏的先辈们大概是担心后代子孙不肖把兵法都给扔到了狗肚子里,甚至还用小旗帜在上面用极其简洁的话语標註了这个地方的重要性。 譬如鬱南城就写了一句:必爭之地,南郡死穴,据之可扼南郡。 就这一句话,让陈无忌一点都不敢质疑祖宗们当初落户西山村的决定了,明智,简直太他娘的明智了。 有些东西靠脑子想的时候,稍微有些迷糊。 可此刻放在沙盘上,简直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穿越神仙岭的古栈道在南郡境內有五条,有四条出口全在鬱南。 天池关据其一,南郡城占其三。 另外的一条则在鬱南东边的三元县。 可要去三元又得经过鬱南。 南郡境內河流,鬱南城位处上游。 而古早时候留下的那些山中要道,西接羌人领地,东边的出口就在鬱南,中间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出口则连结著南郡的一些大小城池。 河州就是其一。 简单而言,鬱南就是南郡的门户。 虽然这个门户不大,走出去之后的路也颇为艰险。 但如果谁占据了南郡要北伐中原,他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过鬱南,走山中栈道。 要么从羌人的领地绕道,再从大禹的西北穿过去。 “前番与羌人的一战,我们把山中的道路近乎给堵死了,现在打探消息倒是不碍事,翻山走一走也无所谓。”陈不仕在一旁说道。 “可如今我们要奇袭河州,这路就必须得开,但现在有一个很糟糕的问题,我们人手不足。村里除了妇孺老弱,能用的人手仅有老九手中这一百来人,如果去开路,村中就无人可守了。” 陈无忌抬手打断了陈不仕的话,“开路的事情暂时不著急,这个后手必须要准备,不准备我们会陷入绝对被动,但也不著急。” “如果顾李薛三家屠尽了鬱南,那我们就必须冒这个险,把这帮孙子填在鬱南。现在这仗还有的打,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我去外面跟顾李薛三家纠缠,你们抽调少量人手先把这个事儿干著。” “重点是河州的情报!我们要优先確认河州的情况,以及河州知州对待顾李薛三家的態度,看看这两个狗东西会不会咬起来,我们有没有可趁之机。” “行!”陈不仕言简意賅的答应了一句。 陈骡子在一旁笑道:“无忌,你是不知道,你昨晚一说这个事儿把我们老三已经给急到了。今天早上急吼吼的拉著我去古山道转悠了一圈,回来之后那叫一个唉声嘆气啊。” “你拿炮仗就那么轰的一声,可要重新开挖,就凭我们这百十人得他娘干一两个月。” 陈无忌笑了笑,“得准备,能早点准备好自然最好,但若力所不能及,也没必要著急这一时半会。即便是顾李薛三家的阴谋得逞,我们的局势也没有那么快就崩。” “我们既然守著这座门户,就得把它的作用发挥出来。” 陈不仕瞥了一眼陈骡子,轻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取笑我?无忌,你知道这小子刚刚给我说什么吗?” “他竟然说如果我们在鬱南失去补给的根基,为什么不向周围扩张?来,赶紧嘲讽他,往死里嘲讽。” 陈无忌有些意外,“九叔啊,这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陈骡子面有尷尬,“打住打住,我这不是一时间糊涂了嘛。” “確实是有点糊涂了。”陈无忌轻笑。 如果顾李薛三家的阴谋得逞,他们在鬱南失去补给的根基,向周围扩张就是一条死路,人家寧远、三元这些县也是有县令、有城墙、有兵马的。 除非陈氏真的化身匪寇,去干和顾李薛三家一样的事情,到处欺负老百姓,否则没任何希望。 兵力有限,补给摇摇欲坠,还要去硬磕城池,打攻城战,这不闹呢? 陈无忌要图谋河州,也不是真想用自己这颗大门牙去磕河州更高更坚的城墙,而是利用山中古道的便利性,去搞他们的粮仓,搞他们的心態,搅浑河州那潭水。 相比於去磕周围的县城,河州有更多的可能性。 “来,看看这个!”陈无忌把肖玉姬二叔写的信拿了出来。 “我打算试试。” 陈不仕和陈骡子凑在一起看完了信。 “你刚刚说……要试一试?”陈不仕问道。 陈骡子也是一脸怀疑的看著他,好想再问我没听错吧? 陈无忌点头。 陈不仕顿时无语,“不是,你小子怎么老是想著兵行险著呢?这不明摆著人家挖的坑?人家既然敢玩这一手,那就肯定有所准备。” “你这恐怕不是试,而是上去给人家送命,我不同意!” “我有六百披甲老卒!”陈无忌淡淡一笑。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 第367章 新的老传统 “六百披甲老卒?你说的是那姓羊的铁匠?”陈不仕猛地抬眼。 陈无忌点头,“三叔知道他们的身份?” “毕竟我们也算是这鬱南城中的老住户了,这城里城外的人或事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除非是那种藏得非常深的。就比如,慈济斋那个老头,他的身份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陈不仕说道。 陈骡子接茬说道:“其实也就是我们身份敏感,不方便过分扩张武力,打探情报,要不然这些事没一个能瞒得住的。安家落户西山村这么多年,就这么点破地方,我们若是不弄清楚,那就实在有些对不起曾经的身份了。” 陈无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陈家確实应该了解的通透。 他之前还觉得陈家的情报不行,但现在看来,似乎並不是那么回事。 “前番敌军攻城,那姓羊的铁匠未出一份力,缘何此时忽然又愿意襄助我们了?”陈不仕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无忌,我知道你与羊铁匠关係较深,但他们那些人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论武力远胜於我们这些只顶著將门身份,却没经歷过几场廝杀的小辈。” 並不是只有陈不仕说过这样的话。 但在听完羊铁匠的理由之后,陈无忌早已没有任何的怀疑。 而且,更真切的一个现实是。 羊铁匠哪怕別有用心,在陈氏的身上也弄不到什么好处。 虽然他麾下只有六百兵,可这些人全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真正精锐老卒。 就这一点,他其实都完全可以亲自参与到鬱南城的爭夺战中。 而且,应该还是胜算最高的一方。 六百披甲老卒的概念,可远远不是数量能概括得了的。 “羊铁匠一直以为我不会给军餉,只是单纯的想让他们帮忙。对於这个事,羊铁匠自己是乐意的,可他那些老部下並不是很乐意,这是他之前给我的理由。”陈无忌说道,“我信他。” 陈骡子笑了起来,“这原因,我也信。” “换做任何一个人,没好处的事儿他肯定也不乐意干。羊铁匠曾经是他们的將军,可现在並不是,他们兴许会给老將军几分薄面,勉为其难的帮个一两次,但绝不会长久的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这是打仗,帮忙是会要命的。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归入你的部下了?” 陈无忌点头,“可以这么说。” “此事当贺!”陈骡子欣喜说道。 “老羊这个人在他跟著西王举事的时候,我就有所耳闻,是一员悍將,部下军纪森严。在西王那群乌合之眾的部下里,他属於一股真正的清流。” 老羊治军的本事,陈无忌已经见识到了。 確实军纪森严。 他们都多少年没披甲了,可骨子里的那些东西一点都没有丟。 陈不仕说道:“有他襄助,我们胜算至少能再增加个三四成,也確实能试一试將计就计。” “还有一事。”陈无忌说道,“我给部曲定了一个新的老传统。” 陈骡子打断了他的话,不解问道:“你这什么叫新的老传统?” “假装老传统的新传统嘛。”陈无忌笑道。 陈骡子和陈不仕都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陈骡子抱著膀子好奇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出了事,我们陈家和这支部曲继续由三叔执掌,將士们写的遗书三叔当妥善对待。”陈无忌严肃说道。 这个新的老传统不延续下去他无所谓,但现在战死的那些將士须把他们的遗书安排到位。 陈不仕和陈骡子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不仕沉声问道。 陈无忌轻鬆笑道:“你们不要一副如临大敌般的样子,我不会做什么蠢事的。说这些,只是防患於未然,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从我拿起刀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我这辈子会安然老死。” “这就是你给我们说的假装老传统的新传统?”陈不仕没好气问道。 刚刚那一刻,他拳头都攥起来了。 “我说的老传统,是遗书!”陈无忌说道。 “在上战场之前,我会让將士们留下家书,或者遗书。战死在战场上的士兵,我们需要派人將这些东西,连同他们的遗物、抚恤银一起送到家中去。哪怕我出了事,对待这一批將士还是要按这个方法来。” 陈不仕神色有些诧异的和陈骡子对视了一眼。 “不愧是我们陈家人,这收买人心的招数让你玩的真是一套一套的。类似的方式朝廷有,我陈氏先祖曾经也这么做,但……好像没你这么,我应该怎么说……抓人,对,抓人!”陈骡子讚嘆道。 “一封家书虽轻,可收买人心的威力一定强。” 陈不仕亦赞同说道:“老九虽然话糙,但理不糙,这事確实值得做。” “放心,哪怕你小子碎的连个渣都找不见,你定的这些规矩,我们还是会延续下去。” 陈无忌黑脸,“就不能稍微盼我点好,还碎的连渣都找不到了。” 无语的摇了摇头,“走吧,上我家小酌两杯,完事我这牛马也该要继续驰骋在战场上了。” 陈骡子看著陈无忌的背影,悄声嘀咕了一句,“牛马上战场是有什么说法吗?” “大概是……视死如归的意思吧。” “为什么?” “我们暂时没有骑兵,只有马,而牛上了战场一般都没得好,不但要拉东西,还要被人吃肉。” 陈骡子挠了挠头,“我怎么感觉你在跟我胡说八道呢,无忌是这个意思吗?” “想的倒是真多,不就是上战场那一个意思嘛!”陈不仕无语的低骂了一句。 “你先过去,我去把祖宗们的美酒起两坛出来,都是好东西啊。这地方我来了那么多次,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还藏了酒,祖先们简直是深藏不漏,体贴入微。” 陈骡子喊道:“你省著点,就那一窖!” “无忌要上战场了,不得喝点儿老祖宗们准备的好东西?” “……有道理。” 陈无忌回到了家中。 比老宅阔气了不知道多少的小院里,带著浓浓柴火味的饭香正悠扬飘散。 这才是家的具象化。 第368章 接头人是个和尚 陈无忌在山上吃了个简单,却又极为丰盛的午饭,和陈不仕、陈骡子小酌了几杯,不谈公事,只是聊了聊他们陈家的祖先们便再度匆匆下了山。 只不过这一次下山的时候,隨行的队伍里多了秦斩红和肖玉姬二人。 既然要將计就计,那就肯定不能少了肖玉姬这个关键人物。 陈无忌自个儿去,怕是那位肖家二叔不认。 秦斩红则是下山去给陈无忌网罗人手,著手组建情报网。 对於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专业的。 也不需要什么创新,完全照著皇城司照猫画虎就行。 哪怕是搞个最低配版本,对陈无忌当下而言,已是够用了。 鬱南城外有个名为落风亭的小地儿。 像这样的小亭,几乎每一座城池都有,有几条官道就会有几座。 这地方,也就是送你送到长亭外,有句话儿要交代的那个长亭。 社会经济落后的时代,出远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一走就是经年累月。 故而送行的时候,送出家门可不算,得一路交代一路送,一直送到这些亭子边,这才会停下脚步。 很多读书人总喜欢在这种地方置酒设宴,把友人好好的再款待一下,再留几句诗词歌赋,然后才会辞別。 故而像这样的亭子,一般文化气质都很高,墙壁上肯定是写满了字的,柱子上也会是掛满楹联诗词的。 配置豪华一点的,还会有一条掛满了诗词的长廊。 鬱南城虽是一座小城,可这落风亭的配置却高的离谱。 不只有亭子,还有水榭、长廊、一座客栈和半亩荷塘。 鬱南確实是偏僻之地,在中原士人的眼中更是一片罪恶之地。 可这地方的读书人却真的不少。 没读过书的普通人可轮不到流放的机会。 能被流放到这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份和家底。 肖家二叔在信中交代的接头地点,就在这落风亭旁的落枫客栈。 “这哪里有和尚?”肖玉姬极目四顾,轻声嘀咕了一句。 陈无忌在廊下坐了下来,“没事,我们慢慢等等。” 肖家二叔说如果陈无忌愿意合作,就来这里等,三天之內会有人接头。 对方给了一个三天的期限,那接头的和尚必然住在附近。 对方不可能一直盯著落枫客栈外来来往往的人,等一等,对方看见了也就来了,这事急也没用。 陈力等人持刀守在周围,一个个冷酷的好像一座石雕,但眼神却警惕的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角落,盯著任何的风吹草动。 虽然只有区区二十余人,但这支亲卫在气势上不输於任何一支精兵。 美女美不美要看脸蛋、看身段,可看一支部曲到底是否精锐,只看气势就能看出来个七八分。 一行人等了不到盏茶的功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而来。 和尚有些老,白的鬍鬚垂在胸膛上,手捻佛珠走的四平八稳,走出来一种打架很猛,又很出尘的感觉。 “这和尚,我怎么瞧著像个高人,你们有这感觉吗?”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点头,“我看著也像,要不试一下?” “算了,我们就接个头,没必要节外生枝。”陈无忌摆手阻止了秦斩红,“得道高僧也有头昏眼,为金钱所困的时候,没必要掺和这事。” 肖家二叔背叛了家族,做了一个残杀百姓的刽子手,他这种人还能结识到得道高僧虽然反差的让人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惊讶。 世间事,一切皆有可能。 宋江那种人都还能坐稳梁山扛把子呢,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力上前拦住了和尚。 “阿弥陀佛,贫僧弘法,为陈施主而来!”他唱了个佛號,看向了陈无忌,那双眼有一种看破了世间真理的睿智。 陈无忌站了起来,拱手为礼,“大师,我们来接头。” 看在这大和尚的扮相上,陈无忌讲了点礼貌。 “肖施主派人曾有交代,顾家魔头正在百泉村行凶,若陈施主愿意率军前往,还请带上贫僧,贫僧会做那个传话联络之人。”弘法双手合十,说的不骄不躁,四平八稳。 陈无忌略作思量,拒绝了弘法的提议,而是说道:“大师隨军多有不便,我不是质疑大师的脚力,而是大师没必要没苦硬吃。” “明日我会率军前往百泉村,大概后日便会抵达。大师可以先去见一见肖家二叔,商量出一个妥当的计划,然后出村来寻我们,再议进攻之期。” “只要大师脱离了敌军的严密控制范围,我的斥候会发现的。” 他要搞的是將计就计,若是让这和尚隨军,岂不是全被他给看了去? 在队伍里带上一双別人的眼睛,哪怕陈无忌偽装的很好,也肯定会有所暴露,风险太大。 弘法没有再继续坚持,欣然应允,“也好。” “大师在哪座庙修行?”陈无忌忽然插了一句题外话。 弘法倒是颇为坦诚,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温吞吞说道:“贫僧本是北方云安寺的僧眾,后离开寺庙入世修行,云游四方。” “陈施主似乎颇为好奇贫僧为何做了个传话之人,贫僧云游至鬱南,因一饭之恩与肖施主结缘,后引为知己。贫僧今日此举,並非完全是为了肖施主,更是为了鬱南万万百姓。” “贫僧猜测在现世救人的功德,应该要比渡他人去来世的功德要高一些。贫僧不挣银钱,不贪口腹之慾,但这笔功德贫僧想尽力挣了。” 陈无忌笑了起来。 这也是个有意思的和尚。 不过老子说了,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 也不知道这和尚这么想,算不算是心存私慾? 说不准,还要再加一个夹带阴谋。 “大师通透。”陈无忌赞了一句。 弘法微笑,“可陈施主似乎並不信我。” “怎么可能?大师定然是看错了。”这一句话让陈无忌是真真切切有些惊讶了,眼力有点儿狠。 他好像没表现的那么明显吧? 弘法没有过多解释,再度唱了个佛號后说道:“如此,贫僧就先行一步,在百泉村恭候陈都尉大驾。” 第369章 路忽然间歪了 在弘法和尚离开了落风亭之后,陈无忌等人也没有再做逗留,迅速绕路赶去了肖家集,羊铁匠和徐增义还带著部曲在那边。 “对了,我忘了个事儿,我马呢?是不是被那帮孙子给我全牵走了?”行路过半,陈无忌忽然对身边的秦斩红问道。 这一次回去一切都赶得匆匆忙忙的,以至於陈无忌完全把自己肉疼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牛羊马匹给忘了问了。 一路急行军赶路,这时脚掌走的有些疼了,他才猛然想了起来。 如果有战马,估计这会儿他们早已赶到肖家集了。 “赶到山里去了。”秦斩红说道。 “陈不仕那么抠搜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把那么多的牛羊、战马白白送给敌人?你出兵之后的第二天,他最先转移的就是那些战马。” 陈无忌顿时喜上眉梢,“还好,还好,要不然我绝对得肉疼死。在岭南六郡,搞这么多的战马可不容易。不过,我怎么在山里没注意到?” 那么多的牛羊和战马,应该比较显眼才对。 “进山的路你昨日也走过了,那么多的牛羊战马哪里赶得过去?”秦斩红说道,“好像是送到象鼻岭那边去了,具体哪个位置我也弄不清楚。” “那些战马是从那里赶出来的,再赶回去也容易一些。” “那就好!”陈无忌心中的阴霾顿时消散掉了一块。 他就知道把陈不仕和陈骡子留在后方,绝对没有错。 这事安排的,是真让人安心。 秦斩红往陈无忌身边凑了凑,“其实我觉得啊,你们就不应该把战马看的那么宝贝,现在就应该拉出来了,让將士们在实战中去练!” “哪怕有一些折损,可训练起来绝对快,短时间內你应该就能凑出来一支勉强能打仗的骑兵。敌军全是步卒,你有一支骑兵,肯定会大有优势。” 陈无忌轻笑,“你这么说虽然也有些道理,可我承受不起那个损失。” “让將士们在战场上练骑术,折损的不仅仅是战马,还有將士。说不准仗都没开打呢,我的兵先死在了马蹄下,到时候,仗打输了,將士死了,战马还得归人家。” 秦斩红目光斜乜,带著几分不悦嗔怪说道:“我有那么愚蠢啊?肯定是小部分啊,我说的训练骑兵是让会骑马的將士去训练,你以为让不会骑马的士卒直接硬骑著马去打仗啊?” “你以为所有的马都跟我一样温顺,被你硬骑了还会热情似火的继续愿意给你骑?想的倒挺美。” 陈无忌瞬间瞳孔地震。 这什么破路啊,怎么这都能开车? “不是,我们还是继续聊一聊马的事!”陈无忌轻咳了一声说道。 边上还有人呢,这大白天的可不兴聊这个话题。 秦斩红翻了个白眼,“我说的难道不是马吗?” “是是是,马很温顺,我也很喜欢,恨不得天天骑!”陈无忌把声音放低了一些,避免被身前身后的族兵亲卫们听到。 秦斩红抿唇轻笑,脸上扬起了几分喜色。 “你的部下不至於凑不出来一两百个会骑马的人吧?”她总算是认认真真把话题重新带到了战马上面。 陈无忌摇头,“不清楚,此事还得查一查。” 战马弄回来之后,也就陈氏族兵上手尝试了一下,会骑的不过十指之数,少的可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氏这一代人日子过的极为惨澹,接触过马的人没几个。 至於其他的,陈无忌根本不清楚。 钱家部曲和羊铁匠麾下那些老卒中应该是能拔出来一些人。 如果真能凑出来个几十上百人,秦斩红这个提议还真的可以搞。 哪怕是一支几十人的骑兵,在这样的战场上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陈无忌还没赶到肖家集,羊铁匠和徐增义就先一步来了。 他们在距离肖家集还有大概五六里路的地方,接住了陈无忌一行人。 “都尉!” 徐增义和羊铁匠等人抱拳行礼。 “没发生什么事吧?”陈无忌第一时间问道。 “还真有点事。”徐增义说道。 “斥候昨日发现有小股敌军正在肖家集以北活动,早上吴不用和钱富贵分別请命,我便让他们去了,仗不大,应该没什么问题。” “斥候也弄不清楚这周围的村子都叫什么名字,只是探查到大概有一旅左右的兵力,还分散成了好几股,正在劫掠周边的村子。” “这些村子之前就已经被扫荡过一次了,只是很多人躲到了山中,他们昨日杀了个回马枪。” 陈无忌轻笑,“徐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只是一旅的敌军,且分成了数股,你还派了他们二人前往,这我要是担心有事,往后就別打仗了。” 徐增义提起这事就直摇头,“我也想只派他们二人之一,可这俩人都嚷嚷著要去,我被吵得头疼,就让他们一起去了。” “吴不用往日里是个不爭不抢的人,今日好像被钱富贵附身了,就非要爭,撒泼打滚的爭。还说都尉偏心陈家族兵,我偏心钱富贵,就他们天池关的人是后娘养的,你说这我还能说什么?” 陈无忌一脸懵比,“我什么时候偏心我们陈家族兵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徐增义摇头一阵唏嘘。 “你把陈氏族兵顶在前面,是为了身先士卒,为眾军之表率,我还觉得你在玩帝王心术,可……他娘的,真是,这事说起来就丟人,谁他娘的能想到他们会觉得你把陈氏族兵顶在前面,是为了多拿军功多挣赏银?这,这根本没道理啊这。” “而且,我今天跟他们聊天,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不管是天池关的府兵还是钱家的那些庄客,个个都不怕死,甚至还盼著死!” “没天理了你知道吗?他们居然盼著用战死来挣你的银子!” 陈无忌更懵了。 “嘖,难道不应该是活著挣得更多吗?” 挣赏银这个事他理解,他当初定的时候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可为什么路会走的这么歪? 活著,不但能挣赏银,还会加官,手掌权柄。 他们为什么会惦记著战死? 徐增义一脸无语,“我也想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第370章 建言 陈无忌几人苦思穷计,都没得出一个像样的结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事要想得出一个答案,看样子只能问本人。 两拨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就他娘的离谱。 一行人边说边走,赶到了肖家集。 徐增义和羊铁匠將兵马暂时屯驻在了肖家集,周围大面积的撒出了斥候,覆盖方圆二十里。 简陋的民房里,徐增义把几朵新鲜的菊扔进了沸腾的水壶里,放在火堆上稍微咕嘟了几下,拎起来给陈无忌和羊铁匠各倒了一杯。 “喝点儿,降降火,舒舒肝!” 羊铁匠单手握著杯子,心不在焉的看著渐行渐远的秦斩红和肖玉姬。 肖玉姬要去看死去的都是什么人,秦斩红陪著一起去了。 “老羊,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近女色吧?怎么?年纪大了,也动心了?”徐增义问了一句,语气不是很好。 老羊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的他都有些臊得慌。 羊铁匠回过神来,目光直直的又看向了陈无忌,“都尉,行军带女人乃是大忌,哪怕你对全军有非常强大的控制力,也都有隱患。” 说罢,他这才看了一眼的徐增义,“我现在依旧不近女色!” “你他娘嚇了我一跳。”徐增义摇头说道。 他刚刚差点以为这个老伙计惦记上了陈无忌的女人。 羊铁匠低头喝了口菊茶,“我只是在想,我初入军中,要不要多嘴。” “以前的事情都尉不知道,你是清楚的,我就是因为多嘴而为西王所不喜,若非我颇有战功,这颗脑袋早就搬家不知道多少次了。” 徐增义对陈无忌说道:“我可以作证,这確实是他的伤疤。” “明明带的军队是强大的,可就是忍不住多嘴,多嘴就罢了,还不知变通,直愣愣的就开口了,就跟刚刚一样,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因为这点毛病,他经常遭到针对,要不是他真的能打,现在估摸著应该也差不多一两岁了。” 陈无忌淡然说道:“我没西王那么小肚鸡肠,听不进去建议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秦姑娘是我的女人,但同时她也是皇城司的人,我们需要有自己的情报,这件事没有比她更合適的人。” 徐增义冲羊铁匠努了努下巴,“你看,我就知道都尉肯定不会这么快就犯糊涂。” 羊铁匠绷著一张脸没说话。 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一看他这个表情肯定以为他还在生气。 但接触的多一点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这是他正常的样子。 “至於肖姑娘,跟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有关。”陈无忌將准备將计就计攻打百泉村的计划,跟徐增义和羊铁匠详细说了说。 徐增义当即就说道:“能打!” “都尉让我当主攻,我很荣幸,但……我好像没兵。”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半晌无言。 原则性要不要这么强? 他都没考虑到这个事。 “在你的新兵补齐之前,亲卫营你先带著,不要搞得那么苛刻。我好不容易薅住你这一位前辈大將,若是不用一用,哪里说的过去?”陈无忌说道。 其实对於如何安置羊铁匠,他还真有些头疼。 这是成名在外的老將,战功赫赫,按理肯定得落个都尉之职。 可他这个折衝都尉下面只有两名果毅都尉,如今已被陈不仕和钱富贵给占了,没有多余的席位。 但让羊铁匠去做个旅帅,那肯定不合適。 陈无忌打算,实在不行,就再加一名都尉。 朝廷若是愿意承认那最好,若不愿意,那就自治。 总不能让这么大一个將军重出江湖之后,去干一个小小的旅帅。 “我赞同!”徐增义说道。 羊铁匠沉默了片刻,“请都尉准许我从俘虏里面挑人,什么时候兵力凑够,我就把亲卫营交出去。” “可以,但最少要千人,你可別划拉个几百人就要交接。”陈无忌补充了一句,他得先打个预防针,免得这大爷到时候挑个百十人就把老部下往外甩。 羊铁匠一怔,“一千人是不是多了点?” “养得起!”陈无忌豪横说道。 “你这么大一个將军,这都算是委屈你了。可没办法,我现在只是一个府兵的折衝都尉,顶了天就只能给你一个果毅都尉,这还是我自己额外加的。” “但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不考虑官职这个事情,一个府兵的果毅都尉也没什么含金量。先干著,等我们再搞大一点,到时候管他朝廷承不承认,我们就把这个哪个的將军给他掛上去。” 羊铁匠拿起脚边的柴火,扒拉了一下火堆,“我本无心於此,都尉不必介怀。我重提刀戈,为的是都尉,而不是这些虚浮的东西。” 这天气烤火有些多余,只是片刻就烤的人浑身燥热。 水烧开了这玩意也就可以不用了。 三个人手捧著茶杯齐齐挪了位置,换到了门外的屋檐下,一人一块石板慢悠悠喝著茶,隨口开发著脑洞。 这让陈无忌驀然想起了他的大学时光。 那时候他们一个宿舍的人就喜欢这么坐著,看来来往往明媚的青春气息,那个时候的美女,是真的多,一到夏天,眼睛根本忙不过来。 远处传来了乱糟糟的声音,还没等陈无忌好奇发生了什么,有斥候就匆匆跑了过来,“稟都尉,我军大捷!” “吴旅帅阵斩敌军三百余,俘虏八十,解救百姓近千人,吴旅帅遣卑职请命都尉,该如何安置百姓?” “先送到城內。”陈无忌下令,“详细说说这一战。” “喏!” 斥候应了一声,“吴旅帅剿灭了一支在村中为祸的敌军,对方透露附近还有敌军,吴旅帅故意放了一些活口,让他们求援,前后引来了七波敌军。” “去传令吧。”陈无忌抬手。 “喏!” 斥候翻身而起,再度匆匆离开。 “我们的斥候还是有些经验不足,实战的结果和探查到的差距有些大!”陈无忌说道,“不过,照这个趋势,老羊你想攒够千人部下怕是有些难,阵斩三百余,才俘虏了八十人。” 羊铁匠闷声说道:“这帮兔崽子下手有些狠!” 第371章 不留俘虏 落日垂於西山,大地被黄昏浸染之时,吴不用和钱富贵两队人马喜气洋洋的回了肖家集。 每一名將士的脸上都洋溢著笑意,言语间,谈的是全是自己砍了几个人,又顺手搂了多少东西。 陈无忌喜欢看到这样的笑脸。 哪怕没有斥候的先一步稟报,只要大老远看到这样的笑脸,他就知道这肯定是一场大胜。 且,己方並没有损失多少人的大胜。 但站在陈无忌身边的羊铁匠,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他有些恼火的骂了一句,“这帮小兔崽子,下手这么狠干什么?俘虏那也是有用的,多砍那两刀费那力气做什么?且不说还有风险,打贏了不就行了。” 斥候先一步稟报吴不用仅俘虏了八十人。 钱富贵並没有派遣斥候前来,但此刻看去,哪里有俘虏的影子。 根本一个都没有! 他比吴不用做的还绝。 俘虏八十人,勉强还能算正常。 可一个俘虏都没有,这明显就是全被杀了,压根就没留俘。 陈无忌笑著劝道:“老羊,徵募新卒之事急不得,总不能给你整一群滥竽充数之辈?” “慢慢来,老秦在城中也还在徵募,城中良家子怎么也比俘虏强,我看你就別执著於速战速决,从这些人中挑选士卒了。说真的,这帮为非作歹、为虎作倀之辈,我还真有些看不上。” 羊铁匠瞥了陈无忌一眼,“你下令让他们不留俘虏?” “那倒没有。”陈无忌摇头,“这不今日你下的令吗?我在山上怎么下令,你可別给我胡乱甩锅啊!” “嘶……奥。”羊铁匠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 这仗还真是他下的令。 “都尉,大捷,一场漂亮的不能再漂亮的大捷,砍了四百来人,全掛树上风乾去了。”钱富贵大步走了过来,人未到,声先到。 陈无忌讚赏的点了点头,“钱都尉喜欢听什么样的好话?今天这仗打的,我高低得拍你几句马屁,漂亮!” 钱富贵嘿嘿笑了两声,表情顿时变得猥琐了起来,“什么话都能说?” “我什么话都能说,但你,可想好了再说。”陈无忌说道。 这狗东西好像准备占他的便宜。 钱富贵嘴角一撇,把手用力的一摆,“没意思,没意思,我还以为都尉大气磅礴,心如天地般宽敞,要给我玩点儿真的呢!” “我说的是真的。”陈无忌微笑说道。 他哪句话有假吗? 钱富贵敷衍又草率的拱了拱手,“稟都尉大人,卑职还有一事稟报。” “少整这一套,说吧。”陈无忌说道。 这傢伙,还给他整上阴阳术了。 钱富贵的表情秒变正经严肃,“我今天抓到了几个活口,得到了一些比较具体的情报。” “顾李薛三家將部队分成了三股,分別负责鬱南北中南三个区域。” “他们要在五日內扫荡整个鬱南县,不留一口人,不留一间屋。” “我们今日遇到这些敌军皆来自百泉村,那里是他们的临时屯军之地,由顾家一名直系子弟统率了三千人,扫荡方圆三百里之地,三日不封刀。” “这一群畜生!”陈无忌被气的脑袋都有些发昏。 他们这些罪臣后代,如果没有鬱南百姓的供养,能成为豪族? 如今他们起势了,却干起了吃完饭砸锅杀厨子的事。 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陈无忌是真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內部,用丧尽天良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狠毒与恶行。 徐增义幽幽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帝王不仁,以百姓为芻狗,圣人也有说错话的时候,天地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我信。可帝王、达官贵胄对待百姓,是有上下优劣尊卑之別的。” “而且,他们眼中的尊卑是上位者尊贵,下位者卑劣,” “坐在上面的那些人,真正把百姓当人看的,没几个。他们眼中的百姓大概只是某一地有多少人,今岁出生了多少人,某个灾难又死去了多少人。” “百姓,完全就是一个数字,一个符號。” 徐增义作为一个造反头子,本就对朝廷带著极大的歧视,他这番话说的或许过於绝对,但肯定能对號入座。 陈无忌强压住心中如海啸般翻江倒海的杀意,对钱富贵问道:“他们三日不封刀的意思是不是三日之后,他们就要大军集结?” “应当如此,但我们抓到的活口只是一个旅帅,他知道的东西很有限,仅限於这一次的用兵作战。”钱富贵说道。 徐增义说道:“顾家负责的是鬱南的北部,这三家又以顾家为主,鬱南北部的地方並没有多大,百泉村所驻敌军负责方圆二百里之地,剩下已经没多少的土地了。” “顾家至少还留了一支兵马,应当是在提防我军!” 陈无忌点头,“应当如此,他们在祸害百姓的同时,还在强行徵募青壮,兵力应该比之前多了不少。” 甚至,翻个倍都有可能。 秦斩红在先前传回来的情报中说,顾李薛三家扫荡百姓的方式是,蛊惑部分百姓加入他们,杀害其他的百姓。 整的跟踏马邪教似的。 就这个发展模式,他们的兵力在短时间內肯定会有一个爆发式增长。 “没事,跟他们玩,自古——邪不胜正!”陈无忌怒声沉喝一声,大步走进了那座作为临时大帐的小院子。 “我一直觉得我算是一个仁善之人,但这一次,不留任何活口,顾李薛三家车轮放平,给我挨个砍了。” 面对气势有些嚇人的陈无忌,羊铁匠、钱富贵诸人迅速正色领命。 没有人说出一句反对的话。 陈无忌看了一眼羊铁匠,放缓语气说道:“老羊,我要对不起你了,我看你就別惦记俘虏了,从百姓中选兵吧。我们解救了的百姓,你可以当场徵募。” “已经有准备了,按你说的来吧。”羊铁匠无奈说了一句,抬脚迈进了院子里的小园,开始大把大把的往下薅菊。 这座小院的主人是个爱之人,院子里所有空閒的地方全部种上了各种各样的卉。 “羊叔,你薅这么多做什么?”钱富贵小声问了一句。 “我看大家火气都有些大,降降火。” 第372章 车轮必须放平 不苟言笑的羊铁匠是个实诚到了极致的实诚人,他真给大家煮了一锅浓到了极致的菊茶,一口下去,菊的清香是很浓,可也苦的人怀疑人生。 但如此高浓度的降火茶,把大家的火不但没降下去,反而更旺了。 晚饭过后,陈无忌带著麾下这几个核心將领再度围坐在一起,商谈明日的计划,聊著聊著钱富贵和吴不用就说到了他们今天看到的一些情况。 听完之后,就连最淡定的羊铁匠都怒瞪著眼睛,大吼砍死那群狗日的。 他也不要俘虏了! 钱富贵和吴不用口中的村寨,远胜炼狱。 人性之恶,被顾家那个坏到流脓的主將发挥到了极致。 这勾起陈无忌很多非常糟糕的记忆。 那些记忆对应著四个字——勿忘国耻! 在一国之內,吃著同一片土地的粮食,喝著同一条母亲河的人,却干出了和陈无忌记忆中相同画风的事情。 他们,更该死! 一直没有什么悲天悯人情绪的陈无忌,这一次决定替天行道。 车轮必须放平! 战俘那种东西是绝对不会存在的。 …… 距离百泉村不过三十里路的却为山上,原先被陈无忌带人毁的差不多的山寨不知何时再度被建了起来,规模更甚往日。 此时,坐落於最高处的聚义堂前,一老一少正坐在椅子上眺望著雾蒙蒙的山下,年轻人手中捧著一只鸭腿在啃,老者手里端著一个精致的白玉酒壶,时不时对著壶嘴吸溜一口。 “陈无忌出兵了,不过这个人还是有些谨慎了,只带出来了一半的兵力,反攻鬱南城还是有些困难。”老者有些遗憾的说道。 年轻人很细心的吃著鸭腿,像是捨不得吃,每一下总是咬很少的一点,然后细细咀嚼其中的滋味,“师父,没机会也让让他们试试嘛,他们谈不拢,救不回自己的家人,就跟我顾文杰没什么关係了,机会我可都给他们了。” 老者点头,“这些人哪怕是白送,也得让他们去送。那是人家的妻儿老小,怎么能拦著?他们又怎么可能捨弃?” “陈无忌那个狗东西守著鬱南城,现在好像什么都缺,我还真怕李家和薛家隨便拿出点好东西,那狗东西就答应放人了。”顾文杰说道。 “当真不想让他们那么轻易就成功,他们的家人不死,这帮人给我办事总是三心二意,不实在,都不愿意衝杀在前,替我挡刀又挡箭。” 老者淡笑,“没那么容易的,谈判肯定是要有来有往的,哪有一次就成功的。可只有五天的时间,入主河州和家人,他们也要好好做一番取捨。” “这薑还是老的辣,论阴险,师父胜天半子!”顾文杰嘻嘻笑道。 他早过了变声期,可声音却有些男女不分,嘻嘻起来,像是少女娇嗔。 听声,很不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一看脸,玛德哪里来的孽畜! 但老者似乎挺享受,看向顾文杰的眼眸里满是老怀大慰的欣喜。 “肖家的消息送出去了,若不出意外,陈无忌这几日內就会对百泉村动手。我在想,要不要给这小子留一条活路?”老者提起立在身边的蛇杖,缓步慢踱著,看向了身后站成了一排的少女。 这些少女衣著五八门,但都非常朴素,大部分都有补丁。 这衣服代表了她们寻常百姓之家的出身,清贫,却又极为清纯。 老者看的很细致。 把每一名少女从上到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看一遍。 有的他甚至还会掰开嘴唇,看看牙齿。 顾文杰拎著鸭腿站了起来,他啃了许久,鸭腿还剩大半个。 “师父,干嘛要给那小子留条生路?”顾文杰不解问道,“我们如此精密布局,难道不应该是虐杀他才合適吗?” “杀人诛心嘛!”老者淡淡一笑。 “不过,这確实好像有些不太合算,亏本买卖。还是抓了他,胁迫他的族人,家人为救他而出城送死,甚至於献出鬱南城才更为合算一些。” 老者说著,提起蛇杖点在了一名少女的腰间,“转身。” 少女被嚇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肆意乱掉,却不敢有任何忤逆之举,老老实实的转过身去。 老者认真看著少女紧实又挺翘的臀儿,“文杰,这孩子好,晚上带你房间去。你也別嫌我这个当师父的多此一举,顾家那些老东西已经不成器了,你能用他们,但却不能再以他们为臂膀。” “往后你要引为臂膀,要用的,终归得是你的子嗣。” 顾文杰嘴角猛地一抽,“师父,今晚就让我歇一歇吧,都连著好几天了……” 老者闻言,脸色猛的一板,“你小子怎么还不如我这一个老头?我五十有六,尚能一日三餐,数十日如一日,你这才几日就叫嚷上了?” 顾文杰缩了缩脖子,“师父啊,我这身板跟您老哪里能比的了?您是老当益壮,我或许还得再涨一涨年纪。” “明日再歇,这孩子我很看好,以后定能为你生个儿子。”老者说道。 顾文杰幽幽嘆息一声,“曾经我觉得这种事情很美好,如今竟已索然无味,睡吧睡吧,我睡便是了。” 老者嗯了一声,又慢吞吞的观察其他的少女。 在又给他选了两个少女之后,他把拐杖一挥,对顾文杰说道:“文杰,剩下这些姑娘送去给下面的將领吧,大禹朝廷忽然失心疯的定了个给人强行送妻的律法,我们也当遵循嘛!” “你亲自去送,告诉他们这些姑娘个个都是你精挑细选的。” 顾文杰应了一声,三两下解决了手中的鸭腿,不解的嘟囔了一句,“还是这鸭腿好吃,吃了这么多年都不腻,为什么我之前对女人那么好奇,这才没多久就腻了?” 老者嗤笑一声,“你小子有本事一直这么说,色香味为什么色排在最前面?这可不是生出来天生就当的老大,古时候的人对於每一个顺序的排位可都是有讲究的。” “又给我胡说八道,老师父为老不尊,教坏徒弟。”顾文杰摇头。 老者登时大怒,“你个小兔崽子。” 第373章 彪悍之妾 为了注意在军中的影响,陈无忌和秦斩红分居了。 跟秦斩红说这事的时候,她表示非常理解,但嘴撅的能拴驴。 陈无忌装了个没看见,他今天有些累,很罕见的不想折腾那些事情。 结果晚上的时候,他就著了道。 睡得正迷糊的时候,他感觉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动静,还没等他睁开眼去看,人就昏了过去,再度睡了个安详。 等再度清醒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正在策马奔腾的秦斩红。 陈无忌无奈一笑,“我终究还是没能逃脱你的魔爪啊!” “你还想逃?”秦斩红齜牙咧嘴,猛地沉腰。 这一招,也不知是对谁的惩戒,反正陈无忌美起来了。 瞬间温暖入春。 陈无忌摇头,“没有,只是我今天想歇一歇。钱富贵他们说的那些事情,让我有些心累,也在考虑我如今这个身份是不是应该更多的做一些事情。” 鬱南府兵最高的武官,有保境安民之责。 “正是因为你心累,我才如此不辞劳苦,感动吗?”秦斩红吃吃笑道。 “感动,感动的一塌糊涂,等会儿可能还会给你涕泗横流一下。” 秦斩红咯咯笑了起来,“流哪去啊你?” “看你嘍。” “看我个屁,你不一直是肥水不留外面嘛!” 陈无忌失笑,好好好,这么说话是吧? 那他可就一点儿也不困了。 这时,边上一个声音愤愤说道:“我说二位,稍微克制点吧,我快要疯了,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折磨我?给小女子留点儿空间吧,我耳朵都快聋了。” 陈无忌一把掀开了被秦斩红裹在身上的被子,探头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肖玉姬坐在床的另一边,身上裹著被子,酥肩外露,被子被绑著,用的材料好像还是她自己的裙子。 “这什么情况?”陈无忌震惊问道。 秦斩红淡定说道:“我要跟她当姐妹,她不乐意,我只好用点儿非常手段了。跟她讲道理她不听,那我也略懂拳脚,她衣服已经被我给扒完了,等会你直接办就行,就像当初在山上对待我一样。” “这不能这么搞!”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眼睛瞬间眯出了危险的光芒,“怎么回事?夫君你要厚此薄彼?我可以,她就不可以?我们两个有什么区別,我看著像是那种可以强来了之后,还不发火的人吗?” 陈无忌:…… 这能一样吗? 秦斩红他是没办法,没办法只能鋌而走险。 可肖玉姬又没给他搞到那个境地,怎么强给人家…… 秦斩红轻哼一声,“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个坏人我当定了,你们要是不乐意,那我就强行给你们配一起!不要质疑我说的话,我可是说到做到。” 这话,陈无忌信,毫无疑问的信。 秦斩红的彪,不需要任何的质疑。 “我这人没朋友,在遇见小烧鸡之前一个都没有,嗯……也不算一个都没有,曾经还是有一个的,被我亲手砍了。”秦斩红说道。 肖玉姬瞬间瞳孔地震,“做你的朋友代价这么大的吗?丟身就算了,还要丟命?姓秦的,你放开,立刻,马上,我要走!你这朋友我不当了,我不认识你。” “闭嘴,等我说完!”秦斩红喊了一声。 “杀她是因为那娘们是他国的谍子,我不杀她不行,如果你不是他国的谍子,不做对不起夫君的事情,我保你一命。” 肖玉姬被气笑了,“我没夫君!” “马上就有了!”秦斩红坏笑说道。 “一个是我好不容易遇见的闺中友人,一个也是我好不容易遇见的心爱的夫君,我两者都不想失去,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是我让你们两个成婚,如此一来,就三全其美了。” “我也没想跑啊,你有什么失去的?”肖玉姬无语喊道。 “可我会跑,夫君往后肯定也会东征西討,你也不一定会一直待在鬱南,人生充满了变数,成婚是唯一选择。”秦斩红说道。 她这么一说,搞得肖玉姬还真有些没话说了。 “別抻著了,自从我想把你的肚兜送给夫君的时候,你没跟我翻脸,我就知道你那颗小心啊,也是属意夫君的,早从晚从还不是都得从,我告诉你,早从早享受。”秦斩红说道。 “人这一生,安安稳稳的老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又逢天下大乱,今日生明日说不定就死了,任何事情你都得赶早,否则不一定有机会享受。” “而且,我听……嗯,几个老婆婆说,到了年纪还完璧的女子下了地府,下场会很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惨,但人家说的有理有据。” “老人家说的话,你得信啊!” 肖玉姬人麻了。 她目光呆滯的看向了陈无忌,“陈都尉可真找了个好妻子,这道理可真是……无懈可击,令我实在无言以对,歪理邪说被她说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一件稀奇事了。不对,她应该算是妾吧?” “是妾啊,我又没说我是妻,但我不介意。不过我家人肯定介意,但这是夫君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係,他要是能踏平我们秦家,就不会有任何事情。”秦斩红嘻嘻笑道。 一脸懵比的陈无忌都不知道该夸她活的通透,还是肆意了。 “想好没?自己来,还是我强按著你来?”秦斩红冲肖玉姬挑了挑眉,“若是让我按著,这森森潜潜的可就掌握不好分寸了,到时候別喊疼。” 肖玉姬:…… 她现在很想说几句脏话。 但,同时又確確实实有点儿意动。 这个男人她真中意了。 脸皮薄的她遇见了一个臭不要脸的,这会儿脸皮好像也跟著厚起来了,甚至內心还小小的自圆其说了一下。 被逼的嘛,又不是她自愿的。 “你等会,让我想想……想想……这事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的,毕竟人生大事。”肖玉姬决定再稍稍的遮掩一下,那么容易就答应,搞得她好像也很浪荡。 秦斩红一把掀开了被子,“想什么想,我给你一个参观取经的机会,待我完事,我不管你有没有想法,我都给你按这儿。” 第374章 城中急报 肖玉姬人麻了。 她就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和这种人互相欣赏,甚至差点產生了义结金兰这样的想法? 这眼,瞎的简直厉害。 可现在这情况,说什么都晚了。 “要不,我们再简单的商量一下?”肖玉姬很小心的问道。 她决定再小小的半退一步,等秦斩红真的要强行给她动手的时候,再半推半就。 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严格来说,名节已形同虚设。 那就从了唄。 她对陈无忌本就有好感,得益於她这个“好姐妹”强行揠苗助长了一步,到时候半推半就成了也没什么不可以,江湖儿女可以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秦斩红翻了下来,“没有任何可商量的,现在你就好好学,等会儿自己来,否则我就强按著你来。反正不管你说什么,今天这一步,你必须走,我可以接受有实无名,但接受不了有名无实。” 肖玉姬看著她,眼神有些幽怨,又很无语。 她是真的搞不懂这个女人的脑迴路是怎么想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秦斩红无视了肖玉姬那略带著幽怨的眼神,抓著她,娇滴滴对陈无忌说道:“夫君,你来。” 这会儿,陈无忌的脑子其实也是挺懵的。 秦斩红这操作简直不要太猛了。 猛的他都不敢说什么不要这么搞之类的话题。 秦斩红颇为擅长思维发散,他们两个就是这么来的,如果他此刻劝说,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还有一个非常不太美好的事实是,他根本打不过秦斩红。 皇城司的人本就是为杀人而生的。 这里面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实打实的狠人。 虽然他们在鬱南处处遭针对,好像有些举步维艰,可这並不代表他们不行。 只是鬱南这个地方过於特殊,才造成了这样一种诡异的情况。 如果在中原任何一个地方,皇城司的腰牌一亮,大概没有一个不怂的。 陈无忌心里很清楚,他今天晚上要是敢给肖玉姬说几句好话,秦斩红绝对扎刺。 到时候一定会是他们两个都被秦斩红按著来。 或许会是一次之后又一次…… 这事儿,陈无忌思来想去,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谁叫他先对秦斩红来了个霸王硬上,现在给肖玉姬搞特殊肯定矇混不过去。 头疼…… 陈无忌很头痛,不得不给肖玉姬来了个言传身教。 看的肖玉姬面红耳赤,將脑袋一个劲的往被子里缩。 小时候总有人说看见这种事情是要长针眼的。 也不知道她会长在什么地方…… 肖玉姬没来由的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思维一顿疯狂发散。 可针眼好像没长出来,可她浑身上下哪哪好像都不对劲了,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渴望悄然涌了出来。 嗯? 这…… 肖玉姬忽然被自己给羞耻到了。 隔壁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都尉,城中急报!” “都尉!” “都尉?!” 肖玉姬侧著耳朵听了听,正准备提醒一下陈无忌的时候,陈无忌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你们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陈无忌交代了一声,整理好衣服出了房间。 这么火热的事情办到一半被打断,让他的心態颇不美好。 但没办法,城里来的急报必须得看。 从院门口绕出去,转到隔壁,陈无忌看到了几名举著火把风尘僕僕从城中赶过来的传令兵。 许是陈无印担心夜路不好走,多派了几人。 “都尉!” 几人见到陈无忌齐齐抱拳见礼。 “先进来。”陈无忌走进房间,点亮了油灯,这才问道,“城中出了什么事?” 一名族兵上前,解下了背在身后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封竹简递了上来。 “都尉,今日李家和薛家分別派人前来,旅帅做不得主,遣我等將李家和薛家的条件送了过来,请都尉过目。”族兵拱手说道。 陈无忌看著这张熟悉的脸,一板一眼的说著这么职业的话,忽然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成长。 早已不是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了。 陈无忌接过简书,打开之后里面掉出来一封帛书,用的是上好的锦缎,就是裁剪的不是很好,看著有些隨意。 陈无忌將其放在一旁,先看了简书上的內容。 这是陈无印写的。 他在上面颇为详细的写了李家和薛家遣人前来的情况,顺带还提了一句帛书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撕的。 李家和薛家为了表示诚意,弄了个非常大气的礼单,陈无印嫌弃多余的东西麻烦,就全给拆掉了,只留下了写了內容的帛书。 陈无忌收起简书,又打开了帛书。 不得不说,李家和薛家这一次是真的下了点血本的。 粮食皆是五万石,绢布三千匹,以及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添头。 他们只字不提其他的东西,就说了一件事,要拿这些东西来换他们的家人。 这个態度,让陈无忌颇为满意,也心动了。 在现在的鬱南,粮食、布匹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没有人会嫌弃这些东西多余。 徐增义身上披了一件衣服,出现在了门口,“都尉,可是城中出了急事?” “徐先生请进。”陈无忌起身说道。 徐增义頷首,“我方才听到动静,担心城中出了变故。” “是有点变故,但算是好事。”陈无忌將帛书递了过去。 徐增义看过之后,说道:“事是好事,但须防有诈!” “先生是担心他们借送粮之由夺城?”陈无忌问道。 “嗯。” 陈无忌笑了起来,“先生將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他们想用这样的小道夺取城门,怕是想太多了。届时让他们派遣一二百人在城下送粮食便可,我军可用吊篮从城墙上慢慢拉上去。” 在这一点上,陈无忌还真不怎么担心。 若开城门接粮食,可能真的要担心一下。 可城门洞现在都被填成实心的了,他们怎么趁机夺取? 徐增义又看了一眼帛书,“都尉,这条件应该再谈一谈。他们给这么多,我们就要这么多,我们似乎有些太好说话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不若都翻个倍看看他们的反应吧。” 第375章 夫君,我可以的 谈判本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徐增义的提议,陈无忌自无不可。 他隨即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族兵,命他们连夜送回去。 待人走后,徐增义嘴角压著笑意,对陈无忌说道:“可是打扰到了都尉的好事?” “可不。”陈无忌笑道。 等会回去继续,现在离天亮还早,时间很充分。 徐增义无声的笑了笑,“其实都尉不必在意老羊的意见,这个人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死脑筋,认死理。他的意见倒也对,但也没必要那么严苛。” “还是应当注意一些,我偷偷摸摸也无所谓。”陈无忌隨意说道。 老徐过於为他考虑了。 军中带女眷,確实不合適,是一条禁忌。 “不提这个,这李家和薛家都派了人,顾家却没有任何的动静,这里面似乎还有些说法。”陈无忌转而说道。 相比於他偷偷摸摸的好事,他现在对这件事更为关心。 徐增义起身挑了挑油灯的灯芯,让光亮更大了一些,“如今这位顾家的主事之人,心狠手辣的厉害。李家和薛家在乎他们的族人眷属,可顾家未必在乎。” 陈无忌摩挲著下巴说道:“我把狠话都扬出去了,这若是不做点什么,好像容易被別人轻视。若敲定了与李薛二家的谈判,顾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顾家那些人不如就给他们全扬了吧?” “我说出去的话,总要有点儿实打实的动静才行。” 徐增义点头,“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家族,理应如此。” “我以为先生会劝我两句。”陈无忌笑道。 徐增义抖了抖披在身上的衣服,“都尉,我本就是反贼,也是个凶恶之人。我记得,当年朝廷到处散播我们吃人,因我长期生病看著格外凶恶,便成了贼人之中吃人最凶的一个,並传言我喜食心尖肉。” “虽然已经过去好些年了,但那些地方,我的名字应该还能止小儿夜啼,让无数人心生恐惧。” 陈无忌笑了一声,“倒是可惜了先生这名气,怎么就没传到鬱南来呢!若先生在鬱南也这么有名,这仗应该能轻鬆许多。” 徐增义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百姓若因我而恐惧都尉,这地方可就难以治理了。都尉还有要事,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去睡了。” “好。百姓看的实事,只要有实际的好处,谣言只是一时的。”陈无忌跟著徐增义一起出了院子,然后堂而皇之的进了隔壁秦斩红和肖玉姬住的院子。 推开房门,炕上的两女齐齐抬头看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陈无忌怔了怔,惊讶问道。 秦斩红和肖玉姬此时的模样实在谈不上什么雅观。 但,很带劲儿! 肖玉姬惊呼一声,一把扯过被子裹住了溜光的身段,將整个脑袋都蒙进了被子里, 秦斩红就极为坦然了,她说道:“我跟小烧鸡比划了一下,探究了一下我们两个为什么长得不一样?说来奇怪,就这么点地儿,居然区別这么大。” “我之前大致的看过三娘、幼薇还有红豆的,好像都不太一样,只是没敢细看,方才仔细一瞅,这区別很大。” 陈无忌失笑,她好像是真有些无聊。 “你是你娘生的,她是她娘生的,那肯定不一样。不过,哪里不一样了?说来听听。”陈无忌故意问道。 他现在想通了,他和肖玉姬这事儿得上。 看肖玉姬这情形,她似乎也做好了准备,那就趁热打铁。 “就是……”秦斩红刚要开口,伸出一只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 秦斩红使劲拨开了肖玉姬的手,“好好,不说了,你等会自己看。” “才不要。”一道细弱的瓮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秦斩红嘴角藏著笑意,目光斜乜,忽然扑过去將肖玉姬推倒在炕上,猛地將被子掀了起来,高声招呼陈无忌道:“夫君,你看!” 陈无忌:…… “很好看。” 肖玉姬像一条刚刚上岸的鱼,疯狂扑腾了起来。 但她的那点力量在秦斩红面前根本不够看,被控了个死死的。 “別挣扎了,我知道你也有意,搞这些没用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呢,大大方方的来,多好。”秦斩红说道。 “谁说我有……我没有。”肖玉姬急声喊道。 “可你已经被夫君看全了奥,还有,你当我瞎啊?你要是不愿意,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快点,別逼我给你上手段啊。” 肖玉姬不挣扎了,將脑袋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咬著唇“我听人说……这种事,很痛苦的。” “你看我之前像痛苦的样子吗?”秦斩红没好气的问道。 同时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 肖玉姬信了秦斩红的话,弱弱点头,羞答答的看向了陈无忌,“那就……那就……行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都这样了,她不想通也得想通了。 陈无忌上了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控制不住。 这世上大概没人不喜欢有一个步练师一样的妻妾。 …… 两刻钟后。 “秦贱人,你坑我……啊,呜呜呜,救命啊!” 肖玉姬痛苦的喊出了生孩子的阵势。 秦斩红笑的像个穷凶极恶的反派,“喊什么喊,哪有那么夸张。” “秦贱人,我咬死你!”肖玉姬发狠的喊道。 两个女人唱了一台大戏,搞得陈无忌却不知该怎么做了。 算了,还是先歇会儿吧。 闹了一会儿,肖玉姬这才委屈巴巴的对陈无忌说道:“都尉,啊不,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啊?陈公子,嗯……算了,夫君,来吧。”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夫君,我可以的!” 陈无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果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第376章 再赌一把 虽然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但第二日陈无忌还是起了个大早。 隨著日头升起来,已经不见肖家人的肖家集也跟著活了起来。 將士们正在埋锅造饭,缕缕炊烟带著浓浓柴火的气味在肖家集飘扬了开来,陈无忌行走在將士之中,哪里有活就上去搭把手,再和將士们简单聊几句。 用过饭后,大军开拔。 斥候先行一步,隨著大军的行进,朝著方圆十里扩散。 一路过去,荒无人烟。 村庄有,但不见人影,只有被隨意丟弃的尸体,被烧的黑黢黢的房屋。 顾家的部曲,在这一带严格执行了他们主將的军令。 杀人、劫掠、烧屋。 陈无忌被迫的成为了打扫战场的人。 每过一村都要停下脚步,安葬死难的村民,给他们入土为安。 这件事他必须要去做。 既是为了避免瘟疫的发生,也是为了民心、军心。 他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申时,大军抵达了临近百泉村的却为山。 这地方陈无忌有些熟悉。 他人生的第一战,就是在这里打的。 还在这里遇见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官三官郡经略使杨愚。 “十一叔,我记得我们当初把山上的寨子毁的差不多了吧?” 陈无忌站上了道旁一块巨石,眺望著隱隱约约的山头,对身边的陈力问道。 陈力点头,“毁掉了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我怎么瞧著这山上的建筑好像更多了呢?这山上又有贼人占山为王了?”陈无忌嘀咕了一句。 山太高,建筑半隱於山峰之间,看的不是很真切。 但如果他没有记错,应该是多了。 陈力看了看,也不是很確定的说道:“好像是多了的样子。鬱南地方上现在这么乱,有贼人再度占山为王,很有可能。” “这山,是个好地方。”徐增义说道,“易守难攻,一山可俯瞰周围数里之地,还接神仙岭,若不敌,可以顺利退入神仙岭。” 陈无忌眉头微蹙,“却为山,百泉村,这一高一低,会不会有些讲究啊?这两地若互为犄角,岂不是进可攻,退可守?” “是如此。”徐增义頷首说道。 “可派人查看一下周围,是否有大军行走过的痕跡,进山之道必在这西、南两侧,北接神仙岭,东边我们刚刚也经过了,山势过於陡峭,没有上山之路。” “来人,去传令!”陈无忌沉声说道。 “喏!” 陈无忌神色带著几许凝重,对徐增义说道:“徐先生,这坑我们跳进去容易,可想出来好像会有些麻烦。分兵最佳,可我军兵力太少,一旦分兵有被各个击破的风险,我又想赌一把了。” 徐增义听到这话,眼皮狠狠一跳。 他现在听见这个词就紧张。 陈无忌打仗的战术其实他是非常欣赏的,稳健而果决,在混乱的战场能精准而狠辣的抓住战机。 可提起这个赌字,还是让徐增义忍不住头皮发麻。 打仗可不能依赖这个字。 “都尉想怎么打?”徐增义问道。 陈无忌眼神泛著冷酷之意,“刻意拖一拖,待却为山兵马下来之后,拋开百泉村的敌军,反杀却为山。” “一高一低,互为犄角,百泉村的敌军我怎么看都像是诱饵,精锐必在却为山上,当以他们为主攻方向。” 徐增义心头鬆了一下,如果是这么个赌法的话,倒是確实可以赌一把。 “这么打倒是没问题,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是,须提防我军陷入被两面包围的困境。若如此,我军该往何处退兵?”徐增义问道。 作为军师,他把问题拋给了陈无忌。 他的本意是想先听一听陈无忌的计划,结果却看陈无忌一脸期待的看向了他,“先生,我正想问你。” 徐增义:…… 合著你考虑战术就考虑了一半是吧? “那就再反杀回去。”徐增义问道。 “反杀百泉村?” “是。” 陈无忌轻嘶一声,“这是不是有些太瞧不起百泉村的敌军了?” 徐增义解释道:“敌军选的这个地方,还是有些讲究的,北有神仙岭,东有却为山,西边是百泉村,唯有南边地势开阔,很像是他们为我们准备的逃生之路,这看似生路的路,不能选。” “如果我们所料不错,敌军所设想的一定是百泉村、却为山两路兵马夹击我军,而后驱赶溃军南下。如果是我,我在南边应当还会埋伏一路兵马,只需小股兵马,稍加阻拦,断敌军心便可。” 陈无忌点头,“这么一对比,好像走百泉村的確更好。” “他们士气满盈,定然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接二连三的杀回马枪。初次接敌,可佯败,然后直扑却为山,再佯败,反衝百泉村,这么横衝直撞两个回合也不知道將士的体力如何?要不然其实还可以再反衝一下,给他们迎头来一个暴击惊喜。” 徐增义摇头,“不可,反杀三个回合,將士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哪里扛得住如此东奔西跑?並不是每个將士都有都尉这么好的体力。” 他意有所指。 昨晚陈无忌隔壁的院子一宿没熄灯,他住的那边恰好能看见。 忙一个晚上,今天还能如此龙精虎猛,徐增义对陈无忌的体力確实是有些佩服的,就算他年轻的时候,这么折腾一个晚上,第二天也必然是腰膝酸软,萎靡不振。 “既然徐先生没有意见,那就这般定了,攻打百泉村时,其他人不需要留力,老羊收著点力,保存体力,意思意思就行了。”陈无忌说道。 “善。” 徐增义心中一宽,还好,这个赌不是真正的赌,甚至还有些精细。 大军在却为山脚下略作休整,便直奔百泉村。 陈无忌是故意在这里休整的,本想试试能不能勾引却为山的敌军下来。 结果让他失望了,敌军很能沉得住气,根本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周边连个斥候都看不见。 在即將接近百泉村的时候,一名和尚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师就这么来跟我们接头了?是不是有些过於猖狂了?”陈无忌看到堂而皇之站在大路中央的弘法有些惊讶。 第377章 使铡刀的老头 “贫僧出来化缘,为何要避人?”弘法唱了个佛號。 陈无忌:…… “大师,你这个样子,真的能叫化缘?” 这傢伙,演都不演了。 翻个山就到了百泉村,可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大路中间一挡。 这是当敌军的斥候是瞎子,还是当他是傻子? 哪怕是给他挖坑,好歹也整的像点儿,神秘点儿嘛。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弘法神色坦然而镇定,“顾家已发现了肖施主的谋划,此时遮掩与否早已没有任何意义,贫僧也就懒得再做那些无用之事了。” “若不出意外,此时顾家应该已经对肖施主动手了,还请陈都尉速速下令大军攻打百泉村,与肖施主里应外合。头戴黄带的是肖家人,还请都尉莫要误伤。” 陈无忌看了一眼徐增义。 这老和尚的话能不能信? 还是说,这也是他们飆演技的一个环节,稍稍的假戏真做一下骗他往坑里跳? 徐增义摇头,给陈无忌递了个眼神。 陈无忌心中瞭然,爽朗笑道:“好,还请大师头前带路。” 不管这和尚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先把他当假的对待。 这个地方可不能有赌一赌的雅兴。 “都尉,让我来当这个先锋吧!”钱富贵挤了过来,高声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吴不用也跟著窜了过来。 “都尉,我下山这么久,可从来都没求过你什么,求你,让我当这个先锋。都尉当初上天池山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跟你下山,我下山就是想要当先锋,为都尉身先士卒!”吴不用说的满面肃然,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立马跪下来求你的气势。 陈无忌哭笑不得,“你们两个的请求,我都可以答应。” “但我有个问题,你们先给我回答一下,为什么你们这么执著的要当这个先锋?我们就这么点人,谁先冲谁后冲有什么区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都尉,这区別可大了。”钱富贵说道,“就这几次仗,您哪一回把兵力一口气全压上去了?后面冲的人根本没汤喝。” 吴不用点头,“是这样。” “我们天池关的人,这几仗是拿的赏银最少的,我倒是无所谓,可底下的兄弟们坐不住了。我们是最先跟从都尉的,现在却只能捞汤喝,大家心里不畅快,他们也想吃肉。” 陈无忌:…… 好啊,是真好啊。 这士气,太可用了! 他是真没想到,只是参考老秦人定了个军功制度,居然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不管他们现在算不算得上是精兵,可只要闻战则喜,距离精兵也就不远了。 “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你们两个都当先锋,去吧。”陈无忌下令,又把钱富贵和吴不用唤到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重点是关於肖家人的情况。 肖家人目前真假难辨,这就需要钱富贵和吴不用注意观察,隨机应变。 先假意配合,如果肖家人反杀,再狠狠干他娘的。 在陈无忌原本的计划里,这一战羊铁匠本就是要打酱油的,现在正好。 让钱富贵和吴不用打正面,羊铁匠带著这支老卒在后面隨时策应。 钱富贵和吴不用领命,迅速回到本阵,点起兵马就浩浩荡荡衝到了前面,甚至一度超过了在前面带路的弘法和尚,催促他快点儿。 在经过了秦风的连夜补充后,陈无忌现在的兵力基本上接近了和羌人开战之前的状態,各旅也皆达到了满编的状態。 千人大军浩浩荡荡直扑百泉村。 而百泉村的情形和弘法和尚说的一致,此刻正打的火热。 一群头戴黄带的和另一群穿著乱七八糟衣服的正在大乱斗。 如果不是脑袋上那一条黄带子,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区別。 “砍他娘的!” 钱富贵一嗓子吼出来,再度身先士卒的冲了上去。 吴不用一看,也不甘落后,將刀用力往前面一指,神色狰狞的大吼了一声,“弄死他们,莫叫他们小瞧了我天池关府兵。” “砍死他们!” “杀,劳资的赏银,你踏马不要跑!” “嘿嘿嘿,孙子们,你爷爷来了,死吧!” “弄死他们,劳资今天一定要凑个队率出来!” …… 这癲狂的一幕,看的羊铁匠表情有些呆滯。 “都尉练兵,果真有一套,这士气……了不得。”羊铁匠喃喃说道。 陈无忌的战绩他很清楚,可他並没有亲眼见过陈无忌麾下这些人是怎么打仗的。 在他一贯的认知里,一支刚刚组建的军队必然是谨小慎微的,士气也定然高不到哪儿去,需要配合战术、计谋方可取胜。 可今日一看,他曾经设想的那些东西,瞬间土崩瓦解。 这士气高的,简直不可思议。 这哪里像是组建才堪堪月余的军队? 就在这时,地形复杂的战场上忽然竖起一面黄色的旗帜,有隱约的人声远远传了过来,“姓肖的,还有我肖家的农户们,杀人了啊!我们的援军来了,但不要让援军小瞧了我们的本事,给老夫打出火气来。” 这一嗓子让陈无忌有些意外,遂定睛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然后只见一鬍鬚飘飘的壮老汉手里举著一把铡刀,气势汹汹的从一处破烂的墙壁里面翻了出来,冲向了正在村外半山坡上的敌军。 在他身边还跟了数十名头裹黄带,手里同样举著铡刀的……老汉。 那一个个年纪看起来都好像挺大的。 这群人手握铡刀,挥舞的轻鬆写意,仿佛他们手里拿的根本不是沉重的铡刀,而是轻巧的小剑。 一群横衝直撞,猛地一塌糊涂。 “我怎么感觉,肖家不像是在给我们挖坑呢?”陈无忌说道,“如果说是演戏,这戏演的也太真了,你看,就这片刻都死了一堆人了。” 徐增义轻笑,“都尉,这是真的自己人。” “拿铡刀当武器,这些人都是高手!”羊铁匠也说道。 陈无忌扭头在身后看了看,將肖玉姬唤了过来,“你看那边的那些人,有没有你二叔?” 肖玉姬仔细看了看又看,才给了陈无忌一个肯定的答案,“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人就是我二叔,后面那些全是我的叔伯们。” 第378章 各使手段 事情出现了陈无忌预料之外的反转。 肖家居然是真的假投降。 而且,肖家这几个老头子表现的有些过於勇猛了,简直猛得一塌糊涂。 铡刀那东西具体有多重,陈无忌並不清楚,但一般人別说拿这个东西当武器,只是简单挥舞几下都困难。 可这帮老爷子,把那玩意挥舞的就跟寻常的刀一样轻鬆。 “你家二叔一直都这么彪悍?”陈无忌问道。 肖玉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是,没有,我二叔常年拐杖不离手,走两步就喘。另外的叔伯也差不多,他们平常也不干什么体力活,也就是帮著我家料理一下田里,还有我商队里的一些事情。”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练武,也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勇猛。” 看到这些熟悉的叔伯们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她其实远比陈无忌更为惊讶,这跟她记忆中的样子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陈无忌站在这个小土坡上,忽然理解了曹操当年站在小土坡上看到赵子龙七进七出时的心態,这代入感简直不要太强。 鬱南这个地方果然不养閒人,隨便出来一个都是猛得一塌糊涂的猛人。 肖家人有了钱富贵和吴不用这两支生力军的援助,战局很快发生了一面倒的反转,原本占据了有利位置的顾家部曲很快就变成了被压著打的一方。 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跳樑小丑。 陈无忌开玩笑的对徐增义说:“老徐,你知道我看到这样的局面是什么心情吗?” “什么心情?”徐增义很配合的问了一句。 “我好像有当明主的潜力。” 徐增义眼前猛地一亮,“都尉,你这么想就对了。你不是有当明主的潜力,你本就有明主之象,天地更叠,万象更新,这是天地大道发展之必然。” 陈无忌连忙抬手打断了徐增义的话,“老徐,先打住,我开个玩笑。” 徐增义这个造反头子,果然出口三句不离本行。 “都尉,但我没有开玩笑。”徐增义认真说道。 “你就可著劲儿捧我吧。”陈无忌笑著摇了摇头,忽然注意到战场之上那一抹土黄色的身影,“这和尚站在那里干嘛?不要命了?” 徐增义看了看,“他好像在念经,该不会是在当场超度吧?” “你还真別说,有些像。”陈无忌正在担忧他会不会被乱军误伤的时候,就见和尚抬手从地上抄起一把大刀,一刀就给一名衝过来的敌军开了瓢。 而且看他的样子,他在给人开瓢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停下念经。 “鬱南果真是藏龙臥虎之地,这话的含金量现在是越来越大了。”陈无忌说道。 和尚提刀诵经,提起刀砍人,放下刀立地成佛,好像有那么点儿牛逼。 “十一叔,肖家和这和尚你们有了解过吗?”陈无忌问道。 他现在对这帮人格外的好奇。 陈力说道:“肖家落户鬱南没多少年,我们倒是也了解过,但他们一直本本分分的种地、经商,相较於其他人,並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但似乎,不是他们没有特殊之处,而是他们隱藏的比较好。” 肖玉姬补充说道:“我家是我爷爷他们那一辈迁徙到鬱南的,这事我听我父亲提起过几句,好像是当年我们家被人牵累,有灭门之祸,我爷爷就带著全家老小连夜逃了。” “似乎我们家在老家也是个大家族,亲族上千。跟著我家迁徙到了鬱南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也就是跟我家亲近,负责打理生意等各方事情的一些亲族跟了过来。” “那个和尚,我就没什么印象了。但毕竟我在肖家集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一个月也就偶尔一两次过来,简单看看就回城了,有些事情知道的也不清楚。” 陈无忌笑呵呵说道:“你说如果让的二叔们来跟著我干,他们会同意吗?我看他们年纪都不算太大,也就是五六十岁的年纪,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 肖玉姬浅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虽然还没嫁,但水已经泼出去了,胳膊肘肯定得向外拐,向著你说话的。” “我会试著去说一说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在不行,我拉著我爹去给他们磕几个,这事儿应该是能办成的。” 陈无忌一愣,“你说……拉著你爹去给他们磕几个?” “没事,我爹这种事常干,自家叔伯关起来门来,什么话都好说。”肖玉姬洒脱说道,这倒反天罡,父慈子孝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好像就是理所当然,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小事。 陈无忌冷不丁的看到了肖玉姬的另一面。 难怪她和秦斩红能看对眼,確实有相像之处。 不过,想来也是,肖玉姬现在可挑著肖家生意的大旗,她本来就应该有独当一面的性格。 只是她这温婉如水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了,让人很容易就会忽略了她所做的事情。 这时,一名斥候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稟都尉,却为山上下来了大量的敌军,约莫两千左右,正奔著百泉村而来。” 陈无忌亲自將斥候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抬头冲徐增义问道:“现在怎么打?” “顾家部曲的人刚刚已经喊了好几遍投降了,可有些人杀红了眼,不准人家投降。就算不投降,这仗我看也差不多了,两三刻钟內战局应当会有个结果。”徐增义说道。 “不如就在这里等著吧,將士们跑出去迎敌也很费体力的。” “行,那就等著吧。”陈无忌说道。 百泉村这处战场,陈无忌费了一番力气才拉来的真正杀手鐧,到现在动都没有动一下,但战事已经快差不多了。 信心满满准备给陈无忌挖坑的顾家部曲,现在都被杀绝望了。 肖家的老爷子们猛,钱富贵和吴不用带领的部曲也不是吃乾饭的,那一个个的,还没上战场就已经红了眼,此时更是杀得给敌人连个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仅剩的顾家部曲喊投降確实已经喊了好一会儿了。 可没人理。 第379章 悍卒 顾文杰一脸疲惫的坐在马上,拿右手撑著后腰。 虽然他中午的时候又眯了一觉,还吃了一只药膳野鸡狠狠补了一下,可身体还是虚的厉害,昨晚劳累的劲一点都没有补过来。 “师父,今日就別再给我安排了,我真扛不住了。”顾文杰低声对並綹而行的老头子说道,“就我这个样子,要是再来上几日,我担心我会死。” “废物!”手握蛇杖的老者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谁叫你在及冠之前不加节制的,以前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现在一堆姑娘站在你面前让你挑,你反而不行了。” “慢慢来吧,年少时亏损的精气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补回来的。你放心,老夫是为你好,肯定不会做害你的事情,歇几日再说。” 顾文杰闻言,狠狠鬆了口气。 他也没想到年少时那么好奇的事情,到了现在居然会让他如此抗拒。 “师父,百泉村快到了,只是怎么听不见打斗的声音?不会出现什么变故了吧?”顾文杰提了提韁绳,让坐骑放缓了一些速度。 蛇杖老者隨意说道:“百泉村三面环山,听不见很正常,待翻过前面那座山,应当就能听见了,现在离得还是有些远。” “陈无忌只带了千余人出城,顾峰就算再废物,也不可能带著千二百人连这么点时间都撑不住。” “更別说,他这段时间纵兵劫掠,兵力应该还要比千二百人多一些,放宽心,身为三军主將要沉得住气。” 顾文杰点头,“师父教训的是。” …… 大路边,羊铁匠用一块破布细细的擦拭著他的陌刀。 “老伙计,你也算是有段时间没出来了。可惜封刀这么久,让你出来的第一战居然是面对一群草包废物,有些对不住你了。”羊铁匠看著手中的兵器,眼神宠溺,宛若对待他心爱的女人。 一名士兵匆匆跑了过来,“將军,人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羊铁匠抬头,“以后不要叫我將军,我早已不是什么將军,如今是……哎,那小子给我弄了个什么官来著?” “果毅都尉!” “哦对,我现在是果毅都尉,以后叫都尉。” “是,都尉!” 羊铁匠將两截的陌刀组装到了一起,用力往地上一戳,对站在道旁却安静无声的部下说道:“別的废话我就不讲了,这是我们再度出山后的第一战,打出当年的风采来。当年我们是最强的,我们现在也应该是最强的,听我號令,全灭敌军!” “喏!” 眾军沉声回应。 隨后这支距离六百人还差一些人的部曲,跟隨著羊铁匠的步伐沿著大路朝前走去,从一条线缓缓走成了扇形。 等到前方出现敌军身影的时候,这支部曲齐齐陌刀拖地,加快了脚步。 在双方距离差不多还有个两三百米距离的时候,他们骤然发起了衝锋。 没有骂娘的话,也没有喊杀,擂鼓,他们就那么无声的冲了出去。 以六百人包围了敌军前部。 羊铁匠等人方才休息的不远处,陈无忌带著徐增义,以及刚刚结束了战斗的钱富贵、吴不用,肖家二叔肖远正在观战。 “这气势可真嚇人,我不敢想像,如果他们有数千上万人,得强到什么程度。”钱富贵讚嘆了一句,悄悄瞥了陈无忌一眼,状似隨意的提了一句。 “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威风的甲冑,和陌刀,这一套装扮起来看著就霸气。” 陈无忌扫了一眼,“你小子別点我,等这场战事打完,能给你们安排的我会安排!” 钱富贵嘿嘿笑了起来,“大傢伙可都听到了,都尉答应了啊!” 徐增义笑道:“钱都尉,这事你恐怕有的等,甲冑不好打,陌刀不好练。老羊当年可是从数万人里才堪堪挑选出了千五百人,后面还有不少人实在扛不住训练退出了。” “做人就要做最强的,没点儿困难怎么成为最强的?我对我的部下很有信心,他们要么被我打死,要么就当最强的。”钱富贵志气高昂,丝毫没把徐增义说的困难放在眼中。 陈无忌目光斜睨,“你要是敢殴打士卒,我就先打死你。” 钱富贵嘿嘿笑了两声,“就是放句狠话而已,其实我平常把他们都当兄弟,有些本事过硬的,我甚至拿他们当爹。” 陈无忌无语。 又他娘一个父慈子孝的。 不过,钱富贵这毛病陈无忌都快適应了。 他一直称呼家中父辈老不死的,孝悌於他而言就是个摆设。 在这一群人的视线中,羊铁匠带著那六百老部下摧枯拉朽一般击穿了敌军的前部,如狂风卷落叶般疯狂向前推进。 陌刀是步卒对付骑兵的步战利器,但打步卒同样凶猛。 一刀下去人基本上没个完整的。 丝滑程度和陈氏祖传横刀不相上下,都能给敌人製造出极深的恐惧。 “陈都尉,这应当不是你最近才组建起来的部曲吧?”肖远问道。 “自然不是。”陈无忌摇头,“我这才成军多久,哪有本事这么快就练出这样一支彪悍的部曲。” 羊铁匠这仗的,陈无忌只能用赏心悦目四个字来形容。 明明六百对两千,可愣是被他打出了六千对两百的感觉。 那种压迫感,陈无忌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得到。 这不是兵力数量就能弥补和体现出来的东西。 “当真是一支悍卒!”肖远讚嘆说道。 陈无忌心中一动,“我观肖二叔和这支部曲极为契合,不知二叔有没有兴趣过来玩一下?” “谢都尉好意,可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的,怕耽误了都尉的大事。”肖远抓著自己及胸的长髯,摇头歉意说道。 陈无忌笑道:“肖二叔何必如此谦虚,这铡刀可不是寻常人能挥舞得起来的。” “也就偶尔的一次两次了,完全是拼上了这一身老骨头,豁出去在打。我等若是进了行伍,打仗不一定能指望得上,怕是要连累都尉给我们养老。”肖二叔淡笑著,再度委婉的拒绝了陈无忌。 陈无忌看了眼后面的肖玉姬。 这事现在靠你了。 肖玉姬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第380章 兵败如山倒 忽然间的兵败如山倒,让顾文杰懵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要逃跑,被蛇杖老者强行牵著马带离了战场。 一直跑出去大老远,顾文杰才好似回魂一般回过神来,“师父,这……怎么回事啊这?我们本应该贏的啊,为什么败的如此迅速?” 蛇杖老者的脸色有些黑,“陈无忌这个孙子藏得实在是太深了,他居然有一支全甲陌刀军,就我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手,怎么去跟人家武装到了牙齿的陌刀军打?” “陌刀军那踏马是对付骑兵的战场利器,每一名將士都必须精挑细选,结果这孙子竟然一直捂得严严实实的,没有泄露出任何的消息,用在这里对付我们。” “狗东西,他可真能看得起我们!莫说是两千兵力了,就算再来两千,面对这一支全副武装的陌刀军,我们照样得败。” 顾文杰难以置信的问道:“可是他哪里来的陌刀军?” “还能是哪里来的?必然是陈氏的底蕴。”蛇杖老者气愤说道。 “陈氏自从落户鬱南之后,好几代人老实的像个孙子,被人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连村霸都斗不过。” “可那毕竟是陈氏,是两朝最为强盛的將门,我还纳闷他们被流放之后,怎么会那么的老实。现在我可算是明白了,他们就是在隱忍,在暗中积蓄力量。” “这一次,是我大意了,我早就应该防著他们这一手的。” 顾文杰忽然恨声说道:“师父,一定要儘早斩杀他们!” “我们怎么早?现在已经晚了。”蛇杖老者摇头,“他们现在把这样的部曲都拉了出来,摆明了就是不装了,要跟我们展示他们陈氏的拳头了。” “我现在担心的是,陈家除了这支陌刀军,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师父,召集李家和薛家的人,让他们去试,我们先把这支陌刀军敲掉。否则,他们老是像狗一样撵在我们身后,我们想做其他的事也会处处被牵扯。”顾文杰眼神阴狠,迅速说道。 蛇杖老者满意的看了一眼顾文杰,“你总算是有了些家主之风,但须切记,急躁之时不可轻易下决定,心不定,必出昏招。” “陌刀军虽然强,可他们也只有区区数百人,我用人淹也能把他们淹死,需要警惕,但没必要把他们过度害怕他们。此事不需著急,我们从长计议。” “陌刀军强又如何,老夫之计谋,鬱南无人可敌!先走!” …… 陈无忌又迎来了一场大胜。 这一次,没有走捷径,没有动用惊天雷,完全是硬实力的碾压。 甚至於他原本的这些部曲,都只是打了个辅助。 衝杀最猛的,是肖家的那几个老头子,以及羊铁匠麾下这支老卒。 当然,羊铁匠的这支老卒现在也是陈无忌的兵。 只是刚刚加入,还是要单独拎出来说一说。 他们的第一次亮相,就收穫了所有人敬畏的目光。 往常的大胜之后,將士们兴奋的都快找不著北了。 可这一次,他们的脸上刚刚展露出笑容,一转头就看到那些老卒列阵森严,依旧绷著一张杀气腾腾的脸,瞬间,没人敢兴奋了。 其他的將士悻悻之余,也把好胜之心给激起来了。 吴不用和钱勇两队人立马列阵,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儘可能的把自己最威武的一面展现了出来。 这样的画面,让陈无忌心中暗暗满意。 內部是需要一些竞爭的,只要能保持下去,何愁大家成不了精兵? 陈无忌在想要不要给这支部曲一些特殊待遇,把他们整体的地位往上抬一抬,增加一些荣誉之类的东西,给其他的旅打个样。 但想了一圈又作罢了,羊铁匠为了避嫌不愿意再带他的这些老卒,这些老卒现在併入了亲卫营,想要再提升一些荣誉之类的东西不太好弄。 “迅速打扫战场,今夜安营百泉村。”陈无忌下令。 顾家的部曲逃掉了一部分,羊铁匠没有下令追杀。 陈无忌也没有再下令大军往却为山上撵。 这座山头易守难攻,不好打。 强攻远不如围山来的划算。 落日的余暉彻底淹没在了山的背面,將士们粗糙的先在村里打扫出了一片安营的区域,至於外面散落的到处都是的尸体,已看不见打扫了。 陈无忌下令安营。 让大家打著火把去打扫战场,还不如让他们在外面再躺一宿。 陈无忌今晚睡觉的地方颇为豪华,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小地主的家。 院子是二进的,里面吃的喝的什么都有。 顾家的领兵之將屯驻百泉村的时候,住的应该也是这里,这座宅子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损害,里面甚至还留下了好些个伺候的女子。 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 一看他们的衣著,陈无忌就篤定她们肯定是被抢来的。 “你们家里都是什么情况?有家的愿意回家的明日我会给你们发一些银钱,自己回家。若家没了,或者不愿意回家的,我也可以安排你们去鬱南城谋生活。”陈无忌说道。 看到这些女子,其实他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安排,可又不能不安排。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姑娘十个有九个应该已经没家了。 顾家行的是屠村灭寨之事,她们都被抓到了这里,他们的家人怎么可能还会安然无恙? 二十几名姑娘个个满脸紧张之色,参差不齐,乱糟糟的或摇头,或低声说了句什么。 可声音太小,陈无忌根本没有听清楚说了什么。 “夫君,这事我来处理吧。” 秦斩红见状,自告奋勇把这个事接了过去。 “好。” 陈无忌卸了这个小担子,立马下令设宴。 这个小地主家里有吃有喝,物资极为丰富,正好可以给將士们加加餐。 將士们在外面吃,陈无忌则在院子里宴请部將,以及肖家那十几个老爷子。 这群老爷子清一水的长髯飘飘,往席间那么一坐,个个都跟那得了道的老道似的,出尘之意极浓。 再加上单独坐了一桌的弘法和尚,这场面简直像是佛道论法。 第381章 河州来兵 一场相对简单的宴席,宾主尽欢。 宴席后,肖远单独找到了陈无忌,上来就愁眉苦脸的说道:“陈大人,你的好意我们心领神会,皆深感荣幸,可我们这几个老兄弟確確实实是年纪大了,不宜再入军中在都尉的帐前效力。” “若我再年轻十岁,我定然毫不犹豫就加入都尉的麾下做个执鞭坠鐙的马前卒,一展此生抱负。” “都尉治军甚严,军中不仅仅是讲个人武力的地方,我们这几个老兄弟,个人武力確实还算是有点儿本事,可入了军中必然是跟不上的。” 陈无忌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认真的听著。 其实,他压根就没信几个字。 肖远等人今天打的那一仗,他可看的真真的,进退有度,极具章法,而且非常善於配合,处处都透著一股军旅出身的味道。 他说点儿別的,陈无忌说不准还真就信了。 可要说这个,那是真信不了。 肖玉姬看起来把这大爷折腾的挺狠,让他都不得不再度找来了。 找来了,却还是没有任何鬆口的跡象,看来得让肖玉姬再给他们上上强度才行。 五六十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他们居然就已经惦记著养老了,这哪里能行? 陈无忌笑道:“肖二叔,我出身微末,起於尘埃,空有一腔报国之志,可势单力薄,无以为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几位都是有大本事的高人,我不在乎几位曾经做的是什么,但只要你们愿意出身襄助,一切都可特事特办,绝对没任何人敢有任何意见。” “可我们终究是老了啊!”肖远嘆息道。 陈无忌立马说道:“廉颇老矣,尚能一饭斗米,肉十斤。诸位这个年纪,才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年轻的时候能力见识皆有所不足,难免会犯一些诸如贪功冒进,易衝动行事之类的小毛病。” “到了诸位这个年纪,正是人生见识阅歷达到巔峰之时,我把军队交在诸位手中,那是一百个放心,还请肖二叔莫要再推辞。” 肖远人麻了。 不是,这话还可以这么说吗? 虽然好像的確有些道理,他听著甚至都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 肖远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还请陈都尉再容我等好好考虑考虑。” 陈无忌拱手,“肖二叔慢慢考虑,我这里一直为诸位扫榻以待。” “诸位从军,我自然不可能把诸位再当寻常小卒,至少得独领一旅才可,届时一切特事特办,肖二叔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可以隨便提。” 肖远满脸无奈的连连点头,“都尉的美意我心领了,我会几个老兄弟好好商量商量,年纪大了,有些决定是真不敢轻易再下了。” 他冲陈无忌拱了拱手,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房间。 陈无忌看不出来他是心动了还是没有,立马紧隨其后找到了肖玉姬。 这个事要成,还是得靠肖玉姬。 实在不行,陈无忌就打算牺牲自己的色相了。 如果肖玉姬告诉家里,他们两个已有夫妻之实,看在这点关係的份上,肖家应该会给出一些帮助。 不过这里面也有不小的隱患,搞不好甚至还会坏事。 所以陈无忌叮嘱肖玉姬,先试探,若他们的反应友好,乐见其成,那就再往深处去聊,拋出他们的真正关係。 如果肖家这几个老头子的反应不太友好,那就立马打住,另寻他策。 反正这几个老爷子,陈无忌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就凭他们那一手挥舞铡刀的本事,就值得陈无忌下点儿苦功。 刚和肖玉姬神神秘秘的把这个事敲定,徐增义就拿著统计好的军功来了,“都尉,今日一战的军功,还需再核对一下。” 徐增义生怕打扰到陈无忌和肖玉姬说悄悄话,站在门口,隔的老远。 “来了。” 陈无忌出了房间。 这一忙,就忙到了大半夜。 战后的军功核对,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情。 这不是將士报多少就是多少那么简单的。 虽然军功核验,以敌人的双耳作为標准,可混战之时,遗漏是必然的。 而且遗漏的居多,真正能顺利割到双耳的反而是少数。 这就需要战友袍泽的互相验对,然后从伍到什到队再到旅逐层核验,最后一直匯总到陈无忌这儿。 完全精准谁也做不到,只要达到大致范围的精准便可。 將士们现在对於军功获得的赏赐,看的格外的重。 这也是陈无忌这支部曲目前士气沸腾如火的最重要一个原因。 故而面对军功,陈无忌不得不慎重又慎重。 忙完军功的事情,送走徐增义,陈无忌正准备摸到秦斩红和肖玉姬的房间去休息,秦斩红却先一步来了。 “夫君,我刚刚接到密报,河州方向来兵了。” 正在整理东西的陈无忌一脸无语的躺进了椅子里,“这帮混帐,掐著表在那里给我对时呢是吧?我这刚刚乾完一架,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一下,就又来了?真是欺人太甚。” “等我兵强马壮,我一定把他们挨个串了,气煞我也!” 陈无忌是真的生气。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休息休息,哪怕休息两三日也行。 最近高频率的战斗弄的他一直神经紧绷,极度渴望休息。 可似乎,这件事终究只能成为一个奢望。 他不配休息。 “不过,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领兵的主將被下面的部將杀了,他们现在屯驻在青县不走了。”秦斩红故意拖了拖节奏,坏笑说道,“所以,夫君休息的时间其实还是有的。” 陈无忌目光斜乜,“过来挨我两巴掌,说话还故意给我大喘气!” 秦斩红那叫一个配合,立马摇曳著迷人的腰肢走到了陈无忌的身边,臀儿一撅,给陈无忌抽。 啪! 啪! 陈无忌左右开弓,抽的一阵摇曳。 那弧度和幅度,勾的陈无忌登时有些燥热。 这傢伙为什么可以这么会? 一个动作,再加一个勾人的眼神就能要了人的小命。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一点。 “河州来了多少兵马?”陈无忌的大手落在了秦斩红q弹的臀儿上。 第382章 李家要投降 秦斩红顺势座到了陈无忌的身上,摇著臀儿道,“大概五千左右吧,我那几个手下,杀人查案倒还在行,可战阵之道一窍不通,连数个人数都数不明白,只是给我说了一个大致的数目,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儿吧。” “有个大致的数目就行了。”陈无忌双手抓著秦斩红柔软的腰肢。 “主將被部下给砍死了,这事里面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有可能是上面的人看那个主將不顺眼,指使部下杀人,接掌那支军队,也有可能是下面的人心生怨恨杀人。你的人既然还在那边,就让他们再帮我盯一盯,看看这支军队接下来会有什么动向。” 秦斩红抓著陈无忌的双手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上,“往地儿上放,老是摸我腰干啥。” 陈无忌失笑,“这不是腰捏著舒服。” 秦斩红转身,水润的红唇咬在了陈无忌的脖颈上,吐气如兰,“难道不是其他地方更舒服吗?” “都舒服,都舒服。”陈无忌打了个哈哈,一把抱起秦斩红上了床榻。 “等等,还有小烧鸡呢,这才刚刚洞房烛夜,怎么能冷落了人家?”秦斩红拦住了陈无忌,从陈无忌的身上跳了下来,“你稍微等会儿,我去喊人。” “去吧。”陈无忌说道。 他刚刚还真给忘了。 和肖玉姬的关係发展的比较突兀,搞得他老是有一种他和肖玉姬还没有什么关係的感觉。 不是陈无忌不负责任,实在是这几日事情太多,他要考虑的东西很多,有些事是真的容易忘。 就像现在。 他在和秦斩红打情骂俏的时候,其实还考虑著河州来兵的事情。 但在考虑了一圈之后,陈无忌选择了无视。 人家五千兵马气势汹汹而来,他现在又被顾李薛三家的部曲纠缠住了脚步,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索性就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等著吧。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陈无忌將麾下兵马分散成了三股,以三个箭头的形势朝著鬱南南部进发。 几乎每一天都会有或大或小的战斗。 顾李薛三家开了个好头,导致山上的贼寇,村里的混子都窜出来趁混作乱。 陈无忌把严酷两个字贯彻到了底,一路过去,只留下了满树的尸体,没有留下一个俘虏。 原本还惦记著用俘虏给自己组建部下的羊铁匠,在看到沿途村庄的惨相之后,这个话再也没有提过。 九天后,陈无忌在一座不知姓名的小村庄遇见了李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李润。 他已经是內定的李家下一代掌舵人,目前在李家掌握了不小的权柄。 仗还没来得及打,李润就派人来投降了。 而且诚意满满。 陈无忌还没有答应给他一个投降的机会,他就派人送来了大量的钱粮。 银子都是按箱算的,至少在数万两左右。 这些东西陈无忌都没有打开去看,直接下令让人入库。 钱粮陈无忌一点也不嫌多余。 但人,他也是要杀的。 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李家使者,陈无忌笑问道:“你们家主子这么干脆的就要投降?” 使者是个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年轻人,但面对陈无忌却一副气势萎靡,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匆忙抬头看了一眼陈无忌,陪著笑脸说道:“我家公子其实也深恨家族做这丧尽天良的无端之事,但他人微言轻,难以改变家族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今听闻陈都尉亲自率军前来,我家公子闻之大喜,匆忙派我前来,向都尉表达敬意。” 陈无忌淡笑,“你家主子听起来是个识大体,知分寸,有良知之人。” 使者连连点头,“我家公子……是,是,跟李家的其他人確实不太一样。” “当真不是因为打不过我才投降?”陈无忌问道。 使者怔了一下,罕见的硬气了一把,“都尉確实误解我家公子了,我家公子是因为深恨家族所做诸事,这才愿意投降,並非无力为战。这仗还没打呢,谁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打的过……” 说罢,他在心里紧忙祈祷了一句,希望陈无忌別因为这个事把他给砍了。 虽然事实就是因为根本打不过才投降。 可这是临行前公子特意叮嘱的,不能说打不过,得换个说法。 他不敢隨意更改,只能硬著头皮说了。 但怂也是真的怂。 陈无忌自从走出鬱南城之后的战事,他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大军所过之处,无一活口,全部都被掛到了树上,跟一串串的风铃似的。 就这场面,试问谁不怕? 现在在他们这些李家部曲的眼中,陈无忌这三个字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恶魔。 自从得知陈无忌兵马到了这附近之后,周边的山贼都跑完了。 “你家主子的心意我明白了,他想要投降,我也应允。”陈无忌说道。 “能不打我也希望不要打仗,劳民伤財,诸多不利。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让他在三天之內选个时间过来。” “但是,我也是有条件的,既然他投降了我,那在李家內部就需做出取捨。他是投降了,可李家还有一些人没投降不是吗?” 使者闻言大喜,连忙长揖到底,“卑职领命,我这就回去转告我家公子。” “嗯,去吧。” 陈无忌抬手,轻挥了一下。 使者弓著身,极其谦卑的退出了陈无忌的大帐。 徐增义说道:“虽然李润这一路部曲也干了不少恶事,但若能投降,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届时,让李润找一些首恶出来砍掉,给这件事情有个交代便可。” 陈无忌冷笑了一声,“等他们过来,全部挖坑活埋。” “打不过就想投降,他们倒是想的挺美。若我答应了他们的投降,如何给我自己出征时的豪言壮语交代,又该如何给鬱南那些死难的百姓交代?” “他们对待百姓不留一个人,不留一间屋,现在觉得自己要成为刀下亡魂了,却惦记上了投降,世上可没有那么好的事。不在其位时,我可以无视这些人间惨象,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现在我既然做了这个都尉,那我就必须为他们负责!” “他们,我不会留一人!” 第383章 名望与军心 徐增义的脸色有些黑。 “都尉,诱降可非正道,於都尉往后的名声不利。为了一个李润,却搭上都尉的名声,致使往后再无人向都尉投诚,太亏了。” “既然都尉没想著接受李润的投降,不如直接不要答应他,我们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全灭其军!” 陈无忌其实也知道这事做了影响不太好,他缓声说道:“这不是我们如今兵力有限,能少死几个人就少死几个人,將士的性命比我的名声重要。” “都尉,此事你恐怕是搞反了。”徐增义劝道。 他的神色罕见的极为严肃,“一將功成万骨枯,都尉岂能將將士的牺牲放在都尉的名声之上?都尉对待將士视若己出,他们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每一名將士在从军的时候,早已看到了自己的归途。” “他们从军,就是都尉常说的那个字:赌,赌个功成名就,或者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还请都尉不要再把自己的名望压在將士的性命上,並因为將士的性命,而去自污自己的名望。” 徐增义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但凡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就证明他是真的认真了。 陈无忌也在认真思考,徐增义所说的这些东西。 名望和將士的性命,这还真是个让人难以抉择的命题。 “徐先生以为我现在是名望重要,还是將士的性命,或者换个说法,军心更为重要?”陈无忌问道。 “军心!”徐增义说的十分乾脆。 “当下之时,都尉正处乾卦九三,所谓终日乾乾,尽德修业,当昼夜勤勉,警惕慎行,增强自身的力量和德性,是故眼下自是军心更为重要一些。” “那就埋了他们!”陈无忌沉声说道。 “这一次,我选军心,不选民望。徐先生若觉得还是有些亏,不妨將你我方才所聊的这些东西,让將士们知道,在名望和他们之间,我选择他们!” 徐增义一怔,半晌无言。 许久之后,他摇头笑了笑,答应了一个字,“……好。” 陈无忌一番话,整的他没话说了。 下午的时候,秦风从鬱南城中也给陈无忌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得募新兵两千人。 这些新兵有半数以上,都是陈无忌最近送去鬱南城的百姓中出来的。 陈无忌从顾李薛三家的屠刀下面將他们救了下来。 而他们,选择了成为了陈无忌麾下的將士,为陈无忌征战。 陈无忌种的这个因,几乎是很快的就得到了果。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顾李薛三家的推动,他们的残暴让百姓心里也都憋著一口恶气。 永远不要小瞧天下百姓的力量。 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歷史,天下百姓的膝盖反而是最硬的。 他们或许不懂那么多的之乎者也,但他们清楚家国为何,知道大义何存,更会为了民族的薪火而义无反顾的拋头颅洒热血。 秦风在信中询问陈无忌,是將这些新兵送到陈无忌这边,还是安排在城中,让他们先训练一段时间。 陈无忌考虑了一下,给秦风回信,让他將新兵送过来。 陈无忌自然不会这么快就让他们上战场,但在战场这个环境上,学东西应该会更快一些,生死的场面,应该能让他们有一些身临其境的紧迫感。 河州的兵马停留在青县,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兵临鬱南城下,陈无忌现在並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他们去新兵营中训练。 只能以战代训,旁观战斗,然后儘快的参与战斗。 在这几天里,一直只顾著压榨陈无忌,顺带还怂恿著肖玉姬一起压榨的秦斩红也终於开始干正事了。 只是,让陈无忌没想到的是,她最先开始训练的,是选择留下来的那些姑娘。 在百泉村之后,陈无忌又遇见了一些和那二十余名姑娘同等命运的姑娘,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五十来人。 其中大部分有亲戚可以投奔,陈无忌便拿了一些钱財让她们走了。 有少部分选择留了下来,愿意听从陈无忌的安排在城中找一份事先干著,结果不知道怎么著就被秦斩红给说服了。 那一个个水灵秀气的小姑娘转眼间就跟著秦斩红练上了杀人术,给陈无忌搞起了情报工作。 虽然秦斩红在陈无忌手里吃了一遭硬亏,又一直表现的不是很强,好像还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可她好歹出身皇城司,还是皇城司里面的一个小官。 大禹朝廷严选的水分並不多,能加入那里面的,手段必然是过关的。 当陈无忌得知这个消息看到那些姑娘聚在一个院子里,跟著秦斩红学习的时候,其实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想要的是一个精准且快速获取情报的组织,而不是一支娘子军。 这跟他想像的多少有些出入。 但基於秦斩红的专业能力,陈无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就放手让秦斩红去做了。 在当下这个环境下获取情报,陈无忌身边的人里面除了秦斩红,没有一个是专业的。 他这个外行与其多说一些完全没什么作用的东西,还不如全权交给秦斩红去做。 …… 在陈无忌见过李润使者后的第三天,李润带著浩浩荡荡的兵马赶到了陈无忌的临时驻地,一座长满了野草的平缓山坡上。 陈无忌选择这个地方安营扎寨,这一次是確確实实小小的任性了一把。 只因这片浅草才能没马蹄的山坡,很像陈无忌上学时学校里的情人坡。 弧度柔媚,草皮柔软,陈无忌看到的第一瞬间,压根就没考虑其他的因素,当即决定在这个地方安营。 只是这个原因,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都尉,李润到了,但看起来他似乎並不是很放心。”徐增义疾步从外面走来,在陈无忌身边低声说道。 陈无忌也看到了那浩浩荡荡的兵马,“人家有戒心是应该的嘛,毕竟我现在好像也算是声名在外,我之前听一名士卒说,外面现在都在传我吃人。” “这应该是顾李薛这三家的一点小伎俩,百姓之中应当不会传出这样的谣言。”徐增义说道。 陈无忌淡笑摆手,“让他们去传,反正我又不在乎。” 第384章 李氏幼虎 陈无忌的確並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有些人把百姓称作愚民,觉得他们除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之外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像一只只被困在井底的青蛙。 可很不凑巧,陈无忌就是从村里出来的。 他知道村民们在閒暇之余会聊什么。 让人很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聊得几乎全都是国家大事,最关心的也是国家大事。 哪怕他们所了解的信息都是碎片化的,极不全面的,可他们就是喜欢关注当今皇帝,以及这位皇帝做的事情,下达的政令。 有些人故意抹黑他的名声,陈无忌根本不当一回事。 只要他做的事情在百姓中间传开来,他的名声会拨乱反正的。 而且,这个力度或许会是空前绝后的。 “派个人过去,问问李润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来投降,还是来跟我干架的?问清楚一点。”陈无忌吩咐道。 陈力在一旁出列,“都尉,此事我去吧。” 陈无忌有些意外陈力居然会抢这个差事,他看了一眼,说道:“十一叔,稳当著点,如果事情不对,脚下跑快点。” “喏!” 陈力抱拳领命,大步离开了营帐。 之后,陈无忌也跟著走了出去。 李润的作风,让他心里颇为不踏实,总有一种这小子也想给他搞什么阴谋的感觉。 “老羊,做好衝锋的准备,一旦他们有任何的异动,即刻斩杀!”陈无忌走到羊铁匠的身边,看著不远处李润的部曲沉声说道。 羊铁匠麾下那些老卒现在是算在陈无忌的亲卫营之中的,而老羊这个傢伙又格外的认死理,於是乎,他就开始给陈无忌守营门了。 他现在带著亲卫营,他也就理所当然的把自己认为了亲卫营的一员。 在外征战的这些天里,羊铁匠一个人手持陌刀明晃晃的往陈无忌的大帐前面一站,任谁劝都不听,就是要给陈无忌站岗。 搞得陈无忌这几天晚上跟秦斩红和肖玉姬做那些小快乐的事情都不得不压著声音,生怕被羊铁匠听到。 “喏!”羊铁匠抱拳领命,“我这便去点兵!” 陈无忌补充了一句,“若有异动,不要给他们任何动手的机会,此战你为先锋,我会让钱富贵和吴不用辅助你。” “喏!” 羊铁匠领命,大步离开了他一直坚守的岗位。 一天十二个时辰,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他每天至少会有十个时辰站在这里,他这一出搞得陈力等人压力陡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恨不得瞪著眼睛。 陈无忌在隨后又唤来钱富贵和吴不用,各交代了一番。 虽然这座军营在外面看起来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別,可在暗里,所有人浑身的神经都已经绷了起来,隨时准备著衝杀。 但让大家失望的是,李润在见到了陈力之后居然只带了数人来了。 “布衣黔首李润见过陈都尉!” 在陈无忌的大帐中,年方二十几岁的李润谦卑而大气的行了个礼,举手投足间不卑不亢,虽然没有大家族子弟那种如玉般气质,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陈无忌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说道:“你带了这么多兵马前来,我差点以为你毁约了,不再请降,而要与我开战。” 李润说道:“卑职为请降而来,手中所依赖的不过这些部曲,若不带部曲,显得没有诚意。让都尉產生了这般误会,实乃润之过错,卑职向都尉致歉。” “道歉的话就不说了,这样的误会,我还是经得起的。”陈无忌说道。 李润淡笑,“都尉龙虎之姿,如此些许误会,自然算不得什么。” “你能不能代表你们李家?”陈无忌单刀直入,直接问道。 李润摇头,“卑职惭愧,我虽然是李家年轻一辈中最有权势的一人,但我依旧代表不了整个李家。” “不过,卑职有一策可令都尉彻底制衡或者……剿灭李家,若都尉愿意留下我这些兄弟的性命,不只是李家,顾家和薛家我也有制衡之策,卑职愿悉数说出,以助都尉。” 陈无忌眼神渐冷,“所以,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李润拱手顿首。 “卑职岂敢威胁都尉,我如今只是都尉砧板上的鱼肉,要杀要刮皆听都尉之便,我所求的,只是卑职那些兄弟的性命。” “他们確实做了一些恶事,但听的是我们李家的號令,还不完全是我的命令。为了完全彻底掌控这支部曲,我也费了一些功夫。” 他这个说法让陈无忌有些意外,“听你这意思,你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求死,所求的只是那些將士的性命?” “是!” “我都已经答应了你投降,你怎么还能这么想?不相信我?” 李润苦涩一笑,“都尉的事跡,卑职也是有所耳闻的,爱民如子,爱兵如子,眼里容不得沙子。” “都尉自出兵鬱南城以来,用的全部都是狠绝手段,我相信不只是我一个人愿意向都尉投降,可都尉这一路走来,没有一个活口。不管是始作俑者,还是下面的士卒,都尉没有放过一人。” 这话搞得陈无忌没话说了。 他娘的,这小子知道的东西比他以为的更加详细。 “特事特办嘛,你带了这么多的士卒投降,我既然都已经答应了你们投降的可能,自然不可能再出尔反尔。”陈无忌说道。 这昧良心的话,说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润低了低头,“都尉自然可以特事特办,但卑职还是想请一个宽大处理。” “迫於家族的压力,我带著这些部曲確实祸害了几个村子,但我只是杀了一些刺头,將大部分青壮强行编入了我的部曲之中,余下老弱悉数赶入了山中,並没有滥杀。” “他们有错,但错的並不算过分,恳请都尉给他们一个机会。损下益上,这是一条取死之道,我曾经无数次劝过家族中的长辈,可他们並不听我的话,依旧固执的听从顾文杰的话,认为这是快速积蓄力量的捷径。” 陈无忌缓缓坐了起来,“我可以信你说的这些东西,但你说的话,经得起查证吗?” “自然,卑职今日站在这里,就是想让都尉查个清楚。”李润坦然说道。 第385章 合理的猜测 李润表现的极为坦然,仿佛完全问心无愧,也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求部曲能够保全。 他这般姿態,让陈无忌也改变了主意。 不管怎么说,起码李润看起来说的好像是真的。 一个查验的机会,陈无忌还是愿意给他的。 陈无忌將陈力唤到了身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陈力隨后离开营帐,带了数名亲卫去了不远处李家的部曲。 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他顺利带了十余名李润的部下走了过来。 “都尉,人带来了。” 陈无忌抬手指了指营帐外面李润的那些部下,对李润说道:“我用他们来验证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的真假,你可有意见?” “都尉请隨便。”李润坦然说道。 陈无忌点头,给陈力使了个眼色。 这些人都是陈力刚刚隨机挑选的。 这是眼下验证李润所言,最为直接简单的方式。 上千號部下,李润不可能让每一个人绝对忠心。 简单砸点银子,应该就能从这十几號人里,得到一个正確答案。 “请坐,问话需要一些时间,先喝点儿,我们顺带聊聊你们李家。”陈无忌抬手示意李润在一旁坐下来,並让陈无双给上了酒水。 李润拱手,转身坐了下来,只是並没有去碰那杯酒,“关於我们李家,都尉现在应该了解的极为透彻了才是,不知都尉还有什么想要知道?” “我了解並不多,你隨便说,挑重点说。”陈无忌说道。 这话自然是假的了。 顾李薛三家都有族人在城中,从这些人的口中,陈无忌早已知道了很多的东西。 反正现在閒著也是閒著,就隨便聊聊。 李润表现的这么坦然,他想听听,他口中的李家和別人口中的李家有什么不一样。 “李家现在的当家主事之人是李林国,至於我们之间的辈分关係,我就不多囉嗦了,我挑重要的来说。”李润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来了个零帧起手。 “我们李家和其他的家族不太一样的地方是,我们是几房人竞爭那个领头羊的位置,我就是这么上来的,也是现在除了李林国那一房,唯一一个还掌有一些实权的。” “自从李林国做了家主之位后,我们这个小小的李家也开始从禪让制变成家天下了,现在的李家权力几乎完全集中在李林国和他的两个儿子,以及那些叔伯兄弟手中。” “其他房之前意见很大,如今都被杀得没意见了,我这条性命现在也岌岌可危,也就是我之前因为为家族屯田经商,手里本来就捏著一些人,他才一直没敢轻易动我。” 陈无忌点头,示意李润继续。 这些和他已经知道的,完全对得上。 李润整理了一下衣袖,正襟危坐,继续说道:“李林国自己如今坐镇李家的庄子,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劫掠,一个跟著顾家的顾文杰。” “对了,这个人得重点说一说,这廝是现在顾家的掌舵人,他有个不知名姓的师父,外號蛇杖翁。” “也是因为这个人,我们李家和薛家才答应以顾家为尊,兴兵造反。这中间具体谈了什么,顾家又给李家和薛家许诺了什么好处,我並不清楚,不过,在我看来,他们此举图不了什么大事,完全就是可笑的祸乱。” “翻遍史书,也找不出一个依靠这种方式成了大事的。” 陈无忌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蛇杖翁。 这个人,在他的情报中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什么叫不知姓名的师父?”陈无忌打断了一下。 李润说道:“李林国似乎知道这个人的具体底细,並且极为信任,但他们並没有对外直说这个人的身份,一直以蛇杖翁这样的外號介绍。我曾经也旁敲侧击的问过,但没问出一个结果。” “这人年纪挺大,长得极为猥琐,手里一直提著一根蛇形拐杖。对了,他腿脚挺好的,拄这样一个拐杖,大概纯粹是为了装腔作势。” 陈无忌神色微敛,“也就是说,这个人其实是顾家背后的谋士?” “可以这么说。” 陈无忌看了一眼徐增义,没想到,对面居然也有一个谋士。 这仗打的,好像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徐增义淡然轻笑,不屑一顾。 “这个蛇杖翁是什么时候到的顾家?”陈无忌问道。 “应该有些年头了,但这事我不太確定,因为这也是我听別人说的。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顾家还有这样一號人,现在忽然间就冒了出来,而且在顾家地位还不低。”李润说的很实在,还真像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看不出来任何遮掩的痕跡。 其实在这个时候,陈无忌对李润说的东西已经信了差不多八成。 李润迟疑了一下,忽又说道:“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有个猜测,我怀疑顾家如此不惜手段的洗劫鬱南县,是为了快速积聚力量,进占河州。他们在河州应该有人,而且,这个人应该可以左右河州的部分兵马。”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並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都尉隨便一听便可。” 陈无忌有点儿诧异,这话徐增义先前也曾说过。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测?”他问道。 “顾家將鬱南变成一片绝地的目的有三,积聚財富、强征青壮,以及困死都尉。但这同时也斩断了我们三家的后路,没有后路,就只能奔前路,这个前路,只能是河州。”李润解释道。 “但是河州城高墙厚,且有不下於五千的兵马,凭藉我们这点人手,硬攻是绝对不可能打的下来的。都尉以千人守城,都能斩杀我军三成的兵力,更遑论河州城更高,兵更多。” “但奇怪的是,顾家急著洗劫,却不急著想办法应对河州。这很矛盾,有矛盾就意味著有猫腻,有猫腻,我就合理的猜测了一下,大概无外乎里应外合之类的手段。” 陈无忌忽然想到了前两日刚刚收到的消息。 河州派遣来剿灭他的军队,在青县遭遇了换將风波,至今还停留在青县没挪窝。 这两者是不是可以联繫在一起,合理的猜测一下? 李润这一番分析,很有道理。 第386章 家族祭天,法力无边 顾家一直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一个完全无脑的莽夫。 不计后果,只图当前之利。 但如果他们当真在河州有所谋划,那这事就要换另外的眼光去看了。 以残暴的方式迅速积聚財富和力量,立足河州,再图其他。 如此一来,这不但不是莽夫行径,而是精准而狠辣的把握时机。 这一招,很有內涵的。 这时,陈力的问话也结束了。 他面无表情的走进营帐,在陈无忌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匯报了一下他询问的结果。 李润说的是真的。 “你应该还有条件没说吧?”陈无忌抬眼,看向了李润。 李润摇头,“都尉想问的,可是该如何安置我?以及,我的家人?” 不等陈无忌给出一个答案,他就自己说道:“都尉用我可以,不用我我也能接受,或者当个马前卒也无不可。” “至於我的家人,我还是希望能够保全下来的,他们並没有做什么恶事。至於其他的族人,我可以帮都尉杀,一个都可以不留。” 陈无忌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年纪跟他相仿的年轻人,思路敏捷,行事果断,有手腕也有魄力,这小子难怪能成为李家年轻一辈的扛鼎之人。 在李润的身上,陈无忌终於明白李家作为一个被流放至此的犯官家族,为何能在短短数十年里崛起到如此地步,成为鬱南县数一数二的豪族。 要知道这可是藏龙臥虎的鬱南城,不是一座寻常的小县城。 在这个地方成为一方豪族,比在其他地方要困难无数倍。 李家这种內部竞爭,以禪让决定家主的方式,確实很不错。 起码比陈家完全依赖於主脉和家主一脉的方式好。 如果再给李家一些时间,他们一定会走的更远。 可惜,时运不济,李家出了李林国这样一个不守规矩的。 他用李家的实力在鬱南点起了一团大火,就势必要面对被火焰焚烧殆尽的后果,这是天地的至理,也是古来圣贤一直讲的道理。 哪怕不栽在陈无忌的手里,也会栽在別人的手里。 反正,陈无忌不觉得他们靠这样的方式真的成什么大事。 “我军中还缺一个长史,不知道李公子有没有兴趣?”陈无忌问道。 反正他这个折衝都尉已经坏了很多的规矩,索性坏的更彻底一点,完全参照边军的模式来。 眼下兵力越来越多,一系列的规章制度也应当成熟起来。 府兵那种简单粗暴的模式,已经有些不太適合了。 李润起身,缓慢而郑重的拱手长揖一礼,“得都尉看重,乃润之荣幸,我愿意以李家为投名状,向都尉明著表达一番忠诚。” “头一回见把表忠明著说出来的,你打算怎么做?”陈无忌问道。 这小子说话有些对他的胃口。 “以我为诱饵,勾引他们。”李润说到这事时,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而自信了起来,“若我告诉他们,我將都尉困在了四方山,但我兵力不足,难以取胜,他们一定会领兵前来。” “届时,我趁机反杀,都尉再从后掩杀,一战可灭杀李家元气。只此一战,就能敲响李家的丧钟。” “他们现在可用的兵力已经没多少了,哪怕这段时间疯狂掠夺,可撑死了也就两千青壮。” “在这两千青壮里,真正可战之士不会超过五百,一群空有数量,却毫无战力的乌合之眾,我只是诱饵,真正打起来有都尉麾下这一支陌刀军便足矣。其实,或许都有点儿以大欺小了。” “为了避嫌,我麾下这些乌合之眾还是交给都尉调教,届时都尉给我另派一些人手,让我装装样子,哄一哄李家来人便可。” 他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甚至连陈无忌那点疑心都顾忌到了。 徐增义不动声色的冲陈无忌点了点头。 陈无忌的谋士先生今天格外的低调,好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隱形人,打李润进了帐,他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依你。”陈无忌用简短的两个字,敲定了这个计划。 李润用力一拱手,“请都尉为我准备文房四宝,我这便写求援信。” “无双,去拿一下!”陈无忌吩咐道。 “喏!” 在笔墨拿来之后,李润端起案上那碗他之前只是看了一眼並没有喝的酒一饮而尽,旋即捏袖提笔,迅速笔走龙蛇。 这小子还写的一手好字。 陈无忌看了看,忽然有一种这小子才像个主角的感觉。 说起来,钱富贵那个文縐縐的莽夫,也能算半个主角。 李润將信写好之后,再度提议以他的一名心腹,陈无忌再派遣两名得力之人跟隨,一起去送信。 他……又又在为陈无忌的疑心考虑。 由他的心腹送信是为了让李家相信,而请陈无忌再派人则是盯著他的心腹,提防阴谋。 这一出,整的陈无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小子他娘的都把他想说的话说完了,他还说什么? 没得说,那就照办吧。 信送出去之后,陈无忌將李润暂时安置了下来,稍作休息,然后开始著手布置战场。 李润前脚刚出营帐,后脚在门口站岗的羊铁匠就走了进来。 “都尉,我刚刚好像听见李家小子不打算带他原来的部曲了,给我吧,我就要外面这一千多人就可以了。”羊铁匠直截了当说道。 陈无忌无奈,“老羊,別这么著急,先把这一仗打完。秦风在城中徵募的两千人,此时也在赶来的路上。” “都尉,这一仗打完后面还有仗,你不能用这样的方法老是拖著,將与兵关係太深,並非好事。”羊铁匠严肃说道。 “我那些老伙计都是久战老卒,隨便换个人指挥也是一样的。” “你们为我考虑的这么透彻,显得我很庸才啊!”陈无忌失笑。 “行,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隨你吧,外面这些降卒,以及鬱南新近招募的两千青壮,皆归你麾下。” 他这个折衝都尉,现在好像带了四五个折衝都尉的兵。 他如今也是打平安县城时的李云龙了。 “都尉,枝强干弱,也是大忌。”羊铁匠幽幽说道。 徐增义默默点头。 第387章 路破车难开 四方山,不是一座山头,而是四座山头统称四方山。 因为这四座山上都有一座祭天的祭台,因而得名四方山。 大禹的百姓对天地神灵极其敬畏,乾旱、久雨、瘟疫、村中最近死的人或者牲口多了、村长里正之类的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有人搞破鞋秽乱村中风气等等,必祭天。 天上的神灵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但百姓很虔诚。 陈无忌顺应民俗,今天也搞了个祭天。 不过他不是求什么,或者祷告什么,而是带著遇难遭灾百姓的亡魂,和战死將士的亡魂,先祭告天地,而后祭祀亡魂。 陈无忌作为一名穿越客,对天地大道本就带著极强的敬畏之心,但他並不喜欢做这些事情。 祭天,是徐增义极力劝说的结果。 玩谋略的人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收拢军心、民心的机会。 而祭告天地,祭祀亡魂,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手段。 祭祀结束之后,一直忙著砍人砍人的陈无忌,忽然冷不丁的閒下来了。 他,竟然无事可做了。 李润已经分配好了战场,陈无忌的营盘扎在了四方山靠东的一座山上,而李润带著假装他部下的钱富贵和吴不用在隔沟相望的另一座山上安营。 四方山山大沟深,这片乾涸的河谷极为宽阔,两方隔沟相对,谁先发起衝锋就意味著將失去地理优势,难度堪比攻城战。 这一番布置完美契合李润告诉李家的,他把陈无忌围住了,但却奈何不得这一条情报,没有半个字是虚的。 閒来无事的陈无忌拿出了他好像已经有五六天没用的弓,带著陈力等人进了山,无事可做,不如打猎。 好久没干老本行了,搞得陈无忌还有些怀念。 弄点儿小野味,也正好为无聊的嘴巴解解馋。 陈无忌带著人正在山上晃悠的时候,扮作男儿装扮,一身劲装的秦斩红和肖玉姬带著一群同样扮作男儿相的娘子军忽然冒了出来。 他们这支特殊的队伍,现在是陈无忌整个部曲的掌上宝。 將士们只要有休息的时间,就会凑到这支娘子军训练的地方充当啦啦队,搞义务陪练,那一个个,就跟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每天都看的精神异常亢奋。 这事弄的,陈无忌都不知道是好是坏,只能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你们上来做什么?”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性感魅惑的小嘴儿一撅,“打猎都不知道喊我一声,你知道自己动的美娇妾也想当山里自由奔走的路,散散心。” 陈无忌老脸一黑,“说人话。” 这破路,居然也能开车。 幸好看到秦斩红和肖玉姬过来,陈力等人已经识趣的退远了,否则就这一句话,他这张老脸就得臊掉一层皮。 秦斩红捂嘴咯咯笑了起来,“好吧,好吧,正经一点就是……人家想在山上再体验一下风吹过肌肤,然后心潮澎湃,忍不住水浪滔天的感觉。” 陈无忌:…… 这他娘的,没办法聊了。 “你们还在山上玩过?这么狂野的吗?”肖玉姬瞬间两眼放光。 八卦,总能在瞬间挑起人最强烈的兴趣。 秦斩红目光斜乜,用手轻掩著嘴唇,低声对肖玉姬说道:“何止呢,我跟你说,我人生的头一回就是被这个傢伙在山上的池塘里无情夺走的,还是他强夺的。” “夫君好像打不过你吧?”肖玉姬惊讶问道。 秦斩红有些无力,“我那个时候害羞啊,他忽然跳了下来,制住我的身子,一下子就整了,我……我当时都忘了反抗你知道吗?就情急之下放了几句狠话,这傢伙还差点想弄死我,可恨。” 肖玉姬听呆了,“喔,你跟夫君还真是真爱,这都能在一起?” “闭上你的鸟嘴啊,起初挺恨,后来挺舒服,我也喜欢那种感觉,然后就这样嘍。而且,你不知道那种事还有个名字叫做夫妻之实吗?都夫妻之实了,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看看他能不能嫁。”秦斩红撇嘴说道。 “我回去之后派人查了下,发现还真能嫁,就以权势相逼,把他硬生生榨了好多天。嘿嘿,我也算是大仇得报,公平了。” 肖玉姬听的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只想说,如果这都不算缘,那世上就没有缘分可说了。 秦斩红瞥了一眼肖玉姬,“不要觉得我很傻,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跟我家族有关,这个我就不告诉你了。” 之所以选择陈无忌,她还有赌气的成分。 她早早的把自己给嫁了,家里有本事就让她当寡妇! “我知道,斩红姐聪明的要死。”肖玉姬抿嘴笑道。 “虚偽的女人,別以为我看不出来。”秦斩红轻哼了一声,一把拽住了肖玉姬的胳膊,“等会把他们都支开,你也试试在山里的感觉,很刺激。” 肖玉姬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支得开,他们是陈家最精锐的力量,肯定会时刻关注著夫君的动静。” “你別瞎搞,我可不想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看走了身子,这种事情又不能让夫君明著下令。” 秦斩红想了想,只好放弃了这个让她想起来就瞬间意动的想法。 “好像確实不能明著下令,算了,我还是去练兵吧。” 一直偷听的陈无忌听到这话悄然鬆了口气。 还好,他这个彪悍的女人,没有说出那句,明著下令又何妨。 “夫君,你玩你的吧,我们也去玩自己的了。这些小姑娘练了也好些天了,得见见血,杀杀生。”秦斩红冲陈无忌拋了个媚眼,脚步一个飞掠,就到了那群姑娘的身边。 肖玉姬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閒来无事的她这几日也在跟著练,不过,收效甚微,进步远不如那些身子刚刚长开的妙龄少女。 在她们离开之后,陈力等人迅速跟了上去,四散在陈无忌左右,全方位保护著陈无忌的安全。 “虽然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可我总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陈无忌摇头嘟囔了一句。 那些姑娘看著实在是太年轻了。 陈力顺著陈无忌的视线看了一眼,“家主,你给了她们其他的选择,可她们依旧选择了提起刀,说明这才是她们想要的。” “都是身怀深仇大恨的女子,她们都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觉得她们比那些选择投奔亲戚的姑娘更明智,一介女儿身寄人篱下,她们往后的日子或许比这些选择提起刀的姑娘要难熬的多。” 第388章 面子折了 离开神仙岭,陈无忌那开掛一般的打猎天赋好像被削了。 在山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他只遇见了一只落单的野鸡。 这一只小玩意弄回去,只够他一个人塞牙缝的,其他人都得干看著。 “家主,我在这儿好像看到了一些药材。” 在悬崖边正迎风尿三丈的陈无疑忽然高声喊道。 “你把你那玩意收起来之后再跟我说!”陈无忌喊道。 陈无疑嘿嘿乾笑了两声,迅速整理好衣服,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再度上来的时候,手里提溜著一大串黄精,“家主,这是不是药?” “是,还是好东西,你刚刚没拿尿灌溉吧?”陈无忌走了过去。 陈无疑连忙摇头,伸手往后面一指说道:“我刚刚朝那边尿的,不可能淋到这些上面,是好东西?下面还有好多,我再去拔了!” 不等陈无忌说什么,他將手中的黄精放下,已经再度跳了下去。 陈无忌探头看了一眼,再度对武功这门学问產生了强烈的兴趣。 功夫深就是好,这么高的悬崖跳的跟踏马猴子似的,完全无视物理规则,还有天理吗? 陈无疑在悬崖间一顿蹦蹦跳跳,然后拎著一大串的野生黄精蹦了上来,“家主,这药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吃了能一下子增强內气的那种东西?” “你在想屁吃。”陈无忌无语。 內气他知道,练武之人的力量源泉。 黄精他更是清楚。 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係? 不好意思,他一窍不通。 “这东西是十年以上的野生黄精,正常主要的作用是补气养阴,健脾益肾,但能不能增强內气,我不知道!”陈无忌说道。 “你要是好奇,可以试试,干啃就行。” 陈无疑不等陈无忌把话说完,已经拿起一根黄精,拿衣服搓了两下就送到了嘴里,咔嚓咔嚓咬的跟嚼萝卜似的。 “好吃吗?给我也来点!”陈无双伸手。 “好吃!”陈无疑含糊不清的说著,將黄精甩手扔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也来了兴趣,纷纷折了一些,咔嚓咔嚓干啃了起来。 就连陈力都没有例外。 陈无忌半晌无言,完了,全他娘成野人了。 於是乎,他也折了一小截。 试试唄,万一呢。 这东西年份老,纯野生,或许真的会有一些其他的作用也说不定。 一群人咔嚓咔嚓著朝著山的另一面绕了过去。 不大一座山,从这边再绕过去,他们就差不多算是逛完了。 “家主,这好像也是一味药吧?” 陈无疑忽然顿住了脚步。 在他的不远处,有一片长得乱糟糟的野党参,也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才有了这种几世同堂的规模,野党参成片是很难的。 “党参,喜欢就挖,这个也很补。”陈无忌扫了一眼隨口说道。 他现在对药材兴趣不大,只想找猎物。 作为神仙岭上的狩猎之王,逛了半座山却只打到一只野鸡,著实有些丟人,他甚至都想扔了这只野鸡,装作自己只是出来閒逛的。 陈无疑等人一听大补,立马抽刀开挖。 片刻后,所有人又开始生啃上了。 “家主,这个好吃,比那个黄精要甜。”陈无疑献宝一般把几根粗壮的党参递给了陈无忌,他还贴心的拿袖子擦了擦。 陈无忌看了一眼,拿过来,生啃。 树梢上,一只野鸡忽然被惊动,扑腾著翅膀飞了起来。 “可算是让我等到了!”陈无忌將手中的东西扔下,迅速弯弓搭箭。 一箭破空。 也就破了个空。 树梢间障碍物太多,他射空了。 “你还敢跑!”陈无忌拔腿就追了上去。 今天的猎物已经不是猎物不猎物的问题了,而是面子工程。 连开三箭,陈无忌终於將那只非常能飞的野鸡钉在了树上。 將难得的猎物取下,陈无忌发狠说道:“劳资硬弓打鸡,能死在我的箭下也是你的荣幸,居然还浪费我两支箭。” 之前的两支箭飞的太高,找回来是不可能了。 “家主,家主,又有发现!” 不远处,有族兵高声喊道。 陈无忌闻言大喜,提上还热乎著的猎物,拔腿就赶了过去。 结果到地儿一看,陈无忌顿时就无语了。 这帮人跟著他出来打猎,结果却找上药材了。 而且找到的居然还都是好东西。 “天麻,久服益力,不过有点小毒,吃多了会有点噁心、头晕。”陈无忌隨意说道,“想吃就挖,就这么一点不碍事。” 虽然野生天麻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但他现在並没有任何兴趣。 他此刻满脑子心心念念的,只有猎物。 最好来个大型猎物。 两只野鸡比一只虽然在数量上多了一丟丟,但拿回去依旧丟脸。 “我来,我来,我现在有经验了。”陈无疑自告奋勇上前,挥刀就开始刨天麻不远处的一株植物。 陈无忌定睛一瞅,好傢伙,天麻跟附子当邻居了? 这山该不会以前是谁家的药园吧? 怎么什么药材都有! “吃吧,就这东西,你们一吃一个不吱声!”陈无忌说道,“每人来一口,等会儿都得躺这儿。” “啊?”陈无疑连忙停下了动作,“家主,不是这个久服益力吗?” 陈无忌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天麻,“我说的是那个!” “这也是药材?”陈无疑对外形酷似杂的天麻表示了极度怀疑。 这一味药的卖相看起来確实没有那么的特殊。 “按照古人的说法,这个和黄精確实能算是天材地宝。黄精又被称为仙人余粮,天麻还有个名字叫定风草。”陈无忌解释了一句。 陈无疑一听,顿时干劲十足的刨了起来。 …… 又一个时辰后。 陈无忌等人回到了大营。 把整座山逛了一圈,陈无忌成功收穫野鸡……三只。 以及,一堆的药草。 在下山的时候,他改换了一下思路,找到了成功保住自己面子的办法。 他是上山採药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打猎。 而他的这二十八名亲卫,在下山的时候个个吃的面色涨红,鼻血狂飆,根本控制不住,那场面比打了一仗看著都惨烈。 打仗血糊一脸的情况比较少,而他们上了山,办到了。 第389章 想再努力一把 李家派人给李润回了口信,称兵力不足,他们正在设法调集,让李润再坚持两天。 做戏必须要做全套的李润,拉著家里派来的人在他设定好的战场上看了两圈,隨即疯狂开喷,骂的李林国那名亲信头都抬不起来,匆忙回去报信。 打发走传口信的人之后,李润亲自到了对岸陈无忌的营地,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他不说这些事情陈无忌也同样会知道。 但李润还是亲自来了。 “其他的东西就不必说了,如果我不相信你,你今天不会站在我的面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陈无忌打断了李润的话,“你做的事情,我能看的见,不用搞得这么麻烦,也不用说的这么仔细。” “是!”李润诚恳应了一声。 陈无忌不怀疑李润,但对李林国特意派来传口信的这个人却有些怀疑,“李林国是不是已经起了疑心?” “他对我一直都有疑心。”李润说道。 “李家现在是李林国一房独大,我在他们的眼里其实算是个外人,他也一直想要我手中这点权力。” “不过,我们的战场布置的很逼真,他应当看不出来什么问题。李林国派人来传口信,肯定是有亲自看一眼的意思,他或许是在怀疑我是不是搞什么阴招。” “如今看来,他应该也能放心了。” 陈无忌眉头微敛,思索片刻后问道:“你麾下部曲,在你决定投降之后,有没有跑掉的?” 李润摇头。 “那就再等等。”陈无忌说道。 对面藏了一个阴狠毒辣的谋士,李家和薛家如今的当家之人,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李润的这个计划確实很好,可难保他们会不会往这个方向上去猜。 “是。” 李润领命,离开了陈无忌的大营。 在他走后,无聊的陈无忌带著弓又进山了。 羊铁匠正在亲手操练將士,城內也没有送来新的消息。 陈无忌实在无事可做。 虽然带了弓箭,但他今天並不是去为了打猎,而是找药草。 当然这只是一个由头,提前先把自己的面子保一保。 在整座山上,费尽心机一顿找,结果就打到了三只野鸡,实在是太丟脸了。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陈无忌这一次先把预防给打了。 也幸好他今天的名义是去找药草,而不是真的打猎。 否则又得丟脸一次。 山里逛了大半日,陈无忌只找到了几只野兔和野鸡,带回来了三只。 一只兔子,两只鸡,又凑个了三。 这给陈无忌差点整自闭了。 这座山大军安营的阳面,確实植被稀疏,没什么资源。 可阴面地形复杂,植被葱蘢,多是那种整年不见阳光的地方,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资源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这地方有什么问题,还是陈无忌出了神仙岭之后,打猎的天赋出了什么问题,反正就是没猎物。 就这场面,如果换做陈无忌刚刚穿越那段时间,別提什么挣钱了,高低得饿死。 虽然没找到什么猎物,但这座山里的药材资源確实丰富。 陈力等人今天又吃饱了。 下山的时候,再度出现了前日那经典的一幕,一个个跟吃了人似的,脸上糊的到处都是血。 鼻血狂飆的速度太快,他们都来不及擦。 但陈力等人一个个都很开心。 那些上了年份的药草,居然真的对內气有作用。 但作用的大小因人而异,陈力他们二十八人每一个人的感受都不同,並没有一个標准答案。 两次进山,除了陈无忌不太开心之外。 其他人都收穫满满,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去了。 回到营地,陈无忌將打来的猎物扔给了陈无双,让他处理处理,来个一锅燉了。 猎物不够,药草来凑。 虽然猎物不多,但前日那一锅药草乱燉野鸡还是给陈无忌吃舒服了,夜里的时候火气忽然疯狂乱窜,让陈无忌不得不大半夜偷偷摸摸找了一番秦斩红和肖玉姬,鏖战大半夜才终於平静。 陈无忌没有感受到內气的存在,但药草乱燉野鸡对肾气的效果格外明显。 走进营帐,陈无忌搬过小马扎坐在了火堆旁。 在这个季节,这个火堆唯一的作用就是帮陈无忌煮茶、温酒。 扒拉了一下柴火燃烧后的灰烬,陈无忌將火堆重新点燃,將茶壶吊在了上面。 待壶中水咕嘟咕嘟的开始冒热气,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树叶子,一股脑全给塞了进去。虽是龙精虎猛、气血充沛的年纪,但遇见了好东西,陈无忌也不介意给自己早点补一补。 毕竟家里现在可五个女人呢,这要不早点准备一些手段。 或许待人到中年,他就要望嫵媚如望洋一般兴嘆了。 “都尉,肖远求见。” 陈远出现在了营帐门口,稟报了一声。 “请进来。”陈无忌说道。 “喏!” 肖家二叔这几日快被肖玉姬逼疯了,几个老头子连同陈无忌都开始躲上了,平常的时候根本看不见人。 今天居然主动求见,可算得上是一件稀罕事。 美髯公肖远进了营帐,冲陈无忌拱了拱手,“见过都尉,我来辞行。” 陈无忌刚准备给肖远倒一杯他炮製的狠茶,乍听此言,微微愣了一下,“肖二叔为什么忽然间要走?” 肖远说道:“我听闻这几座山里药材很多,打算带著几个老兄弟进山去看看,找一找。原本我是打算等帮陈都尉打完这一仗再做打算的,但这几日看了看,都尉如今兵强马壮,我们几个老头子好像也帮不到什么忙。” 陈无忌倒了一杯茶,递到了肖远手中,“肖二叔此言差矣,您几位帮不帮忙的区別可大了去了,请你们务必留下,再帮一帮我。” “你们几位是要找什么药材,我派人去找?我也略通药材,懂一些医理,不会误了几位的事。” 肖远忽然还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了,“都尉误会了,我们不是要特意去找某几味药材,边走边看,只要上了年份的都可以。我们听说,上了年份的药材有提升內气之效。” 他是听说陈无忌的亲卫因服食了上年份的药材,出现了內气增长的情况,这才没忍住动了心。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內气和身体都在走下坡路,不进反退。 但,肖远还是不服输的想再努力一把。 第390章 我要採药去 陈无忌没有练出內气,並不清楚它的原理。 但看陈力等人的反应,以及此刻肖远只是听到了一点消息就要动身尝试的態度,也能看的出来內气对於武人的重要性。 “既然是找药材,又何必辞行?”陈无忌劝道,“你们几位就待在我军中,一点也不耽误白日里进山找药草。” 好不容易逮住几个厉害的离谱的老宝贝,陈无忌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离开?哪怕是生拉硬拽,他也要想办法把这几人留下。 肖远无奈说道:“都尉的好意肖某实在是受之有愧,我们打算把这方圆的山都逛一逛,若一日便回,著实走不了太远。” “我知道都尉的心意,但军中將士皆身有要务,岂能因为我们几人的私事而耽搁?还是让我们自己去吧。” 陈无忌抬手打断了肖远的话,“您几位更重要!我这就安排人去找药材,方圆几十里的山头,我让他们挨个逛一遍。” “都尉,不可!”肖远连忙阻止。 陈无忌才不听他的,高声將陈力唤了进来,吩咐道:“从全军挑五六名认识药草的將士,让……陈邦带队进一趟山,去找药草。每人背个背篓,什么时候药材装满了什么时候回来,要上了年份的药材,年份短的不要。” “喏!” 肖远直接看傻了眼。 这份热情,让他有些难以消化,只能无奈苦笑道:“陈都尉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们这一把老骨头,怎好意思劳都尉这般对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合情合理,非常应该,喝茶。”陈无忌抬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远无奈,只好坐下来,陪陈无忌喝茶。 只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忽然间就皱成了一团,“陈都尉,这什么茶?味道怎这般奇怪?怎么又腥又苦?” “淫羊藿。”陈无忌笑了笑。 “味道虽然不太好,但是个好东西,我刚刚下山的时候看见,就顺手搂了一把。可惜没遇见適合和这个东西配伍的药草,若能加点儿枸杞、陈皮或者甘草之类,口感会好很多。” 肖远一听是淫羊藿,立马端起刚刚放下的杯子豪饮了一大口,这才问道:“都尉,这是不是上了年份的?” “这个应该有个三五年,但肖二叔搞错了一件事,並不是所有的药都是年份越高越好,这淫羊藿就是其中一个例外。”陈无忌解释道。 这老头连淫羊藿这么经典的药材都不认识,居然还嚷嚷著进山採药。 他这是打算采啥去? “淫羊藿好不好重点是看叶片和闻气味,香气浓郁,就肯定是好的,不需要在意它的年份。”陈无忌看著这老头皱著眉头,一口接著一口的猛喝,有些忍不住想笑,谁说上了年纪就不在意那些事情的? 这都快急眼了。 “都尉,劳烦与肖某再来一杯。”肖远举著竹筒杯起身。 陈无忌跟肖远又续了一杯,故意问了一句,“肖二叔可有感觉到內气的变化?” 作为始作俑者,他得为肖远猛喝淫羊藿水找个由头。 要不然万一等会这老爷子脸上掛不住,岂不是挺尷尬? 肖远认真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甚明显。” “还是喝的少了,肖二叔再多喝点试试。”陈无忌劝道。 肖远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那我就厚著脸皮向都尉多討几杯了。” 一壶淫羊藿水忽然有了酒的作用,让两人的话题渐渐展开了。 二人天南地北一顿乱侃,说的正愉快时,肖玉姬迈著轻快的脚步走了进来,“夫君,咦……二叔也在?” 肖远点了点头,默默仰头看了看帐顶,將到了嘴边的话悄悄压了下去。 尚未成婚啊,这怎么就直接喊上夫君了? 肖家儿女岂可如此轻易。 也就是看在陈无忌的面子上,要不然肖远今天高低要让肖玉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家法的威力。 “你这灰头土脸的,野外生存不好受?”陈无忌笑问道。 肖玉姬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拿手扇著竹杯给茶水降温,吐槽说道:“可別提了,別的都还行,可斩红姐居然要求我们所有东西都吃生的,这个我真的受不了,太狠了。” 昨天秦斩红再度带著她那些小学徒进山生存去了,肖玉姬无聊也跟著一起去了,秦斩红临行前给陈无忌打过招呼,打算这一次在山里待五天。 “接受不了吃生肉?”陈无忌笑问道。 除了生肉之外,山里其他的东西生吃倒是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肖玉姬忽然一把捂住嘴唇,憋了好一会儿才喘著粗气说道:“何止是生肉,她还生吃蛆。夫君,你信我的,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千万不要跟斩红姐亲嘴,跟我……嗯,没事了。” 心直口快的肖玉姬差点说禿嚕了嘴,看了一眼默默喝茶的肖远这才连忙打住。 肖远眼观鼻鼻观心,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在心里一味的盘算著该找个什么样的时机,让肖玉姬感受一下家法的威力,侄女大了不好打,执行家法还得稍微变通一下。 “吃……蛆?!”陈无忌的表情也有些呆滯。 秦斩红这野外训练搞得也有些太野了。 “嗯。”肖玉姬紧闭著嘴巴,强压住反胃的感觉,半晌后说道,“竹子里面的蛆,有些竹子里面多的很,斩红姐吃就算了,还反覆说那东西好吃。” “竹虫啊,这东西生吃应该好吃不到哪儿去,但炸一下或者烤一下都不错,確实好吃,是个很好的下酒菜。”陈无忌还以为是什么呢。 竹虫的话,能接受。 肖玉姬呆了呆,“夫君,那……能好吃?!” “以后若有空,我给你们做炒一盘,你们尝尝就知道了。但,生吃我没吃过。”陈无忌以前是个老吃家,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特色,他大多都尝试过,竹虫看著膈应,但吃起来是真不错。 肖玉姬彻底的无语了,“我,我还是算了。” 她现在的心理阴影已经足够大了,不想再重复一遍。 拿手感受了一下竹杯的温度,肖玉姬端起来美美的大喝了一口,片刻后,表情骤变。 噗! “这什么水?”肖玉姬捂著嘴角问道。 “淫羊藿茶。” 第391章 援军 淫羊藿的大名,肖玉姬也是知道的。 这事可非常值得和陈无忌好好探討探討,譬如他在年轻力壮的时候就开始喝上了这些玩意,以后该怎么办,家里五位娇妻美妾该怎么守之类的话题。 但看了一眼也在喝著茶的自家二叔,肖玉姬只默默来了一句,“这茶……我喝不习惯,你们慢慢聊,我去……找点能喝的。” 肖远被肖玉姬一个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默默放下了杯子。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端了起来。 他是为了內气,又不是为了补哪方面,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呀,就是不识好东西,谁说这东西只能男人喝了?女人喝照样有很多好处。”陈无忌摇了摇头,又给肖远续了一杯。 肖远附和的点了点头,“药草又岂分男女。” 正说话间,一名斥候忽然出现在了帐外,躬身抱拳喊道:“稟都尉,李润遣人送来急报,李家会同薛家出兵三千已近四方山二十里,李润请都尉早做准备。” “知道了。” 陈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这些人可真有意思,明明援军都已经快到了,却还要假模假样的派人来传个信,说什么正在调集兵马。” 李润猜的还挺准,李林国確实是不相信他,特意派人来看一看。 这鱼现在算是把鉤给咬死了。 接下来就看李润怎么唱这齣戏了。 陈无忌是相信了李润,但他的性子生来谨慎,自然不可能把钱勇和吴不用这两队人完完全全的交给李润。 一旦李润所做的事情超出原本他提出来的计划,陈无忌这儿也还有第二套战术,钱富贵和吴不用会立刻改变战术。 “李林国这个人行事张扬狠辣,但又生性多疑,他这么做,实在是太正常。他们家的事情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李润其实是之前的老家主非常看好的下一代掌舵人,李家前些年可没少往李润的身上砸资源。”肖远说道。 “因为这件事,李林国可没少闹事,背地里指使著他的亲信对李润下手了很多次,好像有好几回差点就让他成功了,但李润身边也有得力之人,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李润给拽了回来。” “这一对叔侄早就是貌合神离,不死不休的仇敌了。李润这小子也挺能忍,按道理李林国做的那些破事,他早应该查的差不多了,可就是不露声色,居然到现在都还没跟李林国翻脸。” 陈无忌点头,“这小子一看就是个能成事的人。” “计谋这种东西,我玩不明白,但或许他就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肖远说道,“其实李家那些破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家做主有什么好的?” “我们家上一代选这个不干,选那个不干,到了我们这一代还是如此,老大整天就知道捣鼓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一说当家做主就犯脑疾,不穿衣服在院子里狂奔,甚至还扬言谁再逼他他就去街上狂奔。” “没办法,我只能硬著头皮上,可其实啊……我也不愿意。我此生的志向是游走江湖,遍访名山大岳、武林高人,自从当了这个家主,我连去一趟河州都得提前两三天准备。” “人各有志。”陈无忌言简意賅的总结了一句。 李林国是个野心勃勃之辈,但要说肖远不通谋略,这话他可不信。 瞧瞧顾文杰被他坑的多惨。 一战折损两千兵力,这计谋可以说是非常的成功了。 肖远放下了竹杯,“都尉,这仗怎么打?你直接吩咐吧。虽然让我这把年纪再来从军征战,有些为难,但这一战我和那几个老傢伙一定替都尉当个的破阵先锋。” “我们先看戏,等对面打起来,再见机行事,然后——直捣黄巢!”陈无忌沉声说道。 跟顾文杰玩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如今攻守易型,自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岂能给他更多的时间让他如蝗虫一般继续祸害鬱南的百姓。 “好,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和肖家儿郎都尉可隨意指挥,你指哪我们就打哪,肖某可以性命担保,绝不给都尉扯后腿。”肖远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瞬间气势蒸腾,仿若一头出了山的猛虎。 看他这般模样,陈无忌猛地想起了一句话。 老虎只是老了,但不是死了。 谁言上了年纪整日只知道打盹的老虎,不再是山中之王? 这一刻,陈无忌对肖二叔更想要了。 若是让他们操练出一支使铡刀的兵马来,那在战场上一定足够的威风。 说不定还没开始打,敌人的腿肚子就先开始抽筋了。 试问谁看见一群挥舞著铡刀当武器的人,能心里不发虚? 左陌刀、右铡刀,这两支部曲若真能组建且配合起来,仅仅只是视觉上的震撼,应该就能嚇掉敌人三分军心。 “有劳肖二叔!”陈无忌客气拱手一礼。 肖远一把按住了陈无忌的手掌,“肖某可当不起都尉这般大礼,哪怕不谈其他的任何东西,鬱南出了三只祸害百姓的臭虫,肖家於情於理都应该出一份力。” “都尉且先忙著,肖某告退,回去磨磨我那铡刀,等会儿好砍狗头。” 陈无忌点头,亲送肖远出了大帐,然后出营去了峡谷边。 这里距离大营仅有数百米距离,五十步一座箭楼,岸边早已堆满了大量的滚木礌石。 虽是做戏,但方方面面都极其逼真,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 “李润方才带人出了大营,应是去接应李家的援军了。”徐增义手里拎著一只鸡腿,走过来递给了陈无忌,隨后抖了抖左袖,变戏法一般又拿出一只塞进了嘴里。 “都尉这鸡肉煮的是真好。” “我说我看这鸡腿怎么好像有些眼熟。”陈无忌失笑。 “山里的野味总是比家养的更有滋味,更別说这里面加的可全是好东西,味道怎么也不能差了。” “就是吃了容易烧心,对我这种连个媳妇都没有的人不太友善。”徐增义一阵唏嘘感嘆。 陈无忌瞥了一眼,“可你还是乐意吃。” “口腹之慾,戒不掉,吃著吧,还能如何,烧心总比馋的流口水要好很多。”徐增义咬了一口鸡肉,大讚筋道。 第392章 隔谷对骂 李薛两家的援军到了,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对面的山上。 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几个有身份的人,旗帜多的离谱,前前后后得有个七八面。 陈无忌和徐增义人手一只健硕的大鸡腿,站在悬崖边风轻云淡的看著戏,像两个无所事事,游山玩水的旁观者。 “我忽然有些想念秦大人的酒葫芦了。”徐增义忽然来了一句。 陈无忌目光斜乜,“营中又不缺你喝的酒,想喝派人去拿。” “不一样。”徐增义笑著摇头,“秦大人的酒葫芦在这个时候更应景。” 这话让陈无忌听的有些懵,“抢著喝更有滋味?” “都尉烧鸡,县令奉酒,閒看跳樑小丑嚶嚶犬吠,豪迈啊都尉!”徐增义高举手中的鸡骨头,震声说道。 陈无忌:…… 你大爷的,你他娘得亏也就遇见了我。 要换个心眼小的,转头就给你咔嚓了。 他还以为这小子会说点什么正经有用的,结果竟是为了装逼。 “事情有些不对。来人,传令羊都尉、肖二叔,做好出兵准备!”陈无忌盯著对面的山头,沉声下令。 李家的援兵刚刚入营,对面忽然间就打了起来。 这跟原本的计划不一样。 陈无忌和李润制定战术的时候,敲定的是夜间悄悄动手。 钱富贵、吴不用和敌人同住一片营地,晚上趁著敌人睡著,悄悄摸进去乱砍一通,再放几把火就能给敌军製造大量伤亡,一战崩敌军心,还能减少己方的伤亡。 徐增义也不风轻云淡了,“都尉,现在情况不明,已管不了那么多了,让亲卫营先压上去!” 陈无忌点头,“十一叔,你们上吧。” “喏!” 陈力领命而去。 自李润投降之后,羊铁匠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把他那些老部下甩了出来,跑去带李润的那支部曲了。 陈无忌拗不过固执的羊铁匠,只好安排陈力接手。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的亲卫营算是实打实的亲卫营了,也是全军最强。 “这怎么又不打了?”徐增义疑惑的嘟囔了一句。 对面山上的营盘里,混乱仅仅只是持续了片刻,忽然又消停了下来。 “不可能是我军已经被制服了,钱富贵和吴不用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投降。”陈无忌无比肯定说道。 徐增义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但敌人应该也不至於这么容易就被制服吧?难道说是擒贼先擒王?” “李润如果改变了战术,应当会派人向我稟告。”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想了想,“那就是敌人想擒贼先擒王,却被我军制服,或者……钱富贵三人皆被敌军制服。”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应该很快就会有些消息,先等等!”陈无忌说道,“无双,速去传令,让十一叔放缓行军速度,等我號令!” “喏!”陈无双抱拳领命。 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后,对面的营盘里涌出来了一队兵马,他们砍掉了树立在外面的大半旗帜,紧接著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帜忽然晃动了几下。 “不要进攻!”徐增义说道。 陈无忌也注意到了,“敌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弄清楚我们的计划,知晓旗令,暂时按兵不动。” “我赞同!” 在李薛两家的兵马进驻对面营盘之后,两边消息的传递必然受到阻碍。 故陈无忌和李润商量的消息传递方式是白日旗语,晚间篝火。 旗语有固定的意思,篝火则以数量来判断是否进攻。 “砍掉的好像全是李家的旗帜,先生能看的清楚吗?”陈无忌有些不太確定,他这一世的视力好的有些离谱,在这个山头能看到那个山头的猎物。 但看旗帜上面的字就有些困难了,字本来就小,还被风吹的一直在翻卷,根本看不见完整的样子。 徐增义无奈一笑,“都尉,你是能看几里地的猎手,我只是一个打棺材的,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看的清楚,我也就勉强能看见那上面有字。” “我也看不清楚,权且就当它是李家的旗帜,那右边的就是薛家的。他们把李家的旗帜砍了,另外一边薛家的旗帜却並没有动。”陈无忌说道。 “我们先前的猜测或许是对的,李家来人试图擒贼先擒王失败了,李润应当接掌了李家的援兵,薛家对此並没有意见,故而选择了继续和李润合作。” 徐增义点头,“我赞同。” “若是李家来人控制了李润几人,又何必砍掉那些旗帜?那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旗,象徵著他们的身份。砍掉这些旗帜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给我们发消息,以此掩人耳目。” 陈无忌神色鬆懈了下来,“现在可以安心继续看戏了。” “敌军已经折损了一半的力量,接下来这仗能更好打一些。”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营盘里忽然涌出来了一支兵马。 规模浩大,粗略得有千人左右。 “他娘的,又搞什么?”陈无忌的心態有些不好了。 对面这变化有些太快了,像极了一个猴急又粗鲁的男人。 不拥抱,不亲嘴,衣服都没全脱掉,就想直奔核心。 对面那支兵马涌到了峡谷边缘,咚咚咚的敲响了战鼓,紧接著齐齐扯著嗓子吼了起来。 “姓陈的乌龟王八蛋,我家將军有令,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陈无忌,猪狗不如!” “只敢烂怂货,下贱胚子!” …… 陈无忌黑著脸,彻底被气笑了,“我还以为他们又要搞什么阵仗,合著是为了激怒我,想让我主动进攻。” “那都尉生气吗?”徐增义问道。 “生气,我怎么不生气,他们居然骂我猪狗不如,下贱胚子!”陈无忌气愤骂道,“搞得好像就他们有嘴能骂人似的,我们缺人吗?” “无双,去传令,列阵此地,给我骂回去!” “喏!” 刚刚传令回来的陈无双,再度抱拳领命,又呼哧呼哧走了。 不多时,羊铁匠和肖二叔带了部曲浩浩荡荡出了营盘,在峡谷边缘列阵。 “都尉,骂什么?”羊铁匠手提厚重的陌刀走了过来。 “挑最脏的骂回去,问候他们的祖宗十八代,比如薛家是娼优之后之类的,什么狠就用什么。”陈无忌说道。 刚刚赶来的肖二叔眸子一动,忽然笑道:“我倒是知道一些真事。” 第393章 字字诛心 “都尉可是要重点骂那薛家?”肖二叔问道。 这老头一提到坏点子时的表情很搞笑,有一种为老不尊的幼稚感。 陈无忌点头,“毕竟李润现在投靠了我们,稍微给点面子,等会再看情况嘛。” “行。”肖二叔点头。 “这薛家嘛,当初流放到此地的时候,是一个女人当家的。我小的时候还有幸见过几面,长的嘛,那可真是风韵犹存,哪怕上了年纪,那双眼睛都能勾人。” “薛家初来鬱南,一个女人带了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几十口人,人生地不熟,据说可没少吃苦头。鬱南以前的那些个地头蛇,最是喜欢欺负刚刚流放到此地的犯官家眷,被欺负的没法了,这薛家当家的女主人当即就拿出了女人的制胜宝典,睡!” “谁欺负他们家,她就设法睡谁,然后吹枕边风,鼓动那些地痞混子窝里斗,自相残杀。不到半年,这鬱南城中的地痞混子竟少了大半,皆是这女人以一己之力办到的。” “后来,薛家的麻烦是少了,可这女人的名声坏了。薛家有些人就不干了,觉得脸上无光啊,认为他们好歹也是一个书香门第,岂能让一个如妓子一般的妇人继续当家做主,於是窝里斗上了。” 陈无忌听的惊奇,“她该不会继续用睡这一招吧?” 肖二叔抓著鬍鬚笑了起来,“都尉,那您可就有些小瞧这女人了,这一次啊,她玩了一招狠的。” “她使了一些小手段,让反对她的那几房的女人红杏出了墙,有人找了外面的人,还有人找了家里的,叔嫂蛮上,寡母偷侄,那可真叫个人眼繚乱。” 旁边听著的几人,一时间个个目瞪口呆。 陈无忌刚刚这隨口一句,好像还给一语成讖了。 这比妓子娼优还要恶毒。 薛家经歷了这么一茬,居然都没有走向破败,反而一跃成为了鬱南最大的几个地头蛇之一,可真不容易,这牝鸡司晨敲得可是丧钟。 “喊,姓薛的不顾人伦,禽兽之后!”陈无忌下令道。 將士们立马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姓薛的不顾人伦,禽兽之后!” “姓薛的不顾人伦,禽兽之后!” …… 千余將士喊的整齐划一,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话狂轰乱炸。 肖二叔则接著说道:“薛家的女主人以这样一种荒诞又毫无人伦的方式,平息了家族內部的混乱,竟然还让她把这个家给当稳了。” “以前那些反对他的族人,现在都成一丘之貉了,哪还有脸再继续说那些?他们不但不反对了,反而开始配合上这种事了。” “到了这里,薛家的崛起之路就算是开始了,他们家族之所以能起来,族里那些女人可是下了苦功的的,今日陪这个明日陪那个,最后再来个联姻。” 羊铁匠眉头一拧,“他们家都乱成了这个样子,还有人愿意娶薛家的女子?”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声名在外的,即便声名在外,这不是还有利益维繫嘛。利益面前,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忍一忍的嘛。”肖二叔笑道。 羊铁匠重重哼了一声,“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无忌喊道:“传令,再加一句,薛家大丈夫,卖妻卖女卖老母,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要躬行,一对母女出墙来,半点贞操当门楣!” “喏!” 传令兵反反覆覆把陈无忌说的这句话念诵了几遍,確认记好了这才急匆匆衝到阵前传达军令。 “都尉,这么好的句子,你拿来骂人这不是浪费嘛。”肖二叔劝道。 陈无忌淡笑,“句子本身是好的就行,我这么用那是我有问题。” “就是有些侮辱好诗句了……” 肖二叔摇头,没有再纠结诗句的事情,將话题继续引到了薛家的八卦上,“这薛义和薛仇两兄弟,据说就不是同一个爹。薛义和他的大伯长得非常的像,薛仇跟他爹像点儿,但也不是完全像,有人说也不是亲生的。” “也不知道对面来的是薛家的什么人,这话倒是不太好骂,没什么杀伤力。”陈无忌低喃,如果来的是薛义就好了。 薛仇肯定是来不了的,他现在还在鬱南的大牢里扣墙皮。 肖二叔幽幽补了一刀,“薛家除了薛仇、薛义两兄弟之外,最有权力的也就剩下他们的这位大伯薛凯旋了。既然猜不到,都尉何不三个人一起骂了?” 陈无忌笑了笑,“果然这姜还得是老的才辣。” “来人,传令,再加一句。杀弟霸媳薛凯旋,认贼作父薛当家,爹不是爹,伯不是伯,好儿子好侄子一起都是好孙。” 肖二叔笑的嘴角直抽抽,“都尉有急智,编的妙。” 总结的太到位了。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效果。 “姓薛的不顾人伦,禽兽之后!” “薛家大丈夫,卖妻卖女卖老母,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要躬行,一双母女出墙来,半点贞操当门楣。” “杀弟霸媳薛凯旋,认贼作父薛当家,爹不是爹,伯不是伯,好儿子好侄子,一起都是好孙子!” …… 將士们扯著嗓子反覆重复著这三小段话。 喊的遍数多了,竟然还让他们整出了小节奏,喊的一下子更顺口了。 对面山上的营盘里,李润正在宴请薛家名义上的家主,实际上的二当家薛义。 为了能把陈无忌彻底按死在四方山,薛家和李家这一次都押上了重注。 薛家是家主亲自上场。 李家来的是李林国心目中的接班人大儿子李寻。 不过,这小子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先前,一群人刚刚走进大营,李寻忽然下令手下动手,以李润有了二心的名义,要置李润於死地,被在前面殷勤带路的钱富贵一刀给砍了脑袋。 钱富贵一脚踩爆李寻脑袋的场面过於骇人,以至於李润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控制住了场面。 薛义谁也没帮,对於此事更是乐见其成。 李家谁带兵不是带,如果实在没人带了,他甚至可以代劳。 “润公子比那几个废物强,做人强,带兵的本事更强。你这兵都很有气势,怎么练的?如果没什么忌讳,给薛叔我说道说道,让我也学两招。”薛义举杯,皮笑肉不笑的对李润问道。 第394章 乱糟糟的关係 这些兵,李润看著也喜欢。 可这跟他连半个铜板的关係都没有。 甚至,这事让他还有些破防。 因为他跟钱富贵有旧。 都是鬱南城中豪族出身的少年,他们先前没少接触。 曾经李润觉得钱富贵此人轻佻浮夸,不学无术,他可没少嫌弃,不愿意跟对方一起玩。 这才过去没多久,钱富贵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率领一路精兵的果毅都尉。 而且就鬱南这个形势,以及陈无忌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威势,钱富贵往后肯定会走的更远。 而他,却变成了一个还不知前途该落在何处的降卒。 李润很清楚,他到现在其实还没过了陈无忌那一关。 “薛二叔还是太给您这个野侄儿脸了,我一个书呆子哪懂什么练兵,不过是照著书上面的东西照猫画虎罢了。薛二叔若是感兴趣,改日侄儿送您几本。”李润亲自给薛义斟了一杯酒,脸上始终带著谦和的笑意,温文尔雅。 薛义瞪著大小眼问道:“兵书上那些玩意当真管用?” “毕竟是古人留下来的经典。”李润附和道。 薛义仰头干了杯中酒,咂摸了一下,“行,你等会帮我找几本,我琢磨琢磨,好好瞧瞧这书上讲的带兵打仗,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润笑著连连应和,瞥了一眼一个劲儿盯著薛义脖颈看的钱富贵和吴不用,微微摇头。 兵是好兵,就是这两个当將领的,让人有些不太省心。 杀性太大了。 最初李润其实是想让钱富贵藏一藏的,並不想让他露面。 作为鬱南城中的一个小名人,很多人都认识钱富贵。 可钱富贵说什么都不依,死活非要当什么斩將先登。 说急眼了他居然直接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刀,然后拿布把半张脸都给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半的额头和眼睛、嘴巴。 他这乾脆果决的一刀给李润震住了,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敢再说。 其实他有些想不明白,干嘛要真来一刀呢? 沾点血把布裹脸上,好像也能达到偽装的目的。 “报!” 一名薛家青壮匆匆跑了过来,贴在薛义耳畔一阵嘀嘀咕咕。 李润几人看了个真切,只见薛义那张脸先是黑,然后渐渐变成了青紫色,连嘴唇都变了顏色,青的像是刚刚生啃了几口木炭。 砰! 薛义愤怒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贼子欺人太甚!” “薛二叔,发生了何事?”李润连忙问道。 薛义愤然甩袖,“不用你管,我要即刻攻打敌营,点起你的兵马,你对此地地形熟悉,你来打头阵,我从后协助。” 李润脸上的笑意渐渐隱去,“薛二叔,这事我恐怕答应不了你。” “四方山的地形特殊,谁先进攻就意味著失去了地理优势,相比起来陈无忌此刻面临的局面比我们更为糟糕,他三面环谷,后面那座山地形复杂、草木旺盛,兵马难行。” “只要我们守住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因断粮而不得不发起进攻。到那时,优势在我,陈无忌必將是我等砧板上的鱼肉。” “我不管薛二叔为何突然间急匆匆的要进攻,但这事我不答应,更別说让我打头阵了,我兵不多,可禁不起这般损耗。” 薛义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了起来,“我看你好像也没把我这个二叔放在眼中嘛?出兵,或者,我先对你出兵,你只能二选一!” “毕竟野侄子嘛!”李润笑了笑,“薛二叔要想翻脸,大可以试试。” “这一仗,哪怕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该怎么打,你要失心疯,那就带著你们薛家人上,我们李家人丁单薄,恕难奉陪!” 薛义勃然大怒,猛地抽刀在手,“那我今天就代你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有爹生没爹教的东西,我要出兵自有我的打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我的號令——出兵!” 薛义的刀还没挥出去,两把刀已一左一右夹在了他的脖子上。 盯著薛义脖子看了已经好一会儿的钱富贵和吴不用,终於算是把刀挥上去了,速度都几乎是一样的。 李润神色淡然的將手揣进了袖子里,歪头问道:“薛二叔刚刚说什么?你就真不怕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然后再像踩烂果子一般踩成一堆渣,都分不清楚哪是骨头,哪是肉?” 人的脑袋其实是很硬的,隨便挨个几脚其实没任何问题。 李润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钱富贵到底是怎么把李寻的脑袋给踩爆的。 两把刀让薛义强行冷静了一些,他目露凶光盯著李润说道:“你杀了我,你们同样要死,我的兵就在外面。” “我的兵好像更多。”李润淡淡说道。 “而且,这里,是我的地盘。” 薛义梗著脖子盯著李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讥笑了一声,“你小子果然比那几个废物强,行,我认怂。” “但这仗我还是要打,我带人去打,你负责从后接应便可,不需要你出兵。陈无忌那个狗东西污衊我爹娘,败坏两位老人家的名声,我作为儿子,怎可置之不理?” “我这辈子什么狗屁东西都不认,就认了一个孝字,今天我没有理智,你也不要给我讲道理,我不听,我就要打这一仗!” 李润看了一眼钱富贵和吴不用,抬手对薛义做了个请的手势,“若是这般,薛二叔隨意,如果你死了,我会替你收尸的。” “我临行前已喝过符水了,还轮不到你小子来给我收尸!”薛义一把拨开脖子上的刀,大步出了营帐。 钱富贵走到了李润身边,轻声问道:“这老小子什么时候重孝道了?” “杀了他爹之后唄,还能是什么时候!”李润轻笑摇头。 钱富贵按了按缠在脸上的布,“也不知道他爹泉下有知,到底是该感动还是后悔当年生了这么个玩意,这老小子真把他爹杀了?” “反正我听到的小道消息就是如此,因为他爹要杀他娘。”李润说道。 “那他真是他大伯的儿子?” “还有人说他是他小爷的儿子。” “呸,都是该死的东西。” 吴不用已经在旁边听晕了,根本理不清楚这里面的关係。 第395章 薛义的佳话 薛义是个不折不扣的犟种。 这份孝道,他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拋弃理智,要用自己和两千部曲的性命来捍卫。 如果没有弒父这个前提,他的孝道应该也能被人当成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好好讲一讲,成全一段佳话。 只是现在,可惜了。 薛义的兵马只是在营中暂做休整,连营帐都没有搭起来。 收到薛义的军令,他们在转瞬之间就行动起来了。 也不讲什么阵型阵容,前呼后拥的就出了大营。 李润立在大帐的的门口,双手拢在袖中,轻嘲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这老天爷是当真有些不公平,像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居然也能前呼后拥,拥兵数千,在一座人才济济的流放之城称王做霸。” “只是大部分人不愿意跟他们计较罢了,要是他真惹到那些不该惹的,早死千百回了。”钱富贵说道。 “他的那些爹肯定跟他讲过,在这鬱南城中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反正我家那几个老不死的就经常给我耳提面命,说起这个,还得是我们陈大爷厉害。鬱南城这些隱士,什么买棺材、打铁的,卖药的现在全都站他这一边。” 李润说道:“因为陈都尉姓陈。” 钱富贵笑著摆手,“你不懂,这跟家族身份还真没多大关係。” “你知道当我知道我们陈大爷要卖给我的锅,是他和羊铁匠合作做的之后是什么心情吗?我嚇得出城躲了好几天,等我家那几个老不死的把事情弄清楚了之后我才敢回来的。” 李润无语,“做生意而已,你有什么可怕的?” “嘿,你个站著说话不腰疼的,你们李家敢跟西王麾下第一大將做生意吗?我们是犯官之后,可不是反贼之后,这字儿不一样!” “都流放了还有什么区別?我们两家好像没出过能让皇帝陛下念念不忘的官。”李润摇头,对此根本不当一回事,“家族里那些迂腐的东西確实不敢,但实际上没什么不敢的。” “你不是认为反贼和犯官字不一样吗?为什么现在又跟羊铁匠当上了袍泽,在一口锅里吃饭?” 钱富贵咧嘴一笑,“因为我他娘的现在也想当个反贼。” 吴不用打断了两人的话,“我看你们还是別閒聊了吧?薛义已经出兵了,计划发生了变故,我们是不是也该变化一下,给都尉通知一声。” “不著急。”李润打断了吴不用的话。 “薛义出兵,陈都尉那边肯定已经看见了,我们不需要再做什么。我们稍微等会儿,然后聚兵到悬崖边去守著便可。” “等他们在陈都尉那边挨了一顿打,无奈撤兵之后,我们再给他们打一顿。现在更为要紧的,其实是李寻留下来的这些部曲,如果我们对薛义动手,我担心这些人会出么蛾子,两位可有什么意见?” 钱富贵不耐烦说道:“还要什么意见,全埋了!” “附议。” 李润:…… 他转身看了看钱富贵和吴不用,憋了好半晌问道:“你们一直都是……这么简单直接吗?” “对啊。”钱富贵说的理所当然。 吴不用点头。 李润:…… 钱富贵拍了拍李润的肩膀,“如果你有了烦恼,那就把给你製造烦恼的这个人解决了就好,这是陈大爷常说的,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看,我们前前后后打了这么多场仗,一个俘虏都没有留下,根本就不可能有烦恼。讲真的,陈大爷这套做事的办法,非常靠谱,且管用。” 吴不用点头。 李润:…… 他到底在听什么歪理邪说? 半晌,李润无语说道:“就是,有没有可能陈都尉没有留下俘虏,並不是因为怕麻烦,而是羌人和我们这三家做的事情太绝,需要用残酷手段镇压,没必要留呢?” 陈无忌打的这前后几仗,李润都了解过,甚至还尝试復原推演过当时的战场,只是一直没想通一些关键问题。 反正在他的眼里,陈无忌的这几仗打的刚猛霸道,游刃有余,就是跟怕麻烦这三个字没什么关係。 “是这样吗?”钱富贵看向了吴不用。 吴不用抬手一挡,“你別看我,我不喜欢动脑子。” “那你说怎么办?”钱富贵只好又冲李润问道。 李润往钱富贵和吴不用的身上扫了一眼,“你们身上有银子或者值钱的东西吗?” “谁出门打仗带银子?!”钱富贵反问。 “哦,我明白了,你是要对李寻手底下那几个旅帅动之以利?” “对!”李润毫不遮掩的点了点头。 “但我刚刚想了想,忽然觉得不用银子更好。二位,召集兵马吧,我们要干活了。但不是立马就对李寻留下的部曲动手,你们先等等,等会等我口信。” 生怕钱富贵和吴不用这两个杀性极大的傢伙衝出去就砍。 李润特意补充了一句。 “知道,知道,囉里吧嗦的。”钱富贵將手一挥,大声喝令兵马集结。 部曲很快集结了起来,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三个阵营。 钱富贵和吴不用刻意把李寻留下的那些部曲夹在了中间。 一旦事情有任何不对,他们就会在两边瞬间发起进攻。 而李润所想到的办法,也很简单粗暴。 他当著所有將士的面,坦白他已经投靠了陈无忌,让他们自己做选择。 李寻部下的旅帅,一定是李寻的心腹,大部分也肯定是李家人。 让他们在李寻和李润之间选一个,这个接受难度不高。 不过是换一个非常有潜力的家主竞爭者当主子而已,能接受。 但让他们忽然间背弃家族,认陈无忌这个对手当主子,有些人就有些难受了,这不是站队,而是单刀直入的背叛。 “我不为难你们,如果你们不愿意接受,现在就可以走!”李润把话说的很大度,去留隨意。 但那几名旅帅却都踟躕了。 都是拿著刀片混饭吃的,眼前的这个道理比今天吃什么更好解。 除非傻子才会真的相信。 但还真有人信了。 “李润,你就是个叛徒!”一名旅帅站了出来,大声指责李润。 他的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一名旅帅一刀扎了个透心凉,“润公子,这小子失心疯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第396章 薛家末路 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强盗的逻辑,哪怕在这样小小的场面上,依旧非常实用。 李润只是张了张嘴,便有人热心的帮他处理掉了那些对他有意见的旅帅。 皆大欢喜。 带上那几名旅帅的尸体,大军浩浩荡荡到了悬崖边。 此时,犟种薛义已经对对面的陈无忌阵地发起了凌乱的攻击。 薛家的部曲根本没有一个主攻方向,拎著刀只是往悬崖上面爬。 所谓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 薛义带出来的这些部曲也跟薛义一般,带著强烈的土匪气质,又莽又犟种。 这头陈无忌麾下府兵攻的迅猛,他们立马换个位置继续爬。 虽然他们到目前连陈无忌这边將士的影子都还没有摸到,但猛地一塌糊涂。 这份锐气,就连观战的徐增义都给出了极为正面的肯定评价。 两军征伐,士气当先,锐气更是难得。 恰好陈无忌麾下的兵就具备这个优点,而薛义能带出来这样的兵,让徐增义不禁对这个莽夫高看了两眼。 如此散乱无章法的攻击,一看薛义就没读几本书。 可他带的兵却偏偏锐气十足,有一股悍不畏死的气质。 只能说,带兵打仗有些东西还真是天生的。 “老羊,让將士们练箭吶,这么大好的机会,不练多可惜。”陈无忌吩咐道。 羊铁匠劝道:“我们带来的箭矢没多少,还是省著点吧。” “任何本事都是千锤百炼磨出来的,不练他们的本事长进不了。没练出一定的本事,就算省著这些箭矢也没什么意思,放开手脚练。”陈无忌说道。 “……行。” 羊铁匠被陈无忌说服,立刻下令將士去营中搬箭矢。 然后,这处悬崖战场上就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陈无忌这边箭矢乱飞,可准头偏的离谱。 几十支箭都不一定打中一个人,全是擦伤。 而薛义这边的部曲,不管不顾就是疯狂的往上爬。 然后…… 刚爬上去就被一把把陌刀砍飞。 耗时近两个时辰,死伤无数,愣是没一个人衝到陈无忌的阵地上。 陈无忌看了半晌,由衷的喟嘆了一句,“我怀疑这个姓薛的跟他的部下有仇,且是大仇!” 徐增义几人,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著是真的像。 明知不可为,却还催促著將士拼命的送死,这不是有仇是什么? “他好像不是敌人,更像是友军。”陈无忌笑道,“若能俘虏此人,我得跟他好好聊聊。” 鏖战又大半个时辰之后,薛义骂骂咧咧的退兵了。 死战这么久,他也算是看出来,他这份孝道真的维护不了了。 陈无忌笑著吩咐左右,“传令,让將士们继续喊。” “喏!” 洪亮的叫骂声很快再度在峡谷上方迴荡了开来。 “姓薛的不顾人伦,禽兽之后!” …… 带著部曲刚刚跑到山谷中央的薛义,面色瞬间铁青。 他咬牙切齿的看著对面山坡上的陈无忌等人,举刀狠狠一指,“姓陈的孙子,你给劳资等好了,往后不死不休,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拿你的脑袋当尿壶!” 他扯著嗓子骂的很凶残,但声音根本没传出去半点。 对面山坡上上千人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把他的狠话给盖了个死死的。 这边山坡上,李润没忍住笑了起来,“常言骂人不揭短,陈都尉这一手可真狠,等於把薛家的祖坟刨出来,挨个鞭尸。这些事,可是薛家最在意的秘密,虽然事情他们做了,但就是不乐意让人说。” “人嘛,没有什么就在意什么。”钱富贵附和了一句,催促说道,“快准备准备,我们要痛打落水狗了,你们在山坡上打,我带人去下流截住他们,免得这孙子沿著河谷跑了。” 李润点头,“钱都尉想的很周到。” 薛义带著人灰头土脸的从怪石嶙峋、起起伏伏的山坡上往上爬,抽空还给陈无忌放几句狠话。 忽的,一块块巨大的石头从上面滚落了下来,瞬间就带走了数十人的性命。 薛义连忙藏在一块石头后面,愤怒吼道:“李润,你他娘的要干什么?” “请薛二叔去死,我討厌弒父还口口声声称孝道的杂碎,你不配与我为伍!”李润喊道。 薛义被气的差点把眼眶瞪裂了,“贼娃子,你不要给我放屁,我父並非死於我手。” “虚偽的杂碎,事情都做了,还不敢承认,你不要把天下人都当傻子。”李润乘胜追击,一顿讥讽。 “我没有!没有!!!”薛义好像心態崩了,疯狂的大吼。 但迎接他的,是更多的滚石。 李润在这边阵地上並没有准备其他的防御武器,只是就地取材弄了很多的石头。 “整个鬱南城都知道的事情,你跟我喊有什么用?不如下去好好跟你父亲解释解释!或许被你亲手杀死的老父亲能够理解你的苦衷。”李润喊道。 嘲讽技能直接拉满。 薛义的几名手下见情况不对,匆忙上前拉起了薛义。 “家主,快撤吧,李家背叛,我们不是对手!” “家主,忍一时之气,等恢復元气,我们再率军杀回来,砍死他们!”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將薛义拉扯了下来,带上就朝著山谷的下游跑去。 殊不知前方早已有一把磨得鋥亮的屠刀在等著他们。 正无聊拿刀削指甲的钱富贵,看到慌不择路的薛义等数十人跑来,顿时乐的见牙不见眼。 “诸位让我可真是一顿好等!” 钱富贵狞笑著,多余的一句废话都没有讲,直接下令进攻。 薛义那几个手下瞬间慌了神。 部曲都跑散了,他们身边只有数十人,拿腚沟子想都不可能是钱富贵这虎视眈眈数百人的对手。 几个人眼神一对,几把刀同时落在了薛义的身上。 “当家的,对不住了!” 他们押著薛义,举著手高声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们投降!” 薛义大怒,“你姥姥的,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放开我!” “家主,忍耐一下,不要搞得太难看,我们也想活著。”有手下恶狠狠劝道。 钱富贵讥笑,“我的手中,从来就没有降卒,砍了!” 第397章 攻守易型 四方山一战。 薛家彻底成为了过去式,李家也是元气大伤,如今就剩李林国父子二人带著为数不多的一些部曲还在苦苦支撑著。 他们在鬱南这段时间疯狂劫掠的东西,经过这两仗,也基本上打了个乾净。其实他们自己吃用了没多少,大部分都落入了陈无忌的手中。 现在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攻守易型,形势逆转。 陈无忌现在居然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財富。 对於一个穷怕了,把每一块铜板都要计算一个去处的人而言,这种情况应该能算得上是有钱,暴富了。 陈无忌在四方山暂时休整了下来。 一者是核定战功,论功行赏。 二来则是整编俘虏。 在徐增义和李润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这一战有俘虏。 陈无忌跟徐增义爭执了许久,二人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后来李润下场,加入了徐增义的阵营。 陈无忌一打二,没打过,只好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徐增义和李润认为,如今薛家除名,顾家和李家也是强弩之末,没必要再搞之前那种完全不留俘虏的残酷手段,可以留下那些降卒,只诛首恶。 陈无忌已经掌控了大半的鬱南,需要注重自己的声望,免得让百姓都忌惮、恐惧他,这不利於往后鬱南的治理。 这一战的俘虏很多,总人数超过了两千人。 薛义的部曲死伤过半,但李寻带来的部曲几乎是完整的。 这事是徐增义和李润强烈要求的,陈无忌自然顺势而为把皮球扔给了他们,让他们去搞清楚这些俘虏里面哪些人作恶多端,需要杀,哪些人该留下整编成军,又有哪些人需要遣散归家。 这个事很繁琐。 徐增义和李润带了不少將士整整忙碌了两天时间,才处理结束。 诛杀作恶多端者三百余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百多人有大部分人居然是他们曾经的袍泽举报的。 一支部曲也是一个小社会,里面有著层层叠叠的大小王。 揪出来的,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在军中作威作福,在劫掠百姓时各种残忍手段齐出,致使连自己的袍泽都看不下去了,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纷纷都给点了出来。 又遣散了將近五百名年长体弱者,陈无忌得兵一千五百人。 这些人被打乱之后,分別编入了钱勇、吴不用以及陈无印的麾下。 因陈无印和陈保家此时在驻守鬱南城,这些兵力暂归羊铁匠麾下。 这一次的兵员补充,让钱勇、吴不用和陈无印三队的兵马皆突破了一千人,达到了一千二百人左右。 陈无忌麾下总兵力也达到了九千之数。 他一个折衝都尉,带著八个折衝都尉的兵。 麾下兵力最多者自然是老將羊铁匠,加上尚未抵达四方山的新征青壮,他麾下有零有整的有三千五百人左右。 余下陈无印、钱勇、吴不用三人兵力相当。 兵力最少的,是陈保家所率领的族兵。 在经过几次合兵之后,他现在也才仅带著不到六百人。 这一次,陈无忌原本打算给陈保家增兵的,但想了想,又作罢了。 陈氏族兵和羊铁匠带来的那支老卒一样,在整个部曲之中本就是比较特殊的存在,还是暂时让他们继续特殊著吧。 趁著这一次的机会,陈无忌也对权力重新进行了一次分配。 或者可以说,是把原本並不清楚的地方,弄的明確一点。 钱富贵和陈不仕这两个都尉以前完全就是个吉祥物。 兵力有限,陈无忌直接就指挥了,都轮不到他们两个再指挥。 现在兵力迅速膨胀,权力自然要进一步明確。 陈无忌將钱勇、吴不用这两旅划到了钱富贵麾下。 陈无印、陈保家划到了陈不仕的麾下。 羊铁匠那边因为全是新兵和俘虏,旅帅、队率等將校届时由他自己任选,陈无忌一批就可以了。 到了这一步,陈无忌忽然发现,他好像摇身一变,现在有模有样了。 有军师、有长史,还有三名都尉。 他这个折衝都尉应该也算是大禹上下独一份了。 陈无忌这边休整的差不多的时候,秦斩红掐著时辰下山了。 在山里当了几天的野人,这个洒脱的女人依旧明艷动人,魅力十足。 要不是陈无忌知道她进山当野人去了,一看她这样子甚至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偷偷摸摸出去逛街去了。 “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你这下手也真够狠的。” 营帐中,陈无忌將用温水打湿的布巾递给了秦斩红,让她擦擦脸。 秦斩红目光轻瞥,嫣然笑道:“里面哪个小姑娘让你心疼了?你可別告诉我你都心疼了?” “我是觉得一群年轻的弱女子,不一定能吃得了这个苦头!”陈无忌无语,“可別往我身上扯,我现在应付你们几个都困难,可没本事再给自己增加负担。” 秦斩红媚眼如丝,咯咯笑了一会儿,又严肃说道:“我就是因为担心她们吃不了这个苦头,才要趁热打铁,让她们早点適应吃苦。” “路是她们自己选的,我可没工夫陪她们演今日我要报仇,明日我不行了的戏码。对於大部人而言,仇恨的动力顶多能让她们坚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能让她们太舒服了,必须適应吃苦头。” “干我们这一行,要是连痛苦都降服不了,早晚会是叛徒。” 陈无忌对此事一直没有深想过,此时稍加思索,便清楚了秦斩红所说的东西,谍战剧从小看了个大,那里面处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有什么训练打算?”陈无忌问道。 “接下来……”秦斩红媚眼一勾,娇滴滴的贴在了陈无忌的身上,“接下来我打算训练一下我自己,山里待了这么些天,都快馋死了,快让我吃一口。” 说著,她就要动手。 陈无忌连忙拦住秦斩红,在耳边低声说道:“现在今日不同往日了,我这营帐周围全是人,而且,隨时都有可能有人闯进来,稍微忍忍,晚上。” 秦斩红不悦的轻哼了一声,“不做,我说的是让我……吃一口。” 她鬼鬼祟祟的往外面看了一眼,拉著陈无忌到了帷帐后面。 第398章 鬱南 在陈无忌准备继续向鬱南南部用兵,追討顾文杰的时候,几个消息一前一后前后脚送到了陈无忌的案前。 最先到来的恰巧便是顾文杰的消息。 这老小子跑了。 他捨弃继续纵兵劫掠鬱南南部,在和屯驻在青县的河州兵会合之后,径直杀去了河州。 虽然陈无忌得到的消息是顾文杰和那一路河州兵会合,但他们对外的做法就讲究多了,先是假模假样的僵持了两日,然后又假模假样的打了一场之后,隨后河州兵在前面逃,顾文杰在后面追。 他和徐增义之前討论的东西,变成了真真切切的现实。 顾家的真正目的,就是河州。 他们在河州確实有內应。 目前显露出来的,就是那位发动了兵变的河州將领。 顾文杰跑了,陈无忌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去追討。 等他这边追上去,以那小子毒计百出的尿性应该已经占据了河州城。 河州乃南郡北部第一大城。 陈无忌虽然现在有九千多的兵马,可在那座坚城面前,这点兵力可不够看,根本想都不要想,肯定啃不下来。 徐增义和李润在得知情报之后,给出了和陈无忌一般无二的意见。 班师,静观其变。 第二个消息是跟著从鬱南城来的青壮一起来的。 他们不是一道来的,只是巧合的走到了一起。 秦风派人送来急信,李家再度加大了筹码,想要换取他们被陈无忌扣押的族人,在这一次的条件中,他们还加上了李寻。 这个消息让陈无忌几人迷乱了好一会儿。 “李林国这个老小子是不是有些瞧不起我?”陈无忌斜倚在榻中,一脸不爽,“他明知道我此刻在四方山,李寻也率兵到这里来围剿我来了,他却把谈判的信送到了鬱南城?他好像是瞧不起我吧?” 李润看了一眼陈无忌,欲言又止。 “有话你就说,支支吾吾做什么小女儿姿態!”陈无忌喊道。 李润表情一僵,起身拱手说道:“都尉,有没有可能李林国其实是想让秦大人做个说客,劝您答应这个条件。” “毕竟,都尉这一路走来,手段酷烈,一看就不太好说话。把谈判的条件交给秦大人,他就不需要直接面对都尉您了。” 陈无忌:…… 他有点儿无语的看向了徐增义,“有这种可能?” “大概是绝对的。”徐增义含笑点头。 “李林国就算再蠢,肯定也清楚现在的鬱南到底是谁说了算,他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做这本末倒置之事。” 陈无忌摸了摸下巴,“我有那么凶吗?” 徐增义笑而不语。 李润默默低头,他有话想讲,但不太敢说。 陈无忌的凶到底在哪个程度,他弄不清楚,但他那些部下得知陈无忌已经赶到了四方山的当天,军中就惶恐躁动了。 將士们口中所谈论的全部都是陈无忌掛在树上的尸体,以及各种道听途说来的残酷手段。 “那你们说道说道,这条件我要不要答应?”陈无忌问道。 “李林国跟著顾文杰都跑到河州去了,却给我开出了如此诱人的条件,这老小子该不会在这里给我画大饼吧?” “有可能,但可能不大。”徐增义说道。 “唯一的可能,应是缓兵之计,他把自己的族人作为拖延都尉进兵追剿的手段,给他们进占河州爭取时间。” “但顾家在河州军中有內应,哪怕没有其他任何的手段,他们已经可以骗开河州城门,没必要多此一举。” “李家的这个条件,我觉得应该是真的。都尉扣押的那些人里面,应该有李林国非常看重的人。” 李润提议道:“要不问一下肖二叔?他或许知道李家何人住在城中。” 陈无忌笑了起来,“等会去问问,怎么把这位活地图给忘了。” 就肖二叔那八卦的本事,他兴许还真的知道。 “都尉,李林国的这个条件,我看就答应了吧,那些人留在手中其实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换点儿钱粮来的更合算一些。”徐增义劝道。 陈无忌也有这样的想法。 仗都打到这个地步了,那些人质所具备的威胁作用已经可有可无了。 薛家没了,顾家摆明又不在乎他们的族人。 现在还在挣扎的,也就一个李林国而已。 陈无忌將李林国的谈判信扔给了李润,“给你这位叔叔回个信,告诉他我答应了,让他儘快將钱粮解送鬱南城,完成交接。” “另外,准备班师,回鬱南。” 李润怔了一下,拱手领命。 他有些意外,陈无忌居然会把这个差事交给他。 …… 五日后。 陈无忌率军回到了鬱南城。 大军归营,缴获的钱粮悉数入库之后,陈无忌下令大宴三军,全军將士轮流休沐五天。 这一道军令一经下达,因为战爭而有些死气沉沉的鬱南城瞬间火热。 这些士兵现在个个身上都揣著巨款,一时间勾栏瓦肆家家爆满,有些接不过来的青楼甚至连丫鬟都上了。 酒楼餐馆、成衣店、粮铺之类也个个生意火爆。 几千名大客户,竟一时间让鬱南城的商业氛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陈无忌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立马就让秦风查税。 重点是那些风月场所。 他严格按照大禹的律法收税,不加不减,但是谁要是逃税,那就准备好掏家底,他不杀人,只罚银子。 他这一手操作,让秦风直呼不当人子,但动作极其迅速。 当天就安排上了。 在整个鬱南城都好像风生水起的时候,陈无忌带著从秦风那儿敲来的两坛好酒,走进了慈济斋。 门口和门內会固定刷新晒太阳老头的地方都不见张老的身影,只有小鱼耷拉著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著药柜。 陈无忌看了一眼,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小鱼,师父……” 小鱼听到声音,瞬间活了起来,左手一撑柜檯,非常灵巧的翻了过来,“哎,师兄你来了啊!我昨日就听见你班师回来了,本想去看你来著,可县衙门口的守卫实在是太多了。” “师父呢?”陈无忌压著嗓子问道。 他很怕听到那个消息。 小鱼嘿嘿一笑,“在后院打老孔呢。” 第399章 边疆的消息 听到小鱼的话,陈无忌猛地鬆了口气。 还好,並没有出现他所担忧的事情。 张老已经上了年纪,虽然看起来精神头很好,可这个年纪的老人有时候就是一瞬间。 在陈无忌的心中,张老一直都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师父。 虽然这位老爷子並没有教过他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他也因为家族的缘故一直不敢答应张老收他为徒的想法,他要復兴陈氏,要打仗,根本没工夫担起慈济斋这块招牌,行医治病。 但张老对他的帮助,实在太多。 从他穿越以来,这个老人在他人生道路的关键时刻,总是伸出了粗糙的手,狠狠拉了他一把,让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去面对那些糟糕的事情。 真真正正的当个徒弟在张老面前尽孝,陈无忌如今是看不到什么希望了,他要做的事情现在越来越多了,但他不想错过张老最后的日子。 “为什么要打老孔?”陈无忌奇怪问道。 他对孔见石没有深入了解过,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病態孱弱的样子。 小鱼咧嘴一笑,“师父让老孔进山採药,他出去了好些天,结果回来之后才发现采错药了,师父一时就生气了。” 陈无忌笑著摇头,“我去看看!” 小鱼拦住了陈无忌,“师兄,你还是等等吧,师父打人很残暴的。” “有那么夸张?”陈无忌不太相信。 那老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残暴的人。 小鱼用力点头,心中幽幽补充了一句,师兄啊师兄,师父的残暴,你可想像不到,那何止是残暴…… “行吧,那我等等。”陈无忌无奈一笑。 既然残暴,那就別打扰老爷子的雅兴了。 后院。 张老侧耳听了听前面的动静,撒开了揪著孔见石耳朵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嫌弃的低声骂道:“还他娘的判官呢,让你出去杀几个人,你告诉我你杀错了?我这张老脸可算是被你给丟尽了。” 孔见石有些委屈,“长老,这事儿確实是我办事不力,可我真的没想到,就那么小一个小家族,他们居然还搞真假家主这一套。” “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鬱南这些土鸡瓦狗,就数李家城府最深,野心最大?”张老怒声骂道。 “再给你一次將功补过的机会,你要是再失手,这狗屁判官你也別当了,自縊吧,都不够我丟脸的。” “是!”孔见石默默低头。 张老瞥了一眼孔见石,冷哼了一声,“我大徒弟来了,要不然老夫今天一定整死你,真是气煞我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懂不懂啊你?” 孔见石嘴角扯了扯。 他还是觉得憋屈。 就那么小一个家族啊,他他娘的居然搞真假家主,谁敢信?! “李林国,你个老梆子,你给老子等好吧,收你命来了!”孔见石在心里咬牙切齿一顿琢磨。 “不行,只是杀李林国还不足以证明我的本事,得把顾家的也捎带了,全他娘杀了,一个不留,不能让这陈家小子小瞧了!” …… 张老背著手慢吞吞从后院走了出来,“隔著老远就闻见酒香了,咦,你小子今天倒是大方,居然给我带了两坛,快快快,开一坛让我尝尝。” “小鱼,去弄几盘下酒菜,我与你大师兄聊会儿。” “得嘞师父!” 小鱼身形灵巧的一跃,就从药铺里窜了出去。 陈无忌笑著打开了酒罈的泥封,“师父,您老可有些冤枉我了,对谁小气,我也不能对您老小气啊。这是秦县令私藏下来的好酒,被我强行敲诈来的,多了那小子也不给,要不然我高低得给师父整两车来,您老慢慢喝。” “你师父我贪心,你带多少东西来,我都觉得少了。”张老拉著陈无忌笑呵呵坐了下来,“孝心这种东西嘛,有谁会嫌弃多呢。” “我下回多敲诈一些。”陈无忌笑著,拿起桌案上的茶碗给张老先倒了一杯。 张老捏住酒碗,稍微往起来提了点,“给你也倒上,我们爷俩先喝一个。” “好。” 陈无忌给自己满上了酒,“师父,我敬你。” 几杯酒后,张老询问起了陈无忌这段时间在外带兵打仗的经歷,他像一个温和的老父亲,虽然没有几句意见,但言语间皆是担忧和讚赏。 “我们慈济斋若是能出一个大將军,门口这块牌子再扛个百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张老笑呵呵说道。 陈无忌笑了笑,“老爷子对我期望这么高的呢?大將军我却不敢想,不做反贼,能做个小將就足够了。” “像这样的小日子才是最令我心安的,至於权势,这东西其实是担子,若非不得已,我还真不想担。” 张老笑骂道:“你小子才多大的年纪,听你这口气比我还活的通透,这可不好,年轻人要有朝气,要有野望。” 陈无忌只是微微一笑。 他现在確实看著年轻,可终究已经两世为人了。 有些事情岂能不看的开一点。 小鱼提著食盒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一样一样把菜布到桌子上之后,立马拿起一只酒碗,眼巴巴的看向了陈无忌和张老。 “你个小猴子!”张老无奈的笑骂了一句,对陈无忌说道,“给他也来一碗吧,少来点,尝尝咸淡就行了。” 陈无忌笑著点头,拿过了酒罈。 小鱼悄悄瞥了一眼张老,冲陈无忌疯狂挤眼睛。 於是乎,陈无忌就给他倒了个九分满。 小鱼满意的咧嘴笑了起来,立马俯身吸溜了一大口。 张老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笑著轻哼了一声。 “你最近在鬱南打的火热,外面的消息可有注意?”张老扯开了话题。 陈无忌摇头,“我们的情报有限,探知敌军的动向都颇为吃力,外面的消息最近是一个字儿都没落到我的耳中。” 张老示意陈无忌吃菜,一边说道:“最近这些日子,鬱南城来了不少羌人的商队,有人谨小慎微,鬼鬼祟祟的打探消息。也有人张牙舞爪,囂张跋扈已视鬱南为他们羌人的土地。” “边疆的战事打的很糟糕,大禹接连失利,岭南六郡已去其二。” 第400章 忽然成了希望 张老一句话,陈无忌顿觉面前的酒菜索然无味。 这才多久的时间,六郡已去其二。 自大禹立朝以来,为了应对羌人,时刻提防战爭的发生,在岭南六郡布置的兵力是最多的。 不仅仅是驻守险要之地的边军,各地府军更是中原的数倍之多。 县州郡各有府兵,层层统辖,仅是一县之地就有千名府兵拱卫。 哪怕因为朝廷的缘故,岭南六郡的边军撤的仅剩下下一个空壳子,可隨便一个郡也能轻轻鬆鬆拉出来数万府兵,两郡之地合兵十万之上。 就是十万头猪,羌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砍完吧? 他用一支刚刚组建的新兵,还以弱胜强干掉了六千参狼羌,那些府兵总该比他强一点吧? 想到这里陈无忌心思一顿,忽然有些来气。 他想到了鬱南县的府兵,一群玩物丧志,只知鱼肉百姓的废物,他们还真没他强。 可毕竟也有十万以上的兵力,怎么著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沦陷了疆土? 张老摇头一笑,“你在神仙岭打的那一仗,算是给大禹和皇帝挣得唯一一点脸面。” “就一仗也没贏过?”陈无忌有些难以置信。 “反正目前我没听到,小规模的战爭不会传过来的。”张老说著,拿筷子指了指陈无忌,“因为这些消息,你现在在鬱南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可高的厉害。这座小城的百姓,已经把保境安民的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想清楚往后怎么做了吗?” 这个事陈无忌还真没感觉到。 不过对於往后的事情,他確实早已有了计划,“局势这么糟糕,现在要抓住这点难得的时间,安定百姓,厉兵秣马,整飭兵械,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准备,应对隨时可能发生的战爭。” “我不打算这么快就去找顾文杰的麻烦,他忙他的,我也需要时间提升实力。” 他计划中的好些东西因为连番的战爭,一直都还没有提上日程。 现在哪怕时间还是有些赶,但必须抓紧时间去做了。 张老欣慰的点了点头,“老成之谋,大胜之后还能沉得住气,这很难得,你小子確实是个当將军的料,不適合当个郎中,有些可惜了。” 陈无忌知道张老是在故意开玩笑,笑著说道:“您老可就別夸我了,我这个將军的料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的,能做到哪一步我自己都不知道。” “其他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让小鱼又做了一些惊天雷,你改日抽空派人来拿走吧。”张老缓声说道,“这个东西我感觉还有很大的改良余地,你小子可以再慢慢琢磨琢磨,但切记,不要假外人之手。” “集思广益自然是个好办法,一群人想总比一个人想来的快许多。可此物非同一般,自它面世就一直带著腥风血雨。配方一定要捏死了,往后有了徒弟,也要观其心性再传授配方。” 陈无忌认真点头,“知道了,师父。” 这不是敝帚自珍。 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惊天雷这种东西在没有绝对权力的人手中,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张老的小心其实只有一半的私心,剩下的一半,全是惊天雷面世之后造成的麻烦引起的。 陈无忌之前只是在鬱南城中轰隆了几声,整个城中的野心家就全部都被唤醒了。 陪著张老喝了几杯酒,聊了会儿天的,陈无忌离开慈济斋,去了县衙。 有淡雅香的后堂院子里,秦风又在舞醉剑。 有什么章法陈无忌也看不明白,不过他知道这是女人喜欢的类型。 白衣飘飘、瀟洒不羈,必能引得一眾女子竞折腰。 可惜,秦风这小子大概是桃运不太好,如此瀟洒的舞剑竟无一名女子喝彩。 只有陈无忌这样一个糙老爷们误入。 “你是不是在青楼里谈了一个?”陈无忌问道。 秦风收剑,眉头拧的跟陈无忌欠了他八百万一般,“莫名其妙的,我在青楼谈了个什么?” “自是红顏知己。” “那他娘能叫红顏知己?” “你认为是红顏知己就是红顏知己,无关身份地位。” “……” “真有?!”陈无忌有些被惊讶到了。 虽然秦风否决的很理直气壮,可他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是真有。 陈无忌刚刚也是冷不丁的心思一动,他忽然间想起来,古往今来的风流才子似乎总会被青楼女子绊住脚步,然后来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本来陈无忌还挺纳闷的。 秦风长得英俊,有这么俊的功夫,还是个县太爷,又喜欢穿白衣,这么多的条件加於一身,他的身边怎么可能少的了女子? 可偏偏他就是没有,只是一得空就往青楼跑。 如今算是破案了。 不是青楼更有性价比,而是青楼住了个人。 “不要遮遮掩掩的见不得人,挑个黄道吉日,摆一桌啊!”陈无忌笑道。 秦风嫌弃的一摆手,“上一边去。”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的脸好像有点儿红。 “你要真在意,就別顾忌身份、声誉,早早的把名分给定了。”陈无忌隨口提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在你的胥吏、差役中挑一些人,再组一曹或者一房。” “你要做什么?”秦风警惕问道。 陈无忌在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解了解渴,“我的部下最近对我不留俘虏这件事情,反对的声音比较大,可我又不乐意白养著那帮人,现在粮食多金贵。” “我这几日可谓苦思穷计,嘿,还真让我想出来一个不错的点子,我打算让那帮人去劳改!” 秦风狐疑的看著陈无忌,將酒罈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隨即坐了下来,“什么意思?” “让这些无用之人为我们创造银子!”陈无忌说道。 “我有一造纸之法,琢磨很长时间了,可一直没本钱也没工夫去做。这件事让他们去做,正好,工人不需要我们费一文钱,届时只需要把他们严格分开来,工序由我们的工具负责便可。” 第401章 劳动改造 一座城池若求长远的发展,必须需要產业。 造纸之法陈无忌已经惦记很长一段时间了。 缺本钱確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总有狗贼阻挠他发展事业。 本来规划的好好的人生,忽然间就偏到带兵打仗,逐鹿四方上来了。 好在,他之前费的那些脑细胞並不算白费,依旧能用得上。 “你说的这个东西,我怎么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呢。”秦风疑惑嘟囔了一句,“什么地方来著?有些想不起来了。” “肖家。” “啊,对,肖家,我说我怎么记得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少喝点酒吧,酒喝多了,记性不好。”陈无忌摇头。 对於一天到晚不喝水,却把酒当水喝的人,他还是比较佩服的。 大禹的酒虽然度数不高,可这玩意始终也是酒。 “无稽之谈。”秦风对陈无忌的说法根本不屑一顾,“你的意思是,你要跟肖家合作,搞这造纸之法?人我可以给你安排,甚至我还能亲自帮你盯著,我只想知道,你说的这个东西能不能挣银子!” “不是跟肖家合作,肖宗搞得那点东西我还看不上,他差点有些远。”陈无忌说道,“但我会想办法让肖宗去负责这个事,除了他,我想不到这鬱南城中还有谁对此道有所涉猎。” “我还要打仗,不可能一直盯著作坊。至於挣不挣银子嘛,你说铁锅挣不挣银子?” 秦风轻哼了一声,“我又没眼瞎,鬱南城如今家家户户全用铁锅,一支又一支的商队把铁锅运往其他的地方,能不挣钱?” “如果那个东西刚刚出世的时候,你觉得它挣不挣银子?”陈无忌问道。 这一次,秦风认真想了一会儿,给了一个不太確定的答案,“要说刚开始的时候,还真很难说,我或许会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一个做饭的东西而已,百姓家中又不是没有,我应该会这么去想。” “那纸比铁锅有优势,帛书不便保存,竹简又太过累赘,纸能兼具这两者所有的优点,还能避免它们近乎所有的缺点。”陈无忌说道。 为什么叫四大发明之一,又为什么像肖宗这样的人依旧在孜孜不倦的钻研更便於书写的东西,这些可都是纸的功绩。 “虽然我想像不到,但我信你,只是,你就没想过失败?”秦风问道。 陈无忌轻笑,“失败又如何?反正我们还是要浪费粮食养著那些人。” “再者说了,不可能失败,真男人,从不说失败。” 这么一说,秦风瞬间没有任何纠结了。 用一帮囚徒做事,不银子的买卖,顾忌什么失败。 他確实好像是喝多了。 “怎么做?你来说,我来做!”秦风爽快说道。 陈无忌喝著凉茶,给秦风详细阐述了一下,这件事该如何去操作。 他以被羈押的顾薛两家两家族人为例,从量刑、表现优异者减刑,提升为管理开始,一直讲到了和商行对接,事无巨细。 这件事情陈无忌早就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流程极为清晰,一气呵成。 在这期间,秦风只是提了两个疑问,过多的一点意见都没有提,就把这事敲定了下来。 等事情聊完后,他忽然后知后觉的拧著眉头,问道:“我刚刚是不是被你给命令了?你知不知道岭南六郡的府兵不归军府,归地方管辖?也就是说,你这个折衝都尉是归我这个县令管的。” “我知道,有什么问题吗?”陈无忌笑问道。 秦风难以置信的看著陈无忌,“还有什么问题吗?你小子这问题可大了,你有犯上作乱之嫌。” “你不要平白污衊於我啊,我这叫建言献策。” 秦风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摸著自己的后脑勺呵呵笑了起来,“还好,我好像脑子后面也有点儿长反骨的跡象,没事,做就是了。” 陈无忌:…… …… 秦风的行动力,再度刷新了陈无忌对他的看法。 他们是早上敲定的看法,下午的时候,几名胥吏带著上百名差役已经押著顾、薛两家的青壮、大牢之中的囚犯,以及少量顾薛两家的妇人进了山。 这些妇人进山並不是干体力活,而是负责做饭。 本想明日再去拜会一下老丈爹的陈无忌,被秦风这一手逼得不得不赶紧拉上肖玉姬去了肖家,不能秦风那边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好了,可正经坐镇指挥的工匠还连个影都没有。 再度见到肖宗,他比前段时间更显邋遢了。 也不知道吃饭的时候到底有多马虎,领口上一大片油乎乎的,磨的都快反光了。似这样的场面,陈无忌只在那些流浪者的身上见到过。 “你要不把你爹收拾一顿吧,他这模样,说真的,好像有些影响你的名声,容易给你落个不孝之名。”陈无忌看了半晌,扭头对肖玉姬低声说道。 忙著各种创造的肖宗,似乎都忘了创造子嗣,以至於他只有肖玉姬这一个子女。 在这个乡村穷困之家都最少会有三四个孩子的时代,肖宗硬生生把自己走在了最前沿。 肖玉姬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我爹要是能听得进去,我早就说了。看这样子,他这段时间好歹还吃饭了,我小的时候,他能经常性的四五天不吃饭。” 陈无忌:…… 是个牛人。 调侃归调侃,可陈无忌对这种人是真的佩服。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人类的科技才会不断的进步。 “伯父近日在钻研何物?”陈无忌问道。 神游天外的肖宗回过神来,眯著眼睛定睛看了看陈无忌,忽然来了一句,“你谁啊?哦,我想起来了,陈都尉,你不是要借用我肖家的部曲吗?何时借用?哎,我是不是之前给过你信物?是有这回事吧?” 陈无忌无奈轻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肖宗这脑子里除了他的那些创造,大概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 “给过了,仗已经打完了,我刚班师回来,有件事想拜託伯父帮忙。”陈无忌说著,將早就准备好的帛书递了过去。 帛书上面写的,是详细的造纸之法。 第402章 这也是聘礼 肖宗神色狐疑的打开那份帛书,只是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再也挪不动了,然后彻底的忽略了陈无忌和肖玉姬这两个大活人。 他习惯性的揪著下巴上那乱糟糟的鬍鬚,一激动就揪下来一撮,口中还喃喃嘀咕著怎会如此,原来如此之类的话。 基本上他嘀咕一句,他的鬍鬚就得遭殃几根。 陈无忌没有蓄鬚,但他看著都疼。 不得不说,肖宗下巴上这点鬍子长得也真是够顽强的,都被这么高频率的薅了,居然还没薅禿。 陈无忌见肖宗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贴著肖玉姬的耳朵轻声说道:“我看令尊这个样子,估计还得琢磨一会儿,要不我们去你闺房参观一下?我还没见过大家闺秀的闺房是什么样子的,让我也长长见识。” 肖玉姬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拿胳膊肘子轻轻撞了陈无忌一下,轻声娇嗔道:“不要胡闹,才不给你看呢。” “你闺房有没有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什么不给我看?” 肖玉姬轻哼,嘴角微撅,“哎呀,你快別说了,家里有下人,要不我就领你去了。” 陈无忌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不去闺房,那我们去柴房吧。” 肖玉姬悄悄伸手,气咻咻的掐住了陈无忌腰间软肉,顺时针那么一拧,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不要说了。” 就在这时,肖宗忽然站了起来。 他这突然的举动,把干坏事的陈无忌和肖玉姬皆嚇了一跳。 “不行,我要去试验一下!”肖宗两眼放光,兴奋说道。 他根本都没有注意到陈无忌和肖玉姬的小动作。 陈无忌连忙起身拦住了肖宗,“伯父,你先別急著试验,等我说完。” “这个方法应该是可行的,但不要在这里试验,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地方,一切都不需要伯父亲力亲为,你只需要吩咐人做就可以。” “还有这样的好事?”肖宗大喜。 陈无忌点头,“对,伯父只需要带著府上的下人,再招募一些工匠。” “只是试验一下,用得著如此麻烦?”肖宗问道。 陈无忌本还想忽悠一下,结果这大爷似乎有点儿懒。 他只好將自己和秦风的计划说了出来,“伯父,只要此事做成了,您不但能青史留名,更是鬱南百姓的恩人。” “东西是你想的,跟我可没关係。”肖宗摇头,“用你的东西扬我的名,这叫剽窃,非君子所为。” “我不要名,送给伯父了。”陈无忌大度说道。 他在乎纸换来的银子,但真不在乎留不留名。 这东西,无所谓的。 “那也不行!”肖宗严词拒绝了陈无忌,“人生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不要名,要银子!”陈无忌打断了肖宗即將开始的长篇大论。 如果不出意外,他接下来该要开始之乎者也了。 肖宗呆了呆,一把揽住了陈无忌的肩膀,“贤弟,我们来好好聊聊此事。来人吶,速速准备酒菜,我要宴请陈都尉。” 他目光一转,忽然注意到了坐在石桌旁的肖玉姬,“咦,女儿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快见过你陈叔父。” 肖玉姬默默捂脸,“爹,我跟陈都尉一起来的,你之前都跟我说话了,你怎么又……” 小玉姬被她爹给整自闭了。 陈无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喊叔父好像没爸爸来的好听…… “伯父,其实,还有一事我没来得及说。”陈无忌认真说道,“这一份帛书,也是我给肖家的聘礼之一。” “聘礼?”肖宗愣了一会儿,目光在陈无忌和肖玉姬的身上打了个转,忽然明白过来。 啪! 他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晃著手说道:“那个,你们就当我刚刚在胡说八道,聘礼的话……这礼很贵重,非常的贵重,也別之一了,就这个就足够了,非常非常的足够了。” “你们什么时候成婚?到时一定记得知会我一声,我去喝杯喜酒。不是,这我女儿……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肖宗说著说著,把自己也给绕晕了。 肖玉姬已经把头彻底埋进沟壑之中了。 强悍的老爹让她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想说,爹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您闺女嫁人,您去喝什么喜酒啊? 肖宗缓了好一会儿,才歉意说道:“让陈都尉看笑话了,我好像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脑子里全是那些东西,一激动更容易说错话。” “刚刚没胡说八道的都是真的,胡说八道的,你就当没听见。我们聊回聘礼,玉姬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当然,摊上我这么一个爹,她肯定得有主见,人这一辈子在某一方面的野心大了,相应的肯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我对不起闺女,只有一个闺女还没养好,但她很好,长相隨她娘,性子也隨她娘,往后相夫教子应不会让都尉失望。” 肖玉姬幽幽说道:“爹,我是妾。” “妾?”肖宗又愣了下。 “妾怎么了?妾就不能相夫教子了?陈都尉的为人爹也清楚,他能送出这么丰厚的聘礼可见对你的疼爱。” “做妾就做妾吧,你们都商量著要成婚了,我这个当爹的难道还要拦著不成?我希望你嫁个门当户对,做个正妻,但我更希望你嫁对人。”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一下陈都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少不得,这是我们的传统,文化之根系。” 陈无忌欣然应允。 现在的大禹,父母之命有,两情相悦的自由恋爱也有,但都遵循著古往今来的老规矩,哪怕一切都谈妥了,三书六礼还是得走。 反倒是朝廷去岁下的那道律令,一点也不讲武德,啥也没有。 肖宗非常小心的收起那份帛书,带著几分歉意对陈无忌说道:“陈都尉今日就別走了吧?容我稍去睡会儿,而后沐浴更衣,晚间我们小酌几杯,聊一聊都尉要的银子,我的名,以及你们两个的婚事。” “全凭伯父做主!”陈无忌拱手一揖。 永远不要小瞧一个搞研究的人,人家只是懒得在杂事上动脑,但不代表人家没脑子,即便没有肖玉姬的缘故,陈无忌也对肖宗深怀敬意。 第403章 我也是妾 肖宗去睡觉了。 连续好几天没睡觉的他,为了不想在女儿,以及未来女婿的面前再度丟丑,决定忙里偷閒的好好补个觉。 肖玉姬看著肖宗离开,悄悄拽了拽陈无忌的衣袖,以细若蚊蝇一般的声音低声说道:“你不是要看我的闺房吗?走。” “忽然这么大度了?”陈无忌笑道。 肖玉姬翻了个小白眼儿,轻嗔道:“刚刚我爹在呢,我怎么跟你说?你就是故意想害我,快走,快走。” 她拉著陈无忌脚步轻快的进了自己的小院,又以以要事相谈为由,把院子里的下人全部都支开了。 进了房间,掩好房门,肖玉姬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直接就开始脱衣服。 “我是要参观一下你的闺房,长长见识。”陈无忌说道。 肖玉姬自觉的有些嚇人。 或许,她跟秦斩红本就是一路人。 肖玉姬嘴巴微撅,眉眼间带著几分媚意,轻嗔道:“快別装了,我还不知道你,想看的是我这两个房子吧?也不知道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种想法说来就来的吗?” “幸好我家虽然不是很方便,但起码有办法可以想,这要是在其他地方,可不一定有地儿给你折腾。” 陈无忌:…… “其实,我没那么迫切。” 肖玉姬好像有些严重的误会他了。 虽未成婚,但她又在做一个无比合格的妻妾。 你想要我立马给,不带任何情绪的完全配合。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可其实真要实现,並不容易。 “好好好,我迫切,来吧,我非常的迫切,快上手啊!”肖玉姬一把扯开衣服,见陈无忌半天没动静,拉著陈无忌的手就往该摸的地方摸。 “我家里还是不太方便,我衣服就不全脱了,你稍微克服克服。” 陈无忌一时哭笑不得。 这事到底是办还是不办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令尊刚刚好像要別跟我称兄道弟,叔父这个称呼我不太喜欢,要不你叫个爸爸听听?嗯,等会叫,先別叫。”陈无忌调侃说道。 肖玉姬失笑,“你又在想什么餿主意?这个称呼是有什么特殊的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一个地方的地方称呼,確实不常见,你就別管那么多了,等会儿叫就行了。”说话的同时,陈无忌的手如游鱼一般正在上上下下。 肖玉姬傲娇的將下巴一扬,“不,你肯定没憋好心思,我才不要呢。” 陈无忌:……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那种人吗?” “是!” “唔……” 半晌后,肖玉姬挣脱了陈无忌的嘴巴,“快来吧,我担心等会有人会打扰,先把关键的办了,余下的可以慢慢来。” “那你准备好了吗?” “进房间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夫君,人家要嘛……” 这娇滴滴的一嗓子,成功把陈无忌的火给点起来了。 肖玉姬跟秦斩红有很多的相似之处,但其实还是不同的。 …… 肖宗醒来的时候,刚好月上柳梢头。 他换上了盛装,很隆重的准备了一顿家宴,邀请陈无忌赴宴。 那时,在房间里已经腻歪结束好长一段时间的陈无忌和肖玉姬正在下棋,顺带探討如何让肖二叔俯首称臣。 宴席刚开,肖家下人忽然稟报有客到访。 肖宗有些扫兴,却不得不亲自出去迎接,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不管来的客人是大是小,是尊是卑他都亲自迎接,从不让下人直接带进来。 结果,他出去了一会儿,却带进来了手里拎著一只烧鹅、一坛酒的秦斩红。 “冒昧打扰,肖家主可莫要怪罪我这个小女子,我与玉姬原本情如姐妹,如今更是姐妹,行事有些造次了,还望肖家主海涵。”秦斩红放下带来的礼物,冲肖宗拱了拱手。 肖宗大度摆手,“你是来找玉姬的,我何来怪罪之说?若不嫌弃,不如坐下来一起吃点儿。虽然有陈都尉在此,但今日只是家宴,一切隨意。” “我还真有此意。”秦斩红笑了笑,在陈无忌的左手侧坐了下来。 肖家吃饭也是分桌用餐,但房间的一半被茶室做占据,导致这边空间略小,左右十二张小桌案摆的很挤,两个座位几乎是紧挨著的。 肖宗见状,神色稍有些不自在。 他觉得闺女这个闺中密友有些不识礼数,也没个眼力见,她怎么能坐到陈无忌的身边去? 直接说不太好说,可让他一直这么看著,眼里也难受。 在下人上完菜出去之后,肖宗微笑说道:“秦姑娘,这边还有诸多空位,不如你到这边来,大家也好说话。” “没事,这也是我夫君,肖家主不用那般讲究,隨意就好。”秦斩红隨口说道。 肖宗怔了怔,幽幽看向了肖玉姬,表情微恼。 陈无忌的正妻来了,你也不知道知会一声?挺聪明一个丫头,怎么在这些事儿却成了没眼力见的榆木疙瘩? 女儿不懂事,肖宗这个当爹的就只好懂事了。 “原来是陈夫人,小女也没事先知会,此事倒是我失礼在先了,我先请一杯,其他的话酒后再谈。”肖宗拱著手,很痛快的先领了一杯酒。 秦斩红歪头,看向了肖玉姬。 肖玉姬两眼直发懵,心里充满了疑惑。 不是,你们说话就说话,老是看我干什么?下午动的有些激烈了,失水过多,我现在又饿又虚,想吃东西。 秦斩红见肖玉姬没有任何动作,只好说道:“肖家主,你又误会了,我也是妾,不是夫人。” 肖宗愣了足足好一会儿,忽然起身对陈无忌说道:“陈都尉,要不我们去外面单独聊?让玉姬和秦姑娘在这里说话。” “我看行。”陈无忌笑道。 天知道他刚刚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秦斩红说的含糊,肖玉姬这个应该稍微介绍一下的人又不张口,让肖宗这个当老父亲的一个人在那里乱猜。 陈无忌和肖宗换到了外间茶室,肖宗的状態瞬间就来了。 三言两语简单敲定陈无忌和肖玉姬的婚事届时该怎么办,然后直入主题,聊纸。 第404章 表里不一 陈无忌和肖宗相谈甚欢,一顿酒直接干到了后半夜。 肖宗酒量不行,却很爱喝。 大概是聊得太开心了,喝到后面,明显已经上头了的肖宗非要拉著陈无忌去结拜,好说歹说就是不行。 哪怕陈无忌和肖玉姬轮番上阵告诉肖宗他们两个快要成婚了,肖宗还是不依,还嚷嚷你们成婚要成为夫妻那是你们的事,又不妨碍结拜。 最后还是秦斩红一手刃直接给肖宗砸晕了,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几人没有继续在肖家留宿,而是去了县衙。 这个事是秦斩红提的,而她的理由也很简单粗暴。 她要晚上跟陈无忌、肖玉姬一起睡觉,在肖家明天被肖宗知道了算怎么回事? 碍別人的眼,也碍自己的事,索性还不如换个地方住。 陈无忌对此自然是欣然应允,鬼鬼祟祟的感觉他下午已经体验过一回了。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反反覆覆来了,又不刺激。 鬱南县县丞的位置依旧空著,院子也空著,现在归陈无忌这个都尉了。 虽然於法不合,但不管是陈无忌还是秦风都没把这当回事。 山高皇帝远就算了,皇帝都把这地儿扔了,还有几个法? 月明星稀,微风不燥。 鬱南城也隨著这中天月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嘻嘻哈哈,聊著乱七八糟的话进了县衙的侧门,在经过秦风院子的时候,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你们有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秦斩红低声问道。 陈无忌点头,“不只是听到了,声音还不太对劲。” 肖玉姬轻笑,“这大晚上的,声音能对劲的了?” “秦县令不是没妻妾吗?这女人声哪来的?山野女鬼?”秦斩红的想像力瞬间打开了。 陈无忌拉了拉她们,“走了,人家有红顏知己。” 听秦风的墙角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让秦斩红和肖玉姬喊一喊。 “等等,好像有抽打的声音?”秦斩红屏息凝神听著院子里的动静,一边说道,“你们听,嘶……怎么是男的在喊啊,这动静你们听是不是被打的很惨的样子?” “不会是秦县令被歹人劫持了吧?”肖玉姬问道。 秦斩红神色渐渐凝重,“很难说,秦县令最近做的事情得罪的人比较多,难保不会有人心生怨恨,做出杀人灭口泄愤的事情。” 陈无忌现在也有些吃不准了。 院子里传来的动静,確实像是秦风遭受了虐待。 “你进去看一眼,注意不要惊动对方,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刻出来告诉我!”陈无忌对秦斩红说道。 秦斩红的功夫最好,潜入进去比较方便。 “好。”秦斩红应了一声,脚下一个轻点,跃上了墙头。 陈无忌探头看了一眼,“她今天裙子里面搭的衣服挺好看啊。” “这个时候说这个?斩红姐等会肯定让你看个够。”肖玉姬无语说道。 这么紧张的时候,陈无忌忽然来了一句这个,搞得她一下子有些晃神。 陈无忌淡定说道:“只是她跳上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点评一下。” 说罢,他冷哼了一声,“不要紧张,这毕竟是我们的地盘,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倒是要看看哪个王八蛋的胆子这么野,居然敢到县衙来找事,我会让他知道知道碎尸万段的碎字到底怎么写。” 过了没一会儿,秦斩红回来了。 微弱的月光下,她的脸蛋有些红的厉害,像是刚刚闷了一坛度数奇高的酒,一下子上了脸。 “怎么样?是不是有歹人?”肖玉姬急切问道。 秦斩红沉默著,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肖玉姬追问。 秦斩红用力搓了两把脸,“我的眼睛里刚刚好像进了一些脏东西,我需要立刻去洗洗眼睛。” “哎,你这个人,你先说怎么了?”肖玉姬说道。 她这心里跟猫挠似的,可秦斩红老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里面到底怎么了。 “肯定是没有歹人的,先放心。”陈无忌说罢好奇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看秦斩红这样子,他就知道肯定没有歹人。 但,秦斩红绝对看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秦斩红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对陈无忌和肖玉姬说道:“我刚刚……看到一个女人在打一个男人,拿緶子抽。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倒著趴一起……嗯,具体的你们就別问了,大概想想就行了。” 肖玉姬有些茫然,“一个女人在打一个男人,是秦县令的红顏知己在打秦县令?他们这是什么玩法?对了,他们穿衣服了吗?” “怎么可能会有衣服呢。”陈无忌笑道。 他已经猜到秦风在玩什么了。 不得不说,秦县令玩的真够先进的,居然反著来。 就凭他这一手,往后大概能愉快的在一起喝酒了。 “哦……我好像有些明白了。”肖玉姬恍然大悟,忽然看向了秦斩红,鬼鬼祟祟的一笑说道,“斩红姐,这不就是你之前一直想要的吗?晚上给夫君试试?” 陈无忌瞬间脸黑。 淦! 这女人在说什么东西? “打住啊,我们两个恩怨早就已经过去了,我可没有这样的癖好。”陈无忌连忙说道。 秦斩红还没从刚刚看到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我得缓缓……等等,你刚刚说给夫君试?” 她瞬间活过来了,“这个好,这个建议是真好,走走走,春宵苦短,赶紧走!” 陈无忌:…… “秦斩红,我告诉你,你不能搞武力胁迫!” 秦斩红娇滴滴的笑著,在陈无忌耳边撒娇道:“夫君,你就当补偿补偿我嘛,你是不知道我当时下山之后,心里有多气?我那些对你的惩罚,说白了其实都是给你的好处,一点都没达到惩罚的目的。” “以前我是不知道方法,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应该满足一下我?” “不行!”陈无忌义正辞严的拒绝。 “那是你没想到,怎么能怪我?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不兴翻旧帐。” 他是绝对不会体验秦风那该死的嗜好的。 明明一个风流倜儻的才子,背地里怎么能有这种嗜好?双面人吶! 第405章 不当人子 通过陈无忌义正辞严的抗拒,他终於摆脱了秦风相同的待遇。 不过,为了满足秦斩红和肖玉姬的好奇心,他以正確的方式给她们稍微演示了一下秦风玩的那种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能放得开的秦斩红並不喜欢这种玩法,但…… 令陈无忌感到无比意外的是,肖玉姬居然喜欢此道。 人的性格,有时候真的是一言难尽。 秦斩红外表冷酷,生人勿近,可在这方面火热的像是一座活火山。 而肖玉姬,这鬱南城中谁不称讚一句端庄大气的大家闺秀。 结果呢…… 一晌贪欢,陈无忌顺理成章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如果不是肖宗忽然到来,打断他的睡眠,这一觉他应该能干到下午。 连日来的鏖战虽然没有让他到身心俱疲的地步,但也是真的累,此刻清閒下来,总有一种欠了很多觉的感觉。 在县衙的偏厅,陈无忌见了肖宗。 原来肖宗是惦记著赶紧去造纸,他早上命人收拾了一些必要的家当,又从城中物色了十数名信得过的工匠后就匆匆来见陈无忌了。 陈无忌唤来了一名胥吏,让他带肖宗上山,並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妥当。 肖宗没有片刻的逗留,带上他来时拿著的工匠名册,跟上胥吏就匆匆走了,陈无忌本以为他会稍微过问一下肖玉姬,毕竟这姑娘昨晚没回家。 可肖宗连提都没有提一嘴。 唯一的闺女在造纸术面前,也得靠边站。 下午,陈无忌命人在城中採购了一些生活物资,带著亲卫营回了村。 其实他离开村子也没多久,可却总觉好像已阔別了好几年。 归心似箭,近乡情怯这种感觉都出来了。 他没有去陈家耗费了好几代祖宗倾尽心力打造的山中村落,而是回了西山村。 鬱南县內的战爭结束了,秦风正在绞尽脑汁的搞战后民生恢復,陈无忌也需要让这座村子继续活过来。 他穿越的出生点,哪怕这只是一座穷困的小村庄,他住的也是只有几间房的小破院子,远没有县衙的房子大气华贵。 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在陈无忌的心中都是厚重,无可替代的。 这里,是他的家啊。 走进院子,陈无忌脱掉身上內衬皮甲的劲装,换了一件方便干活的短褐,便开始修补被贼兵破坏的门窗墙壁。 亲卫们见状一个个的也开始找活干。 六百亲卫有一半正在休沐,可剩下的也有三百人。 就这一间小院子,三百人一起干活,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到,就里里外外全部给陈无忌收拾了个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他们甚至还顺手把外面之前没砌好的院墙给砌了。 先前陈无忌为了方便住人,让陈力带人在院子外面又起了一个院子,房子都建好了,但后来战事爆发,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没做。 三百亲卫各展所长,分分钟就给陈无忌安排了个利利索索。 人多力量大,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跟隨陈无忌一道来的秦斩红和肖玉姬也没有閒著。 两个从来都没有下过厨的女人搬来了菜墩子,支起了大锅,从採购的物资里面拿出蔬菜和肉,就准备一展身手。 不过被陈无忌给拦住了。 两个没做过菜的女人,天知道她们做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她们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为了避免浪费粮食,陈无忌让她们只是把菜和肉先收拾出来,炒菜的活还是交给他来做。 “来几个人,跟我去搬酒,今日我们小酌几杯。”陈无忌拍打著衣服上的尘土,对正在忙碌著的亲卫说道。 眾將士齐声欢呼,瞬间兴奋了起来,爭先恐后的跑过来几人。 “带上铁锹。”陈无忌吩咐了一句,带著亲卫迈著一步三摇,六亲不认的步伐去了陈不仕家,隨后挖地三尺。 陈无忌也不知道陈不仕把酒埋在了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肯定有。 反正人多,陈无忌就来了个最笨的办法,房前屋后挨个挖。 而陈不仕也没有让陈无忌失望,一群人犁了不到一分地,酒罈子就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几十个酒罈子摆的整整齐齐,周围还用土砖围著。 “快搬,快搬!”陈无忌高声吩咐道。 他就知道陈不仕这老小子有存货,果不其然,量还不少。 陈不仕和秦风都是好酒之人,他们两个藏起来的酒就没有个孬的,都比鬱南城中寻常能买到的酒水好得多。 而且这俩人藏酒还有一个共同特徵,埋得越深的酒,越好。 一群人人手两坛,就把陈不仕的存货给洗劫了。 不过陈无忌还是给他留了几坛,没有断了根。 万一这酒以后还能长出来呢。 更重要的是,陈无忌担心一坛都不留,陈不仕回来会跟他拼命。 回到家中,陈无忌亲自掌勺炒菜。 亲卫们则为等会儿吃饭现做桌椅。 三百人要用的桌椅可不在少数,好在他们人也多。 他们的进度甚至还赶在了陈无忌前面。 不过,酒菜还没吃到嘴里,討债的先到了。 “陈无忌,你告诉我你刚刚乾了什么?”陈不仕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可惜他脚步刚动,就被数十把刀给拦住了去路。 陈无双等人认识陈不仕,可羊铁匠带来的这些老卒却不认识。 他们看到陈不仕手里提著一根木棒,气势汹汹而来,还以为是来谋財害命的,瞬间就准备拔刀开干。 “都把刀收起来,他是我的三叔,也是我们的另一位都尉。”陈无忌急忙说道,“还有,这些上好的酒水就是他送给大傢伙的,还不好好感谢感谢!” 將士们闻言立马收刀,一个个脸笑的跟菊一般感谢陈果毅都尉赠酒。 陈无忌和陈不仕都姓陈,为了区別,他们给陈不仕喊了个全乎的职位。 陈不仕黑著脸看著这一幕,嘴角僵硬的扯了扯。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给大傢伙应该做的,几坛酒而已,敞开喝,敞开喝。”陈不仕牵强的笑著,说著违心的话,越过亲卫,走到了陈无忌身边。 “陈无忌,你还是不是个人?你咋不把我那两间破草庐也给挖了去?”陈不仕嘴角带著笑意,还频频对亲卫们点头,声音完全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第406章 名声好像要坏 “有没有看到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陈无忌不动声色的冲將士那边努了努嘴,跟陈不仕问道。 陈不仕咬牙切齿的盯著陈无忌,“看到了,我又没眼瞎,是全甲又怎么了?” “鬱南城中除了他们之外,找不到任何一支披了全甲的部曲,你兵书读的比我多,肯定知道披了全甲的部曲,面对无甲部曲到底是怎样的碾压。”陈无忌淡淡说道。 “是,那又如何?这关我的酒什么事?”陈不仕咬牙问道。 “你知不知道这些酒我存了多长时间,我自己平日里都捨不得喝?每逢吉日才会开出来一坛尝个味儿,你可倒好,连根给我刨了!” 说起这事,陈不仕杀人的心又控制不住了。 “就这样一支部曲,你觉得他们凭什么看上了我,跟著我出生入死?我是不是应该对於他们好点?给他们吃好的,喝好的?”陈无忌问道。 陈不仕愣了半晌,点了点头。 陈无忌淡淡说道:“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不是在给朝廷卖命,而是在给我陈无忌卖命。” 陈不仕神色微怔,再度幽幽点头。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无忌乘胜追击,“而且,你有没有看到他们手中拿的是什么刀?” “陌刀!” “是,步卒对战骑兵的利器陌刀,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使的,但凡使它的必是精悍之卒。”陈无忌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拥有一支全甲陌刀军,而且还是百战老卒。” “就凭他们这六百人,南郡任何一个地方我都敢去,即便敌军是我的数倍我也不可能怂。三叔,他们可比我们暗中苦心操练出来的族兵还要精锐。” “就这,你说我亲自给他们下厨,你拿出珍藏的美酒请他们吃一顿饭,是不是应该的?” 陈不仕轻咳了一声,“那个,我刚刚说话可能稍微大声了一点,確实应该,只是,我瞧著这好像也不够六百人吧?” “轮流休沐,另外的人回家去了。”陈无忌说道。 陈不仕问道:“那是不是改日还得再吃一桌?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不能给这三百人亲自下厨,喝了美酒,却对另外的三百人不闻不问,他们心里会不痛快的。” “確实得再吃一桌。” “行,酒的事我来处理,肯定给你弄好酒,同样的十年陈。”陈不仕拍著胸膛,说的自信满满。 陈无忌呆住了,“三叔,你到底藏了多少酒?” “没了,你小子少惦记,我顶多再还能抠出来个一、二十坛,也就够请另外的三百人勉强都尝一碗的。”陈不仕立马警惕了起来。 “我不会再偷刨了,今日这不是你不在嘛,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陈无忌无语摇头。 陈不仕轻哼了一声,“搞得好像这种事你以前没干过一样。” 陈无忌:…… 淦! 他的名声现在好像多少有点儿糟糕。 “三叔,你不至於每天都盯著你那些酒吧?这怎么我刚刚一刨酒罈子,你就跟那土行孙似的冒了出来?”陈无忌干著手里的活,一边问道。 陈不仕斜瞥陈无忌一眼,轻哼了一声,“你看我有那么閒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临走的时候给我安排了多少事?” “今日下山是我得知你班师回了鬱南,想问问你这边现在什么情况?你个王八蛋,也不知道派人知会一声,山里情报困难,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现在打成什么样了。” “也是凑巧,让我发现有些人已经偷摸回了村不说,还偷摸把我的酒罈子全给起了。” “没全起,还是给你留了一些的。”陈无忌笑道。 “外面的战事跟我们之前聊得一模一样,顾文杰那个狗东西完全照抄了我们的猜测。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来得及完成他坚壁清野的计划,鬱南南部的百姓基本上没遭灾,北部有点惨,我们只是救下来了很少的一部分。” 这话听的陈不仕眉眼沉重,“受灾的百姓怎么办?” “这事秦风在处理,他是县令嘛。”陈无忌说道。 “具体该怎么办我们两个简单聊了一嘴,还有存粮的就让他们回去,各村寨重新厘定土地,把无主的那些分一分,莫叫田地荒了。” “家里存粮全部被贼兵抢走了,没了生计的,设法在城中安置,给他们找一个谋生的行当。至於土地,也照样重新划分。” “被顾李薛三家这么一闹腾,整个鬱南北部十室九空。以前大家都嫌弃地不够种,为了多开一点荒,今天这个村干架明天那个村干架。现在好了,地多人少,种不过来了。” 除了被劫掠一空的百姓之外,顾李薛三家这三个豪族也遗留下来了大量的田地,甚至占据了百姓遗留田地的一半左右。 “这些事你这么安排我没意见,我也提不上什么太好的意见,但兵权还是要捏在自己手里。”陈不仕压著声音提醒了一句。 “现在的局势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你之前那句话说的不错,这些兵得是你陈无忌的,而不能是朝廷的。” 陈无忌笑了笑,“知道,三叔,现在这不就是骑驴看唱本,走著瞧唄。” “嗯。”陈不仕应了一声,“我去上菜。” 亲兵们一看陈不仕这个都尉亲自上菜,齐刷刷全站了起来,又瞬间排成一条长龙,挤到陈无忌跟前来端菜。 折衝都尉炒菜,果毅都尉端菜。 这待遇让这些亲兵们都晕乎乎的。 他们曾在西王的麾下受过无数的不公正待遇,送死的事他们先上,好事他们总是轮到最后,就连每次的赏赐,他们都是別人挑剩下的。 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在羊铁匠初次劝他们提起刀再打一场的时候,人人那般抗拒。他们能来,看的完全是军餉和赏银的面子。 可这段日子的接触下来,每个人的心態都开始变了。 陈无忌对他们好一次,他们就在心里咒骂一次西王那个狗东西。 他们早已过惯了廝杀的日子,若非实在逼不得已没人想再扛著锄头去种地,或者上城里给人当脚力,搬石头。 “都愣著干嘛?赶紧动起来,尝尝我的手艺,我告诉你们我做的菜可是很值钱的。”陈无忌挥舞著锅铲大声招呼道。 第407章 两个选择 一场酣畅淋漓的酒宴后,陈无忌派人进山,去接霍三娘他们,並知会族人和村里人可以下山了。 对於族里人若愿意下山的现在就可以下山,不愿意下来的继续住在山上也行,或者他们可以现场分家。 对於村里人陈无忌的条件就比较生硬,必须搬下来,或者依附陈家,深度绑定,怎么选隨他们自己。 那本是陈氏一族的秘密崛起之地,但陈不仕进山的时候不忍心村里人遭难,全部都带了过去。 这么做没错,换做陈无忌,他也会这么干。 只是陈不仕把事情乾的有些过於彻底,房子分了,连田地都分了。 这么一顿操作,避难的性质就变了。 陈无忌也不好再不问缘由,全部都悉数赶下来。 但毕竟那是陈氏先辈们顶著无数苦难一凿子一凿子敲出来的避难所,是陈氏数辈人的执念和心血,陈不仕怎么想的陈无忌不管,但他绝对不会让外人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更別说,村里很大一部分人曾对陈氏各种针对,处处刁难。 依附陈氏,或者搬,他们只能二选一。 陈氏的先辈们把那处山谷打造的很完美,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在这个兵灾横行的乱世,那地方绝对是避世的不二之选。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下山困难。 如果想下山进城赶个集什么的,那不好意思,肯定得在城里过一宿,或者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天彻底黑了之后勉强可以回来。 第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山里的人下山了。 霍三娘、沈幼薇和薛红豆身上都背著一个小包裹轻车简从而来。 远远的看到立在门口,被数十名铁甲將士左右拱卫的陈无忌,沈幼薇包裹一扔,也不管陈无忌旁边的亲卫,如乳燕投怀一般噔噔就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陈无忌怀里。 “夫君啊,人家好想你呢,啊……夫君身上的味道好香。”沈幼薇抱著陈无忌脑袋在陈无忌怀里一顿乱拱,弄的周围亲卫一个个不是看天就是看地。 沈幼薇没一点害羞的模样,却把这些老卒们弄的满脸羞涩,个个脸上带著姨母笑。 陈无忌也被沈幼薇这一顿操作给弄不好意思,“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著呢。” “就让他们看去唄,我可是朝廷给你点的媳妇。”沈幼薇哼哼唧唧说道,“我抱的名正言顺,我不但抱,还要亲呢,快,夫君嘴一个,唔……” 陈无忌一把按住了沈幼薇粉嘟嘟的嘴唇,“別闹,別闹,等会亲。” “嘻嘻,夫君也会害羞呢。”沈幼薇笑嘻嘻鬆开了陈无忌,又把目光放在了一旁將士手中的刀上面,鬼鬼祟祟的凑了过去。 “大叔,你这刀我能看看吗?看著好威风的样子。” 被问到的亲兵,脸上的姨母笑瞬间敛去,秒变严肃,“夫人,这刀你可能拿不起来,还是別试了。” “一把刀而已,能有多重让我试试嘛。”沈幼薇央求道。 亲兵无奈看向了陈无忌。 “放地上让她玩去,拿不起来就死心了。”陈无忌说道。 “喏!” 亲兵將陌刀放在了地上。 满脸兴奋的沈幼薇立马跑了过去。 她倒是拿起来了,但拿的跟耍醉拳一般,被刀带著跑。 最后还是陈无忌出手才帮她控制住,把刀还给了亲卫。 “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现在死心了?”陈无忌没好气问道。 沈幼薇弱弱点头,“这么重的刀,这些大叔拿在手里居然看起来那么轻,那他们……打仗是不是很厉害?” “確实很厉害!”陈无忌由衷说道。 陈力从远处走了过来,“家主,山上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老九没下山,打算继续守在那里。村里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户不愿意依附我们陈家,举家搬了下来,其他的都在早上简单分了家。”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怎么选。”陈无忌说道。 这个结果並不出意外。 对於寻常的农户而言,分家其实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 被分出的要好些年的时间给自己盖房子,如果是田地本就不多的家庭,还要开荒,或者另谋生路。 现在他们只要选择依附陈家,等於陈家为他们在山里置办了一座院子,开垦好了田地,同时他们也不会失去他们在村里的房屋、田地。 “那几户不愿意?”陈无忌问道。 “袁家。” 陈无忌笑了笑,“不出意外。” “等会儿知会三叔一声,让他派人把袁家盯紧一点,他们知道山上庄子的位置,顾文杰没死,难保他会不会派人突袭。” “是!” 虽然这件事的可能性现在低的几乎可以忽略。 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陈无忌就得把他当个事去做。 陈袁两家恩怨已久,虽然陈家这一次救了他们闔族人的性命,可谁也保证不了他们会不会当带路党。 陈无忌可不敢指望他们的知恩图报。 “对了,今天怎么不见三叔?”陈无忌看了一圈,忽然问道。 陈力摇头,“我不知道。” “也对,我问你干嘛,你昨晚就上山了。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陈无忌摆手,本来还有些事情他想跟陈不仕聊聊。 “你家里也还要安顿,先去忙吧,暂时不需要你们跟著了,这么多人在,我不会有什么事。” 陈力摇头,“我家里没什么好安顿的,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好了。” 陈无忌见此也没有再劝。 陈力几人对他的命,比他们自己的命看的紧多了。 “无忌,最近能在家里待几天了吧?”霍三娘等陈无忌和陈力聊完了事,才温声开口问道。 陈无忌轻轻揽了一下霍三娘柔软的腰肢,朝著院中走去,一边说道:“这一次应该能待很长一段时间,鬱南的仗打完了,只要没人惹我,我肯定不会再挪窝。” 他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的野心,这座小山村肯定是要再度走出去的。 但现在他確实会安稳下来。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在安稳中去做。 霍三娘轻轻浅浅的笑了,脸上满是喜悦,低声说道:“那就赶紧生孩子,一天都不要浪费,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出征。” 陈无忌:!!! 第408章 又穷了 在家里的日子总是安逸的,每日间不需去考虑行军、作战、粮草,不需要隨时揣测敌军的意图。 有空了上山打打猎,没空了就窝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喝喝茶。 就是有些费腰。 陈无忌完全低估了霍三娘要孩子的执念。 为了这个事情,哪怕她第二日双腿都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却依旧坚持要来。 陈无忌到家中四天了,每天早晚都跟做例行功课似的,最少也得来个两回。 也就是他这一世的身体素质足够硬,要是搁上一世,就这个频率,他大概已经夭折了。 但饶是如此,陈无忌也有些扛不住了。 他是喜欢这种事情,可这个频率,著实有些太狠了。 中午的时候,徐增义从鬱南城赶了过来,两人在家中用了一顿便饭。 “秦县令托我带话,询问是否可以將身无分文,无处可归的百姓也安置到山里去造纸?”饭后,两人坐在院中休憩之时,徐增义问道。 陈无忌起身给徐增义倒了一杯茶,“城中似这样的百姓很多?” “不少,目前县衙统计到的已有千余人。”徐增义说道。 “顾李薛这三家下手太狠,给百姓连一床被褥都没有留下,家里的东西近乎被抢了个乾乾净净。如果不给他们找一个谋生的营生,他们熬不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 陈无忌点头,“让他们去做纸也可以,但安排不了太多人,而且还要注意把他们和那些罪囚区分开来,免得闹事。这样,我派人知会一声,让秦风把无处安置的百姓送到村里来。” “做甲冑和弓弩需要大量的人手,应当能安置下来这些人。” 徐增义闻言眉头微蹙,“甲冑和兵器若有条件確实该加紧锻造,只是把这两个作坊放到村里会不会不太妥当?” “谁会有意见?”陈无忌笑著反问。 南郡最大的那个官都明著造反了,他到现在还承认是朝廷的折衝都尉,这难道不是忠心? 徐增义手里捧著茶杯,身体微微后仰,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村里没有城墙防御,远不如鬱南城中安全。甲冑和弓弩可是挺吸引人的,这个消息传出去怕是不会安寧。” 陈无忌问道:“如果再加高加固一下坞墙呢?鬱南城屯兵能力有限,而西山村的位置又极为特殊,我打算两地屯兵。这么一做,两地可互为犄角,也能守住古栈道的入口,保证我们的退路。” 未思胜先虑败,陈无忌打仗一直都以考虑失败为前提。 不管任何时候,他都是先將自己的后路腾宽敞,然后再去考虑其他。 “如此一来,好是好,就是耗费颇多。”徐增义说道,“好不容易攒了点积蓄,你这是想一把都给掏乾净啊,你等我一会儿,让我先算算。” 先前人手有限,钱粮輜重皆归徐增义这个军师统筹。 他这个谋士一人身兼多职,既是大脑,又掌管著钱袋子,还要负责文书等。 好在现在有了李润,终於可以替他分担一些。 但事关全军命脉的钱袋子依旧掌管在他的手中。 “你慢慢算,只是加固坞墙,再打造几个作坊,应该耗费不了太多。”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掐著手指在那里捣鼓了半天才给了陈无忌一个答覆,“做倒是可以做,但这几件事做完就不能做其他的任何一件事了,否则,將士的餉该要断了。” “你说的几件事,指的是营建坞墙,锻造甲冑和弓弩?”陈无忌问道。 “是,而且甲冑不能做太多,具体的数目等我稍后再仔细算算,我识字不多,这么庞大的数字我心算算不出来。”徐增义说道。 “我们至少要保证將士们接下来三个月的军餉,这笔银子说什么也不能动。” 陈无忌有些茫然,“我们现在不是钱粮挺充足的吗?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也支撑不了太久的样子?”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养著近万人?而且我们缴获的钱粮,县衙还分走了一半用以賑济灾民,剩下的还能有多少?”徐增义没好气的反问道。 “我发现你这个当主公的,现在有点儿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意思,我们最近確实捞了不少钱粮,但耗费同样庞大。” 陈无忌幽幽嘆息了一声,本以为暴富了,结果好像贫穷又如影隨形而来了。 真够让人头疼的。 他还计划著铸刀来著。 整个军中,除了陈氏族兵和亲卫,剩下的將士拿的武器著实有些差强人意。 看来,这个事情只能慢慢来了。 除非他再找个冤大头,狠狠的捞一笔。 “还有一件更为糟糕的事。”徐增义再度说道。 “鬱南县经过这么一次劫难,这两年內,你就不要指望能收上来什么税了。我们只能另闢蹊径,设法搞钱粮养军,你经商有道,这事我得先提醒提醒你,早点想个主意。” “铁锅確实是一门不错的营生,但面对这么庞大的消耗,有些杯水车薪。” 陈无忌忽然间轻鬆不起来了,“听出来了,我仅仅只是捣鼓个纸,还不行是吗?” “对,这种並没有看到收益的东西,我一般不计算在內。”徐增义说道。 “不管你对纸有多大的信心,但我只看到它接下来將会不断的消耗银子,並没有挣来银子。” 陈无忌:…… “让我再好好想想。”他有些头疼了。 都带了九千多人纵横鬱南了,他居然还要为银钱所愁。 冷不丁的,他好像又回到了刚刚穿越的时候。 “其实,有个简单直接的办法!”徐增义忽然淡笑说道。 陈无忌抬头,“什么?” “打仗!” 陈无忌:…… 他沉默半晌,幽幽说道:“果然,我就不是个享福的命。” “起码还能撑几个月对吧?让我先安逸安逸,顺带考虑一下有没有其他可以挣银子的方式。” 徐增义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听闻河州诸县最近纷乱四起,上面的人反了,底下的人也都开始不安分了,有人投靠了陆平安,有人乾脆自立为王。” 陈无忌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徐增义,摇头说道:“我总算是听出来你这弦外之音了。” 第409章 山中的老伙计 徐增义这一顿拐弯抹角,差点就让陈无忌信以为真了。 “下回跟我说事直接点,整这么一出,我还真在那里想还有没有其他可以挣银子的行当做一做。”陈无忌没好气说道。 读书人的说话,就跟那洋葱似的。 你以为他在这一层,可谁他娘的知道他到底在哪一层。 徐增义笑了笑,“主公误会了,其实,我两者都有。” “虽然我个人更倾向於向外用兵,但具体如何去做,全在於主公。” “向外用兵的好处有三,其一可缓解接下来的钱粮困境。其二,占据更多的地盘,有助於主公养兵。如今的鬱南百废待兴,荒芜贫瘠,指望如此人口所获得的税收养活万人军队,极其艰难。” “其三,主公以鬱南县折衝都尉的身份收復沦陷的国土,届时可以向朝廷哭一哭难处,求取一些实质性的好处了,再不济也会有个名。” 陈无忌瞥了一眼徐增义,这个谋主有点心眼子算是全用在他身上了。 “你说的前两个原因我都赞同,但这第三个,现在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陈无忌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徐先生可不要忘了我的身份,我们陈氏应该是唯一一个被大禹歷代皇帝都非常惦记的家族。我此刻兴兵,他们该是紧张才对,兴许他们寧愿设法说降陆平安,都不愿意看我坐大。” 徐增义淡然说道:“我记得主公好像是陛下钦点的旅帅。” “確实有这么回事。”陈无忌没有否认,“但旅帅和一个拥兵万人的折衝都尉可不同,皇帝能容得下我带兵数百人,但不一定容得下我带兵万人。” “主公,试试也无妨。”徐增义劝道。 “即便陛下不愿意,他好像……现在也奈何不了主公。” 陈无忌喝了口茶,低头轻笑了一声。 不愧是给反贼当谋主的,想的就是全面。 这山高皇帝远的,他居然连皇帝都要算计一道。 徐增义从骨子里压根就没想过要当大禹朝廷的官,但这並不妨碍他假装当一当大禹朝廷的官,要一个朝廷的身份,再要一些实质的好处。 当然,他最为在意的应该还是朝廷的身份。 一个正经的,朝廷认可的身份远比一些钱粮更为重要。 “此事先缓缓,我们的名声还不够响亮,力量也不够强,如果能打下河州,我觉得就差不多了。”陈无忌想了想,拒绝了徐增义的提议。 现在有些太早了。 “届时皇帝和朝廷答应最好,若不答应,我自领了河州知州又何妨?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只要河州百姓认可,我这个知州哪怕是假的,那也是真的。”陈无忌说道。 “自领?”徐增义愣了一下。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新鲜。 “行不通?”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琢磨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事也没个先例,我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自领……不就是反了?” “那不一样,我承认朝廷,愿意向朝廷进贡。只是局势动盪,道路不通,我无法及时向朝廷奏报,也没有收到朝廷的任命,只能暂时自领。”陈无忌说道,“这怎么能是反贼呢?” 徐增义眼睛忽的一亮,连声赞道:“主公不愧是主公,我无话可说了。那就依主公之见,待取了河州再做计较。” 陈无忌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 三国的诸神之战他看了无数遍,这点小把戏岂能玩不明白? 反跟反那是不一样的。 曹老板可是当了一辈子的汉臣,他是反贼吗? “其他的事暂时先缓缓,让我在家里歇几日再说。”陈无忌说道。 “喏!” 徐增义在西山村留了下来。 他这位身兼多职的谋主,接下来將负责西山村变屯军之所的整体营建。 谋主又加一新的身份,成了徐总工。 次日,长史李润带著上千百姓赶到了西山村。 在经过详细的调配之后,这些百姓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 手里有手艺的,身强力壮的被分配了修筑坞墙和锻造兵甲的差事。 身体羸弱者、妇女则负责一些轻便的活计,譬如分割、鞣製皮子,製作麻绳等相关的辅助活计。 他们到来的时候,陈无忌亲自把接下来的待遇和差事跟他们详细说了一遍,並亲自下手给这些百姓做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欢迎宴。 在席间,他解答了百姓目前最为关心的几个问题。 譬如他们还能不能回去,家里的田地会怎么办等等。 很快,一场浩大的土木工程就在西山村开始了。 在这期间,陈无忌也没閒著。 没有公事的时候,他就带人进山打猎,给百姓搞一些野味,改善改善。 事实证明,他的狩猎技术就是在神仙岭的时候最好。 基本上每日间都有大型猎物收穫。 唯一让陈无忌感到遗憾的是,他在山里结识的那位老伙计不见了。 山君大人或许是觉得陈无忌这么久没有来看望它,一下子生气了,不打算搭理陈无忌了。 这事让陈无忌还感伤了两日。 最后以跨物种的友谊本就艰难这个理由安慰了自己,把这事给放下了。 不料,当他放下的时候,山君大爷忽然间出现了。 这一日,陈无忌进山的时候,乍然听见了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虎啸声。 吼吼吼。 吼吼吼…… 只是不是一道,而是两道声音。 一道雄浑一道稚嫩。 陈无忌有些懵。 这么不正经的虎啸声除了他的那位老朋友,不会再有別的虎。 可多出来的一道稚嫩的吼吼吼声是怎么回事? 直到陈无忌靠近声音的来源,看到树丛间那一大一小两头老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这不靠谱的老伙计提辈分了。 难怪这么久不见它出现,原来是在家里忙著带孩子。 陈无忌在距离虎父子大概十来步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並將手中的弓箭扔到了一旁,笑著问道:“好久不见啊山君伙计。” 雄壮的老虎拿他的大脑袋顶了顶儿子。 然后那只看起来才满月没多久的小老虎就跌跌撞撞的奔著陈无忌跑了过来,一个趔趄摔倒在了陈无忌的脚边。 陈无忌笑著蹲了下来,將这小傢伙翻了个面,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和你很像啊伙计。” “吼吼吼……” 第410章 那是我的牛马 陈无忌的山君伙计这一次並没有给陈无忌带来大量的猎物,而是选择带著儿子陪著陈无忌一起狩猎。 一人一大一小两只老虎,驰骋在山野之间,让陈无忌恍然有一种误入奇幻世界的感觉。 在这座深藏秘密的广袤山脉里,他好像也变成了藏有秘密的一个。 陈力带著数十名亲兵远远的吊在后面。 早就见过陈无忌这跨物种友谊的陈力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甚至还有点儿羡慕,他也想拥有一只老虎伙计。 可那些老卒就淡定不了了。 发生在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每时每刻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老陈,都尉是怎么驯服那头老虎的?竟然能让老虎心甘情愿的带著虎儿子一起出来?”有人实在忍不住悄声问道。 陈力纠正说道:“可不是驯服,都尉和这只老虎的关係,更像是朋友。都尉曾经帮过这只老虎,后来老虎就经常给都尉送猎物。” “大概他也认为都尉是它的朋友,所以才会带著儿子来见都尉吧。” “朋友?”亲兵呢喃了一句,一群人面面相覷。 他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这一切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这一刻,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的都尉,並非常人。 老虎带著陈无忌一路奔驰,在绕过一座险峻山峰后,一片低矮连绵起伏的山野出现在了视线中。 那是一片深藏在大山之中的草场。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里面还有成群的牛马。 大老虎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傲娇表情,冲陈无忌扬了扬脑袋,目光看向了陈无忌手中的弓箭,仿佛在说,快动手,这儿多的是猎物。 陈无忌半晌无言。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我的牛马!”陈无忌失笑说道。 一大一小两只老虎姿势非常一致的匍匐在草地上,再度冲陈无忌晃了晃脑袋,仿佛在说,快上,我们替你守著。 陈无忌:…… “它们是我养的。” 老虎好像还是没听懂,再度晃了晃脑袋。 陈无忌也不解释了,將弓箭一扔,在老虎父子的不远处躺了下来。 今日收穫寥寥,但很开心。 有几骑快速从山的侧面跑了过来,大老远就大声喊道:“什么人敢窥视我军驻地,速速离去!” 陈力上前喊道:“望祖,家主来了!” 那几骑快速奔了过来,大老虎的脸上露出了极具人性化的茫然,脑袋一歪看向了陈无忌,身体也从愜意的趴著变成了微弓。 陈无忌抬手向下压了压,“我们躺我们的,没事,自己人。” 老虎有些狐疑的左右看了又看,这才再度缓缓趴了下来。 小老虎就单纯多了,根本没多想,它爬的有些无聊了,忽然把自己变成滚地葫芦,骨碌碌从老父亲的身边滚到了陈无忌身上,在陈无忌身上蹦躂两下,又骨碌碌滚到老父亲那儿,玩的不亦乐乎。 陈望祖带著十来名族人策马跑了过来,在距离陈无忌还有十余步的地方,齐齐翻身下马,快步跑了过来。 在看到陈无忌身边躺著的老虎后,猛地停下脚步,拱手喊道:“家主!我们不知道家主来了,还差点以为是有贼人窥伺。” “这事也怪我,没有事先知会你们。”陈无忌翻身坐了起来,“让你们在山中守著这些牲口,苦了你们了。” 脸上还带著些许稚气的陈望祖用力摇头,“一点也不苦的家主,我们在这里过的很开心,我们也会轮流回家,三爷爷经常派人给我们送吃的。” “有没有什么困难?”陈无忌问道。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尽皆摇头。 “家主,我们现在跟鸟一样活著,很自由,没有什么困难,我们喜欢这个地方。”陈望祖咧嘴笑道。 这小子以前也算白净,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黑猴子。 但更硬朗了,像个能扛起家和事业的男人了。 “过些时日我会派人带一些战马下山,届时会给你们再安排一些人手过来,让你们十来个人照看这么多的牛马,有些困难。”陈无忌说道。 放著这么多的战马却不利用,那不纯纯脑残嘛。 战马的突然爆发,打乱了陈无忌的很多计划,现在得閒,骑兵的训练肯定要再度提上日程。 这一次陈无忌打算大范围筛选,然后把有天赋的组建成骑兵。 骑兵成军之时,就是他出兵之日。 “你们有什么困难儘管提,不要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陈无忌笑说道,“哪怕是让我帮你们说个媳妇也可以,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陈望祖身边的一个小伙子,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脑袋,“家主,这个真的可以吗?我没有別的困难,確实想找个……媳妇。” “可以!”陈无忌笑道,“还有谁想找媳妇的?” 立马又一名小伙子弱弱喊道:“家主,我……也想。” “家主,要不……也算我一个。” 一下子冒出来了五六个人。 “十一叔,记一下。”陈无忌吩咐道。 陈力笑骂道:“你们这群小子也真是的,找媳妇这种事不找你们的爹,却赖上了家主,家主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清閒。” “十一爷爷,家主刚刚说可以的……”陈望祖弱弱说道。 陈无忌笑著打断了他们的话,“十一叔,你別责怪他们,他们的婚事我包揽了。这些小子为了家族,在这个年纪揽上了这样的差事,过上了这样的日子,我这个当家主的,为他们找个媳妇算什么?” 陈不仕派来负责放牧的全是陈望祖一般大的小子,他们的年纪比陈无忌还要小个五六岁。 虽说在大禹这个年纪成家立业很正常,可陈不仕压在他们身上的担子不可谓不大。而他们也都做的非常好,陈无忌理应为他们做点什么。 给他们说媒,撮合他们成家,对他来说並不困难。 “但是我可告诉你们啊,我说媒,高矮胖瘦我可管不著,你们要是不喜欢可別上我这儿闹,我……”陈无忌笑著调侃了一句,还没说完就被忽然扑来的小老虎手动闭麦。 陈无忌抓住它毛茸茸的爪子,將它按进了旁边的草丛里,“你这小傢伙,我又没给你说媳妇,你堵我嘴干嘛?” 周围人齐齐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第411章 荡寇將军 在陈无忌等人离开的时候,大老虎似乎终於反应过来,它发现的那一处宝藏狩猎地跟陈无忌有关係。 它没有再执著的跟陈无忌甩脑袋,示意陈无忌赶紧抡弓开箭,而是再度带头衝锋,把陈无忌往另外一座山引去。 陈无忌一看,连忙喊住了它,“虎兄,那里就不去了,天色將晚,若是再去一趟那座山,晚上该回不去了。” 说罢,他指了指头顶已经严重偏西的日头。 望山跑死马,这些山看著都好像挺近,可只有真正钻进去才会知道里面的深浅。 这里任何一座山,没个一两个时辰休想钻出来。 大老虎有些懵懂,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好像大概明白了陈无忌的意思,然后脑袋用力一甩,换了个方向,再度带著陈无忌等人向前衝锋。 老虎和猫不愧是失散不知道多少人的亲兄弟,它们带路时的姿態近乎一模一样。 它这大猫的名字看样子也不是白叫的。 这一次老虎给陈无忌带的是他出山回家的方向,只不过跟陈无忌往常走的路不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而这一路上的收穫也不可谓不大,他遇见的所有东西近乎都是成群的。 更让陈无忌感动的是,大老虎清楚的记得陈无忌喜欢吃麂。 仅仅只是麂,一路上就遇见了大小两群。 小的一群仅有四五只,陈无忌和老虎通力合作了一把,留下了两只,让另外的几只跑了。 大的一群规模就大了许多,足有十来只。 大老虎父子在侧面堵截,陈无忌带著亲兵一顿乱杀,凑了个阴数之极六。 等到陈无忌和大老虎父子分別下山的时候,每一名亲兵的肩头都没有空著,扛的不是獾子、野猪就是麂和岩羊。 时隔多日再见这位老伙计,它再度让陈无忌实现了一次暴富。 就这些猎物,仅仅只是卖皮毛,陈无忌大概都能挣个百两左右。 虽然对於现在的陈无忌而言,这些银子已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但积少成多的道理,陈无忌还是懂的。 那些腰缠万贯的主,很少有一口气挣出来个万贯家財的。 等下山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 不用陈无忌吩咐,陈力已带著亲兵开始处理那些猎物。 “我说陈都尉啊,你现在好歹是一个大將军了,怎么还老是往山里跑?”陈无忌刚进门,一道声音就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带著浓浓的怨气。 陈无忌打眼一看,有些惊讶,“秦县令今日怎得空跑到我这穷山僻壤来了?我这没事做,进山打点儿猎物,给將士和百姓加加餐,缓解一下粮食的压力,可不算消极怠工,玩物丧志吧?” “凭你打的一点猎物,能缓解多少的粮食压力?再者说了,我们暂时不缺粮,你別弄的好像我们已经快要坐吃山空了似的。”秦风大喇喇窝在竹椅里,一顿摇头晃脑。 陈无忌走了过来,在旁边坐了下来,“你等会出去看看就知道有没有用了?多的不敢说,起码大傢伙吃一顿还是够的。” “行,不跟你扯这些了,看看这个。”秦风从怀中摸出一份竹简,扔给了陈无忌。 “看你这样子,又出什么变故了?”陈无忌笑问道。 现在秦风坐在他面前,他都有些没脸看。 一看就会忍不住想起那日秦斩红看到的一幕,脑子里的画面格外清晰。 秦风满脸怨气,“下午得到消息,我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结果被告知,有些人进山打猎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把你们村里里外外全部都逛了一遍,又喝了不知道多少壶茶,始终没等到你回来。” “要不是我现在打不过你,真想砍死你!” “消消气,我这也不知道你会来啊!”陈无忌笑著打开了竹简。 他早就看出来,这老小子怨气都快衝上天了。 借著油灯光芒,竹简上写的东西一一映入了陈无忌的眼帘。 只是看了前面几行,陈无忌的脸色就沉重了起来,“这狗东西,他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就把我加封了个什么荡寇將军,现在当个將军这么隨意的吗?” “所以你说我应不应该急一下?”秦风问道。 “徐先生我已经问过了,他的意思是立刻向朝廷奏报,以证清白。同时传讯周边州郡,你只是朝廷的折衝都尉,不是什么荡寇將军。” “陆平安玩的是一招阳谋,就是为了坏你我的名声。虽然我其实把这东西也没多么在乎,可如今我们二人现在就被误会成和陆平安是一伙的,往后的事情將会大不利。” 陈无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自嘲笑道:“你说我们两个好像也没干多大的事吧?怎么这么快就入了陆平安的眼呢,把你那封拿出来我瞧瞧,我看看他给你加了个什么官?” 这一份只是陈无忌的封书,听秦风说的意思,显然他也有一份。 “聊正事呢,不要乱扯別的。”秦风一脸嫌弃,话锋一转却又神神秘秘说道,“不过以后私下里你可以称呼我为秦知州,別说知州这个官听著就是比县令好听。” 陈无忌问道:“陆平安把河州知州给你了?” “你拿腚沟子想也不可能是河州,是定州。”秦风说道,“据不可靠消息,定州知州拒绝和陆平安同流合污,並且现在坚持每日写信辱骂陆平安。” “有些尷尬的是,陆平安到现在都没能奈何得了人家,他两次攻打定州,都被定州军民击退。” “果然玩阴谋的心眼都脏啊,拿一个没拿下来的城池给你许官,这老杂毛一点诚意都没有。”陈无忌骂了一句,“徐先生的意思,我觉得没问题,但只是做这些恐怕不够。” “既然陆平安给我扣了个荡寇將军的名头,那他是不是应该管一管我们的钱粮和军餉?” 秦风像看傻子一般看著陈无忌,“你觉得他会给?” “我这么做了,別人有没有可能也会跟著这么做?”陈无忌笑问道。 秦风一怔,“你这,倒是有些道理。” “如果他不给,我倒是无所谓,可別人会不会多想?”陈无忌问道。 第412章 阳谋 “他可以给我们用阳谋,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阳谋还给他。”陈无忌將手中的竹简像扔垃圾一般隨手扔在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可惜,我们情报有限,並不知道南郡的其他州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能知道他们具体的情况,以及和陆平安之间的关係,就可以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对症下药了。” 对於一个刚刚创业的军事小集团而言,陈无忌有许多优势,但短板也同样的明显,虽不致命,但却造成了诸多的阻碍。 秦风想了下说道,“陆平安如今已经把屎盆子扣到我们的头上了,你这一招不管怎么做都不多余,聊胜於无吧。若能有效果,自是最好,哪怕没任何作用,也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坏的影响。” “情报有限,只能这样。”陈无忌遗憾说道。 “如果有足够的情报,他还拿这招来噁心我,看我不噁心死他。” 对於一个刚刚造反,却一口气已经把自己吃成了一个胖子的造反头子而言,这里面有的是操作空间。 可惜,情报有限,陈无忌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无处可施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还有没有別的脏招?”秦风问道。 陈无忌摇头,“没了。” “你这也不行啊。”秦风嫌弃说道。 陈无忌:?? 老小子,你別逼我揭你的短啊。 你被女人捆,啪啪拿皮緶抽的黑料我可掌握的清清楚楚的。 “还有一事。”秦风又探手入怀,从里面拿出一封帛书来。 “这是李家送来的物资清单,李家的族人我已经放了,这些东西你简单过一眼。我想说的是,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穷,真不需要你这么大个都尉整天上山给大傢伙打猎物。” 陈无忌老脸一黑,“我閒的。” 这傢伙给他能的,还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说这事。 要不是怕把他的黑料抖搂出来这傢伙会彻底暴走,陈无忌真想跟他好好聊聊,想来他听到皮鞭之类的话题,脸色一定会非常好看。 正说话间,徐增义和李润联袂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直候在一旁的袁进士立马搬来了两张竹椅放在了一旁。 陈无忌扫了一眼,疑惑问道:“这椅子哪来的?” “我带的。”秦风慢悠悠说道,“知道你家里穷,特意给你送来的。” 陈无忌有些忍不了了。 你个人前风流佳公子,人后啪啪挨鞭的小受没完了是吧? 就在陈无忌想著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切入口好好说说皮鞭这事儿的时候,秦风敛容正色说道:“本来给你把县衙的院子都收拾好了,你却突然又搬回了村子里,我先前查抄了几户有钱人家,那些人用的可都是上好的好东西,我挑了一些这一次顺手给你带了过来。” “说句不开玩笑的话,你如今是这鬱南县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也该注重一下身份,不要凡事都那么隨便,你可以无所谓,但底下人在乎。” “你整天住在老宅子里,用的东西也都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你让下面的人怎么用好的?你这帮手下我可知道最近有人在你手里发了不小的財。” 陈无忌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这事儿他还真没想到。 “此事確实是我疏忽了,我自己本不在意这些东西,没想起来。”陈无忌说道,“不过,说什么第一人就有些夸大了,鬱南县的第一人是你,可不是我,我这个官还是你帮我弄的。” “那是以前,现在你是第一人。”秦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也就是我把你巴结的还行,要不然我这个县令你或许早就已经换了,这县衙內外全是你的人,你说我敢不敢多放一个屁?” 陈无忌很想一眼皮夹死这个傢伙,你管这玩意叫巴结? 你要不要上社会上歷练几天,然后再来说巴结这个事? 不过秦风有句话倒是说的没错,他那县衙內外现在还真全是陈无忌的人,总捕头也是陈氏的人。 “还有没有正事了?没正事就赶紧滚回去睡觉。”陈无忌无语说道。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真忍不住会把关於皮鞭的二三事抖搂出来。 秦风从桌子下面忽然搬上了两坛酒,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喝点儿,正好徐先生和李长史来了,你再喊一下陈都尉,让我这个县令来个以酒会友如何?” “鬱南县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这些人起码也该熟络起来吧?” 徐增义淡笑说道:“秦县令这话说的很中肯,我也觉得极有必要。” “那你们来的时候应该喊一下老羊和钱富贵嘛,我们这搞小团体,他们两个要是知道了,岂不是很有意见?”陈无忌调侃了一句,对袁进士吩咐道,“你喊一下你三爷。” “是。” 秦风无所谓说道:“他们二人一个不在,一个另有公务在身,定然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只是凑巧碰一起,又不是刻意私会。” 陈无忌只是隨口一说,他解释的却很认真。 老羊正在忙著练兵,连铁匠铺的事情都交给子侄,不闻不问了。 钱富贵自大军班师鬱南之后,就回钱家要钱要粮要人去了。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他说如今顾李两家举家逃去了河州,薛家彻底覆灭,他们钱家那几个老不死的必须得再出点儿血才行,否则他那张脸都抹不下去。 陈无忌劝过,但好像並没有什么用。 钱家能在他刚刚聚兵的时候,就选择背弃豪族选择帮助他这样一个小小的猎户,陈无忌在心里其实一直顾念著他们的情意。 不管他们是判断精准,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 总之,钱家在他最需要用人的时候帮了他,这是事实。 袁进士很快將陈不仕喊了过来。 鬱南县如今最具权势的几个人,在这间传承了上百年的老宅子里聚集了大半,陈无忌亲自炒了几个下酒菜,几个人边喝酒边聊公事。 酒桌上的氛围略显严肃,但聊的都挺轻鬆。 沈幼薇和霍三娘鬼鬼祟祟的趴在窗户上看著,“姐,夫君现在越来越像个大官了。” “我看他不像,还和以前一样没个正形。”霍三娘摇头,嘴角掛著甜蜜的笑容。 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她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一名都尉夫人。 第413章 河州的消息 翌日,晌午。 几骑快马离了西山村,分別奔向了鬱南城和钱家。 午后,陈氏族兵以及钱富贵麾下钱勇和吴不用两旅人悉数赶到了西山村。 他们接下来將在这里接受骑兵的选拔和训练,鬱南城暂时由羊铁匠抽调士兵驻守,待钱富贵麾下这两旅选拔结束之后,再进行轮换。 这件事陈无忌亲自主持。 在战马从山上下来之后,他亲自盯著每一位將士选拔。 骑术这东西有没有天赋一说,陈无忌也说不准,但就是有人很快能找到技巧,有些人笨手笨脚半天连马背都上不去。 这整个选拔持续了足足数日。 陈无忌在全军上下九千余人中,满打满算凑出来了八百余人。 但在选何人为將的时候,他却犯了难。 骑兵的將领若是不会骑术,那就別提率军作战了。 但尷尬的是,陈无忌麾下这些將领中,善骑之人只有羊铁匠和陈无印。 羊铁匠自是不必多说,他现在不可能再带骑兵。 陈无印因为一直都在跟牲口打交道,马虽然很少骑,但他经常骑驴骑骡子,骑术也还算相当不错。 可他如今同样还带著一旅人,且刚刚才把这旅人带顺。 思虑再三,陈无忌只好將陈无印麾下那一旅人和陈保家麾下的陈氏族兵合併,由陈保家悉数统率,將陈无印腾出来统率骑兵。 陈无印麾下的队率,陈无忌也心知肚明,暂时还没一人可以胜任旅帅一职,且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功劳升迁。 合兵是目前的最优解。 经此合兵之后,陈保家麾下的兵力目前仅次於羊铁匠,达到了两千之数,虽名义上是旅帅,但其实带的是两个府兵都尉的兵力。 骑兵选拔结束之后,陈无忌在村中留下了一部分战马,让大家平日里没事干练一练,余下的则再度送回了山中草场。 而到了这一步,陈无忌的事情也做完了。 陈无印那一支骑兵也被送到了鬱南城外临时营地,交由羊铁匠训练。 对於骑兵的训练,陈无忌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发表意见,唯有让羊铁匠来。反正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只好让羊铁匠多辛苦一下。 把新鲜出炉的骑兵送过去之后,陈无忌为了避免指手画脚,妨碍羊铁匠做事,他甚至看都没有去看一眼,战神就全身心沉浸到了甲冑的设计中。 大禹王朝的甲冑有几分像是魏晋时期的两襠鎧,这种甲冑穿戴方便,既防御了重要部位,也有利於骑兵和步卒的身体活动,不限制肢体灵活。 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陈无忌凭藉著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印象,开始琢磨著朝明甲的方向靠拢。 明甲素有集防御性、实用性与艺术性为一体的美称,是华夏冷兵器时代的甲冑最高水平,陈无忌不指望完全达到那种水平,能照猫画虎画个六七成就不错了。 为了这件大事,他开始闭关了。 每日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顾著写写画画,抽空和娇妻美妾们玩玩闹闹,尽全力完成霍三娘心心念念的造人大业。 每完成一版,陈无忌就会把亲兵们喊到一起,询问他们的意见。 一套甲冑如何,只有穿过的人才有资格评价和发表意见。 而这些百战老卒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结合数百人的意见,陈无忌刪刪改改,前后改了数十版,终於在十数天之后,才拿出了最终的版本,交给了陈力。 此次甲冑锻造,由祖上锻造了陈家横刀的陈力主持,羊铁匠的两名子侄辅助,集合了整个鬱南城可以搜罗到的七成铁匠,以及近三百名壮勇。 虽然这样的规模已经不算小。 但,每逢这时,陈无忌还是会忍不住喟嘆一句,人才之穷困。 陈家还是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此后他又拉拢了羊铁匠这样真正意义上的大將,可就是这样的班底组成,还是一直在缺人,缺人。 陈无忌真不知道古代那些白手起家的大佬们到底是怎么起家的。 …… 当陈无忌这边在休养生息,忙著加紧赶製各类军械、训练新兵的时候,河州终於传来了消息。 顾文杰顺利入主河州,也正式从顾家的幕后走到了台前,被陆平安给封了个河州知州兼镇东將军。 河州知州在陈无忌的预料之中,也算是情理之中。 人家都已经占据了河州,知州这个位置只要陆平安不傻,肯定就得给。 倒是镇东將军这个官职,差点没让陈无忌笑出鹅叫。 在陆平安那儿將军这个官职忽然一下子变得廉价了起来,好像任何一个手里带了几千兵的人都可以在他那儿谋一个將军干一干。 “顾文杰暂时可有其他的异动,或者动兵的打算?”陈无忌放下手中的密信,大手轻拍坐在他怀中的秦斩红的臀儿。 这封密信,是秦斩红最近训练的结果。 情报来自於她前段时间派到河州的两名下属。 这也是那些姑娘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实战。 “暂时没有。”秦斩红说道。 “顾家在河州埋了不少的钉子,顾文杰倒是没碰到多少的硬钉子,他占据河州挺顺利。但河州不比鬱南,那里有很多根深蒂固的家族,一堆的软钉子差点让他在河州难以立足。” “短时间內,他应该是没有什么动兵的打算了,河州內部的事情应该足够让他好好喝上一壶了。” 陈无忌手掌轻柔摩挲著那软绵的触感,“细说一下软钉子。” “顾文杰占据的河州城是一个空壳子,无官、无钱、无粮,就连守城的器械都被毁了七七八八。”秦斩红说道。 “紧接著城內近乎所有的东西都开始涨价,百姓被逼无奈闹事,河州街头每日都仿佛战场,到处都在生事。顾文杰近乎把兵撒到了每一处大街小巷,强行以兵威镇压,这才勉强控制住了局势。” “这件事还没消停,军营开始接二连三的譁变了,有人买通了顾文杰手下將校,仅仅只是针对顾文杰的刺杀就发生了好几起。” 陈无忌轻笑,“这是他给別人用的手段,上行下效,別人自然也能用到他的身上。以下犯上,杀主將自领这种事一旦有一个口子,后面就会发生无数次。” “顾文杰这个狗东西其实给我们所有人都开了一个糟糕的头。” 第414章 南郡来的粮食 在陈无忌的眼中,顾文杰就是一颗绝对的老鼠屎。 这狗东西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在毁灭秩序。 为了权势,起刀兵爭夺,这事儿很正常,也算不得新鲜。 你要有野心又有本事,干就是了。 可绝灭人性、滥杀无辜、肆意破坏原有的社会秩序,这就该千刀万剐了。 “你培养的这些下属,你觉得能胜任现下的差事吗?”陈无忌问道。 他接下来需要更多来自河州的情报,但並不清楚秦斩红所培养的这些姑娘们能否扛得住。 毕竟在一个月之前,她们还只是普通的农家姑娘。 陈无忌並没有瞧不起她们的意思,只是觉得相比於男人,她们或许需要更多的时间。 秦斩红圆润而弹性十足的臀儿往陈无忌的怀里挪了挪,双臂环抱住陈无忌的脖子,娇笑说道:“我既然敢派她们去,现下这个差事她们肯定是能够胜任的。你也看到了她们所做的结果,事实上,这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陈无忌按住了这个不安分的妖精,“既然可以,那就让她们继续潜伏。” “河州是我们接下来的重心,关於河州的情报,不管是顾文杰还是河州那些根深蒂固的家族,我都要,多多益善。对敌人了解的越详细,对我们接下来的战事越发有利。” “知道了。”秦斩红应了一声,忽然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你看今天天气真好。” 最近的天气確实很好,没有任何马上就要入秋了的感觉。 燥气不显,也没有前段那么热了。 但秦斩红说的显然不是这个,这傢伙脑子里装的东西全是顏色的。 “你想干什么?”陈无忌笑问道。 秦斩红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我们进山打猎吧,去水塘里摸摸鱼虾,再干点儿有趣的事情,回忆一下我们的最初。” “打猎,摸鱼虾都可以,但回忆一下从前,你知道,肯定是行不通的。”陈无忌笑著摇头。 “就算是你自己不介意,我可不想我这么漂亮的女人被別人看见。” “他们对我这条小命,现在可比他们自己的命重视的多,就算我命令他们不要跟著,他们还是会跟著,坚持两句就给我来一句,除非我杀了他们,我总不至於真的杀了他们吧?” 秦斩红的嘴巴撅了起来,气鼓鼓说道:“可真討厌。” “你们陈家也未免太小心了,还有点势利眼,以前你没这般权势的怎么不见他们如此保护你?” “小心確实是的,但势利眼可算不上。”陈无忌说道。 “他们一贯都在保护我,只是以前在暗,现在在明。以前鬆懈,是因为没有那么多人想要我的命,现在有。陈氏家主一脉到了我这一辈就剩下我这一根独苗了,他们小心也不算过。” 看秦斩红满脸的不愉快,陈无忌站了起来,抱著秦斩红进了房间,“山里去不了,但床上却还是可以去的,放心,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打扰。” 陈无忌家现在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內院,也就是以前的老宅,只有袁进士和袁秀才兄弟两个在门口守著。 陈无双等陈氏出身的亲兵守著前面的院子,其余亲兵则负责在外面巡逻。 这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乡村宅院,可防御之森严,或许都比知州府要更甚。 毕竟陈无忌的这些亲兵可都是真正的高手和百战老卒。 一顿哐哐造人后,陈无忌揽著一脸娇媚的秦斩红正在休息,忽然薛红豆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老爷,別睡了,秦县令派人来了,正在外院候著。” 虽然陈无忌和霍三娘纠正过很多次,让薛红豆把自己当做妾室,不要整天老是老爷老爷的喊。 可她依旧坚持,坚持喊就算了,还坚持把自己当做侍女对待,死犟死犟的。 袁进士和袁秀才两兄弟当察觉自己不方便的时候,就会请薛红豆传话。 “看样子是躺不成了,你歇著吧,我出去看看。”陈无忌在秦斩红身上揉了两把,起身披衣。 秦斩红咯咯笑了起来,“妾身伺候夫君更衣。” “你少来。” 秦斩红生来就不是一个伺候人的主,一旦她跟变天了似的开始伺候人,必有所图。 “快来,快来,你害什么羞,我服侍你穿衣而已。”秦斩红强行夺过陈无忌的衣服,帮忙穿了起来。 陈无忌无奈轻嘆,“说吧,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呢。” “哎,对我评价好点啊,我哪有什么坏主意?”秦斩红不悦的目光斜乜。 “好好好,那你又在憋什么好主意呢?”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压低声音在陈无忌的耳边说道:“我先前听幼薇说,这几日你们都是挨个来的,这是不是有些单调乏味?肯定不合你胃口对不对?下午我带小烧鸡回来住几日,晚上一起,你看如何?” “还以为什么事呢,没问题,確实合我的胃口。”陈无忌笑道。 肖玉姬前几日带人回肖家集了,打算重新布局她的皮毛生意。 这几日家中一直只有霍三娘她们三人。 秦斩红拿拳头轻轻推了陈无忌一下,“本来就是为你好,你以为我想干嘛。” 陈无忌淡淡笑了起来。 有些人啊。 这事可不只是他觉得有意思,秦斩红要是觉没意思,肯定不会主动惦记这事。 穿戴整齐,陈无忌出了內院,见到了候在前院的鬱南县总捕头陈行远。 “陈行远见过家主。” 陈无忌隨意摆了摆手,“秦县令让你带了什么话?” 他对陈行远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句,请县令赴死。 相对而言,秦风的胆气確实是足够的好。 对於大部分人而言,恐怕绝对不敢再把亲手斩杀了前任县令的捕头放在身边,哪怕没有任何利益衝突,可心里总归还是会有些心理阴影。 “回家主,不是话,而是银子和粮食。”陈行远说道。 “反贼陆平安遣人送来了钱粮,称是给家主的军餉,共计银千两,粮千石,全是受潮了的陈粮。” 陈无忌瞬间有一种吃到了蛆的感觉,被噁心到了。 “陆平安没有只言片语送来?”他问道。 “无有。” 第415章 討陆平安檄 陈无忌差点被噁心坏了。 但又不得不承认陆平安这一招玩的够阴损。 一千两银子,一千石餿了不能吃的粮食,他就成了他陆平安的兵。 简直溜得飞起。 陆平安这一手最出彩的地方是,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没有使者。 他的人把粮食送到鬱南城,根本都没跟他打个照面就撒丫子溜了。 陈无忌哪怕不要这些钱粮,也是百口莫辩,根本就说不清楚。 但陆平安却可以告诉天下人,你们看,他陈无忌就是我的兵,他的兵吃的都是我的粮食,我甚至都能拿出证据来。 “陆平安的使者走了?”陈无忌捏了捏眉心问道。 “没走。”陈行远说道,“被秦县令下令羈押了,他说要先问过家主的意思,再做决定。” 陈无忌神色猛地一喜,“挨皮鞭的……不是,秦县令考虑的还是很周到的,没走好,没走就好。” “我稍后写一封信,你带回去交给陆平安的使者,另外,把那名使者黥面、断髮。” “喏!” 陈无忌差点以为这个哑巴亏就要吃定了,幸好秦风虑事周到,把对方的使者留了下来,这就好操作多了。 折身回到房间,陈无忌想到了骆宾王的那篇檄文,提笔稍作酝酿,开始给陆平安写信。 “窃南郡陆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曾以更衣入侍,泊乎晚节,秽乱岭南……” 陈无忌边背边写,洋洋洒洒就整了两封竹简。 实在记不起来的地方,就拿自己的话往上生搬硬套,总之就是往死里骂陆平安就对了。 虽然这是骆宾王骂武则天的檄文,但並不妨碍陈无忌给陆平安用上。 反正只要东西写出去,怎么理解就是他陆平安和目前岭南四郡官吏、士人的事了。 他们理解成陈无忌把陆平安当贱人骂可以,骂陆平安娘娘腔也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写好信,陈无忌吹乾墨跡,又看了一遍,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將两封竹简拿布包了,交给了陈行远。 “这封信带回县衙之后,请秦县令再誊抄数封,用上县衙的大印,传送岭南其余州郡。”陈无忌吩咐道。 “还有,把那些粮食……算了,粮食留下,餿了的粮食也是粮食,人吃不了,牲口总是可以吃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陈行远轻笑,拱手领命。 骂了一顿陆平安,解了陆平安的阳谋,陈无忌心情大好,正准备去军械作坊去看看,刚出门就碰上了急匆匆而来的徐增义。 “都尉,我听说陆平安遣人送来了银子和粮食?” “是有这么回事,银子和粮食我都收下了,他这么辛辛苦苦送来了,我也不可能再给他还回去。”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神色一紧,“都尉糊涂啊,这点钱粮可要不得,会坏事的。” “我给陆平安写了一封信,同时也是一篇檄文,稍后会抄送各州郡。”陈无忌说道,“信陈行远已经拿走了,要不我给你简单背一下。” 说著,陈无忌就开始背诵起骆宾王骂武则天的檄文来。 当然,其中加了些改编。 徐增义听完之后,半晌无言,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陈无忌。 “你別这么盯著我看,说点意见啊?这一篇檄文能化解了陆平安这一招吗?”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回过神来,拱手说道:“都尉的家学当真是令人嘆为观止。” 陈无忌:…… 这个家学有什么关係? 他抄的。 別人穿越,个个化身文抄公。 他可倒好脑子里背了一堆的东西,却连个用武之地都没有。 罕见的终於有了一回用武之地,还是骂人。 “可解!”徐增义非常篤定的说道。 “只是陆平安收到这封檄文,大概要急不可耐的动兵了。南郡距离鬱南太远,如果不出意外他应当会勒令河州的顾文杰,以及三元、寧远二县出兵,甚至於最早投靠陆平安的广元州也会有相应的动作。” 陈无忌眉头轻蹙,“这么篤定?” 徐增义苦笑,“都尉的这封檄文,陆平安肯定忍受不了。如果他能把这口气都咽下来,此人的可怕將会超乎想像,必將会成为主公用兵南郡最大的绊脚石。” “听你这意思,看样子我们要早做准备了?”陈无忌喃喃说道。 “是。” “我这檄文骂的有那么狠吗?” “……” 徐增义很想问一句,你自己写的你难道心里就没点数吗? 这何止是狠。 陆平安都猪狗不如,人神共愤了。 更妙的是,这份檄文用词简洁,朗朗上口,定然会深受那些士人喜爱。 天下的读书人可最擅长把一个人的名声搞臭了。 有这一封檄文为底,士人们再自由发挥一下,陆平安更衣入侍,泊乎晚节,秽乱岭南,入门见嫉,掩袖工馋之名必將响彻天下。 他怎么可能不急眼? 如果不是他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徐增义都怀疑陆平安在收到这份檄文的那一刻就想亲自提著刀杀过来。 “狠就好,我还生怕骂的不够狠。”陈无忌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难怪武媚娘能当皇帝。 她看了这篇檄文就反覆吟诵,並逢人就夸骆宾王写得好。 “河州、三元、寧远、广元州四地最有可能出兵。广元州太远,我们的兵力抽调不开,鞭长莫及,三元和寧远可以广派斥候监视,至於河州嘛……”陈无忌自言自语一般说著,眼眸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只要他顾文杰敢动,我之前准备的后手差不多就可以用了。” “不过,我怎么有种感觉顾文杰这一次会对陆平安的命令阳奉阴违呢,你说有没有可能?” 徐增义頷首,“极有可能。” “顾文杰刚刚占据河州,大局未稳,三元、寧远两地没有任何要对他俯首称臣之意,他或许会优先解决河州之乱。” “都尉这一份檄文或可有一箭双鵰之效,顾文杰若敢阳奉阴违,他也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困,已自囚於河州。” 第416章 他像女人 陈无忌对顾文杰这个人极其鄙夷,但同时又对此人极其警惕。 一个毫无下限的人,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徐增义的分析很有道理,同时也是事实。 但陈无忌並不觉得,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局面就能困住顾文杰。 他肯定会有破局之策。 在战略上,可以蔑视此人,但在战术,必须有足够的慎重。 在跟徐增义聊过之后,陈无忌挑选了一些精锐斥候,分遣三元、寧远两地,侦察这两地兵马的动向,同时將大量的人手撒进了山里,利用古栈道的优势,严密关注河州的情况。 陈不仕和陈骡子前段时间狠狠的努力了一把,成功打通了鬱南到河州的山中道路,这一条羌人走来的路,接下来也將会成为陈无忌进攻河州的重心。 因为一个猜测,鬱南的局势忽然变得肃杀了起来。 陈无忌军令下达,各部曲皆开始了紧张的厉兵秣马。 尤其是羊铁匠,一边骂娘一边在加紧演练军阵。 只是短暂一个多月的训练时间,新兵的各项能力根本没有提升多少,只能通过军阵弥补短板。 而事实也正如徐增义所猜测的那般,仅仅只是过了五天,就传来了三元县兵马集结,徵召民夫的消息。 隔天,又传来了寧远县兵马调动,朝著鬱南而来的消息。 陆平安简直长在了徐增义的心巴上,真就完全没有浪费徐增义的一点脑子。前后不过五天的时间,加上信使在路上来回的时间,陆平安应该是在收到檄文的第一时间就下令动兵了。 看样子是真被气了个不轻,一点都不带等的。 “河州还没有任何的动向?”陈无忌找到了正在练剑的秦斩红。 依旧老一套一袭红裙的秦斩红收剑在手,娉娉裊裊在陈无忌身边坐了下来,“没有奥,最近这几日顾文杰安静的厉害,还真没个紧要的消息传回来。” “前两日唯一传回来的一条消息,还是那两个小姑娘固定匯报情况时,夹带的几句话,称顾文杰整日宴饮,未做其他的任何事。” 这事就让陈无忌心里有些犯嘀咕了,“这么安静,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呢?三元和寧远两地的兵马都动了,陆平安不太可能放著这么近距离,兵马又多的他不动。”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虽然陈无忌有些想不明白,但他直觉这里面肯定有些猫腻。 三元和寧远两地的兵马,其实陈无忌並未放在心上。 据目前斥候探查到的消息,两地加起来出兵约三千左右,算不得什么大麻烦。让陈无忌真正在意的,还是顾文杰这个狗东西。 “他应该不至於想著来个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吧?”陈无忌自言自语。 秦斩红单手托腮,静静的看著陈无忌,不做回应也不发表意见,只是眼神火热,眸子如水,不知道又在惦记什么坏主意。 最近几日,在秦斩红的极力撮合下,霍三娘、肖玉姬她们全把被子搬到了陈无忌的房间里,一到晚上,那个场面…… 大概只能用活色生香四个字来解释。 因为过度频繁的大场面,导致一向身强力壮,以强度和耐力自傲的陈无忌走路都开始捶腰了,他现在对上秦斩红这样的眼神都有些小怕。 怂了,是真怂了。 “把你这眼神收回去,这两天歇一歇,再这么搞,我一定会被玩死的。”陈无忌义正辞严说道。 秦斩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幼薇早上跟我悄悄说了一件事,我觉得很有意思,要不晚上试试?” “什么事?不对,不试,改天再试!”陈无忌连忙说道。 差点又上了这傢伙的贼当。 秦斩红掩著红唇咯咯笑了起来,“可是三娘说你马上又要去打仗了,大傢伙的肚子都还没个动静,得抓紧呢。” “再抓紧我这小命就没了。”陈无忌摇头。 这两天是说什么也不能来了,再来,他怕是要练出清心寡欲的本事了。 这本来是他极为喜欢的一件事。 现在可倒好,被她们几个这么一搞,搞得她都快没想法了。 霍三娘对子嗣有执念,秦斩红对这种事有大癮,再加上沈幼薇和肖玉姬这两个煽风点火的,到最后居然就剩下薛红豆一人是安分守己的。 秦斩红忽然从衣服里摸出一粒药丸递了过来,“夫君,吃颗药。” “这什么东西?”陈无忌蹙眉。 秦斩红嘻嘻笑道:“大补之药。我特意为你重金求来的,看我是不是很贴心?这可是张老的秘药。” “你找我师父为我求这种药?!”陈无忌呆住了。 秦斩红挑眉,“有什么问题吗?当师父的肯定不会害徒弟,用的绝对是真材实料,你就放心吃吧。” 陈无忌內心哀嚎一声。 完了,丟人丟到张老那儿去了。 秦斩红看陈无忌依旧一脸抗拒,神色忽然变得幽怨了起来,“你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怎么著也应该最后来个大团圆吧?你这一去,谁知道又是几个月,妾身们会难受的。” “这些话,三娘她们都说不出口,也就是我这个没皮没脸不害臊的才敢说,你以为三娘她们不想吗?你看看那水润的模样,怎可能不想呢?” 陈无忌:…… 曾几何时啊。 “好好好,晚上试试沈幼薇说的什么新招。”陈无忌无奈败下阵来。 秦斩红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將话题重新引到了顾文杰身上,“我不懂战阵,不知兵法,但我懂女人。顾文杰啊,说不定人家对陆平安只是虚与委蛇,想要的是河州这块地方,或者其他的什么。” 陈无忌:? “他跟女人有什么关係?” 秦斩红这话说的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顾文杰像女人啊。”秦斩红说道。“你看他做的事,一点都不大气,全是那些蛇蝎女人喜欢用的各种歪招邪术。” “这种女人想的东西跟常人是不同的,人家也不乐意依附某个人,而是想把所有人都变成为己所用的工具,一切皆为利己。” 陈无忌大眼瞪小眼的看著秦斩红,虽然这个比喻听著不伦不类。 但莫名的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第417章 回迁 在陈无忌的观念里,顾文杰並不像女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但秦斩红的那句话还是把他点了一下。 也许陆平安在顾文杰的眼里真的没多么厉害,他不能固化思维始终去想,顾文杰会听从陆平安的命令,或者不听从陆平安的命令会发生什么。 就顾文杰那小子的毒性,他也许真的会逮住某个机会,去反咬陆平安。 那么这一次陆平安出兵攻打他,算是顾文杰的机会吗? 陈无忌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的可能。 但,每一个答案都不太现实。 想了一圈没想出个所以然,於是陈无忌决定把这个问题拋给徐增义,让他去头疼,他现在头已经够疼了,不想再继续了。 下午,陈不仕来了一趟,给陈无忌带来了一个人,以及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消息。 “无忌,这是陈安民,陈保家的亲弟弟!”陈不仕向陈无忌介绍了一下,“苦河支脉想迁回西山村,认祖归宗,遣他来问你的意思。” 陈安民和陈保家一点也不像,如果不是陈不仕介绍,只是看面貌长相,陈无忌根本不会把他和陈保家联繫到一起。 陈保家长得黑壮黑壮的,透著一股子冷酷干练之意。 而陈安民相貌圆润,一双眼睛带著藏都藏不住的狡黠,一看就是那种鬼点子比较多的人。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想起来了迁回西山村了?”陈无忌问道。 陈安民拱了拱手,“回家主的话,老族长说我们陈氏现在到了重新拧成一根绳的时候,族人过於分散,不利於以后。” “尤其是这一次又差点被兵灾所害,老族长说如果我们的族人都聚集在一起,哪怕兵灾汹涌,也能和他们斗一斗,不像现在分散各处,容易被人各个击破。” 陈无忌考虑了一下,“老族长考虑的很对,但西山村耕地少,很难再分出多余的耕地,只能在西山村附近安置。” 百姓以耕地为天,没有耕地是万万不行的。 陈无忌也不可能把別人家的地抢了分给支脉族人。 “家主,这事儿老族长也提过,全凭家主安排。”陈安民说道。 陈无忌頷首,转而对陈不仕说道:“三叔,赵氏里那个地方我看就挺好的,现成的房子也有,收拾收拾就能住。就是人都死绝了,可能有些凶,你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地方?” “我看赵氏里就不错。”陈不仕说道,“顾文杰那么一闹,鬱南多的是百姓死绝了的村寨,有什么凶不凶的。” “人搬迁过来之后,暂时先住著,慢慢收拾新宅子。” 陈安民也紧隨其后说道:“家主,这年头到处都在死人,没什么可怕的。” “那就这么安排吧,什么时候要搬,遣人先来知会一声。”陈无忌见此,直接敲定了下来,既然他们自己都没意见,那就不需要再多考虑了。 “是。” 陈安民应了一声,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家主,我与兄长已好些日子没见了,能不能顺带去看一下?” “这有什么不能的,自己去。告诉陈保家,我给他放两天假,让他带你附近看看。”陈无忌笑道。 陈安民欣喜答应了一声。 “进士,你带他过去。”陈无忌吩咐了一声。 袁进士快步走来,应了一声后,领著陈安民离开了院子。 “苦河支脉一旦迁过来,其他的支脉大概也要动心思了,我接下来肯定会被战事缠身,这些事三叔看著处理一下。”陈无忌说道。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陈氏主脉已经和曾经不一样了。 在两个多月前,陈不仕还要挨家挨户去请他们驰援人手。 现在,不需要任何一个请字,各支脉应该都要考虑往里塞人了。 陈保家、陈朗等人就是活字招牌。 虽然双方之前有不小的衝突和矛盾,但没有各支脉的襄助,陈无忌和陈氏走不到如今的地步。该照顾的陈无忌会照顾,但这里面依旧需要不小的权衡。 陈不仕瞥了一眼陈无忌,没好气说道:“別想著把头疼的事情甩手直接扔给我,事我可以处理,但该怎么处理,你先给我划个界限出来。” “三叔,这么多年族里的事情都是你跟九叔在处理,这需要我划什么界限?你看著来就是了。”陈无忌说道。 “不行!”陈不仕的拒绝乾脆而直接。 “我把西山村的村民全部带到山里,还给他们分了房子和地,某人可没少詬病,这样的事情,我是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三叔,你看你,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呢!”陈无忌失笑。 “西山村的村民能和支脉族人一样吗?这本就是两码事。山里的事情,我也没说你完全做错了,我只是不想浪费了祖宗的心血而已。” “那么崎嶇,进出不便的山路,祖宗却在山里搞出了那么大一处基业,那需要多大的毅力,又需要付出多少的心血,我甚至都想像不到。” “我们这一辈人是享受的一辈人,享受之余,可不能忘却祖宗们的付出。三叔你把那处地方看的那么紧,之前连我都不愿意透露,怎会不明白我说的这些……” “打住,可以了!”陈不仕急声打断了陈无忌的话。 “他娘的,你这是跟谁学的一招?想吵死我是吗?” 陈无忌巴拉巴拉一大堆,差点给他脑子都说炸了。 “我说的都是实际嘛!”陈无忌笑道。 陈不仕用力一甩脑袋,“知道了,你忙你的,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就是。本来还想著这一次能隨军出征,也让我带兵威风一回,现在可倒好,还是得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他的语气里满是怨念,看陈无忌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陈无忌还真没想到陈不仕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他笑著劝道:“三叔,这年头,打仗有的是机会,你可千万別担心没仗打。” “对了,你把九叔从山里喊下来,你不就能脱身了?” 陈不仕轻哎一声,神色顿时一喜,“对啊,我等会就派人把他弄下来,这老小子现在有些过於清閒了,確实该给他找点事儿。” 第418章 女细作 隨著烽火的味道再度在西山村瀰漫开来,陈无忌家里的女人们也开始了忙碌,霍三娘和沈幼薇给陈无忌已经做了两套衣服,还在继续做。 她们担心陈无忌受伤,之前的两套衣服都选择了內衬两层皮子,以求达到皮甲的效果,防护全身。 对於这两套衣服霍三娘和沈幼薇都非常满意,认为是一个杰作。 可陈无忌一试,道心差点崩碎。 在秋初这个温度还依旧很高的季节,浑身裹上这么一个玩意,衣服就等同桑拿房,不到片刻陈无忌就浑身开始冒热气了,根本遭不住。 也许仗还没打,他自己会先被衣服给捂晕了。 这衣服留著在冬天穿还行,这个季节,遭不住。 於是乎,霍三娘和沈幼薇又开始做这第三套。 这一套,她们选择了只用皮子防御关键位置。 有人做衣服,那自然就有人做鞋子。 鞋子这个活归了肖玉姬和薛红豆,分工相当之明確。 相较於大胆搞创新的霍三娘和沈幼薇,肖玉姬和薛红豆就本分多了,做的完全是中规中矩的样式,就是数量有些多。 陈无忌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的,反正前后半个月的时间,这两人给他做了七八双鞋子,接下来两三年大概都不需要再做鞋子了。 其实陈无忌心里很清楚,她们做的不仅仅是衣服和鞋子,那一针一线往里缝的全是对他的担忧和关切。 可在这个时候说安慰的话並没有任何意义,霍三娘她们不是小孩子,不是简单哄两句就能让她们相信战场上並不危险,不会有任何事的。 陈无忌能做的,就是多陪陪她们。 然后尽力满足霍三娘一直心心念念的子嗣问题。 为了子嗣,这个非常容易害羞,说话温声细语的女子,最近在炕上也开始变得主动而大胆了起来,为了那个结果,她可以接受秦斩红和沈幼薇的一切餿主意。 时间在一日三餐,朝朝暮暮中,很快到了处暑。 这一日,陈无忌於院中围炉煮茶,细读老祖宗们传下来的兵书,秦斩红忽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胳膊下面还夹著一名奄奄一息的女子。 “你这,强抢民女去了?”陈无忌调侃的问了一句,但神色却颇为严肃。 秦斩红將夹著的女子甩手扔在地上,“夫君,我特意给你弄来的,快折腾死她。把你能想到的所有残暴的招式,全给她用上。” “你看我像是那种有变態嗜好的人吗?这怎么回事?”陈无忌问道。 有些人又开始不正经了。 “夫君,你真不试试?这女人可是个谍探,试图策反你的部將!”秦斩红笑吟吟说道,“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陈无忌脸色渐沉,“她要策反谁?” “陈朗。” “陈朗人呢?” “被这女人打晕了,还在昏迷。” 陈无忌被气的脸色有些黑,“这个混帐东西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打晕了?他手里那刀是干什么玩意吃的?” 秦斩红轻咳了一声,幽幽说道:“夫君,你好像……也打不过我。” 陈无忌:…… “我只需要贏你一次就够了。” 秦斩红嘴角含笑,微微一拧,“那是夫君让我舒服了,我没捨得杀,要不然啊,就这么咔嚓一下子,夫君的脑袋可能就掉了。” 说著,她拿手比划了一个拧脖子的姿势。 陈无忌默然无语。 好吧,这还真是事实。 “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收起玩笑的姿態,正色说道:“据陈朗的部下说,这女人是陈朗休沐之时,在鬱南城中遇见的,当时她正在逃荒,死缠烂打硬生生的跟在了陈朗身边。” “陈朗归队之后就把这女人安置在了村子里,起初他们过的挺好,陈朗甚至求到了陈保家那儿,想请陈保家当个媒人给他们筹办婚礼。” “今日几名士兵猛然听到陈朗大骂这女人探子、贱人之类的话,两人大打出手,本来那几名士兵是奔著劝架的目的去的,结果进去就听到陈朗说这女人是顾家派来的细作。” “幸得那几名巡逻兵士及时发现,才合力控制住了这女子,否则陈朗今天怕是得丟了小命。这女人本事挺高的,当然,肯定比我要差很多了。” 说就说,这傢伙还暗戳戳的夸了自己一句。 陈无忌扫了一眼地上的女人,“来人,召诸將议事。” “喏!” 陈无疑出现在了院门口,拱手领命而去。 “坦白点说,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陈无忌收起手中的竹简,微微俯身,冲趴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盯著地面的女子问道。 这女子长得不算太漂亮,但却极为养眼,是那种一眼看去就极为温婉贴心,很懂事的姑娘。 顾文杰应该是特意做了一番筛选的,这样的姑娘才最能打动普通人的心,是那种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匆匆一瞥就能动了情的模样。 面对陈无忌的问话,女子一声不吭,像是死过去了。 “你不愿意说我也可以不听,因为你说不说其实对我而言完全无所谓,你有没有同伙,我能查的出来,你的幕后主使,你已经自己说出来了。”陈无忌淡漠说道。 “但你说不说,对你的结果就大不相同了。说了,我给你一个痛快,不说,你这辈子大概会很惨。” “我有个兄弟,非常善於给牲口配种,这同样的手艺放在你身上也是可以的。你想找个马夫君、驴夫君还是骡子夫君?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选好了,我就给你们一个完美的家。” 秦斩红缩了缩脖子,轻咦了一声,“夫君,你以后千万不要说我想法刁钻了,人怎么可以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来?如果给她找个驴夫君,那她以后生出来的会不会是……” “谁知道呢,我也有些好奇。”陈无忌隨口说道。 其实是不可能有的。 不过,这个答案在这个世界应该没人知道。 女子脖子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来,“你要知道什么?” “你没有討价还价的权利,你所有的,我都想知道。”陈无忌说道。 第419章 神秘的蛇杖翁 陈无忌和徐增义把顾文杰接下来要做什么,揣测了好几日始终都没得出一个差不多的结论,今日看到这名女细作,陈无忌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操作,果然符合顾文杰那个狗东西的尿性。 “我说了,能不能留我一条命?”女细作直视著陈无忌,问道。 “我说了,你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我知道的东西比你想像的要多,顾文杰只是一个有野心的少年,他並不是你的对手,你真正的对手其实是顾文杰的师父蛇杖翁。” 陈无忌给红泥小炉中添了两根柴火,“你这话倒是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只要你说的东西足够有价值,我可以留下你的性命。” “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女子直勾勾的看著陈无忌,眼神没有一丝的闪躲,话也说的鏗鏘有力。 “我在蛇杖翁身边跟了三年,名义上是他的弟子,但实质上更像是他的奴僕,我是如何跟在他身边的,不需要我说吧?” “为什么不说?你时间很紧张吗?”陈无忌目光轻瞥。 “好,我说就是。”女细作艰难的撑起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双手抱臂的秦斩红怀中长剑忽然出鞘,冷声说道:“你最好不要动任何歪心思。” “趴著太难受,我坐起来说。”女细作神態淡然,眼眸里好像不带任何的感情。 这个眼神,陈无忌很熟悉。 他初次见到沈幼薇和薛红豆时,她们二人全都是这般眼神。 有一种世界已经在她们眼中死去的感觉。 沈幼薇和薛红豆那个样子,是因为那时她们的人生刚刚逢遭巨变,二人都是对人生完全无望的状態,她一个女细作露出这般模样是几个意思? 女细作盘膝坐在地上,开始细说她跟著蛇杖翁的那段经歷,“我家里穷,小时候父母就把我卖了,我被卖后的第一个家非常好,在我的心目中,他们才是我真正的父母。” “他们买下我没有別的目的,纯是因为心善。可惜,他们在我十岁的时候都先后病死了,我再度无家可归,乞討为生,后又被人劫走,转卖数次,最后卖给了一家青楼。” “卖给別人做妾我能接受,但让我在青楼里干那种勾当我接受不了,那帮人就打我,他们打我我也不干,后来我杀死了两个人逃了出来。” “之后就遇见了蛇杖翁,他待我挺好的,我一直把我当做是他的妾,但后来发现不是,他把我当杀手和玩物。但我还是很感激他,没见过几个好人,他在我心中便是好人。” 陈无忌將小泥炉上沸腾的茶壶拿布垫著拿了起来,倒了一杯后放置在一旁,“像你这样的人,蛇杖翁身边应该不少吧?有几人?” “不清楚。”女细作摇了摇头。 “蛇杖翁这个人很谨慎,哪怕是对我这个经常睡在他枕边的人,他也从不多说什么。说一句你们肯定不会相信的话,我到现在连他的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但这就是实话。” “不过似我这样的人,我前后见了大概有十来人,除了我和另外的六人隨侍在蛇杖翁身边之外。其他的人都在外面,具体做什么事也不清楚,我曾因为好奇,与其中的几人聊过天,但我觉得他们告诉我的不像是真的。” 陈无忌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这么神秘的一个老登,却选择了辅佐顾文杰这个小东西。 这听著可有些矛盾。 “他们怎么回答你的?”陈无忌问道。 女细作坦言,“他们的说法全部都是在外从商,替蛇杖翁打理生意。对了,他们对蛇杖翁的称呼是义父,而我们几人则被蛇杖翁要求称呼师父。” “称呼的不同,似乎也意味著关係的亲疏远近。” 陈无忌頷首,“蛇杖翁跟在顾文杰身边有什么目的?” “帮顾文杰爭霸天下,这是蛇杖翁亲口告诉顾文杰的。”女细作说道。 陈无忌嗤笑了一声。 不是他瞧不起顾文杰,纵观古今,像他这种丧尽天良,在出发点上就错了的野心家,不可能会有好的结果,天道都不会帮助他。 “我要听你的想法,蛇杖翁亲口所说也不一定是真的。”陈无忌说道。 女细作有些意外,“蛇杖翁对你那么重视,原来確实是有原因的。” “要我说……我其实说不了什么,但我感觉……那並不是蛇杖翁真正的目的,他对顾文杰在我看来,更像是利用。” “但,他利用顾文杰又要做什么,我就说不明白了。他太神秘了,神秘到像他这样的人出现在陆平安的身边或许还恰当一些,不应该出现在顾文杰的身边。” 她这番话说的很含糊,但陈无忌选择相信她。 “既然他神秘,那就让他继续神秘好了,聊聊蛇杖翁在河州的布局,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又会如何对付我?”陈无忌问道。 想不通的问题就不要硬著头皮继续去想了,把问题放一放也是一种解决的办法。 这世上的人很多,千人千面,想法也复杂如乱麻,猜不透一个人的目的不算什么。 女细作接著说道:“陆平安前段时间派人送了军令前来,勒令顾文杰出兵征討鬱南,蛇杖翁让顾文杰给陆平安上了一封书信,详谈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这个计划就包括我们这些已经潜伏进来的细作,以及以小博大的伏兵之计,陆平安答应了这个计划,並告诉顾文杰,他会命令三元、寧远两地的兵马配合。” 在看到这个女细作的时候,陈无忌就猜测,顾文杰接下来针对他的谋划应当会在这方面。 “详细点。”陈无忌说道。 “潜伏计划以我为主,另外还有十余名从乞丐和青楼中选出来的男男女女,女的以说服、诱降为主,男的则银子收买。”女细作倒是个实在人,既然决定说了,一骨碌就全给吐露了出来。 陈无忌挺满意她的態度,点头问道:“这些人你应该都能找出来吧?” “自然可以。” “说说蛇杖翁怎么以小博大?” 女细作直言,“这个计划具体我就不清楚了,大致就是以精锐潜伏入岭南,伺机而动,里应外合,击溃你的部曲。” 第420章 他们的计划 “你不知具体內情,又如何里应外合?”陈无忌问道。 这话听著就有些矛盾了。 “按照计划,初九日我们会在城中碰头,与我接头那人会根据我手中的情报布置战术。”女细作说道。 “这一仗去打,顾文杰和蛇杖翁似乎先前並没有具体的战术,全权交给了与我接头那人。那人是谁,带了多少兵马,等我见了他我或许会知道,现在我確实给你说不了任何东西。” 陈无忌掐著手指数了一下,初九日,也就是四天后。 他审视的看著这名女细作,思虑半晌后说道:“那我们就谈谈条件吧,你想要什么才会帮我反杀了这伙钻进鬱南的老鼠?” 陈无忌方才思虑半晌,也没想到一个能够诱惑到这名女细作的东西,索性便把这个问题直接拋给她,让她自己来提。 女细作嘴角轻勾,露出了一抹不知是讥笑还是嗤笑的笑容,“陈都尉倒是比我想像的要大气的多,我现在只想要一条生路,避免我生出来一个怪物。我本就是这世间多余的一个人,不想再造这种孽。” 陈无忌忽略了女细作的阴阳怪气,淡漠说道:“不妨大胆的提一提。” “仅仅只是一条生路,你恐怕不会那么老实的帮我。而且,一码归一码,凭你说的这些东西,你的生路已经有了。” 女细作有点儿意外,她直勾勾的看著陈无忌,问道:“如果我要权势和银子,陈都尉愿意给我吗?” “想要什么样的权势,多少的银子?” “权势或者银子,我要当女將军,或者千两银子。”女细作说道。 秦斩红闻言讥笑了一声,“你这胃口倒是真不小,女將军,凭你也配?” 女细作没有理会秦斩红,只是死死的盯著陈无忌。 “可以。”陈无忌思虑半晌答应了下来,“银子我捨不得,但让你当个女將校倒是没什么问题。” 秦斩红一脸诧异的看了过来。 在她张口问询之前,陈无忌以眼神制止。 这事当著女细作的面说不了,但他可没傻到真把自己的兵交给这个女人去带,万一这里面还有蛇杖翁的深层布局,岂不是亲手送羊入虎口? 不过,很凑巧,陈无忌身边恰好有那么一支同样作恶多端的部曲。 正是以前的鬱南府兵。 这些人,陈无忌原本打算把他们当炮灰,让他们去剿贼的,只可惜一直忙著打仗,倒是让他们给清閒了下来。 这女人要当女將军,让他去带领那几百府兵正正好好。 女细作同样十分意外,她难以置信的看著陈无忌问道:“你真的愿意让我带你的兵?而不是只给我一个空头衔?” “不空,我可以给你几百人,寸功未建,这是极限!”陈无忌说道。 女细作愣了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可还满意?”陈无忌问道。 女细作瞥了一眼陈无忌,“我以为我提的条件,已经足够荒唐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要荒唐,这种事居然都能答应!” “对於一个配合的细作,我愿意拿出我的诚意。”陈无忌淡笑著,將之前倒好的茶水递了过去,“喝杯茶,再好好想想,是否还有遗漏的东西。” 女细作彻底的人麻了。 这事的发展结果,跟她预想的出入有些过分的大。 她有些麻木的接过竹杯,捧在怀中好半晌,才喝了一口。 “確实还有点儿我刚刚疏忽的东西,蛇杖翁很忌惮鬱南城,虽然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忌惮这样一座小城,但他曾数次念叨,他不宜在鬱南拋头露面。。”女细作忽然说道。 这话听的陈无忌也一头的雾水。 蛇杖翁居然会忌惮鬱南城中的某些人? 这座城里面还有什么势力恐怖的存在?! 冷不丁的,陈无忌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张老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羊铁匠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不至於吧? 张老都那般年纪了,慈济斋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才三个人,有什么好忌惮的?或许得空得问问羊铁匠,再跟张老好好聊聊。 “你的兵权会在这件事结束之后交给你,在这之前,你需要监视居住,可有意见?除了离开村子之外,其他的事情不会有人阻拦。”陈无忌说道。 女细作答应的很痛快,“我可以理解,也能接受。” “作为阶下之囚,我想我应该算是待遇最好的了,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便是,我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就不会再背叛回去。” “无双,带她去村中安置下来。”陈无忌吩咐了一声。 “喏!” 陈无双很突兀的出现,抱拳领命。 女细作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在陈无双带著女细作离开之后,秦斩红立马急不可耐的问道:“你连人家的名字都没有问一句,就打算直接给她兵了?” “她的名字,我暂时不需要知道,给她的兵是鬱南那些府兵。”陈无忌淡笑说道,“不要那么紧张,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还不至於犯蠢。” 秦斩红揶揄说道:“万一你看上了人家呢!” “这种女人可要不得啊夫君,你別看她长得漂亮,心肠一定是黑的。” 陈无忌:…… “你这想法纯属多余。” “万一呢,这谁说得准。这种女人长得好看,又肯定会伺候男人,万一你一个不小心就沦陷了呢。” 陈无忌失笑摇头,“把心放肚子里吧,不会的。” “不行,我还是不踏实,夫君你要是想要这种模样的女子,我来替你物色,你可別瞎来。”秦斩红犹有些不放心。 陈无忌狠狠一怔,“你別瞎来才是,我真没那个心思。” “只是你们几个我现在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再找一个,这不是给我自己找罪受嘛?绝对不可能的。” 秦斩红揶揄笑道:“夫君,你的不行是一时的,过几日肯定就又行了。而且没吃过的东西最是馋人,哪怕尝了几口发现吃不动,也还是会想要尝一尝的。” “这个道理啊,我打小就明白,要不然你说我做为你的妾室,为什么这么要这么热心的给你物色女人呢?这可都是经验。” 陈无忌:…… 他现在只想知道秦斩红这些歪理邪说,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第421章 反其道而行之 未时,远在鬱南城的羊铁匠、钱富贵等人齐齐赶到了西山村。 就在陈无忌家的前院里,一行人简单开了个会。 “我们被顾文杰的细作渗透了。” 寒暄过后,陈无忌直入主题,没有半句废话。 此言一出,场上眾人瞬间为之一静。 “都尉,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若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恐怕会影响到將校们的忠心,查起来也不太好查,须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才行。”钱富贵瞪著大小眼,第一时间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陈无忌淡笑,“法子定然是稳妥的,大致的线索我也已经有了。” “这个事我不会私下里偷偷摸摸的去查,我也对大傢伙没有任何的怀疑,简单点说,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你们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对於面前这些人,他自始至终压根就没有任何的怀疑。 钱富贵是最早襄助他的,若要投靠顾文杰,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羊铁匠那个脾气,一般的东西人家压根就看不上。 如果换做是陆平安那种身份的人,或许还有些可能,可顾文杰能给他们什么? 而剩下的全是自家人。 就陈家人这个尿性,底下的人確实有害群之马,可上面这帮人绝对毫无任何可能。 他们对於家族復兴的执念远胜於陈无忌这个穿越者,有什么好担忧的? 该谨慎的时候陈无忌比谁都谨慎,可胡乱猜疑的这个毛病他没有。 “都尉,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什么具体的线索?”羊铁匠问道。 陈无忌点头,“线索很明確。” 不知道为什么,被羊铁匠这么称呼,再配上他那张凶神恶煞一般的表情,陈无忌总有一种很不真切的荒诞感。 这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太对劲。 “我抓到了一名顾文杰的细作,此人就是那些细作的带头人。”陈无忌说道。 “具体的名单稍后我会交给你们,但是,不要轻易惊动他们,哪怕有人心动了也不要紧,顺著他。” 他这番话说完,场上的几人登时神色各异。 有担忧者,但也有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 钱富贵挪了挪竹椅,“都尉,现在这个事,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就是说你要將计就计,关门打狗?引诱顾文杰出手,然后再给他来一下狠的。” 陈无忌頷首,“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不管这些细作联繫之人是否有了叛逃的心思,密切注意他的动静,但不要阻碍他。但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回去之后,把麾下旅帅、队率暗地里都查一查,看看他们的身边最近是否多了陌生人,以及有没有跟一些不相干的人有私底下的接触。” 眾人简短的应了一声。 羊铁匠锁著眉头说道:“都尉这个计划,我觉得有些风险,將计就计,极易让我们陷入被动。” 陈无忌点头,“这確实是行险之招,但据抓到的细作交代,此番潜入鬱南的只是顾文杰麾下一股精锐,兵马不多,我觉得可以小小的赌一把。” 羊铁匠是老成之见,求稳为上。 陈无忌也极其赞同这一点。 但这一次对方来的兵马並不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敢行此险招。 顾文杰派遣的细作很多,分布在各支部曲之中。 其实真正的危险並非是他们所谓的里应外合,而是因为混乱而造成的营啸。 如果对部下没有绝对的掌控力,又逢敌军里应外合的兵马眾多,陈无忌根本不敢玩这一招。 这一招玩不好,可是真会崩襠的。 钱富贵没心没肺的笑著对羊铁匠说道:“老羊,过度谨慎了。” “都尉已经明確告诉我们敌方的细作是哪些人,我们对他们心知肚明,只要盯死这些人,到时候给他们来个一锅燉就好了,这仗简单。” 羊铁匠抬手打断了钱富贵的话,“既然敌军接应的兵马不是很多,我並反对这么做。” “我想要说的是,须提防对方主动自投罗网,给我们故布疑阵,设计更大的陷阱。” 钱富贵轻嘶一声,“他们不至於这么阴吧?要真是如此,那城府也未免太深了。” “顾文杰这个人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何止是阴,还毫无底线。”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頷首,“老羊的担忧很有道理,我叮嘱你们暗中自查,其实也是担心这一点。” “不管有没有可能,这一点必须要提防,事多做一点不多余。如果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们也能及时更改计划,避免陷入被动。” “明白了,明白了。”钱富贵双手用力抓了抓脖颈,自言自语一般调侃了一句,“跟你们这些玩阴谋的待在一起,我有一种我好像完全就是个傻子的感觉。” “徐先生,你那有什么好看点的书吗?给我物色两本,我似乎得补一补我这个智慧。” 自议事之初就淡定坐在一旁旁听,並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的徐增义,把手中捏著的尚未烧制的小茶壶轻轻放在一旁,“你是要速成的还是慢成的?” “有速成的自然更好。”钱富贵说道。 “速成的可能有点疼。”徐增义端详著小茶壶,隨口说道。 钱富贵追问:“疼点儿怕什么?没事,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徐增义抬头笑道:“重新投胎。” 钱富贵撇嘴横了徐增义一眼,“先生这一顿拐弯抹角,那我要慢成的,我慢慢看总行了吧?” “……好,我来给你找书。”徐增义笑了起来。 陈无忌扫了一眼有些不务正业的二人,继续说道:“就这点事儿,你们回去各自准备,注意不要泄露风声,务必安排亲信之人去做此事。” 眾人齐齐正色应喏。 陈无忌隨后挨个告知了他们顾文杰的细作都安插在哪些人的身边,便宣布议事结束。 顾文杰这一次的手笔很大,有点儿广撒网的意思。 这些细作接近的人,近乎全是队率,就连旅帅都没有几人,陈朗是唯二之一。 另外一名被安插了细作接近的旅帅在羊铁匠的部曲之中。 对方的布置可以说很小心,如果不是那名女细作恰好选了陈朗这个耿直脾气的,她出手的方式也著急了一些,略显粗糙,否则陈无忌还真不好发现。 第422章 不谋而合 议事结束之后,陈无忌把羊铁匠和徐增义留了下来,打算聊聊蛇杖翁和张老,这二人在鬱南城扎根多年,知道的消息远比陈不仕了解的多。 树荫下的木桌旁三人举三角而坐,一侧的小炉上正咕嘟咕嘟煮著茶水。 徐增义开口,將话题重新引到了细作这件事上。 “这不是顾文杰的临时起意,细作的培养並非一蹴而就,他定是早就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瓦解我们。亦或者,这是他们一直在使用的招式。” 羊铁匠板著脸扫了一眼依旧被徐增义拿在手中的茶壶,面有不悦,“这不很明显就是后者,顾家就是通过这样的招数搞定了河州,还有什么好猜测的?” “河州之事,不能简单的用这一句话定义。”徐增义摇头。 “临时买通河州军將校,此事也是能办到的,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们姑且可以这么认为。” 羊铁匠恼火说道:“你能不能別玩你这个破茶壶了?咋滴?你这是要改行去当个烧窑的匠人?” 徐增义淡笑说道:“近来心性不定,拿这玩意养养性,你说你的就是,我玩这个又不耽误我说话做事。” “我觉得碍眼。”羊铁匠闷声说道。 徐增义没做理会,“你这种大老粗是不会懂的。” “你他娘的!”羊铁匠恼火的骂了一句,“要没有我这个大老粗,你早就尸骨无存了。” “是是是。”徐增义极其敷衍的应和了一句,对陈无忌说道:“主公,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顾文杰不灭,他定会反反覆覆通过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噁心我们。” “徐先生可有什么见解?”陈无忌问道。 他这位病懨懨的军师看样子是又憋出来什么好主意了。 羊铁匠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徐增义,抬手说道:“我先打断一下。” “老徐,你这什么时候直接拜了这小子为主公了?” “在我答应帮助主公的时候。做决定嘛,就要乾脆一点,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犹犹豫豫,除了徒惹人不快之外,没有半点益处,还图什么大事。”徐增义淡然说道。 羊铁匠呆了呆,“点我呢?” “我说我自己,你问的嘛。” “我年纪大了。” “歷史上的老將多的是,差你一个?” 羊铁匠:…… 陈无忌见机,立马倒了一杯热茶,捧到了羊铁匠面前。 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虽然羊铁匠已经答应了帮他,並且做事极其认真。 但有没有那一句主公,差別很大。 羊铁匠呆住了。 他看著那热气腾腾的茶水,忽然给自己来了一巴掌,“我这个破嘴,没事干多这嘴做什么?那话怎么说来著,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可以下,你不愿意,主公还能强行拦著你不成?”徐增义笑道。 “只是我稍微多句嘴,你如今既然已重操旧业,该放下的顾虑就得放下。你说你年纪大了,在我看来確实是,你曾经可不会如此瞻前顾后。” 羊铁匠有些失神,喃喃说道:“从死人堆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瞻前顾后是人之常態。当了这么多年铁匠,我这身骨头和心,都落了灰了,哪还能和曾经相提並论?” 陈无忌没有催促他。 站在羊铁匠的角度,这些事情,他完全能够理解。 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 唯独不同的地方是,他死的时候年轻,如今更年轻,心中从不曾失了野望和决心。 羊铁匠沉默半晌,起身双手捧过陈无忌手中那杯茶,“主公这杯茶,我喝了,老了,再拼一把吧,我再活个十来年,应该问题不大。” 陈无忌笑了起来,用力握了握羊铁匠的手臂。 徐增义这助攻堪称完美。 有羊铁匠这一句主公,他的麾下算是真正意义上有了一位百战老將。 在任何一支军队中,这都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羊铁匠如喝酒一般喝了那杯还很烫的茶水,坐下来瞥了一眼徐增义说道:“可以继续你刚刚没说完的屁话了,你又有什么阴间主意?” “就不能说我两句好。”徐增义神色不满。 “我这主意还真一点都不阴间,手段非常正道。但在说这个建议之前,我想问问主公,与慈济斋张老的关係具体能算在哪一步?” “巧了嘛这不是,我把你们留下,其实就是想问这个事!”陈无忌笑道,没想到这居然还不谋而合了。 “徐先生要说的办法和张老有关?”陈无忌问道。 徐增义微微頷首。 “张老一直想让我接手慈济斋,但你们也看到了,如今这局面,我哪还能再安心做个药铺的掌柜?后来张老又退了一步,不再执意让我接手慈济斋,只是全了师徒名份。”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默默扶额,“主公糊涂啊。” “主公可曾想过,这个慈济斋或许並不只是一间药铺呢?” 这个问题,陈无忌之前还真压根就没想过,但现在他有点儿多想了。 “我想先听听慈济斋的事。”陈无忌说道。 “我们抓到的那名女细作是蛇杖翁的手下,蛇杖翁似乎培养了不少这样的死士,將手伸到了南郡很多地方。” “审问之时,这女细作说了一句让我非常意外的话,她说蛇杖翁很怕鬱南城中的某些人物,这句话,让我猛然想起老羊先前提也用差不多的语气提及过张老。” “张老到底是什么身份?慈济斋又隱藏了什么秘密?你们二位肯定有所了解,我想弄清楚。” 徐增义摇头,“主公,这事儿您还是直接问张老比较好。” “我们两个要是说了,我怕你会同时间失去一员老將和一个不怎么称职的谋士。那老头的脾气,可有点儿暴躁,还难以捉摸,反覆无常。” 暴躁,反覆无常这几个形容词汇,让陈无忌听的有点儿懵比。 他实在很难把这些词跟张老结合到一块儿。 就他这么久以来对张老的了解,那老头就是一个寧可架上药生尘,惟愿人间无病患的良医,待人接物也极为和蔼。 “有这么夸张?说了会死?”陈无忌惊异问道。 “是有可能会死。”徐增义纠正了一下。 第423章 医馆里的侠客 徐增义这番话,让陈无忌对张老和慈济斋越发的好奇了起来。 一家寻常的医馆,以及医馆中一位寻常的老人,到底得强大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让这么多各有背景和来歷的人忌惮,甚至连透露他的身份都不敢? “先生所说的办法,是需要藉助张老的力量?”陈无忌问道。 “是。”徐增义说道。 “这是最直接,且能最快重创顾文杰的办法,如果张老不答应,我这儿还为主公准备了其他的办法。” “顾文杰要玩下三滥的手段,我们就陪他玩玩便是,江湖手段,下三滥的手段,我也稍微会点儿。” 陈无忌頷首,“好,我明日回一趟鬱南城。” 徐增义没有再多说此事,转而问道:“三元、寧远两县的兵马正在快速逼近,主公打算以何人前往御敌?” “我正欲与二位商议此事。”陈无忌笑了笑。 也是巧了,他想说的事儿,全被徐增义先一步提了出来。 谋士的脑子还真不是白长的。 別看人家一直在玩泥巴,可脑子里条条框框都列的清清楚楚的。 “据细作交代,陆平安应允了顾文杰针对我们的计划,並命三元、寧远两地兵马佐助。”陈无忌说道,“我寻思著也应该配合一下顾文杰,先用最强势的手段灭掉这两支部曲,断其一臂。” “这一战,我想让亲卫营和骑兵上,速战速决。” 此战不宜拖延太久,否则极易生出一些意外的波折来。 徐增义頷首,“既是速战速决,主公何不全军压上?正好也练练我们的部曲,新军初成,需要一些战火的洗礼。” “此战我军兵力充足,且还配合了骑兵和全甲亲卫营,完全就是以大欺小,適宜练兵。” 羊铁匠也跟著附和了一句,“这老小子说的有道理。” 陈无忌从善如流,“那就听先生的。” 先把这些碍事的傢伙解决了,控制住三元和寧远两地,再慢慢和顾文杰玩。 …… 隨著军令的一部部下达,陈无忌麾下这支年轻的军队开始迅速运转了起来,一车车的粮草和军械被运出了鬱南城,奔赴前线。 酷爱当先锋的钱富贵再度做了先锋,兼顾押运粮草。 自古以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据斥候的最新匯报,三元、寧远两地的敌军已在三元县黄泥村成功会合,正在休整,差不多两日內便会越过两县边界,进抵鬱南四贤乡。 四贤乡是鬱南县最东边的乡镇,接壤三元县,两县之间以一座遍布乱石,难以耕种的连绵荒山为界。 徐增义在仔细看过地图之后,將距离这座荒山约莫三十里的野山集作为了安营之地,钱富贵所率前锋兵马需要在抵达这座小镇之后,迅速构筑营寨,趟平周围的道路,为后续兵马扫除障碍。 当麾下兵马正在浩荡准备的时候,陈无忌扛著前段时间亲手熏制的麂腿和一些山珍走进了慈济斋。 “大师兄,快看,我这剑如何?” 小鱼看到陈无忌进来,迅速凑了过来,说著就开始解被他背在身上的宽背大剑。 几日未见,这小子忽然换了装束。 原本做寻常小廝打扮的小鱼,此刻头上戴著一顶破破烂烂的斗笠,背上背著一把剑鞘用破布缠绕了很多地方,看起来同样破破烂烂的大剑。 “你这是要改行去当侠客?不学医了?”陈无忌笑问道。 小鱼咧嘴憨憨一笑,“还是要学的,不学医,师父一定会打死我的。” “但,当一名侠客也不耽误我学医嘛,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医者大者,同样也是为国为民,这话可是师父说的。” 陈无忌接过宽背大剑,“师父不反对?” “这几日师父不在。”小鱼低声说道。 “我就是想请师兄帮我琢磨琢磨,我对师父这番话理解的对不对?我要是拿出这个理由来,师父不应该打我吧?这可是师父他老人家自己说的话,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你如果能把头上这顶破斗笠摘了,我可以保证你能少挨点打!”陈无忌说道。 小鱼当侠客会不会挨打,陈无忌並不清楚,但就他在医馆里搞出这种扮相,肯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小鱼有些不舍,“这可是了好些心思才弄的,一个斗笠而已,不至於吧师兄?”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那……我还是摘了吧,出门我再戴上。” 陈无忌笑了笑,问道:“师父去了什么地方?” “师父这一次可是出了个远门。”小鱼说道,“广元州有一位师父的老相识,前几日他遣人前来邀请师父过去诊病,师父就带著老孔走了。” 陈无忌心中暗道遗憾。 广元州距离鬱南可有些距离,老爷子这一去少不得怕是得要一个月的时间,他思索片刻后问道:“可有详细的地址?我有些事想要问一下师父。” 小鱼摇头,“师父没跟我多说,师兄你要问什么事?” “跟师父请教一个方子。”陈无忌扯了个谎。 关於张老和慈济斋的那些事,哪怕小鱼知道,陈无忌也不打算问他。 这些事越过张老,直接问小鱼不太好。 小鱼无奈摇头,“那就没办法了,师兄你恐怕只能等师父来了再说了,这老爷子走的时候只说要去广元州访友,多的一句话都没留下,我猜都没地儿猜。” “师兄若是著急,可以派人骑快马去广元州打听,师父在广元州也有些名气,知道的人应该不少。” 陈无忌摆手,“算了,我也不著急,等师父来了再说吧。” “哦,既然不著急,那师兄赶紧帮我看看这把剑如何!”小鱼催促道,“我可是把我全部的积蓄全部都搭进去了,这剑要是没那么好,我一定砍死那个奸商。” 陈无忌这才端详手中这把剑。 得益於陈家锻刀的底蕴,他现在的眼力见也练出来了一些。 他有些意外的发现,这竟然不是小鱼闹著玩的剑,而是一把真正的宝剑,还是一把上了年纪的古剑。 这东西,说价值连城有些过了,但价格绝对不菲。 “了几两银子买的?”陈无忌问道。 “几两?师兄,这把剑我了足足一百四十两!” 第424章 我们不是在造反吗? “这剑很不错,对得起你的银子。”陈无忌將宽背大剑还给了小鱼,“只是,我有些好奇,这玩意这么重,你舞的起来吗?” 听到没有亏钱,正在乐呵的小鱼,瞬间如炸了毛的鸡一般跳了起来,“师兄,你怎能小瞧於我?我可是剑客,哪有剑客舞不动自己的剑的?师兄且瞧好了。” 说罢,他往后退了两步,挥舞起了那把宽背大剑。 让陈无忌颇为惊讶的是。 他不但舞动了,而且那把剑在他的手中好像一下子变轻了。 小鱼那如鱼得水般隨意自如的姿势,让那把剑看起来就像是纸糊的玩具,竟比秦斩红舞剑还要轻鬆写意。 陈无忌当时就有些慕了。 童子功好像是有点儿牛啊。 “师兄,我这剑舞的如何?”小鱼停下了下来,咧著嘴骄傲问道。 “很不错,但有待提高。”陈无忌说道,“起码在我看来,你这个水平出去当剑客很容易挨打,或许以后一日三餐或许都得靠挨打来度过。” 小鱼呆住了,“我有……那么弱?” “不算弱,但也不算强,再好好练练。”陈无忌说道。 老爷子不在,这小子有点儿倒反天罡的意思,得按著点。 免得这傢伙真出去当剑客被人给削死了,等张老回来,陈无忌也不太好交代,好歹他这个当师兄的如今在鬱南也算是有权有势了。 小鱼自闭了,他一脸茫然的看著陈无忌,嘟囔道:“我觉得我现在挺厉害了啊,怎么会出去就天天挨打呢?” “那你跟人打过吗?”陈无忌问道。 小鱼摇头。 “你都没跟人打过,凭什么认为自己很强?我如果每天呆在家里和空气打,我也会觉得自己强的厉害。”陈无忌说道。 小鱼大眼瞪小眼,“师兄,空气是啥?” 陈无忌一怔。 空气是啥来著? 他也茫然了,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东西还能如何去解释。 “所谓空气,就是天地间的气,或者你也可以理解成虚无,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的那个无。”陈无忌绞尽脑汁的想了想,给了个解释。 “……哦。” 他应了一声,又闷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师兄的意思是我缺少对手,我需要有对手对练,才能提高自己的实力,往后才好闯荡江湖。” “是这个意思。” 片刻后,小鱼又茫然了,“可我该上哪里去找一个对手?”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你自己玩吧,我去一趟县衙。”陈无忌甩了甩手,离开了慈济斋,想要找的答案没找到,徐增义计划中藉助张老的帮助以应对顾文杰的计划显然是行不通了,接下来还是考虑其他的办法吧。 他准备去县衙看一趟秦风,了解一下他这边的进度就回去。 小鱼从后面追了出来,“师兄,我陪你一起去。” 陈无忌在台阶下站定,指了指慈济斋的招牌,“你不守铺子了?可不能天天扔下铺子不管。老爷子回来要是发现铺子里一切和他走时一样,他要打你,我可拦不住。” 小鱼缩了缩脖子,瞬间秒怂,“那师兄你去吧,我……我不去了。” 张老离开后,他这几日確实一点生意都没做。 这事儿还真得防一手。 陈无忌安步当车去了县衙。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径直从侧门去了秦风住的院子。 刚准备敲门,一名女子端著一盆水忽然走了出来。 看到陈无忌,女子明显有些慌乱。 她迅速放下木盆,快速看了一眼陈无忌,弱弱问道:“可是陈大人当面?” “是我,秦大人可在府中?”陈无忌问道。 以后进出秦风的院子看来是有些不方便了,这傢伙倒是听劝的很。 看样子他们两个那天聊过后不久,秦风就让这名女子搬了进来。 “在的,陈大人请自便。” 女子侧身让开院门,重新端起木盆迅速远去。 陈无忌瞥了一眼女子的背影,心中有点儿小小的不解。 这女子瞧著姿容温婉,如小家碧玉,可不像是那种很能放得开女人…… 可她居然在那事的时候拿小鞭抽秦风。 难道,是秦风要求的? 就秦风那个闷骚的性子,还真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抬脚走进院子,还没看到人,陈无忌就先听到了秦风的哀嚎声。 “这什么鬼哭狼嚎,又挨打了?” 陈无忌心中犯著嘀咕,循著声音的来源一直走到了秦风的书房外。 此刻,这位鬱南县的县令大人正趴在窗户上发疯,一会儿之乎者也,高声诵念圣贤经典,一会儿大骂某些人杀才。 “秦大人这是被谁重伤了灵魂,怎还发疯了?”陈无忌笑著调侃了一句。 秦风停了下来,身体猛地用力,如猴子一般蹲在了窗欞上,隨后將一封竹简递给了陈无忌,“都尉看看这个就知晓我为何这般了,著实是气煞我也。” “我不看!”陈无忌果断拒绝。 绝对是鬱南地界上出了什么糟心的事情。 秦风一个人发疯就行了,他可不想沦为第二。 他们两个早已分好了工,政事归秦风,他也懒得过问。 秦风呆住了,“陈无忌,你是要当反贼的人,我是在为你做事,你岂可连过问都不过问一下?” “你什么时候为我做事了?我怎么不知道?”陈无忌有些懵逼。 这事,他应该知道吧? “心知肚明的事,你怎会不知?”秦风喊道。 “我都不把自己当朝廷的鬱南县令了,你难道还以为我是朝廷的官?” 陈无忌认真看著秦风,表情如便秘了一般。 这话他確实听秦风说过,可那不是玩笑吗? “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我看就是了,拿来!”陈无忌伸手。 秦风却不给了,“我开什么玩笑,我很认真的。” “不是,我们不就是在造反吗?难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做是朝廷的府兵都尉?这事儿,看来我们得好好说道说道才行。” 陈无忌深以为然的点头,“確实是得好好说道说道。” “我知道原因了,肯定是以前我说的不够认真。”秦风说道。 “但是,这种事你不应该是心知肚明才对吗?你们陈氏被朝廷防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能真把自己当成朝廷的官?” 第425章 秦风的抱负 秦风所说的这些事情,陈无忌確实心知肚明。 但心知肚明跟说出来,是两回事。 跟秦风怎么认为更是两回事。 “你在举荐我为折衝都尉的时候,就想著造反?”陈无忌震惊问道。 秦风靠著窗欞坐了下来,一条腿在窗户外面晃荡著,他摆了摆手,“我那个时候可没想著那么长远,野心是一点点滋生出来的。” “你如果是一个扶不上檯面的,我为什么要跟著你造反?君子当循势而动。你们陈家的名望確实很高,可那都是老黄历了,我不可能因为这点名望,就搭上自己的前程。” 陈无忌將脑袋从窗户里探了进去,顺利的在秦风的桌案上看到了一坛酒,他打开坛封,仰头灌了一口。 此时此刻,他需要一点酒让自己的脑子稍微清醒清醒。 “也真是奇了怪了,我的身边居然扎堆了一堆的反贼。”陈无忌摇头无奈说道。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吸引力法则吗? 徐增义能这么想,陈无忌並不意外,毕竟他们本就是反贼。 可秦风,出身高门贵第,书香世家。 这种人怎么能造反呢? 秦风忽然笑了起来,“陈无忌啊,你,你是真想乐死我。” “我是真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如果我秦风是一个忠心於朝廷的县令,你觉得我会放任你把羊破军、徐增义这样的老古董挖出来吗?他们是什么人,不需要我多说吧?” 陈无忌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確实没想过。 “你的身边,本就该反贼扎堆!”秦风夺过陈无忌手中的酒罈,一字一顿,高声说道。 陈无忌沉默著点了点头。 是啊,本该如此才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狗屁吸引力法则,说白了,只因他们这些人的身上都背著为大禹朝廷所不容的污点,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这么做?”陈无忌问道。 秦风举著酒罈,怔了怔神,“这个原因,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算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要復仇,这是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大禹王朝已经腐朽不堪了,这棵被蛀虫吃空了的大树,该倒了。” “朝堂之上还有很多人把希望放在当今皇帝的隱忍和抱负上,觉得再给今上一点时间他肯定可以肃清內秽,拨乱反正。那些人都是聪明人啊,可在这些事情上,蠢的简直让人可怜。” “须知……积重难返啊,就今上那点孱弱的羽翼,再给他三十年他都玩不过那些蛀虫,所以我得反啊,我必须得反。” “我不在乎谁做皇帝,但我一定要亲手砍掉那些蛀虫的脑袋,我不能让我读的一肚子圣贤书,真读到狗肚子里。” 陈无忌抢过了秦风手中的酒罈,仰头喝了一口,“我陪你復仇!” 他没有去问秦风到底背负著怎样的仇恨。 一起復仇就足够了。 “那些烦人的政事,你自己慢慢看吧,政事归你,我要去打仗了。”陈无忌將酒罈塞回秦风的手中,“还有,帮我看著点慈济斋的那个小子,別叫那傢伙乱跑,走了。” 秦风抬眼,“就聊这两句?” “忙著呢!” “你他娘的,我正要跟你好好说说我的抱负和志向,你这样搞得我不上不下很难受的?”秦风喊道。 陈无忌已经走了出去,他甩了甩手,头也不回喊道:“改日再听,我现在要去让陆平安和顾文杰不上不下一下。” “你母……” …… 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羊铁匠率领三千新卒,会同陈无印麾下八百骑兵,挥师野山集。 陈不仕继续负责留守后方,驻守鬱南城和西山村。 他麾下那一支原本以陈氏族兵为主的部曲在经过重编之后有足足两千人,驻守两地,兵力完全足够。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一个月的不懈努力,西山村的坞墙终於在前几日完工了。一车宽的宽度,两丈高,虽然比及城墙差的有些远,可也能和瓮城相提並论一下了。 西山村现在可以顺理成章的换个名字叫做西山堡了。 整个坞墙环绕了整个村庄,外加大量远在村外的农田。 坞墙上广置巨石,每隔二十步一座箭楼,防御也能算得上是森严。 此番,陈无忌並没有隨军出征。 野山集的战场不需要他,他的对手另有其人。 “家主,陈朗求见。” 陈无双出现在了门口,用力一拱手,冲正在劈柴的陈无忌稟报导。 “让他进来。” “喏!” 片刻后,鼻青脸肿的陈朗拄著一根拐杖走了进来。 “家主,我无能!” 刚一进门,他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陈无忌撂下斧头,亲手將陈朗搀扶了起来,“不好好歇著,跑过来给我行什么大礼?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向我请罪,而是考虑一下该如何提升实力,被一个女人打成了这个鬼样子,命都差点丟了,丟不丟人?” “丟人!”陈朗梗著脖子闷声说道。 “知道丟人就好,但更要知道,知耻而后勇!”陈无忌將拐杖递给他,稍微带了一把,扶著瘸腿的陈朗在一侧坐了下来。 “有没有留手?”他隨口问了一句。 “没有!”陈朗高声说道。 “那娘们说要我反了家主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不对,我出手的时候就想要她的命,可惜……没打过。” “那臭女人也不想想我姓什么,我是没什么见识,脾气还不好,可我始终知道我姓陈。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孙子都没有背叛家族,怎可能会在已经站起来的时候背叛?我是蠢,但我不傻。” 陈无忌笑了笑。 他还记得陈朗刚到西山村的时候,是如何的猖狂。 他的变化不可谓不大,虽然说话依旧咋咋呼呼的,但人稳重了许多。 “回去休息吧,没必要向我请罪,你做的不错。”陈无忌说道。 陈朗犹豫了一下,问道:“家主,我听说我们又要打仗了?” “嗯。” “家主,我也想上战场,我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 陈无忌拿脚踢了一下陈朗手边的拐杖,“这叫差不多了?” “其实……我现在不用也可以的。”陈朗有些不好意思。 “滚蛋,躺你的床板去。”陈无忌骂了一句。 他夸早了,这小子还是搞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第426章 巧合 丙申日,宜开刀。 鬱南县商业最为繁盛的福寧街,一家据说已经开了快二十年的老茶楼上,陈无忌手里捏著一块糕点,静静的看著对面那家门面很小的皮毛铺子。 这条街上有很多做皮毛生意的。 在这家铺子相隔不远的地方就是陈无忌的合作伙伴见山和韩山货。 这一家铺子因为门面极小,又夹杂在两家规模同样不大的青楼中间,陈无忌之前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都没怎么注意过。 此时。 在这家铺子的门口,一名油头垢面的中年男子正跟一名女子交谈著什么,男子时不时拿手指向掛在门口的皮毛,瞧著像是在介绍。 但做寻常妇人打扮的女子似乎都不太满意,一再摇头。 隨后,两人便进了店內。 陈力微微俯身,“家主,要不要遣人潜进去盯著?” “不必!”陈无忌摆手,“没必要多此一举,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是。” 对面那家做皮毛的小店,就是顾文杰麾下精锐和女细作最后確定下来的接头地点。 他们很机警,在跟女细作碰头之后,接连换了三处地方,这才最后到了这里。 这么高的反侦察意识,让陈无忌这个看客都有些恍惚,有一种穿越不彻底的既视感。 不过,只要盯住了他们,他们在里面聊什么,已经不要紧了。 大白天的潜入进去偷听,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打草惊蛇。 为了应对这些钻进来,试图噁心人的虫子,整个鬱南城今天外松內紧,近乎全城戒严。 外面看起来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城外有埋伏的兵马,城墙上的守军亦早已枕戈待旦,就等著敌人的出现。 除此之外,整个县衙的差役今日都动了起来,分散在全城各处盯梢。 不管是城內城外,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陈无忌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並迅速做出应对。 陈无忌其实挺好奇顾文杰派遣这支精锐过来到底会怎么做。 这几日他想了许久,但一直没想通。 陈无忌担心的是他们在城內搞破坏,譬如烧毁最为重要的粮仓,製造一些混乱,可鬱南城的守军规模一直不算小。 他们在城內搞了破坏,基本上就断绝了离开的可能。 除非这些人都是死士。 可用死士搞这样的事情,陈无忌怀疑顾文杰是脑子被门给挤了。 完全得不偿失。 一支死士可远比製造这点混乱重要的多。 如果他们是要在城外搞什么动作,那就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陈无忌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残渣,“让店家再上两盘点心来。” “是。” 他们家这个点心挺好吃的。 “家主,又有人来了。”陈力忽然说道。 正在倒茶的陈无忌放下茶壶,扭头朝窗外看去。 看到出现在皮毛铺子门口的人影,他的表情微微一滯。 破破烂烂的蓑衣和斗笠,背上背著一把宽背大剑。 这造型……有些过於眼熟。 “毛老三,出来受死!” 人影站在皮毛铺子的门口,扯著嗓子高声喊道。 陈无忌默默捂额。 巧合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说不清楚。 他千叮嚀万嘱咐暂时放弃当侠客的小鱼,不但没有放弃这个伟大的志向,还很凑巧的找上了细作的据点。 等张老回来,看来得找个机会劝他换个更狠点儿的戒尺了。 寻常的戒尺显然已经镇压不住小鱼躁动的志向了。 “家主,我们要不要干涉一下?”陈力有些担忧会惊动了里面的细作。 陈无忌有些头疼,“怎么干涉?人家都已经这么明晃晃的喊出来了,我们现在派人干涉,岂不是明摆著有鬼?” “家主,会不会……”陈力神情忽的一凝,“这人该不会也是细作吧?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布置,用这样的方式通风报信?” 陈无忌一怔。 好像確实有这个方向的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如果小鱼也是蛇杖翁的人,蛇杖翁好像也没必要怕张老。 “现在不管出现什么人,我们都不能过多的做什么,盯著便是。”陈无忌说道,“盯死了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一切就还在我们掌控之中。” “是。” 小鱼非常囂张的在皮毛铺子的门口大呼小叫,可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 直到小鱼用上了侮辱性词汇,那个油头垢面的中年人才打开了门。 “你要做什么?”中年人怒声质问道。 小鱼解开了背在背上的大剑,用力往地上一杵,“跟我打一架!” “没兴趣,滚一边去。”中年人嫌弃的骂了一句,转身就要进门。 “你不跟我打,我就去告官,你这个江洋大盗的首级我听说到现在还很值钱,小爷我最近正好缺银子使了。”小鱼喊的很是桀驁,张狂放肆,像个混跡江湖的侠客。 中年人停下了脚步,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我今天没空,改天打!” “不行,改天我没空。”小鱼喊道。 “我的底细你也清楚,你要看著铺子,我也要看著铺子,所以我只能挑我有空的时候,跟你打。” 中年汉子神色狰狞,“鱼小渔,都是一个街面上混饭吃的,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现在没空跟你纠缠。” “你想退出江湖,我想闯入江湖,这事可不由得你。”小鱼说的完全不讲道理,末了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你也知道,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总之,要么跟我打,要么我就去告官。” 陈无忌看著这一幕,讶异的笑了笑。 小鱼在不讲理这方面还真有点儿江湖人的样子,和平日里完全就是两个状態。 中年汉子咬牙切齿的看著小鱼,看起来像是被小鱼给出的这两个选择给整的没脾气了,“行,非要打是吧?进去打。” “请!” 小鱼抬手,隨即跟著中年汉子走进了铺子。 陈无忌见状,脑袋瞬间大了。 沉默半晌,他无奈吩咐道:“无双、无疑,你们二人在宅子附近接应一下,如果刚刚进去那人出现什么事,想办法捞出来。” “是。” 如青松一般站在一旁的陈无双、陈无疑领命而去。 陈无忌被小鱼这一顿巧合操作,气的直瞪眼。 如果这小子坏了他的事,他一定要让张老打得这小子三个月下不了地。 第427章 守株待兔 “家主认识刚刚进去那人?”陈力问道。 陈无忌点头,“慈济斋张老的徒弟,也是我的师弟。” “家主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怀疑他的?” “其中之一。” 陈力沉默了一下,劝道:“家主,非是我故意挑拨,实在是这个人出现的时机过於巧妙了,让我不得不多想一点。” “我知道,哪怕这小子真的是蛇杖翁手下的细作,我也得管一管。”陈无忌说道,“张老近来不在鬱南,我不能让这小子死在这个地方。” “不过,若他是蛇杖翁手下的细作,应也不会出现生死危机。” “如果他真的是,那就见机行事吧。福寧街地处城中心,就算他们有地道,也只能是转移到其他的建筑之中,雁过留痕,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动用了鬱南城中所有的力量来布置这张大网,若是叫这群老鼠就这么给矇混过关逃跑了,怎么能说得过去呢。 哪怕最后逼不得已必须用全城大索这一招,陈无忌也要把这群老鼠挨个翻出来,然后把他们的首级当做礼物给蛇杖翁送去。 而且,陈无忌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没有那么难。 顾文杰和蛇杖翁派遣这些人来目的是为了以小博大,对付他麾下的部曲,或者粮仓之类的地方,可不是为了刺杀某个人,故而在人力上肯定不会少。 哪怕他们潜入城中的人不多,也应在百十人左右。 秦风肩膀上扛著一把剑,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怎么还没动静?”他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陈无忌瞥了一眼,“著什么急,总得让箭矢在空中飞一飞。” 他的话音刚落,忽见小鱼从院墙上窜了出来,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还一边在破口大骂,“毛老三,你个狗东西不讲武德竟然群殴,呸!江湖败类,王八蛋你给我等著,我这就去报官!” 在小鱼的身后,一群人飞快的冲了出来,朝著小鱼追杀了过去。 秦风探头一看,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情况?” “有个混帐小子搅事。”陈无忌无语说道。 “凑巧?” “应该是。” 陈无忌觉得应该是,但也不敢那么篤定。 世上的事,可就没有完全绝对的,还是先留个心眼吧。 小鱼逃跑的功夫很好,转瞬间就已经跑了大半个街道,追在他后面的五、六个人本事也不弱,一群人在屋脊、墙壁之间腾挪转移,看著比在平地上奔跑还要轻鬆。 就在这时,那座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哨。 正在追赶小鱼的几人很快停下了脚步,又飞快的撤了回来。 陈无忌仔细看了看,在这些人中他並没有看到先前的那名中年男人。 “动手?”秦风瞬间兴奋,作势就准备从窗户里跳出去。 陈无忌拦住了他,“等等。” “还等什么?现在衝出去,剁一半砍一半隨便剩几个审一审什么就都清楚了,老鼠都已经出洞了,抓就是了。”秦风说道。 “我记得你不是个急性子?” “我本来就不急,现在不是已经……咦?” 秦风的话还没说完,忽见周围的院子里参差不齐的衝出来好些人,就连这座茶楼的楼下都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秦风顺势坐了下来,“好像还真应该再等等。” 那些明火执仗的人很快在街上匯聚了起来,他们的忽然出现让街上的百姓登时一片混乱,哭喊声、喊叫声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显然早就预演过该怎么做,在街头匯聚到一起之后,没有任何停留,迅速直奔街口。 整个过程,说时迟其实前后不过片刻功夫,瞧著確实有些精锐的样子。 陈无忌霍然起身,“现在可以动手了。” 敌人的操作让他颇为意外,这帮孙子居然真把目光放在了城內。 “秦大人去粮仓,你的县衙交给我。” 陈无忌给秦风撂下一句话,迅速下楼。 如果是城內,他们的目標並不难猜,无非是县衙、粮仓、城门这几处地方,而很凑巧的是,这也是陈无忌重兵布防的地方。 “搞得好像那不是你的县衙似的,都说了要跟著你造反,怎么还是主次不分!”秦风摇了摇头,纵身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这也是一个仗著艺高人胆大,不喜欢走正门的。 敌军的速度很快,当陈无忌赶到县衙的时候,这头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百十名敌军如凶悍的虎狼扑的很凶猛,可连县衙的大门都没攻进去,就被数倍於他们的將士给包围了。 “砍了他们。”陈无忌沉稳下令。 那些敌军大概没想到县衙会有这么多的兵力驻守,一时间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边后撤一边试探性的攻击,並没有悍不畏死的往里面冲。 但陈无忌这边开始冲了。 最先上阵的,是密集的弩箭。 肖宗的得意之作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內,终於变成了实物。 只不过由於时间和人手有限,暂时还无法满足全军九千余人人手一件。 陈无忌便优先装备了陈氏族兵。 今天也是这一批手弩的第一次亮相。 效果相当的好。 一轮攒射过去,就放倒了成片的敌军。 弩箭的杀伤力和弓箭相比有不小的差距,除非直接命中要害,否则很难致命。 不过,肖宗製作的这种手弩属於连弩,射速足够快,如果士兵的手速够快,可以在瞬息之间打出好几支。 一名没有著甲的士兵短时间內身上挨上好几支这玩意,命也就没那么结实了,哪怕不死,还想继续打仗那可是门都没有。 “撤,快撤!有埋伏!” 敌军阵营中,有人疾声高呼。 陈无忌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还想走?我费尽心思准备了这么久,要是让他们就这么走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十一叔,你们也上!” “是!” 陈无忌身边的亲卫动手了。 为了布防重点区域,陈无忌把亲卫营分遣在了城门和两处粮仓,他身边此时只带了百人老卒及陈无双等二十八人。 可哪怕只有百人,对於这支顾文杰麾下所谓的精锐,也是完全的碾压。 只是短暂的短兵相交,敌军就如同麦秆一般倒了下去。 第428章 一面倒的屠杀 这是一场完全一面倒的屠杀。 敌军精心布局,陈无忌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在县衙陈无忌本就埋伏了一队兵马,再加上百名全甲亲卫从后掩杀,两面夹击之下,封死了敌军退路。 不管是装备还是兵力优势都远胜於敌军。 战斗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轮到打扫战场了。 县衙的斜对面,徐增义早已关门落锁的棺材铺门口,晴天朗日一身蓑衣的小鱼默默將头扭到了一旁,身子贴著墙,缓缓往巷口挪去。 “完了,好像真的完了……” 陈无双和陈无疑带著那名女细作赶了过来,陈无双的手中还提溜著一长串的首级,看起来像是一串大葡萄。 “家主,贼人的据点全部都打扫乾净了。” 陈无忌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细问,看向了女细作,“城中有多少你们的人?具体的计划又是什么?” “大人,是贼军,我已经投诚了。”女细作纠正了一句。 “卢长武跟我说,城內只混进来了两百人,他们的目標有几处,击杀县令大人、焚毁县衙、粮仓,然后里应外合攻占鬱南城。” 陈无忌蹙眉,“只有两百人?” “是。”女细作恭敬答道。 “他们的主要兵力用於攻打县衙,就是已经死掉的这些人。卢长武说县衙有不少的差役会比较碍事,需要兵力多一些,以求速战速决。” “烧毁粮草则是为了吸引城內守军分散兵力,只安排了十余人。等守军被吸引过去,他们这边差不多刚好完事,便可以趁机里应外合攻取城池。” 陈无忌不得不承认,人家这计划搞得確实是挺完善的。 如果是鬱南城之前的防守兵力,好像还真会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城外有多少兵力?”陈无忌问道。 “八百!” 陈无忌听到这个数字,放弃了立马赶去驰援城门的打算。 他们有里应外合,他也有。 如果只是这点兵力,好像他不必急著急吼吼去当救火將军。 “如此说来,前线军中配合你手下细作里应外合的,並不是顾文杰这支精锐,而是寧远和三元两地的兵马?”陈无忌问道。 女细作頷首,“是。” “这件事卢长武甚至都没有主动跟我提及,我问了一句,反被他鄙视嘲讽了,他说如果我这边有什么进展,应当会主动去联络三元、寧远的兵马,而不至於在这里问是否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他说没有具体的计划,前线战场也不可能有具体的计划。如果我蠢笨到想不到这一点,三元和寧远的兵马如果看到都尉军中发生营啸或者骚乱,也会第一时间出兵襄助。” “但我感觉,我们似乎更像是弃子。” 陈无忌想说,人家说的其实也有些道理。 只不过,不多。 要说弃子嘛,倒也不至於。 蛇杖翁这种人,应该没有浪费棋子的习惯。 但计划不完善是真的。 前线战场怎么就不能有具体的计划了? 有內应策反,计划一个具体的时间,而后鼓动营啸,里应外合岂不是更好打?如果能妥善利用天时地利,完全足以打出一个完美的以弱胜强。 陈无忌嗤笑了一声,“蛇杖翁倒真是好算计,凭藉著这么点兵力,他居然想一口气把鬱南城和我前线大军全部吃入口中,老东西也不怕撑死了。” 女细作平静说道:“蛇杖翁一贯喜欢用阴谋诡计以小博大,正面对敌其实並非是他的长处。” 这一点,陈无忌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 他也很討厌跟这种人玩博弈。 心累。 “还有什么消息?”陈无忌问道。 女细作在来此地的路上就已经把该说的东西挨个捋了一遍,但此时听到陈无忌的话,她还是又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其他的,没了。” “不过,都尉是否需要儘快赶往前线坐镇指挥?没有得到具体的计划,都尉便需要製造一个假的营啸,勾引三元、寧远两地的兵马上当,吃掉他们,顺势拿下三元、寧远两县之地。” 陈无忌轻笑,“你这立场转变的倒是挺快,竟已开始为我考虑了?” “叛徒当的不彻底,还不如去死!”女细作说道。 “此战不需要我亲自坐镇。”陈无忌扭头看了一眼陈无疑手中那一长串首级,“把你这些东西扔下,亲自跑一趟前线,把你刚刚听到的告诉老羊。” “喏!” 陈无疑抱拳领命,將首级交给陈无双,快速离去。 就在这时,秦风带著一群將士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 “颇为无聊,我紧张了好几宿,反覆筹谋该如何打这一仗,居然他娘的就来了几个小蟊贼,还蠢的要死。大老远的就点著火把往里冲,我剑都没出鞘,人就全死完了。” 秦风大声的抱怨著,看了一眼县衙门前的惨象,遗憾道:“你应该把这里让给我的,这种稳贏的仗我也想试试我能不能打。” “下次有想法直接告诉我,不要在心里嘀咕。”陈无忌说道。 秦风怔了怔,“其实我觉得但凡是一个心智健全的,应该都会以粮仓为重点,而不是县衙。他们带著这么多兵衝击县衙,却只用那么点人手烧粮草,是几个意思?” “人家的计划没错,烧粮草是为了吸引城中守军,算是一箭双鵰。”陈无忌说道,“不能想当然啊,我的大县令。” 秦风嘴巴张了张,“算了,看来我確实不適合战场。” “没有谁是天生的將领,我还是一打猎的呢。”陈无忌转身,朝著城门走去,“走吧,我们去城墙上看看。” 秦风无语说道:“出身陈氏的猎户跟寻常猎户那能一样吗?” 对於这个问题,陈无忌没有过多的解释。 说的次数多了,他实在是懒得说了。 陈氏的门楣是大,可他真正的学到的底蕴却没多少。 兵书才是最近两个月才被迫开始看。 不过,陈氏的兵书確实是多,他完全没有借书找书的烦恼。 当陈无忌和秦风赶到城头的时候,城外安静的可怕。 別说敌军了,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第429章 我在很认真的造反 “人呢?” 陈无忌看著空空荡荡的城外,有点儿懵的厉害。 不是说好八百精锐吗? 怎么回事,走著走著,忽然觉得打仗不好玩,回家乃孩子去了? 负责驻守城池的陈远上前说道:“家主,並没有任何人攻城,我们也没有在附近看到有兵马活动,会否是……情报错了?” “你说,错了吗?”陈无忌扭头看向了女细作。 女细作浑身一僵,连忙摇头,“大人,错不了。兴许是出现了其他的变故,箭在弦上,卢长武没有必要骗我。” “派遣斥候出去,看看情况。另,遣快马看看陈保家和西山村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陈无忌下令。 “喏!” 陈无忌也认为,在这个时候,那个叫卢长武的死人应该没有必要再搞烟雾弹这样的手段,敌方的领军之將也不至於走著走著忽然心血来潮改变了目標。 但鑑於这是蛇杖翁那个老银幣的手段,陈无忌还是决定多留一个心眼。 谁知道那老瘪犊子会不会给这些人给了不同的命令,给他们自己人也玩了一出阴阳手段,套娃把戏。 斥候出城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带来了这支敌军的消息。 他们在鬱南城约十里左右发现了有兵马过境的踪跡,但不能確定是否是敌军。根据遗留下来的痕跡判断,约莫千人左右的规模,绕城而过,奔北边去了。 鬱南城附近並没有其他的兵马活动。 很显然这就是女细作口中的八百敌军精锐。 “北边?”陈无忌抬头看向了葳蕤连绵的神仙岭山脉,脑子一时间有点儿空白,顾文杰这支精锐奔北边去干嘛? 上山打猎吗? “陈远,谨守城池,不要轻举妄动。”陈无忌下令。 “喏!” 陈无忌冲秦风挥了下手,“走,秦大人,我带你去打仗,这一次肯定有让你上阵杀敌的机会。” 也是奇了怪了,他身边这帮人竟然个个都有衝锋陷阵的想法。 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什么魔力。 秦风抬腿跟上,“陈都尉,我要不要留个遗书什么的?” “你要死战?” “没这想法,只是没试过,试一试而已,男儿当有封狼居胥之志嘛!你不是让將士们老早都把遗书写好了嘛,这既是你军中传统,我理应遵从。” 陈无忌忽然发现,他似乎有必要好好审视一下大禹百姓从小接受的教育了,也许这里面藏著这些人为什么都喜欢衝锋陷阵的原因。 “现在没时间让你挥毫了,要不你口述吧!”陈无忌说道。 秦风想了下,摇头拒绝了,“那算了,我应该不至於那么短命。”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陈无忌幽幽说道,“而且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出事的,一定会出事,这叫言出法隨,反著隨。” “別的准不准,我不知道,但这个事高达八九成的准。或者,你乾脆的省了你这志向,別试了,去处理城里这些烂摊子。” 秦风被说的有些紧张,他狐疑的看著陈无忌问道:“你是在誆我?” “我誆你做什么,全是经验之谈。”陈无忌笑道。 確实是经验之谈。 看小说和影视剧得来的经验。 剧中和小说中的人物,但凡有开始说这话的,必刀。 秦风狐疑不定的看了看陈无忌,“那我现在改口来得及吗?” “泼出去的水能收得回来吗?” 秦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用力挺了挺胸膛,“那我就赌一把我的命运!” “我的遗言有两句你记好了。第一句,姓秦的你的路走错了,下辈子我当爹你当儿,你看我会不会抽死你。第二句,桂枝,別等我了,找个人嫁了吧。” 陈无忌听懂了,故意问道:“姓秦的是谁?” “我这话很难理解吗?” “我需要问的更明白点,免得传错了话。” “我爹。” “那桂枝是……” “你嫂子。” “纠正一下,弟妹!” “我比你大,你別不要脸。” “可你说你要跟我造反,你岂能比我大?” 秦风一时语塞。 这跟年纪有关係吗? 陈无忌下了城墙,淡笑说道:“其实你没必要硬撑。” “我没硬撑,我不能因为你这个或许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结论,就断了我的胆气。”秦风摇头,“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我都要跟你造反了,我还怕这个?小事罢了。” “我说的意思是不仅是这个,还有你离家出走和造反。”陈无忌说道。 秦风的遗言很直白的透露著两个字:父子不和。 在这个前提下的造反,横看竖看都好像有些赌气的意思。 秦风脚步微顿,肃然说道:“我生来就没认真做过什么事,唯独造反这一件,我想认真做一做。” “每年科举之后的选官,无数上榜士子为了避免被分到岭南六郡爭相贿赂朝中大员,他们皆视岭南六郡为蛮荒之地,不愿来此当差。” “而我,是自愿请命来的鬱南。” “在来之前,我就多方了解了岭南六郡的人文地理,为造反做了一些准备,我原本选择的是三官郡下面的一个县,恰逢鬱南前任县令暴毙,我就提前上任了。” “本来嘛,这个反我是打算自己造的,但我在得知你们陈氏和你这位陈氏家主之后,觉得这个造反头子我当可能不太合適,这才举荐你为都尉。” 陈无忌被震撼到了,內心直呼好傢伙。 搞了半天这居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你,不会以后跟我爭权吧?”陈无忌问道。 秦风呆住了,“你这样聊天,容易把人聊死,我乃內政之才。” 陈无忌呵呵笑了起来,“开个玩笑,我有个多大的权。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觉得你是个內政人才,朝廷让你跑到这儿是朝廷的损失。” “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对脸皮都不怎么在乎的人,顷刻达成了共识。 说话间,二人带著亲卫营离了城。 途中陈无忌传令,让陈保家带兵与他会合,而后全军向北,沿著敌军留下的踪跡跟了上去。 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敌军绕城而过,奔著神仙岭山脉去是要干嘛? 这目的,让人太迷茫了。 第430章 杀人必须诛心 鬱南城距离神仙岭山脉並不远,走不过三十里就到了山脚下。 陈无忌把斥候外撒了十里,前进还不到十里地,斥候就带来了敌军的消息,千人左右的步卒正在山下一处废弃的村落里休整。 陈无忌也勒令军队暂做休整,命候抵近观察,看看这帮人到底要干什么。 “稟都尉,敌军动了,向南而来。” “再探!” …… “启稟都尉,敌军南行不足十里,忽然又朝著东边去了。” “可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其他的异常?” “並无,就是正常行军。” “再探。” “喏!” 陈无忌著实是有些想不明白了。 这帮人搁山脚下画地图呢? “老秦,你有没有看出来点什么?我怎么现在越来越懵了呢!”陈无忌喃喃说道,他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清了,搞不懂。 方才他还在猜测这支敌军直奔神仙岭山脉而来,是不是山中还藏了兵马,他们前来接应。 可还没等他把这一点考虑清楚,他们忽然又朝南一走,然后朝著东边去了。走东边直接走就行了唄,为什么还要朝南拐一下呢? 那么大个地方,有什么挡著他们了吗? 这路绕的,不嫌远? 陈无忌有些后悔没带上徐增义了,这种事老徐擅长。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风说道:“我確实有个想法,但这个想法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什么?” “他们迷路了。” 陈无忌一怔,“你还真別说,你这確实有点儿扯。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说对了呢……” 按女细作所言,他们是来攻打城池的,结果却绕城而过,直奔神仙岭来了,到了啥也不干,接著扭头就走,不走直线,还接著绕。 “但这不至於吧?他们自己不认路,难道不会找个嚮导……我好像知道什么原因了。”秦风眼睛忽然一亮,“他们找不到嚮导!” “鬱南城周边在经歷了兵灾之后,村落十不存一,即便是倖存下来的百姓,现在看到军队必是杯弓蛇影,只要发现绝对会老早的就藏起来。” 陈无忌恍然,用力一点头,“必是如此,根本无须再怀疑什么了。” 外地来的兵马,又没有找到嚮导。 他们手中一定有地图,但地图上只会標註官道。 这支兵马为了突袭,必不会老老实实沿著官道而来,一定会走偏僻的小路。一旦绕到小路在没有嚮导指引的情况下,想摸到正確的地方,仅凭那点方向感可行不通。 “要不再等等看,万一他们还有別的把戏,以这样的方式故意引诱我们上鉤呢。”秦风劝道。 陈无忌頷首,“那就等等看。” 小心无大错,但事实应该就是这帮人迷路了。 陈无忌率军又在原地休整了片刻,等到了新一轮斥候前来匯报。 “稟都尉,敌军忽然加快了速度,奔著东边而去。” 陈无忌眉头微蹙,这怎么听著越来越不对劲了。 “可有发现是因为什么?”他问道。 “敌军先前经过了一处村落,抓了一些人,似是以村民为嚮导。”斥候回稟道。 陈无忌捏了捏眉心,这鬼情况比跟蛇杖翁勾心斗角还让人头疼。 找到了嚮导,怎么还往反方向跑了? 嚮导故意给他们指了个错误的方向。 “不等了。”陈无忌豁然起身,下令进军。 与其怀疑来怀疑去,不如当面找他们好好问问。 这支敌军在这一片区域到处乱跑,横看竖看也不像是还有其他阴谋诡计的样子。 大军迅速开拔,朝著敌军远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一顿你追我赶便迎来了日落时分。 在艷丽的太阳將要掛在西山上的时候,陈无忌终於撵上了顾文杰这支所谓精锐奇兵,连口气都没歇他直接下令进攻。 他今天不想打夜战。 將士们的体力和精神势头都还不错,可以一鼓作气。 大战在一处地势起伏相对平坦的田野上一触即发。 然后…… 一击击溃! 那场面,看的陈无忌脑子空了好一会儿。 为了谨慎起见,陈无忌以亲卫营和陈氏族兵为左右翼,穿插了上去。 这一招接敌的时间短暂,並能切断敌军首尾,令其首尾不能兼顾。 相当於是把一条蛇,从中间砍了两刀,变成了前后三段。 隨后左右两翼互换位置,再度衝杀,相互接应之余,可以有效的击溃敌军阵型。若此时敌军军阵还不溃,那就再来几回。 陈无忌把进攻步骤布置到了六七步外。 结果,只用了第一步。 初战交锋,敌军瞬间溃散。 陈无忌有一种卯足力气,攥紧拳头一拳砸在了豆腐上的感觉。 “我觉得他们有些对不起我!”陈无忌闷闷骂了一句。 秦风策马上前,“仗贏的轻鬆还不好?这支军队看起来像是跑累了,已经没力气打仗了。” 陈无忌也看出来了。 但看出来归看出来,心里不爽也是真的。 他还在那里思前想后的想,纯属多余。 这一场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 轻鬆到根本不像是在打仗,而像是在过家家。 陈无忌先前和李润在四方山演的那一齣戏都比这逼真。 “哎,你不是要上阵杀敌吗?”陈无忌忽然反应过来,问秦风。 秦风摇头,“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陈无忌:…… 怂了就明说,还给圣人甩锅,不要脸。 “稟都尉,我军杀敌两百七十余,余者皆俘。” 陈保家带著一身浓烈的血腥气,大步走了过来,向陈无忌稟报战绩。 “敌酋何在?”陈无忌问道。 “也被我军俘虏。” “迅速打扫战场,安营扎寨,把敌酋带上来。” “喏!” 几名亲兵押著一名矮壮的汉子走了上来。 汉子看到陈无忌还有些桀驁,被亲兵两脚下去就老老实实跪在了陈无忌面前,疼的脸上汗如雨下。 “你不是要里应外合突袭鬱南城的吗?跑这里来干嘛?”陈无忌喝问。 矮壮汉子豁然抬头,“你,你怎会知道?”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你不攻城,跑到这里来干嘛?”陈无忌喊道,“身为一个將领,你不会看地图,不会看方向吗?这里是鬱南城吗?来,你告诉我,你要上哪去!” 第431章 迷路了的奇兵 矮壮汉子被陈无忌一顿连珠炮似的问话问的两眼直迷瞪。 看起来,他现在似乎很想死。 “说话,你一个哑巴也能当將军?”陈无忌喝问。 矮壮汉子两眼一闭,索性彻底装死。 “吊起来,先抽他个半死再说!”陈无忌恼怒骂道。 “那么大个城在那里立著,你居然也能迷路,害得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来追你,今天还要在这荒郊野外过夜,你简直罪该万死啊你!” “你还闭眼,还给我装硬气,你接著来,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矮壮汉子猛地睁眼,眼睛通红的盯著陈无忌。 给孩子都快委屈的哭了。 显然,这孩子是真迷路了。 不过,不等豆大的泪珠落下来,就被亲卫拽走,就近找了一棵歪脖子树,给安排了上去。 片刻后,阵阵沉闷的痛呼声就在山头上响了起来。 “陈保家!”陈无忌唤了一声。 正忙著归整俘虏的陈保家闻声快步跑了过来。 “都尉!” “將哨探撒出去,方圆五里。安排安营,我们今夜就在此地过夜。”陈无忌吩咐道。 “喏!” 夜色渐朦朧,山风拂面,带来了丝丝凉意。 入秋了,天也开始凉了。 但鬱南的秋,撑死了也就寒凉到这个地步了。 地处大禹南端,又有神仙岭这样的崇山峻岭阻隔,北方的寒意根本抵达不了岭南。 这个地方,莫说是秋,即便是冬天也冷不到哪儿去。 也就是下雨天的时候,稍微有一些凉意。 亲卫从附近捡来了柴火,就地生起了几团篝火。 虽然天不冷,但篝火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它更为主要的作用其实是照明。 顾文杰麾下这支好像睡迷糊了的奇兵是奔袭而来,隨行没有带军帐和粮草,將士们只隨身携带了几日的口粮,陈无忌这边就更乾脆了,啥也没带。 这个晚上,大家只能啃点儿俘虏带来的乾粮,在野地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对付一宿了。 对於行军而言,这其实是常態。 但因为这帮傢伙迷路而导致他需要在荒郊野外睡一宿,陈无忌还是生气。 “如果不出意外,羊破军那边应该也快完事了,对於三元和寧远二县,你打算如何安排?”秦风在陈无忌身边坐了下来,隨手將自己的酒葫芦递了过来。 陈无忌没有客气的喝了一口,“不只是三元和寧远,此战后,河州诸县皆可定了。” “河州诸县,拥有府兵的也就我们这三个县,我把顾文杰从鬱南赶了出去,此战再定,余下诸县也该给我一个答覆了。我不可能允许他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还玩左右逢源这一套,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秦风將双腿四仰八叉的那么一摊,从怀中拿出了一封帛书,抖开之后递给了陈无忌。 “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河州诸县县令的一些大致情况,情报有限,或许有很多不实的地方,可以大概看一看。有问题的人,我的想法是没必要留了,都尉不妨自行委派。” 陈无忌神色惊讶,“准备的够充分的啊,我说你怎么无缘无故忽然间说起了这个。” 这些文人啊。 他们的废话就不能当废话去听。 “有个事。”陈无忌接过了帛书,一边说道,“我们现在若是连官员都自行委派,会否操之过急了一些?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到襠。” “但当此之时,此事必须要去做。”秦风说道。 陈无忌点头,“是要做,但怎么做很重要。” “我们现在仅据有一县之地,实力低微,名上的那点东西不能丟了,不能效仿陆平安、顾文杰一下子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了,还是要给朝廷一点面子才好。” 这个道理是曹老板教的。 人家都做到那个地步,但依旧可以声如金石的告诉天下人:我曹孟德,汉臣也! 你看,史书都没说人家反了汉室。 朝廷腐朽到了什么样子,这都不要紧。 这仅仅关乎的是陈无忌的名望。 秦风听的有些为难,“这些道理我也明白,可若我们不自行任用官吏,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用?大禹的举荐之制目前似乎仅限於地方主官举荐府兵將校,而且这还仅限於岭南六郡。” 大禹在岭南六郡有很多地方特事特办,有別於中原。 为了防备外族,朝廷数次加强了岭南六郡地方官的权力。 在这六个郡当官,说一句土皇帝还真的一点都不为过。 说来可笑的是,这一块被大禹歷代皇帝不断添砖加瓦,缝缝补补的土地,最先从內部开始破裂了。 当真是世事无常,人生大肠包小肠,人力终有时穷。 陈无忌给篝火堆里添著柴火,淡笑了一下说道:“我可以给朝廷告状嘛,然后把我们认为合適的人选夸讚几句,看一看朝廷会否同意我们给的这个台阶。” “小小的试探一下朝廷的態度,若是不行,那就让朝廷派官嘛。” 秦风頷首,“朝廷派官,我们再给他架空,让他当一个空架子竖在那里是吗?虽然这样一来,我需要做的事情无形中多了很多,但似乎確实更为稳妥。” “不过嘛,朝廷应该不会再派官了,陆平安反了,河州又为顾文杰所据。仅仅只是这数县之地,庙堂之上那些大人们怕是不会信任我们吶!” 陈无忌淡笑,“那就看朝廷要不要这点面子了,我这也是给朝堂党政贡献一点微薄之力嘛。他们斗来斗去,肯定应该有不少他们看不顺眼的人,隨便往我们这儿扔几个就行了。” 秦风嘴巴张了张,旋即了化作了一丝无奈苦笑,“你这样的人,是真適合这样的世道,不是大奸就是大善。” 陈无忌瞥了一眼秦风,“说话注意点分寸啊,你现在可是要跟著我造反,不要拿小造反头子不当叛军。” 秦风用力点头,“遵命主公,是我多嘴了。” 陈无忌目光斜乜,“你还是闭嘴吧,这话听著更难受。” 他把帛书还给了秦风,“这东西我看的头疼,你只需要告诉我哪些人可以重用,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可以观察观察,哪些人当杀就行了。” “那我需要派人去这几县看看,暗地里了解一下。”秦风说道。 第432章 孤镇鬱南 鬱南也有了自己的俘虏营。 对於这些俘虏,陈无忌的想法一直有些矛盾。 鬱南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可他又不想直接用这些人。 最后结合了一下大家的意见,陈无忌还是决定先让这些人去开荒。 顾文杰麾下兵马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但並不是所有人一开始都是坏的,除了那些本性凶恶的嗜杀之辈,以及地痞混子之外,更大部分的人其实是被裹挟的。 但在那个大环境中,他们就得烧杀劫掠,进而释放出了內心之恶,然后慢慢喜欢上了那种劫掠带来的刺激感,直到彻底被环境同化。 人性是复杂的,但在这件事上可以这么简单的概括一下。 如果把这些人直接任用,定会成为军中的害群之马。 但像先前一样直接全砍了,现在也行不通了。 两头都走不通,只能取中间。 陈无忌下令划定俘虏营,命所有俘虏开荒、识文断字。 陈无忌要先从这方面把他们的精神洗涤洗涤,然后再行任用。 他们开荒得来的田地,六成归他们自己,四成归县衙。 除了这一点之外,陈无忌还给了他们其他方面极大的自由。 他们可以自由给自己建造房屋,拥有手艺的可以接一些外面的活计,也能利用打猎或者採药所得换取钱財。 唯一的一点束缚是,垦荒的任务必须完成,且不能离开陈无忌划定的那片地方,违者毫不留情,直接斩。 距离鬱南那场战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如今的鬱南,变成了陈无忌独守空城。 陈不仕和李润在主持西山村诸事。 秦风带著县中大量的胥吏去了河州其他诸县。 在完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陈无忌这个造反头子不得不身兼县令与都尉二职,既要统筹全局,还要兼著县令的职责,处理县中政务,並时不时化身青天大老爷断一断案子。 羊铁匠与三元、寧远两县的一战以碾压之势,毫无疑问的获胜。 此后他並没有率军回返,而是在派人將俘虏送回来之后,陪同秦风选派的县衙胥吏分兵多路去了河州诸县。 他们此行,不是为了打仗,而是震慑。 因为岭南诸郡的地方特色,基本上每个县都会有一些豢养私兵部曲的豪族。 羊铁匠的主要目標便是这些人,以及县域內的山贼响马。 能谈则谈,收缴或者遣散他们的私兵部曲。 若是遇见一些根骨清奇,胆子又大,觉得自己也能成事,不想把部曲遣散的,该打还是得打一打。 陈无忌绝不会允许他控制的地方,再继续出现豪族动輒养兵数百成千这样的事情。 这种不稳定因素,必须在最开始的时候,快刀斩乱麻强行镇压下去。 陈无忌也不知道这个传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让这些豪族豢养私兵部曲,只会成为祸乱之源。 这群人对外不能抵御外族,对內不愿保卫地方,只有坏处,几乎没有任何益处。 “无忌,你这衣服多少日子没洗了,都有餿味了!” 霍三娘端著一盆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语气带著几分宠溺的责怪。 她和沈幼薇是昨日到的城中,听闻陈无忌这段日子要常驻城中,特来照顾陈无忌的起居,顺带看一看地方,把酒楼开起来。 这事儿陈无忌说了有一段日子了,最近稍有清閒,打算儘快安排上。 “也没多少时间吧,具体我也想不起来了,怎么这么快就有餿味了呢?”陈无忌对於这个事情表示极力的否认,他不承认自己有那么埋汰。 霍三娘拿起盆中的衣服闻了闻,“你闻,这么明显的餿味。” “你现在这么忙,衣服没工夫洗也正常,我寻思著要不然家里再雇两个人吧。或者这酒楼就別开了,我们轮流照顾你的起居,你现在我看身边没个人是真不行,说不准衣服穿破了都见不了一回水。” 陈无忌乾笑,“哪有三娘说的那般夸张,天气热,容易出汗。” 霍三娘自从昨日来之后,已经发现了诸多问题。 衣服有餿味只是其中之一。 譬如院子乱,被子潮湿,吃饭太凑合等等。 其实陈无忌也是个爱乾净的人,习惯顺手收拾东西,搞搞卫生之类的。 但他做的这些,在霍三娘眼里明显不及格。 陈无忌拿起衣服闻了闻,好傢伙,还真是,汗味和餿味確实挺明显。 “酒楼还是要开的,我们家自己也要个挣银子的路子,僱人就算了,我不习惯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人,麻烦。”陈无忌说道。 “你们抽空帮我收拾收拾,我自己再勤快点儿就是了,也不见得每日都这么忙。我一个经常在战场上廝杀的人,能收拾到这个地步,这已经很不错了。” 这还真不是他自夸。 死人堆里滚来滚去的人,可没几个像他这么注重个人卫生。 很多士兵的衣服都穿出包浆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还真得当个事儿看待。 等过段日子府库殷实了,得把將士们的个人问题管一管。 现在他们很多人连个换洗的军服都没有,强行让他们改变,多少有些为难人。 霍三娘目带温婉的柔光,没好气的斜乜了一眼陈无忌,“那行吧,別人有权有势之后,出入排场大的要死,可你倒好,还嫌麻烦。” “我去洗衣服,你忙你的去吧,对了,幼薇这死丫头人呢?” “没注意,午时吃过饭就不见人影了。”陈无忌说道。 霍三娘笑著摇头,“算了,不管她了,这丫头现在跟个野孩子似的。有时候啊,我都感觉我跟她不是姐妹,而是母女。” “她可不就是个野孩子,她那样,挺好的。”陈无忌笑道。 霍三娘微微頷首,“何止是好,我羡慕但羡慕不来。” 沈幼薇经歷了家庭那么大的变故,又前前后后遭遇了诸多折磨,到现在还能有这样的心性,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薛红豆经歷的事情要比沈幼薇轻多了,可她到现在就还没走出来。 陈无忌帮霍三娘打了水,放在太阳下晒著,隨后一边看书一边和霍三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东拉西扯,想起什么就聊什么。 一方不大的院子,阳光像融化的琥珀,浸透了墙头的瓦松。 竹帘捲起的半窗里,全是生活的味道。 第433章 秦斩红不愧是秦斩红 一袭火红色的身影,如一道凌厉的剑光,撞破了小院的寧静。 正在看书的陈无忌抬头,看向了风风火火而来的秦斩红,“秦大当家的,下回离家出走之前,能不能跟我打个招呼?” 秦斩红离家出走已经有些日子了。 她把她那十几位弟子散到河州诸县之后,就开始在诸县之间乱窜。 今天看看这个表现的怎么样,明天看看那个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完全如同一个游魂一般捉摸不定,陈无忌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人去了哪里,又在忙些什么。 “忙著呢,哪有空跟你打招呼!”秦斩红双手向下一抚裙摆,一屁股在陈无忌身边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起二郎腿,端起陈无忌的茶杯优雅小抿了起来。 “凉透了。” 秦斩红目光隨意一瞥,“我是淑女,不可孟浪。” 陈无忌:…… 大家闺秀的淑女应该不至於隨意提起裙摆就骑人。 这时,霍三娘抱著木盆从后院走了过来,优雅的淑女秦斩红立马起身走了过去,“三娘,我刚从寧远回来,在那边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说著她从怀中神神秘秘的掏出一个包裹,塞到了霍三娘手中,“听闻这是个什么……什么珠来著,我给忘了,反正是个能美容养顏的好珍珠。” “这东西太贵重了,给你留著,我不要。”霍三娘看都没看布里面包的珍珠长什么样子,就给秦斩红塞了回去。 秦斩红又推了回去,“都有,我们人人都有,除了我们的夫君大人,他就不需要美容养顏了。” “我知道珍珠粉能美容养顏,但还真不知道珍珠也有这效果。”陈无忌笑道,“要磨粉吗?我来弄。” “去去去,这么好看的珍珠,磨什么粉!”秦斩红嫌弃说道,“这东西就算它不能美容养顏,看著也能让人心情愉快。” “心情愉快倒是確实能美容养顏。”陈无忌合上竹简笑道。 霍三娘见此,这才收了起来,打开布包看了看,两眼就弯成了迷人的桃眼,“这东西,確实是好看呢。” 秦斩红嘴角抿著笑意,贴在霍三娘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两句。 “又胡言乱语。”霍三娘羞红了脸儿,轻拍了秦斩红一下。 秦斩红咯咯笑了起来,“女为悦己者容嘛,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这个容可不一定是脸蛋哦,里面也算的嘛。” “赶紧打住。”霍三娘嗔怪说道。 陈无忌没有好奇两人的悄悄话,提笔將自己刚刚看兵书的一些感悟写了下来,就秦斩红的性格,能从她嘴巴里出来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秦斩红帮著霍三娘把陈无忌的脏衣服处理乾净,又挤到了陈无忌的身边,“河州又传来了一些消息,要不要听听?” “就別卖关子了,是关於我给顾文杰送的那份大礼?”陈无忌问道。 先前一战后,陈无忌特意派人將细作和顾文杰麾下所谓精锐的首级,派人趁著夜黑风高送到了河州城下,给顾文杰和蛇杖翁还了个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礼貌还是要讲一讲的。 “我夫君就是聪慧呢,居然一猜就猜到了,正是这件事。”秦斩红嫵媚笑著,水汪汪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陈无忌。 一看她这样子,陈无忌就知道这娘们要干嘛。 出去了这么多天,也该到发作的时候了。 “先说正事。”陈无忌说道。 秦斩红的手顺势直奔陈无忌下山路,“说的不就是正事。” 陈无忌:…… 有女如此,夫復奈何? 爱盘就盘吧,还能咋滴呢? “夫君送到河州的那份大礼,大致是把顾文杰给气坏了,我的人无法將手伸到衙门內部,只是粗略探知到了一些消息,称数日间顾文杰性情大变,无端杀戮。”秦斩红挤在陈无忌身边,慵懒说道。 陈无忌略有讶异,“只是这么点事便让他性情大变?” 他怎么听著怎么那么的不真实呢。 胜败乃兵家常事,顾文杰吃的亏也不只是这一次了,何至於因为此事而破防,甚至还无端杀戮上了。 秦斩红摇头,“反正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如此,至於旁的,我就不清楚了,那是你这位主將需要考虑和甄別的事情。” “只是有些奇怪罢了,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破防,也无甚紧要。”陈无忌隨意说道,他把那些东西送过去的本意,只是为了噁心顾文杰和蛇杖翁罢了,能知道他们的具体反应自是最好,有些模糊也不打紧。 秦斩红软糯的娇躯又往陈无忌怀中挤了挤,这才接著说道:“除此之外,顾文杰这几日又接连见了河州诸多豪族,这一次他好像强行以兵威施压了,已屠了二族,尽取其族中財货、青壮。” 陈无忌摇头,“饕餮见了这小子必然得高呼一句內行。” 明明是读了一些日子圣贤书的犯官之家,做事却如同蛮夷外族,一味的只知掠夺发展,这是正经人干的事儿吗? 经此一事,陈无忌越发觉得蛇杖翁另有盘算。 他所倚重之人绝非顾文杰这个徒有野心,却並无几分手段的小痞子。 顾文杰或许不清楚掠夺式发展的后患,可那蛇杖翁精於算计,又岂会不知?这种身上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老登,哪怕没有读过一天书,也必然清楚这个道理。 “夫君,顾文杰此举会否有急切东进,再攻鬱南的想法?”秦斩红问道。 陈无忌將秦斩红的手从衣服里抽了出来,盘的他火气上涌,有点儿难受,“短时间內,他应不会再失智的东进鬱南。” “虽然他肯定有来自陆平安的压力,以及对我的强烈仇恨,但他如今失去了对河州诸县的掌控,又接连损兵折將,不出全力灭不了我,可若出了全力,河州城必然不稳。” 如今,陈无忌也算是可以堂皇正大的说出这样一句话了。 论兵力和士兵的战斗力,陈无忌此时一点也不虚顾文杰,甚至还在盘算著强攻河州城,彻底拿下整个河州。 现在反倒是顾文杰的顾虑开始变多了。 真正的攻守易形,这个主动权如今拿捏在陈无忌的手中。 第434章 都尉见县令 兵无常形,水无常势。 有些东西的变化,也许就在一瞬间。 此时拥兵过万,又有一支全甲亲卫和骑兵的陈无忌虽然依旧足够警惕,但也不再视顾文杰为自己在河州的劲敌。 如今他真正警惕之人,是蛇杖翁。 这个隱藏在顾文杰背后的老登,让陈无忌真是横看竖看都觉得彆扭,处处透著一股子弔诡的不对劲。 可偏偏他又看不懂,蛇杖翁这老登的葫芦里到底在卖著什么药,於是便越发的警惕了起来。 在秦斩红归来后的又五天,羊铁匠率军回返鬱南。 与他隨行的,还有两名县令,以及装的满满当当的上百车粮秣輜重。 在县衙的偏厅,陈无忌以一介府兵都尉的身份见了这两位不论是官职还是身份都比他大了许多的大人。 “两位大人这般兴师动眾,这是做什么?”陈无忌在主座落座,佯作惊讶的问了一句。 此番前来的,乃是青县与平山县的县令。 这二人俱是清瘦的模样,一副文人气派。 只是青县县令卢景瞧著更像是个文人,其人天仓饱满,地库丰盈,面有红光。而平山县县令一副被狐狸精吸乾了阳气的模样,眼窝泛青而深陷,颧骨无肉高高凸起。 不过,这二人往那里一坐,打眼一看都比陈无忌看起来有官气。 “说来,著实惭愧。”卢景先是嘆了一声,这才说道,“听闻陈都尉为了平定县中叛乱,甚至都要亲自上山打猎以为军资,我青县虽然府库也並不充裕,但也略有家资。” “不知此事便罢,如今既已听闻,自是要贡献自己一份绵薄之力的。” “正是,正是!”方子敬立马附和。 虽然换了个与俺也一样不一样的说法,但那味儿完全相同。 陈无忌轻笑,哪怕里子里的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这二人还是想方设法的在面子上做文章,不愿意承认。 不过,这一点陈无忌倒也能理解,毕竟都是要面子的官,岂能那般轻易就承认自己对他一个反贼卑躬屈膝了呢? 卢景说这话,大概一是为了那张麵皮,二者还存了一些试探之意,看看他这个有实权却在朝中並无任何品秩的府兵都尉只是为了夺权,还是已经心存了反意。 陈无忌微微一笑,“二位大人此举怕是要肉包子打狗了,我欲窃据河州,小打小闹一下,並无多大的公心。” 卢景与方子敬面上皆是一怔。 二人大概都没有想到,陈无忌居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陈都尉说笑了,何必拿这种掉脑袋的事来调侃我等?”卢景訕笑说道。 陈无忌哈哈一笑,“开个玩笑,二人大人不必当真。” “只是如今朝廷舍了我们这些蛮荒之民,外又有真正的野蛮异族挥师北上,荼毒州郡。我一介小小都尉只是清了这境內的贼寇已是穷尽心思,面对这天下大势,难免心中惶惶,当真不如做个逍遥贼寇,避居山中,以躲乱世!” “玩笑也罢,自嘲也行,皆是无能为力之嘆!不知二位大人可有见教?南郡陆贼拥兵自立,已有称孤道寡之志,河州城又为陆贼麾下爪牙顾文杰所窃据,我等该何去何从?” 这番话陈无忌是真真假假。 局势,確实很糟糕,他也的確存了一些请教这二人的意思。 卢景与方子敬虽是小小县令,但却皆是河州官场上的老狐狸,他们所思所虑与见地兴许比陈无忌在鬱南凑起来的这一摊子要多一些。 秦风虽也是个县令。 但他这个县令,除了理政之才外,余下的东西没比陈无忌了解的多多少。 秦风的治理地方,多少有点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意思。 陈无忌这一番话让卢景和方子敬鬆了一口气之余,皆有些小小的惊讶。 在走进这座衙署之前,他们对於陈无忌的共同认知皆是,一个勉强知道怎么打仗,野心比荒草蔓延还要快的粗鄙猎户。 他们都不认为陈无忌真正能有什么见地。 但此时三言两语,都是正经考取了功名的卢景与方子敬已看到了陈无忌胸中韜略。这位据闻没有读过一日书的猎户,可比顾文杰那个还有家学之辈可有远见多了。 “不瞒都尉,当此国难之时,我们唯有向朝廷请求援兵,而后竭力御守,以全忠义。”卢景重重嘆息了一声。 “当此之外,我当真不知还有何策可想。位卑未敢忘忧国,可位卑而权小,也实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忧虑。” 陈无忌瞥了一眼卢景,“卢县令还寄希望於朝廷?” 这冠冕堂皇的话,听著就让人头疼。 “朝廷……不然,还能作何想呢?”卢景话到中途,忽然顿住,化作了一声幽幽嘆息,以及一句不知到底是在问谁的呢喃。 陈无忌目光轻瞥,又看向了方子敬,“方县令也是这般看法?” 方子敬踟躕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如今的岭南诸郡皆各自为战,又兼群贼並起,端的好一场大热闹。似陈都尉这般还能忠君体国之辈已是凤毛麟角,我这个人歷来没什么主见,只愿跟个有才能之人在其身后跑跑腿,筹措一下钱粮诸事,保全自己与百姓性命便足矣。” 他这话刚说完,就迎来了卢景一记飞天白眼。 方子敬却是不做理会,自顾自说道:“卢县令话说的漂亮,可任谁都清楚这些话终归是不切实际,若朝廷真还能依仗的上,我们这几个县中主官又何必坐在此处商议国事?哪轮得到我们啊!” “如今郡里反,州里反,豪族、百姓也在揭竿而起,我只想问陈都尉一句,今得五县之地,可能保否?” 在陈无忌眼中好似没什么决断的方子敬,却率先放弃了试探,一句话切中要害,直明心意。 但偏偏他这番话,陈无忌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无他,心里没底。 按理,河州背倚神仙岭,道路断绝,理应不至於牵扯到大规模的兵团。 但好死不死的是,神仙岭山中有多条古栈道,就在河州北部。 古栈道行军艰难,不宜大规模行军,可却胜在便捷。 第435章 水火 河州的地理位置在整个岭南六郡之中都是极为特殊的。 明明是偏安一隅,却又背靠古栈道。 若岭南六郡有人成了势,欲兵进中原,图个皇图霸业,说不得怕是要走河州,图古栈道之便捷的。 方子敬问陈无忌能不能保境。 这本是陈无忌起兵的缘由,可当此一问,反倒叫陈无忌沉默了。 他也在心中捫心自问。 既已取了五县之地,真的能保境安民吗? 他图这五县之地的青壮与赋税,就该为贡献赋税的百姓保个性命周全,这本就是百姓与梟雄的相互成全,实属应有之义,分內之事。 陈无忌这一沉默,就是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卢景与方子敬没有催促,只是皆若有所思。 陪坐在陈无忌左侧的羊铁匠倒像个完全置身事外之人,只是淡定看了一眼,便继续耷拉著眼皮假寐了。 “我等有所图谋,自该保境安民!”陈无忌终於说道。 方子敬毫不犹豫的起身,“我有陈都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不管陈都尉要做什么,我都从了。” 卢景豁然扭头,神色陡然多了几分恼火。 方子敬却忽然间好像化身成了泼皮,“你姓卢的看我做什么,皆是阶下之囚,陈都尉给面子你还真摆县令的谱?你我这个县令,换个人干又不是干不了。” “你要真想当忠臣,墙壁和柱子在那儿,自去撞去便是。若当不了忠臣,那就把话说的敞亮通透点,陈都尉新晋之秀,励精图治,怕是听不得那些云里雾里的搪塞之言。” 卢景傻眼了,怔怔的看著方子敬,竟是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陈无忌却笑了起来。 方子敬简直是他的嘴替,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他心巴上了。 议事之初,这人张口就是正是正是,差点把陈无忌给迷惑了。 原来,竟是个快人快语、乾净利落之辈。 卢景埋怨的白了方子敬一眼,转而对陈无忌说道:“陈都尉,这姓方的问了陈都尉一句话,我这儿也有一问,还请都尉宽容。” “说来听听。” “都尉当真要反?” “我不知道,但你我还能指望朝廷吗?” “若朝廷遣了人来呢?” “遣人来摘我拼了这么多族人和百姓拼杀出来的果子?你觉得我会如何?卢县令若坐在我这儿又该如何?” 这个答案还需要问? 自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卢景点了点头,起身拱手一礼,“谢都尉不吝赐教,卢某心中有数了。青县富庶,我凑一凑十数万石的粮食还是能凑的出来的,还请陈都尉遣兵马进驻青县,以为抵御河州之前哨。” 陈无忌並未作答。 他初次跟秦风以外的县令打交道,便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果然,这些在官场上混的,別管官位大小,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卢景这一番表態,看似做的彻底,可却大有文章。 青县夹在河州与鬱南中间,顾文杰就是在此地远程收编了河州兵马,而后过青县攻入河州。 卢景请陈无忌遣兵入驻是什么心態和目的,陈无忌暂时没想出个以然,但兵马进驻青县绝非好事。 青县一马平川,一无城池,二无险地可守。一旦遭遇战事,除了孤军野战再无其他法子可想,基本上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胜要么败。 守这个字是根本不存在的。 陈无忌这边尚未给出个说法,方子敬却又坐不住了,吹鬍子瞪眼冲卢景喝道,“卢景,我看你这廝是马尿喝多了,就你们青县那破地儿即便陈都尉遣了兵马过去又能如何?一眼都能看到头的地方怎么守?还为抵御河州之前哨,也亏你说的出来。” “顾文杰又有纵兵劫掠百姓之举,而我青县富庶,不得不防!”卢景说道,“我知陈都尉麾下有一旅骑兵,由他们驻守便足矣。” “谁知你这老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卢景,须知古往今来两面三刀的骑墙派死的最惨,小心连家小都保不了。”方子敬一顿阴阳怪气。 明明之前还在正是正是的附和,转眼间却已是水火不容。 方县令那嘴忽然间就跟抹了砒霜一般,招招要命。 “方子敬,你给我闭嘴!”卢景有些破防了。 方子敬哼哼了两声,將身子一歪,往椅子上一靠,不做理会了。 卢景冷眼瞥了一眼这才继续对陈无忌说道:“陈都尉,河州无人不知青县富庶,乃河州鱼米之乡。顾文杰窃据河州以来,吃的粮食可全都是从鬱南劫掠而来,他麾下那般多兵马,终有一日坐吃山空。” “常言兔子不吃窝边草,可顾文杰绝不会放著青县这一口肥美的草不啃上两口,我这几日虽被幽禁,但也有些些许消息传到了耳中。” “顾文杰已对河州与青县的一些豪富之族动了刀兵,动輒便是屠家灭口,鸡犬不留。他已对河州那些对他虚与委蛇之人失去了耐心,欲要故技重施了,接下来必是纵兵劫掠青县百姓。” “若叫顾文杰得逞,陈都尉费尽心思取了青县,岂非无用功?” 卢景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些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但陈无忌心中还是有颇多思虑。 他刚刚整备起来的骑兵,可不想就这么送到顾文杰嘴边让他练了牙口。 这兵可以出,但须得有些依仗才行。 “卢县令的担忧我明白,这些消息我也有所耳闻。”陈无忌说道。 “青县既已有成为前线的风险,便谈不上什么安全了,不如卢县令將自己与县中诸官吏的家小送到鬱南,诸位也好在前方做事。” “鬱南虽是小城,但好歹有城郭可御守,总比青县一马平川来的安全一些,不知卢县令意下如何?” 卢景犹豫了起来。 方子敬扭头嗤笑一声,再度率先说道:“我先送,將宗族一併迁来!” 他这般果断的决心倒是让陈无忌颇为意外。 太乾脆了。 卢景气的闭了闭眼睛,拱手对陈无忌说道:“十日之內,我会將家小与粮秣遣人送到鬱南,先前所言兵事,还请陈都尉务必慎重。” “顾文杰是个病入膏肓的疯子,这种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第436章 罪戎军 陈无忌与两位县令的商谈,虽有波折,但结果倒也称得上是相谈甚欢。 不论是方子敬还是卢景都对陈无忌表示了尊从和不怎么明显的忠心。 但有这些就足够了。 陈无忌也没想著要他们十足的忠心。 这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比陈无忌所预想的好太多了。 隨后为了庆贺三方勾搭成功,陈无忌遣人在外面订了一桌酒菜,宴请了一番卢景和方子敬。 只是许是还不太熟悉的缘故,卢景和方子敬菜吃的不多,酒也没几杯,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去陈无忌安排的馆舍住下了。 “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比沟壑还要深吶!”仅剩陈无忌和羊铁匠的酒宴上,陈无忌拎著一杯酒,如是说道。 羊铁匠轻笑了一声,“人家的忠心已经表了,但也怕你嫌他们碍事,一顿酒宴就送他们驾鹤西去了。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可比寻常庄稼汉多多了,便是秦县令这个名门高第出来的,在这些人面前怕也是嫩了点。” 这一点陈无忌却是有不同的意见,“秦风那小子心里憋著坏呢,只是懒得动脑子而已,真要玩阴谋,这些地方官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人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可全是朝堂党政,比地方上的爭斗可凶残多了。他哪怕只是学个二三成的功力,也够用了。” “扯远了。”陈无忌举杯和羊铁匠碰了一下,“与我细说一下这几县的情况吧?以及有没有入了你老羊法眼的人才。” 陈无忌现在实在是太缺人才了。 缺到他都想找个有人才的地儿去劫掠一把,以充实自己的左右了。 羊铁匠放下正准备夹菜的筷子,正色说道:“这两县我兵马到处近乎没有任何抵抗,还没到县衙,人家就派人送上了钱粮劳军,又客客气气的请我过去吃酒宴,然后我就把人带过来了。” “钱富贵那边,我倒是不甚情况,三元、寧远不比这两县,肯定是要费些功夫的。至於人才嘛,我目前没碰见,或许秦县令那边会有一些消息。” 羊铁匠和钱富贵分兵去了这四县之地,具体怎么选的陈无忌也不清楚,完全没有过问,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钱富贵又嚷嚷著去啃硬骨头了。 “这卢景和方子敬倒是真够乾脆的。”陈无忌喟嘆了一句。 “虽说这两县无兵可用,但县中豪族青壮鼓动一下,也是一股堪用的力量,他们就没想著稍微动弹一下?” 羊铁匠淡淡一笑,“这就要感谢秦县令了,他先行一步,遣县中胥吏摸清楚了情况。哪些豪族为非作歹,哪些豪族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人家几日功夫摸了个清清楚楚,我带人一路推过去,这两位县令岂有不客气之理?” 陈无忌:…… 老羊也开始讲话不著正调了,也不知道这恶习是跟谁学的。 羊铁匠忽然感慨说道:“秦县令这一招堪称绝美,我之前竟未发现那些县中胥吏差役竟比斥候还要好用?一县之地虽说不大,可若是遣斥候探查,绝对要不了这么快。” 陈无忌心中一动,忽然福至心灵,“还是我们想的少了。” “县衙胥吏常年奔走村野,来来往往打交道的不过就是这些人,他们自然清楚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方便探查。” 羊铁匠頷首,“此法可推广,若运用得当,往后应能弥补一些我们军情不明的短板。” “不错,县衙胥吏未曾与你一道?”陈无忌问道。 “不曾,他们还留在这两县之地,秦县令称要摸得更仔细一点,我便先一步带著两位县令率军回返了。” 秦风这般考量並无不妥,陈无忌只是点了点头,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关於卢景提及的屯兵以防顾文杰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虽说卢景和方子敬都答应了將家眷送入鬱南,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青县那个地界適合打仗,但屯军御守实在是有些难。 “让我去便是。”羊铁匠说的乾脆又直接。 “兵少了確实有些冒险,兵多了后方又有失守之虞,我去最为妥当。至於卢景所提及的骑兵驻守,当他放屁便是。” “不过若你暂时无其他的兵事安排,倒是可以让骑兵隨我同行,抽空再练练兵。我们的骑兵现在还仅限於能骑著马在马上挥刀,具体真正成军尚有不小的距离。” 陈无忌莞尔失笑,“不经意间我竟跟著那卢景的想法跑了,你去確实最合適,骑兵暂时的兵事计划就是练兵,你一併带去便是。” “卢景张口闭口皆是青县富庶,粮草供给就由青县料理。” “善!” 陈无忌夹了口菜,佐了一杯小酒之后,说道:“还有一事。” “那名投靠了的细作前番提了个要求,欲领一路兵马,此事我当时应下了。但这几日左右斟酌,总觉得多少有些不妥,非是给她兵马不妥,而是在將此人安置在何处犯了愁。” 羊铁匠愣了愣,看著陈无忌半晌无言,“主公多少有些糊涂了。” 陈无忌:…… 正经事上闭口不提这两个字,此事却是张口就来。 “一介投靠了的细作,岂能与他兵马?主公此举无异於火中取栗。”羊铁匠扼腕嘆息,被陈无忌这般做法弄的几度张口闭口。 他大概在酝酿更难听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陈无忌说道:“我先前一直为该如何安置鬱南旧有府兵而发愁,便顺手打发了。鬱南旧有的那些府兵个个当诛,可又不能全把他们给杀了,但让我把他们重新整编入伍,我这心里不通透,有口气堵得慌。” “原来如此,倒是我会错了意。”羊铁匠说道。 “可以將他们另编一路军,號罪戎军,因罪成军,以役代罚。这种事情古往今来常有,所谓刑徒军,罪戎军,连番號都是现成的。” “主公若觉得难以处置,划到我麾下便是,这些刺头我来领!” 第437章 当有学习之志 羊铁匠一顿大包大揽,成功解决了陈无忌心头两大难题。 同时,也从侧面证明了陈无忌的学识浅薄。 他最近虽看了不少的兵书,可依旧浅显的厉害。 道阻且长,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因著这股学习的热情,陈无忌在送走羊铁匠之后,就开始了挑灯夜读。 如果忽略掉床上那三位娇媚的小娘子,他这股学习的势头倒颇像当年高考前夕。 可惜红顏催人,妖嬈白皙的身姿那么前前后后晃荡几下,陈无忌这立根原在破岩中的意志便被消磨了大半,他有些恼火的喊道:“都给我乖乖床上躺著去,没看正学习呢嘛。” 他这一声,非但没能止住几女的闹腾,反倒惹得一阵咯咯浅笑,枝乱颤。 陈无忌残存的一丝学习之至,瞬间粉碎瓦解。 他衝冠一怒,用力合上竹简,便扑到了大床上,左右开弓之余,更向跳的最欢的秦斩红展示了一番何为匹夫一怒。 …… 一晌贪欢,便是日影高悬。 陈无忌揉著泛酸的腰杆从房中刚走出来,袁进士便探头探脑的摸了过来,“老爷,先前门外来了个大侠,声称他师父回来了,要老爷您过去见一见。” “大侠?”陈无忌懵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袁进士说的是何人。 也是奇了,有些人的江湖梦竟然没有因为老爷子的到来而夭折。 “知道了。”陈无忌说著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递给了袁进士,“去街上买点儿吃食,这早不早,晚不晚的也该吃点儿。” “知道了老爷。” 袁进士拿了银子匆匆离去。 不多时,便给陈无忌搞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本想简单吃点儿的陈无忌,因话说的不够明確,被动过上了骄奢淫逸,早饭都六菜一汤的日子,並无奈给袁进士补了一两银子。 这一桌席面,在鬱南城现在这个物价下一两银子可弄不下来。 而这一桌豪华早饭必不可少的迎来了霍三娘一顿教训,陈无忌只是笑著应下,谁叫他没说清楚一点呢,这能怪得了谁。 吃过饭,陈无忌双手笼於袖中,如一个寻常的文士,一边打探著街上的物价,晃晃悠悠到了慈济斋。 进了堂中,张老正在给病人抓药,陈无忌没有打扰,便在一旁候了下来,顺手重新温习了一下他已日渐遗忘的经方知识。 小鱼这位江湖大侠不在铺子里,不知又去何处行侠仗义去了。 待病人离去,张老冲陈无忌招了招手。 “我们去后院聊。” 陈无忌快步跟上,“老爷子这一趟广元州之行可还顺利?” “谈不上顺利,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张老微微一笑。 “我没能以医术把那位老伙计从鬼门关拉回来,倒是最后见了他一面,送了他一程,也算是了无遗憾了。若非如此,这两州之隔,我与他怕是都没有再见之日了。” 陈无忌沉默了一下,“生老病死,天理。是个人都是要走这一步的,老爷子节哀。” “知天命的年纪了,哪还有什么哀伤?无非是缅怀感触一下罢了。”张老笑著摆了摆手,“我这些个老伙计老兄弟,隨著这日头一天天升起又落下,现在是一个比一个少了。” 张老说著话,目光却频频往陈无忌的双手看去,直到確认某人当真两手空空,復而幽幽一嘆。 陈无忌无奈笑道:“老爷子,我是您老的徒弟,哪有徒弟上门天天带礼的?这瞧著就生疏,你我师徒之间要不得这个。” 张老翻了个白眼,“首先,你师父我刚刚从百里路上归来,你看一看我带点东西是不是应有之宜?” “是。” “其次,你如今家大业大,每日来给师父我带一坛酒解解馋,是不是做徒弟的本分?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下回补上。老爷子说的没错,我想的也不错,就是没凑到一块儿去。”陈无忌笑道,“不过老爷子,年纪大了,这酒可得少喝点。” 张老轻哼了一声,“老夫杏林高手,人人皆称神医,我用得著你来给我教这个?抠抠搜搜,不似良徒!” 陈无忌:…… 说话间,二人进了后院。 陈无忌也如愿看到了小鱼这位武林大侠。 这位扮相极佳的大侠此刻正被倒掛在树上,给陈无忌表演倒掛能不能吊死一个人年轻人,以及屁股的抗压力测试。 那位被小鱼常以老孔称之的帮工手里拿著一根戒尺,隔一会儿就给小鱼来一下,他打人用力极为巧妙,声音清脆,一听就疼。 “这个混帐小子居然趁我不在,整日给自己打扮的不人不鬼的出去装什么大侠,他要是能当成什么大侠,这世上定人人皆是那高来高去之辈。”张老愤怒骂了一句,復又指挥著孔见石再用点力,往死里抽。 小鱼喊的哭天抢地,匆匆给陈无忌投来了求救的目光。 陈无忌仿若没有看到那里掛著一个人,气定神閒的隨著张老坐下,给张老倒了一杯茶,“我听说古时候的圣人都是这么教导弟子的,讲究个什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老爷子为了小鱼也算是殫精竭虑了。” 正在挨打的小鱼:??? 师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东西? 张老老怀大慰,拂须哈哈笑了起来,“见石,听见了吧?要劳其筋骨,不要老是往屁股上招呼,往其他地方也招呼招呼。” 小鱼一声哀嚎,“师兄,你误我啊!” 陈无忌只做没有听见。 张老不在的这段日子,他有时候也想提起棍棒跟这位小师弟好好亲近亲近,免得张老回来埋怨於他。 “听小鱼说,你有紧要的事找我,先说此事吧。”张老说道。 陈无忌正色敛容,认真说道:“我想知道您老的身份!” “我这一把老骨头能有什么身份?一个看病的老头儿,或者说,一个继承了慈济斋这个百年字號的看病老头。”张老说道。 陈无忌定睛看著张老,“您老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在河州有个仇人不知姓名,只有个蛇杖翁的外號,据他自己说,这鬱南城中,惟惧您老一人!” 第438章 一老一小的疯狂试探 “他被我扎过针?”张老愕然半晌,仿若大梦初醒般问了一句。 陈无忌神色微怔,“您老为何这般说?” “见石,去拿一下我的银针。”张老吩咐了一句。 孔见石收了戒尺,从前面药铺里拿过来一个打眼一看就上了年纪,两尺见方的木匣子,他將匣子放在桌上,便顺手打了开来。 陈无忌一看里面的傢伙时,神色微呆。 匣子里面放著的,確实是银针,但应该称其为最古老版本的银针。 以陈无忌一个现代人的眼光看,这些银针准確而言应该不能称其为银针,唤它们刑具或许更恰当一点。 半指宽,半臂长的银针试问谁见了不迷糊? 要扎针医治的人只是看见这玩意,病怕是当场就好了。 “虽说如今银针已变得越发纤细小巧,可我还是习惯这种针。”张老慢悠悠说道,“我的师父算得上是个老古董,他在医理上始终坚持返古,一切都按古时候的来,我学的便是这一套,也把这一套用了一辈子。” “可惜,被我扎过针的人第二次来医治,其他的一切方式皆可接受,唯独不能用针灸,让我颇为遗憾。” “如果不出意外,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找我看过病,挨过针。” 这个答案像是个答案,但可惜,陈无忌不信。 张老口中的怕和蛇杖翁口中的忌惮,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老爷子,我的年纪要比小鱼大一些。”陈无忌幽幽说道。 这老头,不愿意说就明说,何至於弯弯绕绕给他讲这样一个故事。 张老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合上装有银针的木匣子,將它推到了陈无忌面前,“你如今公务繁忙,但先前所答应的事情却不能忘了,这套银针你收起来吧。慈济斋的掌柜,必须得持有这一套银针,別看他古老就轻易拋弃,这可是个顶重要的物件。” 陈无忌心中幽幽一嘆,老爷子又惯例顾左右而言他了。 “老爷子既然坚持,那我便收下。”陈无忌说道。 “非是我不愿意接慈济斋的招牌,实在是我担心我无有精力顾及此地,而误了慈济斋的口碑,辱了这块百年招牌。” “收下,收下。”张老笑呵呵摆了下手,这才重入先前的话题,接著说道,“这慈济斋確实有些说法,那个蛇杖翁应该也没有挨过我的针,但这些事我现在却不能告诉你,说的玄乎一点便是时机未到。” “若说的直白一些,则是此事牵扯极广,你现在知道只会徒增烦恼,反而会影响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耽误你布局河州,立足南郡。” 陈无忌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如果非要说的直接点,那大概就是他先前的诸多猜测,终於被张老用这么简洁,並没有任何实质內容的几句话肯定了。 陈无忌端正了坐姿,拱手一揖,“老爷子,那这样,我问,你觉得能说则说,不能说的我们便不聊。” “善。” “慈济斋本就是一方势力?” 张老无奈一嘆,“你这小子倒是滑头的厉害,慈济斋確实是一方势力,大禹乃至这周边诸国皆有药铺遍布,皆师从同一位祖师爷。” “是朝是野?” “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自然是江湖野人,我等这般身份,哪入得了朝廷的眼?不要把我们想的过於神秘,过於强大,有人畏惧,只是因为有人在我们手里吃过亏。”张老缓声说道。 “就正如鬱南已不復存在的李家,如今窃据河州的顾家,你猜他们现在对你是否是又惧又恨?” 陈无忌頷首,“道理確实是这般道理,但並非是蛇杖翁一人惧怕您老,我这才有此问。” “有多少人怕我都不是紧要的,这鬱南城中受了我这老朽恩惠之人更多。”张老说道,“这话要看什么人说,又站在什么位置上说。” “鬱南,鱼龙混杂之地,哪怕我是一个行医的,若没点凶狠手段也很难在此地立足,惧怕我的人肯定大有人在。” 陈无忌信服了这个道理。 但他总觉得张老这又是在偷换主题,刻意遮掩。 “我们慈济斋以治病救人为主要目的,也是財帛来源?”陈无忌换了个角度,继续刨。 张老含笑点头,“慈济斋本就是药铺,治病救人自然是主业,也是根本的財帛来源。” “提及此事,乖徒儿,我倒是有一事问你,你对道门可有了解?” “知道一些,但不多!”陈无忌诚实说道。 张老忽然露出一丝宽慰之色说道:“我思虑半晌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与你简单解释一下的例子,这慈济斋就很像道门,一个祖师爷把传承传了下来,无数弟子发扬光大。” “但,天下间的慈济斋不是铁板一块,它是一个势力,你若带著这一套银针去天下间任何一家慈济斋,他们都会给你提供帮助。” “可若说强大,却算不得,我令鬱南城中有些人畏惧和慈济斋有关係,但跟慈济斋这块招牌,这一脉人却没有太大的关係。” 陈无忌恍然,“如此说来,仅是因为您老自己?” “可以这般说,至於具体是因为何事,我又做了些什么事,等你在南郡彻底立足,或者我这把老骨头死之前我会告诉你,现在听了只会影响你。”张老坦然说道。 陈无忌其实还是有些怀疑。 但张老这个解释,確实又有理有据。 一番思来想去,陈无忌发现貌似再挑不出一个刁钻的角度,进一步试探这老爷子,只好惺惺作罢。 可在內心深处,他对张老这个说法,只是信了五成。 “老爷子,那您对蛇杖翁这个人了解吗?”陈无忌问道。 张老点头,“我与他確实打过一些交道。” “这人假名霍无敌,年轻时具体做了什么,又犯了什么事被流放鬱南我一直没有弄清楚。但似乎不是有官身,便是出身官宦之家。” “他这个名字是假的,一个假名能弄清楚的消息就非常有限,你听一听就行了,不用在这个假名字上过於较劲。” 第439章 被我放了几年血 “霍无敌这老小子我不夸张的讲,应算得上是我此生遇见最阴狠毒辣,最为无情之人。”张老露出一丝回忆之色,左手轻抬,缓慢的捋著並不多的白鬍鬚。 “乖徒儿,你不妨猜一猜他当年初来鬱南城是如何立足的?” 话到中途,这老头儿却起了考校的心思,反手就把问题给陈无忌拋了过来。 陈无忌立即就代入霍无敌的角度,以阴狠毒辣,无情这两个角度去考虑如何立足。 一个被流放之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无权无势,或许身上连钱財都没有几个,就一如他刚刚穿越那会儿。 该如何立足? 张老口中所谓的立足,应该最起码也要达到不为衣食所困,且小有地位的地步。 直接杀人越货? 这算得上是凶残,但却不能称之为阴狠毒辣。 蛇杖翁这个人可是玩脑子的。 排除直接掠夺方式的获取钱財立足,那就唯有依附了。 依附某一个有些身份和实力的势力,借巢生蛋,而后鳩占鹊巢,把那些碍事之人全部都赶下去,不对,应该赶尽杀绝,而后窃据身份和財帛。 这应当算得上是阴狠毒辣,且兼顾无情了。 如果说要达到最无情的地步,大概无非是献祭亲朋,六亲不认了。 譬如做个赘婿,然后把老人家啃个乾乾净净,鸡犬不留? 但这么做好像有些没必要,除非能有个更大的目的。 找个更大的势力,献祭妻家,以求晋升之道? 陈无忌想了一圈,最后还是定在了这个答案上,便出声说道:“我所能想到的最阴狠毒辣的立足方式,大概无非刻意结识一人,或朋友,或女子。” “做这种事,选择女子最好,然后入赘其家,在初步获得立足之后,屠其全家,献祭妻儿,谋一个更高的地位。” “朋友的话,这事不太好操作,大概无非用一些挑拨离间之类的小把戏,令其父子兄弟相残,最后再跳出来收尾,最后给朋友家留一两根独苗,以其父故交亲朋的身份照顾,然后暗中吞其財富等等了,这就比较考验技术和手段了。” 张老呆呆的看著陈无忌,半晌未能言语。 “老爷子,你这什么表情?我猜的离得太远了?”陈无忌问道。 张老猛地回神,乾咳了两声问道:“这都是你想的?” “您老也没告诉我蛇杖翁具体做了什么,可不只能现编。”陈无忌笑道,老爷子这问题问的多多少少有点儿多余了。 张老认真凝视著陈无忌,喃喃说道:“若非我知道你是什么品性,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霍无敌第二了,他所做的,与你方才所说一般无二。” “你说你怎么能想到这些东西呢?嚇老头子我一跳!” 陈无忌愕然,“他还真这么干了?” 张老点头。 “想这些东西倒也简单,反正什么样的方式最为阴狠毒辣,最为无情往这上面靠就是了。可这老小子做的居然和我想的一样,说真的,我现在也有点儿膈应了。”陈无忌无语说道。 他代入的有点儿多了。 张老回了回神说道:“霍无敌年轻一些时生的颇为俊俏,又兼心思机灵,入城不过区区数日便入了一韩姓富商家中做工,且结识了富商长女。”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说了,跟你猜的八九不离十。他入赘韩家之后,以各种手段,灭了韩家满门,又把妻子送给了当时的鬱南县令,此后一步登高,在县中谋了个幕僚的身份。” “此后的霍无敌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阿諛媚上,换著法儿的討好当时的鬱南县令,结识县中豪富与府兵將校,说起来鬱南县府兵之崩坏,还得算在此人头上。” 陈无忌眉头猛地一挑,“原来是这老东西搞的好事。” 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渊源,那可真是冤有头债有主了。 “彼时,霍无敌可谓是风光无两,想他以一介流放之囚的身份,在短短半年之內就做到了县中达官豪富皆为亲朋的地步,他也的確能猖狂一下。”张老唏嘘感嘆了一句,“据闻,当时的鬱南令甚至准备给他偽造身份,命其出任鬱南县丞。” “可惜,霍无敌还是错估了这鬱南城的水,猖狂自傲之下惹了不该惹的人,狠狠栽了个跟头,彻底沦为了丧家之犬,此后便销声匿跡了。” 陈无忌有些诧异,“就一下子人消失了?” “差不多,总之是藏起来了,听说是在某个村子里结婚生子又当上了赘婿。我也没有过多在意,一个丧家之犬有什么好关心的?”张老说道。 “这倒也是。”陈无忌笑问道,“老爷子,那个不该惹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那一次倒不是我,是你的军师!”张老笑道。 “只是那小子做事粗鄙,大概也没仔细查过霍无敌的身份,一群人趁著夜色绑了县衙上下,全给砍了。霍无敌是运气比较好,没杀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陈无忌嘴角轻抽。 好傢伙,这个毒性这么强的老登这是带了主角光环了? 徐增义也是生猛,不过,对於反贼来说,好像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事儿。 张老继续给陈无忌讲后来的故事,“这鬱南城,歷任县令都不敢轻易起波折,生怕惹出什么祸端来。唯独到了霍无敌亲近的那位边上,县衙上下顷刻膨胀了起来,为了敛財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要收七八项乱七八糟,我也听不明白的税,这些东西大多都是霍无敌建言献策的,县衙上下个个靠著霍无敌可谓是挣了个盆满钵满。” “不过,挣得快,死得快,有命挣那银子,却没命。县衙自捕头以上一夜清空,隔日冒出来一堆认领这个脏事的,个个放出豪言壮语自称是他们干的,反倒叫你那位军师在后面避了好大一个清閒。” 陈无忌追问道:“那蛇杖翁后来又是怎么招惹到老爷子头上的?” “狗东西看病不给钱,还想算计我这慈济斋,我岂能叫他好过?被我关起来放了几年血,你说他会不会怕我?”张老幽幽说道。 陈无忌:…… 第440章 甲冑来了 陈无忌给张老和蛇杖翁设想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爭斗。 结果,最后的主角居然变成了他那蔫坏蔫坏的军师。 而这老爷子和蛇杖翁之间的斗爭,居然仅仅是因为蛇杖翁看病不给钱,甚至还想图谋慈济斋,被张老给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放了好几年血。 这事,会令蛇杖翁往后数年都心怀恐惧吗? 会。 但,就是跟陈无忌设想的有些出入。 张老是个善於讲故事的老头,娓娓道来,颇为精彩。 而在陈无忌这儿,这些故事確实是个故事。 老头子一直在避重就轻。 他费了大量的口舌敘述了蛇杖翁的发家史,以及和徐增义之间的矛盾。 真正与他相关的,不过寥寥一句话而已。 陈无忌虽心有不甘,但看老头子这態度,也放下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 就这样吧。 等张老觉得什么时候能和盘托出了,他应该会自己说的。 反正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以来,陈无忌断定张老应该不至於会害他,没必要去硬磕张老的秘密。 陪著张老下了一盘棋,又东拉西扯的隨口閒聊了一些,陈无忌便告辞离去。 秦风不在,县衙里还有不少的公务需要他这个都尉去处理。 如他这般,兼著县令差事,手底下带著几个军府的兵马,又管著五县之地的都尉,普天之下大概也就他这么一个特例了。 陈无忌走后,孔见石给小鱼稍微歇了歇,走到了张老的身边。 “长老,为什么不直接点告诉他?”他微弓著腰,低声问道。 张老的目光泛著几分空洞,出神的望著面前的棋盘,缓声说道:“时机未到。” “慈济斋是一方大势力,可在有些人的眼里,这样的大势力反而会让他们警惕。哪怕我的卦象再如何精准,也依旧要看一看人事,不可急躁。” “河州安排的如何了?” 孔见石頷首,“该杀的已经杀绝了,蛇杖翁应该能伤心很长一段日子。” “长老,要我说直接把蛇杖翁和顾文杰全给宰了,让陈公子挥师直入岂不是更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老瞥了一眼孔见石,“你这个脑子,也就適合当个杀手。我们有我们的战爭,那小子也有属於他的战爭,须知揠苗助长,並不能结出丰硕的粮食,反而会害死它。” “……哦。” “秦家那小姑娘带的人如何?” 孔见石稍微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词汇说道:“比我想的,要厉害一些。那些小姑娘,看著年岁不大,可韧性是真好,学东西也快,往后潜力不小。” “多安排点人手暗中盯著,若她们遇到生死危机,就帮一帮。”张老叮嘱道。 “这毕竟是那小子培养的第一拨人手,若悉数夭折,他接下来怕是该要不知头绪了。” “喏!” 孔见石应了一声,看了看倒掛在树上的小鱼,对张老说道:“长老,其实现在倒是个机会,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小雨跟在陈公子的身边。” “算了,这兔崽子太能惹事了,暂时还是陪著我吧。”张老摆手。 “是。” …… 羊铁匠率军在鬱南城休整了三日,便再度开拔,隨青县令卢景奔赴青县驻扎,以为鬱南前哨,隨行而去的,还有陈无印麾下骑兵。 秦风和钱富贵依旧还没有回来。 陈无忌的日子变得枯燥而乏味了起来。 每日晨起读兵书,紧接著处理县衙公务,再抽空审一审案子。 鬱南县在这半年里经歷了很多的事情,先是流民入境,紧接著便爆发了山贼之乱,此后又是豪族之乱,这片不大的土地被这前后三次事件造的可谓是千疮百孔。 作为鬱南县的实际掌控者,目前的代县令,陈无忌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不过总结起来,大概无非两桩事。 安抚地方,休养生息,以及强力镇压趁势作乱者。 乱象横生的时候,普通人的人心也就跟著开始长草了。 最近地方上爆发的各类案子很多,不是抢劫就是仇杀。 陈行礼这个总捕头都快跑的脚不沾地了。 这一日,陈无忌如往常一般处理了公务,正欲去慈济斋寻张老下两盘棋消遣消遣的时候,李润忽然到访。 “卑职见过都尉!” 陈无忌的衙署內,身著米白色直裾的李润微微躬身,拱手一揖。 “坐,看你这样子,是给我带了好消息?”陈无忌抬手示意李润坐下说,一面微笑著给李润倒了杯茶。 李润頷首,“不瞒都尉,確实是好消息。” 说罢,他扭头冲院子里唤了一声,“来人,把东西给都尉带上来。” 很快,两名士卒抬著一个用布包裹著,看起来像是雕塑一般的物件走了进来,放在地上后退了出去。 陈无忌起身,端详一二,伸手揭开了那块布。 里面確实是一个木雕,等人高,各方面比例都无限靠近真人。 但真正让陈无忌欣喜的,是穿在木雕身上的甲冑。 他想要的甲冑。 “终於做出来了?”陈无忌欣喜低喃。 李润用力点头,“做出来了!” “这是昨日完工的,若都尉看过没有其他的问题,接下来的速度就快了,都尉所教每人做一样最后再进行组装这样的方式省了不少力。” “帮我披甲,好不好只有试过才知道。”陈无忌说道。 “喏!” 披掛甲冑,戴上面罩,陈无忌大步走出了院子。 这一套甲冑是他参照了明甲,又结合大禹甲冑结合而成的,在整体样式上无限接近於明代札甲,不论是防御还是外观,皆远胜於大禹制式甲冑。 再加上面罩,哪怕是一个没提过刀的普通人穿上这玩意往那一站都挺唬人的,这里面面甲的功劳得占五六成。 陈无忌当初执意要把这个加上去,目的就是为了唬人。 战场之上,敌人看著一群戴兽面甲的全甲將士衝过来,心里高低得怵一会儿,他们这一发怵,军心和战斗力自然而然的会受到影响。 陈无忌穿戴甲冑,在院子里又蹦又跳,然后又持刀挥舞,劈砍,全方位测试了一下穿上甲冑之后的灵活度和舒適性。 整体极为满意,就是有点儿重。 这东西三十来斤,初穿在身上不觉有什么,连续劈砍之后,重量就开始显现了,有点儿考验体力。 第441章 御姐撒娇 其实明朝最主流的甲冑是布面甲。 这种甲冑也被称为暗甲。 外表看起来就是厚实的袄,甲片镶嵌在布战袍的內部,以铜钉加以固定。 这种甲冑相比於札甲更为轻便,且廉价,有利於大批量快速生產,防御效果一点也不比札甲差, 陈无忌先前也曾考虑过,但简单试验了一下之后放弃了。 就岭南六郡这个气候,若是穿上这玩意,別说打仗了,行军几十里將士们就该被闷熟了,相较之下还是札甲更为適合。 “这套甲冑跟我的体型很合適,就给我留著。军械作坊那边现在可以全力赶製了,需要什么让他们直接开口。”陈无忌张开双臂让李润帮忙卸甲,一边说道。 “还真有!”李润訕笑了一下,“眼下还是缺人手。” “为了加快进度,我已经命之前跟隨学习的学徒开始上手锻造甲片,然后又重新安排了一批学徒在旁伺候学习,大概再有半月,这批人差不多也就能上手锻造甲片了,届时就该没有学徒可用了。” 陈无忌点头,“知道了,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其他,暂时都还不错,可以说是一切有条不紊。”李润说道。 “留守的將士最近也颇有成色,我与陈不仕都尉一直敦促他们操练骑术,大概要不了多久,驻守西山村的步卒就能变骑兵。” “还有就是都尉先前交代的让我牵线拉媒这些事,进展也颇为顺利,撮合了十来对了,目前正在筹备成婚。都尉届时要不要给这些新人主持一下婚事?” 陈无忌想了一下说道:“我先把此事应下,若得空,我来主持。若有紧要之事,就劳烦你们二位主持一下,一应婚礼开销县衙承包了。” 李润神色僵了一下,“都尉,我们底子不是很厚,若连这些事都要县衙来承担,怕是消耗会有些大……” 不管帐的时候,不知柴米油盐贵,可如今管了整个鬱南县的帐,李润现在老怕陈无忌一时兴起张口就要搞这个搞那个。 “那只是承担酒水呢?”陈无忌问道。 李润低声道:“都尉,我们酒水更少,鬱南今年缺粮,酒水价格涨的有些离谱。如果不从外面卖,库里那些酒现在是用一坛就少一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如,送一些布匹吧,目前也就这些盈余大点儿。” 李润也算是看出来了,陈无忌肯定是要让县衙给將士们送点儿成婚之礼的,这个建议他得提。 “那就送布匹吧。”陈无忌只好说道。 这顾李薛三家还是城中最大豪族呢,家底儿一点也不殷实。 他这也就万把人人吃马嚼了两个来月,居然库里就开始告急了。 豪族的水分有些大。 “青县和平山县前几日派人送来了一些物资,你此番正好来了,就在城中盘桓两日,抽空把这些东西入库整理了。”陈无忌说道。 李润神色顿时一喜,连忙应是。 还是开源好,他能省心不少。 一再的节流,是真让他头疼,每天应付的他口乾舌燥的。 二人又就一些细节交谈了一下之后,李润告辞离去。 陈无忌往椅子里一靠,欣赏著掛在墙上的甲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意,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有了春日里那种欣欣向荣之態。 从大的方面来说,鬱南经歷了诸多灾难之后,而今总算是焕发生机,有了破旧立新之態。 一抹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脚步轻快的走到了陈无忌的身边,“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笑的这么开心?” 陈无忌伸手非常顺畅的揽住秦斩红纤细的腰肢,努了努嘴,“我们自己做的第一副甲冑成了,比大禹的甲冑更好,更威武!” 秦斩红这才注意到墙上的甲冑。 她走过去取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往自己身上穿。 穿了一半,忽然泄气的撅起了嘴,“这东西……怎么这么大?能不能改小一点,第一套嘛,归我。” “这是我的!”陈无忌说道。 这傢伙简直倒反天罡,居然上来就虎口夺食。 “但我也想要。”秦斩红扬头说道。 “行,给你做。”陈无忌见状,只好答应下来,“只是,你们皇城司应该是有制式甲冑的吧?” “不好看,我不喜欢,我喜欢这个!”秦斩红拍了拍身边的甲冑。 “好好好,你等几日,给你做便是。”陈无忌无奈笑道。 其实,甲冑修改尺寸的难度並不高,差不多相当於做件衣服。 毕竟將士们高矮胖瘦体型各不相同,编缀绳的长短能小范围適应体型,但如果像秦斩红此刻这般差別太大,就必须以增减甲片的方式大范围更改。 但这件甲冑是陈无忌设计、打造的第一套,又非常贴合他的尺寸,某人就小小的迷信了一把,心里自然而然的给这套甲冑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陈无忌倒也不是捨不得给秦斩红改,只是心中一旦动了迷信的那点念头,送出去心里就有了些许彆扭,甚至会忍不住往不祥这方面猜度。 “得空,我给你设计一套完全女性化的甲冑,给你量身打造。”陈无忌补充了一句,劝慰了一下依旧噘著嘴的秦斩红。 老秦以前可不这样的,但自打跟沈幼薇混熟了之后,这噘嘴瞪眼便成了习惯,御姐噘嘴又瞪眼,这可还行? 秦斩红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一喜,“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等作坊那边人手齐备,能腾开了之后,立马给你做!”陈无忌说道,“你看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食言不肥了?” 秦斩红这下子反倒是有些犹豫了,“会不会有些公器私用之嫌?” “没那么夸张,你本就相当於女將,给你量身定做一套甲冑,难道不是应该的?”陈无忌笑道,“不只是你,其他將领们的甲冑全部都得量身定做。” “那就好,夫君很贴心呢哦。”秦斩红开心了,双手把陈无忌的脖子一环,就往陈无忌身上掛。 陈无忌连忙拦住,“这是衙署,来来往往全是人,別乱动。” “亲一下我就放了你!”秦斩红嬉笑说道。 啵。 “夫君,我要的是亲嘴。” “……” 第442章 扑朔迷离 御姐撒娇的杀伤力,那可不是一般的大。 哪怕陈无忌和秦斩红现在的关係都能用老夫老妻来形容,可还是吃不住秦斩红这一套连招,没有顷刻缴械就已经算是对他自己最大的尊重了。 吃了一顿嘴儿之后,终於心满意足的秦斩红臀儿斜靠著陈无忌桌案,左手横抱,给陈无忌说起了她这次来的目的,“河州和广元州今日都送来了一些消息,你想先听好的还是坏的?” “坏的,好饭不怕晚。” “好消息是,这几日河州与广元州皆发生了一些离奇死亡事件。”秦斩红说道,“广元州知州、通判、以及军府两位折衝都尉皆亡,如今的广元州可以说,就剩下一些小杂鱼在打理。” “府衙那边还好,广元州两座军府已经彻底乱套了,上面无人约束,四位果毅都尉、一位校尉为了爭权,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陈无忌无奈轻笑,调皮的傢伙,故意给他反著来是吧。 “这確实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能称之为坏消息。”陈无忌严肃下来说道,“可有弄清楚是广元州上下招惹了什么人,还是有人盯上了广元州?” “不清楚。”秦斩红说道,“我的人也就那点本事,能打探到这些消息就不错了,更深层次的,她们暂时还无力为之。” 陈无忌心底有些疑惑,“这些人一起招惹到某个势力,或者某个人的可能性不大吧?” “不大,广元州好像並非是铁板一块,因为投靠陆平安这件事,军府和府衙似乎有不小的矛盾,但同样的,这个消息未经证实。”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頷首,“这个消息可以当做实际的来看,一州上下一团和气本身就比较少见。如此说来,我们基本上可以断定,是有人盯上了广元州,想要取而代之,会否是下面那些果毅都尉动的手?” 说到这里,他忽然问道:“三官郡现在什么情况?” “三官郡经略使杨愚是个有才能之人,他新立数座军府编练新军,正在与羌人互殴。双方互有胜败,但羌人目前还没有进占三官郡,整体算是情况比较好。”秦斩红说道。 “广元州恰在三官郡的后背。”陈无忌喃喃说道。 秦斩红细长如柳叶般的眉毛轻轻一扬,“你怀疑羌人?” “现在是能怀疑的都需要怀疑,而后一一排除。”陈无忌目露沉思,神色渐渐严肃,“广元州地处诸郡中心,地理位置本不特殊,但现在隨著羌人把战火烧到三官郡,它的地理位置一下子变得特殊而重要了起来。” “假设这是羌人做的,他们便可在广元州打开一个缺口,在三官郡同时两面用兵,对三官郡形成包围之势。” “我跟杨大人曾在却为山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当时交谈不多,但我也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若广元州为羌人所占据,杨大人那一路孤军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秦斩红不屑说道:“就算广元州没有被羌人占据,陆平安恐怕也不可能派遣援兵驰援三官郡,杨大人还是孤立无援。” “其余两郡目前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即便他们没有反了朝廷,派遣援兵也必须借道南郡,这事还是得看陆平安的態度。” 陈无忌摇头,“这不一样,陆平安虽反了朝廷,可对羌人而言依旧是一种震慑。除非他们早就接触过,或者说羌人占据广元州本就是一箭双鵰之计,还存了试探陆平安的意思。” “陆平安那种鸟人,我看前者更有可能。”秦斩红轻哼了一声说道。 陈无忌其实並不是很想承认,但他也倾向於这种看法。 “如今事態不明,我们只是把能猜测的都猜一下。”陈无忌揉著鬢角说道,“广元州诸多官吏被刺杀,最有可能的,大概无非就这两种可能了。” “对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六天前。” 陈无忌忽然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张老。 差不多是他回来之后,广元州的官吏就死了。 不至於吧? 陈无忌想了想拋开了这个念头。 有点儿扯。 如果真是张老做的,这事反而真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好事。 一个让他攻占广元州的绝佳机会。 “你在想什么?”秦斩红拿手在陈无忌面前绕了绕。 陈无忌回过神来,“我在想,我现在应该优先向广元州动兵。” “不管这是羌人所为,还是下面的將校为了爭权而清空道路,广元州陷入了內斗的混乱是事实,他们现在应该急需要一个外部势力来帮他们达到平衡。” “你先等等!”秦斩红立马说道,“其实我刚刚的事儿还没说完。” “不只是广元州,河州也发生了几桩离奇死亡案,死掉的人有李薛两家的族长和主事之人,以及河州知州刘元和几位府兵校尉。” 陈无忌彻底的懵了。 “差不多能排除是羌人干的了。” “为什么?”秦斩红好奇问道,“河州毗邻广元州,万一是羌人想把这条路开的大一点呢?” “他们把河州捎带了能做什么,打通古栈道进伐中原?等会……好像还真他娘的有这个可能,参狼羌不就是通过古道进来的。”陈无忌的思绪瞬间发散了开来。 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张整个岭南六郡的地形图。 如果真是羌人干的,他们占据河州、广元州之后,就相当於打通了南北道路,对整个岭南六郡形成包围之势。 诸羌氐皆擅长小股作乱,一旦南北通道一开,他们的小股兵马就可以利用古栈道撒到北面三郡的北部,策应前方战斗。 但这样一搞,战线是不是拉的太长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无忌自己又否决了。 羌人这一次发动的战爭是诸羌联盟,完全是大部落套小部落的形势。 参狼羌已经给陈无忌清楚的演示过了一次他们的作战方式。 整体的战线这东西,对他们只有参考意义。 陈无忌的脑子开始有些不太够用了,得到的消息越多,局面反而越发的扑朔迷离了起来,有一种被迷雾遮了眼的感觉。 第443章 江湖义士 有些事想不明白,是可以装个糊涂,让时间把它缓慢消弭的。 但有些事情,若不弄明白,灾难或许顷刻而至。 陈无忌和秦斩红菜鸡互啄,一顿瞎琢磨,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反倒把两人都琢磨出了火气,不得不在床榻之间风风火火干了一仗,这才得以消弭。 衣服刚穿好,陈无忌就匆匆给徐增义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了寧远县。 老徐同志最近可是忙得厉害,宛若救火队员,奔走在河州五县之地。 两天后,陈无忌没有等来徐增义的信,倒是把人给等来了。 彼时,陈无忌正趴在沙盘上琢磨广元州和河州两地对羌人整体战局的影响,以及小部族羌人进占河州和广元州的可能性。 虽然想不明白,但他还是在想。 硬想,拐弯抹角的想,抠任何一种可能。 徐增义顶著一身风尘进门,砰一声將手中提著的东西放在地上,对陈无忌拱手一揖,“主公,我回来了。” 陈无忌立马上前,亲执其手,將他按在椅子里,並倒上了他刚刚烧开不久,此时喝起来正是时候的清茶,“写封信回来就是了,何必自己赶回来?寧远的事情交代妥当了?” 徐增义受宠若惊,“主公,你这茶倒的让我可真是如坐针毡。” “哪里有针?我看你这不稳得很嘛!”陈无忌笑道。 徐增义呵呵一笑,说道:“这事事关紧要,只是写一封信回来,恐怕说不清楚,须得当面说与主公。” “寧远诸事已差不多了,钱富贵在前方完全杀疯了。寧远多山,山贼盗匪也多,这小子已经连续多日未收刀了。我回来之时,已有多处山头的山贼被杀怕了,主动下山请降。” “接下来的事情,即便没有我从旁协助,应当也无碍了。” 陈无忌点头,“钱富贵这小子本是个翩翩富家公子,他穿上那些华丽衣裳的时候真看不出来是个嗜杀的性子。好在这小子还算有度,不至於胡来,要不然我就真该要担心一下了。” 不管钱富贵手上的本事有多少,但衝锋陷阵时的气势如烈焰滔天,如气贯长虹,就连羊铁匠都讚嘆不已。 那不要命的阵势,不但嚇敌人,也嚇自己人。 “广元州和河州发生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閒言不过三两句,陈无忌就直入了主题。 这事已经折磨他三日了,再不琢磨出点名堂,他该要疯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增义沉声说道:“我怀疑是江湖人所为!” “不是羌人?”陈无忌问。 “不太可能是羌人。” “可有依据?” 徐增义缓声说道:“得知这件事后,我也认真思量了许久,也多次往羌人身上靠了靠。他们有十足这么做的理由,但我思来想去还是排除了这个可能。” “羌人正在三官郡用兵,他们试图占据广元州,而后另开战线確实有可能。可是,主公是否想过,羌人仅仅只是杀人,难以达到攻取广元州的目的?” “广元州此时陷入混乱的內战之中,若是羌人动手,这种事情应该不至於发生,广元州此时应该已经丟了才算恰当。” 陈无忌点头。 这一点,確实是他忽略的。 徐增义接著说道:“羌人这些年被我们大禹文明所耳濡目染,也学聪明了。如果当真是他们所为,他们在行刺杀之计之余,必会扶持一个傀儡迅速占取广元州,这是最恰当且最快速的战术。” “而且,这个战术很简单,几乎是个人就能想到。” 陈无忌一时无语,“得,听出来了,我不是个人。” “主公聪慧,定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主公没想到,只能说是一时误入歧途,想偏了。”徐增义失笑说道。 玩笑归玩笑,陈无忌確实是把这一点给忽视了。 不是他想不到,確实是想歪了。 “如此一来,確实可以排除羌人行事的可能。”陈无忌在厅中缓踱两步,神色间的迷茫更甚,“只是江湖人士,为何要连杀广元、河州两州这么多显要呢?这完全没有理由嘛!” “或许是江湖义士。”徐增义说道。 “每逢大乱之年,江湖必有义士出,杀奸恶,救国难。” “广元州与河州顾文杰皆为陆平安爪牙,有江湖义士杀他们以断陆平安臂膀,这是极有可能的。而且,除去羌人所为,无非就这一个缘由了。” 他笑了笑,忽又说道:“不过,对陆平安而言,他应该会认为是主公所为。” “这锅我背著也无所谓,但问题是为何广元州达官显要近乎死绝了,却偏偏把顾文杰和蛇杖翁给留下了,难道是因为这俩人太难杀?”陈无忌呢喃说道。 徐增义表示赞同,“应该是。” “蛇杖翁本就擅长此类事,身边养了不少细作与杀手。他本就喜欢干这种鬼鬼祟祟害人的勾当,自然会防著这一点。” 陈无忌又通盘思索了一遍,认可了徐增义的说法。 被疯狂折腾了三日的脑子顿时轻鬆了不少。 这一顿牛角尖给他钻的,几乎可以用蠢笨来形容了。 但陈无忌允许自己想不到,智者千虑,尚有一失,他这算个什么。 从小泥炉上提下沸腾著的茶水,陈无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轻鬆说道:“老徐,如此一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对广元州动兵了?” “我匆匆赶来,要与主公商谈的第二件事,便是此事!”徐增义说道。 “趁他病,要他命,我们该派遣人手入广元州和正各自为战的那几位都尉聊聊,谋一个无伤攻取广元。” 这话说的陈无忌有点儿不自信了,“就我们这点家底,能说动他人投诚吗?” 徐增义诡异一笑,“主公岂忘了你可是皇帝陛下亲封的折衝都尉,身边又有皇城司襄助,以我们自己的名义此事確实很难,可以朝廷的名义,胜算就非常的高了。” 陈无忌一怔。 淦! 最近老想著自己是个反贼,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嘶…… 不对,他最近这脑子好像有些格外的不太够用。 难不成是床榻之间火力拼杀太猛,把脑子给伤到了? 第444章 双线作战 虽然皇帝亲笔给陈无忌敕封的,是旅帅。 可到底是折衝都尉,还是旅帅,谁人会找他拿圣旨求证? 只要有秦斩红手中那一面令牌,哪怕陈无忌说皇帝给他封了个知州,別人也得信个七八分,皇城司的公信力在大禹还是非常有分量的。 “老徐,这件事风险极大,你觉得谁能去?”陈无忌问道。 若能兵不血刃拿下广元州自是最好,可他方才想了一圈,居然没想到一个可靠的人选。 陈不仕倒是做过类似的事情,把陈氏各支脉齐刷刷的修理了一遍,但这是家族內部,陈不仕当时又兼著半个族长身份,各支脉哪怕早已闹掰了,也有把柄可以拿捏。 让他去广元州,以陈不仕的口才,陈无忌就心里没底了。 他这位三叔骂起人来倒是极其上道,可说服人的手段往往都是捅刀子。 “我去!”徐增义扬首说道。 陈无忌抬手往下按了一下,“你就別激动了,外面这么一大堆的事还等著你呢,你去什么去?再想想。” 徐增义却坚持说道:“我去最合適。” “当年跟著造反的时候,这样的事情我没少干,我有经验,也有充足说服他们的理由。让別人去,我反而不太放心。” 陈无忌忽略他的话,问道:“让我三叔或者李润去如何?你亲自去,外面何人运筹帷幄?把你这个想法先收起来。” “主公,前期的劝降和后面的交战並不衝突。”徐增义说道。 “这件事,也就我去最合適。我在广元州逗留几日,先摸清楚他们的情况,而后物色目標,对症下药,最后说不定肯定是要里应外合的,届时我该做的事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主公不必担心战时无有军师可用。” 陈无忌见徐增义坚持,也只好应了下来,“你成功的说服了我。” “深入这种龙潭虎穴,你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从我的亲卫中抽调一些人手,隨你一起去。” 徐增义摇头,“人手不宜多。” “十数人总该可以吧?” “也多了,不宜隱蔽。” “那你自己说!” “三四人足矣。” “行,什么时候出发来我这儿领人。”陈无忌实在说不过,索性妥协。 徐增义稍加思索,“明日便可,此事宜速。” “陈无双,进来!”陈无忌冲外面喊了一声。 门口站的如青松一般的陈无双闻声,一个跨步走了进来。 “都尉!” “稍后挑选三四名实力最好的亲卫,明日跟徐先生出个远门。记住了,一切以徐先生的安危为前提。” “喏!” 徐增义神色淡然,坦然接受了陈无忌的安排。 待陈无忌坐定,他再度缓缓开口,“主公此时可准备对河州用兵了。” “两线开战,这对我们的实力要求怕是有些苛刻!”陈无忌有些诧异,没想到徐增义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一个战术。 “且先不谈你此番去广元州是否能够功成,我们姑且按最糟糕的情况来论,广元、河州皆有坚城,若他们不出城与我们野战,胜算寥寥。” 广元州如何且不必提,河州的蛇杖翁却是个知兵懂兵的。 他能千人扛住数倍於己的敌人,强行守住了鬱南城。 蛇杖翁自然也可以做到。 凭藉数千兵力,绝对啃不下一座这样一座拥有更多兵力的坚城。 “主公误会我了。”徐增义已经恢復了不少气色的青白面庞上勾起一丝笑意,“我的意思仅是袭扰而已,都尉在河州用兵可以令广元州那些军头放下戒心,有利於我谈判。” “原来如此,你差点嚇我一激灵。”陈无忌心下微松。 “若只是袭扰,我前番准备的山中退路倒是能派上用场了,以一路奇兵,过山中古道,奇袭河州,占点儿便宜就退。” 徐增义稍作思量,劝道:“主公在派遣这路奇兵时,兵力可以考虑稍微多一些,说不准我们会有奇袭夺取河州的可能。” “若我所料不差,顾文杰与蛇杖翁的目光现在应该放在青县,放在老羊的身上,应该不会想到我们会走山中古道,抽冷子给他们来一下。” 陈无忌頷首,“这一战我亲率兵马前去。” “钱富贵所部就留在广元州附近接应你,老羊镇守青县,留足御守鬱南和西山村的兵马,其他的將士我悉数带上便是。” 徐增义眉头微蹙,“主公,如此一来,你好像並不剩多少兵马了!” 他说的好像是多带一点,这怎么还越算越少了? “一千五百人足矣了。”陈无忌说道。 五百全甲亲卫以及陈保家麾下一千精锐,这可是如今整个鬱南最强大的军队,在实力面前,没必要刻意追求数量。 见徐增义在那里不知道又思索著些什么,陈无忌继续说道:“广元州诸事我全权交於你来安排,让钱富贵把寧远的事情先放一放,先策应你。” “……好!” 徐增义这一次没有再执著,爽快答应了下来。 陈无忌笑著自我调侃了一句,“我们如今也算是有家底了,居然都了能双线开战。走吧,出去吃口饭去,我自己家的酒楼这两日快要开业了,你这个当军师的提前先来捧捧场。” “这是何时的事?”徐增义惊讶问道。 “就这几日。” 霍三娘和沈幼薇嘴上说著不要不要,可实际上对酒楼的事比谁都上心。 这几日她们一有空就在城中物色位置,最后看来看去还是看上了李家那座酒楼,也就是曾经的李四分茶。 李家闔家潜逃河州之后,他们在城中的產业悉数被秦风收归县衙。 陈无忌问过县衙的胥吏之后,已经把银子掏了,拿了契书。 虽然他如今是代县令,但也不能空手套白狼,白拿县衙的东西。 该掏钱的时候,还是得掏钱。 秦风那个黑心的傢伙,把这座酒楼直接標价近万两。 也就是陈无忌现在稍微有些家底,要不然恐怕只能把这事再往后拖一拖,再挣他一段时间的银子再说。 陈无忌与徐增义边走边聊,进了曾经的李四分茶,如今已改名换姓,只是还没有掛上匾额的玉娘酒楼。 第445章 玉娘酒楼 玉娘酒楼这个名字是霍三娘几人把全家人的名字拆开,然后抓鬮抓出来的,用了肖玉姬名字中的“玉”字,和霍三娘名字中的“娘”。 她们几个自己抓的,结果自己反倒不满意。 不过陈无忌却觉著挺好。 玉娘嘛,一听这个酒楼的掌柜就是个顶漂亮的大美女,还带点儿不沾人间烟火气的感觉。 在人间烟火气最浓郁的酒楼,用不沾烟火气的名字,也挺美。 陈无忌与徐增义走进酒楼,意外的发现失踪数日的肖玉姬居然也在店中,正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挥斥方遒的指挥著一群下人摆放桌椅。 “大忙人今日怎得空蒞临鬱南了?有饭吗?给我和徐先生整一桌。”陈无忌笑著调侃问道。 一句话直把肖玉姬弄了个大红脸。 大禹的社会风气是极为开放的,女子拋头露面,做一些事业很常见。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常见,可社会的主流还是更希望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不要跟个男人似的在外面风风火火的闯荡。 以至於社会上就出现了两极分化的看法,有人认为女子拋头露面做一些事业乃是自甘墮落,而另一类比较少数的人则认为这才是阴阳之道,巾幗不让鬚眉。 士人阶层普遍持有第一种看法,对对外经商做事的女子持有极大的偏见。 因著这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肖玉姬下意识的就认为陈无忌说这些话是嫌弃她不顾著家里,过於浪荡。 她满面臊红,噔噔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拽著陈无忌的袖子,將她拉到一旁,以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夫君,虽然你我尚未成婚,但你要求我是应该的。” “只是肖家集的作坊如今正处於最为关键的时候,待我把眼下这些事情忙完,作坊步入正轨,就不用跑的这么勤,以至於多日不著家了。” 陈无忌一怔,“你误会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在你我相识之前,你就在经商,我不可能因为我们两个有了这层关係往后就把你关在家中,不让你再涉足这些產业。你这哪儿听出来,我有责怪的意思了?” “夫君刚刚说的话……”肖玉姬弱弱说道。 陈无忌哑然失笑,“我那是开玩笑的,不要当真。” 只是隨意打趣一句,这丫头竟还当了真。 “真的?”肖玉姬抬头,认真端详著陈无忌的脸色。 她怀疑这是反话。 陈无忌哈哈一笑,“自是真的,你想的可真多。厨子今日在吗?让他们给我和徐先生先做一桌,我尝尝味道如何。” “在的,我这就去吩咐。”肖玉姬开心了。 端庄恬静,举止颇为大气的见山掌柜忽然间表现的像个少女,噔噔小跑著就去了后院。 见山的厨子还是李四分茶的原班人马。 这些学会了陈无忌一些手艺的厨子,本是李家非常宝贵的財富,只可惜他们当时要赎的是被困在城中的李家族人,並没有提及僕从下人。 这些人陈无忌自然而然就不可能给他们了。 “我记得主公当初曾说,李四分茶的掌柜欲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拿走主公手中的菜谱,他应该不会想到这才短短数月,会有这般变化。”徐增义感慨了一句,抬手请陈无忌坐下。 这话让陈无忌一时间也有些感慨,“我也没有想到,短短数月,我会从一个小猎户做到如今的位置,人生之际遇,有时候当真匪夷所思。” “主公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在我看来,主公这分明就是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徐增义笑呵呵说道。 陈无忌沉默了一下,摇头失笑,“在我看来这分明是,坎为水,如履薄冰。这么多人的性命担於我这两膀之上,任何一个决定,哪怕我翻来覆去的想,始终觉得有所欠缺。” “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一將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在我成为这个位置之前,我与外面的所有人一模一样。” 徐增义跟陈无忌也是老朋友了,他岂会不明白陈无忌一直以来的心境。 他所有的谨慎,皆源於对麾下所有人性命的珍视。 一个跟老虎可以成为朋友,抽刀敢跟群狼鏖战,与大蛇肉搏的人,他会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陈无忌这细微的改变,一切皆在掌兵之后。 “主公,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是对的,也是古代圣人教导我们如何做事的方法。”徐增义说道,“只是,不可过。” “主公身为三军之主,掌这五县之地,理应谨慎,但决不可因担心將士的伤亡而对一个决定犹豫不决,这只会让更多的將士折损。” 陈无忌认真点头,“你说的是对的,我確实应该克制这个习惯。” 有些人掌兵之后会一下子膨胀起来,凡事皆喜冒进。 可到了他这儿,这事却恰恰相反了。 而且这种程度隨著时间的推移,在越来越严重。 其实陈无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非常不利,但想要改过来,却不是一日两日或者一个念头就能摆平的。 霍三娘亲自端著茶水走了过来,“你们先喝点茶,今日食材有限,我让厨子有什么就给你们做什么了,徐先生也是自己人,我就不多客气了。” 徐增义起身,拱手一礼,“夫人不把我当外人就对了,只要主公隨意,我有什么就吃什么,一点也不挑嘴。” 陈无忌招呼著徐增义坐下,侧身对霍三娘问道:“你们吃了吗?不如一道吃点儿,反正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讲究的。” 霍三娘轻嘖一声,拍了拍陈无忌,“你们吃,你们还要聊正事,我们就不碍事了,在后院就吃了。正好玉姬今日刚到,我们也说点儿私房话。” “那行吧。” 霍三娘走后,徐增义忽然问了一句,“主公是打算往后这酒楼便让几位夫人打理?” 陈无忌頷首,“是有这个想法,先前还未掌兵之时便定下了开酒楼之事,打算谋一条生財的路子跟李四分茶抢一抢生意,只是后来发生了诸多事,这事便一再搁置了。” “如今我倒是无所谓了,可几位娘子始终念念不忘,这便开了。” 第446章 身份 徐增义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又突兀的打住了,並没有再继续下去,听著好像就是隨口一问。 可陈无忌却知道他从来就是个不喜欢说废话的人。 哪怕沉默著一言不发,让气氛反覆尷尬,也不会多嘴问一些无聊的閒事。 “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陈无忌说道。 他不觉得让霍三娘和沈幼薇主理酒楼有什么问题。 徐增义微微一笑,“只是隨口一问,主公不必多虑。” “你这傢伙还给我卖上了关子,说,没什么不能说的!”陈无忌越发的篤定,他肯定有別的意思。 徐增义正襟而坐,稍作沉吟,说道:“主公的身份,今日不同往日了。” “开酒楼跟我的身份有什么……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陈无忌这才恍然。 当了官不只是他要讲究身份了,他的夫人们更要讲究,再度拋头露面,操持贱业便不合时宜了。 这是大禹官场上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若县令之妻还拋头露面,操持贱业,与民爭利,那些御史只要一道摺子就能剥了县令的官服。 与民爭利反而是其次,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行为是为士大夫阶层所不耻的。 “我知道了,待酒楼正经开始营业,便让她们转为幕后打理。”陈无忌说道。 徐增义的建议还是要听的,无非换个方式便是。 其实这一种经营模式才是大禹官僚们做买卖的正確方式。 搞个某某营生,然后雇专业掌柜日常打理。 他们自己人只要偶尔查一查帐,再利用自己的权势扩充一下生意规模和渠道便可。 饶是陆平安那么大的大官,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也开著商行,甚至连陈无忌先前那般小的买卖都盯上了,欲来个强取豪夺。 陈无忌能听劝,让徐增义微微鬆了口气,亲执茶壶给陈无忌倒了杯茶。 菜很快就上齐了。 还是陈无忌之前留下的那三板斧。 不过味道都很不错。 如今这酒楼成了自家的,便不能只是这几样菜餚了,陈无忌寻思著得找个时间,再给这些厨子们传授几道菜,爭取弄个能让酒楼更红火一点的招牌菜。 简单的二人宴饮结束之后,徐增义回了自己的住处,为明日的出使广元州做准备。 陈无忌则宿在酒楼,並没有回县衙。 虽说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记性那么糟糕,跟床榻间接连不休的战事有关。 可今日肖大掌柜的回来,他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有个强而有力,可令她湿湿的接风晚宴。 要不然,这还没怎么熟的感情怕是就要淡了。 既然入了陈家门中,陈无忌哪怕自己累点儿,这一碗水还是得端平,讲个公平公正。 天色將黑时,听到消息的秦斩红也赶了过来。 玉娘酒楼后面的院子占地面积极大,被分成了好些个小院。 庖厨独占一院,还有两个专为招待贵客的雅静小院,以及一个堂倌小廝们住的院子。 而穿堂过巷,最后的三个院子便是以前李家人所居住的地方。 整体布局奢华,精巧雅致,所谓亭台楼阁,竹林鱼池一应俱全,放眼望去全是银子的光芒。 只是李家人的光辉已经淡去,如今这些小院里全是陈家的痕跡。 肖玉姬今日回来,可不仅仅是回来看看。 她带了大量的东西,近乎把小院和酒楼上上下下全给换了一遍。 晚风轻拂,撩拨的竹林沙沙的小院里,霍三娘坐在鱼池边,用双手撑著后仰的身体,望著头顶灿烂的星河,对身边摆成同样姿势的沈幼薇感慨道:“以前,我根本就没敢想以后住在这样的地方看星星。” “那个时候,我最大的念想就是无忌早点好起来,让我轻鬆点。后来,他神智清醒了,人也变得能干了,每天进山都能带来不少的猎物,我觉得那就是最好,最幸福的日子。” 沈幼薇调侃说道:“姐姐,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日子,还是曾经?” “曾经!”霍三娘说的极为肯定。 “为什么呀,现在这样的日子不好吗?”沈幼薇表示不能理解。 霍三娘目光轻柔的闪烁著,盯著头顶的夜空,呢喃说道:“因为那个时候我不需要日日为无忌的性命而担忧,我其实一直不想他有什么高官大权,日子安安稳稳就好了。” “姐姐,我觉得你想错了,其实山里也很危险,应该比夫君现在危险。”沈幼薇说道。 “夫君现在虽然时不时就要上战场,可他身边始终有亲卫。而且,夫君这支亲卫应该算得上整个南郡最强大的了,陈家选的都是实力最强的族人,羊都尉麾下老卒也都是百战之兵,还披全甲。” “这种规模的亲卫,或许也就陆平安才能凑的出来。” 霍三娘或许不懂这其中的含量。 但她因为从小的耳濡目染,这些东西起码能看明白个七七八八。 霍三娘沉默了一下,幽幽说道:“话虽不错,可跟人爭,终究比跟野兽爭要危险。” 秦斩红背著手溜达了过来,“三娘,你张嘴,我给你吃个好吃的。” “什么东西?”霍三娘好奇问道。 秦斩红坏笑说道:“你把眼睛闭上,嘴巴张开,猜一猜。” “搞得还神神秘秘的。”霍三娘笑著,仰头张开了红润檀口,闭上了眼睛。 秦斩红坏笑著从背后拿出一个木雕,懟到了霍三娘唇边。 “什么东西啊?怎么闻著像木头?”霍三娘奇怪问道。 “別睁眼啊,再尝尝。”秦斩红憋著坏笑说道。 沈幼薇在旁边都看呆了,“不是,这谁做的?这……这种东西,也能?” “精不精致?等会你也试试。”秦斩红笑道。 沈幼薇立马摇头,“不不,这个我就不吃了,我恐怕无福消受。” “怕什么嘛,试试,可別逼我动手啊!”秦斩红威胁说道。 沈幼薇:…… 她哭丧著脸,看著秦斩红手中的东西,问道:“这个,你是参照谁的做的?” “肯定是参照夫君的啊,我们难不成还能找別人?只是,稍微扩大了下。”秦斩红说道。 沈幼薇愕然,“这个,夫君看了,或许会不高兴吧?” 第447章 拜见都尉 沈幼薇觉得这个东西会折伤陈无忌的面子。 但秦斩红却嘻嘻哈哈没当回事,“就夫君那性子,哪有跟一根木头置气的道理。没事的,说不定,他等会见了还要夸我一句手艺好呢。” “確实手艺挺好的。”陈无忌在对面迴廊里出声笑道。 他正准备看看这几个人干嘛去了,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这劲爆一幕。 不得不说,秦斩红真是个人才,居然连这玩意都能折腾的出来。 有点儿过於超前了。 陈无忌这一嗓子,让闭著眼睛还在猜她到底吃什么的霍三娘猛地睁开了双目,仔细一看面前的东西,登时面色緋红,一把挣脱,跳起来就打秦斩红,“斩红,你搞得这什么啊?怎么能让我吃这?” 秦斩红咯咯笑著跑远,“三娘,这怎么不能吃?真的都不怕,假的羞什么。” “你別跑!我打死你!”霍三娘羞怒交加,追著秦斩红就是一顿打。 刚刚她居然还很认真地琢磨了半天,吃的到底是什么。 院里一顿鸡飞狗跳,幸得陈无忌出手才勉强控制住了局势。 “好了,都赶紧歇歇吧。”陈无忌笑著劝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羞怒交加的霍三娘今天也是拼了,哪怕撵不上,还是一个劲的死撵。 “小蹄子,有本事你別跑。”霍三娘虽然停了手,但这气明显还没怎么消,只是想想刚刚做的蠢事,她羞愤之余,就想打死秦斩红。 秦斩红像一只得胜归来的小孔雀,笑嘻嘻说道:“三娘,我练了一身武艺,如果不用在这个时候逃跑,那我学它还有什么意思。” “无忌,你別拦著我,我今天一定要打死她!”霍三娘气势汹汹的喊道。 其实…… 陈无忌和她俩都隔了好几步,一点都没拦。 但霍三娘这个台阶都自己喊出来了,那肯定,得拦一下啊。 於是乎,陈无忌立马上前,横在了两人中间,“多大点事,犯不著,犯不著……” 霍三娘气鼓鼓冲秦斩红喊道:“今天要不是无忌拦著,我一定打死你!赶紧把你那东西扔了,弄的都什么呀。” 秦斩红差点笑疯了。 “谢三娘饶命,不过这个东西可不能扔了,我偷偷打磨了好些日子才做出来的。你们用不用不要紧,但这是我给夫君的惊喜。”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一懵,“这怎么还成给我的惊喜了?” “对你爱之切啊。” 陈无忌:…… 这话倒是没毛病。 可她这话和拿著的那个联繫在一起,怎么就那么彆扭呢? “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怎么会想起来做这玩意?”陈无忌有些好奇秦斩红这超前的思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无聊嘛,就隨便做的。”秦斩红说道,“我之前在宫里一位娘娘那儿看到了一个玉做的,晶莹剔透的非常好看,可惜我们好像买不起。” “不过,真叫我买的时候,我可能也捨不得。拿大把的银子换一个那东西,好像有些亏。” 陈无忌著实有些长见识了。 “我还以为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合著早就有?” 秦斩红一脸诧异,“夫君不知此物?” “这早就有了,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有的,但我看到了很多次。宫里那些娘娘用的最好,各式各样,各种稀奇古怪的都有。” “青楼里的姑娘也用,我们之前的几个据点都藏身在青楼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 霍三娘和沈幼薇听著这些东西,那就跟听天书一样。 “为什么青楼里的姑娘要这个?她们又不缺男人?”沈幼薇问道。 秦斩红看大家都是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人前显圣的自信瞬间就来了,她轻咳了一声说道:“这事儿你们可就不懂了,她们不是缺男人,而是为了练功。” 霍三娘双手捂著滚烫的脸颊,不解问道:“拿这练什么功?” “自是那些闺房之术之类的了,有些姑娘长得不漂亮,便只能靠功夫征服男人了,不然为何那么多男人都喜欢往青楼跑?因为那里面的姑娘確实更厉害,人家都是有本事在身上的。”秦斩红说道。 这何止是霍三娘和沈幼薇震惊,陈无忌都狠狠长了个见识。 他没想到大禹的青楼居然还有秘术传承。 这搞得他都有点儿兴趣,想一探究竟了。 “那些什么术你会吗?”霍三娘轻声问道。 秦斩红摇头,忽然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虽然我在你们面前放荡了点,但我怎么说也是个世家小姐,怎么可能主动去学这些东西?” 她往霍三娘和沈幼薇的脸上看了看,悄声问道:“你们想学?” “没有,没有。” 沈幼薇和霍三娘立马摇头。 秦斩红低笑了一下,心中已然明了。 不是不想,只是说不出口而已。 “不是说洗洗早点睡吗?你们怎还在这里?”肖玉姬身上披了一件衣服,从迴廊走了出来,看到陈无忌等人都在院子里奇怪问道。 陈无忌趁势挥手说道:“走了,收拾睡觉吧。” 明日他也要带兵出征,今晚不宜玩的太晚。 这一晚,肖玉姬刚刚置办的大床响了大半夜才停歇下来。 …… 一夜无话。 第二日陈无忌懒了下床,一直到巳时才起床。 在酒楼陪著几位娘子吃了个已经算不得是早饭的饭,赶到县衙一边处理昨日送来的公务,一边下令召陈保家前来议事。 陈保家这段时间一直往来在鬱南城和西山村之间。 经过前后三次扩编之后的陈氏族兵,新老掺杂,日常的训练是必不可少的。陈保家这个主將也不放心把训练交给下面的人,他辗转两地之间亲自抓训练。 “家主,陈保家到了。” 陈力从门口走了进来,拱手说道。 “让他进来。”陈无忌正在批文书,头也不抬的说道。 “喏!” “十一叔,你也等一等。” “是。” 陈力向外传了个话,片刻后,面孔比以前更加黝黑,但气势更像一位將领的陈保家昂首挺胸走了进来。 “拜见都尉!” 第448章 起兵 陈无忌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替陈保家整理了一下衣服。 “黑了,也壮了,也越发的像个將军了。” 陈无忌这一手,整的陈保家神色侷促,一时间手足无措。 “谢……谢都尉栽培。”他磕磕绊绊说道。 打小,也就他娘会给他这么整理衣服。 陈无忌拍了拍陈保家的肩膀,笑的如沐春风,“我的栽培,有,但这更多是你个人的努力。在我这儿,在我陈氏族內,我一向只有一个原则——有能者居之!” 陈保家訥訥不知所言。 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憋了好一会儿,他用力抱拳,沉声说道:“卑职定不负都尉,不负家主,先当个好將军!” 陈力笑的像一名老姨母。 “坐吧,坐吧,我们聊聊接下来的事。”陈无忌抬手轻摆了一下,在一侧的椅子上率先坐了下来。 一直候在门口的袁进士,立马跑过去將已经烧开好一会儿的茶壶提了过来,给陈无忌三人奉上了热茶。 这是他在县衙如今要做的,唯一一件事。 “三叔先前已派人打通了去往河州的山中要道,並对险要之地,宜安营扎寨之地做了详细標註。”陈无忌直入主题,对陈保家吩咐道。 “你率军先行一步,去西山村找三叔聊聊,要一下他们当时绘製的地图。此战不要新卒,务必是已经打过一两仗的老卒,你挑选一下人手,务必安排好鬱南和西山村两地的城防。” 陈保家如弹簧一般站了起来,沉声应喏。 “坐著说!” “喏!” 陈无忌说道:“在接近河州之后,务必隱藏兵马,不要暴露。” “派遣少量斥候,乔装打扮接近河州城,先行打探周边情况,以及河州兵马的动向,並在山中险要之地建立营寨,静待我的到来。” “听明白了吧?这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可疏漏!” 陈保家又如弹簧一般弹了起来,“稟都尉,明白了。” “坐著说,坐著说。” “是!”陈保家有些侷促,又极力的绷著一张脸。 陈无忌又转而对陈力说道:“十一叔,稍后安排一下犒军,给大傢伙都整一顿好的,然后准备开拔进山。” “是。” “行了,就这些事,你们儘快安排吧。” “喏!” 竹杯里的茶还在冒著热气,陈力和陈保家已匆匆离去。 袁进士收拾了案几上的东西,忽然对陈无忌说道:“老爷,这一次我能一起隨军吗?我也想上战场,挣军功,娶媳妇。” 陈无忌刚在桌案旁坐下,准备继续死磕文书,闻言驻笔说道:“战场之上不是小打小闹,你还是再吃两年饭,长高长壮一点再说。” 许是年幼时的忍飢挨饿,袁进士和袁秀才两兄弟的身形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瘦的跟猴子似的,战场上任何一个老卒隨便一撞就能把他俩撞飞。 “老爷,我年纪也不小了。陈望祖不过比我大了两岁,他如今都能带著人在山里牧那么多的牛马了,我……我也想给我们家挣点儿气。”袁进士声音越说越小,但神色却依旧坚毅。 “我知道若不是老爷给了我们兄弟一口饭吃,我们两个或许早就饿死了,我不敢奢求其他,只是想……请求老爷也给我一个亲卫身份。” 陈无忌听出来了这个执拗的少年,话语里的坚持。 这半年以来,西山村里有很多人死去,也有很多人借著他的起势,財名双得,混的风生水起。 这一切,这两兄弟也是看在眼里的。 生如蓬蒿般的少年,身上最宝贵的大概就这不屈的意志了。 “我再给你半日考虑的时间,下午告诉我你的答案!”陈无忌说道。 面对这两兄弟,他总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他这一世的人生开局,並不比他们更好。 如果非要论一下,只能说他的运气足够的好。 除此之外,再无区別。 他不服输,这两兄弟也不是那种轻易就对命运妥协的人。 袁进士没有急著再度强调自己的態度,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陈无忌爭分夺秒的处理完积压的文书,下令接下来的文书悉数送去寧远县,交由秦风远程处理。 这些文书拖延几日並不要紧,但他接下来的战事却耽误不得。 徐增义已经不声不响的走了。 在他赶到广元州的时候,陈无忌这边也要有所动作,以为呼应。 下午未时。 陈无忌在城中大宴將士,在城墙上开了个流水席。 一千陈保家精挑细选的老卒、五百亲卫,以及负责戍守城池的五百將士,全员列阵开席。 肉管饱,酒一桌一坛。 宴席毕就要拔军,陈无忌可不能让这些傢伙喝醉了。 席开之后,陈无忌简单扯了两句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便抱著酒罈子开始流窜作案,挨个桌往下敬酒,將士们一口闷,他小口抿。 不这么干没办法,两千將士,他若是也一口闷,今天就別指望出征了。 或许他敬到一半,就得睡在这城墙上。 將士们早就习惯了陈无忌这毫无架子的做派,吃著喝著起鬨著,仗还没打呢,有胆大妄为者已经准备抢了河州知州的小妾给陈无忌暖被窝了。 更多的人则举著酒碗嚷嚷著要当先锋,请陈无忌养他家小。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当先锋成了陈无忌军中验证一个人是否勇猛的標籤,这事儿或许还得从钱富贵的身上说起。 钱富贵这位公子哥,当初顶著都尉头衔初次来军中的时候,除了钱家那些部曲之外,其他人可没少在背后蛐蛐。 不料这公子哥几次三番嗷嗷叫著往前一衝,背后蛐蛐的话就变成了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都能如此,我等为何不可? 陈无忌孜孜不倦的和將士们打成一片,如今终於好像模模糊糊看到了上下一心这四个字。 举著酒碗,陈无忌辗转將士之间,这桌捎两口那桌顺一口,转眼就吃了个肚儿饱,敬酒的大人物也差不多快到了尾声。 靠近城楼的地方,陈保家悄声问陈力,“十一叔,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这么敬一圈?” “你傻啊,我们俩去敬什么酒?可千万不要这么干!”陈力严肃说道,“都尉这么做,是为了军心,我们这么做,可就不臣了。” 第449章 万胜 申时。 大军拔营。 此次出征,和陈无忌惯常一样,没有輜重,没有民夫,所有將士隨身携带七日口粮,以炒制的熟面和饼为主,同时携带可吃五六日的杂米。 没条件的情况下就吃熟食,有条件的情况下起锅燉菜羹。 所有將士,包括亲卫营,每什都有一个背锅的。 虽额定七日,但用黄米、白米等混合起来的杂米,基本上都会多带一些,以防万一。 战场之上任何情况都会发生。 计划七日的口粮,实际上都会按照十余日来做准备。 大军出城,引动了城中无数百姓围观。 不少百姓匆匆冲回家中,拿了各种吃食,逮住一个將士就往怀里塞。 这世上的人千人千面,可知恩感恩者终究是多数。 不管陈无忌是什么身份,都尉也罢,造反者也无所谓,他们就清楚一件事。在豪族祸乱鬱南时,是陈无忌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他们的家小,没有让他们变成一具可怜的尸体,无家可归的游魂。 “万胜!” 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卯足力气吼了一声。 片刻后,那长街之上便是浩浩荡荡声音的海洋。 “万胜!” “万胜!” …… 年迈的老者,挎著篮子的妇女,骑在父亲肩头的稚子,这一个个声音匯聚在一起,听的陈无忌忽然眼眶有点儿发酸。 他举兵,真的是为了自保,和那点深藏心间的野心啊。 陈无忌勒停战马,回首环顾四周。 你看,只要身在其位,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百姓就是极力拥戴的。 可见有些混帐是多么的混帐。 玉娘酒楼的三楼。 霍三娘倚在窗口,目光温柔的盯著长街上那身骑黑马,身披黑甲的健硕身影,嗔怪的嘟囔了一句,“这混小子,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 “姐姐,夫君不是昨夜就打过招呼了吗?是啪啪的声音太大你没听清楚?”沈幼薇靠在霍三娘身边,单手托腮,目光痴迷,“夫君这个样子,可真好看,霸气侧漏。” 霍三娘拨了一把沈幼薇梳的精致的髮髻,“斩红是不是也要隨军?” “或许是吧,早上就不见人影了,这位才是真正没打招呼的那个。”沈幼薇幽幽说道,“每次都神出鬼没的,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害的我们白担心。” “姐姐,说好了,这次绝对不准担心她了,她根本都不知道我们的心意,我们啊,就是瞎操心。” 啪! 一道响亮清脆的声音响起。 “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哦。”秦斩红用力揉了两把沈幼薇那小巧却又弹性十足的臀儿。 沈幼薇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原地跳了起来,“啊,疼……” “让你在背后蛐蛐我。”秦斩红说道。 沈幼薇倔强的一扬下巴,“我当面也这么说,你本来就从来都不打招呼,说走就走,一走好些天不见人影。” “好,错了,我改!”秦斩红莞尔一笑。 “哼,这还差不多。” 霍三娘问道:“斩红此番可要隨军?” “去吧,我现在替夫君管著军情机要,理应跟在身边。只是,我还有朝廷的一层身份不必直接隨行,等他们进了山,我抄小路跟上去。”秦斩红说道。 霍三娘立马说道:“那我去给你准备乾粮。” “三娘,不必了,我已收拾妥当了,背了一堆饼,足够了。” “昨日做的熟肉尚有不少,我去你装上,总比饼好吃顶饱。这些熟肉都是用无忌教的法子滷製过的,也没那么容易坏。”霍三娘说道。 …… 日暮苍茫时,大军抵达了位处山中的军马场。 钻进这亲切的大山里,陈无忌忍不住心生感慨。 神仙岭这块神仙宝地,对他可真是不薄。 解决衣食温饱靠的是它,如今征伐天下,靠的还是它。 陈望祖带领在山中放牧的数十族人,在简陋的营帐中拜见了陈无忌。 “望祖,答应你们的媳妇,我可给你们办到了,婚事筹备的如何了?可选好了吉日?”陈无忌啃著牛棒骨,笑问道。 陈望祖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我父亲前几日托人送来口信,其他的事情倒是都准备妥帖了。不过吉日尚未定下来,这些事是三爷爷和李长史在操办,我父亲也不知晓。” 陈无忌頷首,“此事李润与我提过一嘴,待此战结束,若得空我来为你们亲自主持婚事,好好操办一下。” 陈望祖等人登时振奋,满脸欣喜。 “你们还有谁没谈妥媳妇的?”陈无忌环顾眾人问道。 “家主,我……八字不合,黄了。” 一壮硕少年起身,闷声说道。 “我也黄了,给我介绍的那姑娘是个胆子野的,她跑到山里亲自看了我一眼,嫌弃我像个矮冬瓜,怕生了孩子更矮。” “家主,我也黄了,与我介绍那姑娘说要能打架,我没打过。” 陈无忌认真的听著,闻言笑骂道:“其他人的理由,我都还能解释,你这是怎么回事?身为陈家人打架跟人打输了?” “家主,那姑娘的爹以前是在鏢局乾的,打小就教姑娘打架。”十八九岁的少年说起此事,脸红的像柿子,也不知是觉得没打过丟人,还是说起此事丟人。 陈无忌笑骂道:“没打过就练,练好了继续找她打,一直到能打过为止。” “我陈家的儿郎怎能连这点志气都没有?幸好人家要求是能打过才成婚,要是装作不会打架,你成婚之后怕是会被打死哦。” 少年猛地抬头,將胸膛用力一挺,“是!” 说话间,忽然换了妆容,一身黑色劲装的秦斩红出现在门口。 陈无忌见状,对陈望祖等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放牧之余,不可忘了习练武艺。” “你们在这里放牧终究是暂时的,待成家再做什么就不是我和你们的父亲能决定得了的了,也要好好思虑一下自己的人生。” 以大禹的习俗而言,这些十八九岁的少年其实早就是成人了。 只是陈无忌强行把他们从军伍之中提了出来,暂时打理这座牧场。 待往后成家了要做什么,自然要看他们自己的心意。 第450章 顾文杰的饵 陈无忌的上一世,网友们经常调侃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句话,陈无忌玩梗的时候也常说。 可到了这一世,这话算是真真切切的应验了。 他猝不及防的当了个陈氏家主,又猝不及防的起了兵,不管是掌这么大个家族,还是执掌三军,带兵打仗,一切都是边学边干,说句草台班子真不为过。 陈无忌始终觉得无比庆幸的是,他遇见了一群很可爱的族人,一帮身份背景各不相同,但都愿意与他倾心相交的友人,因为他们,这个草台班子居然奇蹟般的运转极为顺利。 就好像一堆bug对衝出了一个颇为良好的局面。 陈无忌不知道未来还能走多远,又会走出什么样的结果。 但一定不会太过糟糕。 野心这东西,是一定要有的。 …… 在山上杀牛宰羊,將士们狠狠饱餐了一顿后,便开始了急速行军。 这本就是一支在山野丛林中生根发芽的大军,进了山和回到家没有什么区別,旁人颇为忌惮的山野,於他们而言,完全就是家常便饭。 连续四日日行五十余里,大军在第五日的晌午进入了河州界。 陈保家已先一步在山中险要之处建立了营寨,斥候也已派了出去。 安营之后,陈无忌亲自在附近走了走,观察了一番地势,並详细绘製了地形图。 而后分遣兵马在隔谷相望的另外一座山头上,又设了一座隱蔽的小型营寨,分遣了三百兵马过去。 在简陋的营寨中休整了一日,次日陈无忌同时收到了斥候和秦斩红麾下谍探送来的情报。 “顾文杰这小子还真准备攻打我们?”陈无忌看著收到的情报,多少有些不太能理解。 此时,帐中陈力、陈保家、秦斩红等数人落座。 但他一句话念叨完好一会儿,居然没一个人吭声。 “你们倒是说点儿意见啊?”陈无忌抬头问道。 秦斩红果断摇头,“我不知道,猜不到就不乱说了。” 陈保家豁然起身,“稟都尉,这个……我也不晓得咋说。” 陈无忌看向了陈力,“十一叔,你总该有点儿看法吧?” “这个……”陈力尷尬一笑,“我觉著,大概无非两个原因,顾文杰被都尉你给气到了,准备发兵报復。另一个,或许是陆平安施压,陆经略好像现在有视都尉如眼中钉,肉中刺的感觉。” “话是没什么问题,可他只派遣了五百人这又是什么意思?”陈无忌问道。 情报中说,顾文杰这几日疯狂洗劫了河州几户豪族,给人家满门都抄斩了。 然后利用劫掠到的青壮编了一支新军,又重赏大军,隨即便派出了五百兵马奔赴青县。 五百人,这是瞧不起谁呢? 上一回来了一千所谓精锐都给送了菜,回去了一堆的首级,陈无忌不觉得他还有勇气故技重施。 除非,顾文杰和蛇杖翁这一老一少两杂毛真的失心疯了。 帐中几人皆陷入了沉思。 “我怎么觉著这五百人像是一个饵呢!”陈无忌呢喃了一句。 陈力眉梢微皱,“都尉的意思是,顾文杰用这五百人当障眼法,实则另有所图。” “我现在有这么点怀疑,可要说这是故布迷瘴的饵,未免也有些太明显了。傻子看见这阵势,可能都得下意识的怀疑一下,这孙子是不是有些太瞧不起人了。”陈无忌说道。 蛇杖翁的计他如今也算是琢磨出了一点规矩。 不管计策好用不好用,但他最开始的布局,旁人绝对猜不到他要干什么。 搞得是真神秘。 陈力认真思索了片刻,忽然说道:“都尉,羊都尉屯兵青县,也是我们故意布下去的饵,会否顾文杰跟我们是一般想法?以五百人在明处,实则是要走山中古道?” “这条山中古道,顾文杰肯定知晓。如果他把五百人放在明处,故意挑衅我们吸引我军的注意力,他率大股兵马走山中古道,从西山村下山,裹挟我们的族人以为要挟,或者直接驱策族人攻城。” “顾文杰撤军之时,可一直对我们的族人念念不忘。” 陈无忌頷首,“有些道理。” “把这个可能先列下来,若顾文杰当真这么做,不要打草惊蛇,放他们过去。” “他还以为西山村和鬱南城是他走时的模样呢,以五百人御守,守两日应该是不成什么问题的,我们衔尾袭杀,可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保家忽的一下站了起来,高声说道:“都尉,若是如此,我军似可顺势取了河州。” “有道理,可急令羊都尉挥师取河州。”陈无忌点头表示认可。 顿了一下,闻声劝道:“保家,坐著说便是,不要搞突然袭击,你这突然的一嗓子挺嚇人的。” 陈保家有些不好意思的憨厚一笑,“是。” “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陈无忌说道。 几个人疯狂开动自己的小脑瓜子,反反覆覆的想了又想,但都想的一脸茫然。 该说不说,顾文杰这一顿操作真挺诡异的。 就好像一个会打牌的人,第一把就扔了手中最小的。 这后面肯定藏著大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这个大的会往什么地方扔。 陈力埋头想了一会儿,“都尉,顾文杰有没有谋取广元州的可能?” “有,可如果他要取广元州,为什么会故意丟这五百人出来给我吃?”陈无忌问道。 “还是为了吸引我军注意力。”陈力说道。 “顾文杰的兵力现在似乎並不算富裕,他若要攻取广元州,现在肯定是以兵力优势速战速决。若出兵太多,引起我军察觉,河州便难守了,这五百人兴许就是拖延时间,给他们攻取广元州爭取机会的。” “我刚刚仔细想了想,以现在的局面,他攻取广元州比攻打我们更有利,也更容易。顾文杰为了攻取河州,连族人都捨弃了,没理由在这个时候不吃软肉,反而挑我们这根硬骨头啃。” 陈无忌眼前的迷雾一下子散了大半,“很有道理。” “十一叔,擬信,把你刚刚的猜测派人告知徐先生,让他见机行事,若局面不利,即刻撤退。” 第451章 处处生变 针对顾文杰的五百兵马战术,陈无忌等人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两种可能,便按照这两种可能暂做安排。 陈无忌派人给徐增义送了信,给他提了个醒。 同时派出大量兵马沿途清除他们行军的痕跡,並將营寨做了大规模偽装。增派斥候,其余將士减少活动,以防被顾文杰麾下斥候发现。 第三日,斥候从河州城送来的急报。 河州出兵三千,奔赴广元州。 “十一叔,看样子是被你给猜对了。”陈无忌拿到密信,一时间竟有点儿受宠若惊,“顾文杰这廝这一次给我面子给的有点儿大,为了不让我打扰他攻打广元州,居然白白送了五百人给我吃。” “如果不出意外,这五百人真正的士卒恐怕不过几十,余下的全是刚刚笼络到麾下的青壮。” 陈力很自然的拍了一句马屁,“这说明都尉已经把顾文杰给打破了,他现在应该挺怕都尉对河州用兵的。” “他这么认为,我们自己却不能骄傲。”陈无忌沉声说道。 “再观察两日,而后伺机对河州城动手,另外派人再给徐先生送一封急信,让他先撤吧,广元州暂时已没有谈判的必要了。” 哪怕徐增义那边已经谈出了一些眉目,可新附的兵马面对顾文杰的攻城,必出乱子,反而会威胁到徐增义等人的安危,没必要。 “喏!”陈力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营帐,给徐增义写信。 次日,陈无忌正紧锣密鼓的准备找攻河州的机会,秦斩红麾下谍探忽然送来密信,称顾文杰亲率兵马三千北入神仙岭山脉,不知有何意图。 陈无忌收到密信,对秦斩红和陈力感慨道:“这一老一少是真老狐狸,太他娘的鸡贼了,我们拢共就猜到了两种可能,人家全做了!” “更过分的是,他们似乎还猜到河州城中可能有我们的斥候谍探,顾文杰这小子居然隔了一日才发兵,並没有跟攻打广元州的兵马同期发兵。” 对此,陈无忌只想说,真过分。 “如此看来,好像还是都尉更胜一筹!”陈力笑的如同老姨娘。 陈无忌瞥了一眼,“十一叔,这不大部分都是你猜到的吗?” “是都尉御下有方。” 陈无忌:…… 他直愣愣的看著陈力,“十一叔,你最近这是跟谁学了?” “其实没跟谁学,只是我看都尉最近挺辛苦的。”陈力淡笑说道。 陈无忌:…… 合著原来是情绪价值。 不愧是宝藏族叔,陈氏家族中毫无爭议的覆盆柱础。 这份洞察力,也是没谁了。 “有劳十一叔了,不过我不用如此。”陈无忌说道。 “说正事吧,既然人家都已经按照我们计划的全做了,那我们也別抻著,好好配合一些。” “只是三千兵马,我看就別关门打狗,前后夹击,搅得村中人心惶惶了,先放他们进山,找机会在山中灭了他们。” 在战术上,陈无忌对任何一个敌人都无比重视。 但在战略上,他还真没怎么瞧得起顾文杰这三千兵马。 羌人驱羊赶牛的六千骑兵都被他趁著夜色留在了山中,顾文杰这三千兵马虽然依旧两倍於他,可比之羌人还是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传令下去,收拢斥候,仅留少量斥候注意敌军动向,其余人等全部收拢山中,避免打草惊蛇。”陈无忌下令。 “喏!” 左右迅速领命。 陈力忽然说道:“都尉,河州现在好像快成一座空城了。” “让老羊试探一下,拿惊天雷砸他两日,看能否把守军砸下来。”陈无忌当机立断。 这一次是多方开战,留不得力,能速战速决就不可拖延。 “喏!” 陈无忌的军令一经下达,这处深藏山野之中的中军便迅速运转了起来。 亲卫带著陈无忌的军令翻山越岭奔赴四方。 同时间,全军上下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备战。 磨好刀、备好弓箭,养足精神,准备杀人。 虽然陈无忌的战术是把顾文杰放进来打,但准备却是按照斥候被发现,两军正面开战而做的,战术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最优解是做好最佳的安排,而后隨机应变。 谁也无法保证敌人的每一步会走在他们的计划上。 军神都有失策的时候,更何况陈无忌这个刚刚翻开兵书的人。 陈无忌的这个担忧很快就灵验了。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在他安排好战术的第二日,忽有斥候著急忙慌来报,他们和敌军的斥候撞上了,对方人数过多,他们杀了几人,最后还是跑了两个。 大军开始之前的战爭永远是属於斥候的。 这是常態。 陈无忌没有责怪斥候,而是迅速下令全军备战,准备迎敌。 跑了两个活口便意味著,他们在山中埋伏这件事已经暴露了。 必须迅速行军,把顾文杰这路兵马截在河州城外。 结果,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陈无忌这边刚动兵下山,就有斥候匆匆来报,敌军正加速行军而来,双方相距已不足五里。 这个消息让陈无忌懵了好一会儿,又一次没反应过来。 按常理,顾文杰应该率军回返,或者派遣更多斥候打探他的虚实才对,这怎么还加速行军了呢? 难道那小子也担心他跑了?! 这事虽然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陈无忌总觉得好像哪儿不太对劲。 但此时,战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容不得他多想。 “十一叔,传令,让盾牌兵把盾牌传递过来,弓箭手想办法绕到山上,抄他后路。”陈无忌沉声下令。 “这地儿我看是个不错的战场,如今可真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这前后接近十里路,全部都是在悬崖上开凿的仅容三人並肩通行的小道,把这种地方当战场,拼的就是勇气了。 一旦前队失了战意,胆怯退后,全军都得大乱。 当全军陷入混乱,打仗就成了其次,推搡之间,就得无数人葬身峡谷。 陈无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布条,把横刀用力缠在了手腕上。 陈力看著这一幕,欲言又止,而后默默拿出布条做了和陈无忌一样的动作。 第452章 砍死他们 “诸位,这一战,有劳了!” 陈无忌环顾左右亲卫,恍若一头睁开了眼眸的猛虎。 这一刻,往日里老好人一般的陈都尉忽然改换了模样,浑身杀气腾腾。 陈无忌周围不管是陈氏二十八亲卫,还是那些老卒,个个神色肃然。 “说句话啊,你们稍微给我表个態!”陈无忌笑著打趣了一句。 有老卒高声喊道:“都尉放心,我们一定杀得敌人胆寒,让他们先乱起来,让他们先掉下去。” “就是胳膊怕是要遭殃了哦,都尉,班师之后可得一坛美酒好好养养!”有人调侃喊道。 “你们这不是为难都尉嘛,城中少粮,哪能给你一坛美酒,想的可真美!”有人紧接著喊道,“都尉,我有半坛就够了,我不贪心。” “咦……” 一群人齐声鄙夷。 陈无忌朗声喊道:“都管够,城中若是没了酒水,我给你们上別地儿抢去!我这个当都尉的虽然穷了点,可不能差了你们的。” “谢都尉厚赏!” 眾军齐声高呼,方才的肃杀之气顿时消弭,气氛反而变得如郊游一般乐呵了起来。 只是大家在起鬨的时候,都默默开始割袍捆手腕,防止等会儿因为力竭或者沾血过多而导致刀脱了手。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在这样的战场上拼的就是谁更狠,谁更凶。 一旦前方怯战,便是满盘皆输。 尤其是陈无忌身边的亲卫营,这些老卒在听到陈无忌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如明镜一般。 这一战,前方必须要放最强的兵。 舍了他们亲卫营,还能有谁?! 前方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像是一群苍蝇正在抱团而来。 嗡鸣声很快又变成了脚步和呼喝的声音,以及嘈杂的说话声。 陈无忌这边忽然变得无比安静了下来。 蜿蜒出去了不知道多少路的军阵,安静到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军阵的最前方,陈无忌缓缓举刀。 身后亲卫营如出一辙。 雪亮的刀锋刺破了峡谷光影斑驳的幽暗,浓烈的肃杀之气悄然瀰漫了开来。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著前方那个大转弯。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正在渐渐逼近…… 忽的,一群人在另一侧冒了头。 “入你娘的,砍他们!” 陈无忌一声怒吼,瞬间冲了出去。 身后,亲卫营如虎狼下山,一声怒吼,紧隨陈无忌的脚步冲了出去。 “砍死这帮贼儿子!” “孽畜,献上你的狗命!” “直娘贼,死来!” “哈哈哈哈,孙子们,看你爹的刀!” …… 形形色色的脏话如奔雷一般呼啸而起,伴隨著那雪亮的刀锋轰然砸入了敌军军阵之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前面的敌军被这突然间的阵势直接砸懵了。 一边拼命抵抗,一边转身就想跑。 可惜,他们的后面被堵得如墙一般,跑根本不可能。 这些敌军小跑而来,脚步都还没剎稳,后方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一个劲的推搡著往前走。 前面往后退,后面往前搡,这一推一搡之间,无数人就下了饺子,根本都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自绝於峡谷之中了。 陈无忌此时已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只顾砍贼子的状態,根本不看前面还有多少敌人,眼里就只剩下了一件事。 劳资要通了一条绝壁! 这场面,就很像他曾经玩过的一款游戏。 只是,曾经只顾著点滑鼠,如今变成了只顾著砍。 在他的身边,陈氏二十八亲卫表现的比他更猛。 毕竟这都是陈氏这么些年悉心培养的真正高手,他们手上的功夫是陈无忌这个连內气都没有练出来的莽夫根本不能比擬的。 陈无忌是完全用蛮力,拼著自身的这一身血勇在砍。 而他们更多的是在用巧劲,刀锋一划,手腕往外面那么一带,一个敌人就从悬崖上飞下去了。 “前面的,换一换,让我们让,快换!我们披了甲!” “哎哎哎,换一下吶,我骂了半天,嘴巴都喊干了,可刀还没得及挥一下,让我也过过癮。” “快换,快换!” 陈无忌带著陈氏二十八亲卫把前面的路都给堵死了,后方亲卫老卒连个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终於忍不住一个个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陈无忌扭头看了看左右,高声下令,“换!” 老卒都有甲冑,他如今也有,但陈氏精挑细选的这二十八亲卫没有。 在这样的战场上,甲冑的作用显得尤为重要。 在陈无忌的命令下,亲卫有序实现了第一波轮换。 “都尉,你也往后撤一撤,给我们留个机会,別全砍完了。”有亲卫大声喊道。 “对啊都尉,你吃肉,也给我们稍微留点汤汤水水啊!” 陈无忌顿时无语,这他娘的,这群人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功夫打趣。 心態倒是不错。 就在这时,前方敌军阵营里忽然传来一个带著些许稚气的声音。 “最前面那穿黑甲的,是陈无忌,谁能把他砍死,赏银五百两!” 陈无忌侧著耳朵听了听,一把將一名敌军甩下山崖,大声嘲讽道:“哟,原来没断奶的顾公子也在军阵里面啊,我还以为你怂的已经藏到你娘怀里去了。你別急著跑啊,我等会就过去找你。” “所有人都听好了,谁要是能砍死顾文杰,我赏银五百五十两!不分敌我,谁杀了,这银子我就给谁,我再在鬱南城里给他送给二进的院子。” 顾文杰气急败坏骂道:“陈无忌,你个无耻的王八蛋。” “嘿,我这怎么无耻了?你我各凭本事,大家愿意相信谁就听谁的便是。”陈无忌狞笑喊道。 顾文杰冷笑喊道:“你杀俘,筑京观,你以为我的將士会听你的?笑话!无耻!可笑!” “你这小娼妇可別信口胡言啊,我什么时候杀俘了?那是他们不愿意投降,不投降我能如何?就如同你们现在,无人投降,难道我还能封刀不成?”陈无忌喊道。 一句话喊完,他再度扯著嗓子加码,“八百两!谁要是砍了顾文杰,把首级送到我的面前,赏银八百两,外加二进院落,旅帅之职!” “告诉诸位,我这旅帅可是朝廷带俸禄的,不是贼兵。” 第453章 他好像崩溃了 陈无忌的加码成功引动了敌军的骚乱。 只可惜看不清楚到底乱成了什么鬼样子,只听见顾文杰在那里扯著嗓子也在不断的加码,还呼喝亲兵剷除叛徒。 应当是有人心动了,想摘了顾文杰的那颗脑袋到陈无忌这儿换赏银。 “都尉,换我们,换我们!” 身后的亲兵的声音打断了陈无忌的施法。 他揉了一把砍人砍到发酸的臂膀,老老实实换到了后面。 不换他也快砍不动了,动作上一旦出现迟滯,就该是敌人的机会了。 陈无忌虽然不怂,但也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可不愿意平白葬送了。 换到后面,他再度扯著嗓子给顾文杰施加压力,“诸位都是大好男儿,而今败局已现,何必再苦苦坚持?你们哪怕全死掉了,顾家会顾念你们的牺牲和付出吗?会照顾你们的妻儿老小吗?” “会不会你们自己心里一定会很清楚对不对?不要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种烂人身上,不值得!” “现在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我既往不咎,往后大家还是袍泽兄弟!” 亲卫们砍得卖力,陈无忌也喊的气势雄浑。 反正他现在閒著也是閒著,攻他心防,乱他气势。 其实…… 顾文杰这路兵马此刻已经谈不上什么气势了。 前面的人不是不想跑,而是实在跑不掉,无可奈何在那里硬撑著。 终於,大概是陈无忌的诚心终於打动了他们。 敌军最前面的那一拨人忽然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层层叠叠的跪了下来。 在弯弯绕绕,漫长的悬崖峭壁古道上,投降也是一件难事。 幸好,敌军后面的人也挺识趣。 他们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前面的人都放下武器跪下了,他们犹豫再三也缓缓跪了下来。 顾文杰见状大怒,“给我砍死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陈无忌那廝是会杀俘,筑京观的,你们降他?” “你们降他还不如降一条狗,一群蠢货,你们都被骗了!” 陈无忌眺首在悬崖边上看了看,见敌军后军人头涌动,改变了方向,扯著嗓子吼道:“顾文杰,你这狗东西是不是要跑?你这无胆小娼妇,连见我一面都不敢吗?废物!” “都尉,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力沉声问道。 敌军前军放弃抵抗投降了,后军又跑了,中间不知道什么情况。 可现在的问题是,敌军投降的前军也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让他们追不得。 “所有人,都起来了,你们赏银跑了!前军变后军,给我追!”陈无忌大声喝道。 刚刚投降的敌军,在犹豫再三之后再度拿起了武器,前军变后军温吞吞追向了前一刻还是他们主將的顾文杰,他们每个人好像都在踟躕,导致整条队伍都犹豫不决。 如果在此时陈无忌加点儿赏银,他们的激情或许就有了。 但陈无忌並不愿意这么干。 他自举兵以来就没干过这种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给降军加赏银,那他麾下这些拼死拼活的將士要不要加? 要不要加的更多?! “压上去!”陈无忌沉声对陈力下令。 他这边亲卫压上去,他就不信这些降卒还跑不快! “喏!” 陈力领命,振臂高呼,“压上去!” 大军迅速前压,气势汹汹再度扑了上去。 那些降卒瞬间感受到了压力,后军匆忙催前面的人,就像被推动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著一个的传递,整条行军队伍的速度一下子就提了上去。 就在这时,已经跑出去了一段距离的顾文杰及其后军忽然发生了一阵激烈骚乱。 陈力眺首看了看,欣喜说道:“都尉,是我们的弓箭手。” “他们总算是赶著喝到了一口热汤,我还以为这帮傢伙在山里迷路了。”陈无忌念叨了一句,振臂大喝,“兄弟们,我们援兵到了,砍他老母的!” “砍他老母的!” 將士们照搬了陈无忌的问候语,甩开大步就往前面衝去。 跑在最前面的降卒被这股气势裹挟,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匆忙加快了脚步。 跑就是了。 作为降卒,他们这会儿的心都挺乱的。 但他们手中的武器还是砍在了曾经那些袍泽的身上。 更为奇妙的是,这个曾经一点也不远,也就是大概半个时辰。 廝杀再起。 这一次,彻底变成了陈无忌一面倒的屠杀。 顾文杰这所剩不多的麾下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意。 说来的离奇的是,刚刚被陈无忌的亲卫营杀得无可奈何投降的降卒,在这个时候居然爆发了极强的战斗力,一下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一个人变並不奇怪,可成百近千人都变成了这般模样,或许就有些说道了。 “小娼妇,投降吧,你没有路可以走了!” 陈无忌灌了几口水,润了润乾燥的嗓子,再度扯著嗓子给顾文杰做起了心理疏导工作。 “我就明著告诉你吧,你的上方有我的弓箭手,前方也有伏兵,你想走哪去?”陈无忌高声喊道,“投降,我保你一条小命,冥顽不灵,我可以保证我今天能把你剁碎了餵这山里的豺狼虎豹!” “王八蛋,你给我闭嘴!”顾文杰气急败坏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陈无忌乐了,“你別不信,你搞得神神秘秘的,还刻意晚了一天才发兵,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连你什么时候拉屎都知道,就你这点小把戏,还想糊弄我?你爹我老早就在山中等著你呢!” “我餵了足足好几天的蚊虫,我要不给你准备一个大餐,我这几日的蚊虫岂不是白餵了?” “你今日插翅难逃,就问你,投不投降?” 顾文杰嘶声吼道:“我去你老母的,王八蛋,你休想糊弄我!” 听起来,他好像有点儿崩溃。 “糊弄?你这冥顽不灵的猢猻,不知深浅的小娼妇,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陈无忌遗憾喊道。 “隨你吧,不投降,那就继续打便是,我身后数千兵马一刀未拔,老子会怕了你?给我杀!” “杀!!!” 將士们很配合,瞬间齐声吼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杀声激盪,回音在整个山谷里盘旋,惊得山中鸟兽都坐不住,扑腾腾乱窜了起来。 第454章 他溜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顾文杰还是跑了。 这让陈无忌极为遗憾。 那王八蛋居然趁乱跟部下换了衣服,玩了一招金蝉脱壳。 浩浩荡荡千余兵马撵著那假的一顿乱砍,等把人追到了才发现是个假的,而真正的顾文杰已不知所踪了。 “都尉,肯定是从峭壁上下来之后,那小子钻到山里面去了。”有著潺潺流水的小溪边,陈力给烤鱼翻了个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鱼是大军休整之后,他们刚刚从溪水中叉到的,不大不小的五六只,勉强能塞个牙缝,打打牙祭。 “应该是,我军衔尾追击,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逃跑!”陈无忌肯定了陈力的推测,“不要紧,他能跑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老羊应该也到河州城外了,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的。” 从那条在悬崖上开凿的古道下来之后,就深入了峡谷之中,两侧的山脉都是长年累月不见一个人影的地方,荆棘遍地,杂草丛生。 顾文杰即便钻到了山里,也肯定不会好过。 这山林,陈无忌瞅著都发怵。 “不必理会他了,我们今日在此安营扎寨,明日放缓脚步,慢悠悠往河州赶。”陈无忌吩咐道,“对了,盯紧点那些降卒,等会儿把他们之中官最大的带过来见见。” “喏!” 陈保家忽然起身,“都尉,既然扎营,那我再去搞几条鱼去!” “你小子体力这么旺盛?”陈无忌诧异问道。 陈保家闷声说道:“没砍到敌人,手痒,找点事做。” 陈无忌怔了一下,扭头冲陈力问道:“这小子是不是嫌弃我不给他打架的机会?有意见了?” “好像是,但意见应该不是很大。”陈力笑道。 陈无忌失笑,“我这都养的什么兵什么將。” 总的来说,就让人挺意外的。 “都尉,鱼烤好了。” 陈力將火堆旁烤著的鱼拿了一条递给了陈无忌。 这种鱼长的非常像小黄鱼,炙烤过后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肉质软弹,即便是没有任何的调味料,吃起来也甚为美味。 “给进士拿一条。”陈无忌吃了一口,对陈力吩咐道。 袁进士终於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和软磨硬泡,成功混进了陈无忌的亲卫营,但乾的依旧还是端茶送水的活,至今一刀未拔。 今天的战事,他最初是站在陈无忌身边的,但因为个头小,被后面的亲兵一把就给抓到了后面,然后后面的又给抓到了后面。 等到袁进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后军的陈保家站到了一起。 於是乎,两人就极度无聊的看著前面廝杀,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谢老爷。” 袁进士扭头看著挽起裤腿,正在疯狂给鱼找茬的陈保家。 他也想去叉鱼了。 “明日留下一部分將士,送阵亡將士回家。”陈无忌三两口解决了那条小黄鱼,將叉鱼的木棍扔进了火堆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有,记得清点好將士们的军功,把阵亡將士和非阵亡將士的军功分开来做。这一次徐先生和李润都不在,这些事情就只能辛苦辛苦十一叔了。” 陈力一一应下,抬手又给陈无忌递了一条鱼。 陈无忌咬了一口鱼肉,拧著眉头问道:“十一叔,你说我们能从什么地方大规模的找来一些读书人?” 他现在缺人才缺的都快发疯了。 分兵而战,现在已经开始了,往后更是必然。 届时军中连一个负责记录军功的功曹都没有,这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这些將士整体的文化水平非常令人堪忧,根本就不存在內部拔取的可能。 一个能把千字文背下来,且能写出上面大部分字的將士,在军中就已经是站在塔尖上的文化人了。 在这样水准的一群將士里,试图去寻找一位可以负责记录军功的將士,这就挺为难人的。 陈力苦笑了一下,说道:“此事倒真是有些难,其实鬱南城中的读书人不少,甚至还有不少秀才举人老爷,可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都喜欢把自己装成不识字的粗人。” 陈无忌神色猛地一喜,“还有这事呢?我怎么不知道?” “这事我也是道听途说的,正经的確实没见过一个。”陈力解释道。 “不过,在鬱南城中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不算奇怪,或许此事应该真的。只是这些人刻意把自己装成不识字的粗人,城中那么多百姓,我们也无法甄別,上门请人。” 陈无忌心中一动,“鬱南城中的读书人八九成都是犯了事被流放而来的,这些人私底下应该是有交集的。他们曾经因犯了事而被流放,把自己偽装成什么不识字的读书人兴许是为了明哲保身。” “至於是什么原因,弄不清楚也无所谓,但找出一人,我们应该就能拉扯出一连串的读书人,班师之后,得想个法子才行。” 团体抱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看看诸葛亮避居襄阳时的状態,以及竹林七贤,差不多就能猜个七八分了。 竹林七贤暂且不提,诸葛亮交往的那都是什么人? 可谓全是精英名流。 上到为刘表信任的蒯氏蒯祺、庞氏庞山民、名士黄承彦、水镜先生司马徽、庞德公等人。 下到诸葛四友徐庶、崔州平、孟建、石韜,以及马良、马謖、庞统等。 整个荆州有名有姓的读书人,人家全认识。 鬱南因为政治的缘故或许特殊一些,但这些读书人私底下一定是有交际的,只是他们因为戴罪之身或许藏得隱秘了一点,不敢过於招摇罢了。 “班师之后,得搞个招贤令,看看能否勾引出一两个来,然后再给他来个顺藤摸瓜!”陈无忌的嘴角翘了起来。 陈力这一句並不清楚的传言,一下子让他找到了希望的曙光。 如果不是这句话,他差点真的以为鬱南没几个读书人。 陈无忌对鬱南廝混的也算是极为熟悉了,但说真的,他见得最多的读书人,就是那些掌柜、帐房先生。 除此之外…… 还真没有! 大街上就见不到一个穿文士深衣的,秦风属於是唯一的。 就连徐增义名號那么响亮的一位谋士,整天都跟棺材打交道,其他人也就可想而知了,咦,徐增义会否知晓? 第455章 某人崩了心態 这两日,河州城中的百姓算是过了年了。 炮仗声听了个没完没了。 如果忽略被炸塌掉的城墙,以及瀰漫城中的尘土,这一定是个非常热闹的日子。 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城头变换了旗帜。 河州城墙上曾密密麻麻的悬掛著代表顾文杰身份的牙旗、常被悬掛在营门两侧的门旗,以及一面绘了顾字的將旗。 如今就只剩下了一面牙旗。 还长得跟顾文杰这个反贼的牙旗不一样,是朝廷制式。 原本趾高气扬,拎把刀觉得自己已是天王老子,把城中百姓像杂草一般欺凌的守军在死伤了大片之后,变成了老老实实跪在城墙根下的一小撮。 羊铁匠单手按刀站在满目疮痍的城墙上,时而咧著嘴角,时而愁眉苦脸,把那些被惊天雷炸出来的缺口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那表情,让站在一旁的陈无印极度怀疑羊铁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他那样子,像极了绑了一个如似玉的美女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的状態。 “羊都尉,可是有什么问题?”陈无印忍不住问道。 羊铁匠转身,非常顺畅的在炸开的缺口上坐了下来,“有此神器,往后的攻城战就轻鬆多了,但……修补城墙也是个大麻烦!” “你瞧瞧这炸的,我刚刚仔细看了看,还不能单纯的补窟窿,必须將上面几层的砖石全换了才可。” “我还以为都尉在担心什么事情呢,只是此事,大概谈不上麻烦,徵募青壮几日便可完工。”陈无印笑道,“我们家主先前一直担心这东西在攻打城墙的时候威力不够,为了增加威力,好像暗地里没少下功夫。” “先前我们跟羌人打的时候,惊天雷只是扔出去没这么大的动静,必须塞到山石里面才会有崩裂之效。这些应当就是我们家主做了改良之后的,既然要追求威力,都尉就不能心疼毁了城墙。” 羊铁匠摆手,“我不是心疼城墙,我是担心一个特殊的情况。” “在激烈的战事中,若我军不能及时修补城墙,便容易给敌人可趁之机,此事我亲身经歷过,而且还是两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一战,城內城外砲车互砸,我们打贏了,顺利进了城,但城墙毁坏严重,我军正在修补城墙的时候,敌军收拢溃卒杀了个回马枪,又是一顿砲车乱砸,致使我军死伤严重,逢遭惨败。”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看到这等局面,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先前经歷的这两仗。惊天雷虽好用,但往后也许看情形使用才可。” 陈无印微微頷首,“原来是我不如都尉想的长远,差点就以为都尉杞人忧天了。若是这样的城墙,遇上敌军在城外拿砲车砸,守起来还真不易。” “只是,好像也没有……都尉,远处好像有人来了。” 陈无印不经意的往远处一瞥,忽然看到了散乱而来的数十人。 羊铁匠站了起来,定睛瞅了瞅,“瞧著像是落难而来的百姓。” “都尉,有兵器。” “先看看,待这些人近前再说。” “喏!” …… 顾文杰拖著疲惫的身子,朝著河州城进发。 虽然口乾舌燥,却依旧在对身边的部下问候陈无忌的祖宗十八代。 “他陈无忌猖狂得了一时,猖狂不了一世,贏了我这一次又算得了什么?他还是奈何不了我,哈哈哈,狗东西,能奈我何!” “待我取了广元,我定要將那鬱南小城夷为平地,以泄今日之恨!” 跟在身边的一眾部下,只是机械的点著头。 这样类似的话,他们从昨日开始已经反反覆覆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 “你们都很不错,待我回了河州城,必有重赏!”顾文杰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话题,“不管是顾家人还是忠心跟隨我的部下,每个人都有,豪宅大屋美人钱財统统都有,我不会偏心你们任何一个人,统统都一样。” 几十名部下面面相覷。 这话,他们也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將军,这城墙……好像不一样了。”忽有一人轻声说道。 顾文杰大口的喘著粗气,拿手用力搓了一把额头上汗水凝结而成的如盐粒一般的汗渍,隨口说道:“河州城能有什么不一样?可是又有哪个家族不长眼被掛到城墙上去了?” “不……不是,將军,城墙好像缺了口,还有,旗帜也变了。”那人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神有些发直。 顾文杰这才抬头看了过去,这一看,瞬间令他亡魂大冒。 “你个混帐,什么城墙不一样了,这是城池被夺了!哪个王八蛋教你这么说话的?就不能挑重点说?!”顾文杰气急怒骂,同时二话不说立马转向,“走,快走,我们去广元州,河州已去不得了。” “將军,那你答应我们的赏赐……”有部下迟疑著问道。 “给!”顾文杰心生警惕,话说的掷地有声,“我如今依赖於你们,怎会少了你们的赏赐?没了你们,我走不到广元州,可你们没了我,同样也没了赏赐,没了宅子,没了金银美人,我们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人还是有些怀疑,“可是將军,河州城都没了……” “没了再夺回来便是,没了河州,我们还有广元州!”顾文杰喊道。 “我师父亲自带了三千兵马去了广元州,那里现在必然已是我们的地盘,广元州比河州富庶,岂会少了你们的东西?” “只要你们安安稳稳把我送到广元州,不只是先前那些赏赐,我甚至会给的更多。诸位,患难见真情,只要你们不弃我,我必不会负了你们。” “若他日我能成事,尔等必皆手握重权!” 一顿疯狂画大饼,部下们的脸上终於再度有了喜气,匆忙护著顾文杰前行,奔广元州而去。 “將军,这河州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没了?会不会又是陈无忌乾的?”有人忍不住好奇问道。 “不可能!”顾文杰非常篤定的说道,“他陈无忌才多少兵马?撑死了不过三四千人。青县有一拨刚刚招募的新军,已有两三千之数,陈无忌带在山中应当便是剩下的全部,也是他麾下的精锐。” 第456章 入主河州 虽然顾文杰信誓旦旦的认为河州城绝对不会是陈无忌攻下的,可当部下问及除了陈无忌之外,还有何人会攻取河州城的时候,他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还能有谁攻打河州? 他想不到。 脑子里各种人物齐刷刷的闪烁了一遍,到最后居然还是陈无忌这个名字最可疑,可顾文杰还是无法相信这会是陈无忌乾的。 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实力。 “將军,快藏一藏,有骑兵过来了!”一名部下急匆匆喊道。 顾文杰瞬间亡魂大冒,左右看了一圈,带著眾人匆匆就往山上爬去。 他现在无比痛恨爬山。 可面对骑兵,唯有往山林里钻。 他们这群人差不多刚好藏进山里的时候,一支足有两三百人的骑兵呼啸而过,和他们跑了个前后脚。 若再稍微晚上一点,大概就要撞上了。 “將军,陈无忌麾下好像恰好有一支骑兵!”有部下小声说道。 顾文杰趴在湿漉漉的草皮子上观察著山下的动静,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他有骑兵,可他的骑兵才训练几日?怎会有这般阵势?” “这必是玉山州那群孙子所为,早前便有传言,玉山州知州暗地里投靠了羌人,得了羌人大量战马,一般吃里扒外的混帐!” 部下默默扭头。 顾文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杂草,“走,我们从山里走。等我们回了广元州,重整兵马再度杀回来便是。你们都是未来的大將,岂能因为一场败仗就被人打没了心气?” “战场之上,胜负输贏实属家常便饭,你们往后要適应这一点,贏了不要自满,输了也不要蔫头耷脑好像就已经要了自己半条命,若如此,你们还怎么当大將军?” 眾人被顾文杰几句话成功再度打起了鸡血,对顾文杰也瞬间越发的客气了起来。 他们自发的前方刺探,后方侦察,中间一群人对顾文杰左右搀扶,比先前时候更把顾文杰当个主將。 “別搀了,不好走,去给我找根拐杖来!”顾文杰甩开部下的手说道。 “是,將军稍等。” …… 陈无忌终於成功入主河州。 只是看著萧条破败的河州城,他半晌没回过神。 他都有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河州了。 按理作为一州之所在,它不管在什么地方一定会比鬱南这样一座县治的城池要好,但真实的情况是,真不如鬱南城。 现在的河州更像是一名生了重病的病人,大街之上是萧条的,行人是近乎没有的,但有也皆面带菜色,神色畏惧。 “顾文杰占据河州才不足三月,不至於对河州祸害这么狠吧,是不是以前的河州就没好到哪儿去?”陈无忌问身边的羊铁匠。 他是个土包子,没进过河州城,但羊铁匠偶尔会来。 “以前的河州比现在繁华多了,都尉不用怀疑,这就是顾文杰乾的。”羊铁匠说道,“想要一座城池繁华起来並不容易,可若要坏掉它,莫说三月,三日恐怕就已足够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无忌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个千刀万剐的狗东西,真是气煞我也。陈无疑!” “卑职在!” 陈无忌用力捏了一把眉心,“带人去找找,顾家的族人应该还在城中,找到他们,族中青壮全部给我祭天。一群混帐东西养出来这么个混帐玩意,搞的劳资天天要给他擦屁股,先拿他们的血洗洗地!” “喏!” 他是真的气。 气的肺疼。 一个鬱南,他和秦风熬了好几天,才终於勉强制定了休养生息的计划。 虽然城中暂时恢復了生气,可鬱南一县的百姓没个三五年,绝对恢復不过来。人口更是不必再谈,若不考虑迁徙人口,再过二十年都不一定有顾文杰屠戮之前的人口数。 陈无忌这一口气还没缓过劲呢,河州又来了。 毁坏之程度,比之鬱南可谓只高不低。 陈无忌就不明白了,他顾文杰占据城池是为了权势,反反覆覆的杀鸡取卵,他能养出来什么权势? 这孙子和蛇杖翁简直就是蝗虫、瘟疫。 “幸好城中府库还是完好的,存量也比较大。”羊铁匠说道。 “我军进攻迅速,砲车连著砸了一日半的惊天雷,把城上守军砸懵了,他们似乎都没想起来毁坏府库,並没有给我们在这件事上添麻烦。” “府库內各类粮食、布匹,以及铁锭、牛筋等物都有大量存储。我粗略看了一眼,粮食应该足够我们全军上下吃三四年了。” 陈无忌惊讶了一下,“这么多?” “我问过了俘虏,大部分是新近抢的。”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 “果然不出意外,他抢,看样子我还得开仓放粮才成。” 羊铁匠点头,“城中百姓早已无米下炊,就连炊具都被顾文杰派人抢走融成了铁锭、铜锭,打算锻造兵械。” 陈无忌想杀顾文杰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站定脚步,沉思半晌,闷声说道:“让秦风和李润来吧,其他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先以理顺河州城为主。” “嗯。” 这时,一名將士忽然匆匆而来。 “都尉,百姓忽然围了府衙,要求府衙归还抢了他们的粮食和器物。” 陈无忌看了眼羊铁匠,忽然悵然失笑,“你看,你看,头疼的事情马上上赶著就来了。这些百姓恐怕不是寻常百姓,须得想个对策才可。” “都尉为何如此断定?” 陈无忌扭头,“老羊,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这事我不信你会想不到。城中百姓被顾文杰欺负成了这个鬼样子,他们这个时候怎么敢聚眾到府衙来要粮?躲都来不及才对。” “我军刚刚占据河州才不过两日,寻常百姓怕是连我们是什么身份都还没弄清楚。这个时候跑来要粮,还这么直接伸手找我们要被顾文杰抢走的粮食,而不是请我们开仓放粮,除了河州豪族我还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羊铁匠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我还真没想到,我本来就没多聪明,打仗我行,但这种事情你问我,本就相当於对牛弹琴。” 第457章 请愿 浩浩荡荡的百姓將府衙前面那条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情绪激动的喊著让朝廷归还劫掠他们的粮食,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物件,有拿碗的、拿盆的,还有腋窝下面夹麻袋的,更多的人拿著农具和兵器。 陈无忌还没到跟前,只是远远的看到这样的场面,脑子就已经开始疼了。 “主公的良策怕是不一定奏效。”羊铁匠幽幽说道。 在抵达这里之前,他们二人合计了一堆计策。 但陈无忌和羊铁匠都忽略了一件事,忘记问这些所谓百姓的规模有多大了。 陈无忌沉沉吐了口闷气,“確实好像有些悬。” 他下意识的以为,豪族联合起来勾搭个几百人应该就很多了。 可眼前这场面,几个几百人怕是都打不住。 好像半座城池的百姓都来了。 “见机行事,先看看他们到底要玩什么把戏!”陈无忌拿手提了提腰带,对左右下令,“开道!” 瞬间,披著全甲的亲卫分左右压了上去,强行在人群中挤开了一条道。 不这么干,陈无忌都没办法到府衙。 陈无忌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百姓的剧烈骚动。 “那个官儿来了。” “有些凶啊,他不会把我们全给杀了吧?” “我们隨大流就行,事情不对就赶紧跑,別一口粮没吃上,反而把自己的命搭上。”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世道要乱了,想从这些当官的嘴里抢粮食,怕是有些难。” “试试吧,难也得试试,已经好些天没吃的了,要是再弄不到粮食,我只能……” “別说了,別说了,人来了!” …… 顺著亲卫分开的道路,陈无忌有惊无险的到了府衙前面。 在这里,他终於看到了发起这一次事端的领头之人。 三顶轿子呈扇形摆在府衙门前,周围围了百十名手握棍棒刀枪的劲装汉子。 “轿子里面的人,出来吧,这阵势怎么比我还大?难不成还等著我拜见你们不成?”陈无忌在不远处站定脚步,不咸不淡说道。 刚刚过来的时候,他把百姓的议论声也顺带听了一耳朵。 今日这个事,是有人挑了头,饿急眼了的百姓就趁势跟了上来,一顿呼朋唤友便有了眼前这个规模。 百姓要粮,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他也本来就打算开仓放粮,设平价粮。 但这几个挑头的豪族在他刚刚入城的时候,就搞这一出,怕是就有些另外的说道了。 让陈无忌有些想不通的是,这些人好像有些不长记性。 他们给顾文杰搞下马威,整的那小子发了疯,开始无差別乱杀乱抢,怎么就不吃一堑长一智呢? 难道说他们认为他这个身上背了朝廷名义的好欺负? 这时,三顶轿子里都传来了动静。 片刻后,两名头髮白的老者和一个手上戴满了玉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看到陈无忌,三人皆脸上满是笑意立马谦恭的迎了上来。 各施一礼后,手上满是玉的胖子打了个头,笑的如弥勒佛一般对陈无忌说道:“见过陈都尉,小民贾文韜,是这河州本地人氏,种著几亩地,经营著一点小买卖。” “这二位长者皆是河州乡老,袁启袁老,朱载道朱老!” 在贾文韜介绍的时候,那两名老者再度冲陈无忌拱了拱手。 陈无忌頷首致意,“几位搞得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想给我陈某人来个下马威?” “岂敢,岂敢!”贾文韜连忙说道。 “陈都尉救河州百姓於水火之中,我等岂敢给您下马威,就是再借我们几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吶,您这千万別误会。” 陈无忌不觉得自己误会了。 这些事情私下里见面照样也能谈,为什么要带著这么多的人堵府衙大门? 如果这不算是下马威,陈无忌或许可以考虑重新学习一下下马威这三个字了。 “既然这不是给我的下马威,那你们这是何意?”陈无忌问道。 朱载道说道:“陈都尉且先不要生气,不如听我等先说说。” “你说。” “顾文杰占据河州时,大兴无道之举,肆意屠杀劫掠百姓,他甚至连百姓家中的铁器都不放过。如今的河州可谓是哀鸿遍野、处处怨气,我等今日前来只是想请陈都尉垂怜河州百姓,开仓放粮,免得再生祸患。” 陈无忌点头,“朱老此言很有道理,稍微我会派人开仓放粮,还有別的事吗?” “都尉能来河州,实在是河州百姓之福。”朱载道笑著拍了一句没多少营养的马屁,话锋一转接著说道,“另外,便是我等也想要回被顾文杰抢走的粮食……” “本来陈都尉劳师动眾而来,我等身为东道主理应捐献钱粮,聊尽微薄之力。可奈何顾文杰那个混帐实在是下手太狠了,我们这些人手里也无米下锅了。” “我们几人在河州城中俱算是家口比较大的,人人养著成百上千口子人,我们自己勒一勒裤腰带不要紧,可那些跟著我们討生活的百姓却是等不得了。” “眼下都已快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若再不弄一些粮食回去,怕是要起祸端了。” 陈无忌点头,“我知道你们著急,但你们先別急。” “我初来乍到,河州是什么样的情况都还没有弄清楚,你们稍后先各拉两车粮食回去,让庄子上的百姓这两天先顶一顶,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我们再聊其他。” “我今日刚到城中,府衙的大门都还没来得及进去,你们就先给我把门堵了。都熬了这么多天了,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贾文韜哭丧著脸说道:“陈都尉,是真的急!” “若非事態紧急,我们岂敢在此时劳烦陈都尉?再不弄粮食回去,庄子上的百姓该要造反了。我等虽然不合礼数,甚是唐突,但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下,这才出此下策。” “我给都尉磕一个吧,请都尉为河州百姓开仓放粮!” 贾文韜二话不说,噗通就给陈无忌跪下了。 他这一动,后面瞬间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请都尉为河州百姓计,开仓放粮!” 第458章 图穷匕见 贾文韜这一跪,瞬间引起了成片的连锁反应。 拥挤在长街之上的百姓,像是被风吹倒的麦浪,哗啦啦全部跪了下来,口中高呼著请愿开仓放粮。 陈无忌被眼前这一幕直接给气笑了。 他好像刚刚说过要开仓放粮,也会给他们这些豪族暂时拨一些粮食。 这位贾胖子在这三人中是年纪最轻的,怎么反而耳朵最不好? 这么早耳朵就聋了,年纪大点儿怕是不太好受啊。 “老羊,开仓放粮!”陈无忌刻意加重了语气对羊铁匠说道,“每人五斤粮,从城中多找一些读书人或者帐房先生,让他们做好记录,住什么地方,家中几口人悉数要记录在册。” “重复领取者,杖二十,故意捣乱者,杖毙!” “是!” 天生凶恶的羊铁匠沉沉应了一声,手按刀柄高声喊道:“都別跪著了,所有人排好队,领粮了。左右,带人约束好他们,主公的话你们刚刚都听到了,重复领取者杖二十,故意捣乱者,杖毙。” “喏!” 將士们杀气腾腾的领命。 跪在地上的百姓,虽然有被这样的阵势嚇到,但个个的脸上都洋溢著喜悦的笑容,他们能领到粮食了,不用继续挨饿了。 贾文韜依旧还跪在地上,在他的身后还有大概数百人,也没有选择去排队,而是跟著贾文韜跪在那里。 陈无忌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他命人去府衙里搬了两张椅子,给羊铁匠送过去了一张后就大喇喇的往府衙门口一坐,在那里亲自盯著羊铁匠指挥將士放粮。 贾文韜这三人玩的什么把戏,他猜不到,也不想去猜。 顾文杰都被他打跑了,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中。 他们能玩的最大的戏码,大概无非就是煽动百姓了。 还给他在那儿装聋作哑…… 怎么说呢,看起来好像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这时,朱载道走上前来,苦笑著冲陈无忌拱了拱手,忽然说出了一个令陈无忌颇为意外的话题,“不知陈都尉对这知州之位可感兴趣?” “这位置我还真感兴趣,朱老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您老还能给我把这个位置安排了?”陈无忌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我等河州百姓愿为陈都尉写万民书向朝廷请命!”朱载道说道。 陈无忌饶有趣味的看著朱载道,“朱老爷子,我只是一介府兵都尉,你觉得一份万民书就能让朝廷给我这个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人,给一个河州知州之职?” 知州可不是小官,最低也得是个从五品。 一个府兵都尉转任知州,大禹开国这么多年怕是都没有出过这样的先例,这事要是让他们给办成了,那可真就牛比大发了。 朱载道说道:“陈都尉说的这些事我等也皆知晓,但今日不同往日。岭南六郡外有羌人攻伐,內有似陆平安、顾文杰这样的反贼窃据地方,整个岭南六郡如今已彻底的乱了套了。” “陈都尉是为数不多如今还在坚守,为国家守土,保护百姓的。” “我等虽然困居乡野,但朝中也不乏有一些故交老友,门生子弟,应当可以推动朝廷在这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令能者上位,以全大禹疆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无忌心中瞭然,原来是朝中有所依仗。 “让那胖子先起来吧,我都开仓放粮了,他依旧跪在那儿磕磣谁呢?”陈无忌隨手指了指贾文韜,“再碍我的眼,我让他闔族下地府。” 朱载道浑身一凛,连忙给身边跟著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疾步走过去,在贾文韜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胖子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战战兢兢的到了陈无忌跟前,“都尉息怒,我不是有意刁难都尉,只是两三车粮食对我们真的是杯水车薪。” “你要多少?” “我……我要一半便可,余下的当我孝敬都尉,助军的如何?” 陈无忌目光平淡的盯著贾文韜,“说说你们的目的,我的耐心有限,你现在不说,往后就別说了。” “陈都尉,我们哪有什么別的目的,只是想求粮而已。”贾文韜訕笑说道,“顾文杰抢的实在是太狠了,家里早已没了余粮,我等实在是无策可想,这才不得不求到了都尉面前。” 朱载道瞥了一眼贾文韜,“贾公,莫要再给陈都尉说这些掩人耳目的话了,不妨直接点。” 贾文韜怔了怔,“朱老,你在说些什么?” “赶紧说!” 贾文韜认真盯著朱载道看了看,这才正色下来,对陈无忌说道:“既然陈都尉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我们几家在朝中都有点儿关係,趁著此时岭南混乱为都尉谋一个知州之位,应当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几个在河州也算是颇有家资,小有点身份,若都尉想坐稳河州,应当有用得著我们的地方。” “恰好我们几人家中也都有一些不成器的小辈,届时想请都尉给安排个差事,谋个营生。” 陈无忌神色淡然,“两位既然都能影响到朝廷,给我破这么大的格谋一个知州之位,怎么还大费周章的找我给你们族中的子弟谋差事?你们这是不是南辕北辙了?” 贾文韜脸上掛著看起来有些假的笑容,微微俯身说道:“陈都尉而今据河州,此地也是我们的祖地,给族中子弟谋一两个些微的小差事,不找都尉,反而去朝中找门路,恐才是真正的南辕北辙。” 陈无忌笑了笑。 他忽然间想到了刘表单骑入荆州。 这还真有点儿歷史照进了现实的感觉,刘表当年遇见的情形跟著差不多,不过,刘表手里只有一方大印,而他麾下有兵马。 话说到这里,他总算是大致弄明白了一点这几人的小心思。 他们这哪是想给小辈谋个差事啊,分明就是想要治民之权。 “如果我不愿意呢?”陈无忌仰头,目光睥睨。 贾文韜和朱载道的神色皆微微一僵。 “陈都尉,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你有我等倾力相助,往后治理河州定会容易许多。”朱载道缓声问道。 第459章 倒戈 “为什么?” 陈无忌轻嘲一笑,抬手指了指前方浩浩荡荡的百姓,“诸位这是想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本事,然后才好谈事吗?” 朱载道和贾文韜皆神色愕然,大概是没想到,面对知州这样的诱惑,陈无忌居然还死揪著他们煽动百姓这一点不放。 “我等欲与陈都尉合作,总该要让陈都尉看到一些我们诚意和分量才可。我等並无恶意,只是若不能让都尉瞧个高低,怕说起来会言之无物。”朱载道神色如同便秘了一般,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陈无忌忽然冷哼了一声,“可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的诚意!” “我刚刚和顾文杰打了两仗,一口气都没歇,连身后这座府衙的大门都没来得及进去,你们就给我玩这么一出,你们觉得我很喜欢?” “是……”贾文韜低头思索片刻,急忙找补道,“此事確实是我等考虑不周,那个……粮食,对,粮食我们就不要了,愿悉数助军。” 陈无忌冷眼扫过面前这二人,“滚!” 真是给他们脸了。 “都尉,家叔在朝中深得陛下信重,知州之位並非我等胡乱吹嘘。”贾文韜立马说道。 陈无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囉嗦一句,诛你十族!” 贾文韜立马闭嘴。 边上朱载道都有些站不稳当了,他悄悄扯了扯贾文韜的袖子,俯身对陈无忌一礼,訕笑说道:“叨扰陈都尉了,我等告退!” 陈无忌如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 贾文韜和朱载道神色訕訕,缓步离开。 在经过袁启身边的时候,几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但似乎聊得並不愉快,贾文韜和朱载道面带怒容,拂袖而去。 袁启反倒是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朝著陈无忌走了过来。 “小老儿袁启见过陈都尉。” 陈无忌打量了一眼这个好似跟贾文韜、朱载道是一伙,却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老头,“你又想说什么?” “想请陈都尉灭了贾、朱二族,此二族不灭,都尉在河州难有作为!”袁启神色平淡,张口就是王炸。 “有这么绝对?”陈无忌来了点儿兴趣。 袁启頷首,“贾、朱二族在河州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是为两大毒瘤。陈都尉治理鬱南诸事,小老儿也略有耳闻,贾、朱二族必为陈都尉治理河州之拦路巨石。” “我不是顾文杰,不喜欢动不动就屠人满门,若只是因为此事,你就给我上这样的建议,我有理由怀疑,你想拿我当刀!”陈无忌淡淡说道。 河州这个地方还是有点儿说道的。 这些地方士族,让陈无忌有一种说不清楚,奇奇怪怪的感觉。 “陈都尉不妨先听我说两句。”袁启很坦然的接著说道,“贾、朱二族皆是书香门第,虽未到四世三公这般显赫的地位,但他们在朝中確实有不小的人脉,门路极深。” “不过,据我所知,他们都是阮相一系。” 这句话倒是让陈无忌认真了一点。 阮相阮玉昌,这个人原本应该是离他很远很远的。 可世道离谱之处就在於,他只是一名猎户的时候,就把这位阮相隔空给得罪了,而且还得罪的非常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走阮相的门路,给我谋个知州的差事?”陈无忌问道,“若是如此,我倒是反而还要感谢一下他们才行。” “他们的目的……应当是想利用陈都尉。”袁启说道。 “陈都尉或许不知,顾文杰对贾文韜、朱载道二人极为信任,他在河州做的诸多大事皆多赖此二人,譬如顾文杰前几日屠灭的那几家,背后皆是这二人暗中攛掇。” “只不过这些都是我暗中查出来的,在明面上,他们也遭顾文杰抢了。其次,这二族皆有子弟在陆平安帐前效力,且与羌人私底下也有极深的联繫。” 陈无忌听懵了,“我怎么有些难以理解呢……” 有点绕。 袁启笑了笑,“他们的做法確实有些难以理解,但如果小老儿说他们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家族的壮大,都尉或许就能理解了。” “他们在朝中有极深的门路,按理是没必要再连结陆平安和羌人的,但这两家是南郡为数不多的本地豪族,这里是他们的祖地,故此多方联络就变得很有必要了。” 这么一说,陈无忌確实好理解多了。 说白了,就是多方下注,多面布子。 “你先前说他们想要利用我是什么意思?”陈无忌故意问道。 袁启语气稍顿,“若我所料不差,他们费尽心思的为都尉谋取知州之职,所要换取的应当是治民之权,上到通判,下到小吏,而后架空都尉。” “而以这两族的习惯,他们兴许还会插手军事,最后把河州彻彻底底变成他们的地盘。河州城他们早已有治民之权,上上下下早已是根深蒂固,小老儿说的对诸县的掌控。” 陈无忌侧目看了一眼袁启,“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我这一把老骨头,说起来应当算是两面三刀的骑墙派,贾、朱二族势力庞大,为了家族的延续,我只能选择附和。”袁启自嘲一笑,说的极为直白。 “那你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如今我想请都尉给一个让我这棵墙头草倒向都尉的机会。” “我不喜欢墙头草。” “都尉不妨先看看我的价值。” 陈无忌淡淡笑了一下,“我相信你肯定是有价值的,作为一名骑墙派,你把话都说的这般直白了,说是没点价值,这话你应该没脸说。” “只是,你怎么能想著倒向我呢?你这个骑墙派,是不是眼光差了点?贾、朱二族门路这么多,把顾文杰和蛇杖翁这两个疯子都能忽悠,你跟著他们才是正道嘛!” 袁启说道:“都尉若非要个原因,那大概是——邪不压正!” “说人话。” 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比贾文韜方才的马屁听著更让陈无忌难受。 袁启笑了一下,“都尉连羊破军这种人都能收为己用,我觉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尉肯定不会浪费了。” 第460章 投名状 袁启这一句话说的陈无忌极为意外。 他目中带著几分戏謔盯著打量了半晌,“不知袁老先生说的这位羊破军是何人?” 袁启往不远处的羊铁匠看了一眼,“陈都尉,真人当面不说暗话,您没必要跟我打这马虎眼。” “我虽然在河州城內当的是一棵墙头草,风往哪吹我就往哪吹,但恰是因为我当了一棵草,这藏龙臥虎的河州,有很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其实我这儿都有本帐。” “每年朝廷都会流放很多人到河州,尤其是鬱南城,当然今年或许会是个例外。鬱南乃至整个河州这片流放之地,便也成为了许多人藏身的好去处,天南的海北的,杀人的放火的,大的贼小的贼,总是一股脑的往这里钻。” 他这番话一说,终於引起了陈无忌的足够重视,“你这帐本有多厚?” “就看陈都尉要找什么人了,只要不是那种藏在深山老林,完全不与人打交道的,我或许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些。”袁启说的很豪横,嘴角隱有几分骄傲。 “我们袁家算是半个河州本地家族,这些年来到河州的强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为了自保,我们做了墙头草,暗地里也是做了不少事。若陈都尉需要,我愿意拿这些东西出来做个投名状。” 陈无忌略作思量,悠悠说道:“说实在的,你这个投名状我很喜欢。” “但是,你总该说清楚一点,你这棵墙头草为什么要倒向我?这话若是说不清楚,我可没胆子拿你的好处,我家小业薄,就这么点实力,著实禁不起算计。” “岂敢,岂敢!”袁启肃然拱手。 “此事其实说来话长,原因也有很多。” 陈无忌淡淡一摆手,“来人,给袁老爷子拿一把椅子来。” “喏!” 椅子很快拿了过来,放在了陈无忌的右手下方。 “您老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陈无忌说道。 袁启頷首,谢过陈无忌端坐了下来,“看样子我不把此事的原因说清楚,陈都尉是不会对小老儿有半分信任了,如此,我便嘮叨都尉一会儿。” “这原因的其中之一,自是因为都尉的家族,北郡陈氏,当年可是响噹噹的名字。” “陈氏早已不再是曾经的陈氏了,你这赌的怕是有点儿大了。”陈无忌说道。 这话听的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有人真心称讚,有人故意噁心人,取笑他们陈氏已经没落。 总之,陈无忌已经不记得他到底听多少人说过这句话了。 袁启有些犹豫,踌躕了好一会儿才好像下定了决心,“北郡陈氏被迁居鬱南,这事河州但凡是有点身份的,大概无人不晓。很多人都认为陈氏已经没落了,早已没了当年的气象,也不可能再有死灰復燃的机会。” “可都尉如今这不是已经东山再起了吗?我一直都知道,陈氏並没有没落。” 陈无忌讥笑了一声,“家家户户都穷的揭不开锅了,这样还不算没落?” “我说的,並非是生活上的贫穷。”袁启摇头。 陈无忌没有再继续反驳,而是认真看向了袁启,“还有呢?” 这个老头,比他想像的要难缠的多。 相比起来,贾文韜和朱载道二人更像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陪衬。 “还有羊破军的选择,和都尉治理地方的做法!”袁启说道。 “如果羊破军不能看到一些实打实的好处和希望,他应当不会再重操兵戈。他当年闯下的事业,我几辈子都做不到,他能这么做,我也可以放心的去做。” “这剩下的最后一个原因,便是都尉治理鬱南的做法,都尉是真正心向著百姓的。得百姓之助,哪怕都尉眼下占据的地盘小了点,兵力少了点,可假以时日必成一番事业。” “顾文杰虽有高人襄助,背后又有大家族撑腰,可他长久不了。而今的南郡之主陆平安,更是如此,他们如今只是看著强盛罢了,真到了土崩瓦解的时候,也许就是一瞬间。” 陈无忌意识到这个老头確实知道很多的事情,而且做事也极为小心谨慎。 这几个原因,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或许勉强了一些。 可要是全部都加在一起,那就非常的有说服了。 不过,陈无忌在他的话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是朝廷钦封的都尉,我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是想劝我造反呢?你要是这么跟我聊天,事情恐怕就有些不太对了。” 也是奇了怪了,他也嚷嚷著要造反,这怎么身边冒出来一个人就想张罗著他造反呢? 几个意思? 他天生长了一张造反的脸? 袁启神色微怔,“都尉就莫要与小老儿开玩笑了,您不至於的……” “你这什么意思?朝廷封谁都不可能封我是吧?”陈无忌被气笑了,“你还真別不信,圣旨我都可以给你拿出来,陛下亲笔,我或许还是整个大禹第一个被陛下亲笔点的府兵都尉。” 袁启这一下是真的有些麻了。 这事能有可能吗? 他可是陈氏现任家主啊! 陛下怎么可能会远隔千里,特意给他点一个府兵都尉? 轻咳了一声,袁启笑的一脸和善,“都尉,我们袁氏作为地方一微末小族,也愿意在国家危难之时,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以救社稷苍生。” 陈无忌:…… 这老爷子是个有意思的人。 “袁老的心意我明白了。”陈无忌决定先试一试。 “能得袁家襄助,接下来河州的事情,我应该能轻鬆许多。方才的事情,袁老不要往心里去,实在是我这刚入城,你们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我不得不多想一点。” 袁启的神色缓缓放鬆,微微一拱手,“岂敢,都尉小心一些是应该的。” “既然袁老决定帮我,这墙头草以后就別当了。”陈无忌说道。 “惭愧,惭愧。”袁启乾笑点头,“我可以跟他们玩墙头草这一招,对都尉却是说什么也不乾的。” “为何?怎么偏偏对我就这么特殊了?”陈无忌故意惊讶问道。 这话听著,是真假。 跟他娘哄小孩似的。 袁启苦笑说道:“都尉好像还是慈济斋的弟子……” 第461章 为朝廷尽心尽力 当袁启提及慈济斋的时候,陈无忌默默掰了掰手指头。 这好像是他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在別人的口中以这样的语气听到慈济斋,这么多的人都知道慈济斋的真实情况,可为什么他连猜都猜不到? 玛德,气人。 不过他这一次並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既然张老已经有言在先,等时机成熟会全部都告诉他,他也就没必要好奇这一时。张老先前没有直接告诉他,定然是有原因的。 一个根本谈不上什么信任的外人,一个是张老,该怎么做选择很容易,根本没必要耗费过多的精力。 相反,他应该在袁启面前保留几分神秘。 “袁老爷子,话说的我看也差不多了。”陈无忌坐起来了一些,“你方才所说的帐本,你愿意给出几分,看你的心意。” “另外,我需要知道贾家和朱家最详细的情报,包括他们在朝廷、陆平安以及羌人这几头的关係。” 袁启顿首应下,“小老儿明白,此事定会为都尉办妥。” “还有一事,我需要知道河州所有读书人的详细信息。”陈无忌说道,“你能给到多么详细就给我多么详细,人品、生平、才学三者优先。” “此事稍有些难度,都尉或许要等上几日。”袁启想了下说道。 陈无忌頷首,“些许几日还是等的了的,你自去安排。” “喏。” 袁启应了一声,脸上带著和煦谦卑的笑意拱了拱手,“如此,小老儿先行告退,优先为都尉去搜罗河州可用之才。” 陈无忌点头。 这老头是个识趣儿的,只是简单两句话就已经猜到了他要干嘛。 这样的人如果能真正为他所用,肯定能让他省不小的力气。 可他真的会如他所表现的一般实在吗? 这恐怕是个未知数。 袁启离开之后,羊铁匠就走了过来,大喇喇在袁启方才就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顺手给陈无忌递了一杯热茶。 “方才抽空让人煮的,送来的正当时。” 陈无忌点头,將身体微微后仰,慢品著清茶的幽香,以极其隨意的口吻对羊铁匠说道:“那个姓羊的老头知道你的底细,而且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羊铁匠动作微顿,“袁家藏的倒是够深的。” “袁家在河州曾经也是一方大族,后来渐渐的没落了,差点被其他几家蚕食殆尽。他们这些年一直十分的低调,也极尽左右逢源之能事,谁家有事他们总是要帮帮场子,凑个脸熟的。” “哪怕没有任何好处,他们也跑的鞍前马后,即便是吃力不討半点好,他们也毫不犹豫,进而渐渐沦为了整个河州的笑话。” “不过,有一点,袁家家风甚严,后辈子孙也极其团结。这个家族里出来的,不管是老的小的,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个个都是狗腿子的样子。” 陈无忌笑了笑,“这也不从侧面证明了这个家族的本事。” “能忍一时不算本事,代代都这么能忍,这就不是一般的家族了。” 羊铁匠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无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没有夸我们陈氏。”陈无忌说道。 “我知道。”羊铁匠说道,“如此说来,袁家与你们陈氏確实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他们知道河州很多人的底细,据说手里还有个帐本。”陈无忌抬头瞅著天高云淡,若有所思说道,“可我总感觉他没有给我交全底,一个这么能忍的家族,不至於这么多年的臥薪尝胆,只做这么点事?” “若仅是如此,他们这隱忍是不是有些多余?” 羊铁匠对此深以为然,“一个家族上上下下全是老狐狸,他们应当还是想先试试都尉的態度,上来就全把底给交了,退路也就没了。” “嗯。” 陈无忌將喝完的空竹杯放在一旁,神色凝重说道:“老羊,袁家的事情是其次,接下来河州的城防你这边需要多费一些心,我担心出变故。” “好。”羊铁匠应了一声,问道,“城內诸事当如何?” “还能如何,只能我自己上了唄。”陈无忌幽幽说道,“老徐不在,秦风、李润都在赶来的路上,这几日只能我自己顶一顶。” “好想当个甩手掌柜啊,按理今日应当大宴三军,以犒大捷的,现在好了,全部都动起来当牛马吧。” 羊铁匠呵呵笑了笑,“主公既要图谋皇图霸业,岂可因为这些小事而发愁?” “你少消遣我。”陈无忌甩了甩手,“走了,我去会会府衙里这群牛鬼蛇神,这儿的事你盯著吧。” “喏!” 河州城內已经彻彻底底没有大官了,全死了个乾净。 但整个府衙的班子还是在的,文官如今留下来最高的官是录事参军事,余下还有六曹参军事,以及经学博士、医学博士等。 武官,也就是折衝府了。 河州有三座军府,及三名折衝都尉。 驻河州城的折衝府是整个河州最大的一座军府,虽都是折衝都尉,权力上近乎没有任何区別,但人家因为驻地是一州治所,故而多管一名都尉,几名校尉,管的兵也多一点。 大禹朝廷在岭南六郡搞了很多特例。 譬如一州三军府,又譬如军府驻地县令、知州可推举折衝都尉,紧急之时可先斩后奏,自行任用折衝都尉这种极其反常的操作。 虽然看著好像有些乱,但在羌人攻进来之前,一直运行的还算不错。 言而总之,朝廷做了这么做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应对战事。 给予知州、县令紧急之时任用最高武官这种违反常规之举,也是为了战时不让府兵因最高武官阵亡而自乱阵脚,保证可以在短时间內组织有效兵力。 这些制度,如今倒是给陈无忌钻了个大空子。 一州三军府,如今他是唯一的折衝都尉。 这军府,他不越权去管,可就没人管了。 河州军府原本的折衝都尉被顾文杰拐跑了,如今整个军府上下空荡荡的,连根鸟毛都没有。 为了不让河州陷入水深火热的內乱,这担子,陈无忌只能勉为其难的挑了。 为了朝廷他也真是操碎了心。 第462章 京都来信 陈无忌与河州诸位文官的会面颇为顺利。 顺利的没有在府衙內找到任何一个官。 偌大的衙署,陈无忌派出亲卫搜遍了每一个角落,只找到了几名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胥吏。 还是,正经老掉牙的那种胥吏。 每一个都能当陈无忌的爷爷。 负责传递公文、稽查出入的六十二岁门吏,以及他五十岁的下属传帖,和五十七岁的更夫。 还有公厨系统的差役,五十三岁的火夫,四十九岁的水夫,以及五十九岁的买办和六十二岁的茶夫。 看门和端茶送水的人员基本上是齐备的。 这场面给陈无忌都整乐了。 看到这帮人进来,他都不好意思在椅子上安安稳稳的坐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眼扫过去,搞得他像是在欺负老头。 “几位,有谁知道其他的官老爷们都去哪了?不如帮我带个路。我不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往后继续干。”陈无忌说道。 几个老头面面相覷,全都把胆怯与害怕写在脸上。 “这位將军,我们也……也……也不知道啊!”五十三岁的火夫咧著嘴,很卖力的想露出一副討好的笑意,扯出来的却是个哭相。 而且看那样子,好像马上就要忍不住潸然泪下了。 陈无忌顿时那个头疼啊,“几位,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著实不想背上一个欺凌老弱的骂名,稍微给我点面子,我这好歹还带著几千兵马呢!” 火夫瞬间是真的想哭了,他哆哆嗦嗦说道:“不瞒將军,城外打仗的时候,衙署里的官老爷们就……就都跑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对了,你们怎么不跑?”陈无忌好奇插了句嘴。 火夫把脑袋往下杵了杵,惶恐的抬了抬眼皮飞快看了陈无忌一眼,说道:“我们几个也想跑来著,可……外面已经乱起来了,我们担心出去反而被乱兵砍死,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了。” “不知道官吏们去了何处,他们的家在什么地方你们总该有人知道吧?”陈无忌看向了门房系统的三位大爷,“尤其是你们三位。” “这个……知道,可他们应该不会跑回家的。”六十二岁但看起来还非常精神的门吏说道。 “都站直了说话,我是正经朝廷敕封的折衝都尉,一个个的给我杵这个样子做什么?顾文杰那等贼寇入城的时候,你们活的好好的,如今却怕了我,我比贼兵还可怕?”陈无忌喊了一嗓子。 “既然知道住处,头前带路,帮我把这些当官的都给我找回来,我算几位一笔功劳,有劳了。” 他是真有些怕话说的重点儿,让这几位大爷在他面前直接噶过去,到时候传出去一个他屠戮府衙,连七旬大爷都不放过的传言。 大概是陈无忌这话说的客气了一些,几个大爷神色猛地一松,畏畏缩缩的把陈无忌交代的差事应了下来。 “十一叔,安排一些人手,跟这几位大爷去请人。”陈无忌给陈力吩咐了一声,就出了退思堂。 他要亲自去衙署里面转一圈,看看公文什么的是否还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刚绕到六房所在的院子,陈无忌猝不及防的和一身劲装的秦斩红碰了个照面。 “不是,你这神出鬼没的,想谋杀亲夫啊?差点给你嚇没了半条命!”陈无忌没好气说道。 人嚇人有时候是真会嚇出毛病的。 秦斩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露出一个娇滴滴嫵媚的小眼神,瞥了一眼就站在陈无忌身后的陈无疑又瞬间敛容正色。 她拨弄了一下颈边的头髮,轻声嘟囔道:“这不是在外面不方便见面嘛,我只能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跟过来了。” “有什么不方便,我身边来来去去就这些人,哪个不方便了?” 陈无忌说道,“不要刻意搞神秘啊,就算你堂皇正大的出现,也没人会往你皇城司的身份上猜。” “那可说不准,河州这地儿的水深得厉害,暗中不知道藏了多少双眼睛。”秦斩红说道,“我藏著点儿,总归安全一些。” “初来鬱南的时候,你看我当回事了?我甚至还因皇城司的身份而有些自傲,当街公开身份查案这种事都干过。如今待得越久,了解的事情也就越多,我不得不小心一些。” 陈无忌忽然想起了贾文韜想跟他谈的条件,以及极度隱忍的袁家,“你考虑的確实不无道理,那就小心一点吧。” “我倒是没什么好顾虑的,大不了我用不了朝廷的名义就是了,可別因为你跟在我身边牵累了你的家人。” “那倒是……也不至於,反正我小心一点肯定没坏处。”秦斩红往陈无忌身边凑了凑,扮了个搞怪的模样,调笑说道,“其实,当你的影子还挺有意思的,你神秘而强大的贤內助,外是皇城司,內……对了,你好像现在应该给我们这个小衙门取个名字。” “也叫皇城司如何?”陈无忌隨口问道。 “你还真想当皇帝啊?”秦斩红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那倒是没有,只是我不擅取名,冒名顶替一下。”陈无忌说道。 虽然他確確实实有不小的野心,可当皇帝这种事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 不能想。 这玩意要是想了,心里容易长毛病。 陈无忌现在的眼界和野心,只达到割据一下的程度,让自己的日子暂时安稳下来便足够了。 “你可真够敷衍的。”秦斩红闷声说道。 “得空好好想一想,我现在可是这个衙门最大的官,衙门的名字和官的名字都得响亮点,要不然……你就別想再睡觉了。” “你这个威胁,很有威慑力,好,我得空好好想想。”陈无忌笑道。 不过,他这还真不是开玩笑。 秦斩红的不让他睡觉,或许真会不让他睡觉。 通宵鏖战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他这位水灵灵的小娘子可不仅仅是癮大,而且还皮实抗造。 这大概是习武之人一些本事的具象化。 秦斩红这才满意的轻声哼唧了一声,忽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信筒递给了陈无忌。 “这什么?”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双手横抱波澜壮阔,幽幽说道:“从京都送来的,皇帝陛下詰问我这段时间的进度,以及……夫君又做了什么。” 第463章 皇帝的目的 陈无忌看完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皇帝御笔,但反正名义上是皇帝御笔的一封密信。 然后,整个人就有点儿懵了。 “为什么我一个小小折衝都尉,会让皇帝记得这么清楚?”陈无忌喃喃问道。 这事儿有点过分反常了。 秦斩红对此也是一脸茫然,“我並没有跟陛下多说过夫君的事情,唯一提及的那次也就是奏报张家之事时,此后陛下不就给夫君亲自封了府兵的旅帅嘛。” “按理只是那一次的事情,日理万机的陛下確实不该记得这么清楚才对……” 陈无忌將用丝绸写就的帛书重新装回信筒里,这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用上,得好生留著。 “他在这上面竟然让我儘快平定河州,西望南郡,牵制陆平安,这话什么意思?他肯定知道我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陈无忌忽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警惕感。 这事透著一万个不对劲。 秦斩红罕见的神色有些严肃,“夫君,我也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皇帝陛下应当对你还是非常信任的,他希望夫君能够平定南郡叛乱。” “你要是这么说,我觉得你肯定说的不对。皇帝信任我?他对我新近发生的事情都了解的这么清楚,不可能不知道我陈氏家主的身份,就我们陈氏,他敢用?”陈无忌摇头。 信任这两个字,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和这位皇帝陛下之间。 谈点儿別的还行,但谈信任,那就太扯了。 “可除了信任之外,並没有其他的可能了。”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思虑著,在迴廊中坐了下来,吩咐陈无疑让人送点茶水点心过来。 “还有別的可能。”陈无忌在排除了很多个选项之后,想到了一个可能。 “利用!”他缓缓说道,“或者应当说,在眼下各取所需。” 秦斩红不解问道:“什么意思?我没有瞧不起夫君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夫君虽然现在小有所成,可仅仅只是一州之地,上万兵力,好像犯不著皇帝用什么计谋。” “但我思来想去,这是最有可能的可能。”陈无忌摇头,对这个答案反而越来越篤定。 “你说的没有错,我现在確实实力低微,按理是绝对不应该入皇帝法眼的,整个岭南六郡拥兵而起的何止是我一人?可皇帝偏偏还是记住我了,而且对我似乎格外的关注。” “那就说明,他在乎的並不是我陈无忌,而是我们陈氏!” 陈无忌轻笑了一下,“陈氏曾经盛极一时,被天下人称为第一军门,哪怕我们陈氏沦落到了如今这般境地,为声名所累,可天下第一军门的分量多多少少还是剩著点儿的。” “皇帝恐怕是想把我立成南郡,乃至於整个岭南六郡的一块靶子,牵制各方。” 秦斩红听完陈无忌这一顿分析,好看的蛾眉时而拧起,时而下压,“可这么做对皇帝陛下有什么好处呢?而且……这是密信。” “好处自然有,一面靶子最好的用处就是吸引各方的注意力,遮掩他真正的布局。”陈无忌凝声说道,“我自己本事到底有多大尚且不提,但就我们陈氏曾经的那点名声,一定会引起许多人的好奇。” “反正我站在別人的角度,我一定想试试这个所谓曾经的第一军门,在死灰復燃之后到底还有多大的本事。作为一方诸侯,若能灭了死灰復燃的第一军门,出去吹牛比也挺有料的。” 秦斩红被说服了。 她的脸色有些哀怨,“其实我一直都觉得皇帝陛下是个好人,也想当个好皇帝。只是朝中局势如此,他暂时无力更改太多,做不到彻底扭转乾坤。” 陈无忌深深看了一眼秦斩红,温声说道:“我可以相信皇帝是真的想信任我,但如果接下来皇帝派人只给我送来加官的圣旨,並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那我就应该是猜对了。” “我心心念念的正当名义,也许这一次皇帝陛下会帮我实现。至於回信,你就隨便写吧,最好照实写,我估计皇帝陛下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他这封密信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东西太多了,明明有些东西都已经点出来了,却故意说的模模糊糊的,似乎是在点你,你就老实交代吧。” 秦斩红狐疑问道:“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大不了打仗唄。”陈无忌无所谓的笑了笑。 “就岭南六郡这局势,即便皇帝陛下看不顺眼,想派兵来打我,现在怕是都办不到。至於別的,我更没什么好怕的,你就照实写吧,先把你在皇帝面前的信任保一保。” 他还有极其神秘的师父和慈济斋。 “好吧,那我大概稟报一下,不会说的过於细节的。”秦斩红点头。 顿了一下她忽又说道:“对了夫君,我写的时候你还是在旁边看著吧。” 陈无忌望著那双无比真挚的水润眼眸,摇头失笑,“你觉得我不信任你?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做你的就是,你是我的枕边人,我要是连你都怀疑,以后还怎么做事?” “可我心里有些不踏实……”秦斩红幽幽嘆息了一声。 她本是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被皇帝一封密信差点搞成了林黛玉。 陈无忌伸出胳膊,非常自然搂住秦斩红柔软的小腰,“那要不我给你卖力的充实充实,好叫你心里踏实一下?” 秦斩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瞬间秒懂。 她眼波微转,咬唇浅笑道:“那夫君我先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不对,好像衙署现在连个下人都没有,我自己去收拾。” “先简单雇两个洒扫的人吧,你哪是干这种活的人。”陈无忌笑道。 秦斩红翻了个风情万种的小白眼儿,“夫君,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啊,我在家里明明天天乾的。” “是吗?那我这眼神可能不太好,现在你就別自己干了,僱人去吧。”陈无忌笑道。 “你先去安排,我也去会会河州这些官老爷们,完事再过来找你。” 秦斩红满意点头,凑在陈无忌耳边吹著软糯的风儿,轻声说道:“那我洗的乾乾净净的等著夫君哦,我今天给你看一件非常漂亮的裙子。” 第464章 稳中求稳 陈无忌从衙署后院出来的时候,河州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总算是到了个大差不差。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没睡醒还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跟做了贼一样,那眼神躲闪的,恨不得用目光在自己的脚下打个地洞。 “诸位,有没有还没到的?”陈无忌一转身,一张椅子便精妙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作为贴身亲卫,这种事情陈无疑是从来都不会看到的。 好在现在有非常有眼力见的袁进士。 都不需要陈无忌用眼神,他就能在一些小细节上心领神会陈无忌的意思。 嚷嚷著要打仗,要给自己和弟弟爭个前程的袁进士,还是更习惯,也更擅长於这些確实不怎么起眼的小事。 台阶下方,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员走了出来,“稟……稟將军,还有几人未到,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找……找不到。” “找不到就算了,既然人家这么不乐意见我,其实我也不乐意见他们。”陈无忌隨意点了点头,“十一叔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抓到就在城门下凌迟,玩忽职守,你们这当的是什么官?” 院中所有官吏瞬间浑身紧绷,有几人更是肉眼可见的脸色发白。 陈力应了一声,轻声对陈无忌说道:“都尉,我们好像並无擅长凌迟的刽子手。” “那就吊死,写明罪状,掛在城门两侧给我当装饰品!”陈无忌喝道。 “我记得前两天还有人说我好杀,好筑京观,其实我本来想改改这个毛病的,这確实也算是个毛病。但有些人好像觉得我好欺负,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我总不能活活把我自己给气死。” “喏!” 陈无忌抖擞了一下衣袖,目光睥睨的看著院中一片青色官袍,“诸位为何舍衙署而去,知我进城却连见都不见一下?不把我当人?” 院中站的本就不太稳当的官吏们瞬间噗通跪成了一片。 一顿尷尬的沉默后,依旧是最前方那位穿青官袍的官吏哀声稟报导:“將军,非是我等不愿意见,实在是我们被顾文杰那廝给欺负怕了,不敢吶!” “顾文杰欺负你们,你们应该怕他啊,怕我做什么?”陈无忌问道,“还是说我的名声比顾文杰那廝还可怕?让你们连见一下都不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这河州城倒真是挺有意思的。 豪族挟民相逼,刚进城就给他来个下马威。 这些当官的却怂的跟那见了猫的老鼠似的,只是闻著味儿就一个个都躲了起来。 官吏们沉默著,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戳进砖石里面。 “你继续说!”陈无忌指了指前方那名应该是录事参军的官员。 不知具体名姓的录事参军很惶恐,张了好几次嘴,才磕磕绊绊说道:“將军在城中的名声確实……不,不太好。顾文杰入城之后,我们就被拘禁於衙署之中,外面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只是听闻……听闻了一些谣言,百姓皆认为將军好杀人,每逢战不留俘虏,长得老长得丑的筑京观,以震慑敌军,年轻的则做军粮。” 陈无忌:…… 这个姓顾的狗东西! 真他娘的不当人子。 他想杀顾文杰的心在入城的时候就无比强烈,到这一刻彻底达到了顶点,只可惜这廝跟那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那你们现在觉得呢?”陈无忌震声问道。 不知姓名的录事参军高声喊道:“都是谣言!” “本就是谣言。”陈无忌沉喝一声,“所有人,都给我滚起来,我不管你们从前是做了什么事,在我这儿现在一笔勾销,我不追究你们。” “但是,你们接下来要是还跟我玩阳奉阴违,失踪潜逃这种事,就別怪我找你们九族的麻烦。” 所有官吏噤若寒蝉。 在周围森严刀甲的威慑下,陈无忌的话音听在他们耳中简直宛如天雷。 陈无忌继续说道:“所有人,立刻带上所属吏员,清查城內户牘黄籍,重新登记做手实(户籍登记),配合开仓放粮。每家每户可领取十日口粮,冒领、多领者,重罚。” “这件事,你们做的定然早已熟稔於心,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稳定民心,稳定放粮。谁要出了问题,我就找谁的麻烦。具体如何划分,你们自己商量,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一放,优先此事。” “三日內搞定!” “喏!” 官吏们战战兢兢的应喏,但都明显的鬆了一口气。 陈无忌大手一挥,“现在就去做,今天是第一天。” 官员们一看已经偏西的太阳,眼前不由得一黑,匆忙冲陈无忌一拱手,就乱鬨鬨的往自己的廨房跑去。 “那个穿青袍的,系铜带的,你留下!”陈无忌喊了一声。 不知名姓的录事参军连忙停下奔跑的脚步,带著几分惶恐折了回来,冲陈无忌恭敬拱手,“不知將军,还,还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是这衙署之中官最大的录事参军?你叫什么?”陈无忌问道。 录事参军被嚇了一哆嗦,“下官是录事参军程知衡,但不是官最大的,这府衙之中,如今官最大的,不是都尉您嘛!” “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陈无忌喝了一声,“既然你是这里官最大的,我另有要事交代与你。做好黄籍之后,把工匠和府兵分出来。” “是!” “告诉百姓,府库的粮食也不多,都被顾文杰给霍霍的差不多了,府衙暂时只能供给他们十日口粮。我会设法从外面调粮,也会与城中粮商们筹措平价粮。” “……是!” “另外,替我约一下城中的粮商们,我跟他们见见。” “是,但是……”程知衡有些犹豫,“城中最大的粮商是石家,其他的粮商皆以石家马首是瞻,下官去,他们恐怕不会给下官这个面子。” “你先给我把话带到!”陈无忌小小的意外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度和陆平安这一家子撞上了。 裕德商號,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是!”程知衡不敢怠慢,忙应了下来。 陈无忌微微抬手,摆了一下,“就这些事,速去办吧。” “喏!” 第465章 要有规矩 陈无忌对术业有专攻这个词汇如今算是有非常深刻的认知了。 以前看秦风和李润处理政事,他其实是有过不少疑问的。 这两人,一个每天像个街溜子,拎著个酒罈子到处溜达,也没见他怎么处理政事,可他把鬱南县打理的很好。 一个总是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有时候饭都来不及吃,但他同样也在短时间內就理顺了西山村所有的事,让陈无忌的大后方非常顺利的运转了起来。 如今轮到他自己处理这些令人焦头烂额的政事,陈无忌忽然发现他好像除了大手一挥,还是大手一挥。 如果不把河州府衙的这些官吏找出来,对於接下来的稳定民心,儘快恢復河州城经济民生,他是真有一种癩蛤蟆吃天,无处下嘴的感觉。 好在,这些事情暂时都控制住了,也有了一定的方向。 具体会成什么鬼样子,还得看河州这些官吏的本事。 临近傍晚,陈无忌正准备去后院找秦斩红缓解缓解头疼的时候,率兵外出追击疑似顾文杰溃军的陈无印回来了。 陈无忌只好率先见陈无印,他安排公厨的大爷们简单弄了一点吃食,在衙署的一间偏厅里,一边陪陈无印吃著,两人一边聊正事。 “家主,那伙溃军应当就是顾文杰无疑!”陈无印三两下把一块肉饼塞到嘴里,拿茶水顺了顺,就急不可耐的对陈无忌说道。 陈无忌摆了摆手,“你先垫吧垫吧,话不著急说。” “人没抓到,我匆匆回来是找家主要援兵的。”陈无印又拿起一张饼,用力咬了一口,边嚼边说道,“那廝歹人逃进了山里,我带人设了战马追了一程,失去了踪跡,但根据他们逃跑的路径来看,他们是想去广元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在那边留下了一些眼睛,暗中盯著去往广元州的要道。家主再给我一些人手,我带人在山里趟一圈,把那小子逼出来。” 陈无忌摇头,“你这法子肯定行不通。” “顾文杰不是个傻子,相反那小子鸡贼的厉害,你觉得他会认为是山里好藏人还是山外面好藏人?面对茫茫大山,我把城內所有的兵力都交给你,撒到山里,也铺不开一个包围圈。” 陈无印呆了呆,用力抓了抓脖颈,“好像还真是,家主,那咋弄?” “你在要道设伏这个想法不错,就蹲在去往广元州的要道上,等著他自己出来。”陈无忌说道,“注意做好隱蔽,不要打草惊蛇。” “我担心那小子抄小路,他们也不是大队人马,拢共只有几十人!”陈无印说道,“我们的动静太大被那小子发现了,要不然应该是能抓到他的。” “没別的办法,我们对河州掌控力目前还不够,做不到到处设卡!”陈无忌说道,“就这一个办法是目前可行的,就这么办吧,若是抓不到就回来,没必要在茫茫大山里死磕,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陈无印遗憾的点了点头,放缓了吃饼的速度,“既然没別的法子,那我慢点吃,差点没噎死我,三张饼都下肚了,我居然都没尝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味。” 陈无忌起身给陈无印舀了一碗肉羹,“吃点软乎好下肚的。” “家主,你现在是都尉,要讲究身份,哪能亲自给我端饭,我们不是几个月前在村里的时候了。”陈无印咧嘴笑道。 陈无忌笑骂道:“滚你大爷的,赶紧吃你的,哪怕我当了皇帝,我们的关係也不会变半分。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就行了,就我们自己人,你给我搞什么三六九等。” “那可不行!”陈无印立马摇头,“家主,你是不知道,这话三位叔伯是逮住我们就说啊,说的我们耳朵都快起茧了,最近还好点儿,耳根稍微清净了一些。” “虽然我挺烦他们一个劲儿的说,但我也觉得他们说的非常有道理,不管有没有外人,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轻易放鬆,我们陈氏举闔族之力,终於看见了翻身的机会,这些规矩,就必须得从根儿上立住了。” 陈无忌往椅子里一瘫,“我看你还是不太饿,居然还有功夫给我上课,知道了,叭叭的,你赶紧吃你的吧。” 他知道为了给他立住绝对的威严,陈不仕几人在背地里没少下功夫。 这事儿,陈无忌也不反对。 无规矩不成方圆,有规矩是好事。 但他確实不太喜欢搞的那么死板,把身份界限划的那么清楚。 看看陈无疑他们几个,现在是他走到哪这二十八人就跟到哪,一天到晚绷著一张脸,如果他不开口连一句话都不带说的,甚至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陈无印嘿嘿笑了两声,端起大海碗转著圈儿吸溜碗中的肉羹。 那么大一碗肉羹,他的手就那么左右转了几下就见底了。 满足的抹了把嘴,他起身又给自己整了一碗,“我再吃点儿,一天滴水未进,是真饿毁了。家主,你不吃啊?” “吃,到饭点了,我不吃饿死去啊?”陈无忌坐了起来,“给我也来一碗。” “是。” 陈无忌接过陈无印递来的肉羹,隨口问道:“骑兵现在练的如何了?有没有把握衝击敌军步卒方阵?” “有一点,但不太多,怎么说呢……”陈无印一顿抓耳挠腮,认真想了想,才说道,“將士们现在的骑术其实都练的已不错了,就是缺点儿……气势,就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骑兵如果缺了这股气势,马蹄子他都撒不起来,马蹄撒不起来跑那自然而然就没有那种衝锋的狠劲儿。” 陈无忌点头,“继续练,这么短的时间能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多打几场实战,气势渐渐就起来了,我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嘛。” “嗯。” “我给你五天时间吧,如果蹲不到顾文杰就回来。”陈无忌略作思量说道,“回来休整几日之后,带上口粮去广元州打野。” 陈无印愕然抬头,“我们八百骑去打广元州?” “打野!”陈无忌强调了一句,“八百骑兵打广元州,你敢想,我也不敢这么做,除非哪天我失心疯了。” 第466章 陌生的女人 陈无印认识打野这两个字,但就是不能理解陈无忌所说的打野到底是怎么个打法。 他一脸懵的看著陈无忌,问道:“那怎么打?” “羌人一直以来是怎么做的?”陈无忌问道。 “那不是打草谷,袭扰吗?” “差不多一个意思,但我喜欢称它为打野。”陈无忌笑道。 陈无印:…… 陈无忌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继续说道:“你们这一次去,不求战功,不求缴获,就两个字,练兵,搅和。” “如果不出意外,广元州那块肥肉现在肯定已经到顾文杰的嘴里了,狗东西害得我在河州吃苦,他也休想安安稳稳的在广元州坐著。” “以顾文杰以往的狗尿性,劫掠地方恐怕是少不了的,他们劫掠地方,你就发挥骑兵的优势劫掠他们的小股部队。打一顿换一个地方,不要让对方逮住规律,堵住你们。” 陈无印听著听著眼睛渐渐的亮了,“家主,我喜欢这个打法。就是我有个小问题,抢到的东西我们怎么办?” “你们自己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分给百姓,记住告诉百姓,你们是河州的兵马,是我的兵。”陈无忌提醒道。 “是!” “还有,重中之重,不可贪心,不可恋战。记住,打一仗换一个地方,最少要在打完一仗之后从一县之地的北边跑到南边,地域跨度一定不能小了。”陈无忌严肃吩咐道。 “是。” 陈无忌有些不太放心的看了一眼陈无印,“记好了?” 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是个胆子邪的。 他挺担心这些话现在从左边耳朵进去,转头就会从右边耳朵出来。 陈无印猛地一挺胸膛,“家主放心,记得死死的。” “你最好记住了,要是出了岔子,我肯定打死你!”陈无忌说道。 陈无印嘿嘿笑了两声,“不会,不会,我也是有分寸的。” “嗯,吃完你就自己安排吧,多的我就不做安排了。”陈无忌端起茶盏和陈无印碰了下,“你此去最好能成为顾文杰的噩梦。” 陈无忌这一次是真被顾文杰这廝给噁心到了,不找他撒撒气,他堵在胸口的这口气顺不了。 “家主放心,我一定让他以后想起我来就怕!”陈无印恶狠狠说道。 “这是目的,但別忘了我刚刚说的东西。” “是!” …… 夜深了。 结束了一天各种公事的陈某人终於住进了河州这个陌生的家。 依旧是和鬱南县衙一般,位处府衙后面的院子。 这里以前是河州知州居住的地方。 院子是个二进的,比鬱南县衙的一间小院奢华了许多。 陈无忌走进院子没见到正主秦斩红,却看到了两个姿容婉约,气质出眾的女子正在院中掌灯手谈。 陈无忌扫了一眼,又默默退了出来。 “我走错地方了?”他扭头低声问身后的陈无疑。 陈无疑摇头,“都尉,就是这个院子,没走错。” “那里面的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白日里你们不是大搜了整个府衙上下吗?没注意到她们?”陈无忌问道。 “没有。” “奇了怪了,我没走错,却莫名其妙冒出来两个这么漂亮的女人,不至於又是秦斩红搞出来的把戏吧?”陈无忌嘟囔了一句,抬腿再度走了进去。 还是问问吧。 这时,院中正在手谈的两个女人也注意到了陈无忌,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陈都尉!” 她们二人的礼行的標准而温婉,比沈幼薇和秦斩红这两位正经大家族出身的大家闺秀更大家闺秀。 那种气质一看长年累月养成的,根本不是隨便教几下就能学会的。 陈无忌看的两眼直发懵,“你们二位是……” 他著实想不到这二人是从什么地方蹦躂出来的。 “稟都尉,妾身顏秋水,是秦姑娘请来伺候都尉起居的。” “妾身沈露。” 陈无忌两眼一黑。 果然是秦斩红搞出来的小把戏。 让这二位伺候他,她那个脑子到底咋想的? 就她们这模样,像是伺候人的人吗? “秦斩红人呢?”陈无忌问道。 “秦姑娘方才有事出去了,应该也快回来了。”沈露说道。 陈无忌摆手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派人送你们二位回去吧,这几日城里也不安稳,我这儿不需要人伺候。” 他不知道秦斩红又在搞什么小把戏。 但这个当,这一次他是说什么都不会上了,万一再一不小心滚到了床榻上,他这个腰怕是真的就要废了。 “可是我二人已收了银钱,都尉是要叫我们做言而无信之人吗?”顏秋水嘴角勾著一丝温婉如春风般的笑意,整个人表现的落落大方,给人一种好像很容易接近,却又好像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朦朧感。 她应当是一名少妇,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柔美的纯,比少女更具韵味。 陈无忌无所谓说道:“没事,是我让的,与你们没有关係。” 沈露立马浅笑说道:“不如都尉稍微等一等,等秦姑娘来了再说此事?我二人受僱於秦姑娘,即便是走,也理应给秦姑娘说清楚一些。” 她看起来也是一名少妇,而且是那种很勾魂,一看就很好吃的少妇。 哪怕拋开脸蛋身材不谈,仅仅只是她身上那股如柔美月光一般的气质,那双极其莹润,仿佛会说话一般的眸子,一般人就扛不住。 更別说这二人不管是身材,还是长相也都是上上之选。 “那行吧,稍微等等。”陈无忌答应了下来。 沈露瞬间就代入了角色,款款而来,温声问道:“都尉方才忙完公事,我去为都尉准备热汤好好泡个澡,另外,都尉可需要茶点?” “不用,你们刚刚在做什么继续便是,你们这样子一看也不是擅长伺候人的人,就別折腾了。”陈无忌说道。 顏秋水浅笑说道:“都尉如此说,可就有些瞧不起我们了,我二人其实挺擅长伺候人的。而且还不只是为都尉端茶送水,与都尉手谈一局,亦或者弹弹琴,舞一曲,我等也是可以的。” “我很好奇秦斩红到底是怎么说服你们过来的?”陈无忌问道。 第467章 秦氏故人 顏秋水和沈露这两个女人,不管陈无忌横看还是竖看都不像是能做下人的女人。 虽然河州城中百姓现在的日子都过的比较苦,可再怎么苦绝对苦不到这种人,她们绝不至於因为遭兵灾而让自己沦落为一个下人。 破船还有两斤钉呢。 陈无忌是真好奇秦斩红到底是怎么把这俩人给忽悠来的。 顏秋水双手交叠很自然的放在平坦而纤细的腰腹,“皆是生活所迫,秦姑娘说陈都尉如今需要一两名伺候起居的侍女,我们便来了。” “这话,你自己听著信吗?”陈无忌问道。 “陈都尉缘何会觉得难以置信,是因为我们二人不像侍女吗?”顏秋水浅笑问道。 看起来秦斩红早就跟她们打过预案了,这话术圆的是真挺圆。 “你们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对吗?我可没工夫在这里跟你们玩猜谜语的游戏,如实说来。”陈无忌的脸色忽然严肃,那股子从战场上廝杀出来的气势陡然爆发。 顏秋水轻嘆了一声,“我不知道什么地方让都尉如此难以置信,但我们二人本就是侍女出身,几年前我们离开秦府就在此地以教人仪礼为生。” “秦姑娘是我们曾经的小姐,前段时间无意间在城中遇见,这才相认。我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度见到小姐,今日小姐寻来,称都尉身边缺两个伺候起居的体己人,我二人便跟了过来。” 陈无忌:…… 不是,世家大族出身的侍女都是这个水准吗? 顏秋水接著说道:“这些事,小姐本不让我们告诉都尉的,但我观都尉似乎已有几分生气,只好如实相告,还请都尉届时在小姐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 “这都是小事,必不会妨碍到你们。”陈无忌摆手。 “我山猪没吃过细糠,说真的,让你们伺候我,我还真有点不適应,等秦斩红回来此事我自会与她细说。” “你们二人在秦府中的身份地位应该不是很低吧?” 顏秋水摇头,“確实不算低,但也不算多高,我本为小姐的贴身侍女,只是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情,被秦府遣了出来,这才远奔此地。” “行,具体的我也就不多问了,你们继续。”陈无忌说道。 屋顶上忽有一道声音传来,“问一问,我知道你这人不问清楚,心里肯定不踏实。” 陈无忌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屋檐上一身黑色劲装的秦斩红。 “无疑,你这个亲卫当的是不是有点草率了?这人都离我这么近了,你居然都不提醒我一声?”陈无忌侧头说道。 紧跟在陈无忌三步开外的陈无疑,面无表情说道:“家主,夫人来了好一会儿了,我认出来了是夫人,自然没有提醒的必要。” 陈无忌:…… 秦斩红从屋檐上跃了下来,对顏秋水与沈露说道:“你们跟我夫君好好说说吧,他这个人疑心重,免得到时候惹出一些不该有的麻烦来。” 顏秋水与沈露听到秦斩红的称呼,瞬间瞳孔地震。 “夫人……夫君,小姐你……你……”沈露震惊到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她用力捂著嘴巴,好半晌都没憋出好半句想说的话。 秦斩红神色淡然,一脸无所谓的问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到了年纪不成婚,不生娃啊?再过两年,我生的动吗我?” “小姐,这事……老爷和夫人知道吗?”顏秋水低声问道。 秦斩红將胳膊往陈无忌的肩膀上一搭,“我成婚为什么要告诉他们?不管他们乐意还是不乐意,我的夫君都只会是眼前这个坏傢伙。” “千金难买我乐意,我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顏秋水被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才訥訥挤出了几个字,“可是,这……” “没什么可是,这个那个的。”秦斩红烦躁的一甩手。 “別说这些没用的,说说你们是怎么从秦府出来的,在河州城中又做些什么,给我夫君透个底。” “他最近遇见了几个心眼极脏的坏东西,导致疑心病有些重,你们说我在旁边给你们证明。对了,如果有什么介意也可以不做,我现在在外面东奔西跑,我夫君身边没人伺候起居也不行,这才想到了你们。” 陈无忌阻止了她们,“別说了,我对你们的私事並不感兴趣。既然算是半个自家人,你们若是愿意就留著吧。” 顏秋水微微弯腰,“我们自是愿意的。” “能与小姐重逢,有再度伺候小姐的机会,秋水三生有幸。” 秦斩红神色不悦,“伺候我夫君,提什么我?我东奔西跑经常不在。” “奴一时失言,请小姐责罚!” 陈无忌神色平淡,径直走进了主屋偏厅。 他能看得出来这两个女人对他的轻视,他其实挺意外这两个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在他当面表露出这种態度的? 相比於秦家那个庞然大物,他这点成就或许真的算不了什么。 可这里是河州,是他的地盘。 也就是看在秦斩红的面子上,这口气他暂时可以压一压。 不多时,秦斩红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妖嬈的身段一扭,径直挤进了陈无忌的怀中,“干嘛?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两个蠢女人罢了。” “是挺蠢的,都离开秦家这么些年了,居然还有那样的臭毛病。”秦斩红撇嘴说道,“我今日出城物色下人,忽然想到了她们,就给带了过来。” “她们二人本都是我娘亲院中的侍女,我出生后,我娘亲就把秋水打发过来照顾我。只是后来府中传言,她与人有染,而且那个人还与我有点关係。我娘顾念她这些年的苦劳,没要她性命,只是把人遣了出来。” 陈无忌点头,“另外那个叫沈露的呢?”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而且,你难道不应该更关注那个跟我有关係的男人吗?为什么会问到沈露?你对她更感兴趣?”秦斩红秀眉飞扬。 “我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就行了,其他的这个那个的关係,有什么所谓?就你这个出身,不是联姻就是追求者。”陈无忌笑道。 第468章 我们逃吧 “我坏坏的夫君这么聪明呢。”秦斩红吃吃笑著说道。 “事实还真是如此,那个人的確是我家里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世家大族嘛,联姻是政治手段。” 陈无忌一脸黑线,这很难猜吗? “顏秋水跟那个人真的有染?” 秦斩红点头,“秋水跟我说是那个人为了將她引为內应,为了逼她就范强行给她睡了,我也相信她说的,替她將此事遮掩了下来。” “娘子这位联姻对象为了得到你,也是煞费苦心啊!”陈无忌说道。 虽然京都离他很远,可在秦斩红这只言片语中,他也感受到了朝堂党爭的残酷,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棋子。 秦斩红讥笑,“他哪里是为了我,不过因为我出身陈郡秦氏,我父亲、我大伯皆在朝中身居高位罢了,那种人不会有情,身边也不会缺了女人。” “不像有些人哦,在山里见了我的盛世美顏,就已经受不了了,迫不及待的饿虎扑食,一口把我给吃了。” 陈无忌黑著脸,抬手在秦斩红那弹性十足的臀儿上一巴掌,“我们两个就大兄別说二弟了,你还好意思说。”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我非常好意思。”秦斩红傲娇说道。 “至於沈露嘛,她的事情说来也简单,她跟秋水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得知秋水被逐出了府,就在我娘亲面前求了个自由身,跟著秋水一起走了。” 陈无忌感慨了一句,“跑的可真够远的,从京都直接跑到了南郡,她们这是在躲人吧?沈露嫁人了?” “没有啊,这些年一直都是她们两个在一起生活。” “如果我眼睛还没瞎,沈露好像是少妇,而不是少女。” 秦斩红一怔,“是吗?” “少女和少妇你分辨不出来?” “嗯……或许我眼瞎,你等会,我去求证一下。” 秦斩红风风火火的出了房间。 不到一会儿,她又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腰身一扭,再度挤进了陈无忌的怀中,神色带著几许古怪说道:“说来有些离谱,她说自己洗澡的时候,一时好奇把自己变成了少妇。” 陈无忌:…… 本来他对顏秋水和沈露其实是没什么怀疑的,可现在不得不怀疑了。 洗澡的时候无意间把自己变成了少妇,这事確实有,但机率太小了。 因为好奇,就忍著疼硬懟啊? 这不扯犊子嘛! “她们两个若愿意就留著,但平日里多关注一下。”陈无忌说道,“她们肯定有什么事情瞒著你,毕竟相隔了好几年,几年时间一个人的身上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嗯?你真怀疑?” “我们俩初次相见,在水潭里的时候,你疼不疼?” “开始確实挺疼。” “洗澡的时候,自己无意间,难道就不疼了?疼了难道不会停,就那么好奇的非要试一试?” 秦斩红猛地恍然,“好啊,居然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不著急,慢慢了解。”陈无忌拦住了瞬间暴躁的秦斩红。 “如果她们的身上真的有什么秘密,那你们的再度相逢就一定是一场人为设计出来的巧合。” “他们的背后肯定是有人的,你现在衝出去哪怕问出了实际情况,对我们也不利,静观其变,先摸摸她们的底。” “她们现在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我们不可能揪不到任何的把柄,饵都露出来了,揪大鱼才好玩,跟小鱼纠缠什么劲。” “哦……”秦斩红拖著长长的调子,调侃道,“我坏坏的夫君,现在是真的有些坏哦,要不这样,先把她们俩给睡了?” 陈无忌:??? “好好的说著话,你怎么忽然间又发癲?!” “我怎么发癲了?没玩过的才好玩啊,夫君你这个男人当的不称职,我们两个一定是生错了性別。”秦斩红理直气壮说道。 “虽然秋水跟人睡过了,但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又不跟她成婚,你介意这个干嘛?秋水和沈露可都是大美女,你不觉得漂亮吗?” “漂亮我就得睡啊?我又不姓狗!”陈无忌无语说道。 他站了起来,给秦斩红来了个公主抱,大步朝著臥室走去,“还是我们俩睡吧,净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秦斩红躺在陈无忌的怀中,笑了个花枝乱颤,嫵媚如水。 “夫君,她们之前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们左右不了我的婚事!”黑暗中,秦斩红忽然轻声说道,“我认准的男人,只有你!” “往后余生,也只会是你!” 陈无忌脚步微顿,“我知道,不会介意的,他们也左右不了我的选择。” “我说的是我家里人,我爹娘!” “我知道,我说的也是他们。” 自始至终,陈无忌都没把顏秋水和沈露当回事。 她们说的那些话,他更没当回事。 与此同时。 在西厢房刚刚安顿下来的顏秋水和沈露也愁眉苦脸的凑在一起。 “姐,我们怎么办?小姐已经在这里成婚了,若叫老爷和夫人知道,我们两个肯定要受牵累。好不容易躲到了这边僻流放之地,本以为能跟姐姐安稳过一辈子,谁曾想……”沈露单手撑著脸颊,整个人像一朵蔫掉了的花。 顏秋水坐在她的对面,眼神空洞的沉默著。 沈露抬头瞥了一眼顏秋水,“姐,你就不应该心软答应小姐,我们早就已经脱离秦府了,不是秦府的人了。” “如果我们不来这里,小姐哪怕跟一个乞丐成婚,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我们这算是自討苦吃啊。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顏秋水瞪了一眼沈露,“说什么胡话呢!” “小姐和夫人对我们有恩,活命的大恩,小姐只是给我们安排了这么一点小事,难道我们要不管不顾,逃之夭夭?” “姐,我们没那么要紧的,我们走了小姐也可以再找人的。”沈露急声说道,“可如果我们现在不走,等小姐成婚的消息传回京都,老爷震怒,我们两个肯定死定了啊!” “那个陈都尉和小姐都说我们去留隨意,我们提出走,应该没什么事的,离开这里,我们再找个地方隱居。” 第469章 听墙角 顏秋水缓缓舒展有几分微胖的丰腴身姿,將上半身整个压在了桌子上,喃喃说道:“我们確实可以走,我相信他们这种大人物说话肯定不会言而无信,陈都尉因为我们说的那些话,本就对我们不太待见,走了也无所谓。” “可是……” 说到这里,顏秋水抬头看向了沈露,“你知道的,我对小姐一直心中有愧,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过去那个坎。” “我被那个人胁迫,暗地里帮他確实做了不少对不起小姐的事。如今终於有这样一个机会,我想再为小姐做一些事,赎我当年的罪过,也……你就当我求个心安吧。” 沈露著急说道:“姐啊,赎罪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搭上我们俩的性命。老爷如果知道小姐已经成了婚,肯定会派人来抓小姐,杀了那个陈都尉的。” “你说话稍微尊重点,陈都尉手里有兵,不是任人宰割的寻常文士。”顏秋水说话的同时,悄悄示意了一眼外面。 沈露撇了撇嘴,压低了一点声音,“在一州之地作威作福的军头,就他手里这点兵,能挡得住老爷手下的死士?老爷又不可能直接派人来攻城,他是来抓人,杀人的!” “姐,你可真別犯糊涂啊,这可真是性命攸关吶!” 顏秋水却好似下定了决心,“小露,你走吧,我想完成小姐嘱咐的这一件小事,在陈府当个端茶送水的侍女,伺候一下小姐和新的老爷。” 沈露忽然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的也趴在了桌子上,“姐,何至於此啊……这可是真要命的事。” “我知道,但我这一次若是走了,对小姐的那些愧疚,我恐怕只能带进坟墓里了。”顏秋水轻声说道。 “我是夫人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小姐是我看著长大的。结果我却做了对不住小姐的事,最后又是小姐救了我,在老爷面前给我求了个自由身,如此恩德……我怎能忘却?” 沈露无奈抿嘴,“好吧,既然姐姐心意已决,那我也留著,我们一起伺候小姐和新的老爷。反正我没了姐姐是睡不著觉的,要死一起死好了。” “你又何必呢!”顏秋水苦笑说道。 “为了跟姐姐睡觉啊。”沈露甜甜一笑,“姐姐你有你的坚持,而我,也有我的追求,这一切都是命吶!” …… 陈无忌清早起床的时候,也体会了一把大户人家老爷的感觉。 那感觉,还真別说,有点儿美。 被窝里刚钻出来,衣服鞋子什么的都不需要自己穿,顏秋水和沈露就已经嫻熟自然的帮他穿上了。 人还没站稳当,洗脸热汤已经端来了,又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顏秋水和沈露一人帮他擦脸,一人帮他擦手,然后再涂上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应该是护肤的东西,紧接著又帮他理理眉,修饰一下仪容仪表,整理整理衣冠。 这全程,陈无忌只是从被窝中钻出来,然后坐起来,走了两步。 “你们大户人家一直都是这么伺候人的?”陈无忌扭头看向了还缩在被窝里的秦斩红。 秦斩红嘻嘻笑道:“舒服吧?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把秋水和小露留下没错了?” “舒服是舒服,但我不习惯!”陈无忌摇头,对顏秋水和沈露吩咐道,“往后清晨帮我打好洗脸热汤就好了,其他的,我自己来。” “是!”顏秋水微微躬身,紧接著一板一眼说道,“老爷,偏厅已备好了茶点,不知道老爷喜欢吃什么口味,我们便每样都做了一点。” “这个我是真喜欢,孤家寡人每天吃饭真是能愁死人!”陈无忌说道,“你们伺候你们的老小姐梳洗吧,我先过去了。” “坏傢伙,你给我站住!我哪里老了?”秦斩红在被窝里挥舞著玉臂喊道。 陈无忌已经一溜烟的走了。 吃过顏秋水和沈露精心准备的早食,陈无忌脚步匆匆去了衙署前堂。 河州城这一大烂摊子,搞得他昨晚和秦斩红玩耍的时候都没办法愉快进行,总是一不小心走神想到这些事情上。 “家主,新来的那两个女人昨晚聊了不少事。”陈无疑快步跟上陈无忌忽然低声说道。 陈无忌脚步微顿,“她们都不背著你的吗?” “她们似乎不认为我们这些亲卫有飞檐走壁,落脚无声的本事,防还是防了一点的,说话声音很小,但贴在后窗勉强能听见。”陈无疑说道。 “说了什么事?”陈无忌问道。 陈无疑说道:“他们说三夫人与家主成婚,秦家老爷若知晓,必会派遣死士前来捉拿三夫人,並杀了家主。” “她们二人担心受到牵累,想要逃走,但其中一人因有愧於三夫人,想要报答三夫人当年的恩情,执意留下来。另外一个因为这个留下来,也选择留了下来,她的理由是为了跟那个女人睡觉。” 陈无忌:??? 陈无疑一顿这个那个,让陈无忌认真捋了一下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意思是顏秋水为了报恩选择留了下来,而沈露是为了跟顏秋水睡觉,最后也选择留了下来?”陈无忌问道。 陈无疑摇头,“家主,我没记住她们的名字。” “她们昨晚睡了没有?”陈无忌问道。 “睡了!” “我说的是那种睡。” “家主,就是有动静的那种睡,我不是小孩子,知道。” 陈无忌忽然失笑,现在大概可以排除顏秋水和沈露身上有別的秘密了。 搞了半天,这俩人居然是拉拉。 大禹的社会风气还是极为开放的…… 她们二人有这样一个关係,沈露不是少女而是少妇这件事就能解释的通了,拉拉拉不尽心,一般都是会藉助一些辅助的。 “还有没有別的?”陈无忌问道。 陈无疑摇头,“別的没有了,她们睡觉时候说的那些死去活来,死若不能同穴就把骨灰扬一起这种话,好像没什么用。” 陈无忌忽然警惕,回身问道:“你小子应该没有听我的墙角吧?” 第470章 他在羞辱我 陈无疑瞬间警惕,立马紧张说道:“家主,你的墙角我哪能听?就算能我也不敢听!” “你小子最好没有,要不然就去给当使节去吧!”陈无忌哼了一声,他现在还真有点儿怀疑。 这傢伙一个个都高来高去的,谁知道有没有,看样子以后做这种事情得小心著点。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这院子里现在可全是人。 陈无疑愣了一愣,“都尉,我们现在……也能派使节了吗?” “只要我想就可以,这有什么不能的?你看看我们周围,一个个的都反了,我代表朝廷的名义派个使节跟他们聊聊,他们谁能挑出来我的毛病?”陈无忌说道。 虽是嚇唬陈无疑的话,但这个事陈无忌还真的能做,只是现在想不想做,需不需要而已。 “奥……”陈无疑应了一声,立马再度表態,“家主,我真的没有偷听你的墙角。” “姑且信你!” 陈无忌走进衙署的时候,录事参军程知衡已经带著衙署上下官吏到齐了。 一群人也不知道在忙活个什么,反正忙得风风火火的,满院子都是他们脚不沾地的身影。 “见过都尉!” 看到陈无忌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立马停下脚步拱手见礼。 陈无忌淡淡嗯了一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忙什么呢?” 一名官员说道:“稟都尉,我们在整理昨日走访到的百姓手实,整理成册,以供都尉查阅。” “整理的如何了?” “快差不多了,昨日送上来的手实数量並不多,归纳整理相对简单。” 陈无忌点头:“你们今日什么安排?” “稟都尉,城中百姓昨日只走访了不到三百户,今日需要继续走访,程参军要求我们对未能领取到粮食的百姓同时发放粮食。” “行,你们忙吧。” “是!” 陈无忌走进了二堂,也就是他的办公地点。 这一个院子里有好几个堂,带名字的就有退思堂、琴治堂、籤押房,不过在功能上都差不多,就是一州主官日常办公,接见下属,商议政务的地方。 让陈无忌颇为意外的是,程知衡居然还给他的院中派了两名胥吏。 等陈无忌走进堂中的时候,这两名胥吏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印信、笔墨竹简,桌上甚至已经泡好了热茶。 陈无忌伸手摸了摸茶壶的温度,笑问道:“刚泡的?” “是,卑职方才在门口看到都尉来了,想来都尉或许在清晨的时候需要一杯热茶润润嗓子、醒醒神,便先准备上了。”一名胥吏微微躬身说道。 陈无忌頷首,“行,你们去忙吧。” “是!” 自从当了官之后,陈无忌终於深刻的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头也要当官了。这种权力带来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迷醉,有时候他甚至都不需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人鞍前马后。 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陈无忌开始了今日的代理知州生涯。 送来的公文並不多,基本都跟賑灾放粮有关。 昨日才刚刚从百废待兴中捞起来的河州,也不可能有別的公务。 眼下的头等大事,还是賑灾,安抚民心。 “都尉,程参军来了!” 陈力出现在门口,稟报了一声。 “让他进来吧。” “喏!” 程知衡微低著头脑袋快步走进了琴治堂。 “见过都尉。” 陈无忌扫了一眼好像做了贼一般的程知衡,“程大人你这什么表情?我让你治灾,你这是偷偷上哪做贼去了?怎么搞的一副贼相?” 程知衡嘴角轻抽。 你门口全是披甲卫士,那亮晃晃的横刀,我能不紧张吗? “稟都尉,我天生胆小。”程知衡硬著头皮说道。 陈无忌笑骂道:“我这里是琴治堂,又不是刑场,你有什么怕的?” 程知衡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想说,这地方好像跟刑场差不多。 昨日没找到人的那几位同僚,如今已变成了城墙上硬邦邦的尸体,他为什么不能怕?他怕的要死好不好,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做好这件差事,他紧张的昨晚一宿都没敢睡觉,挑灯夜战想办法。 做官这么久,他就从来没有在政事上这么刻苦过。 “都尉,这是昨日走访到的城中百姓户籍情况,工匠、府兵等都做了详细区分。”程知衡快步上前,將怀中的一大堆竹简放在陈无忌的桌子上。 陈无忌隨手拿起一册,打了开来。 这上面记载的是军户,也就是府兵。 因为竹简可供书写的地方非常有限,上面就只简单罗列了某个人的姓名、年纪,以及住的地方,譬如某某巷多少號,一个人占半行。 “城中府兵多吗?”陈无忌问道。 “不多,也就这一卷。”程知衡立马说道,“这些人算起来都是逃卒,不过他们从顾文杰这种叛逆的手中逃下来,算不得有过,下官便自作主张没跟他们提这件事。” “做的不错,这些府兵召集一下,暂时上城戍守。”陈无忌说道。 “另外,我昨日忘了一桩事,你们在走访做手实的时候,若遇见青壮也可以询问一下对方是有参军的意愿。” “我们跟顾文杰那种贼人不同,有军餉、有军功封赏,具体的数目你出去之后找一下子羊都尉,让他派人跟你一起去。” 程知衡俯身应下。 陈无忌简单看了看,將竹简放到了一旁,“做的不错,但还是要加快一点进度,爭取这两日便將此事搞定。另外,城中粮商是什么反应?” 程知衡老脸一阵尷尬,哭丧著脸说道:“下官昨日亲自去见了粮商的石掌柜,被……被对方拒之门外了,我给都尉丟脸了……” 陈无忌半晌无言,“你確实给我丟脸了,一个参军居然被一个商贾给拒之门外了,你昨日怎么不跟我说此事?” “事没办成,下官没脸来见都尉,我想著今日再去试试,兴许石掌柜今日就想开了,愿意跟我谈谈了。”程知衡期期艾艾说道。 陈无忌不爽骂道:“我就不信你这个官当的一直都这么怂包,下次遇见这种事直接来找我,那姓石的是不给你面子吗?他分明就是在羞辱我!” 第471章 这是座金山 “十一叔,你亲自走一趟!”陈无忌神色冷漠的下达了命令。 这些活在河州城內的权贵们,似乎都有一种通病。 他们难道就拎不清楚这座城现在到底是谁在做主吗? 顾文杰来的时候,他们戏耍、搞下马威,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如今到了他来,这帮人依旧还是如此。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陈无忌认为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所依仗的,可他思来想去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这些人到底能用什么对自己造成威胁。 粮食和製作兵器的材料,顾文杰已经帮他抢好了,府库都快堆满了。 哪怕是在给全城放粮的情况下,他都不担心他在这两三个月內会缺粮食。更何况,他哪怕缺一点也无所谓,他还有五县之地的供给。 至於人,那就更不缺了。 兵力目前是充足的,他甚至还要为了唤醒这座城市的活力,刻意徵募一批士卒,给他们谋一条生路。 只要他稳定住城內的民心,根本就不需要为用人而感到担心。 除开这几者,陈无忌实在是想不到这些人还能用什么来掣肘他? 程知衡低头弯腰保持著拱手的姿势,只是將两手紧贴在胸口,他犹豫了许久,这才鼓起勇气小声建议道:“都尉,在河州的石掌柜是石夫人的侄子,下官以为,其实……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更好一些,陆经略对这位夫人极其宠溺,他或许会真的因为此事做出发兵河州之举。” 陈无忌不屑的笑了笑,“没事,他已经发过兵了,我为什么会打河州?不就是那姓陆的气不过,派人来打我嘛!” “我跟他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我还怕因为此事而得罪他?说起来正好,你来替我捉笔给陆平安写封信,问候他祖宗十八代,总之你能想到什么脏话悉数用上就是,越脏越好。” 程知衡忽然很想给自己来几个大大的嘴巴子。 这嘴,是真欠啊! “都尉,就纯粹脏话?”程知衡紧张问道。 夹在陈无忌和陆平安中间,他这小心臟现在可真是突突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但他此刻就站在陈无忌的面前,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对陆平安开喷,而且还必须往死里喷才行。 陈无忌摩挲著下巴,悠悠说道:“我前几天骂顾文杰小娼妇,他立马就破防了,这个可以用用。还有,可以说说陆平安气量狭小,拴在女人裤腰带上的死废物之类。” “就这样吧,大概就这个方向就行了,过几日若是能想到更狠的,再给他写一封便是。” 程知衡嘴角轻抽。 这……还不够狠?! 就小娼妇这三个字,好像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得破防。 程知衡硬著头皮应了一声,拿过一封空白竹简,开始在一旁酝酿辞藻。 一名身著劲装的陈氏亲卫快步走了进来,在陈无忌耳边低声说道:“家主,肖宗与五夫人来了,在偏厅。” 陈无忌頷首,起身离开了座椅,出门左转走进了没有掛匾额的偏厅。 “都尉,我成了!成了!真的成了!” 陈无忌半只脚刚踏进门,就被一个浑身散发著浓烈餿味,头髮鬍子乱糟糟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人狠狠抱了个满怀。 紧跟在陈无忌身后的陈无疑下意识的已经拔出了刀,直到看清抱住陈无忌之人的面貌,这才连忙停手,淡定收刀,一脸严肃的缓缓转身站在了门口。 陈无忌也被嚇了一跳,他撑开面前之人的双臂,拨拉开他盖在脸上乱糟糟的头髮,“肖家主,你这……也没几天吧?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了?” “都尉,我成了!成了啊!”肖宗兴奋的唾沫横飞。 陈无忌默默抹了把脸,“你意思是,纸成了?” “成了!!!” 陈无忌的脸上也荡漾开了强烈的笑意,“肖家主,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这种事情交给別人几年时间都不一定搞得定,只有交给你!” “这才多久啊,是不是还连一个月都没到?” “快到了!”肖宗兴奋转身,从地上的箱子里抓起一沓厚厚的纸,递到了陈无忌手中,“都尉,你看,下笔墨跡不会晕染,字跡清晰,不会透纸。就这一张,便能写两封竹简的內容。” 陈无忌看著手中的东西,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咧了开来。 真的是纸! 能写的纸! 天可怜见,他作为一个正经穿越者,这么久了,终於搞出来了一个像样子的发明。 比起那些穿越之后就哐哐搞发明的天才们,他虽然稍微差强人意了一点,但总算是没给穿越者这个群体丟脸,挣回了一点面子。 “我试一试!”陈无忌急切喊道,“去拿笔墨。” “喏!” 立在门口的亲卫闻声立马转身而去。 片刻后,一整套的笔墨就搬到了陈无忌面前。 肖宗兴奋的像个孩子,一边亲自研磨,一边盯著陈无忌书写。 两个大男人的狂欢,完全忽略了立在一旁,精心打扮过的肖玉姬。 陈无忌提笔,在大禹的第一张纸上面即兴就是哐哐一顿默写。 肖宗探头看著,陈无忌边写他边念。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这诗……好啊!” “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这诗,这诗,好,好!” “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闕。这……都尉,你要不先停一停,我们写诗词都不需要酝酿想一想的吗?” 陈无忌提笔就是一顿默写,给肖宗把造出纸的巨大狂喜都变成了震惊。 这一首半诗,外加半首词,横看竖看都不像是隨手提笔就能写出来的。 “有什么好想的?诗词,小道而已!”陈无忌心怀激盪,隨意说道。 如今有纸了,他的底气瞬间大了数倍。 这些纸,不仅仅是时代的进步,是创造革新,更是他的金山。 铁锅可以抄袭,这东西,没有具体的技术,想抄?休想! “诗词?小……小道而已?!”肖宗喃喃,瞳孔里的光都被陈无忌这一句给碾成了玻璃渣子,这,是人能说的吗? 第472章 必须卖 “十一叔!”陈无忌冲外面唤了一声。 走进来的却是陈无疑,“家主,十一叔带人去请粮商石掌柜了,尚未归来。” 陈无忌这才反应过来,“好,知道了,那就等会儿再说。吩咐人准备热汤,再给肖家主准备一身衣服。” “夫君,衣服我带了!”肖玉姬说道。 陈无忌闻声一扭头,看到站在窗边的肖玉姬呆了一下,“玉姬?你什么时候来的?” 肖玉姬:…… 她目光幽幽的望著陈无忌说道:“夫君居然都没有看到我?” “抱歉,抱歉,我一时太兴奋了,確实没注意到。”陈无忌失笑说道。 他不作假,確实是没注意到,方才满眼全是纸。 肖玉姬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她就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被人视若无物了,居然不是错觉。 “肖家主,这样,你先去泡个澡,好好休息休息,中午我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陈无忌对肖宗说道。 肖宗此时还沉浸在陈无忌所谓的小道之中,他揪著乱糟糟的鬍鬚,拦住了陈无忌,“都尉,刚刚那些诗词真是你隨手写出来的?” “怎么可能呢,我抄的!”陈无忌笑道。 “抄的?!”肖宗一愣,忽又把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 那一头散乱如杂草一般的头髮,隨著他的动作瞬间雪花飞扬,他无比篤定的喊道:“不可能,如此大气磅礴的诗词若早已传世,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都尉都知道的诗词,没道理我这个正经读书人不知道。” 陈无忌连忙往后躲了躲。 为了造纸,这大爷也真是遭了罪了,也够拼命的。 这就是活生生的为了理想和爱好的力量。 “很早以前的诗词了,知道的人少点不稀奇。”陈无忌强行圆了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似这种诗词绝不可能淹没在歷史的尘埃之中。”肖宗说的斩钉截铁,“都尉或许不知道,我也好此道,这世间的诗词我可能做不到全部都知道,但那些好的诗词,我一定知道至少八成。” 陈无忌眼看这位钻研狂人又在这里跟他较上劲了,只好无奈说道:“好吧,我老实承认,这確实是我刚才隨意想的。” “我就知道!”肖宗激动的一拍大腿,抓起陈无忌刚刚写的东西就塞到了陈无忌手中,“都尉,补一下,诗词不写全,跟杀人杀一半一样令人痛苦,快补一下。” 陈无忌:??? 不是,其他的没背下来啊。 “这个……”陈无忌此时真如便秘一般难受。 他刚刚的一时激动,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巨大的深坑。 “肖家主,不是我不写,实在是我现在没状態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就那种忽然间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醍醐灌顶一般的状態。”陈无忌捏著眉头,强行解释道。 “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没写全吗?就是不知道后面的该怎么写,这才没写的。你別著急,也別难受,说不准哪天我状態来了,这后面的几句就自然而然的出来了。” 肖宗神色遗憾,却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个我確实理解,这种状態很难得的。我的先生曾管这叫读书人的顿悟,那一瞬间的领悟,有时可胜过十年寒窗苦读。” 陈无忌重重点头,“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可惜了,如此大气磅礴的诗词,竟只有半首。我去洗澡,睡觉,好像又五天没睡了,我挺佩服我到现在居然还活著。”肖宗喃喃说著举著诗词,走出了偏厅。 “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闕。妙啊,好啊,真好啊!” 院中传来了他声情並茂的激烈诵读。 陈无忌嘴角轻抽。 肖宗这个精神状態,有时候就真挺令人担心的。 “令尊真五天没睡觉?”陈无忌望向了以手扶额的肖玉姬。 肖玉姬默默点头,“反正他是这么说的,看起来也像,我收到他派人送来的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人都爬不起来了。在马车上吃了点东西,囫圇眯了一会儿就赶过来了。” “我得令尊之助,如得一座巨大的靠山。”陈无忌由衷感慨,也被深深震惊到了,“不过,他这一做事就拼命的势头让人著实有些头疼,得想个法子控制一下才行。” 肖玉姬无奈苦笑,劝道:“夫君不必为此担忧,打我记事起,我爹就这个样子,他自己都习惯了。经常三五天不睡,一睡就是两三天。” 陈无忌立马对陈无疑吩咐道:“吩咐下去,肖家主睡下之后,任何人不得打扰,待他醒了,先送些好下肚的羹汤过去。” “喏!” “走,我先带你去安顿下来,再说他话。”陈无忌冲肖玉姬招了招手,出门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作坊的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已差不多了,商路也重新通了,只是周围都在打仗,可以联繫上的商號一下子少了许多。”肖玉姬轻声说道。 “乱世当前,生意变差是可以想到的,你对纸有没有一些想法?”陈无忌问道,“我们需要儘快把这个东西变成金子、银子,变成粮食。” “妾身还真有一点。”肖玉姬轻轻浅浅的笑著,仰头看著陈无忌说道,“不知道夫君写的诗词有多少首?” “不知道,差不多一、二十首还是有的,你的想法跟诗词有关?” “嗯。”肖玉姬点头,“我居然一直不知道夫君能写这么好的诗词,这些夫君信手拈来的东西,在中原繁盛之城应该能卖上大价钱。” 陈无忌猛地停下脚步,“能卖钱?” “自是能的,卖给那些欲要谋个进身之阶的士子,卖给青楼,亦或者那些想在青楼抱得美人归的富家公子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肖玉姬说道。 “不过,若夫君觉得如此卖诗丟了身份,就当妾身什么都没说!” “不,卖!必须卖!”陈无忌立马痛快说道,“我是个武將,又不是读书人,跟我谈什么气节,我没那玩意!” 他现在只恨自己背的少了。 “你打算怎么卖?”陈无忌问道。 肖玉姬说道:“先卖诗后卖纸,把诗写在纸上卖出去。” 第473章 猖狂之徒! 陈无忌承认自己孤陋寡闻了。 他確实不知道,在大禹诗词也是能拿来卖钱的。 若早知道有这样的事情,他在穿越之初肯定立马选择当个文抄公,先把他能记起来的那些诗词给变现了,改善改善自己的生活再说。 卖诗词总比上山打猎来的要轻鬆一些。 不过,把诗写在纸上面去变现,这虽然確实是个不错的想法,可陈无忌还是觉得有些慢了。 他需要儘快打通销售渠道,给河州增加力量。 “在中原,你可有现成的商路?”陈无忌问道。 “有倒是有,但这个事情,我建议夫君先跟秦姑娘聊一聊。一来,陈郡秦氏信誉有保证,不至於没了我们的东西,二来以陈郡秦氏的地位,应该能很快给夫君打通销路,把纸和诗词都变成金银粮食送入河州。”肖玉姬说道。 “若以妾身现在的商路去做这件事,做也可以做,但恐怕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妾身这条商路做的是皮毛,这个行当很难和那些士子搭上关係,需要那边的商號去走门路。” 陈无忌摇头,“她那边可以问问,但希望应该不大。” 秦斩红早就跟家里闹掰了,她虽然依旧是陈郡秦氏大小姐,可恐怕很难藉助家里的力量。 “是秦姑娘不愿意吗?”肖玉姬问道。 陈无忌摆手,“那倒不是,跟这个没关係。” “这样,你先著手安排吧,我再想想是否有其他的办法。” 他现在其实有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 也不知道皇帝陛下愿不愿意让他这个反贼当个皇商。 如果能和宫中做成这笔生意,粮食或许没有,但金银肯定是少不了的。 二人说话间走进了陈无忌在府衙中的院子,也就是官廨。 “老爷回来了?”顏秋水匆匆迎了过来。 “嗯。” 陈无忌平淡应了一声,目光极快的扫了一眼顏秋水。 真看出来,她居然还是个性別女爱好女的女人。 肖玉姬上下打量著顏秋水,问道:“夫君,这位是……” “斩红以前的贴身侍女,前段时间偶然在城中相遇,如今招来做一下洒扫的差事。”陈无忌解释了一句。 顏秋水听到肖玉姬对陈无忌的称呼,神色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的看著陈无忌,嘴巴微动,不过却什么也没敢说。 “房间都收拾出来了吗?”陈无忌把她的神態变化都收入了眼中,没多说什么。 这种大家族出来的侍女多余的想法有些多,他懒得感兴趣,只要不打搅到他的头上,隨便她们怎么想,又不关他什么事。 顏秋水忙说道:“都已经收拾出来了。” “你带五夫人先去安顿下来。”陈无忌吩咐道。 “喏!” 陈无忌给肖玉姬带了个路,就又重新折去了琴治堂。 他今天的事情还有些多,暂时並没有时间去跟肖玉姬谈小別重逢之情。 这件大事还是留著晚上再火热吧。 在琴治堂,他把肖宗送来的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越看越心喜。 这东西虽然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就现下而言,这已是非常好的佳品了。墨跡不晕染,不透纸,也有一定的韧性,这就是好纸。 纸这个东西在大禹还处於只有一个概念的阶段,大禹的文人们想到了这个方向,但也只是止步於想的阶段,並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陈无忌现在拿出这个程度的纸,那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它,一定会成为一件奇物。 並非是陈无忌自大,而是歷史之必然。 “家主,粮商带来了。” 陈力出现在门口,抱拳喊道。 陈无忌看到陈力满身的鲜血,眉头猛地一皱,“他们还敢反抗?” “有些高手,杀了大半,余下的全部抓回来了。”陈力回稟道,“这些人目空一切,我说明了身份,反被他们侮辱了一顿,紧接著对方就动手了。” “有没有受伤?”陈无忌沉著脸,上前问道。 陈力摇头,“我没事,兄弟们伤了好几个,对方人数多,又皆是高手,我们一不小心吃了个闷亏。” “只是伤了?” “只是伤了。”陈力回道,“家主,我们的实力也不弱的,勉强也能称之为高手,其实没那么容易掛的。” “哪儿高了?搞定一群地痞流氓竟然还让对方伤了好几个,等养好伤后,所有人加练,训不死就往死里给我训!”陈无忌喝道。 “……喏!”陈力一怔,苦笑著抱拳领命。 他想说对方真的都是高手,他们打贏了,他们的实力自然更高。 不过,他也明白陈无忌的意思。 亲卫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可都金贵著呢。 陈无忌走出房间,睥睨的目光中带著强大的威严看向了被强行按在地上的十数人,“谁姓石?” 人群中一名浑身血污的年轻人挑衅的看向了陈无忌,“是我,你要如何?想杀了我吗?” “拖下去,砍了!”陈无忌冷酷的挥了挥手。 押著年轻人的两名亲卫二话不说,倒拖著年轻人就往外面走。 那年轻人不但没有任何的害怕,反而还大声嘲讽道:“陈无忌,你这手段太幼稚了,想嚇唬我妥协?你当你爹我这些年的大米饭白吃的?” “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好立马给我放了,我姑父是陆经略,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你全家都要给我陪葬!莫要以为你占据了河州就无法无天了,这河州始终是南郡的河州,是我姑父的河州,而不是你陈无忌的河州!” 陈无忌讥笑了一声,“这死孩子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你们剩下的人,还有谁能做主的,自己站出来,没人站就全砍了。” 人群一片死寂。 一如昨日程知衡等官吏站在这里时的样子,个个都像是鵪鶉。 “没人说话?没人说话就全拖下去,別浪费时间了。”陈无忌说道。 “等等!等等!”忽然有人急声喊道,“陈都尉,我勉强能做一做主,但石公子不在,我也不敢確定他们是不是都愿意听我的话。” “没事,有谁不愿意我帮你砍了他便是,叫什么名字?”陈无忌问道。 第474章 与商议策 “卑职赵福民,忝为来喜商號的东家。” 身材中等,面色泛红,小眼睛大鼻头,赵福民的长相和他的名字极其的搭配,整个人看上去就透著一股富態,脸上就差写有钱二字了。 陈无忌绕到赵福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两巴掌差点让赵福民直接跪在地上,膝盖软了又软。 不是陈无忌用了多大的力气,而是这傢伙心虚的有点儿厉害,脸上写满了惶恐。 在石公子被陈无忌毫不犹豫拉出去砍了之后,赵福民就清楚他在这位陈都尉的眼中,只不过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小杂鱼。 有用就能活,无用只有一个死字。 他们这群人算是被传言给害惨了。 这位泥腿子出身的都尉,可比顾文杰那个疯子难缠多了。 疯子尚知道陆平安不能得罪,会以礼相待他们,可泥腿子却不管这个。 “诸位都是这河州城中的豪富,真正的豪富。”陈无忌朗声说道。 “顾文杰连寻常百姓家中吃饭的锅碗瓢盆都抢了,砸了之后融成了铁锭、铜锭,想要打造兵械。可我听说诸位的身家,安然无恙,连顾文杰都愿意退让三分,不得了,真的不得了。” 赵福民连忙说道:“惭愧,惭愧,我等皆是受了石公子的庇佑,这不是我等的本事,而是顾文杰卖了石公子的面子。” “那也是你们的本事嘛!”陈无忌认为这是能力中最重要的一种。 跟对人远比读对书好用的多,能少走无数的弯路。 陈无忌缓步走在这群人中间,时而看看这个,时而瞧瞧那个,一边说道:“河州城內的情况你们应该也都是知道的,百姓户户无余粮,惨吶,一个个都快饿的就剩下皮包骨头了。” “诸位都是这河州城中大富兼大贤之人,不知可有良策教我?说起来,我有件事儿得澄清一下,我今日遣人找诸位,本是以礼相请,並没有想把诸位以如此方式带到这儿来。” “但没办法,你们不给我面子,我也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人群中有一人忽然喊道:“既然陈都尉有求於我等,为何还要把我们绑在这儿?如此似乎也不是商议要事的方式,还请都尉给我们一个体面。” 陈无忌扭头看向了说话之人,“真是抱歉,我把这茬给忘了,让诸位受委屈了,快快快,带下去给这位兄台一个体面!” 押著那人的两名亲卫立马动手,倒拖著那年轻人就出了院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陈无忌侧耳听了听,不悦说道:“怎么就在外面给人砍了?拉远点儿,等会儿洗地多麻烦。” 余下诸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 这样的体面,没人想要。 陈无忌呵呵笑了起来,“诸位別紧张,我不是顾文杰那种疯子,不会滥杀无辜的。只是,我几次三番以礼相待,你们却视我如粪土,你们想要体面,我难道不要吗?” “所以委屈诸位跪在这儿好好想想,直到给我想出一个良策为止,大家谁也別提体面的话,免得我又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一群人瞬间乖巧的像是听话到了极致的孩子,神色紧张而严肃。 赵福民率先说道:“陈都尉,我愿意捐献家资以助民!” “赵掌柜好人啊,大好人,你要捐多少?”陈无忌立马满脸笑意。 他就喜欢这种张口就谈捐钱的人,爽快。 “银三万两,粮一万石可,可好?小民城中囤积的粮食並不多,先前已被顾文杰洗劫了一次,眼下能凑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赵福民战战兢兢说道。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一咬牙拿出了足足三分之一的积蓄。 想当初顾文杰宴请了他们数次,他才忍痛拿出了三千两,以及同样一万石的粮食。相比起来,还是这个姓陈的更狠,居然张口就从他身上刮下来这么多的东西,这可是他多年的积蓄。 陈无忌眉头轻拧,“赵掌柜作为河州粮商的话事人,居然只有这么点家底?你这好像有点把我当傻子糊弄的嫌疑啊!” “不过这既然是你捐的,我就不挑你的理了,三万就三万吧,我勉强能接受你定的这个標准。其他人呢,对赵掌柜定的这个数额可有什么意见?” 赵福民此时的心情简直是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精彩绝伦,刚要鬆口气,他忽然注意到陈无忌口中所说的標准二字。 標准? 他什么时候定了標准了?! 陈无忌环视眾人,“你们这帮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吭声?是对赵掌柜定的这个数额不满意,还是对我陈某人不满意?” “不满意你们就说,我这儿畅所欲言,给你们说话的机会!” 眾人心里一顿骂娘。 畅所欲言,说完就死是吧? 这个不当人子的狗东西! “我……我没意见。”在陈无忌如虎狼般的目光逼视下,终於有人表了態,接受了赵福民的这个標准。 “我也,也没意见。” 在两三人表示赞同之后,有人喊出了不同的意见,“都尉,我真拿不出这么多的钱粮,我只是一名小粮商,往日里做的也就是从乡下收粮到城中贩卖的勾当。求都尉开恩,饶我一命,小人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我跟寻常百姓没什么区別的。” “寻常百姓可混不到你们这些人一堆里。”陈无忌淡淡说道。 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道:“都尉若不信,可以搜查我家,若能查出这么多的钱粮,小民立死!” 陈无忌一脸为难,“你这话说的,让我很像是个坏人啊!不要给我搞这种污名,这河州谁人不知,我陈某人最是良善,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 他缓步走了过去,在那人身边站定,微微俯身问道:“我查你亲朋,查你左邻右舍,你就这么篤定我查不出来任何东西?如果我真查出来了,我也不要你死,我斩你闔族你看如何?”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忽然砰砰几个响头磕在了地上,“都尉,我错了,我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捐更多,更多!” 第475章 我乃良善之人 陈无忌实在没忍住笑了。 这人的抗压能力不行啊,刚刚说的那么篤定,查到了就死,这怎么转头就开始加码了呢?就这点水平,居然还在那里赌他的本事,嘖。 “別磕了,脑门不疼吗?说吧,我先听听你打算加多少?” 其实这名商人的模样是看起来非常老实的样貌,天然给人一种亲切感。 但这傢伙是真狗啊。 “小民真的错了,我愿意捐献全部家资,只留些许钱粮供我家人吃喝便可,银子大概能凑五万两,粮食三万石……或许可能稍微能多一点。”商人並没有停下磕头的动作,一边磕,一边给陈无忌来了个掏心掏肺。 陈无忌点头,环视眾人问道:“他就这点家资吗?” 赵福民一个哆嗦,忙说道:“他……他差不多,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陈无忌很不喜欢这个答案。 十和九十九也能说差不多嘛。 这话要看谁来说。 对豪富之人而言,十两和一百两就是差不多,没多大的区別。 可在一个穷人身上,十两和一百两是天和地的差距。 反正陈无忌在刚穿越那会儿就想著怎么才能挣个一百两,真是拼了半条命,才实现了这个小目標,而且运气的成分还占了大半。 是神仙岭那地方真的旺他才办到的,若换做是做其他的,也许他到现在都有可能还挣扎在怎么才能挣够一百两上。 赵福民紧张的满脸都是汗水,“具体我等也不是很清楚,郭凡这些年確实不少挣,生意也做的挺好,可他家具体有多少的家资,我等只能估个大概。” “行,我明白了。”陈无忌頷首。 “那就给他一个机会吧,都磕成这个样子了,不给个机会,你们这帮人出了门又该要说我陈某人凶残无情,贪得无厌了。” “前面刚刚说过的人就不提了,后面的,那个叫什么来著?郭凡是吧?郭凡刚刚给你们重新定了数额,按这个来,都没意见吧?” 还没开口的几个商人瞬间傻了眼。 他们呆呆的怔了片刻,齐齐用杀人一般的目光叮嘱了郭凡。 一个小聪明,害的他们就得多掏两万两,外加两万石的粮食,这个小聪明可真他娘的值钱。 陈无忌像个没事人一样,非常和蔼的拍了拍郭凡的后背,安抚说道:“没事没事,这么紧张干吗?不杀你。不就给我耍了个心眼子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话又说回来,你也要理解我的心情啊。” 郭凡浑身僵直,根本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个成语——人面兽心。 並且迅速把这个成语和陈无忌掛在了一起。 陈无忌轻嘶一声,忽然对眾人说道:“另外,我必须得提醒诸位一句啊,我可从来没有要求你们捐钱捐粮,这是你们自愿捐的,数额也是你们自己人涨上去的,对吧?” “我给你们说的,自始至终都是,河州百姓苦,难,过的惨,想请诸位本地的有识之士一起给我出谋划策想个主意出来,改善改善百姓的日子。” “比如,我们商量商量定个平价粮,或者诸位多僱佣一些百姓去你们的商號、田庄做事,给他们找个活路。你们这一开始就嗷嗷叫著要捐钱捐粮,给我还整感动了,这怎么说著说著一个个都跟死了娘似的。” “都给我笑!他娘的,自己说的话,整的我陈无忌拿刀子逼你们一样!告诉你们,这锅我不背啊!” 眾人:…… 此时此刻,这一群商人的內心真跟死了娘一样。 偏偏他们还说不出,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因为陈无忌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事实確实就是如此。 捐献钱粮的头是赵福民起的,陈无忌只是耍了个心眼,把赵福民说的数额定成了所有人的標准,又反手把郭凡立成了眾矢之的,把他用来换命的数额再度变成了其他人的標准。 眾商人心里苦,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没办法想,他们甚至都责怪不了赵福民。 因为他们和朝廷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每逢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就一个字——捐。 谁能想到还有其他的办法啊? 他们怀疑陈无忌又在搞阴阳怪气,顛三倒四这一套,可仔细想来平价粮,多僱佣百姓,给百姓找个活路,这也確確实实是办法…… 一群商人心里骂娘之余,只好纷纷表態。 並顺手把陈无忌刚刚提的平价粮和多僱佣百姓这事也揽了下来。 大钱都掏了,就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跟陈无忌这个奸邪之徒搞不愉快了,万一又出什么么蛾子,他们可经不起折腾。 经此一事,这些商人都对泥腿子这三个字產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差不多到了往后谁跟他们提泥腿子,他们就急眼的程度。 日当正午,议事结束,陈无忌心情大好。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意外收穫。 十一名商人贡献了足足银四十七万两,粮二十五万石。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等钱粮送到,应该会比这个数目更大。 赵福民是个识趣的人,他应该不至於后面的人拿那么多,他却还是按照原先的数额给。 陈无忌站在庭院中,摸了摸自己的腰,这一不经意腰杆子好像又粗了。 他还是小瞧了河州城的底蕴。 毕竟是州治之所在,有钱人確实是多。 刚进城的时候,他居然还认为这座城彻底的废了。 如今看来,这件事还得分上下两层去看。 上层有上层的活法,被祸害惨了的只有下层寻常的百姓。 “家主,那群人出门就把郭凡给揍了一顿,打了个半死,被郭家的下人抬回去了。”陈力走了过来,嘴角绷著笑意对陈无忌说道。 陈无忌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挨揍都是轻的,过段时间才有他的苦头吃,等著吧。还跟我玩那小把戏,大家都是成年人,真把別人当傻子呢!” “带人去一趟那个石公子的府上,抄家!这一次记得多带点人手,別又哼哧哼哧的被人给揍了。” 陈力尷尬的笑了一下,“家主,还有一名商人,那人需要抄家吗?” “不用,我们不能把河州这些豪商得罪的太死。”陈无忌说道。 第476章 我要的是结果 腰杆子一下子硬到没边的陈无忌,在当日就敲定了改造河州的粗略计划。 隨即召集程知衡等河州城大小官吏们,在琴治堂的院中议事。 人太多了,房间里面坐不下,陈无忌只能委屈他们在院中感受一下烈阳的炙烤。 “给百姓发十日的口粮,只是暂解燃眉之急,始终並非长久之道。” 陈无忌端坐首位,一句废话都没讲,就直入主题。 “诸位都是河州城內的大贤之士,是真正为河州城做事的一帮人,我相信你们並非酒囊饭袋。每个人都把你们那小脑袋瓜给我动起来,想一想办法,提一提意见。” “我不喜欢听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想听到真切有效的办法。” 在周围铁甲卫士的森严环绕下,院中的官吏们一个个坐的格外端正,宛如正在考试的学生。 “想到了就说,不分大小官职。”陈无忌身子微斜又补充了一句。 “自程参军往上,这河州真正意义上的大官算是都死绝了,你们谁有本事就谁上。我虽然没有直接给你们派官的权利,但皇权特许,我能向皇帝陛下直接举荐你们。” 说著,他拿出了前两日刚刚送来的皇帝亲笔密信,抖开帛书举起来给眾人简单看了一眼。 “这东西,有些人应该不陌生。”陈无忌淡笑说道。 “给你们看看这个,没別的意思,只是给你们证明一下,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不过,不愿意信也无所谓,对我又没损失。但是,诸位啊,试一试,万一他真的成了呢,你们说呢?” 院中的官吏们紧紧盯著陈无忌手中的东西,眼神瞬间变得狂热了起来。 信,为什么不信? 他们还有得选吗? 陈无忌掌控河州,哪怕没有这个东西,难道他们就能不做事了?就能逃离此地了? 能坐在这个地方的,有傻子,但没几个。 这么浅显的一点道理,他们能弄的清楚。 赌一赌对他们而言,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但也確实没什么影响。 如果万一真成了,那可就真就是一朝得道,鸡犬升天了。 “稟都尉,下官有一策!” 人群中,一名官员站了起来,用力拱手一揖。 “说!”陈无忌彻底放鬆,身体斜倚在圈椅里。 如此场面,若能来上一根,就非常的应景了。 可惜了。 没有啊。 那名官吏说道:“百姓的困顿只是暂时的,而如何度过眼下这短则一两月,长则三五月的时间,才是关键所在。下官以为,可在城中多地设立固定粥棚,帮助百姓度过暂时的艰难。” “在遭了兵灾之后,大部分百姓所面临的麻烦是无钱无粮,官府替他们解决肚子的事情,他们自己再想办法挣一些银钱,两三月內,这事就差不多可以过去了。” 陈无忌环视眾人,“其他人怎么看?” “稟都尉,此法治標不治本,不可行!”立马又有一名官吏起身说道。 “长期施粥,会使百姓惰怠,同时也会给府库造成巨大的压力。都尉养兵过万,若再养这城中数万百姓几个月的口粮,粮食必然紧缺,若粮秣告罄,则河州危矣。” “百姓惰怠,则混乱难解,哪怕数月之后,他们依然还是会乱起来。” “下官以为,当迁城中百姓入乡野,垦荒屯田,同时府衙小规模施粥。府衙只是在必要的时候给与他们帮助,但不能全力承担他们的口粮和生计,真正要解决这个麻烦,还需百姓自身。” 陈无忌微微頷首,“继续。” “下官……暂时就想到了这么多。”那名官吏有些尷尬,告了一声罪。 “想的不错,其他人呢?”陈无忌问道。 人群中立马又有一名官吏站了起来,“稟都尉,下官以为解决此次麻烦的根本在於,为而今钱粮困顿,生计无依的百姓找出一条生路。” “这一条生路,並不仅仅是填饱他们的肚子,还可以用银钱。顾文杰兵乱之时,祸害的只是城中百姓以及少量的几户豪族,其余诸豪商、豪族只是捐献了部分钱粮,並无损害。” “这些豪商巨贾无碍,则城中商业无碍,商业无碍则只要百姓手中有了银钱,生计依旧能得到解决。但诚如方才刘大人所言,钱粮不能直接给到百姓手中,这必会使一部分人惰怠,贪婪作祟。” 一番铺垫后,这位陈无忌暂时並不知道姓名的官员,这才步入主题。 “下官有几条粗略拙见,暂做拋砖引玉,请都尉斧正。”那人带著强烈的自信,朗声说道,“这第一条,我稍微补充了一下方才刘大人所说的迁百姓入乡野。” “鬱南县遭遇顾文杰兵乱之后,人口十不存五,大量的田地被閒置。可募百姓出城屯田,从此时至明岁春收,百姓耕种所得,自取其七,三成归府衙。在这四个月的时间內,百姓可从府衙固定领取钱粮,以做过渡。” 陈无忌眼前微亮,总算出来一个能说道出一些真东西的。 这个建议,还真不赖。 既解决了鬱南县大量田地荒芜的麻烦,还能给城中百姓谋求一条长久的生路,且他所提出这个办法的前提是徵募。这就是跟募兵一个路子了,选择权在百姓手中,不至於生出其他的乱子来。 府衙管百姓四个月,四个月之后百姓所得三成上缴府衙,双贏。 “很不错,继续!”陈无忌满意点头。 那名年轻的官吏见陈无忌如此反应,神色略显激动,自信的嘴角再度上扬,“谢都尉,下官这第二策则与商事有关。” “神仙岭中有一山名唤青玉山,当年一位游方道士深入山中,发现了青玉山中多砚石,甚至还有玉石。这个消息传回河州之后,令无数商贾蠢蠢欲动,当时为爭夺此山的拥有权,明爭暗斗打了无数次,后府衙出面协调诸方,开挖山道欲共采砚石。” “但奈何山道险阻,开山艰难,且常有凶悍猛兽出没,这座宝山最后不得不捨弃。下官听闻都尉掌一秘法可开山,若能打通山道,则可取青玉山宝石为府衙所用,也可为百姓再谋一条生路。” 第477章 升官 青玉山这个办法一出来,陈无忌对这位年轻官员的讚赏,瞬间变成了欣赏,这小子脑子很够用,想的办法都算是想到点子上了。 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既能为他,也能为百姓带来好处的双贏办法。 纯粹府衙出钱出粮来做安置的办法,是下下策。 “你上前来!”陈无忌坐正了身体,抬手唤了一声。 “喏!” 年轻的官员越过中间一大堆同僚,走到了前方。 就坐在陈无忌下首,直到目前为止还连一个屁都没想出来的程知衡见状,立马弓著身上前在陈无忌耳边说道:“都尉,他是经学博士张珣,职司州学及河州文教。” 陈无忌点头。 程知衡这个人当官当的明显不合格,但眼力见还算不错。 “张珣,青玉山可以尝试开山道,我想听听你如何用此事安置百姓?”陈无忌问道。 张珣毕竟是个搞文化的,看起来就是那种非常典型的读书人。 姿容文雅,走路说话都挺胸带头,带著一股子文人的傲气。 “回都尉,依旧是徵募之法,百姓做工,可以选择银钱亦或者粮食。”张珣说道,“下官甚至觉得,可以將军功之法融入此次募工,以提高百姓的动力,多劳者多得,少劳少得,不劳者不得。” “善!”陈无忌用这一个字当场拍板。 “可还有其他办法?一併说出来。” 得到陈无忌的极度肯定,张珣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稍微收敛了一下,拱手说道:“下官还有最后一策,不过此策都尉大概早已想到了。” “说来听听。” “顾文杰不择手段劫掠百姓手中铜铁器物熔铸成锭,这些东西堆积在府库之中,若不善加利用,著实有些可惜。”张珣说道。 “都尉先前命我等分户等为城中百姓编籍,重点提及了匠工与军户,想必便是为了募兵与锻造兵械。” 陈无忌点头,“你猜的不错,我確有此意。” “下官黔驴技穷了,眼下就能想到这么多。”张珣说道。 陈无忌再度环视院中其他人,“张大人明珠在前,不知还有哪位大人有高见?不要吝嗇你们的才智,赶紧再想想。” 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是既著急又尷尬。 他们一直在想,脑子转的根本就没停下来过,可著实没想出来个头绪。 在別人开口之前一头乱麻,別人一开口,忽然豁然开朗,懊悔怎么没想到这么浅显简单的办法,就一直在这个循环里循环。 此后,又有几名官吏站出来提了一些办法。 但基本上都沿用了张珣的思路,不是搞城建,就是在山里、河里搞文章。比较例外的是,有一人提及锻造兵器卖给其他州郡以换取钱粮,这个法子倒是引起了陈无忌一点小想法,不过也没怎么上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兵器贩子可以当,但却不是眼下。 就现在这个状况,他自己的兵器都还不太够,哪有多余的去卖? 在鬱南的府库里现在唯一长余的就是缴获自羌人的弓。 弓箭手的训练並没有那么容易,那些弓到目前真正派发下去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不过陈无忌也没打算现在就卖掉。 “张珣暂为司户参军,主理此次賑灾事宜,待我稟明陛下会有正式任命下达。”陈无忌起身,双手提了提腰带,对院中诸官吏说道。 “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河州城眼下百废待兴,周遭又是虎狼环伺,不可懈怠。希望诸位能够辅佐好张参军,办妥这件大事,稳固我们的根基。” “我不想听到我的耳边传来內斗之类的消息,不知诸位可答应否?” 眾官神色一凛,齐声应喏。 他们羡慕张勋的升官速度,但却还真不敢生出別的心思来。 这位陈都尉面善心黑之名,如今已快在城中传遍了。 “好,诸位能齐心协力,那就再好不过了。”陈无忌大手一挥,高声说道,“就募兵、募工、募民三事,你们儘快擬出详细的条陈来,而后全城张榜告民,务必要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 “募兵我不多做赘述,募民便是张大人先前所提之策,关於募工我需要补充几句废话。青玉山开山挖矿给出的工钱要高一些,还要在其他地方给与选择挖矿的百姓以便利,锻造兵器次之。” “其次,我这儿还有一个生意,也可以纳入其中,具体是徵募百姓上山伐木,张榜之时一併写入其中。” 眾官齐声领命。 肖宗的纸已经成功了,分厂也就能安排上了。 陈无忌並不担心这笔生意会做赔了,前期或许有一些困难,但绝对只是暂时的。一旦销路打开,一个作坊的產量肯定难以完全供给,必须提前布局,保证充足的產量。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张珣干劲十足,议事结束之后,就拉著上下官吏探討具体的细节,在下午的时候就给陈无忌拿来了具体的条陈。 陈无忌在看过並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下令张榜。 募兵、募工、募民这三个方面分一分,城中受灾的百姓大概就分的差不多了,陈无忌甚至都把那几个豪商给扔到了一边,不做考虑了。 站在百姓的角度,他们肯定更喜欢给自己种地,不喜欢给別人纯当劳力,只为换取一口饱饭。 傍晚时分,一张张火麻布写就的告示出现在了城中各个角落。 每一张告示下面都站了一到两名胥吏,看著告示之余,更重要的是给百姓讲告示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隨著消息传开来,偌大的河州城瞬间像是一瓢水倒进了油锅里,顷刻沸腾了起来。 百姓们挤在告示前面,听著能看懂的人在那里分析官府的意思。 有人兴奋的喊著陈都尉,高呼好官,甚至都用上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有人夸自然就少不了人骂。 不少百姓把顾文杰干的事算在了陈无忌的头上,认为官府抢了他们的东西,却又搞出这么一套,根本就是虚偽之举,是把他们当牲口。 陈无忌走在人群中,听著身边一道道声音,神色淡然。 百姓的东西他倒是也想如数奉还,可哪是那么简单的? 仅仅只是顾文杰消耗的带走的那些东西,就能让他补穿家底,更別说这世间真正的老实人有几个? 他一旦开了这个口子,百姓肯定得都往高了要,弄死他他都不可能给百姓如数奉还了。 第478章 新的河州 虽然质疑声不少,但陈无忌所擬定的三募之策,进展倒是颇为顺利。 第二日程知衡与张珣就送来了当日的进度情况。 一日时间,有超过三万的百姓踊跃报名了府衙的三募,其中以垦荒屯田者居多,其次则是往青玉山开矿,募兵以及上山伐木的人数是最少的。 “都尉,有一事下官需要稟明。”张珣在陈无忌的桌前站的笔直,朗声说道,“今日徵募的三万又七千百姓,並非是只有这么多的百姓前来,是时辰太晚了,我们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大街上还是有乌泱泱的百姓在排队。” 陈无忌嗯了一声,“这一日下来,可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还真有一事。”张珣说道,“百姓多次问及,他们做工府衙是否会管一日两餐,这件事本是下官的疏漏,我与程大人商议了之后,便加了进去。” “府衙应该管百姓做工时的伙食,但休息之日不会管,此事仅限於开山道与挖矿、伐木的民夫,其余將士与开荒屯田者不在其內。” 陈无忌頷首,“你们做的不错,百姓家中本无余粮,我们商议这些事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给百姓谋求一条生路,怎能给他们增加压力?” “谢都尉,余下就没其他的事了。”张珣说道。 “你们辛苦了,下去早些休息吧,待此事结束,我设宴宴请诸君。”陈无忌说道,这些河州地方官虽然一个个都畏首畏尾,过於缩头乌龟了一些,但起码在现在看来,做事还是实在的。 三募之策定下来之后,整个河州府衙上下几乎开始了连轴转,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上到官员下到胥吏基本上都把一个人当做三四个人在使唤。 去鬱南县衙协调垦荒屯田的地方,以及具体的安置方式,还有派遣何人监管、巡查,每月领取钱粮的流程等等,这些事都需要专人去做。 青玉山和伐木的地方也是同样的道理。 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守著好几个坑。 唯有募兵相对比较轻鬆。 新兵到位之后,往羊铁匠那儿一塞,不需要河州府衙出任何一个人。 陈无忌这几日同样如此。 下面的人忙,他这个总领全局的更忙。 一直心心念念想当个甩手掌柜的陈无忌,却怎么也不放心把这一大摊子事完全甩手扔给下面的人去做,方方面面他都忍不住想过问。 他特意跑了一趟鬱南,和鬱南县衙上下聊了聊,又去划定的垦荒团田的地方看了看。忙到到了鬱南,却连西山村都没时间回去,就又匆匆折返到了河州。 回到河州,还是继续的脚不沾地,短暂处理一下公务,又即刻启程去往青玉山,主持开山道,並亲自看了看这山到底是怎么个样子。 等到了地方,陈无忌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发现这座山之后,举河州上下之力都没能把这座山变成一座真正的宝山,却捨弃在了那里。 如果没点儿狠东西,仅仅只是开山道没个大几年的时间休想搞得定,那工程量不亚於在河州境內再开一条河。 並且,这是动用至少万名民夫的前提下。 如果手里没有惊天雷这种东西,陈无忌面对这座宝山也只能干瞪眼,根本奈何不了。 去往青玉山最轻鬆的一条路上,有两座不大的山拦路,绕路也只能是绕到另外的山上去,而且绕过这两座小山再开山道费的功夫更大。 陈无忌把周围整体的地势看了一圈后,决定平了那两座拦路小山。 “十一叔,惊天雷交给別人我不放心,你暂时留下,把这两座山平了。”从青玉山上下来后,陈无忌对陈力说道。 “喏!”陈力一句话都没多说,非常简洁的就答应了下来。 老十一叔在陈无忌身边完全就是一根定海神针,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镇。 “这两座山山势陡峭险峻,我刚刚大概看了一下,在中间位置埋上惊天雷应该就有可能给他一点点搞塌。”陈无忌连说带比划,“洛阳铲不知道十一叔熟不熟悉?” “这是什么物件?”陈力一脸茫然问道。 他听都没听说过。 陈无忌想了一下,“让他们先干著,你这边不急著动工,我回城之后,让匠工先打造几个工具,到时候你再过来。” 是他唐突了,洛阳铲这名一听就不像是在大禹能听到的物件。 “是!” “回吧,山道开到这两座山跟前还得一段时间,慢慢来。”陈无忌说道,“该看的都看了一圈,总算是能休息休息了,今天大概能睡个好觉。” 开挖一条从河州城直入神仙岭外围靠內的山道並不是一件易事。 这项工程哪怕是有惊天雷这样的神器可以搬倒两座最大的阻碍,也至少需要三个月往上的时间,或许才会见到成效。 陈力笑了笑,“家主你確实该休息休息了,前两日五夫人还旁敲侧击的问我家主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连官廨的院子都不进去了。” 肖玉姬倒是没有跟陈力明说什么,可陈无忌也听出来了一些弦外之音。 好像有点儿埋怨加自我怀疑。 但这事真不能怪陈无忌,不是他在肖玉姬来了之后,就不进官廨的院子了,確实是肖玉姬来的太巧了,刚好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 “回!” …… 连轴转了七八天的陈无忌,终於在官廨的院子里安安稳稳的躺下了。 椅子是躺椅,可以让他非常舒適的躺成一个悠閒的官老爷,边上坐著美到能让人语无伦次的肖玉姬,不远处伺候著气质过人,更像是大小姐而不像是侍女的顏秋水和沈露。 “对了,我那老丈人呢?”陈无忌忽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肖玉姬失笑翻了个白眼儿,“你总算想起来我那个活爹了?勾栏听曲去了。这已经连著好几天了,天天住在勾栏里。你要再不过问,我怕我爹会给我再找一位小娘。” 陈无忌拍了拍额头,“这几天確实忙糊涂了。” 肖宗来了河州之后,连著睡了两天才缓过劲来。 陈无忌去鬱南之前两人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简单聊了聊在河州开作坊的事情,此后陈无忌一直在外面忙,压根没个见面的机会。 第479章 徐先生的毒士之名 “不过,我那丈人爹有个消遣不容易,让他多乐呵几天吧,过不了多久就又有的忙了。”陈无忌笑著说道。 他刚刚躺的正舒服呢,忽然间想起昨天回来到今天好像一直都没见就住在隔壁的肖宗,这才有此一问。 既然丈人爹也知道去消遣,那就让他先消遣著,好好放鬆放鬆。 让这位钻研狂人干这种事情可不容易,算是很难得了。 肖玉姬气恼,“他已经住在那种地方好几天了,你怎么还能支持?夫君,不是我开玩笑,我爹可真能干的出来娶个青楼女子的事情,到时候……好像不只是我要喊。” “没事,我不喊就是了。”陈无忌对此还真没什么所谓。 秦风找的不就是青楼女子。 肖玉姬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陈无忌,“夫君,我问你个事儿,为什么你们男人都喜欢青楼女子?难道不应该是娶一个更好吗?” “首先青楼那种地方我还真没去过,不过大家都爱去的原因,我倒是能给你说道说道。”陈无忌说道,“好玩唄,天天去都能找不一样的,这家不行还能换另一个,天天当新郎,新娘却不一样,这肯定让人上头。” 肖玉姬目带狐疑,“夫君,其实你去了我们也管不到你。” “我没那工夫,就你们几个我这腰都快废了,还有工夫上那地方?”陈无忌重新躺回了躺椅里,“你就別想著给我挖坑了,虽然我没去过青楼,但我敢肯定青楼那地方一定没你们几个好玩。” 肖玉姬腾的一下红了脸儿,羞恼的拍打了一下陈无忌,“大白天的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陈无忌將脑袋一歪,坏笑说道:“大白天我还想做点什么呢,你想个法子把那俩人支走?” “我才不呢,晚上再说。”肖玉姬傲娇的哼哼了一声。 “白天好玩!” “好玩……也就那么回事,白天我害臊。” “跟老秦都混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能说出害臊这两个字来?” “老秦是谁?” “斩红啊!” “你怎么又给她换称呼?” “不同情况下用不同的称呼,想到哪个就说哪个,这有什么问题。” “……”肖玉姬一脸无奈的眼睛向上翻了翻。 “就算我跟斩红廝混多久,我也是我,不可能变成那个小浪蹄子,她不害臊那是她的事,我这……我这脸皮反正,做不来那种事。” “其实,老秦这个称呼好像確实比斩红顺口。” 陈无忌当即拍板,“那就以后喊她老秦了,哈哈。” 两人正说话间,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一身劲装的秦斩红手里拎著一把剑,英姿颯爽的从月亮门走了进来。 “哟,我们的都尉大人今日怎还有閒心躺这儿晒太阳呢?賑灾诸事都已妥当了?”秦斩红笑说著,走过来非常自然的靠在了陈无忌的椅子扶手上。 “差不多了,我这个当都尉的也得有个都尉的样子,不能整天跟个拼命三郎似的到处乱蹦躂。適当的时候,也得让下面的人自己做个主,不能什么事都指著我给他们把道画的清清楚楚的。”陈无忌故作隨意说道。 秦斩红笑了笑,没有拆穿陈无忌这故作的隨意,“广元州有消息传来了,顾文杰顺利进占广元州第一大城广元,我军小捷一场。” “顾文杰这廝有些废物啊,都这么多天了,他居然才占据广元?”陈无忌有些不满,三千兵力,外加还有蛇杖翁那个老阴货亲自坐镇,居然用了十多天的时间才搞定广元州州治所在。 “徐先生最近在广元可是差点杀疯了,各种手段齐出,若非顾文杰兵力占优,广元州最后花落谁家,或许还有待商榷。”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抬头,“你刚刚说的小捷一场是徐先生所为?仔细说说!” “这一场小捷是陈无印率骑兵打的,倒是跟徐先生没什么关係,不如我先说说小捷,再说徐先生的事吧。”秦斩红说道。 “行,你一个个来。”陈无忌点头。 他早在入主河州的时候就给陈无印放了权,让他去广元州放马打猎。 陈无印追了顾文杰三日,没有抓到人,中途休整了一日,就径直率军去了广元州。 秦斩红將挺翘圆润的臀儿往后面挪了挪,压在了陈无忌的腰上,继续说道:“陈无印率军在广元州兜了很大一个圈子,隨后盯上了顾文杰派出来的使者队伍,全歼敌军。他似乎把你打仗的精髓已经学到手了,在广元城下三里摆了个京观。” 陈无忌顿时就没什么兴趣了,“我还以为搞了多大的事,就杀了几个使者?这也能算是小捷,一支使者队伍,能立得起一个京观吗?” “那支使者队伍是一支三百人的精锐。”秦斩红说道。 陈无忌满意点头,“这倒还行,不过也確实是个小捷。顾文杰的精锐也就那么回事,八百骑兵对三百步卒,只要陈无印不猖狂自大,本不应有什么悬念。” “顾文杰派遣这么庞大的使者队伍是什么意思?他要做什么?” “为了武义、武山二城!”秦斩红说道。 “徐先生此时就在武义城,据我麾下谍探的观察,武义上下现在已全部倒向了我们,只是可用兵力不多,仅有不到千人。” “在顾文杰抵达广元之前,徐先生一直在广元城,他在广元的这段日子,真可谓是精彩纷呈。广元上下本就不多的兵力,在徐先生进城之后,短时间內就分散成了十几股势力,这些势力反覆结盟、背叛,每天都在杀戮。” “徐先生具体是怎么做的我的谍探智谋有限,根本看不明白,也看不出来徐先生到底要做什么。反正,在顾文杰进城之前,整个广元州就只剩下了两千多的兵力,且还分散成了四方势力,余者全杀完了。” “也是因为守城兵力有限,且还分成了四方,这才让顾文杰有了可趁之机,否则即便他有三千兵力,应该也攻不下有两千兵马驻守的广元。” 陈无忌失笑,“徐先生被称为毒士也不是没原因的。” 第480章 妾身要负荆请罪 “夫君猜到了徐先生这么做的用意?”秦斩红好奇问道。 她收到这个情报之后,也尝试揣测过徐增义的目的,但没想出来。 陈无忌笑道:“这个事其实不难猜,如果你到一个地方,发现这个地方盘踞了一群狗,这些狗还有好几个狗王,他们分別拥有自己的势力,且对你都带著警惕和仇视。你作为一个人想在这个地方生存,你会怎么办?” “分化他们,拉拢一批对付另外一批!”秦斩红脱口而出。 “可你拉拢的那一批只是想著占你的便宜,却依旧对你保持著戒备和仇视,你又该怎么做?”陈无忌问道。 “哦,我好像明白了,继续分化他们內部?让他们变成一盘散沙,最好是先把原来的几个狗王除掉,再从中浑水摸鱼?”秦斩红眼睛猛地一亮。 “孺子可教也。”陈无忌讚赏说道。 “老徐就是这个目的,水只有足够的浑,那些势力变得不再强大,他这个外来者才有可乘之机,才会被那些势力所倚重,引为外援。” 肖玉姬听的脑子有些晕,喃喃说道:“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可真要办到,恐怕难如登天,徐先生这手段有些可怕。” “好歹也是当了好几年谋主的毒士,这点手段肯定还是有的。”陈无忌对徐增义的手段一直都极度相信,这种手段在他看来只是小手段。 不管是谋主还是毒士,这两个称呼的含金量都不是简单几个小手段就能达成的。 “难怪我的命令送到广元,这老登就只给我回了个想再做观察,以察后情,原来是存了这么一个目的。”陈无忌喃喃说道。 秦斩红问道:“那这么说来,徐先生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吗?” “达到了一半。”陈无忌凝神思索著,一边问道,“如今广元州的格局是四方势力占据三城?以广元城顾文杰的势力最大,老徐在武义次之?” “夫君,我发现我好像一直有些小瞧你了,就凭著这些消息,你推测到了这么多?”秦斩红惊讶问道。 陈无忌一脸黑线,“我很好奇在你的心中,我一直是什么水平?我这好歹也能算是连战连捷,且创造了以小胜多全歼敌军这种大战果的人,你不会觉得我连这种事情都猜不到吧?” “……” 秦斩红有点儿小小的尷尬,“你这么一说,確实是,但你没说之前,你好像一直有些不著调……” 陈无忌:…… 他都这么兢兢业业了,居然还能是不著调? “夫君恕罪,是妾身狭隘了,我脱个衣服给你表演一个负荆请罪吧?”秦斩红撅著水润的红唇,把嗓子那么一夹娇滴滴说道。 陈无忌登时浑身一哆嗦,又来了,又来了! “其实倒也不必这么较真,负荆请罪这种事不著急,你先把该说的情报说完了,我们再聊其他。”陈无忌轻咳一声说道。 秦斩红一上癮,要说的正事肯定就被她给扔到一边去了。 “没別的事了啊,就这些。”秦斩红如蜜桃般的臀儿一扭,娇滴滴哼唧道,“夫君,给人家一个负荆请罪的机会嘛,妾身都好些日子没有受到鞭策了,好想……” 坐在一旁的肖玉姬默默捂脸。 没脸看,真是没脸看啊! 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浪到这个地步…… 作为陈郡秦氏自小受名师教导的大小姐,她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这些东西不至於是骨子里带的吧? “给给给,必须给!”陈无忌笑了个前仰后合。 在腰子强劲有力的时候,他是真喜欢秦斩红这个姿態。 用新潮一点的话来说,情绪价值给的太到位了。 “夫君,你真好……妾身真是要爱死你了,我这就去准备东西。”秦斩红立马起身,大老远的就冲顏秋水和沈露吩咐道,“秋水,你们两个守到外面去,老爷有大事要办,今天谁也不见。” “喏!” 沈露神色古怪的瞥了一眼曾经的大小姐,快步跟上顏秋水出了月亮门,“姐姐,小姐说的那个事,是我想的那种吗?” “还不明显啊!”顏秋水的脸蛋有些红。 “这大白天的怎么就能做那种事……”沈露面色微红,“小姐以前可不这样的,一定是被陈都尉给带坏了,小姐可真是想不开,我好好的小姐怎么就……就这么隨便了。” “闭上你的鸟嘴,瞎说什么呢。前几天前面那个院子一群人洗了半天的地,到现在都还能闻见血腥味,你也想被人洗地?”顏秋水神色一紧,急忙低声呵斥,“小露,我们是侍女,不是这座府上的夫人。” 沈露脖子一缩,连忙把嘴巴闭了个死死的。 肖玉姬看了一眼已经快步离去的秦斩红,有些茫然,“夫君,老秦这是真打算负荆请罪?” “你也信?估计又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去了!”陈无忌笑道。 他现在把秦斩红的脉搏算是已摸了个七七八八,正经的东西绝对想不到,但要说这方面的歪门邪招,绝对能想出一大堆来。 那种陈无忌自认为这个时代不会存在的玩具,都被她找了出来,她再弄出任何稀奇古怪的新方法,他都不觉得奇怪。 陈无忌喜欢在这些方面有创新能力,勇於尝试不同的夫人。 秦斩红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捆绳索,以及一根柳条,“夫君,我们是在院子里还是去房间里?” “你是不是忘了我身边还有二十几名形影不离的亲卫?”陈无忌无语。 在院子里直接开整,就算秦斩红愿意,他也不敢。 陈无疑那群小子都是神出鬼没的主,谁知道此刻他们藏在哪个角落里。 “哦,对哦,可惜了,好像我们只能去房间里了,有些无趣呢!”秦斩红竟然还有些遗憾,她一把抓起有些茫然的肖玉姬,“小烧鸡,走了走了,去房间,陪我给夫君负荆请罪。” “你负荆请罪关我什么事?我不要!”肖玉姬抗拒喊道。 她虽然没猜到秦斩红手中拿的这两个物件,到底有什么用途,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拒绝是绝对正確的选择。 “还是不是好姐妹了?有难同享,有福同当哦!”秦斩红坏笑说道。 第481章 大家手笔 自认为在男女之事上已见多识广的陈无忌,今天开了个眼界。 他居然在这个时代看到了绳索艺术。 更离谱的是,秦斩红那绳结打的,居然比他上一世见识过的还要精妙。 完全就是大家手笔。 “老秦,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这段时间不是去盯你那几个徒弟了,而是搞別的东西去了,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些东西是哪里学来的?” 臥房里,陈无忌看著两个美粽子,一时间脑子有点儿空白。 技术太好,太有衝击力了,瞬间就给他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但这绳索艺术的来源,也让他心头严重起疑。 从什么地方能学来这些手艺? 他不觉得以秦斩红的为人会给他送一顶绿色儿的帽子,但这个事著实给他的刺激有点儿大,想不来来歷,就难免会往其他的一些地方想。 譬如李瓶儿,在认识了西门官人之后,那技艺简直一天一个台阶,连吃葡桃那种高难的都学会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秦斩红面容娇艷,红润的仿佛快要滴出水来,“夫君,虽然我是浪了点,但我只对你浪,別人我都懒得看一眼,你可不要怀疑我红杏出墙。” “我为了学这些东西可不容易,没事干就去蹲青楼的房顶,这都是从那些地方看来的,还有很多其他有意思的呢。” 陈无忌:……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蹲青楼的墙角,这確实是秦斩红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不是怀疑你,就是有些震惊你怎么学会的这些东西,太离奇了。”陈无忌实打实说道。 肖玉姬耷拉著眼皮,一脸不悦的说道:“何止是离奇,简直是匪夷所思,这……这种负荆请罪,这是人能想到的?我就想问问,把人这样子,哪里好玩了?我不要,我抗拒!” “抗拒?此时还能由得了你,等夫君把你吊起,你就知道哪里好玩了!”秦斩红坏笑说道,“上了我和夫君的贼船,你还想下去?休想!” 肖玉姬仰天悲嘆一声,“那一天,我就不应该半推半就,送出自己。” “现在后悔?晚了!”秦斩红兴奋说道,“夫君,快,把她吊起来,让我先来,还敢后悔,反了她了。” 陈无忌笑的根本压不住。 他好像真不应该,也没必要去怀疑这个彪悍的女人。 在极力压抑著的喊叫声中,肖玉姬上了房梁。 “小烧鸡,现在知道哪里好玩了没?”秦斩红坏笑著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柳条,“还后悔不?” “啊……啊,不要,快让我我下来,这不行……” …… 陈无忌神清气爽的斜臥在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的左边是彻底满足了的秦斩红,右边是软如烂泥的肖玉姬。 轻咂一口温热的茶水,隨著清香入喉,就俩字——舒爽。 “夫君,我好像忘了一件大事。”秦斩红斜靠在陈无忌的肩膀上,忽然喃喃说道。 陈无忌闻言心中一惊,“什么事?” “我们是不是还没有给皇帝陛下回信?”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事又不著急,我没忘。”陈无忌鬆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真的大事。 这女人有时候相当不靠谱,经常会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却把正事给忘了。 陈无忌慢品茶茗,隨意说道:“皇帝也没说什么时候给他回信,这个时间我们自己说了算就行了。” “有时间的!”秦斩红说道。 “皇城司有规定,像我这种边远之地的,一般是十五之日要有回信。若无回信,则会默认为出了变故,皇城司会派遣他人前来查探。” “虽说岭南六郡现在局势复杂,皇城司一般不会遣人前来,可万一他们真的遣人前来,我们的事情或许就要败露了。” 陈无忌心中一动,“皇城司是不是已经有人潜伏到了河州?” “我不知道,没有人联繫过我。”秦斩红摇头,“夫君可是有什么反应?” “没反应,就是有这种感觉。”陈无忌说道。 “暂时不做理会了,即便真的有,只要他们没有暴露在明面上,很多的事情暂时还有转圜余地。正好,我也打算用这一次的机会,试探一下皇帝陛下的意思。” 秦斩红心中一惊,“夫君,你刚刚说……试探皇帝陛下?” “你写你的,我给皇帝陛下上个摺子。”陈无忌说道。 “那封密信中,皇帝非常明確说了给我看的意思,我顺势上个摺子,试探一下他的意思,並无不妥。或许,他本就存了这样的意思,想看一看我的態度。” 虽然他其实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皇帝为什么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这样一个小人物的身上。 岭南六郡现在可真是梟雄遍地,他在其中真算不得大势力。 秦斩红神色凝重的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好像,確实也可以。” “夫君,妾身有个建议。”肖玉姬忽然说道。 “夫君眼下需要的是堂皇正大的名,而这个东西唯有皇帝才能给,夫君试探之时万不可失了一位臣子的本分。” 陈无忌点头,“我省得,走,趁著这个功夫先把摺子写了。” 他舒展了一下臂膀,顺手占了两把便宜这才下了榻。 肖玉姬面带緋红,立马起身给陈无忌更衣。 哪怕完事已经好一会儿了,可她的身上依旧密布著绳勒出来的痕跡。 天然冷白皮的姑娘,好像这些东西並不容易下去。 秦斩红出了房间后,先吩咐顏秋水和沈露准备洗澡水,而后这才进了书房。 “这玩意怎么写?”书桌后,陈无忌咬著笔桿,一脸苦闷。 没写过摺子,他连这东西的起首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秦斩红噗嗤一声笑了个花枝乱颤,“伏惟皇帝陛下,臣陈无忌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然后后面就接自己要说的事便可。” 陈无忌面如便秘,“就必须得加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也可以写臣陈无忌昧死再拜上言。” 陈无忌:…… “我直接写个伏惟皇帝陛下,臣陈无忌奏之类的不行?” 第482章 奏事 “还真不太行!” 秦斩红摇头,扼杀了陈无忌有些荒诞的想法,隨即解释道:“摺子的开头用什么词都是有非常苛刻的讲究的,要是给皇帝写个贺表之类的,就可以不诚惶诚恐,不昧死。” “但是夫君,你现在这情况,好像不用昧死都不行……” “因为我有当反贼之意?”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失笑,“好像不是有这个意思,而是已经在做了。夫君身为折衝都尉,而今號令著整个河州上下,虽然夫君假借的是皇帝亲封之名,但在朝廷眼中,你这就是划地自治,反了朝廷。” “你就诚惶诚恐,昧死一下得了,左右不过几个字而已。有这几个字起码在皇帝陛下看来,夫君还是有请罪的意愿的。” “反正只是摺子而已,事怎么做还不是夫君自己说了算?没必要因为一道摺子惹得皇帝不愉快,反而横生枝节。” 陈无忌被说服了,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伏惟皇帝陛下,然后一顿诚惶诚恐,昧死再拜之类的。 他把秦斩红刚刚说的两句全给加进去了。 反正都是造假,既然都已经诚惶诚恐了,那就再昧死一下。 写完这几句客气的话,陈无忌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出师表,然后顺手就给顺上了节奏,“臣本布衣,躬耕於鬱南,苟全性命於乱世,不求闻达於诸侯。陛下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委臣以兵事,由是感激,愿为陛下驱驰,效犬马之劳,今终小有所成,克復河州。” 秦斩红探头看著,表情一时间那叫一个精彩。 她有点儿被震惊到了。 这辞藻写的好像华丽,又好像朴实是怎么回事?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水平绝对是一篇好文章。 她这夫君居然还有这本事? 陈无忌一顿自述成功结束了奏摺的第一段,而后笔锋一转,“臣受命以来,夙夜忧嘆,恐负圣恩浩荡。今河州已定,当奖率三军,南定岭南,庶竭駑钝,攘除奸凶,兴復大禹。” “但,臣现在太穷了!” 这一句话,陈无忌单独起了一行。 “臣知朝廷艰难,自领受皇命以来,哪怕无有钱粮,將士们吃树皮充飢,也不敢惊扰陛下。然,如今臣穷到连树皮似乎都快没得吃了,实无力劳军,再有他图。” “上下已有纷乱之兆,臣乞愿陛下施以援手,以解当前燃眉之急。若陛下还是为难,不知陛下认为臣写奏摺的这东西如何?能否换点儿钱粮?” “河州贫蔽,臣刮地三尺,也就勉强找到了此物可为特產。” 秦斩红:!!! 她看到了什么?! “夫君,你等等,你先等等,可不能这么写。”秦斩红急忙阻止。 这摺子真这么送上去,怕是要出事。 陈无忌写的真酣畅,闻言愕然抬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有大问题!”秦斩红说道,“夫君你这不是嫌弃陛下无所作为吗?这话说出去,怕是没好事。” “我说的这也是事实嘛,我故意这么写的,给他提个醒。”陈无忌说的振振有词,“他给了我一个旨意,封了个旅帅,而后借你之口暗示我要尽忠朝廷,起码我现在明面上是尽忠的,对不对?” 秦斩红茫然点头。 这话,好像確实没什么问题。 “我尽忠了,可东西呢?难道皇帝陛下让我尽忠的方式就是动动嘴皮子?士兵、钱粮统统我自己搞,然后再给朝廷打仗?对,我想起来了,之前好像还说要给什么兵械之类的,也毛都没见著一根。”陈无忌震声说道。 “这事儿我必须给他提个醒,我一个隨时准备当反贼的人,可受不得这种憋屈。这话我不是给自己说的,是给那些真正尽忠报国的人说的,对我如此,其他人我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其实吧,他什么东西都不给我,我並没有那么大的怨气,但既然我要暂时装忠臣,那这怨气我就必须得有!” 秦斩红:…… 她被绕里面了。 琢磨了好一会儿,秦斩红才明白陈无忌说的意思。 “就一定要这么写?”她非常不確定的问道。 陈无忌点头,“这必须得加上,到时候我反他也能反的有理有据。啥啥都不给,还想让我当忠臣?他想什么呢!” “最可恨的是,他居然连大饼都不给我画一个,好歹许诺我一个什么官也行。我们的皇帝陛下可倒好,高高冷冷的来一句,要忠君体国,我拿什么忠?” 秦斩红:…… 她败下阵来,无奈说道:“那你写吧。” “前面部分已经写完了,我现在在考虑,我给张珣要个官,你说皇帝陛下会不会给?会不会他不但不给,反而降旨把张珣原有的官身给扒了?”陈无忌问道,此时他已经在考虑偽造圣旨的可行性了。 秦斩红也没个主意,“这事我也说不准。” “试试!皇帝若是不行,就再说他话。”陈无忌决定试一把。 这河州现在已完全收入他的掌中,朝廷若有使者前来,他必然第一时间知道,到时候可以先看看圣旨的內容嘛。 如果不是升官的,圣旨留下,使者打回去就行了。 陈无忌提笔,给张珣一顿夸讚,而后用了一些谦卑的辞藻请求皇帝陛下给张珣一个司户参军的官职,以彰皇帝知人善任,春风化雨的恩德。 最后又来了几句收尾的漂亮话,这道奏摺算是完事。 陈无忌又整体看了一遍,除了字写得有点儿不太美观之外,整篇文章还是相当不错的,白话古文相结合,也算是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 陈无忌吹乾墨跡,开始搞奏摺的封皮。 纸出现了,那奏摺也应该有它正確的方式。 这东西他在影视剧中可没好看,实际生活中也曾见过,上一世他的老家写祭文的时候用的就是奏摺的样式。 “夫君,你这又是在干嘛?”秦斩红不解问道。 陈无忌从书架下方找到一些竹皮,这东西跟竹简一样都被称为汗青,只是是一整片的,並没有劈成竹简那般的条状。 它是日常书写的一种主要材料,更像仅私人可用的笔记本,想起来什么就抄录在上面,並不会向外流传。 第483章 做就行了 忙活完奏摺的事情,陈无忌又和秦斩红,肖玉姬廝混进了浴桶里。 借著洗乾净的名义,三个人一不小心又把自己弄脏了。 好在这一次洗起来非常方便。 傍晚,陈无忌实在架不住肖玉姬的软磨硬泡,最终决定亲自来青楼找一找他那位沉迷青楼美色的丈人爹。 肖宗不管干什么事,都有一股钻研的精神。 好像不弄个透彻,他骨子里就难受。 但等走到青楼扎堆的榕树街,陈无忌却有些麻爪了。 他不知道肖宗去了哪一家! “总不能让我挨家挨户去找吧?”陈无忌有些头疼。 这条街上至少有七八家大型的青楼,小的根本数不来,反正一眼扫过去牌匾和旗子都不少,挨家挨户找过去怕是有点儿废人。 “无疑,回去摇人!”陈无忌对陈无疑吩咐道。 这一次出门他只带了陈力和陈无疑。 在城內乌泱泱的带上二三十號人,排场有些太大了,也不方便。 但现在他需要人手。 陈无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打了个呼哨,顷刻间,人群中就涌出来了一大票人,何止二三十,五十六十號都有了。 这忽然的动静,让原本在街上走的自自然然的百姓瞬间乱成了一团,纷纷躲避,生怕惹上什么事儿。 陈无忌这个局內人都看的有些发愣。 “十一叔,这是你搞的?” 陈力没有否认,“家主,你的安危现在高过一切,任何手段的保护都不多余。河州和广元州诸多大官被刺杀之后,我就调整了一下亲卫,將老卒中的高手和我们陈家的一部分人由明变暗,负责在暗中保护家主。” “这森严的保护,让我现在確实有一种当了大官的感觉。”陈无忌笑道,“留下十几个人,上这些青楼里,挨家挨户去找一个叫肖宗的糟老头子,其他人都散了吧。” “喏!” 亲卫们来如风,散如影。 陈无忌一声令下,这些人又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亲卫们挨家挨户去找肖宗,陈无忌顺手买了几串糖葫芦,和陈力、陈无疑三人在路边等了起来。 看著人声鼎沸的榕树街,陈无忌忽然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在整个河州,这一条街是最先缓过劲来的。 他入城的时候,这条街上本就有不少的青楼在开业,到如今好像已彻底恢復了元气,全面开启了。 一面是需要賑济的寻常百姓,一面是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勾栏瓦肆。 这反差感著实是有些强了。 “十一叔,你说常来青楼的都是些什么人?”陈无忌嗦著糖葫芦问道。 “肯定得是小有家资的,这种事反正跟寻常百姓无关,最低也得是帐房先生、胥吏这一类人。”陈力说道。 “昨日我与公厨那几位大爷閒聊,还听他们商量下值之后来这里的某一家青楼喝几杯,好像还是因为某个姑娘回来了。” 陈无忌哑然失笑,“大爷们也都是性情中人。” 陈力瞥了陈无忌一眼,“家主,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寻常百姓连做饭的炊具都被顾文杰洗劫了,这些人却还有银子逛青楼?而青楼为什么又能这么快就开门接客?” 陈无忌摇头,“这里面的原因我还是能想明白的,寻常百姓的家底子就那么一点,一旦被抢就彻底没了。可这些人没了现银,其他地方不是藏了,就是能弄到银子和粮食,並不影响他们生活。” “至於青楼,就更好理解了,她们本就是靠著开门接客吃饭的,被抢了之后更要卖力的接客才行。” 陈力若有所思的微微頷首,“其实这个事,我之前也没想明白。还是昨日跟公厨那几位老爷子閒聊的时候知道的,他们几家都被顾文杰抢了,他们在衙门当差,还被顾文杰强行要求每人交二十两。” “这些大爷家底都挺厚啊,被抢了两次,居然每天还那么乐呵!”陈无忌有些讶异,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陈力淡笑说道:“年纪大了,什么事情就都看开了。” “那几位老爷子其中好几位都有藏银子的习惯,每个月或多或少都要藏点儿,所以哪怕顾文杰把他们明面上的浮財抢了,也不影响他们生活,只是损失了一笔银子。” “还有一位老爷子就有趣了,他儿女都在外地,孤身一人,每月俸禄发下来之后,分茶店里放一笔,青楼放一笔,身上就留个了零零散散的百十文零用。” “那几个大爷中,只有一位是真被抢光了的,现在靠其他几位和儿女接济过活。总得来说,像他们这样的人,面对灾难时,可转圜的余地本就比寻常百姓多,即便是借贷,他们都有路子。” “可对於寻常百姓而言,借贷这两个字就別提了,他们唯有变卖家產,甚至於卖儿卖女卖自己。” 陈无忌心头有些沉重,却笑著说道:“如果我能把河州的百姓都变得富有起来,这个地方以后一定只会姓陈,谁来都不管用。” “谈何容易。”陈力觉得陈无忌有些过於想当然了。 让百姓都变得富有,想法绝对是好的。 可这么多年了,天底下的百姓何时真正富有过? 陈无忌將一枚山楂从竹籤上咬了下来,含糊说道:“说难也难,可只要做,慢慢会变好的,起码我们现在已经有方向了。” 陈力心头微颤,看著陈无忌的背影,微微一笑。 是,做就行了。 “都尉,人找到了,在桃花苑。” 一名亲卫快步奔走而来,在陈无忌面前抱拳说道。 “带路!”陈无忌手里甩著糖葫芦,跟上那名亲卫,七绕八绕的绕进了榕树街第二条巷子,看见了桃花苑的招牌。 这家店看起来完全是民居改造的,和主街上其他的青楼相比,显得平平无奇,略显草率,只有墙上掛了几个大红灯笼,表明著此地的勾当。 陈无忌吃著糖葫芦走了进去。 一进到里面忽然发现这地儿居然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外面朴素低调到了极致,里面竟然別有洞天,装修精巧雅致,完全就是一座园林。 第484章 刺青 灯火明暗交错的小院里,一名小廝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是来寻人的?” “是,是真的来找人,一个糟老头子,叫肖宗!”陈无忌刻意强调了一句,这种事他还是稍微有些经验的,这种地方问是不是来找人,潜台词基本上就是想玩什么样的。 “我知道的,方才已有人来问过了。”小廝客气说著,抬手往右手侧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隨我这边来。” 陈无忌頷首跟上,又是一顿七拐八绕。 几人走进了一座门口掛了一盏粉色灯笼的小院子。 这地方外面看著就是一座民居,里面实则相当大,像是好几个民居打通之后拼凑起来的。 陈力和陈无疑跟在后面,神色渐渐戒备。 这座院子没有院,整个院子就是一座巨大的鱼池,中间一座木桥连通前方和左右两侧的三间屋子。 只是夜色下很多东西看不清楚,只隱约看到鱼不少。 小廝领著陈无忌几人走向了左侧那间屋子。 “姑娘,客人到了。” 他在外面稟报了一声,隨后冲陈无忌笑了笑,又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离开了。 陈无忌心头有些狐疑。 搞的是不是有点儿神秘了? 还有,他这丈人爹还真不愧是丈人爹,居然都不知道出来招呼一下。 难道正在忙? 陈无忌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上置案几的几张软榻,以及一面写满了诗词的帷幔,房间里瀰漫著淡雅的幽香,味道清雅,有一种清甜恋爱般的感觉。 房间很不错,可惜就是没有人! “有人吗?”陈无忌唤了一声。 帷幕后面传来了一道声音,“我道是何人找我呢?原来是都尉!都尉稍等,稍等,我这儿还有点儿事,片刻就好,很快。” 这是肖宗的声音。 “我们在外面不耽误你吧?”陈无忌失笑问道。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位大爷居然真的在忙。 只是这俩人在里面静悄悄的在忙,是不是有些太含蓄了? 青楼的姑娘难道不应该极为奔放吗?怎连个声都没有! 肖宗喊道:“不碍事,马上就快完事了。” “行,那我们就在外面等一等。”陈无忌隨便找了一张榻,安然就坐。 只要肖宗说不碍事就行,他还挺想旁观一下的。 可惜这些帷幔有些过於碍事,不管他怎么找角度,只能隱约看到里面的人影,其他的啥也瞧不见。 而且那人影还有点儿奇怪,看起来像是姑娘躺著,肖宗坐著。 姑娘的身材起伏比较明显,较好分辨,陈无忌不至於认错。 他们这算是什么姿势? 等了不到片刻,里面的人影动了,隨后穿了一身白色深衣的肖宗掂著沾满鲜血的双手从里面走了出来,上来就告罪,“我不知道是都尉来寻我,唐突了,都尉海涵。” “玉儿,快吩咐你的侍女给都尉上茶点,我先去洗个手!” 说完,肖宗不等陈无忌说什么,就匆匆从房间另一侧的小门里绕了进去。 陈无忌:??? 他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大爷的口味应该不至於那么独特吧? 陈无忌人麻了。 他实在不想承认肖宗手上的血是他想的那种。 可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里面的姑娘又没事,除了那种情况,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情况会有血。 陈无忌用力捏了捏嘴角,低声对陈力说道:“十一叔,我后悔今天来这里找肖宗了,你说我现在有什么藉口可以跑的快一点?” “直接走,事后找个临时有急事的託词!”陈力俯身说道。 “行吗?肖大爷现在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往后还有大事指望著他。最主要的是,这大爷性子有些古怪,我担心他会急眼。”陈无忌问的很不確定。 肖宗的性子就跟谜似的。 万一这么做让他觉得伤了顏面,转身溜之大吉,这要再找就不好找了。 这大爷现在可是个正经大宝贝。 弓弩的图纸,外加纸,就这两样贡献已经足够陈无忌把他供起来了。 陈力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道:“如果家主担心,不如稍微忍一忍。肖老爷只是……嗯……算了,我也说不出口,他这个喜好,確实过於独特了一些。” “十一叔也这么认为?” “这还不明显?他那两手的血,也没个別的来处啊。” “我现在有点反胃怎么整?” “我给家主倒杯茶压一压?” “你可別,这地方的任何东西,我现在都不想碰!” 还喝水,陈无忌现在觉得这房子里的空气都带著味。 这个时代的人不是非常忌讳天癸吗? 怎么肖大爷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了呢?真他娘见了鬼了。 里面的帷幔动了一下,一名姿容清秀,但满带风尘气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奴家拜见都尉,让都尉久等了。” 陈无忌嘴角轻抽,“不碍事,你继续去里面躺著吧。” 他现在真见不得这姑娘,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某些动作,以及肖宗那满手的血。 “都尉当面,奴家岂敢再去躺著,请容奴家侍奉都尉用茶!”女子欠身,姿態柔柔弱弱,还带著几分虚弱。 陈无忌立马抬手阻止,“別,我一点也没跟你客气,去,休息!我知道这种事情虽然不能怪你,但我现在看见你確实有些难受,你歇著去吧。” 女子被嚇了一跳,慌忙拜倒,“都尉恕罪,奴家实不知什么地方让都尉难受了,还请都尉明示奴家女……好像没做错什么。”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知道这种事肯定不是你的意思,应该没人喜欢在来天癸的时候接客,歇著去,快去快去!”陈无忌快受不了了。 女子愣了愣,害羞说道:“都尉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奴家並没有来天癸,还,还有好几天呢。” “嗯?那肖宗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陈无忌不解问道。 女子的脸颊瞬间红成了一片。 她想到陈无忌到底误会什么了,一瞬间尷尬的她想把自己给活埋了。 咬著嘴唇,女子一脸难为情的说道:“奴家请肖先生为我在肩头做了一副刺青,血是那么来的……” 为了证明,女子扒开衣服,將肩头的荷花刺青展示给了陈无忌。 陈无忌猛地鬆了口气,还好,还好。 终於可以正常呼吸了。 差一点儿就窒息了。 第485章 爱好別致 洗净双手的肖宗从里间走了出来,陈无忌感慨笑道:“肖伯父,你如今可真能称得上是大家宗师了的,竟然连刺青这门手艺都会?” “年少时不务正业曾虚学了几手,这么多年都未曾动过手了。”肖宗打了个哈哈说道。 陈无忌失笑,“我很好奇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那可就多了,我倒是想习得百艺在身,奈何天资愚钝,也就学了那么一二手。”肖宗脱了鞋子盘膝在软榻上了坐了下来,拿手试了试茶壶的水温,呼唤侍女再上一壶。 將茶壶递出去后,他捻著乱糟糟的鬍鬚,摇头说道:“说来也是奇怪,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很难学得好,就譬如这纸我翻遍了故纸堆找了无数的方式,可始终不得其法。若非都尉及时点拨,我恐怕要在此事上耗尽半生光阴。” “反倒是那些我只是稍微有点兴趣的,只需看过一两遍,就能轻易学会。这並非是我胡言乱语,自大狂言,就如这刺青,我少小时只是稍微有些兴趣便学了几日,几日功夫便已学了个大差不差。” 陈无忌笑道:“这说明伯父更適合去做这些你只是稍微有些兴趣的事。” “或许是如此,但我这人犟!”肖宗拂须笑道。 “轻易就能学会的,我懒得去深究,那並非是我的追求。隨手易得的东西在我眼里分文不值,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你我百年之时都將会是黄土一捧,当做一些常人所不能,也足够让世人记住我的事。” “这也是我能给这个世间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让我这一辈子去做那些旁人也能轻易做到的事情,我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或者守著祖业,做个閒散之人,焚琴煮鹤,享受上苍赋予我的生命。” 陈无忌肃然起敬。 肖宗抱著双膝张口就来的这几句,无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想到。 她这位邋里邋遢的丈人爹,对活著早已到了另外一重境界。 这样的人在別人眼中或许难以理解,但在陈无忌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生而为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真正的活著。 粮仓里的粮食,行囊里的金银,这些都只是为了生存。 侍女端来了茶点,那位叫玉儿的姑娘带著谦卑的姿態挪了过来,为陈无忌与肖宗斟茶。 “听伯父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以茶代酒,敬伯父。”陈无忌端起滚烫的茶水,由衷说道。 人这一生可以遇到很多人。 有些人好为人师,有些人假为人师,但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哪怕他在学识上並不精通,也必然可为人师,他的见识和领悟是真正意义上可以助他人开蒙开窍的。 可惜,两世为人的陈无忌对於这一点也早有领悟,他听了唯有感触,生不出其他的感悟来。 二人慢饮了杯中清茶,陈无忌问道:“伯父为何忽然想起在这种地方做刺青了?” 肖宗嗤笑一声说道:“我本是来吃酒消遣来的,恰好遇到一位刺青匠人在给这些姑娘绘刺青,明明手艺那么糟糕,却一次还要收一两银子。” “我看不下去便將他给赶了,顺手为那位姑娘绘了刺青。没成想这院里的姑娘见我手艺好,个个都想来上一副,还贴心的免了我的酒钱,以及一些其他的花销,我寻思著反正你最近也忙,索性我就暂时住下来了。” 陈无忌一时哭笑不得,他忽然在肖宗的身上看到了柳永的影子。 可惜这位大爷比柳永有钱多了。 要不然就凭这一手刺青的手艺,他大概也能在青楼混个长久的白吃白住。 陈无忌往玉儿的脸上瞥了一眼,“伯父应该没有在这里谈个相好的吧?” 肖宗瞬间有些侷促,“你……何时知道的?” “还真有?”陈无忌问话之时,看向了玉儿。 这女子长的倒也挺好看,可惜就是风尘气重了一些,一看就是在青楼里廝混了不少年的老鸟。 这种女人肖宗带回去以他的家底倒也养得起,就怕会生出不少的事端来,到时候惹得家里鸡飞狗跳就反而不美了。 “不是她。”肖宗摇头,没好气说道,“你小子刚刚是在诈我?” “你闺女担心你在这里给她找个后娘,特意托我过来看看。”陈无忌说道,“伯父可想好了怎么应付?” 肖宗抹了把脸,“那你呢?你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与玉姬尚未成婚,哪里管的了伯父你的家事?”陈无忌说道,“伯父只需考虑该如何应付您那闺女便好,她对此事似乎牴触有些大,这一关把伯父怕是不太好过。” 肖宗长嘆一声,“正好,你帮我支支招。” 陈无忌:??? “伯父,我是来劝你的,你怎么能想著把我拉为同伙呢!” 肖宗理直气壮说道:“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作为我肖某人的主公,我遇到了麻烦,找你岂不是应该?” 陈无忌:……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 “在这件事上,我觉得你应该把我当做是你的半个女婿,而不是主公,你这么论不对。”陈无忌说道。 “作为半个女婿,你也应该帮我!”肖宗说道。 这大爷开始有些不要脸了。 陈无忌无奈,“你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中意此间之主,確实有些老树开花的意思,但那女子暂时对我无有那个意思,你帮我想个主意。”肖宗说道,“顺手再帮我想想,该如何应付我那闺女。” 陈无忌失笑,“合著伯父你现在只是单方面的有那个心思?” “可不就是。” “……” 肖大爷还是有些追求的,没跟青楼的姑娘相对眼,却看上了人家的掌柜,爱好还是有些异於常人。 一般而言,这些地方掌柜年纪都比较大。 “伯父,我劝你放弃算了。”陈无忌说道。 “不行,这也是我的追求之一。”肖宗的態度十分坚决。 陈无忌有些头疼。 你追求这里的老鴇,却天天跟人家的姑娘廝混在一起,这事本来就没办对。但看肖宗这个態度,好像还真像是铁了心的样子。 “伯父先跟我说说大概情况吧,此间之主年纪多大?为人如何?” 第486章 贴脸开大 肖宗抬手指向了一旁的玉儿,“这事你问玉儿,她说的更清楚。” “我家掌柜的芳龄三十,是个喜静的性子,少言寡语。”玉儿说道。 陈无忌略有诧异,“三十岁的青楼老鴇?” “我家掌柜很不喜欢老鴇、娘亲这些称呼,一直要求我们称呼掌柜。”玉儿说道,“我们原先的老掌柜无儿无女,现在这位掌柜是老掌柜的侄女,过继给了老掌柜后便继承了这家店。” “伯父对她可曾表达过爱意?”陈无忌问道。 “这几日天天说,但凡遇见她我就说一次,换著法儿的说。”肖宗老脸一红,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无忌点头,又对玉儿问道:“你们掌柜喜好什么?” “抚琴、读书、制香。”玉儿说道,“而且,她做这些事还有固定的时辰,每日晨起焚香读书,午后练琴,傍晚制香,晚上则操持店里的事情。” “听起来是个雅静的女子。”陈无忌想了想,对肖宗说道,“伯父,我对这种事也没什么经验,有几个笨办法你愿意试就试一试。” “你还没经验?没经验你三妻四妾,我闺女都只能排到第五?”肖宗喊道,“也就是你现在拳头大,要不然这门婚事我是肯定不同意的,我肖家好歹也算是个……算了,跟你们陈家一比,確实算高攀。” “总之,你必须给我好好想想主意。” 陈无忌摇头,“陈氏早已落寞,哪里还能谈得上是高攀?我確实经验不多,我红顏多只是我魅力好,我自己其实都没怎么动过心思。” 这方面的经验,陈无忌其实还是有一些的,但確实谈不上多么的高明,成功的可能未知,只能说出来让肖宗自己去试。 肖宗眼睛一瞪,无语的端起了茶盏。 “这第一招,伯父需要改一改你这形象,收拾的利索一点,鬍鬚剃一剃,鲜少有女人会喜欢狂放不羈,率性而为的糟老头子。”陈无忌说道。 肖宗瞪著大小眼揪了揪乱糟糟的鬍鬚,“我这很难看?” “反正不好看。” “行,还有呢?” “第二招则是投其所好,既然此间掌柜喜欢抚琴、读书、制香,伯父不妨也在此道上钻研钻研,或许给掌柜多送一些孤本、琴谱,以及制香的方子等等。” 肖宗眼前一亮,“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小子有东西。” 陈无忌一怔,就这,就算是有东西了? 肖大爷看来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 这都是正经皮毛。 “这第三招嘛,则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关爱。”陈无忌喝了口茶,“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伯父你再好好琢磨琢磨,我看这天色也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他得溜。 他实在有些怕了这位大爷的死缠烂打。 “你走什么走?今晚若素姑娘出阁梳拢,你不凑个热闹?”肖宗问道。 陈无忌嘴角轻抽,“伯父,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半个女婿?这哪有丈人爹和女婿一起逛青楼的道理?” “这有什么,难道不是很正常吗?”肖宗反问道。 陈无忌:…… 是他对大禹的风俗不了解吗? 这种情况也算正常? 陈无忌扭头问玉儿,“这真算正常?” “確实算正常,父子一起来的很多。”玉儿说道。 陈无忌承认他確实孤陋寡闻了,这种事居然也能算正常,就离谱!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没什么兴趣。”陈无忌摆手,下了榻。 家里娇妻美妾比这些女子可香多了。 “无趣的小子,若素姑娘可是才名艷名双全,今晚必定极为热闹。”肖宗也跟著下了榻,“既然你执意,那我就不劝了,要不然显得我这个当伯父的好像有些无赖,我送送都尉。” “伯父你还是歇著吧。还有,早点回去,要不然您那闺女就该要派人来抓你了。”陈无忌笑著摆了摆手。 他还需要考虑考虑,回去之后该怎么和肖玉姬交代这个的事。 出了玉儿的院子,陈无忌刚绕过迴廊,迎面撞见了一行人。 陈无忌並不认识这些人,但他们好像认识陈无忌。 几名锦衣公子笑的不怀好意,凑上来拱手对陈无忌行礼。 “这不是陈大都尉嘛,您也来逛青楼,可是为了若素姑娘?” “没想到若素姑娘的名声,竟连我们日理万机的陈大都尉都知道了?本以为今日又会格外无趣,有陈大都尉在此,我忽然就有兴趣了。” “陈都尉杀了石公子,知道若素姑娘又有何难?” 陈无忌面无表情的看著这几人,对方说话如此放肆,明显来者不善。 不过令他不解的是,他杀了石家公子和这个若素姑娘有什么关係? 石家的女子绝无可能在这种地方。 “你们几个要放屁就放的稍微清楚点,那姓石的和若素姑娘有什么关係?”陈无忌耷拉著眼皮问道,同时在想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自他抄了石家之后,河州城中已鲜少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了。 虽然没有真正的名號,但如今他就是实打实的河州之主。 这几个小子居然敢上来就对他贴脸开大,看起来似乎很有身份的样子。 “哟,原来陈都尉不知道呢,看来只是巧合了。”一名年轻公子毫不遮掩对陈无忌的嘲讽,手指点了点陈无忌,大笑说道,“这若素姑娘可是石公子爱而不得之人,人家情愿青楼接客,也不愿委身石公子。我原以为陈都尉这是打算玩一招杀人诛心,先杀石公子,后占若素姑娘,故意做给石家看呢。” “能跟陈大都尉爭风吃醋,抢一个姑娘,我等今日也算是长脸了,往后喝酒也能自称是打败陈都尉之人了。我听说陈都尉穷的连城中粮商都抢了,兜里应该没多少银子跟我们抢吧?” 边上立马有一人佯做震惊喊道:“德志兄,你在说什么胡话?就不怕陈大都尉杀你全家,然后拿你全家的脑袋当球踢?” “不可能,陈大都尉哪是那种弒嗜杀之人,平白无故的就杀人,这不是污他名节嘛,他要真这么干了,那以后还有何人敢跟著他?” 陈无忌抬手挥了挥扑面而来的酒气,“我也真是閒的,居然还真想听狗吠能吠出个什么东西来。我没什么兴趣对那姓石的玩什么杀人诛心,但对你们几个,我倒是忽然间有些兴趣。” “无疑,先打个半死,给他们醒醒酒。” 第487章 张秀儿 陈无忌都没怎么看清楚陈无疑是如何调动的手,那几位公子哥就在他的面前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有捂腿的,也有捂胳膊的。 最惨的要数破相的那个。 他是怎么挨的打,陈无忌倒是看清楚了,其实也没多夸张,也就是就拿脸挨了陈无疑两拳。 但这人好像有些不太抗揍,一拳下去居然就崩飞了半嘴的牙齿,又一拳下去鼻子直接软塌塌的贴在了脸上,看起来好像鼻樑骨彻底的断了个乾净。 白瞎了那么壮硕的体格,简直就是泥捏的。 看他这个样子,这辈子想要长好大概率是没什么希望了,往后鼻子肯定是歪的,说话也必然漏风。 “几位,酒劲过去多少了?说一说你们的身份吧!”陈无忌居高临下的看著这几人说道。 几位少爷只顾著哀声叫唤,又把陈无忌给当成了空气。 “无疑,让他们醒醒脑子,这么猖狂的吗?我这么大个都尉跟他们说话,他们竟然把我当空气!”陈无忌气恼说道,自入主河州以来,他已经很久没受过这样的鸟气了。 几名公子哥中,一人忽然高举右手扯著嗓子喊道:“都尉,別,別打了,清醒了。” 陈无疑非常顺手的一把就给撅折了这小子的胳膊。 在陈无忌没有说话之前,他依旧坚定的执行著陈无忌方才的命令。 再给他们醒醒脑子。 “有人愿意跟我说话了吗?”陈无忌喊道。 “我……我说!”一名公子哥急声喊道,“我叫袁定成,家父袁启!” 陈无忌诧异的看了这小子一眼,袁启的儿子? 那老小子不是说他们家族都非常善於隱忍的吗?他管这玩意叫隱忍? 如果陈无忌刚刚记得没有错,嘲讽他最凶的三个人这小子就是其中之一。 给他玩贴脸开大,这就是袁启口中的善於审时度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刚刚之前,陈无忌还真把袁启那日所说的话当真了。 如今看来,还是要辩证的去看,不能完全听了那老小子的一面之词。 在袁定成开口之后,其他正在挨揍的几人终於反应了过来该如何给陈无忌回话,几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爭先恐后的喊了起来。 “小人贾兴旺,家父贾文韜。” “小的贾兴元,家父也……也是贾文韜。” “小人朱季,家父朱汪林。” “小人赵全有,家父……家父赵福民。” …… 陈无忌挨个听他们哀嚎著自我介绍了一遍,表情渐渐古怪。 河州城还真是说大也大,说小简直小的离谱。 他只是出门找个人而已,居然一不小心把河州城內的豪富公子给撞了个七七八八,几乎都快包圆了。 “都带下人了吧?喊你们的爹来赎人!”陈无忌说道。 跟这几位公子哥没什么好谈的,今天这个事到底是该大还是该小,得看他们的老父亲们是什么態度。 態度好一切一切都好谈,要是態度不好,陈无忌说不得就要搞一出藉机生事,出一口恶气了。 袁定成挣扎著站了起来,“大人,带了,都带了,我,我去喊人。” “去吧,別让我久等,也別想著偷偷跑路,我是能找到你家的。”陈无忌淡笑说道,“都是大人了,我们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牵连了家人、族人,有点担当,对不对?” 袁定成面色惨白,连连点头。 他被陈无疑先后两次撅折了两只胳膊,此刻看起来就跟半条命丟了一样,惨白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疼的他连嘴皮子都咬破了。 “快去!”陈无忌挥了挥手。 得到陈无忌的命令,袁定成踉踉蹌蹌连忙朝著前院走去。 陈无忌在迴廊坐了下来,“都闭嘴,不要吵,我休息会儿,谁要是有一点动静,我就拿你们几位餵王八。” “刚刚有位把话说错了,我不喜欢拿人的脑袋当球踢,那玩意血糊的到处都是,脏,不好下脚。不过我喜欢拿人餵王八,种花种草,你们兴许这方面的经验少点儿,拿人种的花花草草长得格外的好,是上好的肥料。” 本来疼的哭天抢地的几人,瞬间闭嘴。 哪怕疼的浑身发抖,也死死咬著牙关,不敢有丝毫的声音发出来。 前一刻的他们猖狂不可一世,对著陈无忌肆意贴脸开大,此刻他们的脸上已没了半点傲气,全剩下了哀求。 那一个个,眼神可怜到让陈无忌都快忍不住动惻隱之心了。 陈无忌满意的点了点头,“十一叔,你说他们到底哪来的底气?” “或许是顾文杰给的。”陈力淡笑说道。 陈无忌有些惊讶,“因为顾文杰那么凶残的一个人都对他们几家礼遇有加,他们就觉得我也得求著他们?这不能吧!礼遇有加,和仰他们鼻息这好像是两回事。” 他故意把声音说的很大,可以让这几位公子哥都能清楚的听到。 陈力不解摇头,“或许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们都是河州城內的大人物,是世家。” “或许吧,我真心没想到,我只是出来溜达一圈,居然还能碰到这样的劫难。”陈无忌由衷的感慨了一句,“今日就该在家里安安稳稳的待著,不宜出门。” 就在这时,走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一群姑娘打著灯笼急匆匆而来。 当先一人白衣绿裙,一头青丝拿一根木簪子隨意的挽著,疾步走来,宛如一朵清新的梨花飘荡而至。 “奴家顾念卿,拜见陈都尉!” 陈无忌看著那张分外熟悉的脸,缓声问道:“顾掌柜可有一位叫做张秀儿的姐妹?” 这张脸把陈无忌的思绪瞬间拉回到了並不久远,但仿佛已经久远到不能再久远的从前。 那是他结识的第一位富家女。 而且那位姑娘並没有因他猎户的身份而鄙夷轻视,不但帮了他好几回,甚至还对他表露过一些喜欢之意。 可惜,那位秀外慧中的姑娘有一个叫张明远的爹。 一切便註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只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且还改名换姓,活成了另外一个人? 看到她的第一眼,陈无忌就篤定她就是张秀儿。 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第488章 我名念卿 “奴家並不认识什么张秀儿,不知都尉说的是何人!” 顾念卿神色平静,仿佛张秀儿这个名字在她的耳中真的极其陌生。 陈无忌目光带著压迫,紧紧盯著她,“可你说话时下意识翘起的嘴角跟她一模一样,你说,世上会有两个人一模一样吗?” “大人一定是认错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顾念卿微垂著眼眸,面对陈无忌的目光,不见慌乱,却也没有直视,只是盯著自己面前的地面。 顿了一下,她轻声说道:“若有机会,奴家很想见见这位姐姐,看看她真是否如大人所说的与我长得一般无二,或许我们还真的能成为姐妹。” 陈无忌淡笑,“你们两个见面的机会怕是不太大,不过这么有趣的事情,我会爭取促成的。那个姑娘人很好,可惜命不好,如果她能有个姐妹,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奴家先行谢过大人恩德!”顾念卿微微俯身。 儘管顾念卿死活不承认,可陈无忌依旧认为她就是张秀儿。 不可否认,这世上確实有长得很像的人。 在他上一世那个网络发达的时代,这样的事情很多。 但也只是相似,而不是完全一样。 双胞胎都做不到完全一样,更何况是两个陌生的人。 陈无忌和张秀儿交集不算少,对张秀儿虽算不上完全了解,却也了解不少,那种熟悉的感觉,不是顾念卿不承认就能遮掩过去的。 “顾姑娘最近过的如何?”陈无忌温声问道。 顾念卿神色微怔,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安静自然,算的上是不错。” “不错就好,姑娘比我认识的张秀儿好多了。”陈无忌頷首。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这件事背后的答案,也许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张家一事了结之后,张秀儿及其家人被皇城司秘密押送去了京都。 和张秀儿相识一场,陈无忌曾拜託秦斩红对她多加照顾,儘量保住她的性命,莫要被张明远牵连。 事后秦斩红曾说过张秀儿被保了下来,没有性命之忧,但会被流放。 至於会被流放到什么地方,秦斩红此后並未再提及。 鬱南距离京都实在太远,即便是皇城司,互通消息也没有那么轻易。 问题一定是出在这里的。 回去问问秦斩红,也许谜底是什么就清楚了。 顾念卿轻轻浅浅的笑了笑,自然中又透著些许的苦涩,只是这一点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她轻轻藏在了眉眼之间。 她回身看了看周围有些惨烈的场景,客气问道:“敢问大人这里发生了何事?可否需要奴家做些什么?” “你看著就行。”陈无忌摆手,“对了,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奴家是此间掌柜。” 陈无忌:……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忽然间有一种把狗给那什么了的感觉。 顾念卿是这里的掌柜,肖宗喜欢的人竟然是她!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你三十岁?”陈无忌苦笑问道。 他也真是服了,就这张脸谁能看得出来是三十岁? “妾身確实三十岁,大人为何忽然对我的年纪感兴趣?”顾念卿飞快的瞥了一眼陈无忌,黑白分明的眸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陈无忌有些无力的捏了捏额头,“那个缠著你,想跟你谈个情说个爱的糟老头子是我丈人爹。这兜兜转转的,我们两个倒是真挺有缘,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了。” 就过去的那些交集而言,似乎並非好事。 但命运这东西说来就是这般奇怪。 如果不是肖玉姬软磨硬泡,陈无忌今日绝对不可能来这里。 如果不来这里,不发生这两件事,哪怕是在同一座城池中,陈无忌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眼皮底下住著一位她的老熟人。 但就是这一个又一个巧合,让他们两个以这样的方式再度见面了。 顾念卿嘴巴微张,好半晌才言语间带著几分吃味问道:“陈都尉已成婚了?” “暂时没有,他是我未来的丈人爹。”陈无忌饶有趣味的看著顾念卿,故意说道,“不过,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些歪?” “那位肖老爷只是一厢情愿,我並不需要在乎这件事。反倒是陈都尉如此年纪便已成婚,让奴家稍微有些惊讶,故而有此一问。”顾念卿神色淡然,但话说的却是漏洞百出。 陈无忌早已及冠,成婚是非常合理的事情,可谈不上惊讶。 顾念卿亦或者是张秀儿的嘴巴挺硬,可惜装的火候不太到位。 “看样子我得少说点儿,免得又给你带来什么麻烦。”陈无忌微微探身,以极低的声音对顾念卿说道。 顾念卿神色微怔,微微抿唇,忽然似嗔似恼的白了陈无忌一眼。 陈无忌呵呵笑了起来,有这个眼神,已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她就是张秀儿。 她改名换姓到了这里,肯定另有缘故。 回去问问秦斩红,若连秦斩红都不知道,那就等她自己说吧。 “大人要不移驾到前面的院子?那里无人方便大人处理公务。”顾念卿说话之时,往陈无忌身边挪了挪,微微欠身將一个东西悄然塞到了陈无忌袖中。 她背对著所有人,在后面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仿佛就是俯身跟陈无忌说了句话,仅此而已。 陈无忌不动声色的收起手感有些绵软,像是一方手帕的东西,淡然摆手,“不用,在这儿就挺好,这几个小子若是不老实,我打算拿他们餵一餵你的鱼。” “大人好大的杀性,奴家能请求大人给他们换个下场吗?”顾念卿耷拉著眼皮,嘴角轻撇。 这姑娘,现在明摆著都不打算装了。 “那不行!”陈无忌摇头,“你不知道这几个傢伙多可恶,我现在高低也是用武力征服了河州的半个梟雄,这帮小子居然贴脸嘲讽我,说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不拿他们餵鱼,我这口气消不了!” 顾念卿默默后撤半步,“如此,奴家就不妨碍大人办差了,我一介青楼掌柜,如此说话好像有些唐突了,大人勿怪。” 话说的很客气,可她嘴角那淡淡的一丝笑意却清清楚楚映在了陈无忌眼中。 第489章 將军 在榕树街,桃花苑並不是排场最大,名声最响的一座青楼。 但在今晚,这座小青楼忽然间车马堵塞,人声鼎沸。 人多到把整条巷子都拥堵了。 这一幕,让周围的几座青楼掌柜无比吃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个若素到底有多好看?怎连贾家的轿子都进去了?” “姐姐,可不只是贾家呢!赵家和袁家的马车早就已经先一步进去了,这河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我瞧著呀,都快凑齐了。” “看这情形,桃花苑是要借著那个叫若素的姑娘爭一爭河州第一楼的称號了,不是我悲观,有那几位大人物捧场,桃花苑起势是早晚的事儿。” “他们算个什么大人物,这河州现在真正的大人物,那都是手里握著刀的!如果我们店里能来一位將军,我顷刻间就能压下桃花苑的风头。” “姐姐,事可不是这么算的,握刀的再厉害,也得靠著河州的这几位爷?顾文杰堪比凶神恶煞,可那几位还不是府衙的座上宾。” “目光短浅的死丫头,你这眼力见,我看也就当个侍女的命了。派个人过去瞧瞧,我倒是要看看那叫若素的姑娘是不是真就美的跟天仙一样。” “知道了,姐姐,我这就去。我啊,有个侍女的命也知足了!” …… “拜见都尉,这是怎么了?犬子这是惹到都尉面前了?”贾文韜匆匆而来,冲陈无忌拱手见礼之余,抽空狠狠给他那两个儿子来了两脚。 “两个不长眼的东西,爭风吃醋居然都爭到都尉大人的头上了?你们不想要这条小命,你爹我还想多活几年!还不滚起来赶紧给都尉大人磕头赔罪?快点!” 怒骂几声,贾文韜又忙向陈无忌赔罪,“都尉恕罪,这几个小子打小都被娇惯坏了,我替犬子向大人赔礼道歉!” 陈无忌嘴角勾著淡笑,“贾家主,你可能不了解我,我不介意爭风吃醋,抢来的姑娘最香嘛。” “那这是……”贾文韜有些茫然。 陈无忌面露遗憾,“其实,我很想和诸位共谋大事,在河州闯出一番事业的,但我真没想到你们私底下居然是那么看我的。也幸好今日几位公子心直口快,把那些事情告诉了我,要不然啊,我还真要一直被蒙在鼓中。” “是我陈无忌自视过高,眼界狭隘了,高攀诸位,让诸位见笑了!” 贾文韜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他看了一眼匆匆而来的朱载道和赵福民,俯身问道:“敢问都尉……是何事?其实这几个小子经常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他们说的话,当不得真的。” “其他的话也许当不得真,但这事儿必然是真的,若无几位的授意,我不认为他们自己敢说出那样的话来。”陈无忌神色悲凉,无比遗憾的嘆了口气。 贾文韜连忙说道:“都尉明鑑,我背地里可没敢说大人任何坏话。” 这时,朱载道、赵福民等人匆匆上前见礼。 “都別客气,诸位是这河州城真正的主人,我只是一只侥倖闯进城中的野狗,还要仰仗诸位施捨,可当不起诸位这般大礼。”陈无忌摆手。 “今日这地方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既然有人已经把话说到了我的面前,那我们就把这个事儿处理处理。” “贾公子说我是一条仰仗诸位施捨的野狗,朱公子说我连野狗都不如,野狗拿了吃的还知道摇几下尾巴,我却见了几位公子连个礼都不知道行一下。这话其实让我颇为不解,几位,我真有这么不堪吗?” 陈无忌一番话说完,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贾兴旺等人更是齐刷刷的一脸懵逼。 这是他们说过的话? 他们什么时候拿野狗说事了?! 贾文韜猛地一个转身,扯住贾兴旺的衣领,甩手就是大嘴巴子抽了过去,“你个混帐东西,你喝了点儿马尿,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彼其娘之,劳资打死你!” 贾文韜这一动手,让剩下的几人瞬间得到了启迪。 朱载道以老迈之躯,甩起拐杖劈头盖脸的就往儿子的脸上抽。 袁启更直接,两脚放倒儿子,逮著袁定成断掉的胳膊就是一顿猛踹,直踹的儿子喊的跟鬼哭狼嚎一般,三两下竟直接给踹晕了。 “劳资没你这样的儿子,你自刎吧!”赵福民忽然一嗓子吼了出来。 他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贾文韜黑著脸嘴角轻抽。 朱载道和袁启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阴影,阴沉的可怕。 赵福民一句话,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之境。 杀子肯定捨不得。 可要是不杀子,陈无忌这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在场的没一个是蠢货,今晚这场面已经摆的可以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陈无忌就是在將他们的军! 赵全有面色煞白哀声喊道:“爹,我没有,我没有说过那些话,是他胡说八道啊,他就是要找我们家的麻烦!跟我们无关啊爹,你不能杀我。” 赵福民眼神一狠,一把薅住儿子的衣领,就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你个狗东西,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敢胡言乱语。” “赵掌柜,可別急著杀人,你这要是杀了人,我岂不是真就说不清楚了?”陈无忌淡淡喊道。 赵福民猛地停手,拱手一揖到底,“大人,小儿无状,罪有应得!我这个当父亲的教子无方,唯有亲手弄死这小子向大人赔罪!” “先別急,既然令郎不认为这是他们说过的话,那我们就聊聊別的,免得真的好像我以势压人,故意找你们的麻烦。”陈无忌摆手。 “来,我给诸位公子提个醒。” “说我穷到连城中粮商都抢,肯定兜里没银子跟你们抢姑娘的是哪位?”陈无忌朗声问道,“对了,我这是从头开始,一字一句对號入座,你们应该都没意见吧?死不承认的,我就杀你九族,说话之前考虑清楚。” “同时,我也给诸位家主提个醒,我其实真不介意把你们全砍了。这几日城中的景象你们也看见了,百姓的麻烦我已经解决了,而且我也不怕有一个比顾文杰还糟糕的名声。” “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喜欢用世家!” 第490章 我有一刀 所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世家横那都是有原因的,这些人在很多方面实现了垄断,资源、人脉、財力等等方面基本上都是顶级的。 而且这些脑子上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傢伙,在面对外部威胁时,会瞬间摒弃前嫌,结成同盟。 李世民都曾对此事无比头疼,没想出个真正的解决办法。 陈无忌对於眼前这些人的关係网和实力其实只是一知半解,了解的並不透彻,因为没那个必要,他就懒得了解。 但他清楚诸葛亮的关係网。 这位贤相因为太出名,以至於他背后的关係网很多人都清楚,算得上是那个时代世家的缩影,一个非常鲜明的代表。 诸葛亮的姐夫分別是荆州四大豪族之一的蒯氏核心子弟蒯祺,和荆州士林领袖庞德公之子庞山民。 他的妻子是荆州名士黄承彦之女黄月英。 而黄承彦本人是蔡瑁的姐夫,蔡瑁又是刘表的妻弟。 荆州四大豪族便是这四家,蒯、庞、黄、蔡。 三桩联姻,让诸葛亮和荆州四大豪族全部绑上了关係。 而他往日里结交的又是崔州平、孟建这等人,等同於他跟整个荆州的上流都有关係。 而诸葛亮能有这般关係的前提是,他同样出身不俗,只是当时有些没落而已,不过比陈无忌这一世出身的陈氏要强了不少。 人家没落的没那么彻底,依旧还是士人,还有当官的,不像陈氏在陈无忌举兵之前,全是一群苦哈哈。 从诸葛亮倒推河州的情况,陈无忌都不需要深入调查,也能看个七七八八,这些人的儿子逛个青楼都是一起拉帮结派的,他们的关係岂能浅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这一关早晚都要过。 今日既然这几位公子哥给他来了个贴脸开大,陈无忌也就择日不如撞日,顺势把这事儿来个彻彻底底的解决,免得老是耳边不得清净。 他刚刚夸下海口,要让河州的百姓富起来,面前的这几座山若是不绕过去,富的大概只会是他们,而不是河州的百姓。 若在和平盛世,陈无忌一介没落家族出身,带兵打仗的武夫,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玩不过一州之地世家的联合。也许刚有个苗头,这帮人就动用关係把他按的死死的,转眼间就能让他死的不能再死。 可惜,如今的岭南六郡诸侯爭霸,是真正的乱世。 而陈无忌又是一个立志当反贼的人! 他们可威胁不到。 在如今的河州,就是谁掌兵谁就有话语权。 这群世家中,还有几个如贾文韜、朱载道一般没弄清楚眉眼高低的傢伙,竟还试图想拿他们世家的权势和资源来压他,谋求他们占据主动的合作。 那陈无忌就不得不拆了他们的算盘,砸了他们的脸面,给他们好好洗洗脑子,醒醒神了。 说起来,陈无忌其实还得感谢一下这几位公子哥,给他找了个好藉口。 “大人,这些个混帐小子不能代表我们几家,他们所说的混帐话,真不是我们教的!”袁启一脚踹倒正要开口的儿子,上前一揖到底,悲切说道,“还请都尉惩处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袁家主,是我方才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陈无忌轻嘲问道。 “我是真心实意想跟诸位共谋大事的,我们先前就曾聊过吧?但我也真心不想做一条诸位眼中的野狗,我陈无忌也是要面子的,我们陈氏更有尊严,若我今日就这般草草了事,陈氏先祖是会拿唾沫淹死我的!” “这种对不起祖宗的事情,我不能做啊!” 袁启面露苦涩,“小老儿自知罪责难逃,愿捐献所有家资,只留薄田两亩,草屋三间,求都尉能给我们袁家留一条生路!” 他这一开口,让贾文韜等人本就黑的脸色,一下子绿哇哇的。 赵福元看著这一幕,心中幽幽悲嘆一声。 多么熟悉的一幕! 他自以为拿出那么多的东西,就能满足了陈无忌的胃口。 可谁承想会有这么一遭? 儿子只是出门玩耍一下,居然就撞到了陈无忌的刀刃上。 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说出那么无脑的话,但他同时也敢肯定这帮混帐东西肯定招惹到了陈无忌,让陈无忌顺利的有了向他们再度发难的理由。 心中一番计较,赵福元紧隨其后上前说道:“都尉大人,儿子犯了错,我们这些当父亲的难辞其咎,该打该罚!” “不过,不管其他人是怎样的想法,但在小人眼中,都尉就是这河州的天,绝非什么野狗。或许有些人不忿说出了这样的话,但这里面没有我赵福民,没有我们赵家,小人敢以性命起誓。” “当然,我现在说这些其实无济於事,为表心意,我愿意拿出五成家资助军。余下五成,还请都尉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作为本钱继续跑商路,走门路,得利我与都尉五五分帐。” 陈无忌有些诧异,这两位怂的这么快的吗? 居然直接把家底都掀起来了。 赵福民作为河州除了石家之外最大的豪商,那见风使舵的本事陈无忌之前就已经见识到了,可袁家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父子俩又在这里飆演技? 瞅著好像还真有几分像。 “二位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我要的是一个交代,可不是诸位的家產,你们这么一搞,我岂不是又成了摇尾乞怜的野狗?”陈无忌问道。 袁启似乎生怕別人抢先说话,立马哀声说道:“小老儿一时糊涂,著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方式能给都尉一个交代,唯有如此了。” “想不出来就让其他人先想想,张口就提家產,你当我陈某人是什么人?强盗吗?”陈无忌怒声说道。 袁启神色微动,低著头默默退到了一旁,“是……”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谁说的话自个儿认领,我们继续!”陈无忌继续先前说到一半的话,“骂我穷到连粮商都抢,不配和他们抢女人的是哪位公子?自个儿认!” “陈无忌,你不要太过分了!”一道怒吼声忽然响起。 第491章 反目 贾文韜终於怒了。 而且这傢伙不像那些在翻脸之后,喜欢放点儿狠话的反派。 他一句话吼完,立即就大声下令,“给我砍死这个狗东西!” 乾脆利落,完全没有任何的废话。 並且他在呼喊手下上前对付陈无忌的时候,他扔下两个儿子迅速后撤。 就在陈无忌以为这傢伙要拋弃儿子的时候,有贾文韜的手下上前也將那两人给拽走了。 陈无忌非常淡定的看著这一幕。 这点小场面,哪怕他的身边真的只有陈力和陈无疑两个人也没什么好虚的。 他冲陈力伸出手,“十一叔,刀给我!” “家主,要不你还是安心看戏吧,这点场面若都需要你亲自动手,我们这些人岂不成了摆设?”十一叔把刀递给了陈无忌,但同时也把陈无忌按回了座位上。 贾文韜带来的几名手下挥舞著长刀,神色冷酷的已杀到了眼前。 陈力和陈无疑同时一左一右杀了出去。 陈无疑快如闪电,刀锋在他的手中仿佛幻化成了无形,却又能轻易的带走人的性命。 他的出手兼具刚猛与灵巧,奔走灵巧如猿,力度霸道刚猛。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刀下去,挨刀之人挨一刀也就罢了,还得飞出去四五步。 陈力和陈无疑相比则恰好相反。 这位老当益壮的族叔,脚步稳得厉害,两只脚就好像牢牢长在了地上。 他的出刀瞧著像是慢动作,可却无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贾文韜有所准备,但显然准备的不够充分。 都没轮到陈无忌的援兵出手,贾文韜的这些手下已全部饮恨西北,横七竖八的在走廊上倒了一地。 “你们都还在等什么?杀了陈无忌,否则,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活路!”贾文韜见情况有些不太乐观,立马高声呼喝道,“他今天虽然是临时起意,但这孙子明显是要藉故发难,我们若不动手,一定会被他吸得什么都不剩!” “赵掌柜,你已经出过一次大血了,今日他可曾放过了你?我等齐心协力,將他留在这里,余者不足为虑!我贾家已聚三千青壮,若得诸位相助,一定可以夺了河州!” “届时我愿与诸位共分河州,每人占他一县之地做个逍遥诸侯,难道不畅快吗?” 陈无忌唤住了陈力和陈无疑,並没有立刻动手。 他也想看看到底会有哪些人愿意站在贾文韜身边。 “姓贾的,你不要在那里妖言惑眾,我什么时候出大血了?我那是自愿!是为了助军,你个狗东西怎么能胡乱咬人呢?”赵福民被气的跳脚大骂。 “要不是我今日出门身边就带了一名小廝,我一定让人砍死你,撕了你这张破嘴。你说你的就是,给我泼什么脏水?干丽娘的。” 贾文韜被骂的脸色一阵青紫交加,“你个自寻死路的蠢货,你自己找死就不要怪別人了。” “我告诉你们,外面我还埋伏了人手,老夫早就防著他陈无忌呢!愿意助我的速速动手,想给陈无忌继续当狗的,请隨意,但是,待我取了河州,诸位也別想好过。” 陈无忌鄙夷说道:“贾家主,其实你之前那番话说的挺好的,我都差点动心了。但你这话说的就大可不必了,大事还未成呢,你怎么能先威胁中立派?你这不是给自己树敌嘛!” “闭上你的臭嘴,这里现在没你说话的份!”贾文韜彻底不装了,语气不但凌厉,还脏。 “你以为手里有兵你就能当河州的主了?玛德,笑话!我们这些人有钱有粮有人,有了这些东西我们隨时都可以有兵,我们只是懒得玩而已,你以为你陈无忌还真是个东西了。” 陈无忌默默扶额,“我发现我夸你夸得稍微有些早了。” 贾文韜还是没忍住碎嘴子了。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是一鼓作气弄死他吗? 说服別人也不一定非要等別人点头,自己可以先做嘛。 只要占据优势,別人必然就顺风倒过来了。 “贾家主,不要跟他废话了,先弄死他再说他话。”人群中一名中年人高声喊道。 这人陈无忌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名字了,但反正是豪族之一。 “正是!”人群中另外一人立马呼应。 这一人陈无忌同样眼熟,却叫不上来名字。 但让陈无忌感到诧异的是,朱载道这个老登居然犹豫了。 一向和贾文韜共同进退的他,在这个关键时刻,竟选择了掉链子。 乌泱泱的人群忽然从小门里冲了进来,个个手持利刃。 原本隨时准备著跑路的贾文韜在看到这个人之后,两只脚瞬间稳稳噹噹的站住了。 他抬手拍了拍衣袖,傲然说道:“陈无忌,我知道你这两个手下很能打,可我这里有一百號人,你的手下就算是再能打,你觉得他们能杀多少?不如束手就擒吧。” 陈无忌这才恍然,他低笑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啊贾家主,刚刚我说话確实大声了一些。” “我居然责怪你浪费时间,確实有些不应该。我真没想到,你对我势在必得,一直都认为我已经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了。你看,这事闹的,我竟然还觉得我是个人物。” “我都说了我在外面埋伏了人手,你耳聋吗?”贾文韜鄙夷说道。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俯首就擒,要么我把你剁碎了餵鱼!” 陈无忌摇头,“不好意思,你这两个选择,我都不太想选。” “不过,我不得不夸讚你几句,你是真老谋深算啊你,我认怂,给个机会,不如我们再聊聊?”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贾文韜志得意满,逮著陈无忌就是一顿狂喷。 “机会老夫早就给过你了,可你小子足够狂啊,居然还想让我为你所用,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是什么德性,你也配?!” 一番话喊完,他高声喝道:“谁要是砍了陈无忌的脑袋,老夫赏银千两、娇妻美妾、良田百亩。死了的伙计,家人可得银五百两,以后你们的家人,我贾文韜管了。” 第492章 背刺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贾文韜为了弄死陈无忌也是下了狠心了,抬手就是银千两、田百亩,还附带娇妻美妾,连死了的人都能得到五百两。 这个赏赐,搞的陈无忌都有些心动了。 可惜,他不能自己弄死自己。 贾文韜这边一动手,那两个嚷嚷著速取陈无忌项上人头的豪族立马派人跟上,只不过他们带来的人都不多,两边加起来不过二十来號人。 本来还算宽敞的迴廊,被这么多人一挤,瞬间变得拥挤狭窄了起来。 双方的距离本不算远,只是中间夹了朱载道、赵福民等人。 赵福民用力拍了两把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越眾而出,横在了最前面,“贾家主,在杀陈都尉之前,不如先取了我这一身肥膘。” “正好,我今日带来的人也不多,也不过区区二人,就让我高价请来的这二位先试试你这百十人的手段。” “贾家主,你说万一我这两个人把你这百十號人堵住了,你是不是会有些丟脸?” 贾文韜的脸色一时间比吃了翔还难看,“姓赵的,你这条到处乱窜的野狗,你以为你故作忠心就会得到陈家小儿的信任吗?你这算盘珠子怕是打歪了。既然你执意一死,那我今日就先满足你!” “所有人听令,前方挡路者,不管何人,悉数斩杀!” 袁启推了儿子一把,走过去和赵福民站在了一起,“文韜兄若是这么说话,那我这个糟老头子可就要凑一凑热闹了,请诸位先砍我这个老匹夫!” “袁启,你又要做什么?!”贾文韜想不通了。 此时的情况,不管他怎么看都是他占尽了优势。 他著实想不明白赵福民和袁启为什么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同在河州相处了这么多年,贾文韜对这两人比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了解,这两个狗东西绝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做的。 尤其是那个袁启,更像是在噁心人。 他手无寸铁,赤手空拳的站在那里,完全就是在求死。 可贾文韜不信他真会这么轻易的求死。 他们两个对陈无忌绝对谈不上什么忠心。 表面一套,暗里一套各有算计或许还差不多。 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贾文韜思绪如电,忽然没来由的有些慌乱。 他准备的这么充分,又怎会失策? 难道他判断失策,这群混帐小子並不是凑巧撞见了陈无忌,而是被这个姓陈的王八蛋给设了局? 就在这时,朱载道也站了出来。 他拎著拐杖,慢吞吞的走到了袁启和赵福民的身边。 他这一站,让所有人都意外了。 贾文韜瞳孔猛地一缩,赵福民和袁启亦是纷纷侧目。 原本喜怒不形於色的两个老狐狸,此刻把难以置信完全写在了脸上。 贾文韜那些手下就在这三人三五步开外的地方站著,此时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纷纷扭头看向了自家老爷。 这……还打吗? 赵福民站出来的时候,他们犹豫了一下,动了一步。 还准备继续砍来著。 可袁启和朱载道往那一站,他们是真不敢动了。 作为贾文韜的心腹手下,他们对这两位贾府隔三差五的座上宾,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个时候若是没老爷的命令,他们隨意动上一步,怕是不但不会有任何赏赐,反而会丟小命。 “老朱,你……你为何也要站在我的对面?反了这陈氏小儿的计划,可是你拍掌定下来的,为什么?”贾文韜咬著后槽牙,怒声喊道。 朱载道幽幽嘆息了一声,“一时糊涂说的话,就莫要当真了,文韜兄让你的人都退下去吧。” 这一句话让贾文韜彻底抓狂,“老匹夫,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糊涂了!”朱载道慢悠悠说道。 这老头说话很有意思,慢悠悠的,有一种打算给你讲个故事的意思。 陈无忌坐在一旁,看的嘴角直抽抽。 他忍不住想笑。 可这个场面,他若是笑出声,显得好像有些癲狂。 但他真没想到,给贾文韜这一刀扎的最狠的,居然是他最亲密的盟友。 这小老头到这个时候都还能忍住不吐血,也是厉害了。 “我怎么糊涂了?朱载道,你来告诉我,我如何糊涂了?此地大局在我手中,你说我糊涂,呵呵,好!那我今日就把你这条老狗也一起送走!”贾文韜被气的面目狰狞,连眼珠子都红了。 这种被亲密盟友背叛的感觉,应该能让他稳稳噹噹的记一辈子。 “给我杀!杀光他们!杀光他们!”贾文韜怒髮衝冠,喊的歇斯底里。 得到命令,贾文韜那些踟躕不前的手下猛地一步迈了出去,挥刀就砍。 他们距离赵福民三人的距离本就不远,一步迈出刀锋就晃到了面门上。 就在这时,走廊外面忽然有两个黑衣人翻了进来。 这二人先前藏在什么地方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好像忽然从阴影里生出来的,二人左右同时出手,瞬间就在赵福民三人面前清空出了一小段距离。 他们以二人之力,竟然在顷刻间就压制住了最前面的几十人。 陈无忌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 相较於贾文韜,他更討厌这个两面三刀,在关键时刻背刺盟友,却说人家糊涂的朱载道,他更想这老小子死。 但现在略显尷尬的是,朱载道这老小子和赵福民、袁启站在一起。 若真出了什么岔子,他不出手,赵福民和袁启这俩老小子就得掛。 可他要是出手,也得把朱载道这老小子一起救下来。 这老登不只是把贾文韜给刺激到了,同时也把他给噁心坏了。 赵福民扭头看向了朱载道,“我的人动手了,朱老爷子该不会真打算站在这个地方用拐杖敲他们的脑袋吧?” “老夫的確是这么想的,朱家不善养士。”朱载道慢悠悠说道。 赵福民的目光陡然变得危险起来,“朱老爷子,这世上所有的好事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独占了,你今日若是不做点什么,就休怪我先宰你了。” 第493章 不如死了算了 面对赵福民毫不掩饰的威胁,朱载道依旧十分的淡然,“老夫站在这里,就没想著活。” 赵福民心中一动,冷声嗤笑道:“你这老小子原来打著这个算盘。可惜,你好像错估了形势,我们站在这里,从来都不是为了赌陈都尉的手段,也不是为了装装样子,最后来个一人身死,换全家安寧的自我感动!” “袁老头,给这老匹夫瞧瞧!” 袁启一怔,沉默半晌,扭头冲袁定成喊道:“逆子,滚过来,上!” 袁定成:??? 靠著廊柱,双臂软噠噠垂著的袁定成眼前猛地一黑,“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两条胳膊都断了,我……我拿嘴咬吗?” “就拿嘴咬!”袁启怒声喝道。 “你本就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要怪就只能怪你断了胳膊,此事罪责在你。我不管你用什么的方式,你愿意用嘴咬就拿嘴咬,想用腿踢就用腿踢,那是你的事儿。” 袁定成彻底的人麻了。 他踟躕半晌,只好硬著头皮走了上去,“好,请爹看看儿的勇武!即便是拿嘴咬,用脚踢,我也不怯这些贼子。” 朱载道耷拉著眼皮瞥了一眼,“老袁,其实你没必要如此,白白送了儿子一条性命,又有何益?” “关你屁事,我儿的本事岂是你这匹夫能想到的!”袁启傲然喝道。 朱载道不屑一瞥,拄著拐杖继续淡然看著前方的乱斗。 袁启忽然冷哼一声说道:“朱老儿,现在该你了!” “今日你若不能拿出一点真材实料,老夫就算是让我儿拿嘴,也要咬死你!” 朱载道神色猛地一怔,豁然扭头看向了袁启,“老东西,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人!可否听清楚了?” “没听清楚!”袁启掏了掏耳朵。 “但是,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你今天只是站在这里,这一关可过不去,即便都尉大人不计较你,我与赵掌柜也要设法弄死你!” “临阵倒戈,赌陈都尉的胜算和手段,朱老匹夫,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便宜你占不得!” 从了一辈子眾的袁启忽然硬气了起来,硬的朱载道心口都有些抽抽。 他很想知道这老东西是不是疯了? 但现在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做点什么,確实已说不过去了。 在场的没人是傻子,肯定不会允许他继续这么做。 可问题是,他真的没有人手。 他们朱家其实也养了士,可他今日出门走的急,也没觉得能有什么大事,故而没有带。 事情巧就巧在了这儿。 他带人手的时候,这河州城內鲜少有人招惹到他头上。 今日凑巧没有带,麻烦就来了。 现在的他,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硬著头皮在这儿硬撑著,大不了真將这一条老命扔在这里便是。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来著?你就是人?你不是只是站在这里佯做站队,是要替陈都尉衝杀,是这个意思吧?”袁启忽然扭头喊道。 朱载道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是!” “行,那你上吧!”袁启抬手往前面一指,“我们的人都上去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看戏吗?” 朱载道被这一句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好好好,认了新主子嗓门都大了是吧? 姓袁的,你这老贼且给老夫等好。 你当我朱家在河州屹立百年,是虚来的? 咬著牙关,在心里狠狠放了几句狠话,朱载道拄著拐杖上了前。 “走快点,既然你这老匹夫声称是要为陈都尉出力,那就拿出出力的样子,你这慢吞吞的,当自己是来指挥作战的?”袁启喝道。 朱载道用力闭了闭眼睛,扭头对后方喊道:“朱季,记住祖父今日的样子,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朱季躲藏在人群之中,嚇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爷爷,你……你能行吗?我不记得你曾习过武。” 朱载道神色狠狠一僵,“孽畜!你给我闭嘴!” 朱季將脖子一缩,“爷爷,我这话也没说错吧?你年纪大了,又没有习过武,这地方不是你逞能的,要不你先回来?你忘了你去年非说自己老当益壮,要娶一房小妾,结果害的家里人大半夜一面准备丧事,一面全城请郎中的事了?” “这事儿比娶小妾可麻烦多了,是真会要命的爷爷!” 陈无忌绷了许久,终於没绷住笑了出来。 今天这场面挺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挺残酷的吧? 怎么乐子这么多? 朱家祖孙二人完全承担了搞笑担当。 赵福民和袁启更是笑了个前仰后合,肆无忌惮。 “朱老儿,你还有这趣事呢?我们怎么从未听闻过,你这消息也捂得太严实了。往后若有这等值得一乐的好事,大方点,让我等也听一听,佐个酒。”袁启毫不客气,逮住朱载道的伤疤就是一顿输出。 赵福民乐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朱老爷子,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跟那房小妾圆房了吗?该不会还没开始,你就已经不行了吧?確实上了年纪你得服老,都这把年纪了,怎还惦记著娶小妾呢!” 朱载道眼前一阵阵泛黑,拄著拐杖的手剧烈颤抖著,身体摇摇欲坠。 今天真不如死了算了。 他清楚的体会到了贾文韜刚刚的心情。 ……被背刺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背刺他的竟然会是他最疼爱的孙儿。 “朱季,你这混帐给我滚上来!”朱载道用力压住涌上喉头的血腥味,咬著牙关怒吼一声,“祖父我上了年纪,確实不宜再为都尉征伐,你上!” “爷爷,我也没习过武啊,还是……还是你来吧。”朱季连忙把身体往后缩了缩,“你年纪大了,不怕死,孙儿怕!” “你今日不上,老夫就亲手打死你!”朱载道怒声吼道。 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他倾心培养的孙儿根本就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如此混帐,还不如死了算了。 朱季把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我不,我不,我不要!” “滚上来!”朱载道怒吼。 贾文韜也怒了,“你们这群老杂毛,当我是个死人吗?” 第494章 围杀 一场本该无比残酷的围杀,因为朱载道几人,忽然变得搞笑了起来。 贾文韜见这些人没把自己当回事,一面加紧调人,一面催促已经涌上迴廊的手下儘快弄死那几个挡道的老匹夫。 稳坐钓鱼台的陈无忌此时倒有些心疼那两名黑衣人和袁启的儿子袁定成,也是苦了这三位了,三个人顶著百十人在那里打。 尤其是值得称讚的是这位看起来好像很废的袁定成,人家居然真有本事,而且看起来一点都不弱。 身残志坚的他愣是反覆用扫堂腿和鞭腿,干翻了七八人。 而且,这傢伙脚上的力道相当迅猛,但凡是挨了他一脚的人趴下去之后就没有一个爬起来的,看著好像是嗝屁了。 “无疑,袁家这小子之前是不是装的?”陈无忌问道。 陈无疑点头,“是!” “够狠的啊,连胳膊断了这种事居然都能装的出来,我好像还是低估了袁家这帮人的隱忍能力,袁启这老傢伙倒是没吹牛!”陈无忌喃喃说道。 “他和你比如何?”顿了一下,他又问道。 “跟我比稍微差一点,但如果是跟十一叔打,应是平分秋色,时间久一点,十一叔大概会被熬死。”陈无疑耿直说道。 陈力:? 有些小子好像皮痒了。 陈无忌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忽然发现貌似连他今晚都被袁家给做局了。如果不出意外,朱季等人应该都是被袁定成这小子给蛊惑了。 不过,在这一点上,陈无忌並不怪罪袁定成,反而真心有些欣赏他。 如果朱季等人没有对他带有仇视和鄙夷,绝不至於那么轻易就被蛊惑。 那几个小子当时的样子可不是装出来的。 “朱载道,你们祖孙二人可决出结果了?如果没有,我可以帮一帮你们。”陈无忌淡然喊道,“赵掌柜和袁家小子挺辛苦的,你难道就忍心同盟如此苦苦支撑,你们祖孙二人却在此处卖弄口舌?” 朱季抱著廊柱死不撒手。 朱载道拄著拐杖拿眼睛死死瞪著孙子,距离交战之地也足有十数步的距离,他挪了半天的步子才挪出去四五步。 “陈都尉,你难道真铁了心要逼反我朱家?”朱载道忽然高声喝道。 陈无忌嗤笑一声,“这说的是哪里话?” “你们视我陈无忌为道旁野狗,我哪有资格逼反你们?反不反那是你们的事情,我可没有本事逼你们这些大豪族造反,这口黑锅我可不背,不要隨便往我头上扔。” 朱载道被气的嘴皮子都在哆嗦,“陈氏小儿,算你狠,那我朱家就陪你玩玩!鹿死谁手,尚且两说,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 “我一直都不高兴。”陈无忌冷漠回了一句,“我就不信我骂你老狗你能高兴的起来,挺大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顛三倒四的。你要不真如你亲孙儿刚刚所说的,年纪大了,赶紧死了算了,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这样的激將法对老夫无用,我吃的盐可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就这点本事还是回家跟你老娘卖弄去吧。”朱载道嘲讽喊道。 陈无忌面色一冷,“把这老狗打个半死扔给贾文韜!” “是!” 陈无疑一个箭步窜出去,只是几个起落就到了朱载道身边,而后大手猛地抬手,重重一巴掌抽了下去。 朱载道凌空翻了好几个跟头,摔出去三四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虽然夜色下光线有些昏暗,可依旧能隱约看到他飞出去的血沫和牙齿。 陈无疑这一巴掌差不多让朱载道满口的牙齿掉了个乾净。 “辱我陈氏家主,你这老杂毛算个什么东西!”陈无疑抬脚用力踹在了朱载道的脸上,直踩得老头惨叫连连,仿佛一只被堵住了喉咙的猪。 刚刚还喊叫著鹿死谁手,尚且两说的他,只是转眼间就脸面全无,性命也只剩下了小半条。 陈无忌还挺期待给他来个反转之类的。 可惜並没有。 缩在廊柱旁的朱季忽然急声喊道:“陈都尉,刚刚那些话都是我爷爷说的,跟我可没有任何关係,你別杀我。我爷爷快要死了,你杀他就行了,留我一条命好不好?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的,別杀我就好。” 陈无忌笑了起来。 他知道有个成语叫做父慈子孝,那这个情况该怎么形容? 满堂大孝,爷慈孙孝? “没事,我不会杀你的!”陈无忌笑得异常和煦,安抚了朱季一句。 他忽然发现为什么以前的皇帝在有些时候会喜欢重用奸臣了,这些人,在正向上毫无作用,可在反向上还真能帮到大忙。 “谢……谢都尉。”朱季神色惶恐,傻乐著,抱著廊柱瘫坐在了地上。 他还真的信了。 陈无疑拖著奄奄一息的朱载道,甩手扔进了战团中央。 “我家都尉有令,这老东西送给你们了!”陈无疑喊道。 隱在人群后方的贾文韜即刻下令,“把那老东西给我带过来,劳资要一刀一刀片了他佐酒!” “是!” 朱载道被拖了进去。 也就在这个瞬间,周围的墙顶、屋檐上忽然出现了无数人影。 “戏看的差不多了,也困了,速战速决吧。”陈无忌拎著横刀站了起来,忽然扭头看向了一直立在身边的顾念卿,“这场面顾姑娘要不要避一避?看多了以后生孩子容易体虚。” 顾念卿:??? 她一脸茫然的看著陈无忌,实在不明白这场面跟生孩子有什么关係? “这样的事情,我也见了不少了,大人自便!”顾念卿浅笑说道。 她想问问这事怎么就和生孩子有关了。 但著实张不开那个口。 这个討厌的傢伙,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討厌。 陈无忌点头,拎著横刀大步向前,同时高声喊道:“送他们上路!” 一声令下,墙顶、屋檐上的人纷纷冲了下来。 原本占据绝对人数优势的贾文韜一方,顷刻间优势全无。 他们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本就被袁定成三人压在迴廊上打,此刻面对比他们更多的生力军,只是初战交锋便败绩已现。 双方的战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虽然迴廊狭小不好施展,可袁定成三人实打实的压著他们在打。 而此刻衝下来的,是无数个袁定成。 第495章 好久不见 战斗在很短的时间內便宣告结束。 只不过,跑掉了两条最大的鱼。 贾文韜见情况不对,不知什么时候已带著朱载道溜了。 “无疑,你亲自去一趟羊都尉那儿,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跟他说道说道,让他立刻带人去一趟贾家和朱家,要速战速决,不要让附近百姓恐慌。”陈无忌甩了甩刀锋上的鲜血,对陈无疑吩咐道。 “对了,记得提醒他一句,贾家有三千以上的青壮,或有一战之力,不可过於大意,狮子搏兔,当用全力。” “喏!”陈无疑领命而去。 陈无忌这才將注意力放在了被贾文韜拋弃的两个儿子,以及朱季几人的身上,一仗都干完了,可这几个小子依旧稳稳噹噹的躺在这里。 只是此时的他们全无半点先前的囂张,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仿若一只只受到了剧烈惊嚇的小兔子,浑身连毛孔都在颤抖。 在没见血之前,他们嘲讽陈无忌兜里都没有银子和他们爭风吃醋,根本不配和他们爭。可在见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之后,陈无忌在他们的眼中,宛若神魔,身形瞬间高大到让他们连仰视的勇气都没有。 “让他们写自己家族的罪状,每人列五十条,写不够的人沉塘!”陈无忌没有兴趣再跟他们聊天打屁,冷酷下令就扭头进了旁边的小院。 “顾姑娘,跟你討杯茶喝。” 顾念卿小碎步跟上,“这是我们桃花苑的荣幸,大人这边请。” 陈无忌在顾念卿的带领下,走进小院,在茶室坐定。 这的的確確是一座青楼,可整体装扮的雅致素洁,更像是茶苑,或者那些文人墨客搞诗会的地方。 顾念卿搬来了一尊燃烧著的小泥炉,在里面投入了少量木炭后,將茶壶放在了上面,注入了清水。 陈无忌斜倚在和大炕一般无二的榻上,静静的看著她忙碌。 “今晚要叨扰一下你了。”他忽然说道。 顾念卿神色微怔,“大人是要留宿吗?” “不行吗?” “自然是可以的,奴家岂敢拂了大人的美意。”顾念卿有点儿慌乱,她紧张的抿了抿唇,轻声问道,“若素小娘子是我店里的头牌,今日才要梳拢,不过看这情形也是没办法继续了,不如我请她过来陪大人。” “你不行吗?”陈无忌盯著顾念卿淡淡问道。 “我……我年老色衰,怕是……”顾念卿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唾沫,“虽然我看著年轻,但其实我確实年纪大了,怕服侍不好大人。” 陈无忌笑了笑,“有什么难言之隱?我现在应该能帮到你。” 顾念卿低著头沉默了下来。 陈无忌敛容,认真说道:“其实就我们两个这个关係,现在见面还真有些尷尬,你家的败落,以及你的父母……都跟我有非常直接的关係。” “不过,就当时那个情况,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我会死,令尊会像摁死一只蚂蚁一般摁死我,可螻蚁尚且偷生,我不可能无动於衷?” “你恨是应该的,但在我这儿,你跟你的父母始终是两路人。至於具体怎么看怎么想,听你的意思。” 顾念卿缓缓摇头,“谈不上恨,也没有恨,他们咎由自取。” “大人,我是顾念卿,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两个之间,似乎並没有那么多的麻烦。” 陈无忌往周围看了看,“现在外面全是我的人。” “我知道。”顾念卿轻轻頷首,“我方才说的,大人听明白了便可。” 陈无忌自然是听明白了。 那就是对他那一番话的回答。 可他不明白的是,外面现在都是他的人,为什么张秀儿还要继续偽装? 难不成张秀儿背后之人,能渗透他身边这么严密的守卫偷听他们谈话? “现在这个院子没人可以接近,若有什么事你不妨大胆说出来。你家的事情我帮不了你,站在我的角度我也不会帮,我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求一条活路。”陈无忌缓声说道。 “今日不同往日,我现在虽然依旧本事不济,但在河州,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起码,可以保证没人可以强迫你做什么。” 顾念卿摇头,“其实没人强迫我,只是……” 她苦笑了一下,忽然无奈说道:“我就知道遇见大人肯定要坏事,想继续偽装下去怕是有些难。好吧,我是张秀儿,无忌哥,好久不见!” 陈无忌会心一笑,“好久不见。” “我以顾念卿的身份来到河州已经有些日子了,至於具体做什么,又有什么目的,无忌哥,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张秀儿轻声说道。 “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不会做对无忌哥有害的事情,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东西很多,也很深,希望无忌哥能够原谅。” “至於我家的事情,早在事发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明白了,不怪无忌哥。我怪罪不了任何人,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其实我应该怪罪我的父母,他们害的我也背上了卖国背弃祖宗的骂名,可他们生我育我,即便有错,我这个当女儿的,也不能记恨。” 陈无忌点头,“你要是有难言之隱,我就不多问了,只要不是被人胁迫就行。那我们就聊点儿你能说的,比如,你这个大家闺秀怎么就想到当个青楼的掌柜了?” 如果不出意外,张秀儿出现在河州,应该跟京都那位皇帝陛下有关係。 皇城司是他真正的爪牙心腹,张秀儿当时是被皇城司秘密押解去京城的,中间隔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张秀儿就到了这里。 除了那位,陈无忌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张秀儿言语之间始终带著一股,我身负莫大使命的意思。 这个態度,就更加的明显了。 看样子除了皇城司之外,皇帝老儿还有另一支爪牙心腹。 陈无忌怀疑他之前的感觉,应该是对的。 皇帝在他的周围早已布下了棋子。 就是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有什么目的了。 在朝堂上和那些世家权臣斗屡遭惨败,搞这些事情倒是挺擅长。 第496章 猜不透的身份 张秀儿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容易害羞,陈无忌只是问她为什么会选择当个青楼的掌柜,她就红透了脸颊,连耳朵尖都掛上了晶莹剔透的粉。 “我,我只是掌柜,可没有卖。”张秀儿声若蚊蝇,弱弱说道。 陈无忌失笑,“看的出来,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会选择青楼这种地方?” 皇城司的人也喜欢往青楼这种地方藏。 难不成是皇帝老儿有这癖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被安排的,我就能说这么多了。”张秀儿弱弱说道,“刚开始我也挺抗拒的,我都没……没经歷过那种事情,哪里能做一个风尘之地的掌柜,有点儿赶鸭子上架。” “但你做的挺好。”陈无忌赞了一句。 “一个不落俗套的青楼,对那些人的吸引力似乎更强,这河州城內有头有脸的人好像都喜欢来。” “那些人啊,他们对任何一家青楼怕是都很熟悉。”张秀儿轻轻撇嘴,用一张素洁的布巾垫了一下,掀起茶壶的盖子,在里面投入了茶叶。 在他准备加桂圆、大枣这些东西的时候,被陈无忌拦了下来,“就清茶便可,喝点儿提提神,今晚得熬个夜。” 张秀儿偷眼看了一眼陈无忌,“无忌哥,你真要在这里留宿啊?” “你当我开玩笑呢,真的留宿!” 张秀儿仿佛成了一只无所適从的猴子,侷促的有些抓耳挠腮,“就是我……我其实,无忌哥你要真想,我先找若素姑娘过来陪你如何?我……我暂时,不行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无忌一怔,“你看你,想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惊动了府衙那帮人,借你地儿休息休息,外面还有些事情没解决,得等。” “啊……这样啊。”张秀儿悄悄鬆了口气,片刻后又红著脸儿小声解释道,“无忌哥,我是有难言之隱的,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什么也没想。”陈无忌说道。 张秀儿神色一紧,“无忌哥,你,生气了?” 陈无忌有些懵,“我生什么气?” 等会,她这是什么意思? 陈无忌猛然间反应过来,张秀儿这是对他还有意思? 如果他的理解能力没问题,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挺明显的。 “无忌哥你没生气就好,等过段时间吧,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但可能还需要一些日子。”张秀儿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著,脸上的红晕不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一路朝著脖颈蔓延了下去。 如果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浑身上下怕是都要遍布緋红了。 陈无忌此时的心理其实有些复杂。 在他的大力配合下,张家被灭,张明远及张氏族中核心人物悉数被押解进京,死了的更是一大票。 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张秀儿不但没有记恨,反而还依旧对他带著如当初一般的懵懂感情,这让他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先前提出帮忙,陈无忌也不是对张秀儿依旧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感念这姑娘曾经对他的帮忙,想拉她一把,帮她有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无忌哥,往后你若得空,可以多来这边坐坐。我这段时间物色一些好茶,可以给无忌哥表演一下茶艺,我先前曾特意拜师学过茶道,可惜一直无有用武之地。”张秀儿很明显的有些紧张,这番话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来的。 说完,她悄悄吐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无忌哥喜欢喝清茶,若是用这样的方式煮会失了许多滋味,当用茶道。哎呀,我真是糊涂了,我现在就可以给无忌哥煮啊。” 她提著裙摆匆匆起身,“无忌哥,你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准备,很快的,一会儿就好。” 陈无忌嘴角噙著笑意,看著她推开门匆匆走了出去,用力捏了捏额头。 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秀儿离开片刻后,端著一张茶盘又匆匆走了进来。 將茶盘放好,她换掉了小泥炉上已沸腾的茶水,又注入清水重新烧。 “无忌哥,很快的,一会儿就好。”许是担心陈无忌等的著急,她带著几分慌乱又解释了一句,话刚说完,她忽然懊恼的嘆了一声,“哎呀,真是笨死我算了,刚刚茶水都已经烧开了,我干嘛不先给无忌哥倒一杯润润嗓子呢,我真的是……” 陈无忌笑著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著急。” “哎……这段时间我还觉得我挺聪明的。”张秀儿气鼓鼓说道。 陈无忌笑道:“你本来就很聪明,一时疏忽而已,谁都会犯的一点小毛病。对了,你这个事儿,有没有危险?” “没有啊,我这事儿能有什么危险!”张秀儿神態呆萌,脱口而出。 “我说的是,你以顾念卿这个身份做的事。” 张秀儿点头,“我知道呀,確实没危险的,不但没危险,一天还挺閒的呢。就是有些东西不好说,无忌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吧?你接触过皇城司的人,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他们也有很多事情是没办法说的。” “没危险就好。”陈无忌微微頷首。 这傻丫头,几句话的功夫都快把她的秘密说完了。 但她这么一说,陈无忌反而完全猜不到她具体是在做什么了。 没危险,还挺閒,又很神秘…… 这能是什么事? 这时,陈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家主,袁启父子求见。” “让袁启先带儿子去治胳膊,其他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过后再说。”陈无忌说道,“若河州城內无人可治,拿我手令连夜去鬱南找慈济斋张老。” “是!” 张秀儿等外面没了动静,这才轻声说道:“无忌哥,袁家这父子二人是你安排的人,对吗?” “不,是他们连我都给安排了。”陈无忌摇头,“不过,这件事他们安排的很好,今晚之后,河州城应该能消停一下了。” 张秀儿带著几分感慨说道:“无忌哥是这世间顶有本事的人,几个月的时间,从西山村到河州之主。我还清楚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场景,你说我……哎,完蛋,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第497章 旧相好 张秀儿是陈无忌穿越之后,在外认识的第一个姑娘。 但真要论起来,他们两个的交集其实並不深,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只是张秀儿这姑娘没有那么深的边界,两人虽然接触短暂,但熟络起来却很快。 那些过往,只是三言两语差不多就能说完。 但张秀儿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一不小心就会聊到她小时候,然后又故作自然的聊一聊曾经那位让她魂牵梦绕,害了相思病,如今想来只觉荒唐的男子。 陈无忌当了一个合格的听眾,没有打断,也没有去发表自己此刻颇为复杂的心境。 只是倚在榻上,慢品张秀儿沏的热茶,时而点头,时而附和。 这人间太苦,何必把那些不开心的东西反覆纠缠,时隔许久再翻出来伤一次本就艰难的內心。 翻一翻曾经的美好,把这些东西记住並留下就好。 “无忌哥,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吧,老是听我一个人囉嗦,估摸著也乏了。”张秀儿往陈无忌身边挪了挪,曲著双腿,坐的端庄优雅。 陈无忌摆手,“不累,我喜欢听。只是我这个人不善言辞,跟不上你聊的,我听著就好。” 张秀儿素手轻掩红唇,吃吃低笑了一下,“无忌哥自谦了,你那嘴皮子骂人的时候明明那么利索,我可是见过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怎么不记得了。”陈无忌还真有些想不起来,“哦,你说的该不会是刚刚吧?实不相瞒,我这嘴皮子好像也就骂人的时候能派上一些用场。” 门外忽然传来陈力的声音,“家主,羊都尉派快马传信,诸事已定!另外,肖家主在外面等您。” “诸事已定,可以踏实歇著了。”陈无忌刚想感慨一句老羊做事就是稳,忽然猛地坐了起来,“完了,我那丈人爹现在大概想杀了我,这事儿我得寻思寻思该怎么跟他解释,头疼。” 跟张秀儿聊得太安逸,他完全把就在隔壁院中的肖宗给忘了。 肖宗身份特殊,又加上性格也特殊,直接解释好像还不太行,怕是得哄著解释才行,可该怎么解释,他毫无半点头绪。 张秀儿掩著唇儿咯咯低笑了起来,“跟丈人抢女人,无忌哥,你这事怕是不太好解释哦。” “不嫌事儿大是吧?我告诉你,这事很麻烦的。”陈无忌头疼的抓了抓脖颈,“我说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两个孤男寡女待了这么久,是不是很难令人信服?” 张秀儿抿著笑意,弱弱点头。 “实打实的说更不行,我不但要顾忌丈人爹,还要顾忌你。算了,就说是旧相识吧,这样应该能勉强解释一二。”陈无忌说道。 肖大爷这眼力见也不太行,人家明明豆蔻年华,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三十多岁的?別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是吧? 三十岁长得像二八年华,这份养顏功力確实是个男人都会动心。 张秀儿浅笑说道:“无忌哥,这么说怕是也不太行哦,要不,你顺带帮我把这个麻烦直接省了如何?便说是……你我曾有旧情。” “能行的通?”陈无忌问道。 其实他想了一圈,也想到这上面了。 但这话由他说出来,不太合適。 张秀儿面颊微带緋红,羞答答说道:“只是一个理由而已,如何能行不通,即便是……反正,我没任何意见的。” “行,我出去一下。”陈无忌点头,下了榻,趿著鞋子出了房间。 门外池塘边,肖宗手里提著一盏灯笼怒气冲冲的站在那里,“都尉大人,明抢啊?” “什么明抢?您老人家这大晚上不睡觉,怎么了这是?”陈无忌故作茫然,讶异问道。 肖宗愤然抬手,指了指陈无忌刚出来的房间,“此间之主,顾念卿!” “你你你……你是真气人啊你,我死皮赖脸缠了这么多日子,人家只是请我听了个曲,喝了杯茶,你可倒好,一来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你这本事跟谁学的?是不是本来想给我撮合一下,然后一眼相中,自己就占上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逼迫人家了?是不是?” 陈无忌摇头,“老肖,这事儿还真不能赖我。” “那赖我啊?” “你先等等,听我给你解释解释。”陈无忌按住情绪有些激动的肖宗,认真说道,“其实我跟顾掌柜是旧识,以前还有点儿那种关係,只是后来她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便断了联繫。” “而且,人家也不是真的三十岁,正值桃李年华,只是为了方便经营这家桃花苑,这才对外谎报了年纪。” 肖宗瞪著大小眼,用力扯著頜下乱糟糟的鬍鬚,“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有旧情?” “嗯。” “我不信!” “这事让人家姑娘给你解释怕是不太好,要不然我就让顾掌柜出面跟你解释了,但事实確实如此。在今日之前,我也不知道她在这里。” 肖宗瞬间抓住了陈无忌话语中的漏洞,“你们两个曾有旧情,她在河州,却一直没想著来见你?你陈都尉之名,如今河州谁人不知,我不信她没有听到过。” “她对我有些恨意。”陈无忌立马说道。 肖宗揪著鬍鬚,把陈无忌这张脸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才极不甘心的问道:“你真的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我就算是德性再不好,也不可能跟未来的丈人爹抢女人。”陈无忌认真说道,“老肖,这事只能这样了,要不然传出去我们两个的名声都得毁了。” 肖宗神色一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姑且信你一时。只是,她真的只是桃李年华,而不是三十来岁?”他不信邪的再度问道。 陈无忌点头,“你看顾掌柜那模样,像是三十岁的女人吗?虽然打扮的成熟稳重了一些,可容顏却骗不了人,哪有三十岁的女子那么娇嫩的?” 肖宗重重嘆息一声,“千年不动情,一不小心一动,却抬头就遭天谴,真是气煞我也。我要去喝花酒,记你帐上,还有你要替我保密,否则,我就告诉我闺女,你在桃花苑金屋藏娇,还有个旧相好。” 陈无忌:…… 第498章 所谓豪族 跟肖宗聊过之后,陈无忌又处理了朱季那几个富家公子哥的事情。 为了活命,这几位倒是都挺卖力。 每个人写了都远不止五十条,尤其是朱季,这位怂到了极致的公子哥,一口气写了一百多条,从他的爷爷开始,到他爹、他的叔伯,以及兄弟子侄挨个给写了个遍,並且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这些事情大致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具体是什么经过,最后又是如何处理的,可谓是细致到了极致。 也幸好陈无忌手中现在有纸,要不然就朱季写的这些东西,他得用竹简装半驴车。 因为朱季写的实在是太好,陈无忌顺手就把另外的几位又给收拾了一顿,让他们重新写过。 都在一起写的,居然都不知道抄一下作业,简直蠢货。 原本大家完成的都还不错,可对比一下朱季,就有差距了。 这些事情忙完,已是丑时,天都快亮了。 陈无忌回到张秀儿给他准备的院子,跟张秀儿简单说了几句话,一不小心倒头就睡著了。 和那帮傢伙斗智斗勇熬了一宿,身体没累到,但心理好像有些累到了。 许是心里惦记著外面的事儿,陈无忌眯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还亮著油灯和蜡烛,晨光正好从窗外洒进来。 张秀儿和衣趴在他的肩头,整个人用一个非常彆扭的姿势躺著。 望著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顏,陈无忌的內心谈不上多么平静,但也没了昨夜的复杂,张秀儿都能放下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始终记著。 只要张秀儿觉得如此相处並无不妥,那就没什么不妥的。 轻轻抬起张秀儿的脑袋,陈无忌扯过枕头垫在了她的脑袋后面,把自己的胳膊缓缓抽了出来。 他拆开被子,刚准备给张秀儿盖的时候,却发现她也醒了。 正睁著一双乌亮的眼睛安静的看著他。 “你继续睡,我还有公事,就先走了。”陈无忌说道。 张秀儿嘴角微扯,轻轻点头,如慵懒的小猫舒展了一下胳膊,將身体缩进了被子里,“无忌哥,那我就不送你了,有空记得常来我这儿喝茶。” “我会的。” 替张秀儿整理了一下被子,陈无忌离开了房间。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空气清新,晨光灿烂。 “十一叔,安排人將朱季等人写的东西送去府衙,让程知衡即刻布告全城。另外,让他们针对如何处理贾、朱等豪族遗留下来的田產,商量出一个章程来。”陈无忌吩咐道。 “喏!”陈力应了一声,又问道,“家主,那几位公子该如何处置?” “让程知衡与张珣他们去商量。”陈无忌说道。 “喏!” 才睡了这么点时辰,陈无忌一点也不想动脑子。 “去牵马,我们去贾家看看。”陈无忌说道。 “喏!” 离了桃花苑,陈无忌带人在街上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直奔贾家在城外的庄子,贾家堡。 在大禹,豪族和寻常百姓之间有著一道堪比天堑一般的鸿沟。 那不是靠考取功名,亦或者挣一笔大钱就能弥平或者追赶上的。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这种强烈的差距体现在无数的地方。 还没到贾家堡,一座座巨大的牌坊就开始出现了。 从进入第一个牌坊开始,就算是进入了贾家的地盘。 这整个方圆几十里之地,基本上没有自耕农,全是贾家的佃户和僱农。 看了看贾家堡的规模,陈无忌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贾文韜等人那般瞧不起顾文杰了,鬱南的豪族和河州的豪族確实是有些区別的。 这种差距並不是特別的直观,但確实存在,就好比寻常县里的富豪和省会的富豪之间的区別,不论是地域,还是人脉圈层等等都有差距。 过了第三道牌坊,陈无忌看到了屯驻此地的军队。 也看到了羊铁匠。 这位固执、冷酷,让麾下兵丁有时候看见都大气不敢喘一下的都尉,正亲自操刀在道旁宰羊,不远处一群將士负责分肉、煮肉。 看到陈无忌亲自前来,羊铁匠甩手將手中的剔骨刀扎在木桩子上,毫不讲究的拿羊皮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大步迎了上来,“都尉怎亲自来了。” “没见过这些豪族的庄子是什么样的,我来见识见识。”陈无忌翻身下马,往周围看了一眼笑道,“看样子,我来的很是时候,燉羊汤?” “早上將士们在山上发现了一群无主的羊,后来问了左右百姓,原来是贾家僱人放养的。我留下了一部分给將士们改善改善伙食,余下的分给了附近百姓。”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点头,“没多留点儿?这些新兵最近好像被你操练的怨气挺大,不多改善几顿,把他们的怨气稍微化解化解?” 羊铁匠无所谓的一摆手,“这帮小子就是欠收拾,叫唤一段日子就不叫了,有些话我反覆跟他们说,但他们始终就是无法理解,等他们上过几次战场,就不叫唤了。” “確实得事教人,人教人是教不会的,但战场上的事教人过於残酷,往常的时候还是应该注意一下。”陈无忌頷首,“不过,这些事你比我更有经验,我只是隨便说一说。” 在练兵这件事上,羊铁匠才是真正的行家。 陈无忌虽然有不少的想法,但很多时候,有些想法过於想当然,並不符合实际。对於不懂,或者一知半解的东西,他寧愿捨弃自己的意见,听这些真正行家的。 自大,是毁灭的助力者。 对於一个穿越者,对这一点有自知之明是最起码的。 都他娘两世为人了,还整天搞那些自以为是,就有些废了。 羊铁匠从道旁提了一只小条凳过来,请陈无忌坐下,这才说道:“战场上教人確实残酷了一些,但不上战场这些小子永远都不会长记性,他们只会记得我对他们多么严苛,惩罚的多狠,反而处处跟我作对,想著搞一些营啸內訌之类的破事。” “棍棒得给,甜枣要给,但教训更要给,不给教训,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教给他们的东西,是真正保他们性命的东西。” 第499章 正名 羊铁匠这话说完,陈无忌多余的没有再说,点了点头便催促不远处的將士赶紧燉羊肉,熟了之后先给他整上一碗,好暖暖肚子。 但就是这个举动,好像让羊铁匠多想了,他沉默了半晌问道:“都尉是觉得我这法子不好?” “好,怎么不好?你是老成宿將,这些事你的建议比我的看法更靠谱,我才带了多久的兵,你又带兵多久?我们二人之间没有可比性,所以你说的必然是对的。”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摇头,“但我带的兵打败了。” “赶紧打住,你不要觉得我不了解你们过去那些事情,你吃的败仗是因为你不会带兵吗?那是上面的问题,跟你或许有一定的关係,但必然不多。”陈无忌摆手说道,“你不要想多了,哎,你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羊铁匠怔了怔,“我……” 陈无忌无奈失笑,“老羊,你这,我觉得你可不像是那种能在这种小事多想的人啊!我是因为你说的有道理才没有说的,你怎么能,幸好我反应还算快,要不然你我之间这个隔阂岂不是已经有了?” 这一出是真把陈无忌整的有些懵。 他不说不是他有意见,完全是觉得羊铁匠说的有道理,没意见了。 结果到了羊铁匠这儿,人家有別的想法了。 这,这上哪说理去? 明明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却偏生了个如此细腻的心思。 羊铁匠低笑了一下,“以前的时候我就是一根筋,我想做的事情,哪怕一群人扯著我的腿,我也要想办法给它做了,固执到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怎么想。” “如今年纪大了,总是忍不住会多想一些。” 陈无忌摆手,“你这怎么往两个极端上走呢,稍微折中一下多好。” 只是那么简单一句话,羊铁匠都要多想一下,这事其实还是挺嚇人的。 大家位置都比较低的时候,这些事不打紧,可如果位置再高一点,一些不起眼的误会说不定就会引发一堆的连锁反应。 羊铁匠认真点头。 陈无忌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这些,转而问道:“庄子內可还稳妥?” “诸事已定,並无其他的麻烦。”羊铁匠说道。 陈无忌頷首,“方才我在来的路上看了看,贾家堡农户极多,住的也极为密集,这些人应该都是贾家的佃农或者僱农吧?” “是,这方圆三十里全是贾家的田地,豪奢丝毫不亚於那些真正的世家,他们有自己的学堂、坊市,甚至於贾家还有选妾的传统。”羊铁匠说道。 “选妾?” “跟选妃差不多一个意思,只是换了个名目。” 陈无忌不禁咂舌,“这是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难怪我和顾文杰都被他们瞧不起。人家过的是皇帝一般的日子,確实有理由瞧不上我们这种山沟沟里出来的土包子。” “一群自大猖狂之辈罢了,实则井底之蛙,愚朽不堪!”羊铁匠骂道。 “他们做到了这个地步,按理族中上下都该是有些头脑的,但我看了看,发现简直个个都是蠢猪。” “他们確实有些蠢,但这里面的原因其实並不复杂。”陈无忌摇头,“他们在河州一直以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態,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姿態。” “一群高高在上的人,他们看待任何一个入主河州的人考虑的只会是別人如何拉拢他们,依靠他们。別的可能,或许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可能。” 羊铁匠冷笑了一声,“所以他们还是蠢。” “贾家堡这些百姓须妥当安置,我已让程知衡与张珣商定如何安置他们的办法,晚点儿应该就有结果了。”陈无忌说道,“在这之前,还须老羊你派人稳住他们,这些百姓现在就如同惊弓之鸟,別生出別的乱子来。” “是。” 陈无忌起身,“我去里面看看,没別的事,我就回了。” “羊汤不喝了?”羊铁匠跟著起身问道。 “还早的厉害呢,等不住了,我还要去朱家看看,然后儘快议定接下来的事情,一堆的麻烦事呢!”陈无忌苦恼的嘆息一声,摆手说道,“人人都喜欢当官,可手里有了权力之后,这感觉怎么说呢,反正我是不太喜欢。” 羊铁匠笑说道:“你事事都亲力亲为,肯定忙,有些事该让下面人做的就让他们做去便是,何必自己亲自操持。” “而且,河州现在也缺真正得力的人才。河州官场这些蠢货,让他们按部就班的干一些小事还行,真正的大事也確实靠不住。” 陈无忌深以为然,点头说道:“就是因为缺人才,我才不得不亲力亲为,不亲自盯著,我不放心。你看在鬱南的时候,我何时这么干过?鬱南的政事,我甚至问都懒得问一下。” 羊铁匠忽然脚步一顿,严肃说道:“都尉,有个事儿我想了许久,一直拿不定要不要该跟你说。” “什么事你直说便是,我们两个的关係,难道要因为你现在喊我一声都尉就要划得那么界限分明?”陈无忌说道。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羊铁匠、陈力等人对上下尊卑那种近乎苛刻的固执。 不管之前他们是什么关係,可一旦有了上下,尊卑和上下之別就好像一下子刻进了骨子里,即便是称呼,站位这些小事他们都严格的贯彻。 羊铁匠认真说道:“都尉是否可以考虑自领河州知州了?” “这个事我也一直在考虑,但我们在名义上还是朝廷的人,一旦自领就等同於谋逆,往后会失去很多便利。”陈无忌慎重说道。 “我前几日给皇帝上了道摺子,现在就看我们这位皇帝陛下会如何处置我了,等圣旨下来,我差不多也就能做决定了。” 羊铁匠说道:“如此也好。” “都尉如今据有河州五县之地,名迟迟不正,也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皇帝陛下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就把知州给都尉,朝廷对岭南六郡现在的態度让人有些捉摸不定。” “不出意外,他应该会给的,我跟皇帝陛下谈了个交易。”陈无忌笑道,“希望我们的皇帝陛下眼界没有那么狭隘。” 第500章 朕 巍巍皇城,崔嵬群殿。 坐落在宫城西北角的含章殿中光影昏暗,偌大的宫殿近乎有大半都隱没在昏暗之中,只有靠近书架的那一侧点著灯,显得稍微明亮一些。 高大磅礴,仿若一座书山般的书架下方,並未著常服,只是简单穿著一身白色深衣的年轻皇帝侧著身子靠著几个靠枕,正借著灯光看一道奏摺。 在他的对面,正襟危坐著一位面相威严的老臣。 老臣恍若老僧入定,微闔著眼睛一动不动。 “有意思,这傢伙是真有意思!”年轻的皇帝忽然爽朗笑了出来,他抖了抖奏摺,將摺子合起来微微起身递给了对面的老臣。 “叔父看看这个东西,有个贼子居然想拿此物跟朕谈生意,说真的,朕还真有些动心了,叔父帮朕拿个主意。” 老臣起身,微屈著腰身接过了皇帝手中的奏摺。 他先是研究了一下这个非常新颖的奏摺,然后这才將摺子打了开来,读起了里面的內容,“是个胆大包天的贼子。” “但也很有魄力不是吗?”皇帝仿佛自言自语般问了一句。 “叔父可知我每日坐在那张御榻之上,我看的都是什么吗?死人,一个个的行尸走肉。更可气的是,那帮人只有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是死人,一旦出了这座宫城,他们立马就又活过来了,活的活蹦乱跳的。” “所以我就在想啊,或许在他们的眼里,朕才是那个死人!” “陛下想说什么?”老臣缓缓放下奏章,缓声问道。 皇帝指了指那道摺子,“这小子把朕当个活人,他居然还想跟朕做生意啊,哈哈哈,当了这么久的皇帝,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有趣的人。” “朕意已决,这生意,跟他做了!” 老臣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反而说道:“陈无忌这道摺子写的虎头猪尾,看到这些,其实老臣也想到了一些事情。” “陈无忌的麾下应当是有能人的,如此文采,笔锋间亦能看到此人治政的一些本事,但后面却忽然间变了味,好像是一名土匪写的,满篇糙话!” “老臣就在想,会不会是陈无忌命人写了这道摺子,却又嫌弃那些话说的过於囉嗦,自己给改了。” 皇帝摆手,“叔父,你们往常上的那些摺子朕也嫌烦,说事就说事,几句话能说完的东西,非要让朕看几刻钟!若非朕说话不管用,朕早就把这件事给办了,谁他娘的以后写摺子浪费那么多竹简,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眉毛奇长,鬍子也有些花白的老臣忽然一愣。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谈陈无忌,只好將话题回到了皇帝方才所说的生意上,“陛下,户部和司农寺、太府寺是不可能给钱的。” “朕用自己的钱!”皇帝断然说道,“朕虽然没做过生意,但一件东西的好坏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这门生意稳赚不赔,纸是个好东西。” “朕甚至可以认为他陈无忌是在给朕送钱,他比忠臣还忠诚。” “叔父方才的意思,其实朕听明白了,陈无忌是土匪嘛。可朕自登基以来不就一直都在跟土匪打交道嘛,有些人为了些许蝇头小利,连国土都能拱手让人,他们比土匪更土匪!” “一群狗东西,拿朕的江山做他们自家的生意,偏偏朕还奈何不了他们,可笑吶。彼其娘之,提起这事我就来气,真是气煞我也!” 皇帝忽然好像成了一只被摸了屁股的老虎,跳著脚疯狂开喷。 老大臣默默无言,等皇帝骂的差不多了这才说道:“纸的確是个好东西,它在將来或许可以取代简书、帛书,但能不能取代还需看它的成本。若成本昂贵,这事便会有难度,短时间內也很难有成效。” “陈无忌在摺子里没写。”皇帝说道,“朕稍后写封信问问。” “陛下,是旨意!” “什么旨意,就是信,” 老大臣无奈,只好默默闭嘴。 “还有一事,朕打算加封陈无忌南郡经略使兼河州知州,总领南郡军政。”皇帝忽然又说道,“他一个府兵都尉,如今据有河州,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像个话。他给朕送挣钱的营生,朕也给他送点好处。” “陛下,此事不可乱来。”老大臣急忙劝道。 “叔父,这天下已经乱套了。朕无力平叛,那就在这些叛军中找几个顺眼的扶一扶,朕这么帮他们,等他们成势了,应该多少会顾念一点朕的旧情吧。”皇帝一脸隨意的说道。 “其实,朕能帮他们的,无非也就是一点官职,正一正他们的名分而已,旁的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老大臣又被说的没话了。 “加陈无忌南郡经略使,陆平安必不会善罢甘休,陛下这么做恐怕不是在帮他。”他缓慢说道。 “陛下若真打算助陈无忌一臂之力,不如仅加河州知州便可。作为臣子,臣其实应该极力劝阻陛下这么做,但从我自己而言,这个官也的確应该加,起码河州目前还在我们自己人手中,並未落入羌人之手。” “要加就给他加个大的,陆平安这个王八蛋,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皇帝再度性情了起来,“朕不但要夺了他的官,还要帮陈无忌灭了这个老杂毛,天牢里前段日子不是被弄进去了不少人嘛,叔父帮我想个高招,全部弄到河州去。” 老大臣猛地一惊,“陛下,那些人……” “朕知道,他们都是朕的好臣工,朕应该力爭给他们平叛,最好官復原职。可叔父,朕办不到,试过了。阮玉昌坐在那里咳嗽一声,下面一群人立马乌泱泱的就开始请求诛三族、诛九族了。” “这些事,叔父也心里清楚,就不必再执著了,还是想办法给这些人谋一条生路,给我大禹留下一些根基吧。” “不止如此,朕最近还打算推波助澜一下,把朝堂上那几根还在硬挺著的硬骨头也给流放了,给他们也鬆口气。” “好的臣工全部送走,朕就坐在这里跟那些奸佞玩,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东西来。” 第501章 帮他个大的 “陛下,万不可如此衝动……” 老臣惆悵轻嘆,哀声劝道:“朝堂党爭势同水火,那些人已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幸得朝中还有不少忠諍之臣,有他们撑著,陛下的压力才小一些,也才能做一些事情。” “若陛下连这些人都一併送了出去,这朝堂之上怕是真的要变天了。陛下切勿心焦烦躁,朝堂上那些臣子以及他们背后所牵扯的世家本就根深蒂固,万万急不得,当缓缓图之。” 皇帝摇头,“缓图也图不了,朕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能做得了主的?一道旨意下去,他们动不动就给朕打回来,朕的政令已出不了这座皇城了。” “旨意难出皇城,朕还能做什么,又能图谋什么?那朕就遂了他们的意,看他们到底能把朕如何?” “朕是天子没有错,可是叔父,你看他们做的事情,他们眼里哪还有朕这个皇帝啊!他们要亡我大禹,那朕就自己先换了这天下!” “他们能当朕是摆设,朕倒是要看看,若这天下换一个皇帝,他们是否还能再继续猖狂得起来。到时候,朕就用那张御榻跟新皇换他们的狗命,朕到时候也玩一出禪让,让新皇风风光光的上位!” “这皇帝太累了,谁乐意当谁当,反正朕是不会再当了……” 一番话喊完,皇帝似乎真的被累到了,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叔父,稍后安排人给陈无忌运一批金银过去。” “另外,再替朕立个名目,朕要跟阮相他们借一笔银子。朕方才想了想,跟陈无忌做生意,不能完全用朕手中那点银子,这些狗官个个富比国家,得想法子用他们的钱办朕的事情。” “叔父,朕找他们借银子,他们应该不会跑到朕的面前玩撞柱子吧?” 老臣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应该巴不得陛下耽於享乐。” “那朕就享乐,醉生梦死,遂了他们的意。”皇帝大手一挥豪横说道。 “叔父,不要那么惆悵,苦恼气愤皆无用。不管我们再如何绞尽脑汁,这天下已经如此了。朕纵观史书,每一个王朝末年,皇帝的英明与否,对整个天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无益的。” 老臣缓缓起身,俯身下拜,“陛下,一定还会有办法的,老臣先去办陛下交代的这两件差事。” “有劳叔父。” 皇帝客气的点了点头,身子一摊,径直睡了下来。 在这位老大臣离开后不久,一道人影从大殿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陛下!” 原本无精打采的皇帝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眼神锐利,鹰视狼顾。 “安排人跟陈无忌见一见,以太平炮製作技艺,想办法从他手中换到惊天雷的配方。”皇帝沉声吩咐道。 阴影中的人影抱拳頷首,“陛下,该用什么样的身份?” “自行安排,不要泄露真实身份便可。” “喏!” “另外,给萧將军可以安排一个死法了,朕已经忍他很久了。” “喏!” …… 河州府衙,琴治堂。 陈无忌正在品袁启刚刚送来的好茶。 人家有底蕴的家族就是不一样,就连茶喝的都是贡品级別的。 就这,袁启还一直嚷嚷著他们是河州没落的豪族,已经完全不行了。 如果真要按袁启的標准,他们陈家好像都不配用没落这两个字。 而应该用淹没,或者泯然眾人,消亡这类词汇。 “令郎的伤如何了?”陈无忌在洒满了阳光的客位上坐下,深深嗅了嗅沁人心脾的茶香,好茶就是不太一样。 正襟危坐的袁启微微欠身,“有劳都尉牵掛,已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毕竟断了骨头,需要將养一段日子。” “待他伤好之后,来我身边做事。袁家主对此事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陈无忌笑问道。 袁启立马说道:“这是我那逆子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有什么意见。只是那小子这些年正经没学下什么东西,也就会一些粗浅的武艺,还擅长一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类两面三刀的下作手段。” “都尉若用他,万不可將他放在关键的位置上,免得误了都尉大事。但若是探听消息,当个使者之类,我那逆子或许勉强能胜任。” 陈无忌被惊到了。 这老爷子介绍儿子介绍的可真朴实,两面三刀这种词汇居然都出来了。 “您老说的这么实在,用词又如此的不客气,对令郎的评价是不是太低了一些?”陈无忌笑问道。 袁启摇头,严肃说道:“都尉,我那孽子当真如此,他若是真有別的本事,我肯定乐意多夸一夸。可他就会这些下三滥的下作手段,没学会更好的本事,我就算是昧著良心夸也夸不了。” “那我就听一听袁老的建议,给他往这方面凑一凑。”陈无忌摇头失笑,真是头一回见这么说儿子的,实在的有些过分了。 袁启从袖中拿出一封竹简,放在了陈无忌面前,“都尉,这是河州士人的详细情报。对这些人所做的事情,我稍微整理了一下,都尉可做参考。” “消息都是真实的,他们所做的事情也俱是真切发生的。若都尉有所怀疑,可以派人再做查证。” 陈无忌打开竹简,只是看了一眼,就满眼皆是欣赏。 这老爷子办事是真靠谱。 这情报,看著是真舒服。 这完全就是一份详细到了极致的背调,袁启对每一名士人的籍贯、年纪、如今住在何处、修的是什么经,他们在河州又做了哪些事情,皆事无巨细,悉数罗列。 尤其是上面所罗列的这些事情,能够非常直观的辅助陈无忌判断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需不需要用他。 “有劳袁老了。”陈无忌粗略的看了一遍,將竹简放在一旁,“不知袁家对商事可有什么想法?” 袁启拱手称了一声不敢,问道:“都尉可是有什么生意,想给我袁家分一杯羹?袁家以前確实不是商贾,但若是都尉有意,袁家也可以尝试著做一做。” “这门生意不算难,是读书人的买卖,砚台。”陈无忌说道。 第502章 开商路 青玉山那块宝地挖出来是迟早的事情,在这之前,对外的商路也需要铺起来,砚石这种东西最大的价值就是砚台。 山上不起眼的一块石头,在经过匠人的打磨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文房四宝之首,它的价格可不低,利润远在羊氏子弟甩开膀子打的铁锅之上。 若好的砚石遇见好的匠人,它的价值更要翻好几番。 它也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器物,更是士大夫阶层的社交利器,也是文人最喜爱的藏品之一。 若这些东西不值钱,河州那些豪富曾经就不会为了占据这座山而打的头破血流了。 陈无忌提及砚台,袁启瞳孔微张,瞬间就想到了来歷,“都尉说的可是青玉山?” “您老就別跟我装糊涂了,我那般大动干戈的开道,你这位河州百晓生又岂会不知?就是青玉山的砚台。”陈无忌说道。 “开道不是什么难题,採挖也只在时间早晚。袁家虽不事商贾,但往来无白丁,想必跟岭南六郡的士人多有交游,这条商道我觉得並不难开。” 袁启有点儿小激动,“都尉猜的不错,我们袁家確实跟岭南六郡的士人多有交游,只是……这么大一桩生意,都尉就这么轻易交给我们了?” “石头我挖,匠人和商路归袁家,我们五五分利,袁家主以为如何?青玉山开採不易,我占五成利,我觉得也不算是占了袁家的便宜。”陈无忌说道。 袁启摆手,“都尉拿五成少了!” “我不是刻意跟都尉客气,我是真心实意这般觉得。因为这座青玉山,河州城前些年可没少死人,但最后饶是府衙牵头,统筹四方,青玉山还是在那里,大家硬是困在山外,只能眼馋而无法把这座宝山变成金山银山。” “都尉搞定了最难的,却只拿五成,我们袁家占了大便宜了。不若七三分利,更为恰当一些。” 陈无忌摆手,“不管你客气也好,真觉得也罢,这个帐就这么分。我们两头挑的都是困难的事,没一件是容易的。” “不过,做这件事,我还有几个条件。” 袁启笑道:“若都尉还有別的条件,那这五成利,我可就却之不恭了。都尉请讲,小老儿洗耳恭听。” “工人要多用河州穷困百姓,工钱要相对拔高一些,对家里离得远的百姓要负责食宿,吃的也不宜太过粗糙清淡。”陈无忌说道。 “不可苛待匠工,最好有奖惩。如果袁老心中没什么想法,可以去看看府衙对开山道工人的奖惩方式,目前看来,我沿用军中方式定的这一套奖惩之制还算不错。” 袁启皆一一应下,末了自嘲笑道:“小老儿这大话说的有些早了,早知都尉说的条件是这些,我就不说那句多余的话了。” “都尉心繫百姓,我们袁家理应景从,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陈无忌抬手打断了袁启的话,“多的就不说了,这些事若能办到,我陈无忌往后出门也已勉强能以实干之官来自吹了。” “袁家当竭力而为!”袁启起身一揖。 和袁启聊完之后,陈无忌又见了程知衡和张珣。 问过对贾家等豪族的处置情况之后,陈无忌拿出了他深思熟虑过后的一套招商方案,他要为纸张大铺商路,给河州快速回血。 “都尉,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有些风险?”程知衡拧著眉头,担忧问道,“纸相对於竹简有更为廉价、便於携带等多方面优势,这些商贾在对比之后,肯定不会有过多犹豫。” “但若有人窥得了纸的製作技艺,恐怕会大大影响我们的商路。” 陈无忌笑著点了点程知衡,“想这些无用的东西干什么?且不说纸的製造技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逆推出来的,即便是推出来也无妨。天下这么大,到时他卖他的,我卖我的便是,不碍事。” 张珣深以为然的点头,“此事確实不值得多想,如今很多的铁匠铺子都会打铁锅,但鬱南羊氏铁锅依旧是名声最响亮的,也是百姓认为最好的。” “我家娘子就是如此,她寧愿多等几日,也要买羊氏铁锅。” 再度押错题的程知衡悄悄轻嘆了一声。 自打张珣这廝上来之后,他这个官乾的是越来越吃力了。 以前的河州官场可不是这样的啊…… “这一套办法可还有需要补充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畅所欲言!”陈无忌说道。 张珣看著纸上的方略低头沉思片刻,说道:“都尉,別的我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当之处。只是如今的岭南六郡处处烽烟,我们的消息传递恐怕不易,届时能来多少商贾,恐怕会很难说。” “商人重利,只要有利,哪怕天上下刀子也会有人来的。”陈无忌说道,“如果来的人少,我们就按来的少去办,慢慢来,一点一点的可以先把这个局面铺开来。” “等纸拥有一定的名气,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这些商人自己就找来了。如果没別的问题,儘快召集府衙上下,发动大家人脉,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顿了一下,陈无忌顺势说道,“另外,从今往后,府衙上下也要有赏银。具体该如何做,你们稍后商量商量,给我擬一个章程出来。” “就比如眼前这件事,不管官职高低,谁若是能拉来一位商贾,当月俸禄之外额外增加百两赏银。” “其他的事,同理。但有一点,你们务必要区分清楚,官员做好分內的事情,这是本职,做的好没赏银,做不好要挨板子。干出政绩,加官进爵,干不好,就往下擼。” “我隨便举个例子,譬如某位官员提出了一个有益於河州发展的点子,给赏银,或者创造出了某一样能为河州带来利益的东西,加赏银。你们集思广益,把这个面儘可能的拓宽。” “往后,这会是大傢伙正经挣外快的一个方式。” 陈无忌两个重磅炸弹扔下来,砸的程知衡和张珣都有些懵。 给当官的发赏银,这事儿还真是亘古未见! 但毫无疑问,这是好事。 他们两个对这笔赏银都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拉来一个商贾,可就是一百两。 这要是多来几人,他们好像立马就能原地暴富。 第503章 就喜欢走歪路 “这件事,你们二位可有异议?”陈无忌说完自己的想法,看向了程知衡与张珣。 程知衡笑的一脸谦卑,“都尉这是为我等谋好处,我们岂会有什么异议。” “下官更穷,更无意见!”张珣说的格外实在。 陈无忌頷首,“既然没意见,那就议下一件事。” 程知衡与张珣齐刷刷的一愣。 还有?! “河州想要迅速回血,离不开民、商两事,这两件事具体实施起来牵扯到了诸多方面,我们一件一件来。第一件,府衙需要儘快在养活两万兵马的前提上核算出关於民、商二事的赋税,要降不能增。”陈无忌说道。 程知衡与张珣非常默契的立马起身寻找纸笔。 只是两件事,他们不用纸笔也能记得过来,可这么多的事儿,仅靠脑子就完全行不通了,还是得用烂笔头。 程知衡讲究一点,还认真的研上了墨。 草率的张珣把纸往桌案上一压,毛笔在舌尖上一润,就提笔写了起来。 “张参军,不要搞得这么埋汰,没这么著急。”陈无忌说道。 “是!” 张珣起身,把桌案和椅子齐齐搬到了程知衡身边,然后默默等著程知衡研墨。 程知衡:…… 笔墨准备妥当,二人把要议的事儿写上之后,齐齐看向了陈无忌。 “在商事上有两个非常朴素的观念,一者是薄利多销,另一者则是奇货可居。”陈无忌继续说道,“现在河州的实际情况,我认为前者更有利。” “我们需要让更多的商户落户河州,商户多了,府衙的赋税也才能涨起来。赋税起来了,我们也能实现最基础的富足。” “我和顾文杰前后两次在河州搞了这么多的事儿,府衙现在具有的商铺数量挺多的,我打算以低价或者前两年低租金,低赋税的方式將这些商铺租售出去,以吸纳更多商户落地河州。” 程知衡与张珣提笔就是一顿写,完事后张珣率先说道:“都尉先前说要降低民、商二事的赋税,这二者是否是一回事?” “不是,租府衙掌控的商铺,赋税更低。”陈无忌说道。 程知衡一怔,“都尉,如此一来,府衙岂不是没得赚?” “有!”陈无忌说道,“我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吸纳更多的外地商户,在我们河州落地生根。商户多了,经济也就起来了。” “谈经济二字,你们或许有些陌生。我打个比方吧,假设我们河州是一座现在有些乾涸的池塘,这些外来商户落地生根,就相当於给我们这座池塘注入了活水。” “而且,我们做的本就是无本买卖,只是赚的少一点而已,何来亏损之说,这些商铺好像也不是我们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程知衡与张珣轻咳一声,默默提笔。 “看来你们二位没什么意见,那我们继续下一件。”陈无忌继续。 张珣迅速抬头,“都尉,这个低该低到什么程度,又该如何去吸引外地商户前来?” “这就需要你们诸位儘快擬出一个章程了,我只说方略,具体的东西还要靠你们。”陈无忌说道,“至於如何吸引外地商户前来,这件事倒是不需多虑,让羽箭飞一会儿,大概就会有结果了。” 河州乃通衢要地,往返的商队不在少数,这些人有自己的渠道。 而且甚至比官府的更强。 一地有什么新鲜事,他们往往是知道的最早的。 程知衡看著自己笔下的文字,两眼一阵发黑。 賑济灾民的事情才刚刚步入正轨,他们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一堆的事儿劈头盖脸就又砸下来了,这……不让人活了啊。 相比於程知衡的內心苦闷,张珣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两眼放著狂热的光芒,下笔的时候,都卯著劲。 “我们继续下一件。”陈无忌等了片刻,见程知衡与张珣都没有再说话,便继续说道,“垦荒与开挖沟渠。” “河州在过去的这些年,其实一直还算太平,可百姓的日子过的都很糟糕。真正种粮的百姓,年年都要忍飢挨饿,这事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这些事情要从根源上解决,要鼓励百姓垦荒。我继续打个比方,比如张三要开垦某一块荒坡,他需要先向县衙陈明情况,而后连同里正划定地块,开的这片荒地就属於他自己的,他不需要为那块田地缴纳田赋。” “百姓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田地,开挖沟渠这种事情,届时也会相对容易一些。” 陈无忌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等程知衡与张珣记录的差不多,这才问道:“方才说的这几件事,是不是已经足够府衙上下忙活了?” 程知衡苦笑道:“都尉,何止是足够了,大家差不多又要脚不沾地了。这几件事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桩桩件件都无比复杂。” “你这老小子好像怨气有点儿大啊!”陈无忌笑骂道。 程知衡立马正色,“下官岂敢,这些事確实比较复杂……” “知道,与你开个玩笑。”陈无忌点头,“既然差不多了,那就暂时到此为止,免得大傢伙扛不住一个个撂了挑子。” “对了,最后再说一件事吧。” 程知衡、张珣:…… “民、商二事事关我河州根本,向全州上下徵集意见,下到里正,上到你们两位,谁要是能想出来好的办法,隨时可以向府衙递条子。”陈无忌说道,“这些意见一旦徵用,赏赐便是先前所说的方略。” “喏!” 程知衡与张珣齐声领命。 “今天就到这里吧,方才所说的几件事,你们儘快办。” “喏!” 程知衡与张珣神色凝重的离开了房间。 只不过他们二人的凝重,还稍微有些不太一样。 程知衡都快凝重成了苦瓜脸。 而张珣则是踌躇满志,是严肃的凝重,但精气神却跟早上七八点的太阳似的。 陈无忌刚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道苗条的身影就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我这儿有门,还是开著的,你怎么老是喜欢走窗户呢!”陈无忌无语说道。 秦斩红无所谓的往榻上一躺,“我就喜欢走窗户,就跟你最近不喜欢走正道,偏偏喜欢走歪门邪道一样。” 陈无忌:…… 第504章 不要玩了 “哎,我很好奇一件事,你到底是如何把河州官场这帮人治的如此服帖的?”秦斩红慵懒的躺在榻中,右腿绷成一条直线,时不时往上抬一下,故意勾引著陈无忌的视线。 陈无忌非常配合的盯著,隨意说道:“河州官场先是被顾文杰狂风暴雨般摧残了一顿,此后又死了一堆的头头脑脑,到了我这儿手段虽然相对温和了一些,可也是杀的人头滚滚,他们岂能不怕?” “这些人不同於那些世家豪族,他们没有那么深厚的根基,也就没有猖狂的底气,该怂的时候肯定得怂。” 秦斩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妖嬈的身段一扭,故意將腿屈了屈,將更多展现在了陈无忌的面前,“这帮人总算是等到收他们的人了,河州官场我也有所了解。这些人巧立名目,为非作歹倒是手拿把掐,可让他们真干什么实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看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河州官场那帮人。我这几日没事干看了看,说真的,可是让我大开了眼界了,一个个简直是拼了老命的干,简直清廉实干到了极致。” 虽然她的姿势风搔而大胆,可说的话却格外严肃。 陈无忌也极为配合,抱著膀子站在一旁把自己化身成了盯襠猫,“往后有的他们忙的。” “我刚刚在外面简单听了一耳朵,你是真狠。”秦斩红笑道,“那位程参军出去的时候,脸都绿了。” 陈无忌无奈说道:“若非实在无人可用,我也不想事事都用这些河州的旧班底。这么多日了,这河州府衙,我就发现了张珣一人。” “说起此事我就来气,秦风这个狗东西,说好的日子是一拖再拖,他自己拖就算了,还拉著李润一起,转头让我自己想想办法,坚持坚持。” 他给秦风和李润传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结果这俩走到中途不来了。 秦风来信说,青县有要事缠身,亟需处理,若不处理会影响往后对河州的掌控,让陈无忌在河州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先克服克服,他们处理完青县的事情就赶过来。 这种下属,简直倒反天罡,可偏偏陈无忌还说不了什么。 秦斩红笑的像个傻姑娘,“其实,像秦风这样的下属才是真正的好下属,人家跟你没有半分作偽。” “话是没错,但能不能別再玩你这腿了,这是廨房,隨时会有某个不长眼的傢伙隨时闯进来。” 秦斩红瞬间傲娇成了翘嘴,她不但不以为意,甚至还把裙子往开又扒拉了一下,“我做我的,只要你別跟我做,即便有人进来也什么都不会看见,他们不可能占到我的便宜的。” “也就某些傢伙,我只是在山上洗了个澡,就给我办了。” 陈无忌:…… 这一茬是过不去了是吧? “我会负责到底的。”陈无忌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秦斩红咯咯笑道:“你就算不负责也由不得你,我这辈子就赖定你了。老娘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管你认不认。” “……” 遇见一个妖艷,又非自己不可的女人该怎么办? 当然是往死里宠啊! 这样的女人,几辈子都难遇见。 既然遇见了,除了往死里宠,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来陈无忌这话是故意调侃,可秦斩红这么一说,他也只能认真。 这个时候要是找补一句,好像容易挨揍。 “皇帝陛下可有消息送来?”陈无忌认真的看著,一边问道。 秦斩红摇头,“哪有那么快,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才几天。对了,我说的是八百里加急,若是正常,两个月左右吧。” 陈无忌遗憾点头,“那就慢慢等著吧。” “夫君,你跟皇帝陛下这笔生意,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秦斩红给陈无忌来了一个高抬腿,一边说道,“虽然皇帝陛下有雄心远志,可说句不太好听的,他现在完全是被世家包围,被权臣近乎架空。” “皇帝哪怕有心想跟夫君做这笔生意,可他如今想要做成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位九五之尊,我著实不明白他怎会落到这般无力的状態,把那些权臣砍了不就得了,非要留在那里牵制自己。” 陈无忌摇头,“这世上的事情若真有你想的这般简单,就好了。” 世间绝大多数人或许都是秦斩红这般想法。 毕竟那是皇帝,皇帝怎么可能会被臣子给架空了呢? 可事实上,在歷史中这样的事情不在少数。 甚至还有把皇帝完全搞成了吉祥物的。 “我倒是觉得你们都把事情想复杂了,这帮人不听话,那就全砍了,再换一波。这世间想当官的人多了去了,总有听话的。”秦斩红说道。 “就像夫君在河州做的,谁不顺眼就砍谁。” “那我为什么把河州官场上这些人留了下来?而且,一州之地和一个国家,也是两码事,一件事做了之后的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陈无忌反问。 “这个问题我三言两语很难给你解释清楚,你没事干的时候,可以多看几本史书。你想不通的地方,在史书上都会找到答案。” 秦斩红不悦的嘟囔了一句,“你就嫌麻烦。” “要彻底解释清楚这个事,我大概需要跟你聊一宿。”陈无忌说道。 “好吧,那我就做个贤淑的女子有空看看书吧,我还真有些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斩红忽然翻身趴在了榻上,给陈无忌摆了个曼妙,非常方便的欢迎仪式。 陈无忌连忙走过去,给她翻了个个,“这可摆不得,有人进门你怎么能注意到?別玩了,我问你个事儿。” 秦斩红咯咯笑著,顺带躺在了陈无忌怀中,“你问唄,我们不是一直在聊嘛,又不耽误。” “张家的人都被你们的人秘密押解进京了对吧?”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怔了一下,“你说的哪个张家?张明远?” “嗯。” “都押去了,不过后续的事情就不归我经手了,我也没问过,夫君怎么忽然间想起问这个了?” “遇见了一点事,確认一下。”陈无忌说道。 第505章 让妾身来办 “夫君遇到了何事?怎么还忽然间跟张家牵扯上了?”秦斩红追问道。 陈无忌考虑了一下,將张秀儿在桃花苑的事情说了出来。 秦斩红为了他,如今几乎都舍了皇城司的身份。 这件事没有瞒她的必要,她知晓反而还能帮他把这件事理一理。 “就当时跟你眉来眼去那个姑娘,现在在桃花苑?干上了老鴇?!”秦斩红惊讶的都顾不上给陈无忌继续卖弄身姿了。 陈无忌点头,“她的背后似乎有一个组织,只是我不明白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能把她从皇城司弄出来了,他们到了河州又能有什么目的。” “张秀儿先前对我有恩,如今看著似乎也没改变多少,但这件事让我心里有些不太踏实。我怀疑,这会是皇帝陛下的手笔。” 秦斩红的神色凝重,“这事听著还真有些不太对劲。” “只是夫君为什么怀疑是皇帝的手笔?张家跟阮相的关係更近,而且,阮相也有能力从皇城司手里捞人。皇城司確实是天子近卫,可早已被渗透成了筛子,里面有好几个派系。” 陈无忌说道:“因为皇帝陛下的那封信。” “他对我太了解了,你没有向他稟报,那他是如何知道的?” 秦斩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手下那几人做的。他们若是发现我的异常,极有可能会越过我,向皇帝稟报。” “那你信任你的手下吗?”陈无忌问道。 “信!” “所以这个可能虽然有,但其实並不高。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个可能排除了吗?”陈无忌说道,“如果是你手下那几人越过你向皇帝稟报了那些事,你和你的手下总有一人会被处置。” “万一皇帝来一句,不需理会呢?”秦斩红问道。 陈无忌说道:“那那位告密的兄弟,你觉得他还敢在你手下继续待著吗?他想通过告你的密邀功,结果皇帝反而偏向了你,你说他怕不怕你的报復?” 秦斩红仰头想了一圈,“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些明白了,那確实好像可以把这个可能排除一下。但我还是难以相信这会是皇帝陛下的手笔,他放著我们不用,却另外安排一拨人盯著,图什么呢?” “图乾净!”陈无忌说道。 “乾净?” “假设这是皇帝的手笔,那这个全新的衙门必然是完全隱秘的,且只听令於皇帝的,这是皇帝为了摆脱世家和权臣的渗透而做的。” 秦斩红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好像確实很有道理,可是如果这真是皇帝的布置,他为什么不设法去对付那些权臣,怎么会把人派到岭南这混乱之地?”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陈无忌说道。 “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对自己的判断有些怀疑。” 秦斩红忽然高声说道:“我去查这个桃花苑,不管它藏得多深,肯定会有一些蛛丝马跡,猜测无用,还是得查。” “我也是这个意思。”陈无忌说道,“但儘量不要打草惊蛇,张秀儿曾经对我多有照顾,再让她陷入一次性命之危,我这良心就有些过不去了。” 秦斩红揶揄说道:“夫君,恐怕不是多有照顾,而是旧情未了吧!” “放心吧,妾身有分寸的,当时把她也一併押解入京,其实我心里也不自在,可圣意难违,不得不做。但这一次,妾身肯定会把夫君这位小美人留下来的,你就看妾身的本事吧。” 陈无忌並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叮嘱道:“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知道,知道,妾身有分寸的。”秦斩红抚了抚被她自己玩的有些皱巴巴的裙子,柔软的身体向后一扭,人已从窗户飘了出去。 陈无忌喊道:“你这就去?” “对啊,我现在也没有別的事。” …… 河州百姓一觉醒来,忽然发现河州变了天。 大街小巷到处张贴著告示,而且还不是一两张,而是密密麻麻的一长溜,足有七八张之多。 “官府这又要干什么?” “都群龙无首了,这告示贴的怎还比以前更加频繁了?哪位兄台识字,帮我们讲讲这上面写了什么。” “兄台,不会说话就闭嘴,河州哪里群龙无首了?陈都尉都做了多少大事了,你居然还敢说群龙无首。” “……那毕竟只是都尉嘛!” “你他娘的,滚一边去!” “別吵別吵,前面有位公子在读告示。” “鼓励百姓开荒,开荒所得田地均归自家,朝廷不会收取这些田地的赋税。取消其余税种,百姓將只承担最基本的租调庸。且原本的每丁每年粟米二石、绢二丈、绵三两,调整为每丁每年粟米一石,绢一丈、绵二两。” “这真的假的?官府会有这么好心?一下子赋税减半?这该不会是某位大人物酒后的胡言乱语吧?脑子一热定下这么个事,等过几日再改回去?” “告示都贴出来了,又岂会骗人?我发现有些人不但坏还蠢,那些贪官污吏当道的时候,一个个夹著腚沟子屁都不敢放一个,陈都尉给我们做了那么多好事,偏偏还有人在那里阴阳怪气。” “我邻居开挖山道,前两日休沐带回来足足一两多,他干了半个月,官府就给了一两多的工钱啊。之前告示贴出来的时候,很多人也在那里嘀嘀咕咕说官府多半又想拉民夫,现在一个个就算再后悔,也没机会了。” “我也想出城了,也不知道官府现在还给不给划地。” …… 这一日,整个城中的百姓都在议论今日新张贴出来的告示。 街头巷尾近乎每个人说的都是陈无忌的名字。 隨著消息的快速传播,府衙內的吏员们再度忙了个脚不沾地。 大量的商贾涌入府衙,了解具体该如何租售商铺,以及纸的生意。 诚如陈无忌先前所言,这些商贾的鼻子永远是最灵的。 当大部分的百姓还在观望的时候,嗅到其中机遇的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下手格外的果断,几乎前脚刚了解完,后脚就把契书籤了。 第506章 招贤纳士 短短数日时间,河州忽然间好像变了一副模样。 大街上先前有些萎靡不振的商肆,如今已近乎全面开张,很多新的商铺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而与之相对的,或许是大量城中百姓离开城池,接受县衙的安置,去往城外的村落安家落户,垦荒屯田。怪异的是,这种人口大规模的出城,不但没有影响到城中商肆的生意,反而生意更好了一些。 城內城外的驻军和前往青山开山挖矿的工人,在这座城池里现在都算得上是高收入的工薪阶层,他们为这些商肆贡献了很大一头的收入,剩下的则是原来的老顾客。 这城中大部分的场所,原本就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费得起的,他们所能涉猎的场所,无非也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这些最寻常的方面。 这一日,陈无忌在城中走访了一圈之后,见了袁启为他推荐的一些读书人。 把这些人请来並不容易。 陈无忌派了自己的亲卫去请他们,第一次去居然只请动了两个人。 其他人要么乾脆不见,要么就扬言让陈无忌有本事弄死他们,反正让他们给陈无忌效力绝不可能之类,巴拉巴拉整了一大堆。 陈无忌现在一天忙得要死,可没工夫整三顾茅庐那出。 再说这帮傢伙好像也没个配他三顾茅庐的,袁启给的情报上面把这些人的底都给写了个乾净。 第一次没请来,陈无忌第二次是直接派兵去请的,一股脑全给弄了过来。 依旧是熟悉的琴治堂,陈无忌將一摞纸扔在了这些读书人的面前。 “这是目前衙门紧缺人才的一些地方,你们自己看,看上哪个选哪个。”陈无忌直接开门见山,一句客套话和废话都没有跟他们讲,比后世的面试都简单粗暴。 衙门里现在人手缺的太狠了,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这帮人不愿意,他也得让他们在这一堆的差事里选出一个满意的。 一群读书人面面相覷,在迟疑了半晌后,哪怕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极不情愿,还是拿起了桌案上的纸张,每人几张传阅了起来。 “都尉大人,我能否知道此物是什么?”一名士子忽然举著手中的纸问道。 “纸!”陈无忌倚在自己的桌案上,隨意说道,“这是我们河州往后最大的特產,如果你们有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这里面也有一些差事是负责此事的。” 那名士子追问道:“我想见见做出这个东西的人,如果都尉能满足卑职这个小小的请求,都尉让我做什么差事,我就做哪一桩。” “可以,纸的出世有两个人,我就是其中之一,你现在已经见到了,有什么问题问吧。”陈无忌嗑著瓜子隨意说道。 那名士子愣了下,他上下打量著陈无忌,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这什么表情?很难相信?”陈无忌眉头轻挑。 那名士子俯身拱手,“確实让卑职有些意外,卑职能否知道此物是如何製成的?” “这不能告诉你,此事事涉机密。” “卑职明白,如此,卑职没问题了,愿听从都尉差遣。” 陈无忌笑了起来,“你倒是爽快,就简单问这么一句就结束了?” “卑职確实还有一些其他的问题,但既然事涉机密,卑职也就不多问了。”年轻士子拱手诚恳说道,“卑职代天下士子谢过都尉,此物对於天下读书人而言,堪为宝物。” “它本来就是宝物!”陈无忌自信说道。 “比竹简方便、便宜,且更易保存,它如何不能是宝物?” 陈无忌一句话一石惊起了千层浪,这群读书人居然不再研究纸上面所列的差事,而是聚在一起谈论起了纸张,以及它有可能存在的其他用途。 话题一瞬间就歪到姥姥家去了。 陈无忌等了一会儿,见这帮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轻咳了一声说道:“纸的事情你们私下里再慢慢去研究,先看你们手中的东西。” 这帮人读书人这才瞬间噤声,认真研究起了纸上面所列的差事。 让陈无忌稍有意外的是,居然没一个人硬气的说不干。 看起来,派兵去请他们是一个非常正確的选择。 “我听闻都尉减免了市税和田赋,为何这上面没有户曹诸佐、史、令使、掌固等?”一名士子起身问道。 “府衙户曹暂时不缺人员。”陈无忌说道。 “可都尉如此大张旗鼓,府衙原有的人手是绝对不够的,理应再加几名吏员,以辅佐司户参军。”这名士子上来就给陈无忌提上了建议。 陈无忌又如何不知道现在户曹人手紧张的厉害,那些吏员完全是一个人在顶几个人在用,可不是他不愿意给户曹加人,而是其他的地方有漏洞,更紧张。 “你为何想去户曹?”陈无忌问道。 “我想看看都尉做的这些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无忌脸色有些黑,“府衙的布告都贴了多久了,大话都放了出去,这事能假?你小子读书读到什么地方去了?” “卑职知道,但卑职还是想看看,这事很罕见。如果上下皆是都尉布告中所说的那般,那我非常愿意做都尉手下一名小兵,往日里户曹值事,战时我就提著刀隨都尉衝锋!”那名士子傲然说道。 “岭南六郡已经烂透了,朝廷……我不说朝廷坏话,但不说的原因差不多也就是没得说。若都尉当真言行一致,我等拼上性命又如何?我辈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不能只看不做,躲山里当小人。” “你小子废话倒是挺多,叫什么名字?”陈无忌对这人颇为满意。 “卑职徐章!” “好,往后你为司户佐,去户曹做事。”陈无忌大手一挥,就给这傢伙把差事定了下来,而后对眾人说道,“河州府衙的晋升逻辑很简单,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虽然你们暂时的起点都是吏员,但只要干出政绩,我隨时可以给你们加官,上面空的位置多的是,你们谁有能力谁就上。” “说起此事,我必须提一嘴司户参军张珣张大人,他在这之前也是一名吏员,有空你们可以多找他取取升官发財的经验。” 第507章 秦风到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非常友好的商谈,袁启物色到的这十六名读书人,全部都有了合適的归宿。 他们连门都没来得及出,就被陈无忌派人带去了各自的廨房,先跟幕僚们认识认识,熟悉熟悉接下来要做的事。 “呼,可真够累的,秦风你个瘪犊子玩意,你给我等著!”陈无忌饮了一口茶水,照例问候了一句放他鸽子的秦风,继续翻各县以及各曹送来的文书。 他最近干的事多了,这文书自然而然也就多了起来。 …… 转眼,半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 在这段时间里,陈无忌差不多完全淹没在了文书堆,和各种各样的杂事里。日子忽然间过的无比有规矩,早起议事、批文书,午时跟秦斩红、肖玉姬谈谈心,打打闹闹一下,下午继续按部就班。 这样的日子里,他唯一的变数,就是偶尔去桃花苑找张秀儿喝喝茶。 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依旧是正经的喝喝茶,聊聊天。 虽然张秀儿最近的举止越来越清晰的在表达著那方面的意思,但陈无忌罕见的退缩了,他不清楚张秀儿的身份,不敢深入交流。 他是想帮张秀儿的,但此时的张秀儿身份像是一团迷雾,她刻意的遮遮掩掩,让陈无忌无从下手,也无法確定她的真正心意。 就在这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一道来自广元州的军情送到了陈无忌面前,这是一封快马送来的徐增义的亲笔信。 在信中,徐增义告诉陈无忌,他的广元州的布局完成,即將收网,克復广元州,请陈无忌给他號令陈无印那支骑兵的权力,以及请羊铁匠兵出青县,遥做威慑。 陈无忌看完信,抓耳挠腮了许久。 让羊铁匠出兵简单。 这大爷最近就做著两件事,督建可容兵两万的兵营和训练新入营的六千新兵。 但尷尬的是,徐增义更在乎的陈无印那支骑兵,陈无忌现在也找不到在哪儿。 自打给了陈无印绝对的自主权之后,这小子就一直处於半失踪的状態,差不多每半个月左右才会给陈无忌来一封信,匯报一下他最近干了些什么。 他也从来都没说过自己的具体位置,只能通过他所匯报的事情盲猜一个大致的范围。 考虑半晌,陈无忌实在没想出什么良策,只能写信告诉徐增义陈无印之前出没的大概范围,让他自行想办法。 “十一叔!” 陈无忌唤了一声,待陈力进来后,將写好的信和兵符一併交给了陈力,“派几名得力的亲卫,把这封信送去武义城,交给徐先生。” “喏!” 陈力应了一声,忽然稍作迟疑,缓声说道:“家主,你要不要抽空给几位夫人写个信?我们来河州已经有些日子了。” “有写,十一叔不必担心这个。”陈无忌笑说道。 来了河州之后,他和霍三娘几人的往来信件一直没断过。 不过这些信走的都是秦斩红那条线,陈力他们並不知情而已。 就霍三娘他们写的那些信,陈无忌也不敢让这些亲卫接手去送。 出於对他的安危考虑,任何送到陈无忌面前的信件和包裹,陈力他们虽然不会拆开看信里面的內容,但包裹里面的东西都会仔细检查一遍。 霍三娘她们几个现在可都学坏了,老是喜欢在包裹里面夹带一些其他的物件,这要是被亲卫看见还了得。 陈力前脚刚走,后脚秦斩红的脑袋就出现在了窗口。 她趴在窗口,手里捏著两根糖葫芦,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望著陈无忌,故意张大了嘴巴,轻轻含住糖葫芦,缓缓的吮吃。 陈无忌顿时满脑门子的黑线,“活祖宗,这是廨房!” “我刚刚在城中好像看到秦风和李润了。”秦斩红忽然说道。 陈无忌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摘下了掛在墙上的横刀,“这两个瘪犊子在什么地方?他娘的,到了河州城,居然不先来见我。” “桃花苑!”秦斩红笑道。 “嗯?他们来到河州城,先跑到桃花苑去了?” “好像是哦。” “他娘的!”陈无忌怒火中烧,拎著刀就出了门。 今天他要是不劈秦风和李润几个零碎下来,他就三日不跟秦斩红玩。 陈无忌带著人气势汹汹的杀到了桃花苑。 这地方上上下下的人现在对陈无忌这位河州之主,已经可以说非常的熟悉了,不管是姑娘还是下人大老远的就行礼。 “刚刚来了俩读书人打扮,一个像呆头鹅,一个一脸搔气,身上还挎把剑的去哪了?”陈无忌拦住一名下人问道。 “回都尉,好像是在听雨轩!” 陈无忌气的牙关一阵咯噔噔作响,“好好好,还挺会玩,进来就点若素姑娘是吧?两个小瘪犊子,你爷爷来了!” “十一叔,带人把守住听雨轩的出入口和墙顶,莫要叫这俩玩意跑了!” 陈力笑著点头。 有些事情他知道不可能发生,但家主交代的事情得办。 陈无忌拎著刀杀气腾腾的进了听雨轩。 被陈无忌拦住的下人一看这阵仗,脖子一缩,慌忙去后院找张秀儿。 杀到听雨轩,陈无忌刚跨过那道小门,就听到了秦风那搔包到了极致的声音,这廝居然在吟诗作对。 再往前一看,这傢伙居然在荷花池畔拉著人若素姑娘的手在吟诗作对。 “老秦,你爷爷来了,来,往这儿瞧!” 陈无忌脸上掛著狞笑,大步走了过去。 秦风看到忽然杀出的陈无忌,明显的愣了一下,“不是,你小子是属狗鼻子的吗?我这才刚到城中啊?” “你是不是忘了这河州城现在是谁做主?我要是没几双眼睛,还如何管这一摊子?现在老老实实站那儿,让我砍两刀,这事就算过去。否则,你身上恐怕就要掉几个零碎了,我允许你选一选掉哪个!”陈无忌狞笑喊道。 秦枫连忙抬手,“你这样,你先听我狡辩两句!” “来,你说,说话的机会肯定还是要给你的,我看你能狡辩出个什么东西来。”陈无忌抬刀摆了摆,示意若素姑娘先到一边。 若素才刚刚及笄之年的年纪,长得乖巧可爱。 她根本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反正被嚇到了,老老实实躲到了一旁。 第508章 留下你几个零碎 “青县有一窝邪教!” 秦风上前,凑到秦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邪教?你刚刚临时编的?”陈无忌眉梢轻挑,对秦风的话充满怀疑。 这小子嘴里的东西,那是张嘴就来。 “什么我临时编的,是事实,卷宗我都带来了,你等会看看。”秦风说道,“我若不是没点儿正事,怎么可能会拖延到现在?” “你前段时间跟桂枝姑娘抵死缠绵的时候,哪回不说是正事?”陈无忌问道,“老秦,你我共事这么久,你不会觉得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吧?” “如果真的有邪教,为什么你之前在信中一次都没有提及?” “我没提吗?”秦风一怔。 “你好好想想你什么时候提过?”陈无忌將横刀举了起来,目光开始在秦风的身上游走,琢磨该卸哪一个零碎更好一点。 秦风抬手按住陈无忌的刀,拿左手指甲蹭著刀锋剃起了指甲,“你先把这点零碎拿了,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他娘的!”陈无忌暴怒。 秦风按死了陈无忌的刀,“这也是零碎,你不食言,我也没食言是不是?这个邪教牵扯极大,在民间近乎已到了可轻易顛覆地方的地步。” “最最可恨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在那帮人的蛊惑下,就连妇孺都变成了不怕死的死士。他们认为死了就能成神,为了这个执念,他们什么都能做。虽然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方才有些开玩笑,这件事我真正並没有在信中提及的原因是,我担心走漏了消息。青县令卢景也牵扯其中,不过这人我保了下来。” 陈无忌有些不解,“送信的都是我们自己人,如何会走漏消息?” “这些人很邪门,他们有一种控制人心的手段,哪怕是我们自己人,但难保不会被控制。”秦风严肃说道。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和小润子可真是遭了大罪了,晚上眼睛都不敢闭踏实,必须守夜才行。” 陈无忌看向了安坐一旁的李润,“是如此?” 李润点头,“那些人確实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青县早已被他们经营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我们这些人在青县就像是几盏明晃晃的灯,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诡异之处是,我们甚至弄不清楚到底是谁在监视我们,有可能是巷弄里隨处可见的孩童,也有可能是街头卖菜的大爷,亦或者那些隨时会见到的挑夫。” 陈无忌打掉秦风正在削指甲的手,將横刀交给了身后的陈力,“详细说说你们这个事吧,卢景又是怎么回事?” “卢景此人牵扯极深,但他的牵扯我们调查后发现,他其实是无意识牵扯到这些事中间的。”李润说道。 “他有两房小妾都是这个邪教的首脑,她们本是刻意接近卢景,就是为了藉助卢景手中的权力,故意製造了和卢景相逢,而后自荐枕席。” “这两人极为聪明,她们给卢景吹枕边风做的那些事情,都没有直接和邪教牵扯上关係,但却间接地是在为邪教做事。” 秦风紧隨其后说道:“我们反覆確认过,卢景確实对那些事不知情。” “这帮邪教对人的了解,我是极为佩服的,县衙上下几乎被他们渗透成了筛子,但唯独对卢景和县丞之內为数不多的几人,並没有拉拢。” “卢景这个人外在圆滑,內里却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他的副手更是一根六亲不认的棒槌,那脾气爆到跟卢景意见不合都是直接动手!这几个人,邪教都没有招惹,但都间接的在利用他们。” 陈无忌捋了捋秦风和李润话中的信息,“听你们这说,这青县上下近乎全军覆没?” “差不多这个意思。”秦风说道,“我这么隨意的一个人,都被整的差点没脾气了,若非小润子恰好到青县,我都怀疑我能不能熬得过来。” “卷宗呢?我还是直接看卷宗吧,你们这东一句西一句,听我的头有些晕。”陈无忌说道。 李润从身边的包裹里將卷宗拿了出来,递给了陈无忌。 陈无忌边看边问道:“最后是如何处理的?” “说起来这件事能如此迅速的处理,还要感谢你最近下达的几个命令。”秦风笑说道,“就是减赋,以及开垦的荒地归自身这几件。” “我们发了布告,向县衙告发邪教成员者有赏,家中私自藏匿神像,隱瞒不报邪教成员者取缔减赋等等。几只拳头同时砸下去,这才勉强解决了此事。” “邪教在青县猖狂到十户百姓有五六户家中有佛像,每天早晚就在那里烧香念经,若非你这两道关乎他们自身利益的命令,我们这事还真没这么快就结束。” 陈无忌调侃了一句,“没想到我们这还隔空打了个配合,卷宗我大致看完了,我现在有个怀疑,你们或许还没有把这个邪教斩草除根。” “派兵马过去吧,把青县彻底的犁一遍,这种东西一点苗头都留不得,既然发现就得把他们的根都给拔了。” 陈无忌合上卷宗,扫了一眼秦风和李润,“你说你们两个也挺牛逼啊,局面难以打开,害怕消息泄露,你们为什么不派个心腹过来求援?我大军压境,你们坐镇其中,这事有没有可能会更容易一点?” “你这个莽夫!”秦风喊道,“这是查案,查案,要查!” “我觉得我这个莽夫的办法更简洁。”陈无忌说道。 查案嘛,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大军压境有大军压境的效果。 军威往那里一摆,明晃晃的打出镇压邪教的旗帜,他们慌不慌?那些信奉邪教的百姓慌不慌? 顾文杰屠村灭寨的前例还在眼前血淋淋的摆著,陈无忌就不信在这个节骨眼上百姓能为了保护邪教而聚眾造反? 虽然陈无忌不会这么干,但他们难道就不会因为慌乱而自乱阵脚吗? “你就不怕民变?”秦风问道,“我刚刚可说了,青县上下,十户百姓有五六户家里供奉著佛像,是他们的教徒。”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反贼?对付邪教,跟打仗可没区別,得用屠的方式。”陈无忌说道。 秦风:??? 李润:!!! 第509章 我见过你 陈无忌一句话把秦风和李润都给嚇到了。 这要是真用了屠的方式,那不全完蛋了吗? “你等会,等会,可別乱来啊!”秦风连忙说道。 “你做了这么多事情,好不容易才在河州有了口碑,建立了民心,要是你真这么搞上一出,那你瞬间就和顾文杰没有任何区別。” 陈无忌在桌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屠邪教,又不是屠寻常百姓,我还没混帐到那个地步,这点道理分得清楚的。” “这有什么区別?不是,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话?”秦风急眼了,“青县十之有五的百姓都被这个邪教蛊惑了,你屠他们跟屠寻常百姓有什么区別?” “你看,你看,你又急,你不是往常任何事都只会从心中过,而不是有任何影响的吗?”陈无忌说道。 秦风无语的瞅著陈无忌,在对面坐了下来,拍著桌案说道:“那能一样吗?这事我要是都不上心,那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告诉你,你可別乱来,这事我来处理。” “我一个鬱南县令处理他青县的案子,那卢景也不敢多放半个屁,我来处理!” 陈无忌发现他说了半天,这俩人好像根本都没意识到他到底在说什么。 “这件事,不需要你说,还是你来办,因为你熟悉,舍你其谁啊?”陈无忌说道。 “但是,这一次你带兵去,把这个邪教彻底的一锅端了。邪教这种东西不是说抓几个头头脑脑事情就能解决了的,只要他们还有骨干存活,假以时日,定会死灰復燃。” “我刚刚说的屠了他们,就是屠了这些邪教的骨干,跟寻常的信眾没关係。我们也不可能大面积的把那些信眾都给屠了,这事不宜也不能牵扯过大。” 秦风长长的哦了一声,给了陈无忌一个无语的眼神,“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陈无忌就挺懵的,“我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现在清楚了,你说的確实有道理。”秦风说道。 李润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既然清楚了,那我们就聊聊別的,你们两个来了河州为什么不先来见我,反而跑到这儿来了?是不是有点不给我面子啊!”陈无忌狞笑问道。 秦风义正辞严说道:“我们在青县吃了那么多苦,回来不得先休息休息?见你也不著急在这一时嘛。那些外地官员回京述职,都没有进城之后立马就去兵部的。” 李润又是点头。 “你看我像兵部吗?”陈无忌问道。 “你知道我把你们两个等了多久吗?搞得劳资现在都快成望夫石了。你们可倒好,不派人说明,信里也不明说,就一句,我们在青县有大事,谁教你们这么稟报事儿的?” 秦风赔上了笑脸,“这事吧,我们確实有些问题,但这还不是为了安全起见嘛!那什么,我敬你一杯,赔个不是,行了吧?” 陈无忌敷衍的跟秦风、李润喝了一杯。 “你们这样的部下要是搁別人手里,高低得砍百八十回的头。” 秦风挤眉弄眼说道:“嗐,说这话多伤感情,喝一个,喝一个。” 又一杯酒后,陈无忌招手將若素姑娘唤了过来,让她陪秦风。 人家这么大老远的路上赶来,进城就点若素姑娘,不能扫了这小子的雅兴。 “你们两人就点若素姑娘一人,是不是有些寒酸了?”陈无忌问道。 李润正色说道:“都尉,我不善此道,只是陪秦兄小酌两杯。” “不善此道,还是不好这一口?”陈无忌惊奇问道。 离谱了,他居然没发现自己身边还有君子。 虽说李润不论是长相还是整体的气质確实有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这事儿他有些不太信。 李润想了想,“卑职应该是不好这一口。” “对女人没兴趣?” 陈无忌和秦风两双眼睛凑了过来,死死的盯住了李润。 李润正襟危坐,脸上始终带著那淡淡的笑意,“还是有些兴趣的,但我不喜欢这么轻易的关係。” “哦,那你对男人有没有兴趣?”秦风坏笑问道。 李润神色猛地一肃,“秦兄这说的是什么,我岂会对男人有兴趣,我並无断袖之癖。” “那就好,要不你试著和这里的女人轻易一下呢?”秦风怂恿道。 “没別的意思,就是我有点儿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你看我们俩在青县一直都是同吃同住的,往后说不定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李润认真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我並不喜欢。” 陈无忌抬手拦住了秦风,“你就別为难他了,这种事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就在这时,张秀儿在下人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奴家顾念卿,见过都尉,二位公子,不知几位是有什么矛盾?可有需要我们桃花苑代劳之处?”顾念卿娉娉裊裊行了一礼,很客气的问了一句。 陈无忌摆手,“没事,都是自己人,我们小打小闹,开个玩笑而已。” 张秀儿悄然鬆了口气,浅笑说道:“原来是我多虑了,那我就不打搅诸位了。” “哎,你等会。”秦风定睛看了看张秀儿,忽然拦住了她。 “我怎么觉著你好像有些眼熟呢?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张秀儿摇头,客气说道:“我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公子。” “你让我想想,想想,確实很眼熟。”秦风拿修长的手指敲著鬢角,埋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看过你的画像,你是张明远之女张秀儿!” 张秀儿狠狠一怔,明显的有些慌乱,“公子定然是认错了。” “我不会认错人的,我这个人吧,虽然不学无术,但记性还是相当不错的,差不多接近过目不忘的本事。”秦风摇头,饶有趣味的打量著张秀儿,“说起此事,我理应重新介绍一下我的身份,我目前是鬱南县县令。不过,接下来我可能会干个通判之类的差事也说不定,得全看某位大人物的心意。” “在我就任鬱南县令之前,这鬱南县上下,但凡是有点名头的,我基本上都看过。” 第510章 当有远志 张秀儿没有想到她的身份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只能目光隱晦的向陈无忌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同时坚持说道:“秦县令定然是认错了,奴家顾念卿,也许只是长的与张秀儿相似,或许是家父生前留下的风流债。” 陈无忌附和笑道:“我与张秀儿关係不浅,当初刚刚见到顾姑娘的时候,我也被嚇了一跳,完全篤定她就是张秀儿,后来查了查,还真是一场误会。” “如果不出意外,这肯定是张明远年轻时候留下的风流债。只是顾姑娘並不清楚自己的身世背景,一直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弄清楚罢了。” 秦风兀自还是有些怀疑,“是这样吗?” “应该是如此,但顾姑娘的母亲並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她也只是猜测,无法確定她是否真跟张明远有关係。”陈无忌说道。 “世上確实有相似之人,但这么相似的除了姐妹之外,大概没有其他的可能了。虽无证据,但这应当就是事实。” 秦风的目光非常隱晦的在陈无忌和张秀儿身上打了个转,哈哈一笑说道:“顾姑娘若无事,不如坐下来陪我们都尉大人喝两杯如何?” “都尉大人当年未能与张秀儿姑娘成就一桩美事,可是一直深以为憾,如今他们二人南北两隔,想要再续这段前缘怕是难如登天。” “顾姑娘与张秀儿姑娘长得这般相像,就劳姑娘受个委屈,陪都尉大人喝两杯,说说话,以解都尉的相思之情,如何?” 张秀儿微垂著脑袋,悄然红了脸庞。 她怎么不知道陈无忌对她有那般深情…… 难道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一直没有开口明言? “只要陈都尉不嫌弃,奴家愿意代劳。”张秀儿莲步轻移,在陈无忌的身边缓缓坐了下来,拘谨的像一只宽大怀抱安慰的小鵪鶉。 陈无忌黑著脸斜乜了秦风一眼,“你就別给我添乱了,桂枝姑娘不在,你就放飞自我了是吧?” “她即便在这儿,我该喝的花酒照样喝,他都拦不住我纳几个妾,岂能拦住我喝花酒?陈兄可別拿她嚇唬我,不顶用的。”秦风说的无比洒脱,毫不在乎,只是一双眼睛总是审视的瞥向张秀儿。 简单喝了几杯酒,陈无忌就藉故將张秀儿打发走了。 他要问问秦风二人在他离开之后,鬱南诸县的一些详细情况,张秀儿目前身份不明,她在这里,这些话不方便说。 从本心而言,陈无忌是非常愿意相信张秀儿的。 可她现在的身份太神秘了,秦斩红亲自追查了半个月的时间,居然连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查到,好像张秀儿在这儿就是扮演著一个青楼的掌柜。 这样的情况,让陈无忌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秦风拿两根手指捻著一只酒盏,像品茶一般细嗅著酒的清香,神色带著几许凝重说道:“陈兄与张秀儿有旧识,这女人到底是不是张秀儿,仅凭那点熟悉的感觉应当就能分辨出来吧?如果我记得没错,张家的事情才过去不到半年,你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 “她是。”陈无忌点头。 “嗯?是你还隱瞒?”秦风一怔。 “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在她面前必须要隱瞒,我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她的身份。”陈无忌说道,“这个事到此为止,我这儿心里有数。” 秦风会意点了点头,“这河州的水真不是一般的深,我们自以为以为完全掌控了这一州之地,可如今隨便往深里挖一挖,总能冒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也不知道这又是哪位大人物想把手伸到河州,又是什么样的目的!陈兄吶,你这个反贼当的还真是不容易,我现在都有些看不清楚。” 这话陈无忌还真是不赞同都不行,“无所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起码在现在而言,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有这就足够了。” “除青县外,其他四县情况如何了?有没有发生一些特殊的情况?” “其他倒是没有,都挺顺利的。”秦风说道。 “如果不出意外,经过你这一顿大刀阔斧的改革之后,河州明岁应该能有个好日子,或许离海晏河清还有些点距离,但也能看得见这样的希望了。” “只是,你把所有赋税全部减半,河州明年的岁收该怎么办?现在养著一万多的军队,还有上下官吏的俸禄、賑灾等等的用度,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河州往年的税收我也大致了解过,官府立了那么多的名目,又是这个税那个税的,往往都还是入不敷出的状態。” 陈无忌举杯和秦风、李润碰了一下,“以前河州的官老爷们虽然养的兵不多,可他们在骄奢淫逸这些事上都有海量的银两支出,在我这儿,起码这种情况要少一些。” “当然,用这种办法肯定无法弥足我减免赋税之后的差距,所以得想其他的路子。我最近正在大力拓展商路,如果纸和砚台的商路能打开,这件事不会有太大的麻烦,或许还能让我们都过个好日子。” “另外,河州现在养的兵马不是一万多,而是两万。河州城內新近徵募了六千新兵,我们总兵力现在刚好两万出头。” 秦风笑著感慨道:“我这眼光果真不错,跟著你当反贼算是当对了。” “陈兄啊,看在我们的关係上,往后等大事成了,我不求高官厚禄。你就给我安排一个閒散王爷,让我每日游山玩水,人前显圣便可。” “我们才据有河州这一片地方,你就惦记上这么大的目標了?”陈无忌笑骂道,“真要是有那一天,统统满足你。” “可惜,谁知道我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这个人啊,人有远志,才能干成大事!”秦风摇头,看向了当空气的李润,“李兄往后想当个什么官?要我说,你这样的性子適合当宰相。” 李润被嚇了一跳,连连摆手,“秦兄啊,你就不要拿我开涮了,这些事反正我暂时不敢想。” “这么小心做什么?我们私下里隨便聊聊而已。”秦风笑骂道。 第511章 合理的猜疑 陈无忌在桃花苑为秦风和李润办了个简单的接风宴,相聊甚欢。 有秦风这个不著调的傢伙在,气氛好像总是轻鬆的。 简单的聊天吹牛,让陈无忌这一个多月积攒下来的疲惫都消解了大半。 因为喝了不少酒,当天晚上三人都宿在了桃花苑。 秦风这傢伙一上来就给若素姑娘勾搭上了,人家尚未出阁的清倌人,硬是连那些名头啥的都不要了,毅然决然的就跟秦风睡觉去了。 对此,陈无忌只能用牲口两个字来评价。 不过这对於若素姑娘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事。 秦风这人虽然不著调,但陈无忌很清楚,他不是那种在乎姑娘身世身家的人,明日一觉醒来,若素姑娘大概就要脱离桃花苑,住进秦风的官邸了。 李润的做法与秦风完全相反,他一个姑娘也没要,酒醉的他连伺候的侍女都给赶了,捧著一本书就在院中朗诵了起来。 陈无忌就住在李润的隔壁,他在床上已经躺下的时候,还隱约能听到隔壁院中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今晚这桃花苑的客人大概都要感慨一下,哪里来了一个神经病客人大晚上的给青楼姑娘读圣贤书了。 吱呀。 陈无忌的房门被轻轻推了开来,张秀儿手里端著一个托盘,娉娉裊裊走了进来,“公子,起身喝碗醒酒汤吧。” 这半个月的相处下来,张秀儿对陈无忌的称呼已经变了好几个了。 目前暂时定在了听起来关係相对比较亲近的公子上。 陈无忌撑起身子,“喝得不多,何必还大半夜的给我弄这个?” “什么不多?我听下人说,你们喝了足足九坛酒,也不知道你们这肚子到底是怎么装的。”张秀儿莞尔一笑,在陈无忌的床边坐了下来,拿汤匙搅动著碗中的羹汤,轻轻吹了吹,送到了陈无忌嘴边。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陈无忌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细心伺候,笑道:“你不会给我下毒吧?” “下了,非常毒的毒,喝完之后你会情不自禁的对我有非分之想。”张秀儿抿唇笑道,脸颊上的羞涩在灯火的映照下,恍如让人目眩神迷的霞云。 陈无忌笑道:“这毒好,这哪是给我下毒,这不是给我送好处嘛!” “可我怕都送到嘴边了,有些人还是会不要。”张秀儿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就跟隔壁院中那位一样,洁身自好,连侍女都不要,只是情绪激昂的读那些圣贤书。方才我来的时候,好几位客人在打听今夜院中到底来了何方神圣,那书读的实在是太出彩了。” “这听著可不像是好话。” “是好话,怎就不是好话了,他们说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呢!”张秀儿吃吃笑道,“青楼的风雅和情趣享受了,书也读了,两不耽误。” “这哪是好话了。” “那是他们並不知道这位读书人没有要姑娘,若是知道就不说这话了,所以其实还是好话,张嘴。” 陈无忌喝了一口羹汤,正色敛容说道:“鬱南县有很多人认识你,而接下来或许会有很多的鬱南人来到河州,你这桃花苑已不再安全,再想个办法吧。” “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这里,就是有人想让你看到。”张秀儿轻声说著,將汤匙再度递到了陈无忌嘴边。 “你这样让我很难安心。” 张秀儿轻轻点头,“我知道,可我没有办法。继续保持著这份神秘,我们都能安然无恙,可若我说了这背后的牵扯,或许就会有麻烦了。” “公子,你就当我是那些人留给你的一个信使吧。” 陈无忌沉默著,脑子里却思绪如电光火石。 张秀儿的这两句话虽然简短,可透露出来的信息却非常的多。 她是被她身后之人故意放在这里,让他发现並看到的。 而身份是信使。 目的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能够联繫到他。 联繫这两个字就非常的紧要了。 谁会想要在必要的时候联繫他? 除非张秀儿说的东西她自己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这两句话都是实际的情况,陈无忌现在基本上就可以篤定自己的猜测了。 必然和那座皇城有关係。 张秀儿曾被押解到京都,不可能和岭南这边的人有所牵扯。 而皇城司是皇帝的爪牙。 虽说皇城司现在被其他的势力已渗透的如同一面筛子,可朝中那些权臣和世家,大概率还看不上他这个窃据一州之地的小梟雄。 最最有可能的,就是到目前为止已经释放了两次善意的皇帝。 “其他的东西不能再多说了是吗?”陈无忌问道。 张秀儿轻轻点头。 陈无忌盯著张秀儿,忽然问道:“那个若素姑娘是什么身份?” 张秀儿神色微怔,瞳孔猛地一张,大大的眼睛里罕见的流露出了无比明显的震惊,“你怎会……” “没事了,我不会再多问。”陈无忌摆手打住了这个话头,忽然轻笑说道,“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张秀儿听的一脸茫然,“这……什么意思?” “没事,就是忽然间没忍住感慨了一句。”陈无忌轻笑。 他之前其实一直没有怀疑过若素姑娘。 但张秀儿刚刚的两句话,让他一不小心把这里的这些人和事串联了起来。 若素姑娘平日里表现的的確实很正常,可喝点酒,话说的多点儿,无形中很多的东西就暴露了。 她今晚和秦风聊的很欢,从名山大川聊到了京都风物,以及京中那些有趣的人和事,侃侃而谈,近乎无所不知。 他们说的很多东西,陈无忌和李润都不知道,甚至听都没听过。 沈幼薇也是京城来的,但她的见识和若素姑娘相比,好像还稍微差点儿。 而且,若素姑娘酒气上头的时候那平日里刻意偽装的贵气就显露出来了,而且还有一些口头禪。 把这些东西综合起来,她的身份就很好猜了,必是出身贵胄之家。 一个贵胄之家的姑娘,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方? 唯一的可能就是如沈幼薇一样,家里犯了事,被流放了。 但以朝廷半年前的尿性,流放的贵胄之女可不会流落到这种地方来。 这桃花苑以前就是私人的,背后也没有官府背景。 第512章 我想大胆一次 张秀儿坐在榻边,彻底地凌乱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简单说了这么几句,居然一下子透露了那么多的信息。 “其实真的没什么,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不对?”张秀儿一脸心虚,弱弱说道。 陈无忌笑了笑,“你说了什么吗?反正我没听见。” 张秀儿幽幽吐了口气,將碗中剩下一点醒酒汤餵给陈无忌后,將汤碗放到了一旁。 “你现在应该对我信任了吧?”张秀儿双手局促不安地捏著衣角,轻声问道。 陈无忌点头,“差不多信了。” 张秀儿抬头,眼眸雾蒙蒙的望著陈无忌,“那你……” “怎么了?”陈无忌望著这张忽然间羞红了的脸颊,疑惑问道。 张秀儿身体轻轻一颤,慌乱摇头,“没,没什么。” “有什么事你就说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无忌笑问道。 张秀儿撩动鬢边长发,掩饰著內心的慌乱,轻声说道:“还是有很多的。” “说就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嗯……” 张秀儿踌躇不安地看著陈无忌,那仿佛就在舌尖涌动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给陈无忌看的著急得。 “无忌,你觉得我……怎么样?”张秀儿踟躇了好一会儿,忽然以蚊蝇般微弱的声音问道。 陈无忌神色微怔,“我觉得你非常好啊,漂亮、温柔、身段苗条纤瘦,哪哪都好。” “那你……想要,我吗?”张秀儿从牙缝里非常艰难地挤出了这几个字,最后的两个字声音轻到若非陈无忌就在她的身边坐著,恐怕根本就听不清楚。 陈无忌刚刚已经有这样的预感了,此刻听到非常直接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 但此刻张秀儿把这些话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他再装糊涂明显就有些不太合適了。 陈无忌轻轻揽住张秀儿柔软的小腰,“我怎么会不想呢,但我们两个之间是有差距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个差距不是说我现在有了什么身份,与此无关。而是我已有五房妻妾了,再接受你的好意,我怕耽误了你……” “若非如此,就你这样的大美女整天坐在身边,以我的尿性怎么可能不动心?” 张秀儿怔了怔,“你已经有五房妻妾了?这才大半年的时间,你怎么做到的?”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陈无忌稍有尷尬,他的这个速度確实好像有些快。 “南郡还没有混乱起来的时候,官府不是对朝廷的命令执行的还比较彻底嘛,官府给我派了两房妻妾,其他,就是我自己认识的了。” 张秀儿神色古怪的看著陈无忌,“別人都是一房,怎么你有两房?” “也许是官府看我在当时立了一点小功劳吧。”陈无忌说道。 那个时候官府给人当红娘牵红线,好像就挺隨意的。 若非如沈幼薇这样的姑娘背后都背著不少的事儿,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不愿意沾,肯定基本上没他们这样的寻常百姓什么事儿,长的好看肯定就被有权势的人全给挑走了,人家又不嫌多。 张秀儿抿唇一笑,“我不介意。” “……” 陈无忌一把將张秀儿扯进了怀中,“那就进来吧你!” 人家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还搞故作矜持那一套,那还算什么男人。 此时此刻,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就地正法。 这不就地正法,岂能说的过去? 张秀儿娇呼一声,跌进了陈无忌的怀中,身体瞬间软成了一滩泥。 还是发著高烧的泥。 她浑身上下烫的厉害,跟个小火炉似的。 陈无忌把张秀儿压在怀中,问道:“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意思的。” “好久了……”张秀儿將脑袋埋进陈无忌的怀中,躲避著陈无忌那火辣辣的眼神。 她羞的根本不敢跟陈无忌对视。 陈无忌大手滑进了张秀儿真丝的裙子里,胡乱的游著,“好久是多久?” “就,反正有段日子了。”张秀儿弱弱说道。 “我家里出了事之后,我那个时候万念俱灰,然后……就想到了很多,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跟你说这些话,我怕我死了,会留下很多的遗憾。这一次再见面,我不想重蹈覆辙,就……反正试探嘛。” “若素跟我说,如果我想那我就应该大胆一点,女人有时候也是可以有男人的权利的,但我就是不敢,那些话说出来几个字都能紧张个半死……” “你也知道的,女孩子嫁不出去,好像死了都得去地狱受苦。”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都是骗人的。”陈无忌终於找到了他想要感受的东西。 张秀儿哼唧了一声,“万一是真的呢,这都是口口相传了很多代的东西。” “没想到啊,我给你治了个相思病让我们两个认识,结果最后是我们两个滚被窝,缘分还真有点儿奇妙。”陈无忌感慨了一句。 有些事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但该是你的人哪怕先前错过,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光里再度相逢。 一切很像是人为故意的安排,可很多时候,这个巧合是老天的布置。 就像,很多人总会在未来某个时光,无意间遇见自己青春时喜欢或者暗恋过的女孩,有人再续前缘,有人看著当年的人,渐渐释怀。 张秀儿嚶嚀一声,轻声娇嗔道:“不要再提这个事了,当时不懂事,误把杂草当良人,还害的自己差点出不来。因为你治好了我,所以我喜欢上你,不是很正常的。这种事,其实真要我说,我还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反正就,就喜欢了。” 陈无忌打了个哈哈,俯身吻了下去,“是正常,我就是觉得缘分很奇妙。” “嗯……” 情到深处的纠缠中,本就绵软的张秀儿仿佛化成了一汪勾人的水,柔柔的缠在陈无忌的身上,透著少女明媚的气息。 “准备好了吗?”陈无忌炽热的气息喷在张秀儿的脖颈上,温柔问道。 张秀儿大大的眼睛里有些茫然,“准备什么?” “这个。”陈无忌笑著敲了敲门。 “啊……” 第513章 娘子 清晨,天只有一点蒙蒙亮的时候,张秀儿就已经起床了。 她有些艰难地翻身,轻手轻脚地从陈无忌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担心打扰到陈无忌,她把动静放得很轻。 可昨晚的大动作让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些艰难,身体只是轻微地动一下,眉头都得小小的蹙一下。 那种事经歷的时候,感觉挺奇妙的,可后果著实把张秀儿给嚇到了。 就现在这个情况,她今天一天恐怕都得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的待著。 儘管张秀儿的动作很小心,可睡眠现在比较浅的陈无忌还是被惊醒了,他抬头往窗外瞄了一眼,“这天都还没亮呢,你怎么就已经起来了?” “我得回自己的院子去,免得被人看见。”张秀儿坐在床边穿著衣服,歉意说道,“抱歉把你给弄醒了,你接著睡吧,时间確实还早呢!” “若素都知道你的想法,你还害怕谁看见?”陈无忌问道。 张秀儿说道:“院中其他的人。这地方人多眼杂,我们两个的事情传出去,我担心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说起这个……我有件对不起你的事情,想说一说。” 陈无忌拿手肘撑住脑袋,侧身看著张秀儿笑道:“我们两个刚刚睡觉,你就已经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了?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就是,虽然我们两个现在有了这样的关係,可我不能跟你走,需要你来找我。”张秀儿歉意说道,“昨晚我一直记著想说来著,结果一紧张给忘了,你如果介意……好吧,你如果介意,其实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这件事,还需要一点时间。” “没事,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不就是来找你嘛,小事。我还以为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嚇得我一下子都清醒了。”陈无忌笑说道,这算得上是什么事,对他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他现在这状態就是仗打到哪儿,家就在哪儿,除了眼下帮他负责情报的秦斩红之外,他跟其他的人註定是要聚少离多的。 张秀儿莞尔浅笑,“其他的,可没有,人家很老实的。” “这个事你得处理一下,总不能往后都在凌晨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回自己的院子?太折腾了。”陈无忌说道。 张秀儿轻轻頷首,“我会的。” “对了,昨晚若素姑娘跟著秦风睡觉去了,应该没什么事吧?”陈无忌忽然想起此事,不放心的问道。 张秀儿摇头,“没事的,反正我也管不到她的头上,在这儿她想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的。” “她这样的身份,你居然还张罗著帮她梳拢?”陈无忌问道。 他把很多的事情串联了起来,但还是有些小细节有点儿没想明白。 就譬如若素姑娘那被自己打搅了的出阁梳拢。 “其实……”张秀儿抿了抿唇。 “那一场梳拢是给你准备的,只是恰巧被你给搅和黄了。而昨日若素姑娘又鬼使神差地和秦县令看对了眼,计划出现了很多的变故,剩下该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陈无忌有点儿小小的意外。 没想到,这居然是给他准备的局。 只不过他们这情报工作做得好像也不太到位,都盯了这么久了,难道就没弄清楚,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不逛青楼的人? 若非那日他恰好来青楼找肖宗,他肯定不会踏足这里。 “是不是我如果不来,这梳拢的对象就会换成別人?然后再找接近我的机会?”陈无忌问道。 张秀儿轻轻頷首,“是,梳拢本就是试探一下,还有其他的准备。” “好,我明白了,別的我就不多问了,免得让你为难。”陈无忌说道,“我等你能说的时候,给我解开这个谜题,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秀儿温婉浅笑,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抱歉,真的不会太久的。” “不用抱歉,有空可以多抱抱我,我明白你的苦衷。”陈无忌顺著张秀儿如瀑的青丝柔声说道,她能以顾念卿的身份重新站在这里,必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好在这个代价並不大,只是有些约束。 张秀儿莞尔,“那我先走了,你再睡会儿,夫君。” 她把夫君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眼眸里闪烁著炽热的浓情。 “好的,娘子!”陈无忌笑著回应。 …… 在张秀儿离开之后,陈无忌又补了一觉,一直睡到阳光洒了半个屋子才起床,门外伺候著的侍女听到动静,很快端著洗漱的器具进入房中帮陈无忌洗漱收拾。 隔壁院中传来阵阵朗朗读书声。 陈无忌侧耳听了听,笑著感慨了一句牛逼。 李润这等人,是个狠人。 在青楼能坐怀不乱,早晚读书,这小子的意志力甚至可以用非人来形容,他碾压了世间九成九的人。 这小子不成点儿大事,都天理难容。 李家一窝野心勃勃的废柴,没想到冒出来了李润这样一个潜龙。 也是难得。 收拾利索,陈无忌乾净清爽地出了院子。 他没有去打搅李润,而是踏进了秦风的院子。 他有些好奇秦风昨天晚上到底折腾了没有,以此想进一步確认一下若素姑娘的身份和目的。 不能让张秀儿为难,他就只能多费点儿功夫,烧一烧脑细胞了。 进去的时候,秦风已经在若素姑娘的伺候下吃上了早饭。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看来肯定是只恨春宵苦短了。”陈无忌打趣了一句,在桌旁坐了下来。 若素姑娘连忙起身,招呼侍女给陈无忌上饭。 “还真是,不过,也没什么遗憾的,我打算在这里住他个两三天。”秦风说道,“等我休息的差不多了,再去青县继续我的劳碌命。” 陈无忌对此没有什么意见,“这件事著急归著急,但没有那么急,你休息好了再去吧,时间自己安排,我就不多说了。” 若素姑娘见状,欠身说道:“二位公子聊著,妾身去院中采几朵花。” 陈无忌看著她挪著极不自然的步伐离开,给秦风递了个眼神,“有什么想说的?” “还真有点想说的,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在这种地方居然遇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秦风说道。 第514章 承旧制 陈无忌猜到秦风肯定能看出来一些东西,一听这傢伙怪里怪气的语气,他心里就稳了。 喝了一口秦风倒的茶水,陈无忌淡笑说道:“奇怪归奇怪,目前看来应该没啥大事,留个心眼就行了。” 秦风微微頷首,“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要不然我这心里是真突突,昨晚睡觉的时候我越想越不对劲,大半夜起来还擦了擦我的剑。” 陈无忌:…… 他神色古怪的看著秦风,“你就不怕若素姑娘发现?” “你忘了我会点儿拳脚功夫?要是这都能被她给发现了,那我这功夫岂不是白练了?”秦风哼唧了一声,带著几分自傲说道。 “可不要这么自信,万一人家也是个练家子,默默看著你在那里擦剑,可就热闹了。”陈无忌还是叮嘱了一句,“虽然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该留的心眼还是要留一个,不要托大。” 秦风頷首,“放心,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你等会做什么去?” “河州的造纸作坊建成后,今天出第一批纸,我得过去看看。”陈无忌说道,“剩下,倒是没別的事了,无非就是每日的日常,处理不完的公文。” “你既然想要做一些事情,繁杂的公事肯定是免不了的。”秦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带著几分严肃问道,“你打算怎么安置我和李润?”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陈无忌扒拉了一口菜,认真说道。 秦风杵著个脑袋瞅了陈无忌半晌,无语说道:“这世上哪有下属自己提当什么官的?你不要瞎搞。” “你看你这个下属正经吗?”陈无忌瞥了一眼。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秦风立马正色反驳道:“我是为人不正经,但是我作为你的下属,那可是非常正经的,你看我做事哪有糊弄的地方?我在鬱南的时候,你何时操过公事上的心?” “你作为主公不能把我往常的样子和当下属这件事牵扯起来,这不是冤枉我嘛?我告诉你啊,这种事情我可不认。” 陈无忌笑著点头,“知道,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不说!”秦风抱著膀子往椅子上一靠,优哉悠哉地剔起了牙。 陈无忌见此,只好放弃了让这个傢伙主动开口,一边吃著饭一边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暂时在名义上依旧是朝廷的官,不管是知州还是通判我们若自己就这么草率的定了,名义上有些说不过去,也影响我们接下来做事,真若是占了反贼这两个字,往后这便宜就不好占了。” “我的想法是参考旧制,暂时以別驾和长史署理州中庶务。你为別驾,理粮运、仓库、户籍等州中庶务,李润为长史,理曹司。” 秦风眼眸猛地一张,“前朝旧制?” “可以这么说,但在我朝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制度,不仅仅只是前朝的旧制,別驾、长史、司马而今军中也在沿用。可以说是参考旧制,也可以说是以军制暂理州中庶务。”陈无忌说道。 秦风拧著眉头想了想说道:“这个是不是会被人詬病?你们陈家可是前朝第一將门,这么一弄,听著著实有些復辟之嫌。” “那就说说你的看法,知州和通判这些官职,我的想法还是暂时不要搞,但以军制理州中庶务也能说得过去吧?”陈无忌说道。 “而且,我必须得提一句,我们陈家不只是前朝第一將门,在当朝我们曾经也是第一將门。確实能往復辟这个说法上扯一扯,但其实是有些勉强的。” 在本朝之前,一州之官以刺史为尊,別驾、长史为副手,外加一名军中有事他就干,军中无事他就閒的青衫司马。 这样的制度前后沿用了数朝,到了本朝才做了调整。 以知州、通判掌州中庶务,又把郡和州的地位调了个个,加了经略使这种封疆大吏。 在本朝之前,刺史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把州和郡的位置调了个个,是本朝干过的最让人詬病,也最魔幻的操作,魔幻到哪怕到了现在,甚至还有些偏远之地的百姓搞不清楚到底是州大还是郡大。 秦风沉默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我好像想的有些多余了,我们本来就是反贼,哪怕真的用了前朝旧制又能如何?” “让我当个別驾我没意见,李润做长史也恰到好处,但府衙那些老人恐怕会不太欢迎我们两个,我刚刚想说的其实是这个事来著,被你一打岔差点给忘了。” 陈无忌:……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东西? “府衙的这些旧人,最近这段时间乾的也挺拼命,我打算趁著这个机会,再提拔一批人。你说的这些事不必担心,应该不至於会出什么乱子,顶多就是考验一下你们两个的本事。”陈无忌笑道。 秦风和李润空降府衙,河州府衙那些老人肯定会抱团的。 不管他们之前內部有没有什么派系,或许是什么关係,但有了外人之后,他们势必会抱团的,这是非常正常的。 也可以说是官场惯例了。 这些事,陈无忌只能从中当和事佬,当裁判。 具体还真得看秦风和李润的本事。 秦风点头,“得嘞主公,有你这句话我就心里踏实了,那我这个別驾可就要准备走马上任了啊。说真的,我还是喜欢別驾这个官职,通判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太祖皇帝就喜欢瞎折腾。” “前朝沿用了那么多年的规矩,也没暴露出什么太大的问题,你说他没事干改这个玩意干什么?纯粹就是閒的。” 陈无忌笑骂道:“我看你现在是真把自己当反贼了,太祖皇帝你都骂?这要是在中原,你轻则罢官去职,重则可是要杀头的!” “嘿,我们本来就是反贼的嘛。主要有时候一不小心就忘了,老觉得这世道还没乱,我们过的还是以前的日子。刚刚刻意提醒了一下,现在应当是记清楚了。”秦风说著,忽然振臂。 “秦家反贼秦风在此!” “別癲了,你歇著吧,我走了,去作坊看看!”陈无忌起身,“官印符凭之类的东西,我稍后找人看看能不能从古董堆里给你们淘个出来。” “如此主公,寒心吶,你就不能重新做两个?”秦风喊道。 第515章 不速之客 河州纸作坊建成之后的第一批纸新鲜出炉了。 陈无忌特意过去看了看,给工人们发了个小红包,简单走了几句流程。 这批纸將不对外出售,优先供给河州诸衙门。 有了纸,还继续用竹简,这样的简朴精神大可不必。 和肖宗简单聊了聊作坊接下来的一些事情,陈无忌便又匆匆去了青玉山。 陈无疑前段时间已带著大量的惊天雷去开山了。 青玉山上这些宝贝石头到底能不能变河州府库里的財富,就看这一哆嗦了,陈无疑一直没有遣人来匯报进度,进展大概率是顺畅的。 但陈无忌不亲眼看看这心里也不踏实。 山道上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尘土飞扬,但大家的精神状態看起来好像还不错,看到陈无忌一行人前来,大老远的就停下手中的活拱手见礼。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混凝土,没有沥青,但他们对於道路早有一套非常成熟的体系,工序极为复杂,且做出来的道路並没有原始土路那种坑洼不平,一下雨就基本上走不了情况。 当然,这只是官方主持修建的以官道为主的道路。 隨便的乡村道路可配不上这一套流程。 “家主,山已下来不少了。”陈力指著前方忽然说道。 陈无忌顺著陈力所指的方向看了眼,不由欣喜,“看样子他们是从上面一点点往下取的,这样倒是保险一点,可也同样慢一些,但,安全第一吧。” 那两座山就像是两根柱子竖在峡谷之中,山算不上多么宏伟,可如果想全凭人力一锹一锹把这两座山给移开,难如登天。 愚公来了都得摇一阵脑袋再考虑这活该怎么干。 陈无忌原本的想法是,用洛阳铲在山根上打一圈洞,或者直接挖几个开阔的洞进去,然后埋入大量的惊天雷,看看能否动摇这两座山的根基。 陈无疑没有用这个办法,而是选择了比较保守的从上往下炸。 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走,我们过去看看!”陈无忌下了马,將马韁绳交给了身边的亲卫。 恰在此时,后方有一骑士卷著滚滚尘土,飞快而来。 “启稟都尉,有郡中来人,自称是陆经略遣来的使者。” 士兵飞速下马,屈膝抱拳。 陈无忌眉头微蹙,“陆平安的人?这老小子这个时候又给我搞什么猫腻?不见,赶走他。” “喏!”士兵大声应了一声,“对方还带来了五百车粮食,五百车布匹,也要一併赶走吗?” “还带著礼来的,不得了,陆老狗居然学会讲礼貌了,那就见见!”陈无忌笑了笑,“你回去告诉他,我暂时有事,晚点会回府衙。” “喏!” 骑士走后,陈无忌笑著问身边的陈力,“十一叔以为这个姓陆的,这一次又想搞什么猫腻?” “或许是念头通达了,想拉拢家主。”陈力稍作思索后说道。 陈无忌頷首,“带著礼来的,还忽然间这么豪气的拉来了一千车的东西,对陆平安这廝而言算得上是出大血了。我怀疑他恐怕不是想拉拢我,而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想把我当枪使。” 陈力疑惑问道:“青州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羌人的兵锋暂时好像还打不到那里吧?” “很难说,羌人用兵跟他娘不在乎贞操的女人似的,见个地儿就想抡两拳头试试能不能捞点好处。”陈无忌嫌弃说道。 “以前我们还推演过羌人的战略,后来不是发现根本就是无用功嘛,人家好像根本就不考虑是不是会陷入腹地,又该用什么样的打法等等,敌方的兵力、地势等情况也毫不在乎,就是个打。” “如此蛮夷,却搞得岭南六郡焦头烂额,不得不说,我们也挺废!” 陈力绷著一张脸点了点头,“岭南六郡人心思变,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见羌人,出现这样的局面,其实並不算奇怪。” “走吧,去前面看看,然后回去会会这个不速之客。”陈无忌大步向前,朝著那两座山走去。 “喏!” 陈无忌一行人过去的时候,陈无疑正灰头土脸的在整惊天雷。 “家主!” 陈无忌往他身上瞅了瞅,“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刚从山上下来。”陈无疑憨厚笑了笑。 “我说的是你的脸。” 陈无疑脸上划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伤势不是特別严重,但就是有些凶险,如果再稍微往上一点,他的左眼恐怕就废掉了。 “第一次弄的时候没什么经验,距离太短了,山石崩裂的时候没来得及跑,被石头弄的,差点就埋里面了。”陈无疑说道。 陈无忌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这是个凶险活计,儘可能小心一点,现在如何?” “现在做的挺顺的,如果顺利,半个月左右应该就能搞定。”陈无疑立马挺直胸膛说道。 “慢慢整,不要著急,你现在拆的可是一座山,不是一面山壁。”陈无忌叮嘱道。 “是!”陈无疑应了一声,带著些许迟疑问道,“只是,我和无双都不在家主身边,会不会不太安全?” 陈无忌往他身后指了指,“你小子是在小瞧十一叔他们吗?” 陈无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家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不要为我的安危担心,你暂时专心搞这个。”陈无忌说道,“在这河州城內,没人能伤得了我。” “……喏!” “陪我去山上看看。”陈无忌起身说道。 “喏!” 在山上转悠了一圈,亲眼看了看陈无疑的进度,陈无忌就赶回了河州。 目前整个河州的大改造工程虽然有不少的小麻烦,但各方面进度都很不错,只是进度好的时候,往往就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就譬如今日出现的这位不速之客。 陈无忌还真有些好奇,这个陆平安这一次是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在府衙前堂偏厅,陈无忌见到了陆平安的使者。 一个身材婀娜,长相很哇塞的女子。 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保养的很娇嫩,但通过眼角和整体的气质能看出来一些她的年纪。 陆平安居然会派一个女子当使者,这让陈无忌稍稍有些惊讶。 第516章 陆平安的意图 “妾身沈釵见过陈將军。” 名唤沈釵的女子在陈无忌走进偏厅的时候,眼睛就好像长在了陈无忌身上,目光带著几许嫵媚,几分火热,看的直接而大胆。 陈无忌摆手,“我不是什么將军,目前就是府兵都尉,你喊我都尉便可,不要把我的身份拔那么高,我不喜欢那些虚的东西。” 这女人不说这句话,他都差点忘了陆平安那个老壁灯,在根本没有知会他的情况下,就给他弄了个什么荡寇將军。 这名头他肯定是不会认的。 他还想著薅几根朝廷的羊毛呢,怎么可能会应下这毫无一点用处的虚名把自己变成一个真真切切的反贼。 更要紧的是还会打上陆平安的標籤,那就更要不得了。 “小女子见识短浅,在我的眼中,都尉就是將军。而且……”沈釵浅浅的笑著,“这世上应当鲜少带兵万人的折衝都尉吧?反正在我这个小女子的眼中,带兵万人的就是大將军。” “你只有这点见识,陆平安怎么把你从家里扔出来当使者?”陈无忌在主位坐了下来,“直接说你来的目的,不要跟我显摆你的见识了,我看出来了,你这见识確实好像不多,就別丟人现眼了。” 沈釵被狠狠噎了一下。 她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在郡里,只要是跟她接触过的男人,就没有一个不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甘愿为她当牛做马的。 也许是刚刚认识,再稍微聊上几句应该就好了。 沈釵在心里这般想著,迅速调整姿態,让自己神色间流露出来的媚意更加自然,这才笑吟吟说道:“陈將军何必这般猴急呢,正事我们慢慢聊嘛,不如我向陈將军討杯酒水,我们边喝边聊如何?” “你很閒吗?但我很忙。所以有什么屁就赶快放,我跟你没什么好酒可喝!”陈无忌毫不留情的懟了回去。 这死女人居然还在她面前搞这一套,真当他是没吃过啥好菜的雏儿? 就她这矫揉造作的捏出来的嫵媚,秦斩红一个眼神就能碾压。 天生媚骨和刻意的嫵媚,根本就是两回事。 甚至说这两者之间有天地一般的鸿沟都不为过。 没吃过的这一套的人一看,哇,好勾人,要不行了。 可陈无忌好歹是经过秦斩红反覆蹂躪和调教的,说真的,他对这点东西都快吃腻了,现在反而更倾心於纯。 沈釵彻底的傻眼了。 这个混帐男人,就这么油盐不进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式。 收起神態间刻意流露出来的媚意,目光也变得正经起来,沈釵端正身姿说道:“既然陈將军很忙,那我就长话短说。” “其实我没当过什么使者,在来到河州之前,也不过是一平平无奇的女子。是我家与陆经略有旧,这才受他所託,来见一见陈將军。” “我知道將军与陆经略先前有些不愉快,但其实在妾身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小打小闹的小事,陈將军犯不著如此记恨。” 陈无忌抬眼见顏秋水出现在侧门口,抬手示意她上两杯茶。 虽然他对这女人极不待见,但作为东家,一杯清茶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要不然显得他好像很小心眼。 顏秋水端著托盘进来的时候,沈釵的眼睛再度长在了顏秋水的身上。 一番比较之后,她忽然明白陈无忌为什么对她那般姿態不喜欢了。 原来是往日里就吃的这么好。 难怪陆平安反覆说,陈无忌此人好美色,要她多在这方面下点功夫。 在离开之前,沈釵一直以为陈无忌的好美色不过就是看见一个喜欢一个而已,可此刻看到顏秋水,她忽然发现陈无忌喜欢的有点水平。 想到这里,沈釵在顏秋水端著托盘过来的时候,立马起身,欠身一礼,“沈釵见过夫人,有劳夫人亲自为我上茶。” 顏秋水被搞得一愣,连忙说道:“贵客误会了,我不是夫人,只是都尉府上的侍女。” 沈釵一怔,脸色猛地有些红,还有点儿黑。 这是侍女? 如此姿態,如此气质,是侍女?! 凌乱了好一阵,沈釵尬笑著坐了下来。 她忽然感觉陆平安整日里都在吃糟糠。 看看人家陈无忌的伙食。 侍女都是这般姿色,这般气质,那夫人又该是何等的国色天香? 姿色是天生的,可气质却必须是要养出来的。 陈无忌无语的瞅著沈釵,“沈姑娘,你作为一名使者,能不能稍微有点涵养?说事,你老是发什么呆?眼力见还这么糟糕。” 沈釵忽然间好想死。 这混帐男人的嘴是淬了毒吗? 强行稳住凌乱的心神,沈釵摆出自认为还算自然的笑容,轻声说道:“误將將军的侍女认成了府中夫人,妾身有点儿尷尬……” “別尷尬了,说事。”陈无忌打断了她的话,“陆平安让你来,到底要干什么?你再嘰嘰歪歪,我就把你的脑袋还给陆平安。” 沈釵被陈无忌这一句话结结实实的嚇了一跳。 她知道陈无忌是真的敢这么干。 因为人家先前就这么干过,再干第二次又有何妨? “陆经略想跟陈將军合作,谋求三官郡!”沈釵不敢再托大,忙先老老实实的把陆平安要她此来的目的说出来。 先把这个暴躁的男人安抚住,其他的事再慢慢来吧。 “陆平安要打三官郡?”陈无忌眉头微微一蹙。 在岭南六郡中,除了南郡之外,他唯一熟悉的也就是三官郡了。 这是南郡的南部邻居,也是目前挡在南郡面前的一面屏障。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陆平安居然要打三官郡。 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说他和羌人勾结上了,打算对三官郡来个前后夹击,甚至还想拉他一起? 这个孙子,叫他狗东西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沈釵轻轻頷首,“是,陆经略確实是这个意思。三官郡有倒向羌人之嫌,陆经略担心三官郡彻底覆灭,会波及到南郡,故而决定出兵三官郡,先解决三官郡內部的麻烦,而后將羌人挡在三官郡外面。” 陈无忌:…… 第517章 拜见主公 陈无忌与三官郡经略使杨愚只有一面之缘,但三官郡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他却是看在眼中的。 儘管消息不是那么的全面,可那些消息匯总在一起,每一个字都在说杨愚对朝廷的忠心和抗击羌人的决心。 人家是抱著死志在跟羌人打。 可陆平安这个狗东西不出兵帮衬也就罢了,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想夹击杨愚,心真是黑的没边了。 陈无忌略作沉吟,“陆经略是如何得知三官郡有倒向羌人之嫌?” “这些事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消息应当是可靠的。陆经略最近这段时间非常焦虑,近乎每日都在召集诸將议事,商討若三官郡被破,南郡当何去何从诸事。”沈釵缓声说道。 “我知道陈將军与陆经略有一些矛盾,但在大事面前,我希望陈將军可以放下那些並非那么严重的成见,与陆经略一起携手对敌。” “若羌人真的攻破三官郡,兵锋直抵南郡,以陈將军一人之力恐怕也难以应对,唯有摒弃前嫌,共同对敌。” 陈无忌耷拉著眼皮,故作两难的思索,片刻后问道:“如果携手对敌,这仗该怎么打?又以谁为主,谁来供给粮草?” “陆经略麾下有一將名唤吕戟,其人通晓战阵,至今无一败绩。陆经略的意思是,若出兵,以吕戟为主,陈將军为辅,陆经略坐镇青州,亲自供给粮草。”沈釵说道。 说到这里,她话锋忽然一转说道:“当然,这只是陆经略先提的一点小意见,陆经略深知陈將军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帅才,论战绩比之吕戟有过之而无不及。” “故,陆经略特意叮嘱我,这个战术只是提议,並非是告知陈將军就应该这么做。具体还要看陈將军如何决定,我会將陈將军的意思派快马送呈青州,而后再做计较。” 陈无忌嗤笑了一下,“这一次倒是够礼貌的。” “既然陆平安想要我的意思,那我就说说我的意思,这仗可以打,但,我这个人到现在还没学会听从別人的命令,所以以我为主,青州兵为辅。” “至於粮草嘛,我倒是没意见,就依他陆平安的,由青州供给!还有就是,所得之地,一人一半,但我优先挑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釵乾笑了一声,“以陈將军为主应当可以商量一二,但所得之地对半分之后还要陈將军优先挑选,恐怕不太好办。” “陆经略出兵又出粮草,按理,他出的力好像比较大一点。” 陈无忌反问:“你能做主吗?” 沈釵一怔,有些尷尬地摇头,“妾身不能。” “不能就把我的意思转告陆平安便可,不要在这里瞎出主意。”陈无忌一点也不给沈釵面子,对她美女的身份仿佛置若罔闻。 沈釵强顏欢笑,气的她想都跳起来给陈无忌两拳,可却一点也不敢。 看著陈无忌这张脸她总是忍不住就忘了陈无忌的凶名,不得不在心里时不时就提醒自己一下,这是个动不动就立京观,搞坑杀的狠人。 “你作为陆平安的使者,有个事情我发现你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陈无忌敲了敲桌案,“现在是他陆平安求著我跟他合作,而不是我求到他的头上,我也不妨明著告诉你,这仗我可以打,也可以不打。” “即便羌人真的打到了河州,我也可以把全境百姓全部变为山民。我一万精兵御守两座城池,除非羌人出动数万兵马,否则他们奈何不了我。” “陆平安如果態度好点儿,我也可以变守为攻,跟他简单合作一下。他要是这个那个的,还要跟我掰扯一下,那就各玩各的,不要来烦我!” 虽然陈无忌决定跟陆平安合作,但他並不相信杨愚真的有叛变之嫌。 如果连他都倒向了羌人,这岭南之地就真的没有一个好官了。 之所以答应陆平安,陈无忌真正的想法其实是想搞陆平安。 这个老杂毛睡在他身边,让他比面对羌人更不安心。 沈釵强作欢笑,只能点头,“是,这个……好像確实是。” “记得把我刚刚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陆平安,让他好好斟酌一下,再来跟我聊。”陈无忌冷声说道,“我脾气可不好,他要是再跟我搞那些么蛾子,我不管羌人来不来,我就先打青州!” 已经完全丧失了谈判主动权的沈釵,此刻別说展现她嫵媚勾人的一面,试图拿捏陈无忌了,就连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脑子好像生了锈,除了点头之外,一片空白。 “我看你好像也没什么说的了。”陈无忌摆手,“秋水,送客!” “喏!” 侍立在一侧的顏秋水缓步上前,冲沈釵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这边请,府里路有些绕,我来带您。” 沈釵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刚刚酝酿起来的话,冲陈无忌欠身一礼,跟著顏秋水走了出去。 她还要在河州待一段时间,来日方长。 她就不信,以她的姿色会拿不下一个好色之徒! “十一叔!”陈无忌唤了一声。 陈力走了进来,“家主!” “看一下陆平安送来的东西是什么成色,另外,去桃花苑把秦风和李润薅过来,再召程知衡、张珣议事。把那个徐章,也加上。” “喏!” 陈力离开后,陈无忌起身也到了院中,捣鼓上了放在院中的小泥炉。 羊铁匠喜欢在閒暇之余,点个小泥炉煮茶喝,以前陈无忌看见这玩意就觉得麻烦,泡茶岂不是更便捷? 可喝了几次之后,他也喜欢上了煮茶喝的感觉。 这玩意怎么说呢,因为煮茶的过程导致茶的滋味更愜意。 忙碌之余,这么搞上一壶,感觉还真挺好的。 陈无忌亲自劈柴生火,一壶茶刚刚滚开的时候,秦风、李润、程知衡、张珣、徐章几人居然凑到一起来了。 “见过都尉!” “拜见主公!” 两道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风与李润喊的是主公,余下三人则以都尉相称。 张珣抬头扫了一眼秦风和李润,迅速改口,“张珣拜见主公!” 程知衡:??? 第518章 主公二字的影响力 张珣的突然反转给程知衡和徐章直接整不会了。 主公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他们清楚得再清楚不过。 这两个字最初的时候,是臣下对封国国君,也就是诸侯王的称呼。 到了后来就单纯的强调个人效忠关係了,这无关官职。 喊了主公,他们就算是和陈无忌彻底地绑定了。 在程知衡还在犹豫不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难题的时候,他身边唯一剩下的盟友徐章,忽然抱拳高声喊道:“卑下徐章拜见主公!” 程知衡彻底地人麻了。 这两个不干人事的东西,有你们这么当人的吗? 就这情况,程知衡哪敢再继续摇摆不定? 再犹豫两下,陈无忌的屠刀大概就要落到他的脑袋上来了。 “下官程知衡拜见主公。”哪怕內心有些不情愿,程知衡还是老老实实的抱拳见礼,这声主公他今天不喊是不行了。 陈无忌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没忍住笑了。 早上他还和秦风商量过此事,认为河州官场这些老人和他们二人之间必然会有隔阂和矛盾,结果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给解决了大半。 张珣一句主公喊出来,他们內部就不可能再团结了。 徐章代表的是河州的士人阶层,他这一喊,也算得是一种重新的站队。 这里面的区別就要看徐章在河州的士人阶层中有多大的影响力。 “都坐,別拘著。”陈无忌抬手说道,“你们来的很是时候,我这茶刚刚煮好,自己拿杯子,我们边喝清茶边聊事。” 程知衡立马一步上前,拎起了小泥炉上正咕嘟嘟吹著热气的茶壶,“我来为主公代劳,要喝茶的把杯子拿过来。” 作为最后一个表態的人,程知衡深知在往后自己如果不表现得积极一点,是必然会有后患的。 反正主公已经喊了,这个决定已经下了,那就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 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却还摇摆不定,那就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程知衡殷勤地给大傢伙倒上清茶,顺手也给自己来了一杯,然后给茶壶中重新加入山泉水,这才在一侧坐了下来。 “方才陆平安派了个使者过来,对方还带了一千车的粮食和布匹,这个事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陈无忌喝著茶一边慢悠悠说道。 秦风讥笑说道:“陆平安这是到现在都还不死心?” “陆贼可恨,他把事情都做得那么绝了,居然还一个劲儿的想拉主公下水。”程知衡立马愤然说道,“主公,不知陆平安这一次派人前来又想做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知衡此刻积极的態度,让陈无忌心里一下子安定了不少,嘴角都没忍住掛上了笑意,都是实打实的聪明人,这倒是省了他很多麻烦。 陈无忌正色说道:“我不知道陆平安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他认为三官郡有倒向羌人的可能,欲邀我共同出兵攻打三官郡。” “此事九成九是有诈的,以陆平安的为人他只会利用我们,而不可能真的和我合作,你们有谁对三官郡了解一些?” 座中几人听闻此言,个个神色凝重。 程知衡偷眼看了看左右,再度率先说道:“稟主公,三官郡经略使杨愚是今岁才调任三官郡的,他在三官郡做的如何我並不清楚,只听闻此人在就任经略使之后,大刀阔斧重整了三官郡官场,大力操练了兵马,以应对羌人。” “但此人先前在朝中的一些事情,下官倒是略有耳闻。朝中很多人认为杨愚就是茅坑里一颗又臭又硬的石头,但这是对某些人而言。在更多人眼里,杨愚杨大人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好官。” 张珣先前就想开口来著,不想被程知衡给抢先了,此刻见程知衡话音落下,他立马说道:“主公,杨大人是一个好官,我不认为他会倒向羌人,这必然是陆平安的阴谋诡计。” “杨大人在前面对付羌人,他这个时候,却想在后方攻打三官郡,我倒是觉得他更像是倒向了羌人,想和羌人前后夹击对付杨大人。” 徐章左右看了看,默默闭嘴,放弃了自己的意见。 今天这个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他还是省一省力气得比较好。 “看样子我简单了解的东西並没有错。”陈无忌喜欢这样的氛围,他就希望大家能够积极一点,“我跟杨大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虽只是一面之缘,但我也不觉得杨大人会叛向羌人。” “不过,我还是答应了陆平安共同出兵的计划,这仗还是要打的。” 座中几人齐刷刷地神色一怔,像徐章,惊讶之情都完全浮现在了脸上。 秦风翘著二郎腿,慢条斯理的喝著茶问道:“主公是想反手搞陆平安?” “你以后可以改行做我肚子里的蛔虫。”陈无忌笑道。 秦风嫌弃的一撇嘴,“主公相信杨愚,却还要出兵,那肯定就不会是继续攻打三官郡,唯一的可能不就是攻打陆平安?这点小事,哪需要当主公你肚子里的蛔虫才会知道。” “事情大致就是这么个事情。”陈无忌环视眾人说道,“这件事事关紧要,事涉机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一下诸位了。” 事还是要商量的,但人也是要监视的。 为了保证不影响战事,到时候被敌人来个將计就计的情况,待议事结束,陈无忌肯定是要派人盯著他们的。 “下官明白,主公可儘管派人盯著我家老小。”程知衡率先表態,说的慷慨激昂,斩钉截铁。 张珣眼神一动,立马紧隨其后,“下官打今日起就住在府衙了,哪都不去,只要此战结束。” 徐章:…… “主公,这仗应该没那么快打起来,也没有那么快就结束吧?”他弱弱问道,这事搞得他有些为难。 他的家人可不在河州,这要是监视怕是有些困难,影响也有些大了。 “自然,目前还只是在商谈阶段,这仗打起来最早的应当是在年关左右了。”陈无忌说道,“你们也没必要过於担心,我召你们前来,自是相信你们的,但该走的流程得走一走。” “你们也没必要担心家人会被殃及,我只是派几个人护卫一段时间你们的安危,就这么点事。” 第519章 暗地里的较劲 把这件事跟他们说道说道,是陈无忌深思熟虑过的。 不管秦风、李润,还是程知衡、张珣、徐章三人,都是如今河州真正意义上政事上的核心骨干,陆平安遣人前来,那么大的动静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导致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还不如把这点小事剖开来,开诚布公地和大傢伙聊一聊。 河州人心未附,上上下下並没有到拧成一股绳的地步,目前恐怕还经不起这种事情的考验。 陈无忌深知,他是河州之主没有错,但河州並不是他一个人的河州,和下面的人不一条心,是会有麻烦的。 “主公,为防万一,我建议还是把我们这些人的家室也盯一盯为好。”程知衡再度抢先说道,“这件事稍有紕漏,前线將士就有可能被陆平安反包围,若因为一时的疏漏,导致將士大量折损,那就太不应该了。” 说罢,他故意看了眼张珣。 就你会表態是吧? 我也来! 他娘的,你小子不当人,那大家就都別当了。 张珣神色淡然,“下官附议。” 徐章看了看这两位上官,內心那叫一个难受。 你们这是何必呢? 心中幽幽嘆息一声,徐章只好放下茶杯拱手说道:“下官附议!” 三个河州系官员都如此坚决地表態了,可秦风和李润却抓瞎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有些茫然。 憋了好一会儿,李润率先说道:“此事,下官也附议。但如果不出意外,我家人现在应该死得差不多了,可能顾文杰那边还有几个人,但不多了。” “我也附议,但监视我家人,怕是不太好办。”秦风嘴角轻抽,无奈说道,“我孤身在河州,家人和族人皆在京都。” 陈无忌开玩笑说道:“桂枝姑娘不算了?若素姑娘也不算了?” “这个……你……”秦风有些无语。 陈无忌摆手打住了这个话题,“你们几个在我眼皮底下就行,其他的不必再议。这也不是我召集你们议事要说的重点,两件事,三官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要弄清楚,其次,这仗该怎么打!” “主公,我愿为使者秘密出使三官郡!”张珣啪一下站了起来。 他这忽然的动静嚇得就坐在他身边的程知衡猛地一哆嗦,刚送到嘴边的茶杯茶水四溅,嘴角都差点烫烂了。 他气咻咻的盯了一眼张珣,放下茶杯,拍了拍身上的茶水,缓缓的也站了起来,“主公,此事还是让下官去办吧,张大人眼下正在主持河州民事,千头万绪恐怕走不开人。” “有徐章在,足矣!”张珣高声说道。 陈无忌默默捏了捏额头,这几个人今天的状態多少有些嚇人了,跟吃了什么家传秘药似的,过於亢奋了。 “那就有劳张大人了。”陈无忌將此事拍板定了下来,末了又安抚了程知衡一句,“程大人等一等下次,让我在你们二位中做选择,我也很为难的,就谁先站起来谁去。” 程知衡垂头丧气,一脸懊恼的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去,但就是见不得张珣这廝这么猖狂。 仗著年轻,什么都想干,有一种当他已经老死了的样子。 都是刚刚喊了主公,拜入陈无忌幕下的,程知衡哪怕不愿意,这口气他也得挣了,他是老了,可不是死了。 “下官必不负主公重託!”张珣用力拱手,沉声说道。 明明是武將,可这一瞬间陈无忌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武將的既视感。 钱富贵当初也是这个样子。 明明不太会打仗的样子,一脸的公子气,可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 哪怕前面是千军万马他都敢莽过去。 没成想还真被他给莽出战绩来了。 如今在河州军中,钱富贵的能力不弱於除开羊铁匠之外的任何一员將领。 “此去三官郡,张大人任重而道远。”陈无忌敛容,沉声说道。 “稍后我会为你手书一封,这封信你自己看情况决定要不要交给三官郡经略使杨愚。若三官郡並无我们所担心的情况发生,杨大人也没有跟羌人接触,就可以见一见。” “若真发生了我们所担心的事情,那就儘快撤出来,安危第一。” 张珣沉声领命。 那一瞬间,他真的好像一员文质彬彬的武將。 “那就议一议第二件事。”陈无忌抬手往小泥炉中添了几根柴火,冲徐章招手说道,“徐大人帮我抱几根柴火过来。” “喏!”坐在最后面的徐章,迅速起身,从后方树下的柴火架中拿了一捆柴火过来,堆放在了小泥炉边上。 “这仗我看还是用我们惯有的战术,突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更为稳妥一些。”秦风终於抢了先。 被程知衡和张珣给刺激的,他这个往日里散漫的性子也有点上头了。 河州这帮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事事都抢在他和李润前面,这搞得他们这两个鬱南老人好像很没用的样子。 张珣紧隨其后说道:“这位大人说的战术或许是稳妥的,但下官以为应该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若三官郡並无异样,我军完全可以联合三官军一举灭了陆平安的兵马。” “哦,我是不是还没给介绍一下?”陈无忌忽然反应过来,这两拨人好像还不认识。 “不劳主公,我自己介绍。”秦风起身,环视眾人, “我本为鬱南令,在座的诸位或许没见过我这个人,但应当对我的名字有些熟悉。得主公信任,暂以军制委我河州別驾之职,別驾具体职司参旧例。” 李润紧隨其后起身,“李润,河州长史。” 陈无忌目光淡然地扫过程知衡三个人的脸,他居然没在这几个人的脸上看到太多意外的神色。 对於这个结果,他们居然好像还挺接受。 “你们三位的职司也有所调整,不过,具体的还需要等几日。”陈无忌说道,“我这儿从来都是一视同仁,诸位近来的苦劳和功劳我都看在眼中,诸位不负我,我也不会亏待了诸位。” “我这人没什么城府,有事我也给诸位摆在明面上。” 他打算这几日把整个河州的文武职悉数定下来,免得等陈不仕等人抵达河州,两个派系又得搞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出来。 第520章 你是真毒士 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对於陈无忌的这一番解释,程知衡三人都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纷纷见过了秦风和李润这两位上官。 对於参照旧制这种明显带著反贼意味的决定,他们也没人提出异议。 或许在喊出那句主公的时候,有些事情他们已经在心里决定清楚了。 主公二字,无关官职,全是个人私忠。 其乐融融的互相认识了一番之后,张珣再度率先开口,將话题再度拉入到方才討论的战术上,“主公,我还是不太赞同秦大人所提突袭之策!” 哪怕他刚刚非常热络地喊著秦兄,可论及政事不赞同就是不赞同。 “河州军善奔袭,更善夜袭。”秦风说道。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陆平安要打什么算盘,在確定了对方的行军路线之后,在会师之前先敲了他们!如此一来,不管他陆平安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机会施展。” 张珣慷慨陈词反驳道:“我们明明有更好的条件,秦大人为何要放弃?不管是先取得陆平安的信任,伺机夺营,还是和三官军里应外合,都更容易取胜,也能让我们的將士少很多的伤亡。” 秦风点头,“你说的东西確实很有道理,但我们现在不確定陆平安真正的目的,我们不用计,他们就没有用计的机会。” “只要確定陆平安所部兵马的行军路线,我们就可以做很多的文章,不管是以逸待劳,还是设伏,我们已经占据了先手。” “是!”张珣激昂喊道,“但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 “可陆平安万一也藏了別的目的呢?或者他的目的根本就是三官郡,而是河州呢?別忘了,我们和陆平安之间虽无深仇大恨,可主公在陆平安的眼中,也是眼中钉肉中刺。” “若陆平安有意取河州,又何必多此一举?难道他是觉得强攻不行,要把我军拉出去打吗?” “这为何没有可能?” …… 秦风和张珣各持意见,互不相让,两人越吵越近,眼瞅著都快亲上了。 陈无忌淡定喝著茶。 他喜欢这种议事的氛围,看,这脑洞一下子都打开了。 陈无忌不但没有劝架,甚至还想拱拱火,让程知衡和李润三人也一起参与进去。 眼瞅著秦风和张珣吵得越来越激烈,还是程知衡上前把这俩人给分开了,“二位大人,议事就议事,怎还唾沫星子往对方脸上糊呢?要我说先定三官郡,再议陆平安。” “先定三官郡?!”秦风和张珣猛地扭头,异口同声地喊著盯住了程知衡。 程知衡忙解释道:“先確定三官郡的情况,不是攻打三官郡!” “若三官郡无异样,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唯一问题就是,如何解决陆平安。以我军如今的兵力,留足充足的兵力,其实完全可以取了青州,没必要纠结该如何吞下陆平安那一支兵马。” 秦风和张珣对视一眼,皆低头沉思了起来。 “好像……有点儿道理,你觉得呢?”秦风摸著下巴问张珣。 张珣頷首,“我也觉得,青州的兵力好像也就万多人。我军搞定陆平安派出来的这一路兵马,而后不管是驱虎吞狼,还是引诱陆平安加派援兵,灭他有生力量,亦或者更糟糕的围城,都能定了青州。” “青州既定,陆平安剩下的那些爪牙当不足为虑。广元州正值混乱,定州……定州恐怕需要费一些功夫,定州知州忠於朝廷,他那般强烈的反抗陆平安,恐也不会降了我军,或许需要打一架。” 陈无忌:??? 秦风义正辞严喊道:“陆平安反了,我们又没有反,定州不是那么难解决的,此事不需多虑。” “是有希望,但秦大人不要过於自信,主公確实没有反叛朝廷,但別人或许不会这么看。”张珣说道,“不过,青州若定,余下诸州当不足无虑,南郡十一州只有定州那一根硬骨头,剩下那群墙头草,望风而降者眾。” “你这话说的,把主公放到什么地方去了?”秦风问道。 张珣一脸茫然地问道:“主公难道不是一直和陆平安平起平坐吗?我们论兵力更在他陆平安之上,真要论实力,主公才是这南郡第一才对。” 陈无忌:…… 有些人啊! 他之前怎么就完全没看出来呢。 “你们商討的內容,是不是稍微有些跑偏了?”陈无忌问道。 这议事议的他是不打断不行了。 再不打断,这几个人大概就要商量该如何藉此一战拿下南郡全境了。 河州虽然目前的確是整个南郡养兵最多的,但並不代表实力就是第一。 十一州之地,谁敢保证那群望风而降的墙头草里面有没有藏几个毒虫猛兽?如果有人悄悄摸摸地倒腾出一支五千人的全甲军,实力瞬间就在他之上了,这东西有时候不能完全看兵力多寡。 张珣正面面对陈无忌,拱手沉声说道:“稟主公,下官现在赞同秦大人之策,假意与陆平安合兵討三官郡,待弄清陆平安部行军路线,奔袭破他前军,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青州。” “等等!”秦风急忙拦住了他,“青州可不能用奔袭之策,一座坚城搞奔袭有什么用?” “那就驱赶败卒,诈开城门!”张珣说道。 秦风忽然阴惻惻一笑,“不,这个战术也略显老套了,不一定成功。我刚刚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一战而定青州的良策。” “愿闻其详!”张珣很客气问道。 刚刚吵得很火热的两人,忽然间就礼貌客气上了。 秦风嘿嘿一笑,“围城,拿砲车砸!” 张珣一怔,“秦大人这点子也不新啊!” “用砲车砸敌军的首级!不要拿石灰醃製,就那么给他们还回去。首级不够,断肢残臂凑,不消三日,青州城必破!” 眾人瞬间沉默。 程知衡更是一把捂住了嘴巴,他已经想像到那个画面了。 这都什么人啊这,果然是陈无忌的老部下,这手段真够脏的。 这一顿腥风血雨砸进去,城上的守军岂不是都得疯? 第521章 这都什么人啊 程知衡腹誹陈无忌冷酷无情,下手狠辣。 只是他並不知道,他腹誹的对象此时也挺懵的。 秦风这一条毒计一出来,让陈无忌真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拿首级当武器,这可行得通? 徐增义的毒士之名,现在差不多可以转让给秦风了。 秦风初露崢嶸就提出这样的毒计,陈无忌实实在在的觉得徐增义还是有些保守了,这个毒字对他而言已经不是那么適合了。 就在眾人沉默的时候,张珣忽然高声赞道:“这个计策好,是真好!” 眾人:…… 不等眾人回过神来,张珣再放大招,“秦大人,我有一点小小的拙见,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將首级放在最后面,最开始可以扔一些粮食,拿布包了。这些东西扔到城墙上,必遭哄抢,先令其混乱。” “而后,再拿布包了手啊腿啊首级之类的东西,城头守军刚刚抢了粮食,必会再度一哄而上。当他们满怀热切,结果打开布包看到的不是粮食,而是这些零碎的时候,內心的恐慌必会蔓延到最大。” 眾人:…… 陈无忌默默捂脸,忽然感觉有些无力。 他一直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可是为什么他手下总是能冒出来一些令人心力交瘁的傢伙? 秦风从前只是浪荡浮夸了一些,张珣也不像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人。 可他们一提战术,这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到底是哪儿出的问题?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们提的这个战术,陈无忌是打心眼里赞成。 对敌人谈什么仁慈? 当然是什么招最狠用什么招才对。 而且,这样还有利於后期俘虏的整编。 让他们打心眼里畏惧,就不会存在有这个要求,有那个要求,不满足就营啸的问题。 李润憋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说道:“二位,这个战术会否太阴毒了一些?” “战场之上大家博得就是生死,谈什么阴毒?他们死总比我们的將士死要好一些。”秦风说道。 “我们要攻打的是青州城,是南郡的郡治所在,整个南郡最大最坚固的一座城池,如果不用一些特殊手段,全凭我军將士强行攻城,你知道需要死多少吗?” “我毫不夸张地讲,强攻想要拿下青州城,我军至少需要围城数月,折损大几千的將士或许才能办到,这是攻城战,可不是野战!” 李润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此,其实我也有一点小建议。” “不如在那些断肢残臂中掺杂惊天雷,这是我军目前掌握的最佳攻城利器,何不合理地利用一下?断肢残臂中混杂著惊天雷,他们打开的瞬间,轰……那个场面,应该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陈无忌:??? 程知衡、徐章:!!! 李润能说出来这样一番话,让陈无忌是真惊讶到了极致。 至於程知衡与徐章此时是真正彻底地凌乱了。 这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疯狂发动黑暗智慧的秦风三人,脑子里跟颳了一阵龙捲风一般,什么道德、操守,全部都化了个稀碎。 程知衡很快地反应过来,他需要跟上这几个人的思路,也提出自己的意见,把大部队的脚步跟上,在这个时候可不適合当一个特立独行之人。 可是…… 他绞尽脑汁一顿想,愣是没想出来更进一步的战术。 这三人已经把这一套阴毒战术玩到极致了。 “主公,此策如何?”秦风笑呵呵问道。 陈无忌用力捏了捏突突狂跳的眼角,点了点头,“战术確实是个好战术,程大人、徐大人你们可还有其他的意见?” 程知衡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出来什么更好的主意,只好起身说道:“三位大人的战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下官並无任何意见。” 徐章隨后起身,“下官附议。” 在说话的同时,这位刚刚进入河州最高决策权的读书人,下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琢磨琢磨古代时候那些刁钻的战术。 他刚刚忽然意识到,陈无忌好像真的是目前整个河州实力最强劲的一位梟雄,再加上陈无忌此人又能称得上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也体恤部下,值得他喊一声主公,真正的投效。 既然投效,那就得投其所好的干点儿实事。 这种偏门冷门,不讲武德的战术需要多研究,至少要超越前面站著的这几个人,唯有如此,他才能走到前列。 陈无忌没想到这一场议事议到最后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大家的表现,让他著实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既然你们都没有其他的意见,那针对青州的战事就暂时如此定计。”陈无忌將此事拍板定了下来,“接下来,我们喝喝茶,隨便聊聊。” “主公,我听闻陆平安此番派来的使者好像是名女子?”程知衡忽然问道,青州使者来的时候,他恰好在前面衙署注意到了。 陈无忌点头。 “主公,这陆平安派个女子前来当使者,似有瞧不起主公之嫌!”程知衡义愤填膺说道,“主公何不藉此发难,向陆平安要求更多的钱粮?反正眼下是他求到了主公的头上,多弄一些好处也不为过。” “陆平安这廝明明是登门求人,却只带了千车輜重,也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了,区区五百车的粮食和布帛够干什么的。” 陈无忌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在座的诸位是真没一个好人啊。 这思虑事情的角度,简直一个比一个刁钻。 相比於这几个老狐狸,还是徐章这种避居山野,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士人更纯粹一些,也难怪面对乱世他们会藏起来。 徐章猛地站了起来,“主公,程大人虑事周全,派遣使者自古都是仅次於祭祀的大事,陆平安派个女子前来,確实有瞧不起,乃至於侮辱主公之嫌!” “下官恳请主公將此使者的头颅送还陆平安,並令他给出一个解释!求人的人,居然敢以如此轻浮的姿態对待主公,实在是太欺人了。” 他话说得很急,很快。 那义愤填膺的姿態,好像一下子和陈无忌完全共情了一般,仿佛受辱的人不是陈无忌,而是他。 第522章 美人计 陈无忌承认自己把有些话说得太早了。 这帮傢伙,就没一个良善之辈。 但同时他也很欣慰。 他喜欢这样的氛围和下属,这其乐融融的,多好。 若不是他们此刻疯狂开脑洞,这些事情让他自己想,他还真想不出来。 “陆平安派遣女使者前来这一事確实需要追究,但暂时没必要將她的头颅送回去,先让她传个口信回去看看陆平安是什么態度。”陈无忌说道。 “若陆平安態度反常,我看也就没必要聊后面的事情了。张大人继续走一趟三官郡,待三官郡情况明了,发兵攻青州便是。” “喏!”眾人齐齐起身,恭敬领命。 他们没有发表其他的任何意见,就这么干脆直接地认可了陈无忌的一锤定音,將此事就这般定了下来。 围炉煮茶依旧在继续,后面聊的內容总算是渐渐趋於正常了一些,没有再爆出一些惊悚的建议出来。 傍晚,陈无忌在鼎庆楼定了一桌,派人將沈釵请了过来。 “沈姑娘远道而来,我理应给你接个风,洗个尘。河州偏僻荒芜,没什么好东西,我们就將就吃两口。”陈无忌抬手,乐呵呵的招呼沈釵入座。 换了一身紫色长裙的沈釵面露恰到好处的喜气,眼波好似一汪把人勾著往里陷的深潭,她端庄就坐,冲左右河州文武点头致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让陈將军破费了,您实在是太客气了。”落座之后,她这才浅笑著回应了陈无忌的话,举止间没了午间那种嫵媚的气质,反而多了些许落落大方的高冷和生疏,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这可是沈釵静坐一下午才想到的应对之策。 她认为陈无忌这个好色之徒喜欢的,或许不是那种上赶著往上送的女人,而是端著,抻著,故作高洁喜欢吊人胃口的女人。 陈无忌午时的態度,可是让她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 此刻见陈无忌能为她亲自设宴,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这也让沈釵意识到,她此番前来还是占著谈判的主动的。 只要她端好了,这件差事绝不至於办砸。 就在沈釵这般想著的时候,坐在陈无忌右手侧的秦风忽然冷哼了一声,“纵观古今,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女人做使者的先例,陆平安这是什么意思?以女人看待我家主公?” 沈釵猛地一愣,“这位大人何出此言?陆经略遣我前来,只因我適合这个差事,並无其他的意思。” “並无其他的意思?我且问你,你在南郡官居何职,亦或者在陆平安麾下是何身份?”秦风冷声喝问。 沈釵平静说道:“妾身无有任何官职,只是我家中与陆经略有旧,陆经略又赏识我言谈有物,故而才委了我这样一个差事。” “住嘴!”秦风勃然大怒。 “无任何官职,也不在陆平安幕下,一介白身,又是一个妇道人家,就以此身份出使我河州。在他陆平安的眼中,我家主公难道就配一个妇道人家为使?” 沈釵面对席间瞬间投来的五六道目光,一下子有些慌神了。 这话不说之前她根本没想到,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这么一说,连她都觉得好像……確实有些麻烦了。 “我且问你陆平安到底是何意?”秦风大声质问道。 沈釵紧张的攥住了双手,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有麻烦了,心慌意乱之下,她强行稳住心神回答道:“陆经略並无瞧不起陈將军之意,他只是……” 沈釵差点下意识將实话说了出来了,但仔细想了想,若直接说出她是陆平安送给陈无忌的女人,恐怕事情会更糟糕。 心思一转,她硬著头皮强行说道:“虽然我的確是一个妇道人家,但我替陆经略办成了不少大事,故而才得陆经略青睞,有了此番面见陈將军的机会。” “你帮陆平安办成了诸多大事,跟我家主公有何干係?我等如今看到的,只有你一个毫无身份的妇道人家被派出来当使者,与我家主公商议军国大事,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就你——也配?!”秦风厉声喝道。 沈釵的心態彻底的崩了。 河州这帮人都什么人啊,对待美人就不能稍微有点涵养? 午时,他就被陈无忌给气了个够呛,现在更甚。 陈无忌抬起两根手指向下按了按,慢悠悠说道:“如果沈姑娘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如写封信快马送给陆平安,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回答如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不好意思,我大概只能將沈姑娘的脑袋送回青州给陆平安观瞻了。” 沈釵自詡自己也算得上是谈吐风流的女中巾幗,可此刻面对周围这如狼似虎一般冷酷到了极致的眼神,她的心中想不出任何能令自己脱身的说辞。 往日里的伶牙俐齿,好像在瞬间化为了泡影。 而且,她是真的怕…… 陈无忌已经不止一次的表露出想要她性命的想法了。 “下去吧,把我们刚刚所说的,最好完完整整的告诉路平安,免得影响了你的性命。”陈无忌淡淡说道,“还有,沈姑娘在河州这些日子就不要隨意见陌生人了,免得我误会。” 沈釵强行控制住內心的恐慌,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席位。 这张座位,她刚刚才捂热,筷子都没来得及拿一下。 待沈釵出了雅间,酒桌上的气氛立刻变得热烈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適合演一个凶悍之辈的!”陈无忌笑著打趣了秦风一句,亲自起身给大家斟酒。 秦风双手持著酒碗笑道:“我们河州有羊都尉一人,这凶悍之辈就够了,我倒是不需要演这样的人物。” “不过,话说回来,陆平安派这女人当使者,似乎真有些瞧不起主公,你看看她刚刚那样,我才说了点什么?她居然就抖起来了。就这点胆气,她当什么使者,怕不是派过来给主公你看的吧?” 陈无忌绕过秦风给程知衡倒上了酒,“你別说,这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陆平安突然奇想给我搞个美人计什么的。” 第523章 杨愚 因为沈釵这个不速之客,河州上下一顿开脑洞之后,陈无忌再度开启了厉兵秣马模式。 翌日,陈无忌连发数道军令,召此时正屯兵平山县的钱富贵,以及屯兵鬱南的陈保家率部入河州大营。 这仗高低左右都是要打的,机会都已经摆在眼前了,若不打说不过去。 只是什么时候打尚未可知而已,但在此之前,兵力必须要安排到位。 陈无忌这头刚刚忙完,徐增义忽然从广元州派人送来了消息。 看到落在书案上的这封信,陈无忌稍微迟疑了一下才打了开来。 经歷的事情多了,他反而越怕看到坏消息了。 好在,是好事。 徐增义的信依旧简洁,除了开篇问陈无忌安好的一句客套话之外,接下来的第二句就是广元州大捷,顾文杰、蛇杖翁率眾潜逃。 简短的几个字,背后却是徐增义两个月时间的呕心沥血。 在广元州,这位大爷算是把他谋士的本事狠狠地显露了一把。 单骑入广元,耗时两月,拿下一州之地。 这战绩拿出来足以就著三五坛美酒好好吹上一番了。 无愧毒士之名,也非常直接地证明了他这个故西王麾下谋主並非浪得虚名。 信的后面,徐增义告诉陈无忌他正在重整广元州兵马,安抚民心、恢復地方,不日將回返,望陈无忌勿忧。 在信的最后,他神神秘秘地请陈无忌见一见送信之人,並说是陈无忌的一名故交。 陈无忌放下信,嘴角差点翘成了翘嘴,他从桌案下拿出一坛已经喝了好些天,依旧还有大半坛的酒,给自己酣畅淋漓地倒了一碗。 广元州克復,这必须得干他娘的一碗! 仰脖將这碗美酒一饮而尽,陈无忌对外面喊道:“十一叔,把送信之人客气点请进来。” “喏!” 在广元州,陈无忌不记得他有什么故交,他对这个人还真挺好奇。 陈力的脚步声离开不到片刻,便折返了回来,同时將一名面色黝黑,脸上贯穿著两道狰狞伤疤的中年男子带了进来。 陈无忌盯著这人看了片刻,猛地站了起来,“你是杨经略?” 来人居然正是他们昨日正在念叨的三官郡经略使杨愚。 只是,他此刻的模样和陈无忌那日初见时,有了很大的不同。 整个人看著更苍老了,浑身上下满布风霜的痕跡,脸上也添了两道狰狞的伤疤。他这样子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少了文弱之气,多了一些悍勇。 杨愚摘下罩在头顶的风帽,笑著冲陈无忌拱了拱手,“陈小友,许久未见了,未料想你还能认得出来我这个老傢伙。” 陈无忌笑著请杨愚入座,“得亏我认人的本事还算不错,要不然就杨公这个样子,恐怕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您这脸上是怎么回事?亲自上战场了?” 杨愚脸上这两刀挨得都挺惊险,一刀劈在了左眼下方,再上一点就得报废一只眼睛。另外一刀和这一刀交错砍在了鼻子上,很庆幸的是鼻骨没有砍断,只是在鼻子上面留下了一点凹陷,看著应该是伤到了骨头,但没断。 杨愚摆了摆手,“先向陈小友討杯茶水,再细说此事!” 陈无忌拎起茶壶试了试温度,给杨愚倒了一杯。 杨愚似乎是渴极了,直接从陈无忌手中接过茶壶,自斟自饮连著喝了四五杯这才停了下来。 摸了一把沾了水珠的鬍鬚,杨愚这才说道:“三官郡和羌人这一仗打的艰难,那时我初来乍到,底下很多人都对我这个京官不服,但战事又等不得我等在那里勾心斗角,收服人心。” “当时我眼见前线兵事吃紧,一气之下舍了郡治,带了刚刚收服人心的两千兵马就驰援前方战事去了。这两刀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来的,羌人在战场上发现了我这个大官,一直派死士追杀。” 陈无忌用力拱了拱手,“杨公之高义,令我辈汗顏!” “陈小友就不必如此了,你这差办的可比我漂亮多了。”杨愚摆手说道,“我从广元州而来,入境河州之后,简直像是走进了两个地界。” “当不起杨公如此夸讚,河州可谈不上好,如今只能算是正在浴火重生。”陈无忌说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河州只是暂时稳定了,百姓有了激情,其他的东西还都差的远。 “昨日我们还在谈论杨公在三官郡的壮举,没想到今日我就见到了杨公,坦白说,我这会儿都有些怀疑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杨愚正色说道:“看来陈小友已经见过陆平安的使者了。” “不瞒杨公,確实见过了。” “老夫正是因为此事而来。”杨愚长嘆一声说道。 “派別人前来,我不放心,思来想去,好像唯有我亲自前来,看看陈小友能否卖我一个老脸,再搭救我这个老匹夫一把。” 陈无忌心头有些疑惑,“杨公此话何意?” 提起此事,杨愚忽然有些愤懣,“我这个经略使当的是真糟心,刚平定三官郡內部的麻烦,令人心归一,陆平安这条老狗闻著味就来了。” “起初他以我率三官郡上下归附为条件,支援三官郡粮草和兵马,被我拒绝后他就改成了要挟,扬言我若不归附就要率兵打我。这条老狗眼里全是自身那点利益,全然不看一眼,我与羌人的战事。” “其实我也没把他看在眼中,正好那时我率兵刚刚收服三官郡南部二州,我指著战场上正在溃退的羌人告诉陆平安的使者,羌人发兵三万余,攻占三官郡过半之地都被我打退了,他陆平安若有本事大可率兵来试试看!” “陈小友可知那使者当时对我说了什么话?” 陈无忌大概明了了,“陆平安的使者威胁杨公要与我合兵一处,共同对三官郡出兵?” “是!”杨愚点头。 “陆平安之流我不放在眼中,可陈小友我却不敢有半分托大。我自家人知自家事,三官郡境內的羌人確实被我打退了,但却不是全灭,三官郡也並未全境收復。” “若在这个时候我腹背受敌,先前所有的苦劳和功劳都將尽弃!” 第524章 就是爪子有些痒了 “杨公就不要老是往我脸上贴金了,我也自家人知自家事,我知道我没有那个本事。”陈无忌倚著书桌,摆手说道。 这老头老是喜欢搞捧杀这一套,让他颇为不喜。 他陈无忌从来都是一个谦虚的人,对这些话是真的过敏。 “陈小友就莫要谦虚了,你麾下兵马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善野战、善夜战,神仙岭中夜袭灭参狼羌六千部眾,后又野战神仙岭,入主河州。”杨愚如数家珍般道出了陈无忌过往战绩。 “神仙岭这片崇山峻岭,可不是谁都有本事钻进去打仗的,这上山下沟放在大多將士身上,只是走路都能累个半死。” “山民嘛,上山下沟早就习惯了。”陈无忌隨意解释了一句。 杨愚却摇头说道:“陈小友既然谦虚,我也就不多说了,但这样的战绩可真不多见。” “反正我担心陈小友不明真相会掺一脚,但我並不担心陆平安会举兵犯境,他要打我隨时奉陪,但陈小友举兵前来,我就只能议和了。” “杨公啊,我们俩聊事,你就別老是捧杀我了!”陈无忌无奈说道,“再被您老这般说下去,我怕是都要膨胀的自认为是天下第一了。” “陈氏用兵,本就是天下第一!” 陈无忌:…… 这老头,没完了是吧? 陈无忌强行终止了这个令他尬到抠脚的话题,问道:“所以杨公是因为陆平安说了会邀我出兵,这才亲自前来?” “是。”杨愚大方承认,“但我给不了你任何好处,三官郡经歷了这一遭战事,庄稼几近荒废,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府库中的银两也被我拿去养兵了,眼下大概也就寺庙中的佛像身上或许还能刮下一点金银。我空手而来,能给陈小友的唯有一个许诺。” “愿闻其详!”陈无忌严肃说道。 “陈小友往后若有用兵之处,我这把老骨头不问对错,不问对方是谁,必將亲率兵眾以为援手!”杨愚震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陈无忌故意问道:“若我向北出兵,杨公也愿意助拳?” “愿意,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也正想问问当今圣上和朝堂诸公,凭什么就放弃了岭南六郡。这六郡百姓难道不是我大禹的百姓,这六郡之地难道不是大禹的国土?羌人给了他们什么,他们就要放弃?”杨愚怒声喝道。 “虽然我不会背叛朝廷,但这话我还是要问,你要打,我还是会出兵襄助。甚至於我还能给你指个路,我知道哪些地方跟朝中那些大人们有关係!” 陈无忌轻笑,感嘆了一句,“没想到我陈无忌有朝一日,居然会让杨公这般尊贵的人物亲自许诺拉拢,我也算是给祖宗们长了脸了。” “陈氏先祖可瞧不起我这等人物。”杨愚摆手。 陈无忌无视了他这句吹捧,思虑半晌问道:“杨公,三官郡眼下局势如何?我的意思是,是否能抽调出部分兵力?” “可以,羌人最近吃了疼,龟缩不出,下一次发兵或许会在年关左右!”杨愚深深看了陈无忌一眼,“陈小友要打谁?若两个月內可结束战事,我可出兵一万,若战事须在两个月之上,我只能出兵五千。” “要打谁,我暂时还没想好。只是最近爪子有点痒痒,还真想找个人捞一捞。”陈无忌笑道,“不过,今日杨公亲自前来,三官郡我是肯定不会去的,其实,我原本也没打算去。” “我兵微將寡,守著河州这弹丸之地,放眼周围实在是谁也惹不起,只能先缩著,种一种田什么的。” 杨愚嘴角轻抽。 不过看陈无忌演的这么卖力,他也没有说破。 若河州真的兵微將寡,实力不济,他也就不至於亲自前来了。 陈氏为骨,西王旧部为辅,西王那位谋主更是亲为谋士,如此声势,这左右四邻谁敢无视?不对,大概也就那个整日酒池肉林,妄自尊大的陆平安会敢不当回事了。 “既然陈小友没想好,那就等想好了,隨时告诉我了!我还是刚刚那句话,两月为期,上则五千,下则万人,俱是和羌人拼过命的勇士,绝不会有刚刚拔进来的青壮滥竽充数。”杨愚笑著说道。 陈无忌頷首,话锋一转中止了这个话题说道:“杨公舟车劳顿而来,也是辛苦了。这样,我做东我们出去搓他一顿,为杨公接风洗尘,边吃边聊如何?” “大善,其实我想说吃饭的事有一会了,只是这么长时间都忍过来了,说正事要紧,就暂时没有提。说来可真是话长,为了赶路,我这把老骨头三日里就正经吃了一餐饭,著实是有些饿。”杨愚爽朗笑道。 “只是饿的有些狠了,这肚子都不乐意叫了,要不然我定要陈小友听一听何为响鼓催锅灶。” 陈无忌哈哈一笑,“走走走,今日一定要给杨公吃顿好的。” “杨公你应该早点说的,都已经到我这儿了,岂能让杨公饿著肚子说事?这片刻功夫其实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更做不了什么事儿,何必如此呢!” 杨愚摇头一阵嘆息,“我这一路行来可是憋著一股劲呢,若是听不到你个准信,即便再饿,这肚子怕是也吃不进去,没得那个胃口。” “如今可有胃口了?”陈无忌笑问道。 杨愚仰头哈哈一笑,“此事有一半了,若陈小友能明言接下来想找谁的晦气,我这胃口定然更好。你这遮遮掩掩,我这心里终归还是有些不踏实。” “杨公有什么可不踏实的,反正我这爪子肯定不会往三官郡探就是了。”陈无忌说著,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杨愚稍作谦让便先一步出了门。 在门外,杨愚脚步顿了一下,拂须说道:“也是,好像確实是我多虑了。我这话都说到前面了,不管你准备打谁,我届时只需准备兵马便是,其他的,就算考虑了也著实有些多余。” 陈无忌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道:“要不杨公给我指个地儿?” 杨愚佯做震惊,连连摆手,“陈小友就莫要拿我这把老骨头打趣了,这种事我岂能给你指地儿?” 第525章 互相试探 陈无忌与杨愚边说边走,安步当车再度走进了鼎庆楼。 作为如今真正的河州之主,陈无忌这张脸在这河州城內近乎已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他的脚步还没跨过鼎庆楼的门槛,那头掌柜的已经匆匆命人安排好了上好的雅间,亲自在门口候著了。 “陈大人,雅间已经备好了,您这边是先泡个汤池,还是立刻用餐?”小圆脸,笑起来格外有亲和力的掌柜半弓著腰,带著一点諂媚问道。 陈无忌说道:“先吃饭,完事再泡!” “喏!” 待掌柜的走开,陈无忌跟杨愚简单介绍了一句,“杨公,这鼎庆楼算是河州城內比较有名的酒楼了,他们家后院有一口温泉池子,待用过饭我陪杨公泡一泡,好好放鬆放鬆舟车劳顿的筋骨。” “那就再妙不过了。”杨愚欣然应允,末了又带著几分感慨说道,“原先在京都时,我也喜好此道。休沐之时,约上三五好友,带上美酒,去山中泡个池子,饮酒作乐,如今想来,甚是怀念。” “一招失势,到了三官郡,我这老骨头算是彻彻底底的活成了一个老骨头,说一句野人都不为过。” 陈无忌佯怒打趣道:“杨公如此说,我可就有些不太开心了,你以野人自比,那我这种在河州土生土长的土著,岂不是就是野人本人?” 杨愚哎呀一声,抚掌说道:“是老夫的不对,等会儿自罚三杯。” …… 陈无忌与杨愚这一顿饭吃的颇为顺畅,宾主尽欢。 二人一直饮酒到傍晚时分,才泡了个温泉池子,结束了在鼎庆楼的旅程。出了酒楼,陈无忌问都没问杨愚的意思,就直接带著这老爷子去了桃花源。 来都来了,一条龙必须得安排到位。 “年纪大了,可禁不起这般折腾,陈小友为我安排一个住处便可,何必如此破费!”杨愚进了桃花苑,发现这里是青楼,这才嘀咕了一句。 陈无忌劝道:“杨公正是年轻力壮之时,怎能轻易谈老?这地儿,睡觉舒服,听个小曲,让人给你按按,可缓解舟车劳顿的乏累。” 杨愚笑著打了个哈哈,“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睡觉倒是其次,只是这酒喝得还不是很到位,陈小友再陪老夫喝他几杯如何?” 陈无忌一怔,不是,还喝啊? 喝了近乎一下午,他走路都快成螃蟹姿势了。 犹豫一下,陈无忌无奈说道:“既然杨公没喝舒服,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再与杨公喝点儿。” “大善,走走走!” 提起酒,杨愚瞬间就来劲了。 那模样可比看到青楼这等地儿热切多了。 在侍女的安排下,陈无忌与杨愚坐进了一间充满诗情画意的雅间,简单点了几样下酒小菜,就又整上了。 “陈小友,老夫有一言先前一直犹豫了许久,此时借著酒劲,我就问了,若陈小友听了心中不快,权当我是酒后胡言乱语。”杨愚举著酒杯,神態间却不见半分酒意,反而平添了威严与肃穆。 陈无忌故作隨意说道:“杨公有什么话直接问便是,何必说的这般严肃?你我虽仅有一面之缘,但我敬仰杨公之为人。” “说真的,我做不到杨公这个地步,但我是真打心眼里佩服。” 纵观整个岭南六郡,下面的知州、通判之流陈无忌不清楚,但在经略使之中,杨愚可以称得上是六郡最后一个经略使。 他全了六郡经略使的忠义与担当。 杨愚举杯和陈无忌碰了一下,“我的为人算不得好,只是有人比我更糟糕,便显得我勉强还算不错了。” “不知陈小友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他问这个话,陈无忌一点也谈不上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他居然会一直捱到这个时候才问。 “坦白讲,我不知道。”陈无忌实打实说道。 “我出身陈氏,陈氏和大禹王朝的关係想必杨公也是门清的,我不欲反,但我不会把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拱手让给某个朝廷派下来的官吏。”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但若有人欺我,那我手中也有宝刀一把,还是家传的。我该何去何从,不全看我个人之意,更看北面。” 虽然他现在打心眼里已经把自己认为是一个反贼了。 但他不能主动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话还是得说得开一点,好为往后的事情做一些铺垫。 就比如眼下,他把杨愚请到桃花苑,可不是单纯的为了喝花酒。 在没有美人伺候的情况下,这里的酒和鼎庆楼的酒没什么区別。 他只是有些好奇,当桃花苑背后那位真正的东家,看到杨愚和他廝混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杨愚因为此事而被申斥,甚至於被罢官去职。 他也就能弄清楚,皇帝小儿对他到底是怎样一个態度了。 这绝对会是真实不做偽的。 “陈小友考虑得很实际,我不如也!”杨愚感慨说道。 陈无忌给他满上了酒,“我说杨公啊,您可真別再捧杀我了,受不了了,您老再给我多来上几句,我怕是都要跳河给自己冷静冷静了。” 杨愚哈哈一笑,“那就喝酒,我们聊一聊河州的梟雄们。” “如果聊这个话题,我们得煮酒啊!” “为何要煮酒?” “煮酒论英雄,好出典故。” 杨愚哈哈一笑,“那就別煮了,岭南六郡这些人现在都是狗熊,无一人可称得上是英雄。乱世当头,真正的英雄尚未出世,还得……不对,老夫说错话了,眼下整个岭南六郡真正出世的英雄,唯有陈小友一人而已。” 陈无忌:…… “杨公,我们这个酒,我看怕是要喝不下去了,你看你又来。” “此话,实乃肺腑之言!”杨愚摇头,態度格外的坚决。 岭南六郡这些人,该了解的他可以说都非常了解。 在这些人中,唯一能入他眼,可称得上英雄二字的,还真只有陈无忌。 这不是吹捧,也不是捧杀。 “杨公,我看我们还是喊姑娘进来,行个酒令什么的,喝酒就行了。”陈无忌无奈说道,再这么说下去,他好像真的会飘。 这老头玩捧杀这一套简直已到了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的地步。 第526章 作画 陈无忌喝醉了。 在彻底趴下之前,他脑子里唯一清醒记著的就一件事。 不能胡言乱语! 胡说八道可以,但绝对不能胡言乱语,泄露河州军情。 在倒下的一瞬间,他还在仔细回忆自己之前大著舌头说过的话,直到確认自己真的没有乱说,这才安安稳稳的倒在了榻上。 至於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 深夜,张秀儿的房间里,一阵兵荒马乱。 桃花苑响亮了不到半个月就传言被人赎身的花魁若素姑娘,指挥著几名侍女正往里搬东西,画布、架子、砚台、笔墨在榻前像布阵一般依次摆开。 而在对面的榻上,陈无忌睡的鼾声四起,人事不省。 “九公主,万一他突然醒来,看到这场面怕是不好解释……”张秀儿拧著眉头,轻声劝道。 若素姑娘双手叉腰,站得虎虎生威,“喊我若素,你才是掌柜,怎么老是说不听呢。没事的,你且把心安安稳稳的放到肚子里,他喝了多少酒我们心里都是有数的,这个时候肯定不会醒的,放心,放心。” “不过,就他这个样子,你今晚想干点什么怕是没戏了哦。”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张秀儿脸蛋微红,“你……瞎说什么呢,我才不想……” “装吧你就。”若素姑娘笑得一脸鸡贼,“我现在也是过来人哦,这种事情没试过之前,咦,太埋汰,我不要!但试过之后,我认为说埋汰的那些人都是没遇到对的男人,一个个在那里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真的好舒服的,是不是秀儿?” 张秀儿脸颊上的微红,渐渐瀰漫了成了酡红,瞧著仿佛比陈无忌喝得还高,连耳朵尖和脖颈都泛著晶莹的红。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嘛,我不知道。”她扭过了头,不敢接这个话茬,这话题,实在不是她这颗小心臟能承受的。 若素嫌弃地一摆手,“都是我们自己人,有什么可害羞的,这几个小傢伙不懂,你还不懂吗?几日未见,是不是就已经馋了?” “说来真是可恨,我家相公今日跟我说,他过两日要去青县公干,这一去怕是要一两个月之久。若非我也有要事在身,我就跟著他去了。” “秀儿,你帮我想个办法吧,他在青县,我在河州,我们怎么样才能隔三差五舒服舒服?但是,先说好,我不能找野男人,也不能找你男人。” 张秀儿:…… “青县和河州又不是很远,不过区区半日路程而已,想就去嘛!”张秀儿轻声嘟囔了一句,羞得她恨不得赶紧给自己打个地洞钻进去。 她就想不明白,明明出身贵胄之家,打小学的又是圣人经典,这些虎狼之词她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张口就来了? 而且,她刚刚经歷那种事才不过数日啊。 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可我嫌麻烦,总不能让我隔一日就跑一趟青县吧!”若素苦恼说道。 张秀儿恨声说道:“那就让你家那未过门的相公多跑几趟。” “不行,不行,他有公干,我不能耽误他的事。” “那就没办法了。” 若素像朵花一般蔫巴了下来,苦恼说道:“好吧,实在不行我就多跑一跑,如果跑累了就忍一忍,憋著。” 张秀儿:…… 若素姑娘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陈无忌做自画像的侍女,“快画,快画,眼睛啊鼻子什么的,一定要画得足够清楚。” “还有啊,在空白处记得写上这是什么时候作的画。比如,陈公子夜宴三官郡经略使杨愚,二人相谈甚欢,大醉!” “喏!”作画的侍女目不转睛地盯著画布,轻应了一声。 若素姑娘乌黑的眼珠子一转,忽然拿胳膊肘子撞了撞张秀儿,“秀儿,要不等会给你和陈大人画一幅?不穿衣服躺在一起的那种。” “哎呀,你们画著吧,我走了!”张秀儿一听,夺门就想跑,却被若素眼疾手快一把给抓了回来。 “你跑什么跑啊你,这都是好东西,有什么好害羞的!”若素姑娘一本正经地给张秀儿解释了起来,“你想想啊,等你们往后都七老八十,那种事情想折腾都没本事,只能回味从前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些画作拿出来观瞻了,看著自己曾经的花容月貌,英姿华发,多好。” 这道理张秀儿听著挺有道理,也有点儿小小的心动。 但真让她这么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哪怕此刻作画的都是一群娘子军,更是她们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好姐妹,可让她当著她们的面不穿衣服,这种事她还是办不到。 让她那个样子,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脸皮怎么这么薄呢,我等会就让她们给我和相公做一副,不,做一套,各种各样的姿势都来一副,你过来旁观!”若素姑娘傲然说道。 “我给你好好打个样,等你看了我的画作,你兴许就能接受了!” 张秀儿立马把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我才不要!” “我不要画,也不要看,你要画你自己去画,不要拉著我。” 若素姑娘嫌弃地撇了撇嘴,“我们女人啊,都是红顏枯骨,年轻貌美的时候也就这前后十余年,任何事情你都应该看开点。” “別的我能看得开,但这个我真看不开!”张秀儿坚决说道。 “好吧,那我就不劝你,你帮我盯著点,我得去跟我相公说一声,等会画像,他肯定会同意的。” …… 陈无忌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一种被人敲了一闷棍后的恍惚感。 他没有断片,但昨晚发生的很多事情需要他仔细回忆许久,才隱约能想得起来,然后慢慢拼凑成连续的记忆。 为了找回自己差点丟失的这些记忆,陈无忌盯著窗户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身边那个肌肤雪白滑腻的人儿翻了个身,挤进他的怀中,这才回过神来。 “我昨晚是被你背回来的?”陈无忌问道。 挤在怀中的张秀儿轻轻点头,“你醉的都不省人事了。” “我记得,那个老登太能喝了。”陈无忌说道,“我睡著之后有一段时间房间里闹哄哄的,好像有很多女人,是怎么回事?” 还未睡醒的张秀儿听到这话瞬间惊醒了,“是……是侍女。” 第527章 爆兵了 钱富贵在收到陈无忌军令的第三日就率军赶到了河州。 这个在外领兵半年,也算是闯荡出了一身本事的傢伙,走进河州府衙的时候,依旧一副傲娇公子的模样,一身锦袍华丽招摇。 更招摇的是,走动的时候咔嚓作响,传来清晰的甲叶撞击声。 “末將钱富贵拜见主公!”钱富贵站在琴治堂的门口,扯著嗓门高呼了一声,“末將前来述职!” “滚进来吧,不要跟我整这鬼里鬼气的一套了。”陈无忌正在看公文,抬头笑著喊了一声,並放下公文亲自起身相迎。 对手下这些將帅,陈无忌自始至终都保持著足够的尊重。 只是起身应一下,主动举个杯之类的小事,在他这儿完全算不得是什么不顾尊卑,而是拉近关係的手段。 钱富贵咧嘴笑著走进门来,给陈无忌用力行了个礼,“主公,可想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打算把我扔在平山县,就像三叔守西山村一样守在那里不动了。” “不会,三叔最近也要动一动,不过他那边也有些事情,暂时还走不开身!”陈无忌端详著钱富贵,用力拍了拍钱富贵的肩膀,“真是奇了怪了,你都打了这么多仗了,这张脸怎么就老是不黑呢?” “主公,我这是天生丽质,虽然我跟主公比不了,但別人跟我也比不了,我哪怕亲冒锋矢衝锋陷阵打他个几个月,这张脸都不带黑的。”钱富贵嘿嘿笑道,“他人只有羡慕的份,这可是娘胎里带来的,学不来的。” “坐吧!”陈无忌笑骂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我这张脸可谈不上白,跟你这天生丽质更是比不了。” “您是主公啊,我就算再白,怎敢和主公相提並论。”钱富贵挤眉弄眼说道,马屁拍得那叫一个丝滑顺畅。 “滚一边去。” 陈无忌提起茶壶给钱富贵倒了一杯,而后问道,“军中可安排妥当了?” “妥当了,就是羊都尉这军营建的好像有点儿小了,我担心等保家兄弟率人前来,怕是都没地儿住了。”钱富贵说道。 陈无忌一怔,“什么意思?听你这口气,你这一个月又补充了不少新兵?” 鬱南分兵之时,为了便於自主行动,陈无忌曾下令各部可自行收编俘虏、流民、山贼与主动投军青壮,每月匯报一次便可。 毕竟他们都在外面打仗,局势隨时都在变,如果让他们招募一次就匯报一次,也著实麻烦了一些,一个月不长不短,差不多刚好合適。 钱富贵有点儿心虚,“主公,我先坦白从宽,我从来没有主动徵募壮勇,你可以隨便查。目前这些人手,全部都来自於山贼、俘虏和流民。” 陈无忌点头,“行,你说你的。” 钱富贵这才说起了事情的来歷,“平山县山贼多,我是打了一仗又一仗,天天打仗打的倒是挺过癮,可完事一统计俘虏,我就有点儿抓瞎了。所有的山贼加在一起,年轻力壮者竟然足足有三千多人……” “主公您早有命令在先,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身份,一旦为山贼就决不能再度为民,我没办法啊,只能把他们编入军中,这一下子就多了三千人。” “流民和俘虏的兵员增额,我好像之前跟主公匯报过,有接近千名流民在平山县安家落户和从军之间选择了当兵吃粮,俘虏的来歷就比较简单,全是被我干趴下的。” 陈无忌微微頷首,“你现在总共的兵力有多少?” “八千有余,稍微蹦躂一下,就到九千了。”钱富贵弱弱说道。 陈无忌眼前一黑,完蛋,吃粮压力瞬间陡增。 “听你刚刚那意思,陈保家所部的兵员也大大增加了?”陈无忌问道。 钱富贵刚刚端起茶杯又立马放了下来。 “你喝你的,喝茶又不耽误你说话。”陈无忌说道。 “是。”钱富贵吸溜了一口茶水,“他那边比我稍微少点儿,但据我所知,也接近六千人了。” 陈无忌眉头轻拧,“鬱南无仗可打,他怎么增的兵额?” “主公,这事说来还真是巧了。”钱富贵说道。 “我在赶来的路上,斥候探查到了数股不知来歷的溃兵,我当时心里也纳闷呢,河州境內现在根本无战事,哪来的这么多溃兵?后来小小的打了一仗,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广元州来的。” “广元州的溃兵跑到河州来了?”陈无忌呢喃了一句。 “是,而且数量还不少,並且还有携带大量輜重的,似乎是地方豪族的部曲,他们过境河州,是奔著青州去的。”钱富贵说道。 “我弄清楚了情况之后,就准备干他一架,主公费尽心血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不能被这帮东西给霍霍了。结果我这边的斥候和保家兄弟的斥候碰上了,然后我就和保家兄弟见了一面。” “保家兄弟认为主公下令召集兵马,许是河州出现了什么事情,急需兵马,让我率部加快赶到河州,他则迟滯几日和那些溃军纠缠纠缠。” “就我所见到的那些溃军,除非保家兄弟全给坑杀了,否则他肯定得补充两千人左右的俘虏到军中。” 陈无忌不能说钱富贵和陈保家处理的不对,他们处理的非常好。 但一时间增兵近万人,河州的財政压力就有些大了。 徐增义刚刚攻下广元州,那边收编下来的兵力少说也得数千人。 这么一合计,原本一直按照两万算的兵力瞬间就飆升到了近四万。 如果没有其他的进项,以此刻河州这具残破之躯养兵四万,这怎么看都好像有些难…… “主公,河州可是出了什么事?”钱富贵问道。 陈无忌摆手,“河州晴空万里,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最近有些人蠢蠢欲动的想找我的事,我打算先下手为强,拔了他的狗牙。” “谁啊?哪个孙子这么不长眼,要找主公的麻烦?”钱富贵两眼一瞪,气势瞬间攀升,那份在战场血与火中操练出来的杀气陡然爆发。 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一下子炸毛了。 “陆平安!” 第528章 誓要为先登 “陆平安这个狗娘养的,居然敢打河州?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钱富贵气势汹汹地喝骂了一句,“主公,我请为先锋!” “这老杂毛自以为自己是个造了反的经略使,就比高一个个头,整天不是封这个就是封那个的,可这南郡上下有几个是真心认他的?” “主公,我不多带兵马,新兵全部留下,就带本部三千老卒去会会那个陆平安,狗牙我给他全拔乾净了。” “你先別激动,听我跟你说说!”陈无忌安抚住了钱富贵,把此事的前后因果给钱富贵简要地说了说。 钱富贵听完之后说道:“主公,以我这点浅薄的经验,我怀疑陆平安还真有假借共同出兵,实则谋取河州的意图。” “不管这仗怎么打,主公,这个先锋我先占了,应该没人比我说的更早了吧?” “行,给你!”陈无忌失笑,將此事应允了下来。 他很清楚钱富贵这么执著於先锋的原因,但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这傢伙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改,看样子是真成执念了。 可想要真成为一名名留史书,被后世无数子孙缅怀的先登大將,仅凭这几仗可远远做不到。 这个时代做史,和他曾经那个时空的先辈们做史几乎如出一辙。 他们在河州做下的这些事情自认为自己很了不起,可真要落在史书上,大概就一句话:某某年,河州陈无忌聚义旗,聚眾万人,进占州郡。 就目前的战绩,他陈无忌的名字能在史书上占三个字的位置,可钱富贵依旧还是寂寂无名,是他麾下万人之一。 在陈无忌这儿得到了一个准信,钱富贵兴奋地直咧嘴,立马抱拳称谢,“多谢主公,钱富贵必不负主公重託,把那陆平安的狗牙全部掰下来!” “走了,先吃饭,完事我们去军营看看!”陈无忌说道。 “喏!” …… 杨愚在河州盘桓了足有十日,这才和陈无忌提出了辞行。 陈无忌依旧在鼎庆楼设了个宴,为杨愚饯行。 这一次陪同的,除了他之外还有秦风、钱富贵、张珣、程知衡四人。 杨愚来的时候悄咪咪的,走的时候,陈无忌必须得让他大张旗鼓。 不管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可现在这份关係得绑在明面上。 “杨公何不再逗留几日?如果不出意外,陆平安的回信现在应该也快到了。”眾人饮了一杯酒后,陈无忌问道。 杨愚面带二分感慨说道:“在河州已经过了十日安生日子了,也该走了,再不回去,我好不容易稳定的三官郡局势怕是又要乱套了。” “只是在走之前,我还想跟陈小友做一笔生意。” 陈无忌正色问道:“杨公不妨直言。” “我这几日在河州城走了几圈,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物件。”杨愚说著拿出了一张纸,“听闻这是陈小友所设的官营作坊產出的物件,不知造价几何?” “一文钱一张,一张可裁剪成杨公手中这样大小的八张!”陈无忌说道,“相较於竹简,这个价格我认为是非常低廉的。” 杨愚有些惊讶,“確实称得上是廉价,只是三官郡內忧外患,府库实在空旷,不知我可否用羌人俘虏换一批纸?” “杨公这可就有些为难我了,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我对他们一向都是直接坑杀的,一个不留!”陈无忌摇头说道。 杨愚张了张嘴,对於陈无忌的这个答案有些吃惊。 “直接坑杀……倒是个一本万利的好法子,可惜……”杨愚轻声念叨了一句,可惜后面的话他並没有说出来。 但他不说,陈无忌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內容。 无非就是有伤天和之类的。 不过,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这事情的根源得问羌人自己。 他们如果不搞那种灭绝式的劫掠屠杀,他也不会毫不留情地坑杀。 有因必有果,別人是怎么回事他不管,但在他这儿,他就是羌人的果。 恶果! “三官郡產铁,不知铁陈小友可有兴趣?”杨愚想了想问道。 陈无忌眼前猛地一亮,“这个,我还真有兴趣,而且是多多益善。” “纸虽然很好,但用度不会太大,陈小友若要多多益善,怕是就需要陈小友向我討银子买了。”杨愚笑呵呵说道。 陈无忌为难说道:“可是我河州也穷啊,养兵养得我每日醒来都得算一算,这粮食能吃到什么时候。早知三官郡有铁,我就不答应杨公出兵的提议了,直接换成铁更好。” “陈小友这么算可不太对,我出兵怎么著应该比铁更合算!”杨愚讶异说道,在他看来,他出兵襄助到时候陈无忌这边少死人,將士的价值岂能和铁块相提並论。 陈无忌点头,“杨公这么说也没错,我也不瞒著你了,其实是我现在很缺铁,而且需要的量很大。我看看河州现在还能拿出些什么东西,杨公要锅,要砚台吗?” 杨愚失笑,“锅我家已经用上了,军中也用上了。你们的商队很厉害,现在三官郡家家户户近乎已全部以锅为炊具,至於砚台……对我而言,此物暂时算得上是无用之物。” 钱富贵傲娇地挺了挺胸膛。 在卖锅这件事上,他们钱家的亨通商行可是出了大力气的,也不少赚。 陈无忌却有些茫然,“我们的锅现在打的这么快吗?”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鬱南了,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他確实不清楚。 为了区分公私,如今铁匠铺子那边,以及肖玉姬他们几人的羊皮分帐,他都交给了霍三娘在打理,他问都没有问过。 “主公,这个我倒是清楚,铺子那边在羊都尉离开之后一直在扩充规模,现在整条街都快变成打铁的了。”钱富贵说道。 “主要是各地的订货实在是太多了,逼得作坊那边不得不一直增加人手,现在基本上保持著新人出师立马变成师父,然后带五六个徒弟继续教。” 陈无忌:…… 他印象中好像没多久的事情,变化確实有些大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都已经快两个月了。 第529章 三年开採权 陈无忌感慨了一番变化之快,把话题重新引到了铁矿上面,“杨公,你的铁我很想要,但现在稍微有些尷尬的一个情况是,我好像无物可以与你交易,要不……我打个欠条如何?” 杨愚被弄得愣了一下,“陈小友如果愿意把接下来试锋芒的目標换成是青州,不需要欠条,我白送陈小友一些铁矿。” 这个问题,杨愚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但每一次都被陈无忌搪塞了过去。 陈无忌是万万没想到,这个飞了足足十日的迴旋鏢,会在这个时候,忽然间又扎到他的脑门上,而这一次,他还有不得不回答的理由。 三官郡的铁矿,他是真心想要。 河州不產铁,从外面购买铁锭的成本非常高昂。 如果能从源头上获得铁矿石,他锻造兵甲的成本能降低將近一半。 那一块块的铁锭暂时还不明显,可再过几个月,必会成为制约西山村兵器作坊最大的瓶颈,甚至能把陈无忌直接勒到关门歇业。 如今要养四万人的军队,在没有大额进项的情况下,只吃现在的这点老本其他方面的开支必然是要缩减的。 陈无忌想了足足好一会儿,才故作为难说道:“杨公,青州可是一座坚城,而且还是我们南郡最大的一座坚城。陆平安在別的地方他或许没什么影响力,但他在青州经营日久,青州必是上下一心的。” “那座城池,只需五六千兵马驻守,就能挡死我的兵马,让我不得寸进,为了铁矿而攻打青州,这个行为怎么看都有些过於冒险了。” 虽然他老早就敲定了攻打青州的计划,但,这话说给杨愚听,就得换个方式了,憨乎乎的上去就同意,屎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杨愚自斟自饮一杯酒,也陷入了思索当中。 陈无忌没有催促,夹了两筷子菜,静静等著他的答覆。 这件事由杨愚提出来,现在主动权就算是又回到了他的手中,这里面的利弊关係就看杨愚如何衡量了。 过了足足好一会儿,杨愚才问道:“若我出兵万人襄助,陈小友可有把握攻下青州?” “有一点小小的把握,但把握依旧不算大。”陈无忌说道。 “杨公,那毕竟是青州,是陆平安的老巢,如果没有一点底气,他怎么敢造朝廷的反,又怎么敢那么猖狂的大封周边州郡,想用声威直接迫使我们向他效忠?底气我有,但真的不多。” 杨愚重重放下酒盏,“若我给陈小友那座矿山两年开採权,陈小友愿不愿意赌一把?” “两年……”陈小友一脸为难的搓了搓牙花子,“杨公,你是长者,你我又一见如故,有些话我也就不瞒著你了,我们开诚布公地聊。” “铁矿两年的开採权確实诱人,但,如果我的兵都打没了,我要这些铁矿也没什么用。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给我五年的开採权,再给我两个月时间筹备,我爭取在半年之內灭了杨公的这个心头大患。” 杨愚捋著鬍鬚呵呵笑了起来,“陈小友啊,你这可不像是在开诚布公的聊,我只是给陈小友一个小小的提议,这仗应不应该打,该怎么打,还得看陈小友自己的盘算。” “青州打下来了,最大的得利者还是陈小友你,我们现在谈的根本还是铁矿,其他的事情我们不是都已经谈妥了嘛!” “我是希望陈小友彻底灭了陆平安的,但只要陈小友不出兵襄助,陆平安之流我也不放在眼里。我是没本事收拾他,但他陆平安凭藉自己那一支孤军想要攻打我三官郡,也没什么可能。” 陈无忌听到这话,心头猛地沉了一下。 都是面善心黑的老狐狸啊! 半点没个可占便宜的地儿,想要搞点事情,真是太难了。 杨愚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这样吧,三年的开採权力,陈小友自己衡量是否值得冒这个险。” 陈无忌想了想说道:“杨公,你看这样如何,容我考虑考虑,和左右商议一二。等杨公明日离开时,我会给杨公一个答覆。” “善!” 杨愚一句定了个尾声,接下来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聊正事。 閒言著三官郡和南郡不同的风土人情,这顿饭就这么愉快地画上了尾声。 出了鼎庆楼,陈无忌亲自把杨愚送到了住处,这才回返了府衙。 琴治堂中灯火通明,方才吃饭的几人都在。 “主公这一笔生意谈得妙,白得三年铁矿开採权,有这些铁矿,我们距离全军披甲之日又近了一步。”钱富贵往小泥炉中添著柴火,一边笑呵呵说道。 他们今晚这个议事,完全就是刻意做给杨愚看的。 虽然他不一定会知道的,但为了保险起见,陈无忌还是决定做个样子。 至於真的聊正事就大可不必,攻打青州的计划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定好了,没什么可再商量的,大家围坐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就可以了。 “杨经略心善地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那我肯定得顺势搂点儿东西,要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杨公这个条件?”陈无忌笑道。 “不过,都不要笑得太大声了,我们的计划虽好,但接下来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做。不能什么事都还没有做,就已经想著庆功了。” “喏!” 眾人齐声应喏。 “听主公这口气,看样子我也是歇不得了,明日我就去青县,把那个烂摊子先收拾了。”秦风盘膝坐在榻中,怀里抱著酒葫芦,时不时就来一口。 陈无忌点头,“你还真得儘快,算算时间,陆平安的回信应该也快到了,等这把羊毛薅到手中,就该是议兵之时了。” “陆平安对三官郡到底有多想要,看看他这一次的回信,我们届时大概也就心里有底了。如果这老东西捨得放大血,他攻打三官郡之事大概率就是真的,或许没其他的目的,反之亦然。” “所以在这之前,我们该做的准备,务必要准备妥当。不要到时候反而把我们自己弄了个手忙脚乱,不知头绪在何处。” 眾人神色一凛,齐齐领命。 第530章 寢房中的刑罚 月明星稀,陈力提著一盏灯笼,照著前行的路將陈无忌送进了后堂,而后如门神一般持刀守在了门口。 陈无忌说了一声早点休息,就回了房间。 一推门,陈无忌就被眼前的阵仗弄得眼前一黑。 秦斩红穿著开叉极高的裙子,露著白皙的左腿叉腰而立,手中拿著一根柳条鞭。 而在右侧,肖玉姬薄纱著身,若隱若现,只是比较违和的是,她手中拎著一根擀麵杖。 在两人的面前摆著一根长凳,上面放著一捆绳。 “你们这是什么阵仗?想给我上刑?”陈无忌往周围打量著,一边问道,他怀疑附近或许还有別的暗器,或者道具。 秦斩红轻哼了一声,“夫君明察秋毫,猜对了,我们確实是要对你用刑,老实招来,可免受皮肉之苦,若冥顽不灵,那就別怪我们二人下手无情了。” 陈无忌失笑,“那请问二位娘子,我犯了什么罪?” “不告內室,私纳外室之罪!”肖玉姬小脸一仰,傲然喊道。 “我什么时候……”陈无忌话到中途,忽然反应过来肖玉姬说的是什么事,“你们说的是张秀儿?” “哟,夫君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呢,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那夫君要不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呢?”秦斩红指了指长条凳,“或者扒了衣服,让我二人意思意思,这个事情就过去了。” “至於我们的大姐会不会对此有意见,那就要看夫君你的本事了,反正事情我已经传信告知三娘了。” 陈无忌看了眼长条凳,“要不,我先解释解释?” “也行!” “我跟张秀儿先前就有点儿关係,这不一时间走火了嘛!至於为什么没有事先告诉你们,这確实怪我,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我真的忘了,没想起来。”陈无忌诚恳说道。 “最近河州的事情到底有多多,你们也都是看在眼中的对吧?我都快恨不得长个三头六臂了,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很多事情一不经意就忘了。” “二位娘子,这个解释可还满意否?” 秦斩红转而问肖玉姬,“小烧鸡,你满意吗?” 肖玉姬摇头,“我对夫君的解释和你的称呼都不满意。” 秦斩红將手一摊,“夫君,不满意呢,这可怎么办?” “要不你们再加一个选择,即便拋开我河州之主的身份,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这样趴著挨揍实在是有碍观瞻。”陈无忌笑说道。 秦斩红无所谓说道:“这有什么的,秦大人就这么干过,而且人家还是在四周空旷的院子里,夫君好歹是在房间里面,不需担心被人瞧见。” “他那纯粹就是不良癖好,就不要跟我相提並论了。”陈无忌摇头说道,“就小秦大人干的那些事情,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接受不了。” “你们再想想,给我再列一个选择出来。” 秦斩红和肖玉姬对视了一眼,隨即坏笑著,动作非常统一的撩起长裙。 “夫君,我们二人每人半个时辰,要是能达到,这事就算过去了如何?”秦斩红一脸坏笑,纤纤素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大腿。 肖玉姬媚眼如丝,凹著身段儿左手轻轻从脖子上向下一滑,兜住那沉甸甸,接了秦斩红的话说道:“若夫君能超过半个时辰,三娘那儿我们会替夫君好好劝劝,免了夫君这一遭劫难。” 陈无忌恍然大悟,这俩人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甚至可能连要说什么话,她们都提前商量过。 “好!”陈无忌硬著头皮答应了,“那我今晚就捨命陪娘子!不就是加起来一个时辰嘛,谁怕谁啊,来,看我不收拾死你们!” 肖玉姬咯咯笑道:“夫君贵为一州之主怎么能没点志气呢?你要奔著一个时辰往上去才行,毕竟,有我们襄助,三娘那边你会少很多麻烦的。” “否则,我们二人拱火,这事儿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过去哦。” 陈无忌:…… 好好好,玩环环相扣,步步挖坑是吧? “既然二位娘子都说的这么直白了,看样子我不拿出看家本领是不行了,受死吧!”陈无忌瞪著眼睛,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先每人来了一巴掌,试了试手感,陈无忌便直接冲了。 什么前不前,戏不戏的,今天根本不能搞。 要是再搞点儿那些东西,半个时辰绝对没有可能。 眼下唯一可用的战术,就是时不时的搞点別的事情拖延一下时间,抵抗一下这两个魅魔的魅惑,转移一下注意力。 毕竟两个半个时辰,加起来就是两个小时。 这题对陈无忌多少有些超纲。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之前更好了一些,但整体的平均值也就半个小时左右,有时候状態好了能久一点,有时候状態不好会短一点。 但想要两个人都爭取到半个时辰这样的极限时速,还是有些难。 房间里地动山摇,嚶嚀不止。 睡在外间隨时准备著伺候的顏秋水和沈露,悄悄捂住了耳朵。 “姐,又开始了,咱家老爷老是这个样子,难道就不怕早衰吗?”沈露缩在顏秋水的怀中轻声问道。 顏秋水轻拍了沈露一下,“瞎说什么呢,习惯就好。” “我习惯不了……隔三差五就得听这动静,我衣服都洗不贏。”沈露没好气说道,“老爷真是只图著自己快乐,一点也不顾及別人的死活。” “我们是侍女,还是自愿进来的,你把自己当小姐了?还要老爷顾忌你的死活。”顏秋水轻笑说道,“没事,捂著耳朵就听不清楚了,你早点睡,等老爷他们完事了,我去烧水伺候。” “算了吧,要是什么活都让姐姐你一人干了,我可心里过意不去。”沈露鬆开了双手,直接坐了起来,“我不捂了,我要光明正大听。” 听了一会儿,沈露的声音忽然带著一些怪异,低声说道:“姐姐,要不我们也……小小的来一下吧?我有点难受。” 第531章 送行 陈无忌搞了一手作弊战术,成功蒙哄过关。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秦斩红和肖玉姬居然对这样拖延的战术好像还挺喜欢的。 时候,两人都跟烂泥一般倒在了床上,像两只喝醉了的八爪鱼左右缠死了陈无忌,嘴里还念叨著一些少儿不宜的情话。 陈无忌本来想著作弊的,未料想,竟然还作弊出了皆大欢喜的效果。 只不过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陈无忌断断续续的玩了那么久,可把睡在外间的顏秋水和沈露折腾惨了。 她们鬼鬼祟祟地匆匆小小玩了一下,然后就准备去烧热水给陈无忌三人洗漱,结果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 二人个个面红耳赤,浑身地热血一股脑的往某些地方上涌,一发不可收拾。 在本能的驱使下,二人又匆匆玩了一下。 结果等她们完事了,发现陈无忌还没有结束…… 气得沈露差点就要进去跟陈无忌拼命。 对於陈无忌的规律,她们现在也算是瞭然於心了。 往日里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她们是掐著点在玩自己的。 因为陈无忌今日的超常发挥,她们接连两次匆匆意思了一下,都没尽兴,这岂能不气人? 只是这些事情陈无忌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反正他睡的挺舒服。 …… 翌日清晨。 陈无忌在沈露哀怨的目光中用了早饭。 被这样的目光盯得次数多了,陈无忌也发现了异常,吃过早饭出门的时候,他唤住了顏秋水,“沈露今日是怎么回事?谁惹她了?” “没事的老爷,早上被我说了一顿,心里带著气呢。”顏秋水心中一惊,连忙解释道。 陈无忌有些狐疑,“可我怎么感觉她好像是对我有意见呢!” “她哪敢对老爷有意见,就是这丫头有什么心事都会表现在脸上。”顏秋水心中叫苦,硬著头皮解释道。 陈无忌点头,“好好说说,有什么难事跟我说,嫌活累了我们也能调换。人就活这么多天,没必要把自己过得愁眉苦脸的,乐呵一点。” “……是。” 出了官邸,陈无忌带著秦风等河州文武去了杨愚住的驛舍。 对方好歹是个经略使,而且还是陈无忌目前唯一的盟友,如今他离开,该有的尊重和排面必须得有。 “陈小友今日怎来得这般早?”杨愚看到陈无忌登门,正在收拾书稿的他,笑呵呵的问了一句。 这老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脸上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让陈无忌就颇为佩服。 但同样的,他也对这种人带著极高的警惕,一般有这种表现的人都不是寻常人物,多为內心细腻,城府、手腕深沉之辈。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无忌立在门口,笑著回道:“杨公可不要误会,我可不是赶您老走,只是您老也没说什么时候离开,我只能早点过来。若叫您老等我一个送行的人,那就未免太过分了。” 杨愚道了一声罪过,“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昨日与小友相谈甚欢,倒是把这回事给忘了。小友可用了早饭,不如陪我这个老头子吃点儿?” “我陪可以,但早饭我还真吃过了。”陈无忌说道,“府中前段时日雇了个手艺极好的厨娘,她来了之后,我就极少在外面吃饭了。” “那就有劳小友喝杯茶水,看我吃两口。”杨愚笑道。 “杨公,请!” 一行人又移步到了驛舍大堂。 陈无忌唤堂倌上了一些河州地道的早食,又每人加了几道肉,然后便喝著茶看杨愚吃饭。 今天这场面算是將对將,兵对兵。 陈无忌和杨愚二人占了一桌,其他秦风等人则跟杨愚的隨行人员分桌坐在了一起,大家各聊各的,互不耽误。 “昨日之事,陈小友可考虑妥当了?”杨愚慢条斯理地喝著羹汤问道。 “打!” 陈无忌端著茶杯,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本来我的意思是,挑一个我们能轻鬆碾压的对手,操练一下兵马,也顺带拓一拓地盘。” “可我麾下武將在听了杨公这个提议之后,有不少人认为,既然打我们就打个有挑战的,老是把一些小虾米捏来捏去也没什么意思,纯粹就是浪费兵力。” “他们认为只要打下青州,这些撮尔小势力自己就望风而降了,都不需要我们动用武力,更別说,杨公这儿还开出了这样一个诱人的诱饵。我寻思了一下,好像也有些道理,那就打吧。” 杨愚抹了把嘴,轻吸了一下鼻子问道:“小友可有对付青州的良策?” “暂时还没有,不过,既然目標定下来,战术这种东西得因地制宜吧,因时制宜,等一等或许就有了。”陈无忌说道,“当初我麾下只有两三千兵力的时候,这河州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最后还是啃下来了。” “等一等,机会也许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杨愚目带浅笑,深深看了一眼陈无忌,“也许机会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小友麾下那么多的能人,这些事我就不多嘴多舌了,他们定然比我看的更明白。” “別啊杨公,您老怎么能把话说到一半收回去呢?”陈无忌拱手,“还请杨公明示,是什么样的机会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 杨愚无语失笑,“小友啊,你就別跟我揣著明白装糊涂了,欺负老头子可非有品德的人所为。你而今可是一块香餑餑,我与陆平安皆想得到你的善意,这岂能不是机会?” “这个我是知道的,但如何利用,我们这帮人心里可都还没个底!”陈无忌素来是讲究不要脸的,杨愚话都说出来了,他是必须要顺杆子往上爬的。 “辛苦杨公不吝赐教,给我们划个清晰的道儿,指个明朗的方向!” 杨愚被陈无忌搞得有些没脾气了,看著陈无忌瞅了半晌,才失笑说道:“那我就班门弄斧吧,你隨意听听便可。” 第532章 此人才是大敌 在杨愚看来,他给陈无忌支招如何打仗,的確就是班门弄斧。 陈氏天下第一將门,哪怕他们没落了,可稍微知道一点內情的人都清楚,陈氏的族人很庞大,传承根基始终没断。 他们只是徵调族人,就能在短时间內组建出一支训练有素的千人大军。 哪怕陈无忌本人不会打仗,可他的族人中必然有通晓战阵之辈,也必然有衝锋陷阵的猛將,百年来陈氏族內一直都是如此。 若非如此,他们也就配不上天下第一將门这六个字。 除此之外,陈无忌麾下还有曾经西王麾下第一谋士,以及那个铁面无情,战无不克,让天下无数人引为近三十年来第一憾事的羊破军。 直到今日依旧有不少人提起此事,还会为羊破军感到可惜。 他和徐增义若非跟错了主子,必会扬名天下。 仅凭这两点,杨愚就发自內心的承认,论打仗,他这个腐儒远远不如陈无忌。 是的,他对自己的標籤一直都是腐儒。 对於三官郡的经歷,哪怕如今结果是好的,可在杨愚看来,他依旧是赶鸭子上架凭著一股子牛劲儿把三官郡的局面给摆平了,不是他有多大的本事。 “陈小友执意,那我就隨便说道说道,当不得指教,权当是你我共同探討如何对付陆平安。”杨愚放下筷子,將吃完的碗推到桌子中央,给陈无忌和他的杯中都倒上了茶水,而后学著陈无忌的样子身体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 “陆平安这个人自大,狂傲,但又偏生了极重的猜疑心。他如今有求於陈小友,小友完全可以顺势答应下来,而后狮子大开口,以大量的钱粮,甚至於分青州一二城为条件。” “似陆平安这样的人,小友若是要的少了,他反而会怀疑你是不是有別的目的,但若是要的多了,他又会暴跳如雷,瞬间翻脸,萌生出反杀小友的想。” “小友不妨狮子大开口,给他一个反杀的机会,然后反杀了他。” 陈无忌听的极为认真,“杨公的意思是,我刻意卖个破绽。” “正是如此。” “这我还得好好想想,不过,我最为头疼的是青州那座坚城,陆平安如果不出来,我暂时没有招数能奈何得了他。” 杨愚笑了笑,“小友大可放心,像陆平安这种人,得势之时,猖狂自大,目中无物。可等他失势之时,他的猜疑心会达到顶峰,道一句胆小如鼠也不为过。”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或许,届时不需要小友做什么,他自己就把自己杀死了!” “还能如此?”陈无忌心中有些惊讶。 他是真的有些惊讶,而不是装给杨愚的烟雾弹。 针对青州的战术,他们早就已经探討过了,但这一点还真没想到。 杨愚这一手洞察人心的本事,著实给陈无忌开了个小眼。 “小友一试便知,我自问不会看错了他陆平安。”杨愚淡笑说道,“而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怕他攻打三官郡的根本原因,他若是敢来攻,我就有办法让他回不去。” 陈无忌心悦诚服的拱了拱手,“听杨公一席话,大受震动,小子受教了。有杨公这一番临別之言,我对接下来对付青州的信心瞬间倍增。” “小友何时动兵届时可早些时日派人传信於我,两月以下一万兵马我隨时为小友准备著。”杨愚正色说道。 “好!” 杨愚喝了几口茶水,拍了拍肚子,爽朗笑道:“河州呆了十日,我这瘦下去的膘都快长回来了,如此就不多叨扰了,我也该走了。” “小友,我们来日再会!” “杨公慢行!”陈无忌拱手,亲自將杨愚一行人送出了门。 杨愚一行数十人快马刚出河州城,迎面就撞上了一支骑兵。 当先数百骑具是白马黑甲,其后又是数百身著皮甲的骑士,大老远的那一股凶悍的气势就已扑面而来,一行人连忙让开道路,让这支骑兵过境。 “大人,陈无忌麾下居然不止一路骑兵。”有隨从看著卷著尘埃急速远去的骑兵,低声说道。 杨愚言不答题的感慨了一句,“这就是我为什么摒弃眾意,执意亲自来河州的原因,陈无忌龟缩河州並不是人家不强,而是人家在厉兵秣马。” “这支骑兵应该也是刚刚练成不久的,骑术並不精湛,但这支部曲必是步战精锐,那股子悍勇之气我们的有些將士得学一辈子。” 隨从问道:“大人为何不好奇陈无忌从何处倒腾来的这么多战马?” “我们的战马多吗?”杨愚反问。 “多!” “怎么来的?” “羌人送的唄。”隨从话说出口,也终於想到了自己那个问题的答案。 同样羌人送的唄。 陈无忌曾灭了参狼羌一部,把人家整个小部族都填了沟。 羌人多战马,陈无忌有这么多的战马,好像確实不足为奇。 杨愚扯了扯屁股下面掂著的狼皮,抖动马韁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厉兵秣马了,陈无忌才是我们后背真正的敌人,至於其他人,一群废物罢了,不足为虑。” “喏!” …… 面黑如重枣的陈保家在城门口下了马,接受盘查之后,骑兵变步卒牵著马浩浩荡荡奔府衙而去。 彼时,陈无忌一行人刚刚从驛捨出来,两方人在府衙前面的街道上撞在了一起。 “拜见主公!” 大老远的看到陈无忌,这浩浩荡荡近千號人猛地驻足,齐声抱拳见礼。 “陈保家,滚过来!”陈无忌喊了一嗓子。 陈保家將马韁交给身边的亲卫,大步上前,“家主!” “怎么把兵马都带进城了?”陈无忌喝问道。 陈保家愣了一下,“家主急令,我以为出了什么事,不带兵进城,我自己进来,我怕搞不定……” 陈无忌半晌无言,“你都认为是急令了,居然还半道去撵那些溃卒?” 陈保家杵著脑袋,闷声说道:“这不是先遇见了钱都尉嘛,他带了近万兵马,我估摸著就算有再大的事儿,有万人大军应该足够摆平了,我就小小的耽搁了一下,但也没敢过於耽搁。解决了大股溃卒之后,我留下步卒追剿其余溃卒,自己就率骑兵先赶过来了。” 第533章 梟雄 陈保家的这个逻辑,让陈无忌想了好一会儿都没理出个前后的顺序来。 所以就这样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过於紧要的事情。 现在真正让陈无忌感到惊奇的,是陈保家这支骑兵。 这他娘又是哪冒出来的? 如果他记得没有错,陈保家这一部好像没有半个骑兵,也没有著甲吧? 这甲冑又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这骑兵是怎么回事?”陈无忌问道。 陈保家好像板著脸又好像带著几分憨气说道:“打出来的,哪个小王八蛋要是学不会,我就往死里打,多挨了几顿打,这帮小子大部分就都学会了。若非村里现在没战马了,我部上下都能变成骑兵。” “那甲冑呢?” “家主您这话问的,甲冑自然兵械作坊打的。” 陈无忌听到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吧? 你这样一搞,让其他人怎么办? 不患寡而患不均,陈保家麾下族兵披甲了,其他羊铁匠、钱富贵的部曲要不要? 他们的心里会不会不平衡? 若非如此,陈无忌早就甲冑出来一批,安排一批了。 “作坊那边甲冑现在出了多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有些话陈无忌实在没办法说,只能想办法换个方式解决,族兵们都已经披甲了,他不可能再把甲冑从他们身上剥下来。 但这事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往后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情必须杜绝。 “出了一千具!”陈保家说道。 “三叔说,以家主的性子,这批甲冑肯定不会装备到同一支部曲中,故而將甲冑分作了三份,三部均分。余下部分甲冑我都带了过来。” 陈无忌:…… 有些人好像预判了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事闹的,话好像说早了。 “这批甲冑做的怎么这么快?”陈无忌是不可能让自己尷尬的,他立马顺势问了下去。 陈保家愣愣地看著陈无忌,“家主,我们作坊里人多啊,现在都一千多人了,一个人大半个月就可以做一套甲冑出来。而自从家主命令分工协作,各司一部分之后,速度好像更快了一点。” “只是到底快了多少,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是比之前快了。一千多人两个多月的时间,倒腾出一千具甲冑,好像都算比较慢了。” “不过这个事三叔倒也解释过,之前大家都不熟练,现在熟能生巧,做起来自然就快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甩手掌柜,陈无忌这会儿是真有些绷不住了。 他好像被陈保家这廝给鄙夷了。 不过,这事好像真的不能怪他,他每天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怎可能关注到所有事情的进度。 在陈无忌的感觉中,兵械作坊好像开工並没有多久的样子。 但仔细想想,好像真的已经两个多月了。 冬初拉开架势营建的西山村,如今这眼瞅著年关都近了。 “稍后派人把这批甲冑给羊都尉送去,钱富贵的……自己带回去。”陈无忌吩咐道,“为了避免你们这帮人在我跟前磨牙根,甲冑出来一批,三部均分,你们怎么分配是你们的事我不管,別烦我就行。” 在这一点上,陈不仕算得是真准。 直接老早的就给他安排好了。 “喏!”钱富贵高应一声,立马凑上前来,对陈保家挤眉弄眼说道,“老陈,甲冑你扔什么地方去了?快带我去瞧瞧!” “就在马上,我拿战马驮过来的。”陈保家说道,“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事,將领的甲冑是不同的,目前就做出了我们几人的。” “將领和寻常將士的还不一样?”钱富贵闻言登时兴奋了。 陈无忌说道:“自然是不一样的,兵和將若是一样,你们不得又跟我磨牙根?这东西按例也不可能一样。” 他挥了挥手,“你们去处理这个事吧,处理完,府衙议事。” “喏!” 二人抱拳领命,手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去,钱富贵就拖著陈保家走了。 程知衡往陈氏族兵的身上看了又看,在回去的路上好奇问道:“主公,这些甲冑下官瞧著和朝廷的似乎有很大区別?” “朝廷的甲冑有许多不足,我稍微修改了一下,但只要朝廷认可,我们就还是朝廷的人。”陈无忌说道。 程知衡忙俯首解释道:“主公,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甲冑端的威武霸气,比朝廷的好看。” 自从秦风等人来到河州之后,这位故河州府衙官位最高之人一下子求生欲爆满,不管做任何事情已完全摆出了一副誓要跟著陈无忌的脚步,一条道走到黑的意思。 “既是改良,肯定要比朝廷的做的好一些才行。”陈无忌说道。 对於甲冑他不是很了解,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孰好孰坏更是清楚。 回到府衙,眾人在琴治堂坐定。 陈无忌老规矩招呼徐章煮茶,而后开门见山说道:“与三官郡互盟之事,你们有什么看法?茶话会,畅所欲言,都別憋著。” 张珣率先说道:“主公,杨经略不是寻常人物,此人城府太深了。下官愚见,在內外交困之时可以互盟,但若外部没有了大敌,此人必须防备。” 程知衡不等张珣坐下,就立马紧隨其后说道:“稟主公,下官也有这样的感觉。” “杨愚此人过於隨和,说话做事总有一种老好人的感觉,可他在三官郡所施行的完全是雷霆手段,前后反差极大,又兼其洞察人心的本事,此人不得不防。” “下官没有杨愚那种仿佛能把一个人看透的本事,但似这种人一般都极为难缠,可以说,其人有梟雄之姿,只是非常善於隱藏自己。” 陈无忌有些意外。 张珣和程知衡说的这一点,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杨愚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如今大致也算是清楚了,可恰恰相反,他感慨杨愚的忠义,但並没有觉得此人能有多大的威胁。 “你们都觉得杨愚另有所图?”陈无忌问道。 张珣说道:“主公,他不一定是另有所图。如果他是真正的忠臣,他可能不只是看不顺眼陆平安,周遭所有势力他可能都看不顺眼。” “如果他不是忠臣,那就是必然是一个梟雄,稳定三官郡之后,他大概就会考虑吞併,扩充势力。” 第534章 包袱夹带圣旨 “你们两个干什么不吭声?”陈无忌看向了秦风和李润。 他想从这二人的口中听到一点不同的答案,不料秦风很乾脆的说道:“二位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也就没什么可多说的。” 李润则说道:“我们李家已故去的老爷子很像杨经略,看似无欲无求,但实则比任何人都有野心。不过,我说的是我家已故去的老爷子,我看人不行,对於杨经略有些看不透。” 陈无忌忽然不想说话了。 他看人的眼力见难道真就这么差劲?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可偏偏他看走了眼,哪儿出的问题?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陈无忌立马復盘他和杨愚接触以来的所有事情。 在这简短的交往中,一定有什么东西左右了他的看法。 半晌后,他隱约找到了原因。 是共情。 杨愚是一个非常善於引导情绪,共情別人的人。 在和他聊天的时候,氛围是愉快而轻鬆的,他总是能巧妙的引导情绪,拉近两个人的关係,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跟他开诚布公的多说一点。 意识到这一点,陈无忌幡然醒悟。 这是那些搞灰產,这个销那个销,以及某某商,或者某某集团所谓创始人身上都有的一个標籤。就是因为这个標籤加上那一套话术,才能忽悠的別人甘当冤大头,掏空家底买他们的產品或者课程之类。 再加上他一开始就对杨愚这个人颇为敬佩,出现判断失误的情况,好像也就不例外了。 不过,照这么说来,杨愚的城府也算不得多深,居然被这么多人几个照面就看出了他的根脚。 “不管杨经略是什么样的人,往后会怎么样,眼下我们还是盟友,该做的事情,可以著手准备做了。”陈无忌沉声吩咐道。 “不过,在擬定计划的时候,务必留下足够的后路,以防万一。三官郡矿山,你们何人负责自行商量,该怎么开採,如何运输,你们私下里去商议,我就不多说了。” “喏!” 秦风和李润回来了,陈无忌议事的內容也从仔细探討每一步进化到了列个提纲就可以,一下子省力了一大半。 眾人喝了一杯茶的功夫,议事结束,大家各忙各的。 秦风等人转战前堂,继续商议开採三官郡矿山,以及应对青县邪教的细节,陈无忌则优哉游哉的打开了兵书。 这在他肩膀上压了一个多月的担子总算是卸掉了一大半,接下来,他好像可以多去军营看看,也跟著训练训练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將士们沟通沟通感情了。 那些新入营的將士,恐怕都不知道他这个主公长什么样子,这是不应该的。 秦斩红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拎著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可別告诉我,这又是你捣鼓出来的稀罕道具?”陈无忌侧目问道。 这么大一个包裹,若全都是道具,怕是有些骇人哦。 “圣旨!”秦斩红走进门来,將包裹重重放在了陈无忌的桌案上。 “什么玩意?” “圣旨!” 陈无忌看著那一坨黑布兜起来的东西,眼睛差点瞪成了斗鸡眼,“这一大堆……圣旨?还是拿黑布包的?” “確实是草率了点,但如假包换,的確是圣旨!”秦斩红说道,“这衣服据说是陛下自己平时穿的,上面的结都是陛下亲手打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陛下身边近乎九成的人都是別人的眼线,为了避免引起那些人警觉,这些圣旨是以书籍抄本的由头送出宫的。” 陈无忌嘴角轻抽,“皇帝陛下的日子就过的这么惨?” “算不上惨,依旧锦衣玉食,后宫佳丽三千,就是权力受到了一些制约。朝堂上那几位大人不准的事情,陛下九成九是干不了的。”秦斩红隨意说道,“陛下现在唯一能完全做主的,好像就是吃喝玩乐,以及一些不太紧要的小事。” “我跟送圣旨来的幕僚简单聊了聊,陛下现在好像连皇城司都左右不了了,我来鬱南之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如此传旨,让陈无忌不得不想起衣带詔。 不过,相比起来,好像还是汉献帝更惨一些。 当今皇帝起码还能送出来这么大一包裹的圣旨,可汉献帝衣带写个圣旨都没弄成,死了一大片,连自己最爱的妃嬪都被曹老板给搞死了。 “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传旨方式!”陈无忌实在很难忍住不笑。 那么高大上的一个东西,现在竟然化身成了包裹。 他打开了由皇帝亲手打上的结,拉开了皇帝的旧衣,然后就看到了另一个包裹,“这还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 “虽然传旨的方式独特了一些,但怎么说也要保证安全,这若是弄丟了,岂不是得出大事。”秦斩红近来越发挺翘的臀儿轻轻一掂,便坐上了陈无忌的桌案,压的那浑圆紧致瞬间成了扁圆扁圆的蜜桃。 陈无忌费了一番功夫,终於打开了皇帝亲手包的包裹。 里面的东西挺多,只是圣旨就有足足十余道,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好些个印綬,以及一个漆封的信筒。 陈无忌看著面前这一堆儿,好半晌后没回过神来,“我怎么有一种搞批发的感觉?你確定这是皇帝的旨意?” “如假包换!”秦斩红看著包裹里的东西,也有些失神,“但这么多的圣旨,我也有点儿难以置信,皇帝陛下好像失心疯了。” “先看看。”陈无忌拿起了其中一道圣旨,打开一看,却不由得轻咦一声,“空白的?” “也许是陛下是想让你自己填名字和官职。” “如果我填个宰相,你说朝堂上那些大人们会不会认?”陈无忌调侃问道。 秦斩红莞尔,“陛下应该会认,但朝堂上那些大人一定会打死夫君,然后再来个五马分尸,株连十族。” “可真够残暴的。”陈无忌摇头,又接连打开了几个圣旨,全是空白的,就在他以为这些圣旨都是空白的时候,他打开了一道捆绑方式不一样的圣旨,才终於在里面看到了內容。 第535章 皇帝好像疯了 “朕绍膺骏命,临御万方,恢弘至治,委寄须材,咨尔……” “钦封南郡经略使,总摄南郡一道军民事,绥辑蛮夷,董正封疆;权知河州,兼领州府政务,劝课农桑,澄清吏治;领南郡节度观察处置使,节制诸军,督理戎政,赐旌节斧鉞,专征伐之权。” 陈无忌看完这道詔书,整个人都麻了。 皇帝……好像真的疯了。 他难以置信的把圣旨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隨后递给了秦斩红,“你帮我鑑定鑑定,这玩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官封的离谱就罢了,怎么还连节度使这个官职都出来了?” 节度使一职也是今朝为了防止武人坐大而废黜的。 相较於州郡顛倒,刺史换经略使这种被人詬病的神仙操作,废黜节度使一职可是朝野上下齐声叫好,尤其是文官清流,这个旨意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可真是弹冠相庆。 皇帝这是哪根弦想不开,忽然把这玩意给搬出来了! 太嚇人了这。 秦斩红在看完之后也沉默了,“夫君,旨意是真的,如假包换。但皇帝陛下这个做法,也確实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看著好像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或许……皇帝陛下是被权臣们给逼得太狠了,真就打算不管別人和天下社稷的死活,开始任性胡为了。” “那儿还有一封信,要不夫君先看看那个吧,也许那封信里会有答案。” 陈无忌拆开漆封的信筒,从里面抖出了一封竹简。 他打开只看了一眼,就被信抬头的几个字给嚇得一哆嗦。 “无忌吾弟,见字如面……这皇帝是真的疯了,这是他能写的信吗?”陈无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就……很癲。 这种癲的程度就像曹老板给刘备提裤子,然后顺嘴还问了一句,最近跟我打仗是不是有些累了?要不我给你送点兵吧! 陈无忌做梦都不敢梦这种情节。 大禹王朝还没亡呢,天下还是非常稳定的,乱的只是岭南六郡。 是被神仙岭阻隔,一直被大禹王朝视为边陲流放之地的岭南六郡。 不是中原,犯不著这样搞吧? 秦斩红的表情也有些呆滯。 这个寻常时冷艷如冰山雪女的姑娘,此刻被这些东西都震惊出了蠢萌的表情,瞧著像个可爱的被人一棒子敲晕了的傻狐狸。 陈无忌继续看了下去。 皇帝陛下后面的话说的倒是很有度,说什么今日不论君臣身份,只以最普通的普通人身份相交,还说他的日子过的有些艰苦,但对於陈无忌这样的大忠臣,他这个君主肯定不会亏待了云云。 此后,他又重点提及了纸的生意。 用了一堆陈无忌勉强能读懂的词汇狠狠夸了一番纸的巨大价值,然后答应跟陈无忌把这笔生意做了,並说金银已经在运来的路上,让陈无忌届时做好接应。 在信的末尾,皇帝陛下很刻意的提及了一件事。 他称天牢里最近有一批罪囚將会流放河州,都是犯了事的大官,让陈无忌重点照顾一下,如果能用的就用,他也不会介意,但只能入陈无忌幕下,不能为官。 整封信看完,陈无忌就一个感觉——恍惚! 太他娘的恍惚了。 这真是皇帝陛下写的信? 他怎么就那么的不信呢! 好说话,事事有著落是其一。 其二,这態度好的太离谱了。 他是皇帝,不是善財童子,怎么能比杨愚这位三官郡经略使还没架子? “我没找到答案,反而把我看的更迷糊了!”陈无忌把信递给秦斩红,窝进椅子里喝了几口茶,稳了稳心神。 “你之前说当今圣上是一个有才能,有宏图大志的皇帝?”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点头,“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京中很多人都这么说。” “一个有宏图大志的皇帝,却主动废弃祖制,把我推上了大禹立国以来第一位节度使的位置,还兼著南郡经略使、河州知州,军政全塞到了我的手中,这好人好事算是做到家了。”陈无忌目带思索,喃喃说道。 “纸的生意他也答应了,甚至还刻意提了一句,天牢流放的罪囚。这是什么意思?天牢里关著的最次也得是个三品官吧?” “我怎么听皇帝陛下这意思,是还想给我送人才呢,还让我能用则用,他不会有意见,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在点我嘛。” “他到底要干嘛呢?” 秦斩红看完了信,然后也沉默了。 隔了许久,她才说道:“夫君,不管怎么说,这在现在而言肯定是好事,也许我们可以把它当做是皇帝陛下想跟夫君合作!” “朝廷文武都死完了?他跟我合作?”陈无忌摇头,“不过,就他现在表露出来的这个意思吧,好像还真像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我实在不明白,他跟我合作能得到什么?” “也许……”秦斩红绞尽脑汁的想了一圈后说道,“也许陛下看中的是夫君你的潜力。夫君起於微末,却在短短半年之內,拥兵数万,稳坐河州,陛下看中的或许是这些东西。” “毕竟,夫君先前的旅帅之职还是陛下钦封的,说不定陛下一直记著夫君,在关注夫君的动静。” 陈无忌目带思索,微微頷首,“这个我知道,他確实一直在关注。” “我想不通的就在这里,把我放在大禹这偌大的疆域內,一点也不起眼,似我这般的人天下定然多的是,他干嘛要关注我?” 根据张秀儿言简意賅透露出来的那些东西,陈无忌已断定桃花苑背后的主人,不是皇帝本人,就是宫墙內的某个大人物。 这个问题把秦斩红也给问住了。 她想了半天,始终没想出一个差不多的答案,直接放弃了。 “夫君,想那么多干什么?眼下是好的就行,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前头自然直。”秦斩红跳下书桌,甩著胳膊说道,“也许等过段时间,这些让我们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陈无忌摇头。 以前他確实是这样的性格,想不通的问题就交给时间。 可现在却不行了。 他要为追隨自己的这些人负责,为河州百姓负责,万事不可隨意。 第536章 老钱练兵有一套 陈无忌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派人快马送去了广元州。 这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他问不了別人,只能问徐增义。 信送出去之后,陈无忌將皇帝送来的空白圣旨,以及涉及南郡军政前几把手的印綬全部收了起来。 部下刚刚经歷过一轮赏赐,新的官职秦风、程知衡等人正在擬定,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就没必要拿出来了。 等下一轮吧。 或者,等他们入主青州之后,这些东西在那个时候也就实至名归了。 到时候拿出来,上下个个全是钦封。 该说不说,这面子里子算是都被整全乎了。 午后,陈无忌去了一趟城外军营,跟將士们联络了一下感情。 顺带检验了一下钱富贵和陈保家两部兵马而今的本事。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將就有什么样的兵。 钱富贵麾下兵马目前依旧以原天池关府兵吴不用所部,和钱勇所部最为精锐,虽然经歷前后数次折损补充,这两部兵马早已超越千人,但整体的风气依旧是当时的模样。 这支兵马跟钱富贵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个个都是急先锋。 哪怕是比武演练这种竞技切磋,一个个也爭先恐后,上去就往死里干。 自己不要命,也把別人的命不当命。 那阵势看的陈无忌一阵头皮发麻。 演武搞出数百人的伤亡,这他娘的怕是有点凶啊。 “富贵,演武之时,还是让你的部下收著点,你看那些新兵的脸色,绿的白的,別今天演武整完,新兵全他娘给劳资跑完了。”陈无忌喊道。 “喏!” 钱富贵瞬间站的笔直,扯著嗓子高应了一声,而后大步流星的下了看台,策马绕著演武场,大声怒吼道:“都他娘的给劳资下手注意点分寸,这是演武,弄死弄伤了劳资不管药费,也不管你们的妻儿!” “谁他娘下手没个准,劳资就霸占他妻儿,抢他良田!这是演武,演武,听明白没有?” 陈无忌:…… 你娘! 演武场上正在和羊铁匠麾下对垒的吴不用部將士瞬间收手,一个个神色狰狞的冲对面喊道:“投降不杀,否则打死打残,占你妻儿,抢你田地!” 陈无忌:??? 等等,他刚刚是错过什么东西了吗? 钱富贵刚刚提醒的好像就是演武吧?! 被吴不用部下这么一激,对面羊铁匠麾下一旅士兵瞬间也上火了。 “干他娘的,弄死一个劳资顶,弄死一双都尉顶!给我杀!” “干他娘!” 两军在演武场上轰然撞击在了一起。 钱富贵没喊之前,大家打的虽然凶,但都还讲究章法。 但此刻,全无章法,凭的就是一腔悍勇! 幸好他们拿的都是木棒,这要是真刀真枪,今天高低怕是得死几百人。 “钱富贵,你给劳资滚过来!”陈无忌怒声吼道。 “卑职在!” “怎么回事?” “稟主公,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悍不畏死,死的就是別人!” “这是演武!” “主公,我喊了,是演武。” “那他们怎么打的越凶了?” “对方不愿投降!” 陈无忌:…… 你娘! 钱富贵的道理极有道理,让陈无忌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反驳不了也就算了,他竟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这道题,好像陷入了一个悖论。 將士悍不畏死有错吗? 无错! 因为敌军不投降,將士更加悍不畏死,有错吗? 更没错! 羊铁匠这一旅兵马不投降有错吗? 那肯定也没错。 那错的是谁? 陈无忌揉著鬢角,真想来一句,好了,是我的错。 “演武,点到为止,谁製造出伤亡,劳资从上到下一起收拾!”无奈之下的陈无忌,索性直接祭出了终极大招,你们给我搞这一套,那就別怪我玩最终解释权了。 钱富贵瞪著眼睛,血气奔涌的扯著嗓子应了一声,而是站在观战台的边缘,大声吼道:“主公有令,谁要是製造出伤亡,从上到下一起收拾,都给我稳著点,別拼命,別要命!” 將士们嗷嗷叫著,早已衝杀在了一起。 钱富贵这一番喊话,他们到底有没有听到,谁也不知道。 这一场演武,凶残到让旁观的新兵,脸色更白了。 这些兵都是新入营一个月左右的,来歷各不相同,唯一相通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们的战场经验了。 都是一群没有经歷过生死鏖战的雏儿。 面对一群老鸟的生死搏杀,不犯怵才怪了。 两刻钟后,钟楼响起鸣锣的声音,这一场演武结束。 让陈无忌稍微欣慰的是,没死人。 但伤了一大片,下场的时候,几乎十个里面就有一个伤的不能走,需要被人驮下去的。 “兵练的是挺好的,就是好像脑子缺根筋!”陈无忌很是无语的对钱富贵说道。 他不能说钱富贵把兵练的不好。 如此悍不畏死的士兵,很难得。 养成这样一股影响全军的气势更难得,再进一步就能成军魂了。 钱富贵能在这短短半年时间內把部下操练到如此地步,陈无忌不得不讚嘆。 这小子外表浮夸,內里是真有点儿东西的。 演武场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不能影响他对钱富贵和这支部曲的整体判断。 如果因为这些事而责罚他们,那就有点儿本末倒置了。 既然不能责罚,那就赏吧。 两边都赏。 如此,大家的心气儿也就均衡了。 陈无忌下了观战台,先看了看伤员们的情况。 幸好双方拿的都是木棒,若是真刀真枪,此战羊铁匠麾下这一旅兵马怕是要减员过半。 老羊人不在这里,他的部下这一顿毒打挨得多多少有点儿凶。 “可有怨言?”陈无忌问那名名叫赵二黑的旅帅。 赵二黑坚定摇头,“稟主公,技不如人,並无怨言,我们也拼了命打了,就是没打过。將士们折了几根骨头不要紧,演武场上的流血流泪,是为了战场上不流血流泪。” 陈无忌頷首,“都很好,稍后每人领五百文,休沐两日。” “谢主公恩赏!” 钱富贵臊眉耷脸的走了过来,“主公,输得有赏,这贏得是不是也得有点儿……要不然,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 “每人七百文,休沐三日,滚蛋吧!”陈无忌喊道。 “是,卑职这就滚!” 第537章 陆平安的回信 陈无忌当日在军营中直接住了下来,第二日更是亲自参与训练。 如此数日,一直到沈釵带来了陆平安的回信,这才回返了府衙。 秦风在杨愚离开的当日就带了一旅兵马去了青县,眼下整个河州上下的事务皆由长史李润主持,新晋司马程知衡,录事参军张珣为辅。 在没有其他大事搅扰的情况下,这个新组成的团伙政事处理的挺好。 陈无忌在军营的这几天,只是简单看一看他们送来的公文,前前后后提的意见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他似乎已有再度彻底当甩手掌柜的潜力了。 陈无忌在琴治堂再度见到了那位喜欢见面就给人拋媚眼的大龄剩女沈釵,她今天穿的很素,脖子也不露了,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 “陆经略怎么说?”陈无忌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问道。 对於別有用心的女人,他没什么多客套几句的心情。 沈釵屈身见礼,而后拿出了一封信递了过来,“这是我家大人的回信,还请將军亲自过目。” 陈力上前接过了信,先把信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这才递给了陈无忌。 陆平安写信就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般,真是又臭又长。 真正有用的话加起来没几句,但无关紧要的废话却写了一大堆。 看样子南郡的墨条和简书都非常充足。 他这一封信总结起来就几句话,先夸陈无忌有多能耐,其次言之凿凿的陈述了一番三官郡杨愚对南郡的威胁,然后就是哭穷,最后给陈无忌来了个咬都不想咬一口的大饼。 在信中陆平安象徵性地又加了一千车的物资,而后许诺攻下三官郡之后,允许陈无忌先取城,陈无忌拿了之后,他再做选择。 “就这点?”陈无忌甩手將竹简扔在桌案上,冷眼看向了沈釵。 大概是担心陈无忌真会要了自己的小命,沈釵现在都有些不敢跟陈无忌对视,更別提勾勾搭搭一下了。 她很小心地问道:“將军可是不满意?” “你觉得我能满意吗?你们邀我出兵,可在我说明了利害关係的情况下,还是只愿意挤出这么一点东西,两千车的輜重,你觉得我河州会差点这点东西吗?”陈无忌冷声说道。 “告诉陆平安,再加送五千车的輜重我们再聊出兵的事,这五千车东西,我不管他是用粮食还是布帛,只要凑够我就发兵。” “如果再推三阻四消遣我,或者给我搞缺斤少两这一套,我不打三官郡,我就打他!我不是高坐庙宇的佛爷,我就在乎这点东西。” 沈釵认真点头,“是,妾身会將將军的要求如实稟报大人。” “还有,最好快点儿,这眼瞅著年关將近,过年的时候我也不想出去打仗。”陈无忌挥了挥手,不耐烦说道。 “……是,妾身告退。” 沈釵就这么走了,媚眼一个没敢丟,举止也没有任何轻浮之处。 “十一叔,我现在感觉这个陆平安是想玩驱虎吞狼这一套,让我和杨愚互相攻伐,消耗实力,他坐收渔翁之利。”陈无忌神色肃然,低喃了一句。 陈力笔直站在陈无忌的一侧,微微一笑说道:“当你有这个感觉的时候,这事八成就是真的。而且,陆平安还是一个捨不得放饵的渔翁。” “无所谓,看他接下来怎么演,这饵不管他放多放少,反正我都是赚的。”陈无忌靠著椅背斜躺了下来,刚翻开兵书准备陶冶一下自己的情操,外面就传来亲卫的稟报声。 “主公,袁启带著两个年轻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 “喏!” 不多时,袁启拄著拐杖,身后带著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小老儿拜见都尉。” “坐吧袁老。” “谢都尉!” 袁启身后的这两个年轻人,有一人陈无忌认识,正是袁启那位演技非常好的儿子袁定成,这小子以手自残术坑掉了河州两大豪族,功劳可不小。 另外一人长得有些潦草,浓眉细眼高鼻樑,脸上还满是各种痘印。 衣著就更显潦草了,他身上这件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到处都是补丁,袖口磨得直接成了丝丝缕缕,剪下来差不多能直接当拂尘使。 他浑身上下唯一还算顺眼的大概就是个人卫生了,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拿一根木簪別了。 整体的形象瞧著像是一个在山中苦修的野道士。 至於为何是个野的,人家正经的,过的日子比他好。 “犬子想必都尉认识,这位是常敬轩,是河州不可多得一位大才。”袁启开口介绍道。 “敬轩虽无功名在身,但才名南郡无人不知。前些年郡中欲辟他为郡学博士,入陆平安幕下为僚佐。他去了一趟,深恨郡中官僚之腐朽黑暗遂拂袖而走,这些年一直在山中治学,教著附近村中的孩童。” “都尉莫看他年轻,他教出来的学生,有六人高中举人,两个状元公,更有一个去年响彻士林的三元公。” 这么年轻的年纪,这样的战绩,確实让陈无忌吃惊了一下。 就凭这一点,他已经能够在学林中横著走了,地位绝对非同一般。 若是在中原大地,只要他的名字传出去,他可以成为无数人的座上宾,书院必会花高价聘请。 哪怕这些事情他都不干,往后只是游歷各地讲学就能衣食无忧,而后专心钻研学问便可以了。 “见过先生!”陈无忌起身拱了拱手。 这样的人,配得上他这一礼,以及一句先生。 陈无忌的举动让常敬轩大为意外,他慌乱还了一礼说道:“当不得都尉如此大礼,我只是一个教书匠,徒有虚名罢了。” “常先生此番前来是……” “袁公极力邀请,我欲向都尉自荐,在州中谋个差事做一做。”常敬轩非常厚道地先把袁启的功劳顶了出来,而后言简意賅,一句话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没有任何的铺垫,就这么平铺直敘,非常直接地说了出来。 陈无忌頷首,略作思量说道:“州中官吏空缺確实比较大,不知常先生擅长做什么事,又喜欢做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