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萌娃会算卦,夜闯部队找爸爸》 第1章 寄人篱下的萌娃苏软软 七零年的夏天,格外的熬人。 晌午的日头毒得像火盆,烤得土地冒著白烟儿,村东头老苏家院子里那棵上了年头的大槐树,叶子都晒得打了卷,蔫头耷脑的。 树荫底下,苏软软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豁了口的黑陶碗,小小的脑袋垂著,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碗里。 碗里空荡荡的,被她用舌头舔得乾乾净净,能映出她瘦得有些脱相的小脸。 可她还是在看,好像多看一会儿,碗里就能长出白米饭来。 “咕嚕嚕……” (??? ? ???) 她的小肚子又在抗议了,声音不大,但在知了都懒得叫唤的午后,却格外清晰。 苏软软赶紧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小肚子,脸颊有点发烫。她悄悄抬起眼皮,往堂屋那边瞄了一眼。 养母李秀莲正坐在门槛上,一边摇著蒲扇,一边看隔壁的王家婶子纳鞋底,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嘮著嗑。 王家婶子压低了声音,朝苏软软这边努了努嘴:“秀莲,你家这丫头,真是越长越俊,一点不像村里的娃。” 李秀莲手上的针线活没停,嘴角撇了撇,声音尖细又带著点刻意压著的炫耀:“俊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赔钱货。要不是她那个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的娘当初留下了一大笔钱,谁稀罕养这么个娇滴滴的丫头片子。” 说到钱,李秀莲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些。 五年前,一个下著瓢泼大雨的晚上,一个穿著讲究但浑身湿透的女人,抱著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敲开了她家的门。女人神色慌张,说自己遇到了天大的急事,求他们帮忙照看孩子几年,等她回来,必有重谢。 说著,女人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李秀莲一辈子都忘不了打开那个布包时的情形——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还有各种各样的票。那笔钱,別说是在这个小村子,就算拿到城里去,也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从那天起,苏软软就留在了这个家里。 这些年,苏家盖了新瓦房,买了村里第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儿子苏宝强更是三天两头能吃上肉,穿上新衣裳。村里人都羡慕苏家日子过得红火,只有李秀莲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靠苏软软那个不知名的娘留下的钱撑著的。 可钱是苏软软的,福气却半点没落到她身上。 在李秀莲看来,这钱早晚是她苏家的。苏软软不过是个“存钱罐”,一个暂住在这里的“物件”。给她一口吃的,让她饿不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所以,早上苏软软只分到了半块剌嗓子的杂粮窝头。 到了中午,李秀莲给亲儿子苏宝强蒸了一碗嫩滑喷香的鸡蛋羹。那金黄的色泽,那被猪油和酱油激出的鲜香气,馋得苏软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小手紧紧地攥著衣角。 (???????) “看什么看!馋嘴的猫儿!”李秀莲端著碗从她面前走过,还不忘用指头戳一下她的脑门,“金贵东西也是你能吃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最后,分到苏软软碗里的,是一勺稀得能照出人影儿的粥,里面就飘著几粒米。 她的小肚子怎么可能不饿呢? 饿得心里发慌,手脚都软绵绵的。 (???) 她把怀里的豁口碗又抱紧了些,小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地嗅了嗅。好像还能闻到中午那股子鸡蛋羹的香气,只是越来越淡了。 “软软也要吃肉肉,吃蛋蛋……(???)”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嘟囔著,软软糯糯的,带著一丝委屈的哭腔。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在自己面前的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圆圈,代表碗。然后,她又在圆圈里画了一块方方的,代表鸡蛋羹。 她看著地上的“鸡蛋羹”,想像著这是真的。 “这个是给软软吃的,香香的,滑滑的。(~ ̄▽ ̄)~”她对著地上的画自言自语,小小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假装用勺子舀起一勺“鸡蛋羹”,然后小心地放进嘴里,还像模像样地咂了咂嘴。 “唔……好吃,真好吃呀。(?w?)” 她玩得很认真,仿佛真的吃到了东西,饿得发慌的肚子好像都舒服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比她大三岁的苏宝强,挺著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他嘴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蛋羹渍,手里拿著一个崭新的弹弓,那是他爹昨天刚从镇上给他买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树下的苏软软。 “喂!赔钱货!你在这里偷懒!”苏宝强的声音又粗又响亮,带著一股子被惯出来的蛮横。 苏软软嚇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赶紧用脚把地上的画给踩掉了。她不敢看苏宝强,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蝇:“没……没偷懒。(′;︵;`)” “还敢犟嘴!”苏宝强几步就衝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我娘让你去拔猪草,你躲在这里玩泥巴!信不信我告诉娘,让她晚上不给你饭吃!” “我没有……”苏软软小声地辩解,眼圈有点红,“太阳公公太厉害了,等下凉快一点,我就去拔草草……(???)” “藉口!就知道偷懒!”苏宝强早就看这个白白净净、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妹妹”不顺眼了。村里的大人都夸她长得俊,像城里来的娃娃,这让苏宝强心里很不舒服。凭什么她一个靠我们家养的赔钱货,比我还招人喜欢? 他伸出脚,一脚就踢翻了苏软软抱在怀里的豁口碗。 “哐当——” 黑陶碗在地上滚了两圈,磕在槐树根上,发出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这个碗,是当初那个女人留下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说是孩子娘用过的。李秀莲嫌它又旧又破,但苏软软却宝贝得不行,每天吃饭都用它,晚上睡觉前还要擦乾净放在枕头边。 现在,它被踢飞了。 苏软软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滚到墙角的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著自己的嘴唇,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又心疼。 (???????) “哭!哭什么哭!丧气鬼!”苏宝强看到她哭,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更加得意了,“一个破碗而已!再哭,我连你睡觉的草窝都给你点了!” 他说著,还耀武威扬地拉了拉手里的弹弓。 苏软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慢慢地爬过去,伸出颤抖的小手,把那个碗捡了起来。碗身上,多了一道长长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的碗,坏掉了。 就像她的家一样,也是坏掉的。 她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不要她。她只有这个碗,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点妈妈的温度。现在,连这点念想,也被踢坏了。 第2章 坚强的小萌宝 “宝强!跟一个赔钱货置什么气!”堂屋里的李秀莲走了出来,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了一眼哭泣的苏软软和地上的碗,眉头皱得死紧。 她不是心疼苏软软,而是嫌她哭丧著脸晦气。 “妈!她偷懒!”苏宝强立刻告状。 李秀莲走过来,一把揪住苏软软瘦弱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她的力气很大,捏得苏软软骨头都疼。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想上天了不成?还不快去拔猪草!今天要是拔不满一筐,晚上那点饭也別吃了!”李秀莲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苏软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眼泪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她哽咽著,小奶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碗……我的碗碗……(???)” “一个破碗,嚎什么丧!”李秀莲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推了她一把,“赶紧去!別在我眼前碍眼!” 苏软软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子。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裂纹碗,小小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把所有的哭声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知道,哭了也没用,只会换来更厉害的打骂。 她吸了吸鼻子,把裂了的碗小心地藏进柴房的草堆里,然后拿起墙角那个比她还高的破竹筐,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朝著村外的田埂走去。 夏日的风吹过来,带著热浪,吹在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有点疼。 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 ヽ(。>︿<)_θ 她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小声地给自己打气:“软软不哭,软软是好宝宝……要努力,拔好多好多的草草……拔满了,就有饭饭吃了……(?? ? ??)” 她的声音那么小,那么软,风一吹,就散了。 小小的身影,在毒辣的日头下,被拉得长长的,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倔强。 太阳火辣辣地掛在天上,一点风丝儿都没有。田埂两旁的野草被晒得打了捲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燥热味道。 苏软软背著那个大大的破竹筐,小小的身子在田埂上慢慢地走著。竹筐的边缘磨著她细嫩的胳膊,有点疼,但她顾不上。 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拔猪草的事情。 李秀莲说了,拔不满一筐,晚上就没饭吃。她已经饿了一天了,不想晚上再饿肚肚。 她走到一片草长得比较茂盛的坡地,把竹筐放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短腿耷拉著。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从自己洗得发白的布兜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三枚用红线穿著的铜钱,铜钱很旧了,上面的字都磨得有些看不清,但被她摩挲得油光发亮。 这是师父离开的时候,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看到这个铜钱,苏软软就好像看到了那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鬍子白花花、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的师父。 那是她三岁时候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更小一点点,话也说不太清楚,每天的工作就是帮李秀莲餵鸡。有一天,她端著小破碗去餵鸡,不小心摔了一跤,碗里的米糠撒了一地。李秀莲叉著腰,骂她是“败家精”,拿著扫帚疙瘩就要打她。 她嚇得直哭,抱著头蹲在地上,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住手。稚子无辜,何必动怒。” 她悄悄抬起头,透过手指缝,看到了一个穿著灰色袍子的老爷爷。老爷爷的鬍子好长好白,像天上的云朵一样。他的眼睛很亮很亮,看著她的时候,特別的温柔。 那就是师父。 后来,师父就住在了村头那个没人要的破屋子里。李秀莲本来不让她去找师父,可师父每次来,都会带一点点糖块或者几颗野果子。那些东西苏宝强抢著吃,李秀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软软知道,师父不是为了给宝强哥哥送东西才来的,他是来看自己的。 那一年,是苏软软长这么大,最开心的日子。 师父会教她认好多好多的字,那些字弯弯曲曲的,像小虫子一样,可师父一讲,她就都记住了。师父还教她背一些奇奇怪怪的口诀,什么“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什么“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她也背得滚瓜烂熟。 师父最常带她去的地方,就是这片长满了野草的山坡。 別的小孩子看这些都是草,可师父告诉她,这些都是宝贝。 “软软你看,”师父捻起一株开著小黄花的草,声音温和地对她说,“这个叫蒲公英,它的根根和叶叶都能当药药,清热解毒的。以后要是嗓子疼疼,就用它泡水喝。” 他又指著旁边一丛不起眼的绿叶子,“这个叫车前草,你看它的叶子像不像牛的舌头?这个呀,对眼睛好,还能让尿尿通畅。” 师父教了她好多好多。哪种草草可以吃,哪种草草有毒毒。哪种草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血血就能止住。哪种草草晒乾了煮水喝,肚肚就不疼了。 她的小脑袋瓜就像一块海绵,师父教什么,她就记住什么,从来不会忘。 师父总是摸著她的头,一边笑一边嘆气,说她是“小天才”,说要是能带她回山上,她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小神医”。 可师父最后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师父抱著她,鬍子扎在她脸上,有点痒。他的眼睛红红的,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软软要乖乖的,要保护好自己。师父教你的东西,千万不能忘了,也不能隨便让別人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记住了吗?” 她哭著点头,紧紧拉著师父的袖子不肯放。 “师父,不走……软软会乖乖的,会努力学本事……(???)(???)(???)” “师父得走了,”老道士的声音带著哽咽,“记住,你是最棒的宝宝。这个铜钱你拿著,以后想师父了,就看看它。” 想到这里,苏软软的眼圈又红了。她把那三枚温热的铜钱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师父的温度。 “师父……软软好想你呀……(???????)(???????)”她小声地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师父说了,哭哭不是好宝宝。遇到事情,要自己想办法。 她把三枚铜钱小心地放回兜兜里,拍了拍小脸蛋,给自己打气:“软软加油!要拔猪草草了!” 第3章 不好,凶兆上门了 她站起身,开始在草丛里认真地辨认起来。 李秀莲他们餵猪,什么草都往筐里扔,有时候还会混进去一些有毒的草,猪吃了会拉肚子。但苏软软不一样,她只拔那些师父教过的、猪吃了能长得壮壮的好草。 比如那种叶子肥厚的猪殃殃,还有鲜嫩多汁的灰灰菜。 她的小手很灵活,看到一株,就“噌”地一下拔起来,抖掉根上的泥土,再整整齐齐地放进竹筐里。 太阳晒得她后背火辣辣的,汗珠顺著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她就停下来,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一把,然后继续拔。 她的动作很快,因为她认得准。不像別的孩子,要找半天。 拔著拔著,她的手指被一根带刺的草给划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血口子立刻冒了出来。 “哎呀。”她疼得吸了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嘴里散开。 她没有哭,而是立刻在周围的草地里寻找起来。很快,她就找到了一株师父教过的草药——白茅根。她记得师父说过,这种草的嫩芽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血,还不怕发炎。 她用没受伤的手费力地拔了一根,掐下最嫩的那一截,放进嘴里嚼了嚼。苦涩的汁液充满了口腔,她皱了皱小眉头,但还是认真地嚼碎,然后小心地吐出来,敷在自己流血的手指上。 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疼痛感好像真的减轻了不少。 她看著手指上绿色的草药泥,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师父教的东西,真的好有用呀。 她处理好伤口,又继续埋头拔草。小小的身影,在一片绿色的草地里,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田埂上,村里的赤脚医生张爷爷正背著药箱从那边走过。张爷爷停下脚步,看著那个在毒日头下认真拔草的小小身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和疑惑。 这老苏家的丫头,真是奇怪。別的孩子拔猪草,都是胡乱薅一把,可她拔的,怎么瞧著都像是餵牲口的好料,甚至有几样,还是他药箱里常用的草药…… 张爷爷摇了摇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了。 苏软软全然不知,她的竹筐已经快要满了。她看著自己的劳动成果,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在晒得红扑扑的脸蛋上若隱若现。 “满了,可以回家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高兴地想,“今天晚上,可以吃饭饭了。”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像一块慢慢浸了墨的灰布。村子里升起裊裊的炊烟,混杂著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在傍晚的空气里飘荡。 苏软软背著满满一筐猪草,小小的身子被压得有些弯,一步一挪地走回了村东头的老苏家。 她把竹筐放在猪圈旁边,筐里的猪草堆得冒了尖,绿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李秀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斜著眼睛瞟了一眼,看筐子確实满了,才从鼻子里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 苏软软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她知道,这意味著,晚上有饭饭吃了。 晚饭桌上,依旧是热闹的。李秀莲的丈夫苏大强从田里回来了,黝黑的脸上带著疲惫。饭桌的正中央摆著一盘炒南瓜,一盘咸菜疙瘩,还有一碗早上剩下的鸡蛋羹,那是特意给苏宝强留的。主食是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 苏软软没有上桌的资格。 她端著自己的豁口碗——那个被苏宝强踢裂,又被她小心翼翼地用泥巴和草汁糊起来的碗——蹲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李秀莲把锅底剩下的一点锅巴和几根南瓜藤刮到她碗里,又浇了点菜汤。 “吃吧,吃完了赶紧去睡,別在跟前晃悠碍眼。” 苏软软低著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婶婶(?? ? ??)。” 她用筷子小心地扒拉著碗里的饭。锅巴很硬,但泡了菜汤之后,变得有嚼劲起来,咸丝丝的,很香。她吃得很慢,很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著,好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今天干了一下午的活,她真的饿坏了。 吃完饭,她学著李秀莲的样子,用一块玉米饼子把碗底的汤汁擦得乾乾净净,然后把饼子也吃掉了。一点点都不能浪费。 刷完了碗,天已经完全黑了。 夏夜的乡村,除了几声犬吠和不知名的虫鸣,安静得很。月亮像个银盘子掛在天上,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苏软软抱著自己修好的豁口碗,熟门熟路地走到了院子角落的柴房。 柴房又黑又闷,里面堆满了杂乱的柴火,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木屑的味道。她的“床”就在最里面的角落,是用几捆稻草铺成的。 她把豁口碗放在枕头边,然后躺了下来。稻草有点扎人,但她早就习惯了。 往常这个时候,累了一天的她,脑袋一沾稻草,很快就能睡著。可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翻来覆去,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就像是有好多小虫子在心里爬来爬去,七上八下的,慌得很。 眼皮一直在跳,右眼皮。 师父说过,“左眼跳財,右眼跳灾”。虽然师父也说这是民间的说法,当不得真,但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苏软软皱起了小眉头,从稻草堆上坐了起来。 她盘起小短腿,学著师父教她的样子,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周围的虫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好像都变得清晰起来。 不对,好像还有別的声音,很远,很轻,像是有人在走路,还不止一个。 她心里更慌了。 她赶紧从自己的布兜兜里,把那枚师父留给她的铜钱拿了出来。 师父教过她一种最简单的起卦方法,叫“金钱卜”。用三枚铜钱最好,但一枚也勉强可以。心诚则灵。 她小小的手掌捧著那枚铜钱,心里默念著:“坏坏不要来,坏坏不要来……请告诉我,软软今晚会不会有危险……” 她把铜钱捧到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往地上一拋。 “啪嗒。” 铜钱在黑暗中落了地。她赶紧凑过去,借著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仔细地看。 是背面,字朝下。 她的小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又试了一次,心里念叨著:“是不是搞错了呀?再来一次,好运来来,霉运走开……” “啪嗒。” 这一次,还是背面。 连著两次,都是同样的卦象。师父教她的口诀里,这代表著……大凶。 是“凶兆”,很厉害很厉害的凶兆! 第4章 抓软软的坏人来了 苏软软的小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她想起了师父跟她讲过的故事,有坏人会专门来抓不听话的小孩子,把他们卖掉,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她害怕了。 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手也变得冰凉。 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说过,遇到解不开的凶卦,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不能待在这里了! 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她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连自己最宝贝的豁口碗都顾不上了。她从柴火堆里抽出那根平时用来掏炉灰的、烧得黑乎乎的烧火棍,紧紧地攥在手里。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猫著腰,像一只机警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挪到柴房门口。 她把耳朵贴在破旧的木门上,仔细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堂屋的灯已经熄了,苏大强一家应该都睡著了。 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门栓挪开。那老旧的木头髮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没有人被惊醒。 她拉开一道缝,小脑袋探出去,左右看了看。確认安全后,整个小身子才像泥鰍一样滑了出去。 她不敢走正门,那里有大狼狗。她记得后院的篱笆墙有一个地方因为下雨冲刷,鬆动了,下面有个狗洞,她以前为了抄近路去拔草,钻过好几次。 她弓著腰,贴著墙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到了后院。月光下,她的身影小得像个影子。 找到了!就是那个狗洞! 她毫不犹豫地趴下身子,把烧火棍先塞了出去,然后自己也手脚並用地往外钻。篱笆的木刺划破了她的衣服,擦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但她一点也顾不上了。 “加油,软软,快跑!?っ????っ”她给自己打著气。 终於,她从那个小小的洞口钻了出来,外面就是村里的小路,通往后山。 她不敢回头,抓起地上的烧火棍,迈开两条小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黑黢黢的山林方向跑去。 就在她小小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时...... 三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老苏家的院墙。 他们的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院子里的大狼狗刚想叫,其中一个黑影手一扬,一块带著肉香的骨头就精准地丟到了狗嘴边。大狼狗呜咽了两声,便埋头啃起了骨头。 “动手!”为首的那个大汉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人直奔堂屋,用破布堵嘴,用麻绳捆人,动作一气呵成。睡梦中的苏大强和李秀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了,连苏宝强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嚇得眼泪鼻涕直流。 为首的大汉则径直走向了角落的柴房。 他一脚踹开门,借著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用稻草铺成的小窝。他伸手摸了一下,稻草上还带著一丝丝温热。 “妈的!”大汉低声咒骂了一句,“人刚跑!” 他衝出柴房,对外面望风的同伴吼道:“那小崽子跑了!还有余温,肯定没跑远!给我追!” 他看著院子里被捆住的一家三口,眼神阴狠:“你们最好祈祷我们能追上她!不然……” 他又转身对手下说:“告诉弟兄们,谁抓到那个女娃,赏一百块!” 一百块!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一百块无疑是一笔巨款!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像是黑夜里饿狼的眼睛。 “往后山方向追!一个小丫头片子,跑不远的!” 一声令下,几条黑影立刻朝著苏软软逃跑的方向,恶狠狠地追了过去。 夜风吹过,带来了山林深处的凉意。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这寂静的七零年夏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后山的路,苏软软白天来过无数次,为了拔草,也为了跟著师父父采草药。可到了晚上,这里就完全变了个样。 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一块一块破碎的银斑,落在地上,影影绰绰的,像一只只怪兽的眼睛。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苏软软好害怕。 她的小身子在黑暗中飞快地跑著,心臟“怦怦怦”地跳得像要炸开一样。她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有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不怕不怕(????)……软软不怕怕(????)……”她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可声音里带著怎么也止不住的颤抖。 小短腿跑得飞快,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咔嚓”作响。好几次,她都差点被凸起的树根绊倒。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被她当成了探路的拐杖,紧紧地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跑了一会儿,她实在跑不动了,就躲在一棵巨大的老樟树后面,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胸口火辣辣地疼,像被拉破的风箱。 长期吃不饱饭,她的身体里根本就没什么力气。刚才那阵猛跑,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 她靠著粗糙的树干,从兜兜里掏出那枚铜钱,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 “好人来来,坏人走开……告诉我,往哪里跑,才能安全……”她闭著眼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枚小小的铜钱上。 铜钱在手心里拋起,落下。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是正面。师父父说过,这代表“生门”,在……东南方! 她立刻辨认了一下方向,师父父教过她看天上的星星。她找到了那几颗亮晶晶的星星连成的勺子,確定了东南方的位置。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 “分头找!一个小丫头片子,肯定跑不远!” “这边!我看到脚印了!” 第5章 可怜的娃,还是被抓了 坏人追上来了! 苏软软嚇得一个激灵,把铜钱往兜里一揣,不敢再休息,拔腿就往自己算出的东南方向跑去。 她不敢走大路,专门挑那些长满了荆棘和灌木的小道钻。尖锐的树枝划过她的脸蛋和胳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血痕,疼得她直抽凉气,可她不敢停。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 每当她快要被追上的时候,每当手电筒的光柱扫到她附近的时候,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师父教的方法,为自己卜算出一条生路。 她就像一个在黑夜里迷了路的小精灵,凭藉著那一点点微弱的预知,和三个成年人在这片山林里兜起了圈子。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那三个大汉简直要气疯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五岁的女娃娃,怎么会这么滑溜?每次他们感觉就要抓到人了,可一转眼,人影就没了。这片山林也不大,可他们来来回回地搜,就是找不到。 “他娘的,这小崽子是属泥鰍的吗?”一个汉子喘著粗气,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別废话了!一百块钱呢!就算把这山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为首的大汉眼里冒著凶光。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对手,苏软软,也已经到了极限。 她的小肚子又开始“咕嚕嚕”地叫了,这一次,是饿得发疼。她的眼前阵阵发黑,看东西都带著重影。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又酸又软,每抬起一步,都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嘴巴里干得要冒烟,她好渴,好想喝水水。 她又一次躲在一片茂密的草丛里,身体筛糠一样地抖著。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脱力。她连再次拋出铜钱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能清楚地听到,那几个坏人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软软……跑不动了……(???)(???)(???)”她趴在地上,眼泪混著泥土,糊了满脸。 她真的没有一点点力气气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著,绝望像一张大网,把她牢牢地罩住。她想起了师父父,想起了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妈妈,想起了那个被自己用泥巴糊起来的豁口碗。 “师父……软软要被抓走了……” 她的小手无力地在地上刨著,想要站起来,可是膝盖一软,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她不跑了,开始在地上爬。 用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前挪动。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膝盖,渗出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往前爬,离那些坏人远一点,再远一点点。 “沙沙……沙沙……” 她的爬行,在安静的林子里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什么声音?”一个耳朵尖的汉子立刻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柱“唰”地一下扫了过来,精准地定格在了那片草丛上。 光柱下,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正在地上奋力地向前蠕动著。她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头髮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小脸蛋上满是泪痕和血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可即使这样,她依然没有放弃,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爬。 “找到了!” 那个汉子兴奋地大叫一声,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饿狼,几步就冲了过去。 苏软软感觉到了那束刺眼的光,也听到了那声兴奋的大喊。她的身体僵住了,小小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想爬得再快一点,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猛地抓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从地上一把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感觉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被提到了那个为首的大汉面前。大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小东西,可真能跑啊。害得你几个叔叔好找啊。” 苏软软被他掐著脖子,呼吸困难,小脸涨得通红。她不哭也不闹,只是用那双乌溜溜的、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样的大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倔强的恨意。 “哟,脾气还挺倔。”刀疤脸汉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上加了点力道,“再瞪?再瞪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另一个汉子笑著上来打圆场:“行了大哥,跟个小丫头片子置什么气。人抓到了就行,一百块到手了!咱们赶紧撤!” 刀疤脸汉子“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道乾净不乾净的破布,粗鲁地塞进了苏软软的嘴里。 “唔……唔……(′-﹏-`;)(′-﹏-`;)”苏软软拼命地挣扎著,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大汉面前,就像小鸡仔一样,微不足道。 最后,一个黑色的麻袋从头罩下,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身体被重重地甩到了一个坚硬的肩膀上,顛簸著,朝著山下走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苏软软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师父,软软……没有保护好自己……(???)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软软好害怕啊...... (???????)(???????)(???????) 第6章 勇敢娃娃,努力逃亡 黑暗和顛簸,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当头上的麻袋被扯开时,刺眼的光让苏软软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很破很破的木头屋子里。屋子四面漏风,墙壁是用粗糙的树干搭起来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天光。地上是潮湿的泥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烂木头和霉菌混合的难闻气味。 嘴里的破布被扯了出来,她乾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涌。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坏叔叔,把她像扔小鸡仔一样扔在角落里,恶狠狠地警告她:“给老子老实待著!敢耍花样,腿给你打断!” 然后,“哐当”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屋子里又陷入了昏暗。 苏软软蜷缩在角落里,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 她好害怕。 (???????)(???????)(???????) 这里是哪里?他们为什么要抓自己?他们要对她做什么? 她想师父了。如果师父在,一定会保护她的。 接下来的日子,对苏软软来说,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那几个坏叔叔每天只在门口扔进来一点点吃的,有时候是一个啃得发黑的冷窝头,有时候是半个发餿的红薯。他们从来不跟她说话,但她能听到他们在门外的对话。 “大哥,上面到底怎么说?这小丫头片子一直关著也不是个事儿啊。” “等著!让咱们等命令!没准……到时候就地解决了。”那个刀疤脸的声音阴惻惻的。 解决了? 苏软软虽然小,但她听懂了。 “解决”,就是像村里人杀鸡一样,脖子一抹,就再也动不了了。 他们要杀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她全身的血液。她害怕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咬著自己的小拳头,把呜咽声死死地堵在喉咙里。 她不要死。她还没有找到师父父,还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她悄悄地,把每天坏人扔进来的那一点点食物,都藏了起来。她不敢吃,她要把力气攒起来。她有一种预感,她需要力气,很多的力气。 她把发黑的窝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藏在墙角的石头缝里。那个发餿的红薯,她用指甲刮掉坏掉的部分,把好的那点肉埋在乾燥的浮土下面。 每天,她只舔一舔窝头渣,或者用舌尖尝一点点红薯肉,靠著这点味道来欺骗自己飢饿的肚子。 饿得不行的时候,她就蜷缩起来睡觉。师父说过,睡觉觉,就不饿了。 她的小脸一天比一天小,下巴尖尖的,本来就瘦弱的身体,现在更是只剩下一把骨头,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这天夜里,外面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屋子里也开始漏雨。 苏软软被冻醒了。她抱著膝盖,听著外面的两个坏叔叔在抱怨。 “这鬼天气!带来的乾粮都吃完了,明天得下山去弄点吃的了。” “路这么滑,怎么走?” “摔死也比饿死强!明天必须去!” 苏软软的心,突然“咚”地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机会! 这会不会是她的机会? 她立刻从兜兜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放著的铜钱。在黑暗中,她看不见,只能用手指去感受。 她的小手因为飢饿和寒冷而抖得厉害,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天爷保佑保佑……师父保佑保佑……软软能跑掉吗?明天……是好日子吗?” 她虔诚地在心里默念著,然后將铜钱往上一拋。 铜钱落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她跪在地上,用手指摸索著。 摸到了!是有字的那一面,是正面! 是生门! 明天,就是她逃跑的日子! 苏软软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这是希望的眼泪。 她不再犹豫,立刻把自己这几天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粮食”全都找了出来。 她把那些又干又硬的窝头块一点一点地塞进嘴里,努力地咀嚼著。窝头太硬了,硌得她牙床疼。她就用舌头慢慢地舔,用口水把它们浸软,再一点点咽下去。那半块红薯,带著一股餿味,可是在她嘴里,却是难得的香甜。 吃完这些东西,她的肚子里终於有了一点点暖意,好像也多了一丝丝力气。 她靠在墙角,一夜没睡,竖著耳朵,紧张地等待著天亮。 第二天,雨停了,但山路变得泥泞不堪。 就像她听到的一样,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三,你在这儿守著,我跟老二下山一趟,快去快回!”是那个刀疤脸的声音。 “知道了大哥,你们小心点。” 苏软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只剩下她和一个坏叔叔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突然! 外面传来“哎哟”一声惨叫,接著是“哐当”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苏软软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她趴在门缝上,拼命地往外看。 她看到,那个留下来的坏叔叔,躺在门口不远处的泥地里,一动不动。他脚边有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看样子是脚滑,后脑勺正好磕在了石头上,摔晕过去了。 天助我也! 苏软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撞那扇破旧的木门。 “砰!砰!砰!” 锁是从外面锁的,但门框已经腐朽了。在她的撞击下,固定的木栓开始鬆动。 “加油!软软加油!” 她把小小的肩膀抵在门上,一次又一次地用力。肩膀被撞得生疼,可她顾不上。 终於,“嘎吱”一声,门框裂开了一道缝! 她欣喜若狂,从那道缝里挤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是那么的新鲜!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坏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著和他们下山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山林里。 第7章 第一次吃饱饱,睡个好觉觉 这一次,她没有了追兵。 但飢饿和虚弱,是更可怕的敌人。 她跑不动,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师父教她的本事,现在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认得哪种树的嫩叶可以嚼碎了补充一点点水分,知道哪种植物的根茎挖出来可以果腹。她找到了一种叫“酸咪咪”的草,把叶子放进嘴里嚼,酸酸甜甜的,让她精神一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最后,眼前都开始发花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倒下的时候,她又给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指引她,往左边那条被藤蔓遮蔽的小路走。 她拨开挡路的藤蔓,走了进去。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她愣住了。 在她面前,是一片小小的山谷凹地,阳光正好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而那片凹地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一人多高的灌木。 灌木上,掛满了红的、紫的、黑的小果子! 一颗颗,一串串,晶莹剔透,像宝石一样。在阳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这是……这是师父说过的“树莓”和“醋栗”! 这个年代,山里的孩子多,有点能吃的东西早就被採光了。得亏是这里位置偏僻,又被藤蔓挡著,才保留下了这么一片宝地! 苏软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摘下一颗最红最饱满的树莓,放进了嘴里。 酸酸的,甜甜的! (????)(????) 一股清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顺著喉咙流下去,仿佛滋润了她乾涸的五臟六腑。 好吃! 太好吃了! \(^▽^)/\(^▽^)/\(^▽^)/ 这是她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再也忍不住了,扑到果树丛里,伸出两只小手,一把一把地摘著果子往嘴里塞。 她吃得那么急,那么香,小嘴巴被染成了紫色,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流,她也顾不上去擦,只是一个劲儿地吃。 (?w?) 肚子……饱了。 从来没有过的,饱饱的感觉。 吃饱了之后,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包裹了她。 她站在那片浆果林里,看著满树的果子,开心地笑了。她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圈,然后高兴地跳起了小脚脚。 “好多果果!好甜的果果!”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脏兮兮却洋溢著纯粹快乐的小脸上,跳跃著金色的光斑。 死里逃生,又找到了这么多的食物。 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是苏软软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前在老苏家,她的肚子总是瘪瘪的,夜里饿得睡不著,就只能喝凉水充飢。可现在,肚子里装满了甜甜的果果,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她靠在一棵大树下,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一股浆果的香甜气息从嘴里冒了出来。 吃饱了,就犯困。 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的小鸡。 可她不敢睡。 坏叔叔会不会找过来?这里真的安全吗? 小小的身体里,那根紧绷的弦还没有完全松下来。她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又从兜兜里掏出了那枚已经被她摸得温热光滑的铜钱。 她要再算一卦,算算自己现在安不安全,能不能睡觉觉。 小手捧著铜钱,她学著师父父的样子,一脸严肃,嘴里小声地念叨著:“山神爷爷土地公公保佑,请告诉我,软软现在安不安全呀?坏人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呀?” 她轻轻哈了口气,將铜钱往地上一丟。 铜钱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是正面,字朝上。 吉。 而且是非常安稳的吉象。 苏软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最后一点点担忧也消失了。她知道,这代表著,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她是非常非常安全的。 太好了,可以睡觉觉了! 接连几天的逃亡和担惊受怕,早就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现在一放鬆下来,浓浓的困意就像潮水一样,瞬间將她淹没。 她学著林子里小动物的样子,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窝”。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松树,粗壮的树根盘根错节,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凹陷里舖满了厚厚的、乾燥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散发著一股好闻的松香。 这里背风,又隱蔽。 苏软软开心地爬了进去,把自己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就像一只找到了家的小猫咪。她把周围的松针往自己身上扒拉了一些,盖住小肚子,这样就不会著凉了。 脑袋枕著自己的一条小胳膊,几乎是沾到松针的一瞬间,她就睡著了。 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均匀的、小小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山谷里响起。她的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著,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之前未来得及擦乾的泪珠,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那张脏兮兮的小花猫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脆弱。 第8章 萌娃寻亲路 也许是今天经歷了太多的恐惧,又或许是吃饱了肚子,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放鬆,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不再是阴冷潮湿的柴房,也不是黑黢黢的、关押她的破木屋。 梦里,是一个好温暖好温暖的怀抱。 她好像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身上盖著香香的、带著太阳味道的被子。 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抚摸著她的头髮。 一个好听的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哼著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歌谣。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穿著好看的花布衣裳的女人。那个女人长得真好看,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儿,看著她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那个女人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欸,妈妈在呢。” 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一个男人,他有宽宽的肩膀,身上有股好闻的菸草味和汗水味。他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小脸蛋。 “我们软软真乖。”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爸爸……” 男人也笑了,把她和那个女人一起搂进了怀里。 “爸爸妈妈都在这里,我们的乖宝,不怕了。” 好温暖,好安全。 这就是爸爸妈妈的怀抱吗? 苏软软在梦里咧开嘴笑了,是那种发自內心的、满足的笑。她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他们,把自己的小脸蛋,深深地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贪婪地呼吸著那让她安心的气味。 可是,笑著笑著,眼泪却不听话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流了出来。 一颗,两颗,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过她沾满泥土的脸颊,没入身下乾燥的松针里。 “爸爸……妈妈……”她的小嘴无意识地翕动著,发出了带著浓浓鼻音的梦话。 “软软……软软好想你们呀……” “你们……为什么不要软软了?” 睡梦中的她,小小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眉头也紧紧地皱成了一个疙瘩,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软软很乖的……软软会干活,会割草草,会刷碗碗……” “软软……吃得很少很少的……” “不要……不要扔下软软……” 委屈的呢喃,变成了压抑的、小声的啜泣。 那些在老苏家不敢流的眼泪,那些被坏人抓住时强忍住的恐惧,那些独自一人在山里奔逃的孤单,在这一刻,在梦里这个虚幻却又无比温暖的怀抱里,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也会害怕,会委屈,会想念自己素未谋面的爸爸妈妈。她也渴望被抱在怀里,被叫做“亲亲宝贝”,而不是被嫌弃地称为“赔钱货”。 阳光穿过林间的缝隙,一缕金色的光斑,恰好落在了她掛著泪痕的眼角。 整个山谷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细微而又令人心碎的呜咽。 带著泪痕的睡梦,终究会被清晨的鸟鸣唤醒。 苏软软是被一阵“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还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直到她看到了身边那片掛满了红色紫色果果的灌木丛,闻到了空气里清甜的果香,她才確定,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她逃出来了,还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 可是,梦里那个温暖的怀抱,却是假的。 一想到这里,她的小嘴就不由自主地瘪了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山里的风吹过,凉颼颼的。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小手,昨天梦里爸爸妈妈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上面。 “爸爸……妈妈……”她小声地喊了一句,只有回声应答她。 不行!不能哭哭! 苏软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师父父说过,哭是没有用的,要做努力力的小孩子! 她要去找爸爸妈妈!梦里他们那么温柔,一定是在等她! 有了目標,小小的身体里好像瞬间就充满了力量。 她先跑到果树丛里,又吃了一顿饱饱的早餐,直到小肚子再次变得圆滚滚。然后,她开始为接下来的路做准备。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肯定会饿肚子的。她要把这些好吃的果果带走! 可是,她没有篮子,也没有口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又破又旧的粗布衣裳,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她把衣服的下摆往上一兜,用手抓著,就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布兜”。 她小心翼翼地摘著那些最饱满、最甜的果子,一颗一颗,轻轻地放进自己的衣服兜兜里。红色的树莓,紫色的醋栗,还有一种黑乎乎的、师父父叫“乌泡子”的野果,她都装了好多。 很快,她的小布兜就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她用一只手费力地兜著,另一只手扶著树干,才勉强站稳。 “带上果果,路上就不会饿肚子了。”她看著自己的劳动成果,开心地笑了。 出发前,她又进行了一次占卜。 这一次,她想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 她捧著铜钱,闭上眼睛,脑海里努力想像著梦里爸爸妈妈的样子。 “老天爷呀,请告诉我,软软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呀?软软要去找他们。” 铜钱落下。 卦象却有些模糊。它没有指向一个具体的地方,只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往北走。 往北走,就能找到爸爸妈妈吗? 苏软软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有方向,总比没有方向好!只要一直往北走,总有一天,她一定能找到的! 她兜著那包沉甸甸的果子,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小短腿,踏上了出山的路。 第9章 好心的猎户爷爷 山路崎嶇,比她想像的更难走。她的小布兜太重了,总是往下坠,她只能弯著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兜著它,走得歪歪扭扭。 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可一想到这些是能让她不饿肚子的“粮食”,她就咬著牙坚持住了。 眼看著就要走出这片密林,前面就是比较平缓的山坡了,苏软软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喜悦。 可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带著腥臊味的风,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 苏软软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头灰褐色的野狼,正从前面的灌木丛后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头狼看起来瘦骨嶙峋,肋骨都清晰可见,显然是饿了很久了。它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像两盏鬼火,死死地盯著苏软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嘴角流下长长的、粘稠的口水。 它把苏软软当成了猎物! 苏软软嚇得魂都飞了,兜在衣服里的果子“哗啦”一下全洒在了地上,红红紫紫地滚了一地。 她想跑,可是两条腿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软得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头饿狼弓著背,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她逼近。它在估算著距离,寻找著最佳的扑杀时机。 苏软软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头狼越走越近。 死亡的气息,再一次將她笼罩。 就在饿狼后腿蹬地,猛地向前扑来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巨大的、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扑到半空中的饿狼,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然后重重地摔在了苏软软面前不远处的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它的脑袋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苏软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穿著一身打著补丁的蓝色土布衣裳,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他手里,还端著一把老式的、黑漆漆的猎枪,枪口上正冒著一缕青烟。 男人快步走过来,先是警惕地踢了踢地上的死狼,確认它真的死了,这才鬆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瘫坐在地上的苏软-软。 当他看清这个脏兮兮、嚇得小脸惨白的女娃娃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不忍。 “女……女娃娃?”他蹲下身,声音有些粗哑,但却放得很轻柔,“你咋一个人在这深山里?你家大人呢?” 苏软软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爷爷,他虽然看著有些凶,但眼睛里却没有恶意。刚刚是他救了自己。 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哽咽著把自己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坏人……抓我……我跑出来了……” “软软……要去找爸爸妈妈……” 猎户听著,眉头越皱越紧。一个这么丁点大的孩子,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他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心疼。 “好孩子,不怕不怕了啊,有爷爷在。”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又怕自己手脏,在衣服上蹭了半天。 就在这时,山林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肯定是枪声!这边有人!” “快!那个小崽子肯定跑不远!” 是那两个坏人的声音!他们找来了! 苏软软的小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她惊恐地抓住猎户的衣角,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爷爷……是坏人……是抓我的坏人……” 猎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一把將苏软-软抱起来,护在自己身后,然后重新端起了那把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那两个大汉就骂骂咧咧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猎户和他身后的苏软软。 “好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跑!”刀疤脸汉子看到苏软软,眼睛都红了,举著手里的柴刀就要衝过来。 可当他看到猎户手中那把对著他的猎枪时,脚步猛地剎住了。 “你……你是什么人?少管閒事!”刀疤脸色厉內荏地吼道。 猎户不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们,就像看两只闯入他陷阱的畜生。 “把孩子放下!不然老子……” 刀疤脸的话还没说完,猎户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没有打向刀疤脸,而是打在了他身边那个同伙的大腿上。 “嗷——!!”那个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著腿就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子。 刀疤脸嚇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山里汉子,竟然真的敢开枪!这年头私藏枪枝可是重罪!这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恐惧瞬间压倒了贪婪。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一眼猎户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嘴里还嗷嗷叫著。 “救命啊!杀人啦!” 另一个受伤的汉子也顾不上腿疼,手脚並用地往后爬,很快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周围,又恢復了安静。 苏软软从猎户爷爷的身后探出小脑袋,看著坏人屁滚尿流地逃走,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了下来。 她安全了。 这一次,是真的安全了。 第10章 好心的一对老人家 確认坏人真的跑远了,猎户爷爷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猎枪。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小人儿,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怕了,不怕了啊,娃娃,没事了。”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生怕再嚇到她。 苏软软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既有后怕,又有感激。她的小手还紧紧抓著爷爷的衣角,好像抓著救命的稻草。 猎户爷爷看著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他嘆了口气,把猎枪重新背到背上,一手抱著软软,一手拎起地上那头被打死的野狼,大步朝著山林深处走去。 “走,爷爷带你回家,给你吃好吃的。” 猎户爷爷的家,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木楞子房。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屋檐下掛著一串串干辣椒和晒乾的蘑菇,院子里还种著几畦青菜,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一个头髮花白、面色有些苍白的婆婆,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缝补衣服。看到猎户回来,她抬起头,当看到他怀里抱著个脏兮兮的小娃娃时,愣了一下。 “当家的,这……” “路上捡的,回头再跟你细说。”猎户爷爷把软软轻轻放在板凳上,对她说:“这是你婆婆。” 苏软软很乖巧,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仰著小脸,小声地喊了一句:“婆婆好。” 婆婆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哎,好孩子。” 猎户爷爷手脚麻利地处理了那头野狼,割下最嫩的一块里脊肉。他架起一口小锅,往里面添了水,把肉切成小块丟进去,只放了一点点盐巴,就开始煮。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这股味道,霸道地钻进了苏软软的鼻子里。她的小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嚕”叫了起来。长这么大,她只在过年的时候,远远闻过村长家飘出的肉香,从来没有自己吃过。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口冒著热气的小锅。 猎户爷爷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心疼。他用筷子戳了戳,觉得肉煮得差不多烂了,就捞出来几块,放在一个豁了口的小碗里,吹了又吹,直到不烫了,才递给软软。 “来,娃娃,吃肉肉。” 苏软软看著碗里那几块白白的、冒著香气的肉,有点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捏起一块,迟疑地放进了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那肉又软又烂,几乎不用怎么嚼。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好吃! 太好吃太好吃了!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只小脚丫在板凳下面开心地晃来晃去。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成功的小仓鼠。 猎户爷爷和婆婆就坐在旁边,看著她吃。看著这个小小的女娃娃吃得这么香,他们俩的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等吃完了碗里的肉肉,苏软软才想起来什么。 她跑到院子门口,把自己之前掉在地上的那些果子,一颗一颗捡了起来。她用袖子把上面的泥土擦乾净,然后用两只小手捧著,顛儿顛儿地跑到猎户爷爷面前,举得高高的。 “爷爷,婆婆,吃果果!这个果果,甜甜的!” 她把最好的、最大的一颗树莓,递到了猎户爷爷的嘴边。 猎户爷爷愣住了。 他看著女娃娃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著她捧著果子、满是期待的小脸,这个在山里跟豺狼虎豹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硬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多懂事的孩子啊。 自己给了她一口吃的,她就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分享。 他张开嘴,轻轻地吃下了那颗树莓。酸酸甜甜的汁水,一直甜到了他的心坎里。 “甜,真甜。”他笑著说,声音却有些沙哑。 他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一样可爱懂事的孩子,怎么会有人捨得把她扔掉,甚至还有人要抓她、要她的命?这个世界,真是黑白顛倒了。 接下来的两天,是苏软软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猎户爷爷和婆婆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婆婆给她找来了一件自家孙女小时候穿的旧花布袄子,虽然有些大,但乾乾净净,还带著皂角的香味。软软穿在身上,高兴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 猎户爷爷伯每天都给她煮肉汤喝,把她瘦得凹下去的小脸蛋,养得稍微有了一点点肉。 苏软软也特別乖巧,她会帮婆婆择菜,会拿著小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虽然扫得不是很乾净,但那努力的小模样,总是逗得两位老人开怀大笑。 虽然有肉肉吃,还有爷爷奶奶疼,但软软心里一直惦记著一件事。 那就是婆婆的身体。 她经常看到婆婆坐在院门口,捶著自己的后腰,喘著气。有时候夜里,她还能听到从隔壁屋传来奶奶压抑的、长长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像小锤子一样敲在软软的心上。 这天下午,软软又看到奶奶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喘气一边捶腰。她放下手里正在玩的小石子,噠噠噠跑到奶奶身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学著奶奶的样子,也给她捶起了背。 力气不大,跟小猫挠痒痒似的,但婆婆的心里却暖烘烘的。 “奶奶,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软软仰著小脸,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婆婆回头,看到小傢伙一脸认真的小模样,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奶奶没事,老毛病啦,歇歇就好。” 软软却不信,她把小手指悄悄搭在了奶奶粗糙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小眉头微微皱起。师父父教过她,望闻问切,医者仁心。 片刻后,她睁开眼,一脸严肃地对婆婆说:“奶奶,你身体里有坏虫虫!它在咬你的肺肺和腰腰,所以你才会咳嗽咳嗽,才会腰痛痛。” 婆婆听得一愣,隨即失笑:“你这小人精,还知道肺和腰呢?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第11章 施展医术救婆婆 “是真的!”软软急了,她从奶奶腿边站直了身体,认真地说,“奶奶,软软会治病!师父教了我好多好多本事!软软可以帮你把坏虫虫赶走!” 看著小傢伙信誓旦旦的样子,婆婆只觉得又好笑又感动。她把软软搂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小脑袋,声音里满是宠溺:“哎哟,我们软软这么厉害呀?可奶奶这病是老毛病了,治不好的。卫生所的医生都说了,只能养著。咱不花那个冤枉钱,有钱呀,留著给我们软软买糖糖吃,好不好?” 在老人朴素的观念里,治病就是要花大钱的。她寧愿自己受著,也想把最好的留给这个可怜的孩子。 软软撅起了小嘴。她不要吃糖糖,她就要奶奶身体好好的。 师父说过,谁对你好,你就要加倍加倍地对他好。爷爷奶奶对她这么好,她一定要把奶奶的病病治好! 第二天一早,趁著猎户爷爷下山去换点盐巴,婆婆在屋里打盹的功夫,软软背上了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兜,一个人偷偷溜进了后山。 山林对於软软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 她记得师父父指给她看过的每一种草药的样子。 “这个是止血血的草草……” “哇!这个是治咳嗽的!摘它!” “那个红果果,可以给奶奶补身体,多摘一点点……” 她小小的身影在林子里钻来钻去,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小手小脸被树枝划出了几道红印子,她也顾不上疼,只是一心想著要找齐给奶奶治病的药药。 终於,小布兜被装得满满当当,软软才心满意足地往山下走。 然而,当她快走到家门口时,却看到自家院门口围著好几个邻居家的婶婶,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什么。 软软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加快脚步跑过去,就听到邻居李婶子焦急地说:“……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过去了,脸都白了,嚇死个人!已经让二牛家的跑去叫张大哥了,我们几个先把人送到卫生所去!” “奶奶!” 软软的小脸瞬间嚇得没有了血色,她抓紧了自己的小布兜,迈开小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山下的卫生所跑去。 “奶奶……奶奶不怕怕!软软来救你啦!” 卫生所里,瀰漫著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味。 婆婆躺在唯一一张简陋的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的中年医生,正皱著眉头对匆匆赶回来的猎户爷爷说著病情。 “是慢性肺癆引发的昏厥,加上常年劳损,身体底子太亏了。我给她打了一针,但效果不大。老哥,说句你不爱听的,这病……我们卫生所的条件,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猎户爷爷听完,一个在山里能跟野猪搏斗的铁打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抓著医生的胳膊,声音沙哑地恳求著:“医生,求求你,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软软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她看到床上的奶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她没哭,她知道现在不是哭哭的时候。 她跑到床边,把自己的小布兜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刚采的、还带著泥土和露珠的草药,献宝似的对医生说:“医生叔叔!用这个!这个可以救奶奶!” 医生姓王,是这十里八村唯一一个正经卫校毕业的医生。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堆乱七八糟的野草,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著职业性的不耐烦。 “胡闹!小孩子不要在这里添乱!这是卫生所,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他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的人真是病急乱投医,连个孩子的话都信。 “我这里西药盘尼西林都顶不上用,你这几根破草有什么用?张大哥,快把孩子带出去,別影响我观察病人!”王医生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不是破草!”软软被他轻视的態度急得小脸通红,她努力地辩解著,“这是龙胆草,可以清肺热!这是黄精,可以补气气!还有这个……” 她小手点著一株株草药,准確地报出了名字和功效,那认真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五岁娃娃,怎么会懂这些? 王医生也呆了一下,他虽然主学西医,但草药也略知一二,这孩子说的……竟然分毫不差! 但这並不能改变他的看法,反而让他更加警惕。这孩子怕不是被山里的什么“神婆”给教坏了吧?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呵,说得头头是道,从哪本故事书上看来的?我再重申一遍,医学是科学,不是封建迷信!” “我没有过家家!也不是迷信!”软软被他彻底激怒了,她鼓起勇气,叉著小腰,大声说道,“你不信,就让软软试试!要是软软治不好奶奶,软软……软软以后再也不吃肉肉了!” 对於一个孩子来说,不吃肉,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严重的惩罚了。 看著孩子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再看看病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伴,猎户爷爷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对著王医生,一个七尺男儿,几乎是弯下了腰:“王医生,就……就让孩子试试吧!我老婆子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去呢?我信这娃!” 王医生被这对爷孙俩搞得头都大了,最终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抱起胳膊准备看笑话:“行行行,我不管了!出了事,你们自己负责!我倒要看看,这几根草怎么起死回生!” 得到许可,软软立刻行动起来。 她指挥著猎户爷爷去隔壁厨房借药罐,生火,然后將几味草药按照特定的顺序和份量放进罐里。整个过程,她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专注,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王医生原本一脸不屑地靠在墙上,但看著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从最开始的轻视,慢慢变成了不解。 这孩子……处理药材的手法很老道啊,比他这个半吊子都强。而且,这几味药的配伍……好像有点门道? 当软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捻出一点点白色的粉末弹入药罐,药汤瞬间由浑浊变为清亮,並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时,王医生的嘴巴已经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这……这是什么原理?他行医这么多年,闻所未闻! 第12章 小福宝,活菩萨 药熬好了,猎户爷爷小心翼翼地吹凉,在软软的指挥下,一点一点地餵婆婆喝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王医生也下意识地凑了过来,眼睛死死盯著病床上的老人。 一刻钟,两刻钟…… 奇蹟,发生了。 原本昏迷不醒的婆婆,手指头,轻轻地动了一下。 紧接著,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慢慢地泛起了一丝血色!她那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咳……咳咳!” 婆婆猛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一口黑紫色的浓痰,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水……当家的,我渴……”她虚弱地喊道。 “老婆子!你醒了!”猎户爷爷伯激动得热泪盈眶,扑了过去。 整个卫生所,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个正用小手擦著额头汗珠的小女孩。 王医生更是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快步衝到病床前,拿起听诊器,又给婆婆检查了一遍。 心跳有力了!呼吸平稳了!肺部的杂音都小了很多!这……这怎么可能?!西药都办不到的事,一碗草药汤就做到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粉雕玉琢、一脸“我就说我能行”的小得意表情的女娃娃,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大字: 不可思议! 他衝到软软面前,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发自內心的敬佩: “孩子……不!小神医!你……你这是跟哪位高人学的医术?!” 短短半天时间不到, 婆婆能下地走路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內就传遍了整个山坳。 从卫生所回来后,猎户爷爷看软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可怜的孤女,而是像在看一个下凡的小仙女,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他把家里仅剩的半碗白面拿出来,给软软烙了一张香喷喷的葱油饼,烙得金黄金黄的,自己和老伴一口都捨不得吃,全看著软软小口小口地吃完。 软软吃得小肚子溜圆,打了个饱嗝。她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心里却还在惦记著正事。 奶奶的病病虽然好了大半,但身体里还有一些坏东西没有清理乾净。还有爷爷,他身上也有不好的气! 师父说过,滴水之恩,要用涌泉来报报!爷爷奶奶对她这么好,她一定要让他们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吃完晚饭,软软从自己的小布兜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三张黄色的符纸和一支小小的毛笔。这是她下山时,师父父塞给她的宝贝。 她把符纸在小饭桌上一张张铺开,然后有模有样地咬破自己的小手指,將一滴血珠珠挤进旁边盛著清水的小碗里。清水立刻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色。 猎户爷爷和婆婆屏息凝神地看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软软奶声奶气地开口了,声音又软又糯,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爷爷,奶奶,你们身上有黑乎乎的坏气,软软要帮你们把它们都赶走!” 她踮起脚尖,用小毛笔蘸著那带著血珠珠的清水,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画起了符。 她的动作很慢,小眉头紧紧地皱著,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好像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情。 很快,三张“净化符”就画好了。虽然笔画歪歪扭扭,像小蚯蚓在爬,但在符纸完成的那一刻,屋子里仿佛有一道微光闪过。 软软举起一张符,跑到婆婆面前,踮起脚尖,努力地把符纸往奶奶的额头上贴。 “奶奶乖乖,不要动哦。这个是乖宝宝符,贴上了,身体里的坏虫虫就都怕怕,跑光光啦!” 婆婆连忙低下头,温顺得像个孩子,任由软软把那张黄色的符纸贴在了自己额头上。符纸贴上的瞬间,她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流从头顶散开,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连日来的胸闷和腰酸,都好像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哎哟,这……这身上咋这么舒坦……”婆婆惊讶地说道。 接著,软软又拿著第二张符跑向了猎户爷爷。 “爷爷也要贴!爷爷常年在山里走,身上沾了好多山里的湿气和冷气,贴上这个,以后腿腿就不会痛痛啦!” 猎户爷爷是个硬汉,但此刻也激动地蹲下身,让软软把符贴好。他常年打猎,一到阴雨天,一双老寒腿就疼得钻心。可符纸一贴上,他立刻感觉膝盖骨里那股子又酸又麻的寒气,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暖和得不行! 最后,软软拿著第三张符,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木楞子房。 她迈开小短腿,跑到正对门口的墙边,將符纸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 “这个是给家家的!”她拍了拍小手,一脸骄傲地宣布,“贴在这里,坏东西就都进不来,家家就会平平安安,旺旺的!” 做完这一切,她又像个小大人一样,背著手,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走来走去,这里看看,那里敲敲。 最后,她停在了院子西边那个小小的菜畦旁边。 “爷爷,”她指著菜畦角落里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老槐树,严肃地说道,“这个树树不好,它把家里的好运气都吸走啦!” 猎户爷爷一愣,这棵槐树在这里有些年头了,因为长得不好看,也碍不著什么事,就一直没管它。 软软继续说道:“它的根,长得像一只大手,抓住了我们家房子的地基,所以奶奶的腰腰才会一直痛。而且,它挡住了太阳公公照进来的路,屋子里阴乎乎的,人住久了,身体就会不舒服。” 她又指了指东边。 “那边!那边要开一个小小的窗窗,让早上最好的太阳光照进来!太阳光是有能量的,可以把屋子里的坏气都晒跑!这样,家里的运气就会越来越好,爷爷打猎就能打到更多更多的肉肉,奶奶种的菜菜也会长得特別大!”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著名,说得有鼻子有眼。 猎户爷爷和婆婆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风水”,但软软说的“屋子阴乎乎的人住著不舒服”,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们这房子朝向是不太好,西晒,东边又被山壁挡著,一天到头都见不著多少阳光,屋里总是潮乎乎的。 “好!听我们软软的!” 猎户爷爷二话不说,回屋就抄起了斧头和锯子。 “我这就把这破树给它砍了!再把东墙开了,安个窗户!” 之前是没那个心思,现在被软软这个“小福宝”一点拨,他顿时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猎户爷爷就挥著斧头,叮叮噹噹地砍起了那棵老槐树。说也奇怪,那树看著不大,砍起来却费劲得很,砍倒之后,刨开树根一看,老两口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树根盘根错节,在地下虬结成一团,形状真的像一只狰狞的爪子,死死地抓著地下的石块,其中最粗的一根,竟然真的就顶在他们家房子的地基石上! “我的乖乖……软软这娃,是真神了!”婆婆拍著胸口,后怕不已。 砍了树,猎户爷爷又找来村里的木匠,在东墙上开了一个大大的窗户。 当崭新的木窗安装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屋里的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时,整个屋子仿佛都一下子活了过来。 温暖、明亮、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婆婆站在那片金色的阳光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么舒坦过。 她回头,看著那个正趴在窗台上,对著阳光眯著眼睛笑的小小身影,眼圈一热。 这哪里是捡回来的孩子。 这分明是老天爷,赐给他们家的一个活菩萨,一个小福宝啊! 第13章 可恶的大坏蛋 可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苏软软心里清楚,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有自己的爸爸妈妈要找。 而且,她也害怕。那两个坏人被爷爷打跑了,万一他们找更多的人来报復怎么办?她不想因为自己,给这么好的爷爷和婆婆带来麻烦。 这天晚上,吃过饭,苏软软主动走到了猎户爷爷的面前。 “爷爷,”她仰著小脸,认真地说,“软软要走了。” 猎户爷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走?去哪儿啊?你一个丁点大的娃娃,能去哪儿?” “软软要去找爸爸妈妈,”她指了指北方,“往北走,就能找到他们了。” “胡闹!”猎户爷爷第一次对她板起了脸,“外面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要是再碰到坏人怎么办?就待在爷爷这里,爷爷养你!” 苏软软摇了摇头,眼睛里蓄起了泪水,但她没有哭。 “爷爷,软软不能连累你。坏人会来找你的。而且……软软想爸爸妈妈了。” 看著她那双固执又带著期盼的眼睛,猎户爷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是啊,孩子哪有不想爹娘的。自己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他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常年吃药、离不开人照顾的老伴,他又能为这个孩子做多少呢?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妥协了。 第二天一大早,猎户爷爷就起了床。他把家里剩下的半袋子玉米面,烙成了十几个厚实的饼子,又煮了一大块狼肉,用油纸包好。婆婆则把那件小花布袄子又缝补了一下,还找出来一双小小的、暖和的棉鞋。 猎户爷爷背著自己的猎枪,把准备好的食物和衣服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让软软背在身上。 “走吧,爷爷送你一程。” 他带著软软,走了很远的山路,来到山外的一个小火车站。这个年代的火车站很简陋,站台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人。 猎户爷爷用自己卖狼皮换来的钱,给软软买了一张去北方的、最慢的绿皮火车的票。 “娃娃,爷爷只能送你到这了,”他把软软抱上拥挤的火车,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让她坐下,“这个车是往北开的,你自己机灵点,別跟陌生人说话,吃的省著点吃。” 他的眼睛里,全是放心不下的担忧。 苏软软知道,爷爷要走了。她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猎户爷爷粗壮的手臂。 她踮起脚尖,在他那布满老茧、像老树皮一样的手背上,轻轻地、软软地亲了一下。 “谢谢爷爷。”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爷爷是好人,软软会记住你的。” 猎户爷爷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头,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呜——” 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车身开始缓缓晃动。 “照顾好自己啊!”猎户爷爷跳下火车,跟著车跑了几步,大声地喊著。 苏软软趴在车窗上,看著那个黑黝黝的汉子在站台上越变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把脸埋在自己的小包袱上,眼泪终於无声地流了下来。 火车“况且况且”地向前行驶著,载著这个小小的、孤独的身体,驶向了未知的、遥远的北方。 ..... 刀疤脸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带著腿上中枪的同伙逃回了镇上。 “妈的!妈的!”他一脚踹翻了路边一个破木箱,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人没抓到,自己的兄弟还挨了一枪。那一枪打在腿上,血流了半路,现在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了。这要是落下个残疾,以后还怎么跟著他混? 最让他窝火的是,自己竟然被一个山里的野路子猎户给嚇破了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越想越气,刀疤脸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知道,单凭他们俩,是绝对不敢再去找那个不要命的猎户的。那傢伙手里的土枪可不是烧火棍!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了旁边一个机灵的小混混。 “去,到邮局,给我大哥掛个电话!”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阴狠,“就说货跑了,还被人给打了,让他多带几个人过来!快去!” 他口中的“大哥”,正是这次买卖的上线,一个心狠手辣的主。他知道,只要大哥来了,別说一个山里猎户,就是把那座山翻过来,也得把那个小崽子给揪出来! …… 猎户爷爷送走了软软,心里空落落的。 他站在冷清的站台上,直到那列绿皮火车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才长长地嘆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那么小的一个娃娃,一个人坐火车去那么远的地方,能行吗?会不会遇上坏人?会不会饿著冻著? 可他也没办法。他家里还有一个常年汤药不离口的婆娘要照顾,他走不开。他能做的,就是把身上卖狼皮换来的大部分钱都塞进了软软的包袱里,希望这些钱能让孩子在路上少受点罪。 他只盼著,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找到她的爸爸妈妈。 怀著沉重的心情,他回到了山脚下。可还没等他走上那条回家的山路,眼皮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通往他家的小路上,多了好几道陌生的车辙印。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著回了家。当他衝进自家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院子里,站著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为首的,正是前两天被他打跑的那个刀疤脸。 而在他们中间,他那病弱的老伴,正被人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抵著脖子。婆婆的脸上满是惊恐,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婆子!”猎户伯ter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血气直衝头顶。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背后的猎枪。 “別动!”刀疤脸旁边一个穿著黑夹克的男人阴冷地开口了,“你敢动一下,你这老婆子今天就得见阎王!” 猎户爷爷的动作僵住了。他可以跟任何人拼命,但他不能拿自己老伴的命去赌。 他的手,无力地从猎枪上滑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干什么?”黑夹克男人冷笑一声,踱步上前,“我的人,你也敢动?胆子不小啊。” 他走到猎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轻蔑:“我也不跟你废话。那个小丫头呢?” 猎户爷爷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果然是为了软软来的。 他紧紧地抿著嘴,一个字也不说。 “不说?”黑夹克男人的耐心似乎很有限,他对著挟持婆婆的那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手里的匕首立刻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刀刃在婆婆乾瘪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啊!”婆婆嚇得惊呼一声。 “老婆子!”猎户爷爷目眥欲裂,他朝著黑夹克男人嘶吼道:“冲我来!別动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夹克男人脸色一沉,对著旁边的几个手下挥了挥手,“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几个男人一拥而上,对著猎户爷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猎户爷爷是个好猎手,力气也大,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不敢反抗,生怕激怒了这些人,伤到自己的老伴。 他只能咬著牙,蜷缩在地上,默默承受著雨点般的拳脚。 “说不说!” “砰!”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说不说!”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被打得口鼻窜血,意识都开始模糊,可他依然死死地咬著牙关。 他不能说。 他答应了那个孩子,要保护她。那个孩子已经够可怜了,他不能再把她推入火坑。 “大哥,这傢伙嘴硬得很啊!”刀疤脸喘著粗气,停下了手。 黑夹克男人也皱起了眉头。他走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猎户身边,蹲下身,眼神阴鷙:“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小丫头,到底去哪了?” 猎户爷爷啐出一口血沫,虚弱地抬起头,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瞪著他,就是不开口。 “妈的,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个手下骂骂咧咧地开始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屋子里很简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人翻箱倒柜,把本就破旧的家弄得一片狼藉。 突然,他在床头的枕头底下,摸到了一张小小的、硬硬的纸片。 “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纸片递给了黑夹克男人。 黑夹克男人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火车票的票根。虽然只是留底的一半,但上面的信息却很清晰——发车时间是今天早上,终点站是一个叫“石门市”的北方城市。 他看了一眼票根,又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猎户,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好啊,你个老东西,把人送走了是吧?”他一脚踩在猎户的手上,用力地碾了碾。 猎户疼得闷哼一声,昏死了过去。 “大哥,现在怎么办?”刀疤脸凑过来问。 “怎么办?”黑夹克男人把票根揣进兜里,冷哼一声,“还能怎么办?追!” 他看了一眼时间,估算了一下那趟慢车的速度。 “老三老四,你们开车去下一个大站堵著!剩下的人,跟我去火车站!我就不信了,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还能从我手心里飞了!” 一声令下,一群人呼啦啦地离开了这个破败的小院。 只留下被打得不省人事的猎户爷爷,和瘫坐在地上、嚇得失了魂的婆婆,还有一地的狼藉。 危险,正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朝著那列“况且况且”北上的绿皮火车,迅速收拢而去。 而此刻的苏软软,正趴在顛簸的火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小小的脸上,还带著对未来的迷茫和憧憬。 她一点都不知道,一场致命的追捕,已经开始。 第14章 再次出手,火车救人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响著,像一首单调又催人入眠的摇篮曲。 苏软软背著她的小包袱,蜷缩在硬邦邦的座位角落里。 刚上车时的新奇感过去后,孤独和疲惫就一起涌了上来。车厢里人很多,空气里混合著汗味、方便麵味还有旱菸的味道,有些呛人。周围的人说著她听不太懂的方言,吵吵嚷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她的小脸贴著冰凉的车窗,看著外面一晃而过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师父了,想那个虽然清苦但很安静的小道观。她也想猎户爷爷和婆婆了,想那碗香香的肉肉,和那件暖暖的小花布袄子。 当然,她最想的,还是梦里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到底在哪里呀……软软好想你们……”她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小声地念叨著,眼泪又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哭了一会儿,她实在太累了,就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被一阵突然的骚动和惊呼声吵醒的。 “哎呀!这姑娘怎么了?” “快!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苏软软揉著眼睛坐直了身体,只见她座位斜对面的过道上,围了一圈人。一个穿著的確良白衬衫、梳著两条大辫子的漂亮姐姐,正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旁边一个跟她同行的中年妇女急得直哭,一边拍著她的脸,一边喊:“小静!小静你醒醒啊!你可別嚇唬妈啊!” “是不是中暑了?” “我看像低血糖,谁有糖水?” “列车员呢!快去找列车员啊!” 车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大家七嘴八舌,有出主意的,有干著急的,但谁也不敢上前去乱动。 苏软软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漂亮姐姐紧闭的眼睛和痛苦的神情。她的小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不对!不是中暑,也不是低血糖! 那个漂亮姐姐印堂发黑,嘴唇泛著淡淡的紫色,呼吸很微弱,这可不是普通的晕倒! 师父说过,见死不救,是要遭天谴的! 苏软软来不及多想,她从座位上滑下来,使出吃奶的劲儿,从大人们的腿边挤了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呀!” 她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面,蹲在了那个漂亮姐姐的身边。 “娃娃,你別在这添乱,快起开!”那个著急的阿姨看到一个小不点挤进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周围的人也都投来了责备的目光,觉得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苏软软却不理会他们,她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摸漂亮姐姐的手腕。 “你这孩子干啥呢!”阿姨一把打开了她的手。 苏软软急了,她仰起小脸,声音又大又清脆:“阿姨!我是医生!姐姐不是普通晕倒,她这是『闭厥』!再不救人就不行了呀!” 她的话一出口,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了几秒,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啥?医生?” “哈哈哈,这小娃娃毛长齐了没,还医生呢!” “快別胡闹了,哪家的大人,赶紧把孩子领走!” 大家只当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说胡话,根本没人相信她。 苏软软的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师父教过的,这种病症,拖延不得! 她鼓起勇气,大声说:“你们不信我,姐姐就要死掉了!你们谁敢保证她没事吗?” 小小的身体,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周围的笑声渐渐停了。大家面面相覷,是啊,谁也不敢打包票。这时候,列车员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可他也不是医生,看著这情况也是一筹莫展。 “下一站有医疗点的,还得一个多小时呢……”列车员擦著汗说。 那个当妈妈的阿姨看著女儿越来越差的脸色,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篤定的小娃娃,心里天人交战。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对著苏软软说:“娃娃……你……你真的会治?” “会的会的!”苏软软用力地点头,“师父教过我的!救人最重要了!” “那……那你就试试吧!”阿姨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得到了允许,苏软软立刻行动起来。她跪在地上,先是费力地解开了漂亮姐姐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她呼吸能顺畅一些。 然后,她伸出自己小小的拇指,找准了漂亮姐姐鼻子和嘴巴中间的人中穴,用力地掐了下去。 她的力气不大,但位置找得极准。 掐了一会儿,又伸出两只手,在漂亮姐姐的合谷穴、內关穴上不停地按压。这些都是师父教给她的急救法子。 车厢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都紧紧地盯著这个小小的、认真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地上的漂亮姐姐,眼皮突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唔……” “动了!动了!” “醒了!真的醒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苏软软看到漂亮姐姐有了反应,心里鬆了口气。她又用小拳头,轻轻捶打著姐姐的后背心俞穴的位置。 几分钟后,那个漂亮姐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迷茫,但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嚇人了。 “小静!你醒了!”那位阿姨激动得大哭起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车厢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神了!真是神了!” “这娃娃是神医啊!” “太厉害了!我刚才还以为她吹牛呢!”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混杂著敬佩和惊奇的目光看著苏软软。 苏软软被这么多人夸,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靦腆的笑容。 那个叫小静的漂亮姐姐,在妈妈的搀扶下慢慢坐了起来。她喝了点热水,精神好了很多。她拉过苏软软的小手,感激地说:“小妹妹,谢谢你,是你救了我的命。” “不客气噠,姐姐。”苏软软甜甜地说,“师父说,医者仁心,要救人。” “你叫什么名字呀?家是哪的?要到哪里去?”漂亮姐姐温柔地问。 苏软软摇了摇头:“我叫苏软软。我……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但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要给自己算一算,往哪里走。” 第15章 好人有福报 她的话让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唏嘘,这么厉害的一个小神医,竟然是出来找父母的。漂亮姐姐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怜爱。 “那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火车正好“哐当”一声,缓缓地在一个大站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涌上来一批新的乘客。 就在这混乱中,几个高大的身影,逆著下车的人流,挤了上来。 他们的目光在车厢里迅速扫视著,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很快,其中一个人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在了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苏软软身上。 那是黑夹克男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刀疤脸。 刀疤脸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就是这个小兔崽子!害得他兄弟挨了一枪,自己还被大哥骂得狗血淋头! 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黑夹克男人就带著五六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瞬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將苏软软和那位漂亮姐姐团团围住。 “小兔崽子!”刀疤脸指著苏软软,咬牙切齿地吼道,“可算让我们抓到你了!” 刚才还热闹喜庆的车厢,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刀疤脸那一声凶狠的吼叫,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整个车厢的喜悦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软软抬起小脸,当她看清楚来人是那天在山里追她的坏人时,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是他们!他们还是追来了!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臟。她下意识地往漂亮姐姐的身后躲了躲,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漂亮姐姐的妈妈,那个中年阿姨,鼓起勇气,张开双臂將苏软软护在身后,厉声质问道。 “干什么?”黑夹克男人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正是苏软软的,“我们是这孩子的家人,来带她回家的。閒杂人等,都给我滚开!” 他说著,伸手就要去抓苏软软。 “胡说!”漂亮姐姐一把拍开他的手,又急又气,“你们要是她家人,她会嚇成这样?” 车厢里的乘客们也都反应了过来。 刚才这小神医救人的场面还歷歷在目,这么个可爱又厉害的娃娃,怎么可能跟这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人是一家人? “就是!看你们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倒像是人贩子!”一个东北口音的大汉瓮声瓮气地喊道。 “对!人贩子!大傢伙儿別让他们把孩子带走!” “快去叫乘警!” 群眾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这个年代的人们,心思淳朴,正义感也强。一时间,群情激奋,几个胆子大的男人甚至已经擼起了袖子,挡在了苏软软身前。有人把手里的汽水瓶、铁饭盒捏得嘎吱作响,有人甚至抄起了车厢连接处的铁皮垃圾桶。 “保护好娃娃!” “別让他们跑了!” 黑夹克男人没想到会激起民愤,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这么多人真要是一拥而上,他们几个就算再横,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妈的,找死!”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都他妈给我让开!谁敢上来,老子就捅了谁!” 他旁边的几个手下,也纷纷亮出了藏在身上的刀子。 那几把闪著寒光的匕首,就像几盆刺骨的冷水,瞬间浇灭了乘客们沸腾的热血。 “啊!刀!” “有刀啊!”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眾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谁见过这场面?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跟这些亡命徒硬拼? 车厢里,瞬间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黑夹克男人满意地看著眼前的效果,他狞笑著,一步步逼近被嚇得瑟瑟发抖的苏软软。 “小兔崽子,我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 漂亮姐姐和她妈妈虽然害怕,但还是死死地护著软软,一步也不肯退让。 苏软软的小手紧紧抓著漂亮姐姐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著没有哭出来。她知道哭没有用,她的小脑袋飞快地转著,想要找到逃跑的办法。可是,前后左右都是坏人,她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无路可逃。 猎户伯伯……师父……爸爸妈妈……谁来救救软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把刀放下。”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男人,正从车厢连接处缓缓走来。 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的样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上一双厚底的解放鞋。他手里拎著一个简单的行李网兜,里面装著一个搪瓷缸子和几件换洗衣物。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如同刀刻般分明,一双眼睛尤其深邃,像寒星,像利剑,带著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场,让周围嘈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黑夹克男人看到只有一个穿著旧军装的,以为是个退伍的穷当兵的,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用刀尖指著那个男人,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我劝你少管閒事!不然,老子让你今天躺著下车!” 男人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脚步不停,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过来。他的眼神,冷冷地扫过那几把匕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一丝轻蔑的冷笑。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更冷了,“把刀,放下。” “操!你找死!”黑夹克男人被他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他怒吼一声,挥著匕首就朝著男人捅了过去! 车厢里响起一片女人的尖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呼吸。 只见那个军装男人,身体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鬆地躲过了刺来的匕首。就在与黑夹克男人错身的瞬间,他的手快如闪电,一记乾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第16章 白髮军队战神 “啊——!” 黑夹克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白髮男人已经欺身而上,一个迅猛的肘击,正中他的胸口! “砰!” 黑夹克男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滑落在地,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旁边几个同伙都看傻了,他们甚至没看清那男人的动作! “一起上!”刀疤脸反应过来,红著眼嘶吼一声,带头冲了上去。 男人站在原地,动都没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古井无波。 就在刀疤脸的匕首即將触及他身体的剎那,他动了! 一个乾脆利落的擒拿,反拧刀疤脸的手臂,夺下匕首;紧接著一个侧踢,踢中另一个衝上来的混混的膝盖,那人惨叫著跪倒在地;他顺势转身,用刚刚夺下的刀背,狠狠地砸在第三个人的后颈上…… “咔!”“砰!”“啊!” 一连串的闷响和惨叫声。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刚才还囂-张-无-比的六个持刀歹徒,此刻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一个个不是断了手就是断了腿,哀嚎著,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那股子刚毅、凌冽、一击必杀的作风,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一个乘客才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这……这是解放军吧?真真的解放军吧!太……太厉害了!”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整个车厢。 “我的天哪!这是拍电影吗!” “这身手!绝对是部队里出来的兵王!” “太帅了!太有安全感了!” 反应过来的乘客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恐惧。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这几个失去战斗力的坏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而那个白髮男人,在做完这一切后,只是平静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行李网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面容很年轻,轮廓分明,俊朗得甚至有些过分,可那一头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雪白短髮,却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和与世隔绝的孤寂。 他穿过激动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苏软软的面前。 他蹲下身,高大的身影,將小小的软软完全笼罩。 苏软软仰著小脸,看著这个从天而降,救了她的白髮哥哥。他长得好高好高,眼睛好亮好亮,像夜里最深最冷的星星。可是……当这双眼睛看著她的时候,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恰恰相反,在这个哥哥身边,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暖烘烘的安全感。 就好像,在外头玩耍了好久好久,终於回到了家;又好像,在黑夜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於看到了一盏只为她点亮的灯。 这是一种很奇怪,但又让她无比眷恋的感觉。 顾城蹲下身子,高大的身影將苏软软完全笼罩了起来。 车厢里的灯光有些昏黄,映照著小娃娃那张巴掌大的脸。她刚刚受了惊嚇,脸色还有些发白,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像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 当顾城的目光触及到她那双清澈明亮、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时,他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地扎在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酸涩、刺痛,还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愧疚感。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常年在部队,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见惯了生死,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甚至被战友戏称为“没有感情的机器”。可面对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娃娃,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有温热的东西,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看著她,小小的,瘦瘦的,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包袱。她明明害怕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脊樑,倔强地看著他,眼里没有半分躲闪。 这孩子……吃了多少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臟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城自己都未曾察觉,他那双素来冷硬如霜的眸子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和痛惜。 而苏软软,也正仰著小脸,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白髮哥哥。 这个哥哥的头髮是白色的,像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雪,好特別呀。可是,他的脸脸明明那么年轻,那么好看。 她的小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和肥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乾净又好闻。这种味道让她觉得很安心,很想靠近。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呢?反而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她:就是他,就是他呀。 是什么呢?软软歪著小脑袋,想不明白。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哥哥看她的眼神,和別人都不一样。张爷爷和王奶奶看她,是心疼和喜欢;村里的婶婶们看她,是好奇和惊讶;可是这个白髮哥哥看她的眼神……好复杂呀。 里面有难过,有心疼,还有一种……一种她看不懂的,像是弄丟了最最心爱宝贝之后,失而復得的激动和小心翼翼。 他的眼睛里,藏著一片很深很深的海,海里有风暴,也有悲伤。可是在看向她的时候,那片海忽然就风平浪静了,只剩下温柔的浪花,轻轻地拍打著岸边,想要把她拢进最温暖的怀抱。 “不怕怕了。” 顾城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不常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像带著温度的砂纸,轻轻拂过软软的心尖,让她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想要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摸摸她的头。可手伸到一半,他又顿住了,仿佛怕自己这双沾过硝烟、握过钢枪的手,会弄疼了眼前这个瓷娃娃般的小人儿。 最后,他的手只是停在了她的发顶上方,没有落下,却用指腹,无比轻柔地拂去了她脸颊上將落未落的那颗泪珠。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著一种与他凌厉外表截然相反的小心翼翼。 第17章 和爸爸擦肩而过 “呜——” 就在这时,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车速缓缓地降了下来。 “前方到站,平安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的声音。 顾城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几个歹徒,又看了一眼脚边仰著头看他的小娃娃,对旁边的列车员说道:“同志,这几个人我得押下车,交给站里的派出所处理。” “应该的!应该的!解放军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列车员对他敬佩得五体投地。 “姐姐,我跟兵哥哥一起下车,把坏人送走。”苏软软拉了拉漂亮姐姐的衣角。她想多跟这个兵哥哥待一会儿。 “好,我们陪你一起去。”漂亮姐姐立刻点头。 火车“哐当”一声,稳稳地停靠在了站台上。 顾城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將为首的黑夹克和刀疤脸提溜了起来。剩下的,由几个热心的男乘客帮忙押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车门口走去。 苏软软迈著小短腿,紧紧地跟在顾城的身后。她的小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看著他把坏人交给了闻讯赶来的车站民警,看著他简单地做了几句笔录,看著民警同志对他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月台上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顾城办完了事,转身想再看看那个小娃娃,跟她说几句话,嘱咐她注意安全。 可就在这时,一个车站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拉著他说了些什么。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他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跟著那个工作人员,匆匆地走向了站台的另一头。 “兵哥哥!”苏软软急急地喊了一声。 可是她的声音太小了,淹没在了车站的嘈杂声中。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软软,快上车吧,火车要开了!”漂亮姐姐拉住了她的小手。 苏软软被拉著回到了车上,她趴在车窗边,小脸紧紧地贴著冰凉的玻璃,一双大眼睛焦急地在月台上搜索著。 可是,她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兵哥哥的身影。 “呜——况且,况且,况且……” 车门关上了,火车缓缓地开动了。 苏软软呆呆地看著那个越来越远的站台,心里突然变得好空好空,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她弄丟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呀?她跟那个兵哥哥,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 她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小铜钱。这是师父父教她的,心里有想不通的事情,就算一算。 她想算一算,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那个兵哥哥。 她把铜钱捧在手心里,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轻轻地往座位上一撒。 可是,当她低头去看卦象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她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耳濡目染,对卦象的理解远超常人。此刻,那铜钱所呈现出的,根本不是她想算的“缘分”,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寻亲”卦! 而且,卦象上代表“父亲”的那一爻,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晰、有力! 师父父说过,当卦象显示得如此清晰时,就意味著那个人,就在她的身边!近在咫尺! 是那个兵哥哥! 软软的小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那个让她觉得好亲近好喜欢的兵哥哥,那个从天而降救了她的兵哥哥……就是她的爸爸吗?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就会跳得那么快;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安全,那么想靠近…… 因为,他就是爸爸呀!是她想了那么久那么久的爸爸呀! “爸爸!” 苏软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趴在车窗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著玻璃,朝著那个已经变得模糊的站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爸!爸爸!你回来呀!软软在这里!爸爸!” 可是,火车越开越快,“况且况且”的声音无情地碾过了她所有的哭喊和期盼。站台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苏软软的小手无力地从车窗上滑落,她瘫坐在座位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找到了。 她终於找到了爸爸。 可是……又错过了。 就这么眼睁睁地,错过了。 火车“况且况且”地往前开著,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倒退。 苏软软却再也没有心情去看了。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座位上,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泣著。 漂亮姐姐和她的妈妈在一旁看得心都碎了。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这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神医,突然就算了一卦,然后就哭得这么伤心。 “软软,不哭不哭,怎么了呀?”漂亮姐姐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著她的背。 “告诉姐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软软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两个熟透了的桃子。她哽咽著,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看到爸爸了……呜呜……可是……可是火车开走了……软软找不到爸爸了……” 她的话让周围的乘客都愣住了,隨即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哎哟,这孩子太可怜了!” “是刚才那个解放军同志吗?他是你爸爸?” “这可怎么办啊,火车都开出这么老远了。” 大家七嘴八舌,有嘆息的,有安慰的,但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漂亮姐姐抱著软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种失而復得、又得而復失的痛苦,对於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苏软软哭了好久好久,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她不哭了。 她用脏兮兮的小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异常坚定的光芒。 她要回去! 她要回去找爸爸! 她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错过了!师父父说过,机缘这种东西,稍纵即逝。这一次错过了,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火车摇摇晃晃,又行驶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在一个叫“红旗镇”的小站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小的站,上下的乘客不多。 就在车门即將关闭的瞬间,苏软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从漂亮姐姐的怀里挣脱出来,以最快的速度,衝下了火车! “软软!”漂亮姐姐惊呼一声,想要去追,可车门已经“哐”地一声关上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了月台上,隨著火车的开动,离她越来越远。 “这孩子!”漂亮姐姐急得直跺脚。 而苏软软,此刻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站在陌生的月台上,辨认了一下方向。刚才火车是往这边开的,那她就要往反方向走。 第18章 丟了魂的两个人 她背著她的小包袱,迈开两条小短腿,沿著铁轨旁边的石子路,开始往回跑。 刚开始,她还很有力气,跑得很快。 可是,铁轨的路太长了,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她的小短腿,跑著跑著就酸了,累了。太阳火辣辣地晒在头顶,她的小脸被晒得通红,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浸湿了她的头髮,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好渴,好累,好想停下来歇一歇。 可是她不敢。 她怕她一停下来,爸爸就走远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软软……加油……不能停……(??ヮ?)?*:???”她给自己打气,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毅力。 跑不动了,就走。 走得慢了,就扶著旁边的柵栏,一步一步地挪。 从白天,走到黑夜。 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周围黑漆漆的,偶尔有晚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有点嚇人。 她的小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来,她饿了。 她从她的小包袱里,摸出了猎户婆婆给她准备的最后半个玉米饼子。饼子已经变得又干又硬,还有点凉了。 她就著从车站水龙头里接的凉水,小口小口地啃著。 真难吃呀。 可她还是努力地往下咽,因为师父说过,只有吃饱饱,才有力气气。 她足足走了七八个小时,当她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回到那个叫“平安站”的车站时,天都快亮了。 车站里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喧囂,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和零零散散等早班车的旅客。 苏软软站在空旷的站台上,茫然地看著四周。 爸爸…… 爸爸在哪里呀? 她找遍了整个车站,候车室,售票厅,甚至是厕所……都没有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已经走了。 那个像山一样,能为她挡住所有危险的爸爸,已经走了。 一直强撑著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苏软软再也忍不住了,她找了一个角落,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盖,“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 这一次,她哭得比在火车上还要伤心,还要绝望。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失落,都哭出来。 一个穿著的確良碎花衬衫,梳著两条辫子的年轻姐姐,正好路过。她看到一个小娃娃蹲在角落里哭得这么伤心,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走过去,也在小娃娃身边蹲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温柔地递给她。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苏软软抬起头,看到一张温柔和善的脸。她抽噎著,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小奶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我……我在找爸爸……我把爸爸弄丟了……” “找爸爸?”好心姐姐愣了一下,“那你知道你爸爸在哪里吗?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把苏软软问住了。 她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我不知道……” 是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兵哥哥是她的爸爸,可是他叫什么,是哪里人,要去哪里,她一概不知。 看著小娃娃又要哭,好心姐姐连忙安慰她:“哎呀不哭不哭,你跟姐姐说说,你爸爸长什么样?或许姐姐见过呢?” 提到爸爸的样子,苏软软的眼睛里,瞬间又亮起了一点点光。 她努力地回忆著,比划著名,用她所有知道的词语,来形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我的爸爸,”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却异常坚定,带著一丝骄傲,“我的爸爸,是个军人!” “他穿著旧旧的军装,长得好高好高,比所有人都高!”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他的手好大好大,能打跑所有坏人!” “他……的头髮还是白白的,和雪花一样吧。”苏软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应该是……回军营里了!” 虽然不知道爸爸的部队在哪里,但她觉得,爸爸那么厉害,一定是回部队去了。那是他的家,也是他该去的地方。 只要找到了军营,是不是……就能找到爸爸了? ........ 顾城坐在顛簸的军用吉普车里。 车子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阵黄色的尘土。窗外的景色单调而荒凉,儘是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坡。 他要去执行一项紧急任务,这是刚才在车站,军分区的同志紧急传达的命令。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嗡嗡”的轰鸣声。顾城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试图养神。 可是,他睡不著。 他的心臟,从离开那个叫“平安站”的车站开始,就一直在“怦怦怦”地猛烈跳动,毫无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衝出来一样。 紧接著,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落感,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从他的生命里被硬生生地剥离了。 这种感觉,让他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他睁开眼睛,眉头紧锁。常年在生死线上磨礪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任务没有紕漏,身体也没有受伤……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张肉乎乎的小脸。 那个叫软软的小娃娃。 他想起了她在车厢里,不慌不忙地救人的模样。那么小的一个人儿,手法却那么沉稳老练,真是个了不得的小神医。 他又想起了她被坏人围住时,嚇得身体发抖,却还是倔强地躲在別人身后,没有哭闹的样子。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既有孩童的恐惧,又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蹲下身子时,她仰著小脸,对他露出那个甜甜的、带著信任的笑容。那一笑,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能抚平一切伤痛。 “软软不怕!有兵哥哥在,坏人都被打跑跑啦!”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顾城自己都未曾察觉,他那张常年紧绷、如冰雕般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无声地笑了笑,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苦涩。 这么聪明、可爱、又勇敢的孩子…… 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顾城的心底。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刺骨的寒冷所取代。 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然与伤神。 孩子…… 他哪里来的孩子。 別说孩子了,就连他心心念念、刻骨铭心的那个女人,也已经……六年了。 整整六年,杳无音信。 第19章 再见坏人,软软伤心欲绝 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尖触碰到粗硬的短髮,那种熟悉的、扎人的触感,让他嘴角的苦涩更深了几分。 开车的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叫小李。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首长。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清晰地映出了首长鬢角和头顶的白髮。那不是几根银丝,而是成片成片的,夹杂在黑髮中,显得格外刺眼。 小李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谁能想到,他们战区最年轻、最驍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的顾团长,才二十八岁的年纪,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白头髮。 部队里的人都知道,顾团长有“拼命三郎”的称號。执行任务,他永远冲在第一个;训练,他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他就像一架不知道疲倦的机器,把自己绷得紧紧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记一些事情。 大家都说,顾团长是心里有事,有天大的事。 六年前,顾团长还是个年轻的连长。他当时有个未婚妻,是家乡那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听说长得特別水灵,性子也好。两人感情极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婚期都定好了。 可就在他休假回家结婚的前一个月,他接到了紧急任务。那一走,就是大半年。等他九死一生从战场上回来,等到的,却是未婚妻一家因为意外,全都没了的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那以后,顾团长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笑了,话也变得极少,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化不开的悲伤和自责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部队,没日没夜地训练,一次又一次地申请去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 他一边疯狂地寻找著未婚妻的下落,一边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如果他当初没有去执行任务,如果他能陪在她身边,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六年了,他从一个年轻的连长,变成了现在战功赫赫的团长。可是,他心里的那道伤疤,却从未癒合过。他的头髮,也在这日復一日的思念和煎熬中,一根一根地白了。 顾城不知道身边小战士心里的想法。 他只是將视线投向了窗外,看著那些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致,眼神变得空洞而悠远。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著那个已经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你到底在哪儿? 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 平安站派出所。 这个年代的派出所,就是几间朴素的砖瓦房,墙上刷著白色的石灰,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了。院子里停著两辆半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车把上还掛著公安同志查户口用的帆布包。 梳著两条辫子的好心姐姐叫林晓燕,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她听了苏软软的话,心里又疼又急。一个小娃娃,人生地不熟的,说要找军营,那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別? 她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小妹妹,你说的那个军人叔叔,是不是在火车上抓了坏人?”林晓燕问道。 苏软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爸爸是英雄!把坏人都打跑跑了!” 林晓燕眼睛一亮:“那就对了!抓了坏人,肯定要送到咱们派出所来登记的!说不定,派出所的叔叔们知道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队的!” 这个发现,让苏软软灰暗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她的小手紧紧地牵著林晓燕的大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派出所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股浓浓的烟味混合著墨水味。一个穿著白衬衫、正在埋头写著什么的公安同志抬起了头。 “同志,你们有什么事?” 林晓燕连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公安同志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哎呀!你们说的,是不是昨天晚上从火车上押下来的那几个拐子?” 他话音刚落,里间的门帘一挑,几个穿著灰色囚服、剃著光头的男人,正被两个公安同志押著往外走。 苏软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他们!就是那个黑夹克,那个刀疤脸!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害怕和愤怒,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猛地衝上了她的小脑袋。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就是你们!你们是坏蛋!” 苏软软甩开林晓燕的手,像一头髮怒的小豹子,迈著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她衝到那个黑夹克面前,因为个子太矮,够不著別的地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小脚,狠狠地踢在他的小腿上。 她的力气太小了,踢在人身上不痛不痒,可她的动作却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欺负软软!” 她一边踢,一边哭著质问,小奶音里带著委屈的颤抖。 “软软很乖很乖的!软软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情!师父说,要做个好孩子,要帮助別人……呜呜呜……为什么你们要抓我?为什么要欺负我?” 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伤心,不停地颤抖著。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控诉。 她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要去伤害一个努力生活、从不惹事的乖宝宝。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看著这个浑身是土、小脸哭得一塌糊涂、却还倔强地质问著坏人的小娃娃,在场的几个公安同志,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尤其是其中一个三十来岁,国字脸的公安,他叫王建国。他家里也有个女儿,跟软软差不多大,平时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看到软软这样,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那几个被押著的拐子,看到苏软软,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不屑和轻蔑的冷笑。 “小兔崽子,命还挺大。”黑夹克低声啐了一口。 “砰!” 王建国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脚踹在黑夹克的腿窝上,將他踹得跪倒在地。 “嘴巴给老子放乾净点!”王建国双目赤红,指著他的鼻子怒吼。 第20章 千里寻亲,软软不怕苦 他一把將哭泣的软软抱起来,交给旁边的林晓燕:“同志,你先带孩子到旁边歇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同事使了个眼色:“把他们几个,带到审讯室去!老子今天要好好跟他们聊聊!” 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砰砰砰”的击打声和男人压抑著怒火的咆哮。 “说!你们背后还有谁?为什么要拐这个孩子?” “不说?行!骨头还挺硬!” “我告诉你们,今天落在老子手里,不给老子说清楚,谁也別想囫圇著出去!” 那几个拐子一开始还嘴硬,態度十分囂张,说什么“识相的就把我们放了,我们后面的人,你们惹不起!” 这话彻底点燃了王建国的怒火。 惹不起?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抓了多少流氓地痞,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东西! “惹不起是吧?行!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民专政的铁拳!” 王建国也不管那么多了,抡起拳头,对著那几个人的脸和肚子,就是一顿“哐哐”猛锤。 “我不管你们后面是谁!也不管老子惹不惹得起!今天,我先揍你再说!” 外面办公室里,苏软软被林晓燕抱在怀里,听著里面的动静,渐渐止住了哭声。 另一个年轻的公安同志,给软软倒了一杯热乎乎的麦乳精,又拿了块饼乾给她。 “小朋友,別怕了,坏人有叔叔们收拾。”他安慰道,“对了,你刚才说,是有一个解放军同志救了你,对吗?” 苏软软点了点头,小口地喝著甜甜的麦乳精,心里暖洋洋的。 “叔叔,你知道那个兵哥哥叫什么名字吗?”她抬起头,满怀期待地问。 “知道,他做了笔录,留了名字和部队番號。”公安同志笑著,从桌上的登记本里翻了翻,找到了那一页。 他指著上面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念了出来:“他叫卫国,军队番號,猛虎团。” 卫国。 爸爸的名字,叫卫国。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就钻进了苏软软的心里。她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念著。 卫国……卫国……真好听的名字。 “那……那他……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可为什么他姓卫,而自己叫苏软软。”苏软软还是有些不確定,她紧张地攥著小拳头,看著公安叔叔。 公安叔叔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这个……叔叔也不知道啊。” 苏软软知道了。 她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再次拿出了那三枚已经有些发亮的铜钱。 她要再算一次。 这一次,她要在知道爸爸名字的情况下,再算一次! 她將铜钱捧在手心,闭上眼睛,小嘴里默念著:“爸爸卫国,爸爸卫国……” 然后,她轻轻地,將铜钱撒在了办公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三枚小小的铜钱上。 苏软软也紧张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清卦象的那一刻——乾为天,父象明確,爻动有力,直指其名。 是的! 卦象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就是他!那个白髮男人,就是她的爸爸! 那一瞬间,所有的不確定,所有的怀疑,全都烟消云散。 苏软软的眼眶,再一次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豆大的泪珠,一颗接著一颗,从她红肿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的小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比麦乳精还要甜的笑容。 她找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 爸爸,软软终於知道你的名字了!太好了,呜……真是太不容易了! ...... 喜悦的心情,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试图通过“卫国”这个名字和“猛虎团”这个番號去联繫部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难题出现了。 查无此人 已经对那群坏人进行完爱的教育字后,王建国走出来, 亲自拨通进行查询。 然而伴隨著时间的进行, 王建国拿著电话听筒,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在电话里“嗯嗯啊啊”地跟对方说了半天,最后脸色有些凝重地掛了电话。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苏软软也停止了喝麦乳精,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张地望著他,小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块没捨得吃的饼乾。 王建国嘆了口气,走到软软身边蹲下,语气儘量放得柔和:“小朋友,叔叔跟你说个事……部队那边回电话了,他们说……他们说查遍了,没有一个叫『卫国』的团长,而且猛虎团是一个代號,並不是具体的部队番號,没办法精准查到部队的驻地。” “什么?”林晓燕第一个惊呼出声,“怎么会呢?登记本上不是白纸黑字写著吗?” “是啊,”王建国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挠了挠头,又拿起登记本仔细看了看,“字跡没错,名字也没错,可部队那边就是查无此人。” 这个消息,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在了苏软软的身上。 刚刚才燃起的希望火苗,“噗”的一下,又被浇灭了。 她的小脸瞬间煞白,嘴巴也委屈地瘪了起来,眼看著又要掉金豆豆。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呢……”她喃喃自语,小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卦象不会骗人的呀!师父说了,心诚则灵,她的卦象从来没有出过错。爸爸的名字,就是卫国呀! 看到小娃娃又要哭了,王建国心里也跟著难受。他最见不得孩子哭了。 “哎哎哎,不哭不哭!”他连忙摆手,“叔叔再想想办法!肯定有办法的!” 他一边安慰著软软,一边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踱步。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那个解放军同志走的时候,背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我记得上面好像有一串编號!” 那个年代,部队配发的很多东西,为了方便管理,都会印上独一无二的编號,就像人的身份一样。 王建国立刻翻找起了当时的记录。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找到了当时隨手记下的一串数字和字母。 这串编號,成了最后的希望。 电话再次打到了军区总机,这一次,他们没有报名字,而是报出了这串背包的编號。 查询的过程有些漫长,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苏软软的小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两只小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终於,电话那头传来了確切的消息。 这个编號,確实属於一位团级干部。 但是,这位干部,並不叫卫国。 而且,他的常驻部队,也不在这里,而是在遥远的、大西北的荒原戈壁。 “同志,你確定吗?”王建国对著电话反覆確认。 “確定!这位同志这次是休了探亲假外加有任务,路过你们那边。他这次休假,六年了,每年都这样,全国各地地跑,就是为了找他失踪的未婚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也是个苦命人啊……算算时间,他的假期也快结束了,估计现在已经在返回西北驻地的路上了。” 掛了电话,王建国的心情五味杂陈。 他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原来,“卫国”只是一个化名。人家做好事,根本就不想留下真实姓名。 但是又有一个疑问,那个男人,心中装著一个找了六年的未婚妻,又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儿呢?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小宝宝……”王建国斟酌著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叔叔查到了……那个解放军叔叔,他不叫顾城。而且……他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西北,离咱们这儿……有小一千公里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地方,很苦很苦的。风沙特別大,天天吃不上新鲜菜,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儿。而且地势很高,大人去了都可能会喘不上气,头晕得厉害,你们小孩子……肯定是受不了那份罪的。” 他想用这种方式,劝退这个小娃娃。 毕竟,这一切很可能就是一场乌龙。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跑上千公里,去一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找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爸爸”,这不是胡闹嘛! 然而,苏软软听完,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定定地看著王建国。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叔叔,软软不怕!” 第21章 艰难地路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掷地有声。 “师父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软软不怕吃苦!” 她攥紧了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爸爸要去的地方,软软也要去!不管有多远,不管有多难,软软都要去找爸爸!” 她不懂什么叫高原反应,也不懂一千公里有多远。 她只知道,那是爸爸在的地方。 爸爸为了找他的亲人,可以跑遍全国,跑了整整六年。那她为了找爸爸,跑一千公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爸爸不怕苦,软软也不怕! 而且,她的卦象不会错的!不管那个叔叔叫什么名字,他就是她的爸爸!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等她找到了爸爸,当面问清楚就好了! 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却仿佛蕴含著巨大能量的身体,王建国和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从这个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论千难万难,都绝不退缩的执著。 王建国沉默了半晌,最后,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眼神里满是怜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好孩子,”他说,“既然你非要去……叔叔帮你!” 王建国最终还是没拗过苏软软那双写满倔强的眼睛。 他向所长打了报告,又跟家里媳妇交代了好几天,最后,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揣著所里凑的几十块钱和一沓子全国粮票,带著苏软软这个小小的“萌宝宝”,踏上了西行的路。 苏软软也给自己算了好几卦,这次她用了最精准的三枚铜钱一起算, 卦象显示这一路並不太平,而且卦象有些凶险,有了卦象的提醒,在苏软软的要求之下,王建国从一个中医店买了一排银针,虽然他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萌娃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但是苏软软非常坚持,王建国也就没说什么了。 派出所的同事们都来送他们,往软软的小布包里塞了煮鸡蛋和玉米面饼子,叮嘱王建国路上一定要照顾好孩子。 王建国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吧,保证把这小娃娃安安全全送到部队!” 而且,王建国確实是这么做的。 从平安镇出发,先是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著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王建国怕软软被挤著,就一直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用自己高大的身躯给她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软软很乖,不哭也不闹。她把小脑袋靠在王建国宽厚的肩膀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下了火车,换长途汽车。 汽车是那种老式的解放牌,车斗里焊著两条长凳。一路开起来,发动机“突突突”地响,黑烟直冒,车身顛得像是要散架一样。 王建国紧紧地抱著软软,生怕她被顛下去。软软的小手也紧紧地抓著王建国的衣襟,小脸顛得红扑扑的,却还是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外面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叔叔,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这样的对话,在路上重复了无数次。 可是,这条路,远比他们想像的要漫长和艰难。 汽车开到后面,连像样的土路都没有了,只剩下车轮压出来的两条辙。再往里走,汽车也进不去了。 他们只能下来,搭乘当地老乡的牛车。 牛车走得很慢很慢,车轮碾在石头上,“咯吱咯吱”地响。软软坐在铺著乾草的车板上,小小的身体隨著牛车的晃动而摇摆。她看著赶车的老乡爷爷,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心里想著,爸爸是不是也在这样的路上走过。 牛车也只能送到一个叫“风口镇”的地方。从这里到软软她爸爸所在的驻地,还有最后三百多公里的路。 这时候,王建国这个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汉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连著几天的舟车劳顿,吃的是干硬的饼子,喝的是凉水,睡的是车站或者招待所的大通铺。他的嘴上起了燎泡,脚底也磨出了血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更要命的是,高原反应来了。 隨著海拔越来越高,空气变得稀薄。王建国开始觉得头晕脑胀,像是戴了个紧箍咒,太阳穴“突突”地跳著疼。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半天。 他看著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又急又愧。 出发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好人家。可现在,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如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苏软软其实也难受。 她的小脸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干得起了皮。她也觉得头晕晕的,喘气也比平时费力。 但是,她没有喊苦,也没有喊累。 她的小脑瓜里,只有一个念头:爸爸就在前面了,软软要努力,加油,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 她看到王建国叔叔脸色发白,扶著一块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连忙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水壶。 “叔叔,喝水水。”她踮起脚尖,努力把水壶递到王建国嘴边。 王建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叔叔不渴……你喝……” “叔叔喝!”软软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师父说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要多喝水水!” 王建国看著她那双认真又担忧的眼睛,心里一暖,只好就著她的手喝了两口。 喝完水,他刚想站起来继续走,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叔叔!”软软嚇了一跳,连忙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扶住他。 可她人太小了,根本撑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急得快要哭了。 “叔叔,你別嚇软软呀!你等等,软软给你看看!” 她把王建国扶到一块大石头上坐好,然后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搭在了王建国的手腕上。 她闭上眼睛,小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王建国头晕眼花,也没力气阻止,心里还觉得这孩子是在过家家。可下一秒,他就被软软的话给惊住了。 “叔叔,你气虚血瘀,心脉不畅,加上水土不服,所以才会头晕晕,喘不上气气。”软软睁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叔叔,你有轻微的哮喘,只是在平地里没太明显罢了。” 第22章 途遭厄难,偶遇狼群 王建国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他感觉这小娃娃说得头头是道,比镇上卫生所的赤脚医生说得还准。 “软软会医术呀!”软软一脸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她让王建国坐好,然后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擦得鋥亮的银针。 “叔叔不怕怕,软软给你扎几针针,马上就好了!” 说著,她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看准了王建国头上的一个穴位,稳稳地扎了下去。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嚇得一动不敢动。他一个大男人,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却被一个小娃娃手里的银针给唬住了。 可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软软白嫩的小手捻动著银针,一股酸麻的感觉从头顶传来,隨即,他感觉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好像一下子就散开了,头脑也清明了不少。 软软又接连在他的几个穴位上施了针。 十几分钟后,她拔下银针,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药草。 “叔叔,你把这个嚼碎了咽下去。” 王建国现在对这个小神医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二话不说就接过来塞进了嘴里。药草很苦,但他还是硬著头皮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他竟然真的感觉浑身都舒坦了,头不晕了,气也喘匀了,身上也有了力气。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嘿,跟没事人一样! 王建国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小娃娃,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脸上又是惭愧,又是懊悔。 他真是个猪脑子! 他竟然让一个会医术、会占卜、比大人还懂事能干的小神医,照顾了自己一路!他还以为人家是拖油瓶,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拖后腿的! 王建国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著软软那张因为高原反应而有些发白的可爱小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他蹲下身,郑重地对苏软软说:“软软,对不起!是叔叔没用!从现在开始,叔叔背你走!”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的轻视,而是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疼爱。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回去以后,一定要让他家那口子也抓紧时间,生一个!不!生一窝!就要生软软这样乖巧懂事、聪明可爱,关键时刻还能救命的小棉袄! 王建国背著苏软软,又走了大半天。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放眼望去,除了灰黄色的沙土和光禿禿的石头,什么都没有。天上的太阳火辣辣地烤著,风一吹,捲起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一辆要去部队送补给的军用卡车。 开车的是个同样被晒得黝黑的解放军战士,看到穿著警服的王建国和这个小娃娃,二话不说就让他们上了车。 能坐上车,对已经筋疲力尽的两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苏软软坐在顛簸的驾驶室里,小小的身体挨著王建国,终於能歇歇脚了。她看著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凉,心里默默地念著:爸爸,软软很快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刚出发没多久,这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在一声剧烈的“哐当”声后,发动机喷出一股黑烟,彻底趴窝了。 司机跳下车,钻到车底下捣鼓了半天,最后满身油污地爬了出来,丧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了,传动轴断了,这下彻底走不了了。” 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手机更是想都不要想的稀罕物。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回去。 司机是个本地兵,对这一带很熟。他看著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同志,这地方一到晚上就不太平,有狼群出没。”他指著来时的方向,“我得趁著天黑前,赶紧走回镇上去找人来修车。你们两个,千万別下车!车里安全。我给你们留些水和压缩饼乾,锁好车门,安心的等著我们就回来!” 他说完,又千叮嚀万嘱咐,这才背上水壶,抄起一把工兵铲防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卡车里,只剩下了王建国和苏软软。 王建国把车门从里面锁好,安慰软软说:“软软不怕啊,咱们就在车里睡一觉,明天天亮,叔叔们就来了。” 软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软软不怕怕!”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 戈壁滩的夜晚,来得又快又冷。没有了阳光,气温骤降,穿著单衣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而比寒冷更可怕的,是黑暗中传来的声音。 “嗷呜——” 一声悠长而悽厉的狼嚎,从远处传来,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紧接著,一声,两声……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仿佛就在卡车周围。 王建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將软软紧紧地搂在怀里,警惕地盯著车窗外。 黑暗中,他能看到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不远处游荡、闪烁,数量越来越多。 软软也嚇得不轻,她把小脸埋在王建国的怀里,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嚇人的声音。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抱著她的王建国叔叔,抖得比她还厉害。 “叔叔……你怎么了?”她抬起头,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王建国的脸色一片青紫,嘴唇也变成了深紫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叔叔……没……没事……”王建国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感觉自己的肺就像个破风箱,吸进来的空气又冷又少,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他的高原反应,在紧张和寒冷的双重刺激下,猛烈地爆发了。 苏软软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是急性高原病的症状!缺氧,肺水肿! 再加上原本就有轻微的哮喘, 王建国,快喘不动气了。 第23章 为了救叔叔,软软拼命了 她的小手搭在王建国的手腕上,脉象又急又乱,微弱得几乎快要摸不到了。 情况很危急! 之前给他扎针吃的药草,只是缓解症状的。现在这个情况,必须立刻找到一种叫“红景天”的药草才能救命。师父父说过,这种药草专治高原上的“瘴气病”,长在石缝里,红红的小花,很好认。 可是……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和那一双双幽绿的狼眼。 她只要一打开车门,那些狼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软软害怕了。她毕竟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著王建国的衣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她怀里的王建国叔叔,呼吸声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一阵阵地抽搐。 这一路上,王建国叔叔是怎么对她的,她都记在心里。 他怕她挤著,就一直抱著她;怕她饿著,就把自己的饼子省给她吃;怕她走不动,就背著她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他明明自己也难受得要死,却总是先问她“软软累不累,软软怕不怕”。 他把自己当亲生女儿一样疼著、护著。 现在,叔叔要死了…… 如果她不出去找药,叔叔就真的要死了! 一个念头在苏软软的小脑瓜里挣扎著。 出去,可能会被狼吃掉。 不出去,王建国叔叔一定会死。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幽绿的眼睛,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又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王建国,他的眼睛半睁著,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著:“软软……不怕……” 那一瞬间,苏软软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巨大的勇气。 她不能让这么好的叔叔死掉! 师父说过,医者仁心,见死不救,天理不容! 更何况是对自己那么好的好叔叔,软软一定要报答他。 软软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用那双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小手,轻轻地推开了王建国。 她擦乾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叔叔,你等我,软软不怕,软软去给你採药药!你一定要等软软回来!” 她小声地说著,像是说给王建国听,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小小的手,决绝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卡车车门。 “嘎吱——” 车门打开的瞬间,冷风裹挟著野兽的腥气灌了进来,外面所有的狼嚎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车门口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上。 车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王建国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决绝地跳下了车。 “不——!”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他从濒死的边缘挣扎回来,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破了音的嘶吼。 “软软!回来!快回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个孩子,可他的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他眼睁睁地看著软软跳下了车,眼睁睁地看著那些绿色的眼睛瞬间將她包围。 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个孩子,是为了救他! 她才五岁多啊!她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应该吃著糖块看著小人书,而不是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为了救他这个没用的成年人,去面对一群饿狼! 王建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无法呼吸。 悔恨的泪水,从这个三十多岁汉子的眼角滚滚而下。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身体不爭气! “回来……软软……” 他用尽全力地嘶吼,可喊出来的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叫。这最后的挣扎,耗尽了他所有的氧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车外,苏软软的小心臟“怦怦怦”地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听到了王建国叔叔的喊声,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焦急,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不能回去!回去了,叔叔就没救了! 软软是个好宝宝,软软要报恩!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划过布满灰尘的小脸,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她害怕,怕得浑身发抖,小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可是,她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她紧紧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围过来的狼,而是借著清冷的月光,焦急地在附近的石堆和沙地里搜寻著。 狼群將她围在中间,却没有立刻扑上来。 这些狡猾的畜生,似乎在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它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涎水顺著尖利的牙齿滴落在沙地上,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锁定著眼前这个看起来鲜嫩可口的“食物”。 苏软软能感觉到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她的小布包里,还藏著师父父给她的防身药粉。可是药粉不多,只能用一次。她必须在找到药草之后,才能用它来脱身。 “红景天……红景天药药……你在哪里呀?” 她在心里焦急地呼喊著。 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快速地扫过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石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狼群的包围圈,在一点点地收紧。 最近的一头狼,已经离她不到三米了。她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软软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处石崖下的一抹小小的红色吸引住了。 那是在几块大石头的夹缝中,顽强地生长著的一小丛植物。在月光下,那几朵红色的小花,虽然不起眼,却像黑夜里最明亮的星星! 是它!就是它! 是红景天! 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衝散了软软心中大部分的恐惧。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迈开小短腿,朝著那片石崖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彻底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嗷呜!” 离她最近的那头体型健硕的头狼,发出一声嚎叫,猛地一蹬后腿,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著苏软软瘦小的后背扑了过去! 第24章 狼王出现 那血盆大口,在月光下闪著森然的白光,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易地咬断她纤细的脖子。 千钧一髮之际,苏软软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没有回头,而是在衝刺中,猛地一个矮身,就地一滚! 那头恶狼,几乎是擦著她的头皮飞了过去,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外的沙地上。 软软趁著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衝到了石崖下,小手飞快地將那一小丛救命的红景天连根拔起,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药草到手了! 她心中一喜,但还没来得及鬆口气,那头被激怒的头狼,已经一个翻身爬了起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再次朝她扑来! 这一次,它身后的整个狼群,也跟著躁动起来,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里,迸发出嗜血的凶光,嘶吼著,咆哮著,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狼群彻底被激怒了。 腥风扑面而来,悽厉的嚎叫声震得苏软软耳膜嗡嗡作响。 她紧紧地攥著手里那几株救命的药草,小脸嚇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小腿肚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不行,不够! 她心里很清楚,手里这点药草,只够勉强吊住王建国叔叔的命,要想让他彻底好起来,还需要更多! 可是,狼群已经疯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將她最后一点退路都堵死了。那一张张齜著獠牙的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撕成碎片。 怎么办?怎么办? 苏软软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件从小做到大的事——占卜。 她的另一只小手,飞快地伸进自己的小布兜里,摸出了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因为太过紧张,她的小手抖得厉害,那三枚铜钱在她小小的手心里“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天灵灵,地灵灵……给软软指条路路……”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著哭腔飞快地念叨著。 也顾不上什么仪式了,她將手里的铜钱往地上一拋! 借著月光,她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卦象。 坎上艮下,水山蹇。 蹇卦,难也,险在前也。是大凶之兆。 可是……卦象中唯一的生门,却清晰地指向了东北方! 软软的小脑瓜有点想不明白,明明四面八方都是死路,为什么东北方向会有生机?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了! 因为狼群已经发起了总攻! “嗷——!” 最前面的几头恶狼,已经纵身跃起,朝著她猛扑过来! 求生的本能,让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著卦象指示的东北方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撒开小短腿,疯了一样地跑! “救命呀!不要吃软软!软软不好吃!” 她一边跑,一边带著哭腔大喊。眼泪被寒冷的夜风吹得冰凉,糊了满脸。 她跑得跌跌撞撞,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身后的狼嚎声和爪子刨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跑不动,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头狼。 一头比她见过的所有狼都要高大、雄壮的狼。 它的毛色,是如同月光一般皎洁的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清冷的月色下,它那身皮毛仿佛在发著光。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让周围所有咆哮的恶狼,都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狼王! 追赶软软的狼群,纷纷停下了脚步,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表示臣服的声音。 苏软软也跑不动了,她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当她抬起头,看到那头雪白高大的狼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看到这样一头充满压迫感的野兽之王,恐怕都会嚇得魂飞魄散。 可苏软软没有。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寻找爸爸的委屈,对王建国叔叔的担忧,以及刚刚被狼群追赶的极致恐惧……所有的情绪,在看到这头威风凛凛的“大狗狗”时,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决堤了。 她的嘴巴一瘪,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含著满眼的泪水,迈著两条还在发软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头狼王跑了过去。 在所有狼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个小小的、浑身是土、满脸泪痕的人类幼崽,就这么顛顛地跑到了狼王的面前。 然后,她伸出两条小胳膊,一把抱住了狼王那毛茸茸的、粗壮的脖子,把自己的小脸蛋,深深地埋进了它柔软温暖的白色皮毛里。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戈壁滩。 “呜哇——!大狗狗!软软好害怕呀!(。??︿??。)” “呜呜呜……它们要吃软软……软软好怕怕……呜呜……(′;︵;`)” “软软要找爸爸……软软还要採药药救叔叔……呜呜呜……为什么它们要欺负软软……(′;︵;`)(′;︵;`)”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因为抽泣而一抖一抖的。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无助,都哭了出来。她一边哭,还一边用自己的小脸,在狼王顺滑的皮毛上蹭来蹭去,鼻涕眼泪糊了人家一身。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周围的狼群,全都傻眼了。它们面面相覷,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而那头站在巨石之上,威风凛凛、冷酷孤傲的雪白狼王,此刻也彻底……蒙了。 它低著头,金色的兽瞳里,映出了那个正抱著自己脖子哭得稀里哗啦的人类小幼崽。 它能感觉到,这个小东西的身体在瑟瑟发抖,抱住自己的手臂却很有力。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它討厌的人类汗臭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奶香和草药香。 最重要的是,从这个小东西身上,它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恶意,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委屈? 狼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它那颗属於野兽之王的心,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其妙地……乱了。 第25章 来自狼王的溺爱 狼王彻底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惑之中。 它能感受到怀里这个小东西的恐惧,那种发自內心的颤抖,骗不了狼。可她又为什么敢抱著自己哭?为什么从她身上,自己闻不到一丝一毫属於“猎物”在面对“捕食者”时,应有的那种绝望和憎恨的气息? 这个人类幼崽,好奇怪。 软软哭了好一会儿,哭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这辈子受的委屈都哭完。 她哭著哭著,发现周围好像没那么嚇人了。那些刚才还呲著牙想吃掉她的坏狼们,全都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而自己抱著的大狗狗,虽然身体僵硬,但並没有推开她,更没有咬她。它身上暖烘烘的,毛又厚又软,抱著特別舒服,特別有安全感。 软软抽抽搭搭地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葡萄,清澈见底。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狼王,小鼻子里还冒著一个委屈的泡泡。 “大狗狗……你……你不吃软软吗?”她带著浓浓的鼻音,怯生生地问。 狼王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看著她。 它当然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小不点,为什么会管自己叫“狗狗”。在它的认知里,狗,是那种跟在人类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的、没出息的傢伙。 我是狼!是这片戈壁滩的王! 狼王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然后,它非常高冷地、轻轻地晃了晃脑袋。 这个动作在软软看来,就是“点头”的意思。 “耶!大狗狗不吃软软!” 小姑娘瞬间破涕为笑,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一下子就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开心地伸出小手,又紧了紧抱著狼王脖子的胳膊,拿自己的小脸蛋使劲地蹭了蹭。 “大狗狗你真好!你是我见过最大最大、最白最白、最好看的大狗狗!” 毫不吝嗇的夸奖,从她那张抹了蜜一样的小嘴里冒了出来。 狼王:“(?? ? ??)” 它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严的“嗷呜——!” 这声嚎叫,是在警告周围那些没眼力见的下属:都给我滚远点,別嚇到本王……怀里这个奇怪的小东西! 狼群如蒙大赦,夹著尾巴,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远处的黑暗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软软看著那些坏狼都跑光了,心里最后一丝害怕也烟消云散了。她知道,这都是眼前这个大狗狗的功劳。 她开心地从狼王身上滑了下来,小手却还依依不捨地抓著它的一撮白毛。 “大狗狗,谢谢你!你救了软软!”她仰著小脸,笑得眉眼弯弯,“软软还要採药药,要去救警察叔叔,你可以陪著软软吗?” 狼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没有出声。 软软就当它默认了。 於是,戈壁滩的月色下,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一个五岁多的小女孩,背著一个小布包,迈著小短腿,在一片石崖下认真地寻找著什么。 而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著一头雪白高大、神骏非凡的巨狼。它步履从容,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像一个最忠诚、最强大的守护骑士。 有了狼王的庇护,软软彻底放下了心。 她不再害怕了,可以专心致志地寻找药草。这片石崖下,大概是气候和水分都比较適宜,竟然长著不少红景天。 她一边采,一边还像个小话癆一样,不停地跟狼王说话。 “大狗狗,我叫苏软软哦,软软糯糯的软软。” “我来这里,是要找我爸爸的。我爸爸是个大英雄,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保卫国家。” “车里的警察叔叔是为了送软软,才生病的。他是个好人,对我可好啦,就像我爸爸一样。所以软软一定要救他!” “大狗狗,你没有爸爸妈妈吗?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饿不饿呀?” …… 狼王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听著她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它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像山间清泉流过石头,很好听,让它那颗因为常年廝杀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也莫名地柔软了些许。 很快,软软的小布包里就装满了新鲜的红景天。 “够啦够啦!这些药药,肯定能把叔叔治好啦!” 她开心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包,然后转身跑到狼王面前,又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大狗狗,谢谢你!软软要回去救叔叔啦!” 她踮起脚尖,在狼王毛茸茸的脑门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狼王的身体,再一次僵住了。 软软抱著自己的药草,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卡车旁。她爬上车,回头看了一眼。 那头雪白的狼王,依旧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月光下,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软软把药草放好,又爬到车窗边,用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窗。 冷风灌了进来,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朝著那抹雪白的身影,用力地挥著自己的小手,大声地喊道: “大狗狗——!我叫软软——!” “我去找爸爸,等我找到爸爸,我让他给你带好多好多肉骨头吃!大大的肉骨头哦!” 喊完,她依依不捨地看著狼王。 狼王在月下站了很久,最后,它仰起头,对著天上的圆月,发出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嚎叫。 那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孤傲和杀伐,反而多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不舍。 然后,它转过身,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软软看著它离开的方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呢。 她关上车窗,转身看著依旧昏迷不醒的王建国,立刻收起了所有情绪,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救叔叔! 第26章 再次出发 车厢里,只剩下苏软软和昏迷不醒的王建国。 软软爬到王建国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他,“叔叔?叔叔你醒醒呀?” 王建国双眼紧闭,脸色因为缺氧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软软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的小脸蛋立刻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就像师父父每次给她讲医理时那样。 她先是费力地把王建国扶起来,让他靠在座位上,这样能让他呼吸顺畅一些。然后,她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刚刚采来的红景天。 戈壁滩上没有水,也没法生火熬药。 软软想了想师父父教过的急救办法。 她挑出几株最鲜嫩的红景天,放在自己洗乾净的小手帕上,然后找了块车上备用的乾净石头,用力地砸了起来。 “咚!咚!咚!” 小小的车厢里,响起了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软软的力气不大,砸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些红景天砸成了烂泥一样的药糊糊。一股淡淡的、带著草木清香的药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做完这些,她又爬到王建国面前,用两只小手,费劲地掰开他紧闭的嘴巴。 “叔叔,要吃药药了哦,吃了药药病病就飞走啦。”她一边做,一边用软糯的声音小声地哄著,仿佛对方不是一个昏迷的成年人,而是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宝宝。 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將那些苦涩的药糊糊,小心地塞进王建国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没有休息,而是又学著师父父的样子,伸出两根肉乎乎的小指头,在他的胸口和脖颈处的几个穴位上,有模有样地按压起来。 她的力气很小,按下去只有一个浅浅的小坑,但她按得特別认真,特別努力力。 “呼……呼……” 小姑娘累得直喘气,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建国的呼吸,似乎渐渐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他那青紫的脸色,也开始慢慢褪去,恢復了一点血色。 软软看到叔叔好转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实在是太累了,眼皮重得像掛了秤砣,就这么趴在王建国的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王建国是在一阵顛簸中醒来的。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卡车熟悉的顶棚。 我还活著? 他猛地坐了起来,胸口那股窒息的沉闷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爽。 他扭头一看,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他的腿边,睡得正香。她的小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沾著晶莹的泪珠,像一只受了惊嚇、惹人怜爱的小猫。 而在他的嘴边,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回笼了。 狼群,软软下车,自己绝望的嘶吼,以及最后失去意识前的悔恨与不甘…… 是软软!是这个孩子救了他! 王建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涩、感动、后怕、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个三十多岁的钢铁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珍而重之地,將睡熟的软软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的怀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砸吧砸吧小嘴,又睡了过去。 王建国紧紧地抱著这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欠这个孩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著,几道刺眼的灯光,划破了戈壁的夜色,直直地照射在他们的卡车上。 救援,来了! 原来是之前约好接应的部队同志,见他们迟迟未到,又联繫不上,担心出了意外,便派了巡逻队沿著路线找了过来。 看到王建国和孩子都平安无事,带队的排长才鬆了口气。简单了解情况后,得知王建国刚刚经歷生死,便提议先回最近的兵站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可他刚说完,怀里的软软就醒了。 小姑娘揉著惺忪的睡眼,听到“休息”两个字,立刻就不干了。 她从王建国怀里挣扎出来,看著眼前的解放军叔叔们,带著浓浓的鼻音,语气却异常坚定地说道:“不行不行,不能休息。软软要找爸爸,现在就要找爸爸!” 她已经耽搁了太久太久了。 从家里出来,坐火车,坐汽车,又遇到坏人,现在还遇到了狼。她离爸爸明明已经那么近了,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那种急切,那种思念,那种一个孩子对父亲最纯粹的渴望,清清楚楚地写在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 看著孩子这副模样,在场的几个铁血汉子,心里都软成了一片。 王建国更是心疼得无以復加,他摸著软软的小脑袋,柔声说:“好,叔叔听软软的,咱们现在就出发,叔叔带你去找爸爸!” 带队的排长见状,也不再坚持。他看了看地图,说道:“从这里到你们团的驻地,也就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了。这样,老王你开我们这辆车,跟著我们走,你的车我们派人给你开回去。” 於是,一行人不再耽搁。 王建国抱著软软,坐上了温暖的军用吉普车。软软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车窗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车灯所能照亮的、那片无尽的黑暗。 爸爸…… 爸爸…… 软软就要见到你了。 你……还会记得软软吗? 第27章 这里没有你的爸爸 吉普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当远处出现一片亮著灯光的营房时,苏软软的心“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 到了! 终於要到了! 她的小手用力地抓著车窗的边缘,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一双大眼睛,贪婪地望著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仿佛要从那一片建筑中,找出那个属於她的、最熟悉的身影。 爸爸的军营,会是什么样子呢? 爸爸……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的小脑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幻想。爸爸会不会很高很高?会不会像王建国叔叔一样穿著绿色的衣服?他看到自己,会不会很惊喜?会不会把自己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车子缓缓驶入军营大门,在一栋掛著“团部”牌子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王建国抱著软软下了车,早已得到消息的团部领导和几个干事,已经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官,肩膀上扛著两槓三星,是团里的政委,姓李。 李政委看到王建国怀里那个粉雕玉琢、却满脸风霜的小娃娃,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心疼。 “老王,辛苦了!” 他话还没说完,王建国就苦笑著摇了摇头,把路上的遭遇,以及软软千里寻亲的事情,简单扼要地匯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歷经千辛万苦,就为了来找爸爸……这得是多大的勇气和思念啊! 李政委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他看著软软,柔声问道:“小朋友,你叫软软是吗?你告诉叔叔,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软软从王建国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看著眼前这个和善的叔叔,虽然有点害怕,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她还是鼓起勇气,用清脆又软糯的声音回答道:“我爸爸叫卫国!保卫国家的卫国!” 卫国? 李政委和旁边的几个干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李政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思索了片刻,很確定地说道:“小朋友,我们整个团,上上下下几千號人,没有一个叫卫国的啊。”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苏软软的头顶上。 她整个人都蒙了。 怎么会呢? 怎么会没有呢? “不可能!”软软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激动地大声反驳道:“有的!我爸爸就在这里!他叫卫国!是大英雄!” 王建国心疼地搂紧了她,对著李政委解释道:“政委,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或者记错了?孩子还小……” 李政委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不会错的。我们团所有干部战士的档案,我都心里有数。別说叫卫国的,就是姓卫的,一个也都没有。”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爸爸已经不在这里! 她的小手又一次伸进了布兜里,抖抖索索地摸出了那三枚被她盘得温热的铜钱。 她不要相信別人说的,她只信自己的卦! “哗啦啦……” 三枚铜钱落在地上,在灯光下旋转著。 软软含著满眼的泪水,死死地盯著卦象。 还是那个卦象,一点都没有变!生门就在这里!爸爸就在这里! 卦象不会骗人! “我爸爸就在这里!他就在这里!” 小小的女孩,突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她擦乾眼泪,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站在空旷的操场上。 她吸了吸鼻子,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朝著那一片漆黑的营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爸爸——!” “爸爸——你在哪里呀——!” “软软来找你啦——!爸爸——!” 那一声声带著哭腔的、稚嫩的呼喊,在寂静的军营上空迴荡,穿透了凛冽的寒风,也狠狠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铁血军人的心。 许多宿舍的灯都亮了,不少战士披著大衣跑了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们看到那个站在寒风中,哭得撕心裂肺,却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喊著“爸爸”的小小身影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几个当了爹的年轻战士,听到那哭喊声,心都碎了,忍不住別过头去,偷偷抹了把眼泪。 很快,就有几个干部跑了过来,他们是部队里为数不多结了婚、有了孩子的。他们跑到软软面前,蹲下身,看著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心疼得不得了。 “孩子,你看看叔叔,我是不是你爸爸?” “小宝宝,你再看看我,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呀?” 软软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一个个看过去。这些叔叔都很和善,看著她的眼神也很温柔,可是…… 都不是。 都不是她的爸爸。 她一个一个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 整个军营,几千名战士,似乎都被这个小女孩的执著惊动了。越来越多的人从营房里走出来,静静地站在远处,看著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风更冷了,吹在软软单薄的身上,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可是她没有走,也没有再哭喊。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操场的中央,一双大眼睛固执地望著营区的深处。 她在等。 她在等她的爸爸来接她。 她相信,爸爸一定听到了。他一定会来的。 这一生,她都在寻找,都在等待。她梦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能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的场景。 今天,她离梦想那么近,她不要放弃。 绝对,绝对不要。 看著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倔强得像一棵小小白杨树的身影,李政委的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蘸了辣椒水的棉花,又酸又胀,火辣辣地疼。 第28章 轰动整个军营 不行,不能让孩子就这么站著! 这大西北的晚上,气温能降到零下,別说一个五岁的娃娃,就是壮小伙子也扛不住! 李政委心一横,对著身边的警卫员下达了一个堪称史无前例的命令:“去!紧急集合!让所有还在营区的干部战士,除了站岗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到操场上来!让这个娃娃挨个认!” 警卫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了一个孩子,搞这么大阵仗?这在部队里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李政委眼睛一瞪。 “是!” 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声,划破了军营寂静的夜空。 一时间,整个营区都“活”了过来。战士们从温暖的被窝里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打背包,然后衝出宿舍,在操场上迅速集合。 不到五分钟,一千多號人已经整整齐齐地站成了方队,一个个身姿笔挺,面容严肃,还以为有什么紧急的作战任务。 当他们看清队伍前面站著的,是那个把所有人都惊动了的小女娃时,所有人都懵了。 李政委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同志们!今天晚上的紧急集合,没有任务!只有一个目的!” 他指了指身边那个因为寒冷和悲伤,小脸冻得通红,眼睛也哭得像小兔子一样红肿的苏软软。 “这个小同志,叫软软,五岁。她一个人,从几千里外的江南,来我们这里找爸爸!现在,请大家从我面前,依次走过,让软软同志,认一认,她的爸爸,到底在不在我们中间!” 话音落下,整个操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一千多名铁血汉子,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那个小小的、可怜兮兮的身影。 孩子对父亲的依恋,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感情。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是別人的儿子,有些,也已经是別人的父亲。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地触动了。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战士们一个个从软软面前走过。 他们放慢了脚步,每个人的脸上,都收起了平日里的严肃和刚毅,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柔、最和善的笑容。 软软抬著头,一双红肿的大眼睛,认真地、仔细地,看著从她面前走过的每一个叔叔。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每走过一个人,她心里的那点光,就暗淡一分。 都不是。 这些叔叔的脸上,没有她期盼的那种感觉。师父父说过,血脉亲情,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应的,可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队伍越来越短,软软的小脸也越来越白。 当最后一名战士走过,对著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时,软软心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她的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幸好被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王建国一把扶住。 “哇——!”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爆发。软软扑进王建国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 “没有……没有爸爸……软软没有爸爸……” 那悲痛欲绝的哭声,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疼得钻心。 几个年轻的、还没结婚的战士,看著这场景,眼圈都红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战士,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对身边的班长说:“班长,这娃儿太可怜了。要不……要不咱跟政委说说,乾脆我认了她当闺女得了!我保证把她当亲生的疼!” 他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李政委一巴掌。 “啪”的一声,不重,但很响亮。 小战士委屈地捂著脑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却听见李政委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想得美!你一个月津贴才几个钱?养得起吗?滚一边去!” 骂完,李政委自己心里却在嘀咕:这小娃娃,真是招人疼。要是她真找不到爹,我……我倒是可以……咳咳,我一直还没孩子,家里老婆肯定也喜欢…… 所有人都认了一遍,还是没有结果。 这下,连李政委也彻底蒙了。 他蹲下身,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软软抱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军大衣將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好孩子,不哭不哭,跟叔叔说,你是不是……是不是记错地方了?或者,你妈妈给你的地址,是不是写错了?” 软软趴在李政委温暖的怀里,抽抽搭搭地摇著可爱的小脑袋,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没……没有错……就是这里……软软不会弄错的……” 李政委看著她那副无比篤定的样子,既心疼又好笑,忍不住逗她:“你怎么就这么確定呀?小脑袋瓜里装了地图啦?” 软软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被泪水洗过,黑白分明,格外清澈。她看著李政委,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 “因为……因为软软会算卦卦呀!”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一个掐指的动作。 “噗嗤——!” “哈哈哈……” 一瞬间,整个操场上,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这些常年待在部队里的战士们,接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哪里会相信什么算卦。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小孩子天真烂漫的童言童语罢了。 “这小娃娃,太逗了!” “还算卦呢,这小大人儿!” “是啊,可爱死了,这要是我的闺女,我天天把她顶在脑门上!” 战士们的笑声里,没有嘲笑,只有满满的喜爱和怜惜。 面对大家的笑声,软软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她的小嘴撅了起来,很不服气地鼓著腮帮子,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 “软软没有说谎!软软真的会算卦卦!师父父教我的!我给自己算过了,我爸爸就在这里!卦象是不会骗人的!” 她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仿佛在捍卫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看著孩子这副较真的小模样,李政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意识到,或许,在这孩子的世界里,“算卦”並不是一句玩笑话。 他沉吟了片刻,看著软软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隱情? 第29章 萌娃小神算 就在操场上的气氛因为软软的“童言无忌”而变得有些轻鬆时,营区家属院那边也来了人。 这大半夜的紧急集合,动静这么大,家属院里哪能听不见。几个胆子大、跟自家男人关係好的军嫂,披著棉袄就结伴过来看热闹了。 她们刚走到操场边上,就看到了被一群大老爷们围在中间的苏软软。 “哎哟我的天!” 一个性格爽利的嫂子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谁家的娃娃?长得也太俊了!” 这片戈壁滩上,风沙大,日头毒,別说孩子,就是大人的皮肤都糙得很。乍一看到软软这样皮肤白嫩、五官精致得跟年画娃娃一样的孩子,几个军嫂的眼睛都看直了。 母爱,是女人的天性。 她们立刻就围了上来,嘰嘰喳喳地问开了。 “小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 “多大了呀?怎么大半夜的在这里吹冷风?” “哎呀,这小脸蛋都冻红了,快让婶婶给你捂捂!” 软软本来正因为大家不相信她而气鼓鼓的,冷不丁被一群热情的婶婶阿姨围住,又是摸脸又是拉小手的,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她能感觉到这些婶婶没有恶意,她们身上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有点像妈妈留在枕头上的味道。 可她现在没心情跟婶婶们玩,她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小姑娘从一个热情的嫂子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站到李政委面前。她的小胸脯因为生气而一起一伏,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姿势,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你们不信我!” 她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腮帮子鼓著,奶声奶气地宣布道:“那软软就给你们算一卦!让你们看看软软是不是骗人!” 说完,也不等李政委反应,她就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开始有模有样地在李政委面前比划起来。 她的小嘴巴还念念有词,念叨著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口诀。那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配上她胖乎乎的小手和稚嫩的声音,简直可爱到了极点。 周围的战士和军嫂们,都看得忍俊不禁。 这孩子,真是个小活宝。 李政委也由著她“胡闹”,脸上掛著宠溺的笑容,配合地站在原地不动。他倒要看看,这个小神算能算出个什么花儿来。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软软“掐算”完毕。 她抬起头,用一种非常非常肯定的语气,对著李政委宣布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政委叔叔!你家里有喜事啦!” “哦?什么喜事啊?”李政委笑著逗她。 软软踮起脚尖,凑到李政委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家婶婶的肚肚里,有了一个小宝宝啦!而且,还是一个弟弟哦!” 说完,她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政委,仿佛在说:“快夸我呀!我厉害不厉害!” 然而,李政委听完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一声,爽朗地大笑起来。 他伸出大手,慈爱地揉了揉软软的小脑袋,那动作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好啦好啦,我们的小神算。”他笑著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许胡说哦。婶婶肚子里有没有孩子,我这个当丈夫的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 “轰”的一下,现场的士兵们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政委要当爹了!” “还是个小子!这娃娃神了,连男女都算出来了!” “政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回头可得请客啊!” 大家都在善意地起鬨,没有人把软软的话当真。毕竟,这年头通讯不便,家属院和营区虽然不远,但也不是天天都能见面。政委工作又忙,他爱人要真有了身孕没来得及告诉他,也是情理之中。可一个五岁的小娃娃,煞有介事地说自己是“算”出来的,这就纯属搞笑了。 软软看著大家都在笑,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急得直跺脚。 “我没有胡说!就是有小宝宝了!就在婶婶的肚肚里睡觉觉呢!”她涨红著脸,努力地为自己辩解,可她的声音太小了,很快就被眾人的笑声淹没。 小姑娘的眼圈又红了,心里委屈极了。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软软呢? 师父父说过,医卜星相,从不骗人。她算出来的卦象,就是这样子的呀! 她的小嘴一瘪,金豆豆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觉得好累好累,找爸爸找不到,说真话没人信,这个世界,对软软一点都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带著几分不確定和惊讶,从人群后方传来。 第30章 阿姨肚肚里有小宝宝了 人群中,一个穿著蓝色棉布罩衣,梳著齐耳短髮,看起来三十多岁、文静温婉的女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就是政委李建军的爱人,周雅芳。 刚才她跟著几个嫂子过来看热闹,也被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给稀罕得不行。当听到软软说自己肚子里有小宝宝的时候,她也跟著大家一起笑,只当是孩子的天真话。 可笑著笑著,她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因为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月……她那准时得不得了的“老朋友”,已经晚了快两个月没来了。 不仅如此,最近这段时间,她闻到食堂炒菜的油烟味就犯噁心,整天没精神,还特別馋酸杏干。 她心里不是没有过猜测,只是……她和老李结婚这么些年,肚子一直没动静,看了不少医生也吃了好多药,都没用。她都快死了这条心了,怎么可能偏偏在这个时候…… 所以她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也没跟丈夫说,就怕是空欢喜一场,想著过两天搭採购车去县里医院查查再说。 可现在,这个小女娃,竟然一口就道破了她心底里最深的、连自己都不敢確定的秘密! 这……这怎么可能?! 周雅芳的心“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像揣了只兔子。她拨开人群,激动地小跑了过来,跑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大家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 难道……是真的? 周雅芳快步走到软软面前,因为激动,她的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住软软的小手,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和紧张,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软软宝宝……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阿姨……阿姨真的……有小宝宝了吗?” 刚才还笑话软软的李政委,此刻也笑不出来了。他看著妻子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心也跟著悬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软软看著眼前这个温柔的阿姨,重重地点了点头。 被质疑的委屈让她更加想要证明自己。她学著师父父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姨,你把手手伸出来,软软给你把把脉。” “把脉?” 这个词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有衝击力了。 但此刻,已经没人敢再把她的话当成玩笑了。 周雅芳连忙把自己的手腕伸了过去。 软软伸出自己那根胖乎乎、短短的小食指,像模像样地搭在了周雅芳的脉搏上。她闭上眼睛,小眉头微微皱起,那专注认真的神情,还真有几分小神医的架势。 周围静悄悄的,几百號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这一幕。寒风吹过操场的呜呜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软软睁开了眼睛。 她对著周雅芳露出了一个灿烂又篤定的笑容,声音清脆又响亮: “是的呀!姨姨的肚肚里,真的有一个小宝宝在睡觉觉哦!他现在还很小很小,但是很健康!姨姨放心好啦,以后他就是我的小弟弟了!” 周雅芳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么些年,为了孩子的事,她受了多少委屈,听了多少閒话,背地里偷偷哭了多少回。今天,这个天大的喜讯,竟然是从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娃娃嘴里听到的! 她一把將软软紧紧地抱在怀里,激动得泣不成声:“谢谢你……谢谢你,我的小福宝……” 李政委也彻底懵了!他愣在原地,看看喜极而泣的妻子,又看看那个被妻子抱在怀里、一脸认真地说著“不用谢”的小娃娃,大脑一片空白。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军医!卫生队的军医在哪里?!” 李政委终於反应了过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对著人群大声喊道。 一个背著医药箱的年轻军医,连忙从队伍里跑了出来。 “政委!” “快!快给你嫂子看看!好好看看!”李政委语无伦次地指挥著。 军医不敢怠慢,连忙让周雅芳坐下,仔仔细细地给她把起脉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军医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终於,他鬆开了手,站起身,对著李政委,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立正敬礼,洪亮地报告道: “报告政委!恭喜您!嫂子这是喜脉!从脉象上看,应该有两个月左右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操场上炸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恭喜声! “恭喜政委!贺喜政委!” “政委威武!” “嫂子辛苦了!” 整个操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李政委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哎,哎”地应著,最后激动地搓著手,原地转了两圈,像个不知所措的大孩子。 而此刻,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混杂著震惊、敬畏和狂热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被周雅芳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小身影。 如果说刚才,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可爱、可怜。 那么现在,在他们眼里,这个叫软软的小娃娃,简直就是……活神仙!是个能带来好运的小福宝! 一个五岁的孩子,不仅能一眼看出谁怀孕了,连是男是女,月份大小都说得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能用“童言无忌”来解释了。 这……这简直神了! 第31章 白髮团长 操场上的气氛,因为周雅芳被证实怀孕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沸点。 战士们看软软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宝贝疙瘩”的眼神,充满了喜爱、惊奇,甚至还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这小娃娃,可真是个小福宝啊!一句话就给政委家送来了天大的喜事! 有了刚才那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这下,再也没有人敢怀疑软软的话了。她说爸爸在这里,那就一定在这里! 李政委激动的心情也慢慢平復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怀里因为確认了喜讯而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又看了一眼那个一脸“你看吧,我没骗人”的得意小表情的软软,心里真是又爱又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对著负责清点人数的连长问道:“再仔细查一遍!今天晚上,营区里是不是还有人没到场?” “报告政委!”连长一个立正,大声回答,“刚才已经核对过三遍了!除了站岗执勤的同志,所有在营区的人员,全部都在这里了!” “一个不差?”李政委追问。 “一个不差!” 李政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就奇怪了,人都在这儿了,软软也挨个认过了,怎么就找不到呢? 难道是…… 他心里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那……有没有出差或者外出的?” 连长愣了一下,连忙翻开手里的名册,仔细核对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报告道:“报告政委!还真有!咱们团长,今天一早带著警卫员小张和小李,去一百多公里外的红石哨所视察了,说是要在那边住一晚,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团长?”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那更不可能了。 他们那位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团长,可是整个团出了名的“白髮魔鬼”。 说他白髮,倒不是因为年纪大,而是他少年时期就生了白髮,二十多岁的年纪,一头醒目的银丝,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成熟冷峻得多。 说他魔鬼,那是因为他对训练的要求,严苛到了变態的地步。谁要是犯了错,被他逮住,那顿批评能让你怀疑人生。战士们私底下都怕他怕得不行。 更重要的是,全团上下谁不知道,团长心里有个“硃砂痣”。 几年前,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长得跟仙女似的。后来那姑娘因为一场意外失踪了,生死不明。从那以后,团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笑过,整天板著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他钱。 这些年,也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可他连见都不见。这样一个痴情种子,怎么可能在外面有个五岁大的闺女? 至於跟著他的那两个警卫员小张和小李,那就更扯了。俩大小伙子,今年才刚满二十,从新兵连分下来没多久,连对象都还没谈呢,哪来的孩子? 李政委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嘆了口气,觉得这事儿是彻底陷入僵局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用一种儘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软软啊,叔叔再跟你確认一遍,今天晚上,所有在营区里的叔叔,你都看过了,真的……真的没有你爸爸。会不会……你真的弄错了呀?” 软软一听这话,小嘴又撅了起来。 她摇著头,大眼睛里写满了倔强:“没有错!软软不会算错的!政委叔叔,你刚才说,有三个叔叔不在,对不对?”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是有三个人不在。” “那……那软软可以看看他们的照片吗?”软软眨巴著大眼睛,满怀期待地问道。 小福宝的要求,现在谁敢不听? “当然可以!”李政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去!到档案室,把顾团长和小张、小李的档案照片拿过来!” 很快,三张一寸的黑白大头照,就被送到了软软面前。 那个年代的照片,都是在照相馆里正襟危坐拍的,表情严肃,背景单一。 软软先是拿起了警卫员小张和小李的照片。她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把照片递还给了李政委。 不是。 这两个叔叔,感觉不对。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那张属於团长的照片了。 软软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张薄薄的、带著岁月痕跡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紧紧地抿著,下頜线绷得像刀刻的一样。 即使是老式照片,也无法掩盖他那份逼人的英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藏著化不开的冰雪,让人不敢直视。那一头標誌性的白的短髮,更给他增添了几分冷峻的气质。 就是这张脸! 虽然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好严肃,好凶…… 但就是这张脸!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思念,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软软心里所有的防线。 “哇——!” 她的小嘴一瘪,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晕开了一圈圈的水渍。 “爸爸……呜呜呜……是爸爸……软软找到爸爸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住地颤抖,仿佛要把这五年来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哭出来。 这一哭,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给哭碎了。 李政委慌了神,连忙一把將软软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抱进怀里,笨拙地拍著她的背。 他以为是团长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把孩子给嚇著了。 “哎哟我的小乖乖,不哭不哭,是叔叔不好,叔叔不好。”他心疼得不得了,一边哄著,一边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的老搭档,“这个顾城,拍个照片都板著个脸,跟谁要跟他借钱似的!你看,把我们的小福宝都给嚇哭了!” “是不是这个白头髮叔叔长得太凶了?不怕不怕啊,他就是看著凶,其实人……人还是很好的……” 李政委昧著良心夸著,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周围的战士们听到政委的话,一个个都强忍著笑,憋得脸都红了。他们拼命地点头,表示赞同政委的话。 是是是,政委说得都对! 但他们心里都在疯狂吶喊:不!政委!我们那白髮魔鬼团长,不光是看著凶,他是真的凶啊!你看,光一张照片,就能把这么可爱的萌宝给嚇哭了!这杀伤力,简直了! 第32章 爸爸有危险 软软举著照片,递到李政委面前,声音清脆而肯定,“我给自己算过啦,我的爸爸,就在这个军营里!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顾城?! 这两个字,像平地里响起的一声惊雷,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给炸懵了! 如果说刚才周雅芳怀孕的消息是惊喜,那现在这个消息,就是惊嚇! 整个操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软软手里的那张照片,又看看软孕,再看看政委,脸上全是活见鬼的表情。 顾城是谁? 那可是他们猛虎团的团长!全军区最年轻、最能打、也最不近人情的“活阎王”! 他手下的兵,提起他,都是又敬又怕。敬他带兵打仗是把好手,怕他训练起来不要命。平日里,这位顾大团长脸上就没个笑模样,眼神跟刀子似的,能把人冻成冰坨子。全团上下,就没听说过他对哪个女同志有过好脸色,更別提结婚生子了! 现在,这么个粉雕玉琢、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的小女娃,竟然指著顾城的照片说,那是她爸爸?! 这……这比军医说政委怀孕了还离谱! 如果没有之前软软“算”出周雅芳怀孕那档子事,估计现在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孩子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现在…… 所有人的心里,都开始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们这不可能,但潜意识里,却又莫名其妙地开始相信了。 毕竟,这个小福宝,她“神”啊! 他再低头看看软软那张酷似顾城的眉眼,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难道……是真的? 可这怎么可能?!顾城那小子,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未婚!他什么时候在外面偷偷摸摸地结了婚,还生了这么大一个闺女?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真是他的亲闺女,他怎么捨得把这么可爱的孩子扔在外面不管不问?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一瞬间,李政委的心里,涌起了怒火! 不只是他,周围的战士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们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了两个疑问。 第一,他们那阎王似的团长,是什么时候干了这事儿的?藏得也太深了! 第二,也是最让他们愤怒的一点:这么可爱、这么乖巧、这么招人疼的闺女,他顾城竟然捨得不要?!他是眼瞎了还是心被狗吃了?! “我的天,团长他……他真有闺女了?” “看不出来啊,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竟然也会干这事儿?” “干了事儿不认帐算什么男人!你看把孩子给委屈的!” “就是!这要是我的闺女,我天天供著!他竟然还捨得扔了?” 战士们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看向软软的眼神,也从单纯的喜爱,变成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惜。而提到他们的团长顾城时,那眼神里,就只剩下鄙夷和愤怒了。 不少脾气火爆的战士,拳头都捏紧了,要不是碍於纪律,他们现在就想把那个“负心汉”拖回来,给他几个“小电炮”尝尝! 整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营区。 猛虎团的魔鬼团长顾城,有一个五岁大的私生女! ......... 就在整个军营因为顾城“弃女”的八卦而陷入一片嘈杂时,作为事件中心的苏软软,却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情绪的变化。 她此刻的心神,全都沉浸在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找到了爸爸的照片,知道了爸爸的名字和下落,小姑娘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半。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非但没有轻鬆,反而越来越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心臟,闷得难受。 这种感觉,很不好。 软软想起了师父父的话:心神不寧,必有徵兆。 她的小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小疙瘩,也顾不上跟政委叔叔和温柔的姨姨说话了。她盘腿坐在地上,把那张爸爸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然后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三枚用红线串著的、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铜钱。 这是师父下山前送给她的,说是她吃饭的傢伙,让她一定收好。 看到软软又拿出这套“行头”,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个神秘的小娃娃身上。他们都很好奇,这个小神算,这次又要算什么。 只见软软小手捧著三枚铜钱,闭上眼睛,小嘴巴念念有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虔诚。 “天灵灵,地灵灵,软软要找爸爸行不行……” 念叨了几句自创的“口诀”后,她將铜钱往地上一拋。 “哗啦啦”一阵轻响,三枚铜钱落在坚硬的操场地面上,翻滚了几下,停了下来。 软软睁开眼,凑过去仔细地看。 然而,只看了一眼,她的小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惨白的。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恐和泪水。 “不……不会的……”她的小嘴唇哆嗦著,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结果。 她不信邪,又把铜钱捡起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可第二次、第三次……无论她扔多少次,那三枚铜钱最终呈现出的卦象,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大凶! 不是小凶,不是中凶,而是最可怕的大凶之兆! “哇——!” 软软再也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照片,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爸爸!爸爸有危险!呜呜呜……爸爸要出事了!” 她的哭声悽厉又绝望,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完全不像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揪紧了。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和八卦中的人们,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慌气氛所笼罩。 李政委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如果是在半小时前,他可能会觉得这是小孩子在胡闹。可是现在,亲眼见证了软软“神算”的他,对软软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顾城的私生活了,人命关天! “软软,不哭不哭!”李政委连忙蹲下身,试图安慰这个快要哭断气的小娃娃,“你告诉叔叔,你算出了什么?你爸爸怎么了?” 软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卦……卦象……是大凶!是好大好大的凶!爸爸……爸爸会死掉的!呜呜呜……” “死掉”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快!通讯员!”李政委的脸色也白了,他猛地站起身,对著不远处的通讯室大吼,“马上给我接通17號哨所的电话!快!我要跟顾城通话!” 顾城今天下午带队去最偏远的17號哨所巡查线路,按计划是明天早上才回来。 “是!” 一个年轻的通讯兵立刻冲回了通讯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著。周雅芳心疼地把软软搂在怀里,轻轻地拍著她的背,可小姑娘的哭声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恐惧而越发大声。 几分钟后,那个通讯兵脸色煞白地跑了出来,声音都带著颤音。 “报告政委!17號哨所的电话……联繫不上!一直是忙音,像是……像是电话线断了!” “什么?!” 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荒原戈壁上,电话线就是生命线。电话线断了,意味著那个哨所,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这下,再也没有人怀疑软软的话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大家也顾不上什么唯物主义思想了,现在,这个能掐会算的小福宝,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软软!好孩子!你再算算!你再仔细算算!”李政委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连声催促道,“你爸爸到底遇到什么危险了?是在哨所里,还是在路上?你快告诉叔叔!”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央求著。 “是啊小妹妹,你再算算吧!” “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团长!” 软软被眾人围著,哭得更厉害了。她不是不想算,是她真的算不出来啊! 她的小手胡乱地抹著眼泪,哭著摇头:“呜呜……软软不会……师父教的东西,软软都记住了,可是……可是还没学会怎么用……软软只能算出是吉是凶,算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呜呜呜……” 小姑娘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心里发誓:等这次把爸爸找回来,她一定要好好努力力,把师父父教的占卜术全都学会,再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知道爸爸有危险,却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著唯一的线索也断了,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和无助之中。 戈壁的夜风,似乎也变得更加刺骨和狰狞了。 第33章 奇幻出现,软软骑著狼王去找爸爸 操场上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几盏昏黄的探照灯照亮了操场的一角,將人们脸上焦急担忧的神情勾勒得一清二楚。寒风卷著沙砾,呼啸著刮过,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软软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她的小身子还在不住地颤抖,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倔强地望著李政委。 “叔叔,软软要去哨所!现在,马上!”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爸爸在等软软去救他!” 李政委看著孩子那双写满了焦急和恳求的眼睛,心都碎了。他何尝不想立刻派人去?可是…… 他嘆了口气,艰难地解释道:“软软,叔叔知道你著急。可是你看,天这么黑,风又这么大。去哨所的路都是戈壁滩,没有路灯,开车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翻车的。部队有纪律,晚上是绝对禁止行车的,这是铁的规定,谁也不能违反。” 周雅芳也心疼地把软软搂得更紧了些,柔声劝道:“好孩子,听话。政委叔叔说得对,安全第一。你爸爸可是咱们部队的战神,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咱们等天一亮,就立刻出发去找他,好不好?今晚,姨姨抱著软软睡觉觉,给你讲故事。” 其他的军嫂们也纷纷围上来安慰。 “是啊软软,你爸爸可是打过仗的大英雄,什么危险没见过?” “对,说不定就是电话线被风颳断了,没那么严重的。” “乖宝宝不哭了,跟姨姨回家吃鸡蛋羹,吃了鸡蛋羹就有力气明天去找爸爸了。” 大人们说的每一个字,软软都懂。他们说的道理,她也明白。晚上开车危险,部队有纪律,这些她都知道。 可是,她更相信自己的卦象! 那可是师父父都说百年难遇的大凶之兆啊!这就意味著,爸爸现在正在经歷生死一线的危险!多等一分钟,爸爸的危险就多一分!等到天亮……她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师父父说过,与天爭命,爭的就是那一线生机! 软软用力地摇了摇头,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执拗。她从周雅芳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看著眼前的这些大人。 “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软软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可是,爸爸真的有危险!好大好大的危险!软软等不到明天早上!一刻都不能等!” 小姑娘的心里急得像有火在烧。她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立刻就飞到爸爸身边去! 开车不行……走路更不行,那么远的路,走到天亮也到不了。 那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软软的小脑袋瓜飞速地转动著,师父父教过的所有本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占卜、医术、画符……好像没有一个能让她立刻飞到爸爸身边的。 她急得直跺脚,眼泪又一次不爭气地涌了上来。 就在这片焦灼而无助的寂静中,一声高亢、悠远的狼嗥,陡然划破了沉沉的夜幕—— “嗷呜——!” 这声狼嗥,和普通的狼叫不同,它没有那么凶狠,反而带著一丝焦急和呼唤的意味,仿佛是在寻找著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营区里的战士们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枪。戈壁滩上的野狼,可是会攻击人的! 然而,正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的苏软软,在听到这声狼嗥的瞬间,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却“唰”地一下亮了! 是小白大狗狗! 是小白大狗狗的声音! 软软立刻踮起脚尖,用尽全身的力气,学著狼的样子,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稚嫩的回应: “嗷呜——!小白大狗狗!软软在这里!” 她这声奶声奶气的“狼叫”,把周围的大人都给弄懵了。 “这孩子……” “她在干什么?学狼叫?”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时候,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回应声。紧接著,一个巨大而矫健的白色身影,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营区外围的铁丝网缺口处一跃而入,朝著操场的方向狂奔而来! “是狼!白狼!” “警戒!快警戒!” 战士们瞬间紧张起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软软见状,嚇得小脸发白,她张开短短的双臂,像护著小鸡仔的母鸡一样,挡在了眾人面前,急切地大喊道,“它不是坏蛋!它是小白大狗狗!是软软的好朋友!是来帮软软的!” ......... 软软那一声“不要开枪”,稚嫩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那些已经举起枪的战士们动作猛地一顿。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那头被称作“小白大狗狗”的巨狼已经奔到了近前。 它体型硕大得惊人,肩高快要赶上一个成年男人的腰了,一身雪白的毛髮在探照灯下泛著柔和的银光,没有一丝杂色。肌肉流畅的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不怒自威。 这哪里是什么“大狗狗”,这分明是一头身经百战的狼王! 它身上那股来自荒野的、原始的、凌厉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军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可就是这样一头让人生畏的凶兽,在看到软软的瞬间,所有的凶悍与凌厉都化为了乌有。它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颅低下,温顺地用它毛茸茸的脸颊,亲昵地蹭著软软的小胳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安抚,像一只见到了离家已久的小主人的大猫。 这幅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却又奇异地和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狼王,站在一起,竟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软软也伸出小手,摸了摸白狼柔顺的毛髮,脸上终於破涕为笑。 “小白大狗狗,你来得正好!”她仰著小脸,急切地说道,“软软要去找爸爸,爸爸有危险,你带软软去,好不好?” 白狼王仿佛完全听懂了她的话,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和凝重,隨即它四肢一弯,庞大的身躯伏在了地上,示意软软上来。 软软没有丝毫犹豫,手脚並用地爬上了白狼王宽阔厚实的背。那柔软温暖的皮毛,给了她无穷的安全感。她坐稳后,小手紧紧地抓著白狼王的毛,回过头,对著已经完全石化、仿佛集体中了定身术的大人们,露出了一个坚定的、还掛著泪珠的笑容。 “叔叔阿姨,你们不要担心!软软有小白大狗狗,不怕怕!软软一定会把爸爸平安带回来的!” 说完,她拍了拍白狼王的脖子,小手指著17號哨所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发布了命令。 “小白大狗狗,我们出发!加油油!” “嗷呜——!” 白狼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嗥,这声长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高亢、嘹亮,充满了王者的威严。隨著它的嗥叫,营区外围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又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一头又一头体型健壮的野狼从沙丘后、草丛中现身,匯聚成了一支沉默而庞大的狼群! 在所有人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白狼王四肢猛地发力,驮著小小的软软,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它身后,那几十头野狼组成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跟上,匯成一股灰色的洪流,卷著沙尘,浩浩荡荡地朝著无边的黑暗奔涌而去! 转眼之间,这一人一狼群,就彻底消失在了夜幕深处。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被戈壁寒风吹得“呜呜”作响的探照灯,和一群下巴掉在地上、半天捡不起来的军人军嫂。 他们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小时內,被接二连三地衝击、碾碎、重塑…… “我……我没看花眼吧?”一个年轻的战士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飘,“刚才……那个小娃娃……是骑著一头狼王……带著一群狼……走了?” “你没看错,”他旁边的老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也看见了……她还管那狼王叫……小白大狗狗……” “天老爷……”周雅芳捂著嘴,双腿发软,要不是李政委扶著,她差点就坐地上了,“这……这软软……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的爆发! 李政委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急得原地直蹦!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什么领导风范了,对著通讯员就吼,“还愣著干什么?!快!给我接侦察连接线员!快!” 他现在的心情,比刚才知道顾城有危险时还要焦灼百倍! 顾城是他的兵,是他的战友,他担心。可软软呢?这个刚刚出现的小福宝,这个可能关係到他老李家香火传承的小恩人,现在竟然骑著狼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戈壁滩里去了!那可是狼啊!一群狼!万一那些畜生野性大发……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通知侦察连!立刻!马上!集合一班!全副武装!”李政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指著狼群消失的方向,下达了死命令,“骑上摩托车!给我追!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软软的安全!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给我盯紧了那头白狼!还有那群狼!”李政委的眼睛都红了,语气中透著一股狠厉,“一旦发现它们有任何异常举动,任何可能伤害到软软的苗头,不用请示,给我当场击毙!杀无赦!我不管它是不是狼王!” “谁敢动软软一根汗毛,我扒了它的皮!” “是!” 命令下达,整个军营瞬间从呆滯中被激活,变得高效而紧张。急促的集合哨声响起,侦察连的战士们从营房里衝出,跨上边三轮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寧静。 很快,一支由最精锐的侦察兵组成的追击小队,如一支利箭,循著狼群留下的痕跡,也衝进了茫茫的戈壁黑夜之中。 操场上,剩下的人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魔幻,太不可思议。 而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软软,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34章 被伏击,退无可退 17號哨所,坐落在高原最陡峭的一座孤零零的悬崖峭壁上,像一枚钉死在高原边境的钉子。 此刻,这枚钉子,正承受著狂风暴雨般的敲打。 “砰!” “砰!砰!” 清脆而沉闷的枪声,在呼啸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子弹撞击在哨所坚固的砖墙上,迸溅出点点火星,碎石和沙土簌簌地往下掉。 哨所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和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团长顾城,正单膝跪在一处射击孔后。他身形挺拔如松,即便是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握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神像鹰隼般锐利,透过小小的射击孔,冷静地观察著外面的情况。 夜色深沉,但在影影绰绰的月光下,依然能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影,像一群嗜血的鬣狗,將小小的哨所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装备精良,行动间透著一股训练有素的狠辣,显然不是什么乌合之眾。 “团长,电话线被剪断了,我们跟团部彻底联繫不上了!”一个年轻的战士猫著腰,从另一头跑过来,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 “知道了。”顾城头也没回,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就料到了。这帮人既然敢动手,就必然会先切断他们所有的对外联繫。 “他娘的!这帮杂碎!”另一个老兵狠狠地啐了一口,將一个打空的弹匣拍在地上,迅速换上新的,“这少说也有一百多號人吧?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匪徒,胆子这么肥!” “团长,你看他们那架势,好像是衝著咱们来的。” 顾城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对方是衝著他来的,甚至能猜到对方的意图。 这帮人的进攻很有章法,火力凶猛,却始终没有动用手榴弹之类的重武器。他们的目的很明確——不是摧毁哨所,而是消耗他们的弹药,拖垮他们的意志,最后……活捉他顾城! 不久前,他带队端掉了一个盘踞在边境线上多年的走私和渗透团伙,抓了不少硬茬子。不出意外,外面这些人,就是那些人的同伙,来报復,更是为了救人。 抓他这个团长,既能羞辱整个边防团,又能当做最重要的筹码,逼迫军方交换他们被捕的同伙。 好算计! 顾城心中冷笑,但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战士们说道:“別慌,沉住气,节省子弹。瞄准了再打,打一个够本,打两个赚一个。” 他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哨所內开始有些浮动的人心。 战士们看著顾城那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恐惧和慌乱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 这就是他们的团长,顾城! 是军区里赫赫有名的“活阎王”,是战场上从未失手过的战神!只要有他在,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妈的,怕个球!有团长在,跟他们干了!” 士气,重新被点燃! 就在这时,外面又发起了一轮新的衝锋。七八个匪徒借著夜色的掩护,呈战斗队形,交替掩护著朝哨所摸了过来。 “找死!” 顾城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如同长在了他身上一般,隨著他手腕的微动,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匪徒应声而倒,子弹精准地从他的眉心穿过。 “砰!砰!” 又是两枪,另外两个试图寻找掩体的匪徒,也瞬间被击中要害,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颗子弹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收割著敌人的生命。 “好枪法!” 旁边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由衷的讚嘆和欢呼! 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团长的神枪手之名,今天亲眼得见,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百步穿杨! 顾城的这几枪,不仅极大地鼓舞了己方的士气,也彻底震慑住了外面的敌人。原本囂张的进攻势头,瞬间被打压了下去,剩下的几个匪徒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然而,短暂的胜利,並没有让顾城有丝毫的放鬆。 他的心,反而沉得更快了。 他摸了摸腰间备用的弹匣,只剩下最后两个了。整个哨所的弹药储备,本就不多,经过这一轮激战,已经快要见底了。 七个人,对一百多號人。 弹尽,粮绝。 等待他们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可顾城不怕死。 从穿上这身军装的第一天起,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他还没能彻底肃清这片戈壁上的所有威胁,还没能……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縈了六年的女人。 他们还约定好要生可爱的小宝宝。 想到这里,顾城那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心,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无法言说的酸涩和柔软。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已经磨得有些褪色的平安符。这是六年前,苏晚晴亲手为他求来的,他说她是封建迷信,却一直视若珍宝地戴在身上。 摩挲著平安符上细腻的纹路,顾城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都压了下去。 眼神,再次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冷冽。 就算是死,他顾城,也要站著死!也要拉够了垫背的再死! 他將最后一个满弹匣换上,对著身边仅剩的六名战士,沉声说道:“同志们,准备……拼刺刀!” 绝望,如同潮水,开始在小小的哨所里蔓延。 ........ 第35章 爸爸,软软骑著大狗狗来救你了 哨所內,最后一颗子弹打光了。 枪膛撞针空响的声音,“咔噠”一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 “没……没子弹了。”一个年轻的战士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绝望,如同戈壁滩上的沙尘暴,瞬间席捲了整个哨所。外面是上百个荷枪实弹的匪徒,而他们,手里只剩下几把没有子弹的烧火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顾城。 顾城面沉如水,那张俊朗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他只是平静地將手里的步枪靠在墙边,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枚特殊的手榴弹。 这枚手榴弹的拉环上繫著一根极短的引信,是专门配发给执行特殊任务的军官的“光荣弹”。一旦拉响,几乎没有反应时间,玉石俱焚。 看到这枚手榴弹,所有战士的呼吸都停滯了。他们知道团长要做什么。 顾城小心翼翼地將“光荣弹”揣进胸口的內衬口袋里,那个口袋紧贴著他的心臟,也紧贴著那枚被他体温捂热的平安符。 做完这一切,他回过头,看向身边这六个从战斗开始就没喊过一声苦的兵。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顾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兄弟们,怕死吗?” “不怕!”六个人吼声如雷,挺直了胸膛。 “好!”顾城点了点头,“外面这帮杂碎,是冲我来的。他们想要活捉我当筹码。”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我顾城,就算是死,也得站著死!绝不可能让他们活捉了去羞辱我们的军队,羞辱我们的国家!” “等一下,我会第一个衝出去。你们记住,都留在哨所里,找机会突围!能跑一个是一个!跑出去,给我报仇!”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哨所那扇厚重的铁门。 “团长!” “团长不要!” 战士们的惊呼声被他甩在了身后。 铁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匪徒显然也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敢主动出来。 就是这短暂的错愕,给了顾城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悍然衝进了匪徒群中! 战神之名,不仅在於他的枪法,更在於他那恐怖到极致的近身格斗能力! 一名离得最近的匪徒刚刚反应过来,举起枪托想要砸向顾城。顾城却看也不看,身体猛地一矮,避开攻击的同时,右手成肘,狠狠地撞在了那人的肋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名匪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口中喷著血沫,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顺势夺过对方手中的步枪,不是为了射击,而是將其当成了一根铁棍! 他拧腰,转身,手中的步枪带著呼啸的风声,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横扫在另外两名匪徒的脖颈上! 又是两声沉闷的骨裂声,那两人如同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倒地。 顾城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凶狠而又充满了智慧。他从不与敌人进行力量上的缠斗,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咽喉、太阳穴、后心、关节!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闪身,每一次出拳,都必然会有一个敌人倒下!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要用自己这条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儘可能多地带走这些为祸边境的杂碎! 外面的匪徒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情况,围困、强攻、耗死……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的指挥官,竟然会以这种堪称自杀的方式,一个人衝进了他们上百人的包围圈里,而且还如入无人之境,大杀四方! 这还是人吗?! 哨所內,剩下的六名战士透过射击孔,看著他们的团长在敌群中浴血奋战,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娘的!”之前那个老兵把手里的空枪狠狠一摔,抄起一把工兵铲,嘶吼道,“团长一个人在外面拼命!我们他妈的能当缩头乌龟吗?!” “不能!” “跟他们拼了!” “保护团长!” 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们知道团长的命令是让他们突围,可没有一个兵,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长官孤身赴死,而自己苟活! “杀——!” 六名战士,如同六只下山的猛虎,咆哮著从哨所里冲了出来,用牙齿,用拳头,用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数倍於己的敌人,匯入了顾城所在的战圈! 他们的加入,非但没有帮到顾城,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因为,他有了顾忌。 他不仅要杀敌,还要分神去保护自己这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兵! “噗嗤!” 一把锋利的军刀,趁著顾城回身踢飞一个偷袭老兵的匪徒的瞬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臂。 剧痛传来,顾城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记肘击,正中身后偷袭者的太阳穴,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鲜血,顺著他的手臂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半边军装。 匪徒的首领,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独眼龙,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都给我上!別让他死了!抓活的!谁抓到他,赏金十万!” 重赏之下,匪徒们像是打了鸡血,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顾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也在飞速地流失。他身边的战士,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包围圈,越来越小。 顾城背靠著一名已经牺牲的战士的身体,剧烈地喘息著,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缓缓伸向了胸口的口袋,摸到了那枚冰冷的“光荣弹”。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平静和释然。 晚晴…… 永別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挺直了脊樑,目光如炬地看著將他层层包围的匪徒,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来吧,杂碎们,一起上路吧! 就在他即將拉动引信的那一剎那——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狼嗥,穿云裂石,陡然从远方的夜幕中传来! “嗷呜——!” 这声狼嗥,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愤怒,仿佛君王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紧接著,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第36章 软软驾到,统统撂倒 那一声穿云裂石的狼嗥,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滯的战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住了,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纷纷循声望去。 顾城也停下了即將拉动引信的手。他那双被鲜血和汗水模糊的眼睛,艰难地睁开,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了所有光明的黑暗戈壁。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大片! 大地在颤抖,起初是轻微的,如同鼓点敲击在心口,但很快,那颤抖就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卷著沙尘,奔腾而来! 紧接著,一双双幽绿色的光点,在远方的黑暗中亮起,像是黑夜里凭空点燃的鬼火。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匯成了一条绿色的星河,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著哨所奔涌!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匪徒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是狼!是狼群!”另一个离得远一些的匪徒,已经看清了那些光点是什么,嚇得魂飞魄散,连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戈壁滩上的狼,他们不是没见过。但如此规模庞大,气势汹汹,带著明確目的性衝锋的狼群,他们別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哪里是狼群,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部队! 匪徒首领那个独眼龙也愣住了,他常年在边境线上混跡,自詡心狠手辣,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群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们的目標是谁?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际,那片由绿色光点组成的“星河”前方,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率先从黑暗中脱颖而出! 它快得像一道闪电,一道划破夜幕的流光! 等眾人看清时,那道银白色的影子已经衝到了近前。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到超乎想像的巨狼!一身雪白的毛髮在稀疏的月光下,仿佛披著一层圣洁的银霜,矫健的四肢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碧绿色的瞳孔里燃烧著王者般的怒火与威严。 是狼王!一头真正的,来自荒野深处的王者! 而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是,在那头威风凛凛、煞气冲天的白狼王背上,竟然还稳稳地坐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那小女娃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一身厚实的小棉袄,扎著两个冲天揪,小脸蛋被戈壁的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小苹果。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此刻正因为愤怒和心疼而瞪得溜圆,里面还蓄著一汪晶莹的泪水。 这幅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太过魔幻! 一个奶娃娃,骑著一头狼王,身后还跟著一支庞大的狼群,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降临在了这个血腥的战场上。 “爸爸!” 一声带著哭腔的、奶声奶气的呼喊,撕心裂肺,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喧囂。 软软的眼睛,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被围在中间、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虽然她虽然在火车上见过,但是他此刻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软软一时也没认出来, 然而冥冥之中,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强烈感应,让她在一瞬间就確定了——那就是她的爸爸!是她卜算过无数次,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爸爸! 可现在,她的爸爸,快要死了! 看到顾城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看到他脚下倒著的战士,看到那密密麻麻將他围住的坏人,软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如同火山一般,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你们……你们这些大坏蛋!”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著那些匪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不许你们欺负我爸爸!一个都不许!” 她的声音还带著奶气,但在空旷的戈壁上,却传得异常清晰。 那些匪徒们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在演戏吗? 顾城也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那个骑在狼王背上的小女孩,那声“爸爸”,如同最滚烫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心上。 她是谁? 她为什么管自己叫爸爸?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情绪,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绝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生怕这只是自己临死前產生的幻觉。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匪徒首领独眼龙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也被这诡异的场景震慑住了,但常年的刀口舔血让他迅速恢復了凶残的本性。 管她是什么人!管她是不是骑著狼!一个小屁孩而已! 他眼中凶光一闪,举起手枪,对准了软软,狞笑道:“哪来的野丫头,找死!正好,抓了你,看顾城还嘴不嘴硬!” “小白大狗狗!咬他!” 软软几乎在他举枪的瞬间,就尖叫了起来。她的小心臟嚇得怦怦直跳,不是为自己,而是怕爸爸看到自己受伤会难过! 不用软软下令,那头名为“小白大狗狗”的狼王早已察觉到了危险。在独眼龙抬手的剎那,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炮弹般弹射了出去! 它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砰!” 枪声响了。 但子弹,却打空了。 因为在枪响的前一秒,白狼王已经扑到了独眼龙的面前!它那蒲扇般大小的爪子,带著万钧之力,狠狠地拍在了独眼龙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独眼龙的手枪脱手飞出,整个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但这还没完! 白狼王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精准地咬住了独眼龙的肩膀,猛地向后一甩! 那个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在它面前,就像一个破麻袋,被轻而易举地凌空甩起,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外的沙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昏死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这一幕,快如电光石火! 所有人都被白狼王这乾净利落、凶悍绝伦的手段给嚇傻了! 匪徒们看著自己老大被一招制服,生死不知,瞬间群龙无首,士气土崩瓦解,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而哨所那几个倖存的、已经准备拼命的战士,则看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嗷呜——!” 白狼王一击功成,仰天长啸,发出了总攻的號令! 它身后那支庞大的狼群,在接到命令的瞬间,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地冲入了匪徒群中! 一场来自人类与野兽的、最原始的屠杀,开始了! 这些戈壁狼,常年在残酷的环境中捕猎,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野性的智慧。它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有的负责佯攻吸引注意力,有的则从背后偷袭,撕咬匪徒们脆弱的脖颈和跟腱。 匪徒们虽然手里有枪,但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这些神出鬼没、速度极快的野狼,枪械反而成了累赘。他们往往刚举起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从侧面扑倒的野狼咬断了喉咙。 惨叫声、哀嚎声、野狼的低吼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整个场面,壮观而又惨烈! 软软坐在白狼王的背上,並没有被这血腥的场面嚇到。她的小手紧紧地抓著白... 大狗狗的毛,一双大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焦急。 她不断地拍著白狼王的脖子,用她的小奶音指挥著:“小白大狗狗,快!去爸爸那里!爸爸流了好多血血,要去救爸爸!” 白狼王低吼一声,似乎在安抚她,隨即迈开四肢,不再理会那些普通的匪徒,径直朝著顾城的方向衝去。 沿途有几个不长眼的匪徒试图阻拦,都被它一爪子一个,毫不留情地拍飞。它就像一辆银白色的坦克,势不可挡! 很快,它就衝破了包围圈,来到了顾城的面前。 顾城依旧保持著戒备的姿势,他看著眼前这头巨狼和他背上的女儿,恍如梦中。 白狼王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颅低下,用它那碧绿色的眼睛担忧地看著顾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安抚声,甚至还伸出舌头,想要舔舐他手臂上的伤口。 “不……不要过来……”顾城声音沙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怕这头凶兽会伤害到那个孩子。 “爸爸,不要怕怕!”软软从狼背上探出小身子,急得快要哭了,“小白大狗狗是软软的好朋友,它不会伤害你的!爸爸,你流了好多血,软软好心疼……” 说著,她的小嘴一瘪,金豆豆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从狼背上笨拙地滑了下来,迈开小短腿,踉踉蹌蹌地跑到顾城面前,仰著一张掛满泪珠的小脸,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想要碰一碰他的伤口,却又怕把他弄疼了。 “爸爸……疼不疼呀?”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那双写满了心疼和孺慕之情的眼睛,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城尘封了六年的心门。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温情,从心臟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坚强和防备。 难道眼前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会为他哭泣的小糰子,真的是他的女儿?? 他,有女儿了??? 不可能啊,自己明明和心爱的女人都没圆房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等他擦掉眼角的血渍,通过月光,看清楚软软的面容之后, 顾城不由得苦笑一下,这哪里是自己的女儿,这明明是自己曾经在火车上救下来的小萌娃罢了。 只是她怎么跑来这里,而且还一个劲的喊自己爸爸呢? 顾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由於精神和体力的双重严重透支,实在是顶不住的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便眼前一白,昏死了过去。 ........ 有了狼群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那几个倖存的战士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捡起地上匪徒的枪,怒吼著加入了反击的行列!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不可一世的匪徒们,彻底溃败了。他们被杀得哭爹喊娘,丟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整个战斗,在狼群出现后,不到十分钟,便以一种碾压式的姿態,彻底结束。 哨所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倖存的匪徒寥寥无几,也都被狼群围困著,瑟瑟发抖,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夜风吹过,捲起浓重的血腥味。 白狼王安静地守在顾城和软软的身边,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它的狼群,则在打扫完战场后,悄无声`息地散开,警戒著四周。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李政委派来的侦察班,终於赶到了。 当他们衝上沙丘,看到眼前这幅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景象,以及那站在尸山血海中,互相依偎的父女和守护在一旁的狼王时,所有人都被惊得勒住了韁绳,集体失语。 他们……这是来晚了?还是……来早了? 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7章 焦急的软软 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侦察班的战士们终於赶到了。 当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哨所前这片如同炼狱般的场景时,冲在最前面的班长猛地捏紧了剎车,车轮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遍地的尸体,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那些在尸体间穿梭、眼神幽绿的野狼…… 而在这片修罗场的中央,他们的团长顾城,那个在所有人心中如神祗般强大的男人,此刻正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在他面前,站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团长!” 侦察班长最先反应过来,他扔下摩托车,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白狼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碧绿的瞳孔瞬间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充满了戒备和威胁。 “小白大狗狗,別凶!是好叔叔!”软软连忙伸出小手,安抚地拍了拍狼王的脖子,然后仰起小脸,对著衝过来的战士们,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快,快救救我爸爸!” “团长!” 战士们也惊呼著围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检查顾城的伤势。 哨所外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將昏迷的顾城抬进了哨所里,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行军床上。 软软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小嘴也抿得紧紧的。 她看著叔叔们手忙脚乱地解开爸爸被鲜血浸透的衣服,露出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狰狞可怖的伤口,尤其是左臂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刀口,软软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一阵阵地疼。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爸爸,爸爸怎么就伤得这么重呢? “快!拿医药箱来!” “纱布!止血粉!” 战士们虽然焦急,但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处理起伤口来倒也有条不紊。他们先用乾净的布条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撒上止血粉,再用一层层的纱布仔细包扎。 软软就趴在床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小手紧紧地攥著爸爸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力量。 爸爸的手好大,好粗糙,上面还有好多硬硬的茧子,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握在手里,却让软软觉得无比的安心。 处理完外伤,一个老兵伸手探了探顾城的额头,脸色瞬间就变了:“不好!团长发高烧了!烫得嚇人!” 软软也赶紧踮起脚尖,用自己光洁的小额头去贴了贴爸爸的额头。 “呀!”她惊呼一声,猛地缩了回来。 好烫好烫!比灶坑里刚熄火的炭灰还要烫! 爸爸生病了!生了好严重的病! 苏软软急坏了,眼泪在又大又圆的眼睛里直打转,像两颗马上就要滚落的露珠。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爸爸,爸爸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师父说过,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软软要做个坚强的好宝宝! 她要救爸爸! 软软立刻鬆开爸爸的手,绕著床转了一圈,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给爸爸“看病”。她伸出两根小指头,搭在了顾城的手腕上。 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著,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仔细地“號脉”。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爸爸的身体,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 外面的伤只是看著嚇人,真正严重的是里面。爸爸的身体就像一栋被虫子蛀空了的房子,外面看著还很结实,可里面的梁和柱子都已经坏掉了。 他的心里,好像压著一块好大好大的石头,压得他好多年都喘不过气来,所以身体才会变得这么差。刚刚他又跟那么多坏人打架,把身体里最后一点点力气都用光了,所以才会病得这么厉害。 “不行,”软软自言自语,小奶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要给爸爸针灸!疏通经脉才行!” 她转过身,对旁边一个正在用湿毛巾给顾城降温的战士说道:“叔叔,你们这里有银针吗?就是那种细细长长的,可以扎在人身上的小针针。” 那战士愣了一下,摇摇头:“娃娃,我们这是哨所,不是卫生所,哪来的银针啊?” “没有银针?”软软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没有银针,爸爸的病就不好治了。 那怎么办呀? 第38章 我休假回家也要生萌娃 软软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圈,小小的手指头都快被自己给绞断了。 现在看来只能先稳住爸爸的病情,等回到营地再仔细诊治了。 最关键的,是要给爸爸的高烧控制住,现在的爸爸可真的承受不住高烧的摧残了。 “叔叔,我要出去一下!”软软打定主意,转身就要往外跑。 “哎!小娃娃,你干啥去?”一个战士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外面天那么黑,还那么冷,你一个小孩子出去多危险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战士也心疼地劝道,“你別乱跑,我们已经派人去团部求援了,明天一早我们就送团长回去。你乖乖待在这里陪著你爸爸,好不好?” 可软软却很坚持。 她仰著小脸,眼神异常坚定地看著拉住她的叔叔,一字一句地说道:“叔叔,你们等医生来,时间就来不及了。爸爸现在烧得好厉害,再不降温,会烧坏脑子的!” “我知道什么可以退烧的草药,我必须要去采!你们放心,软软认识路,而且……而且小白大狗狗会保护我的!” 说著,她指向了门口。 只见那头神俊非凡的白狼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一双碧绿的眼珠子正安静地看著里面的情况,仿佛在等待著它的小伙伴。 看著小女孩那不像作偽的认真表情,再看看门口那头通人性的狼王,战士们一时间都有些犹豫了。 他们打心底里不愿让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这样寒冷的深夜里,跑到危机四伏的荒原上去。 可看著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嘴唇乾裂的团长,他们又心急如焚。 “让她去吧。”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团长能不能挺过去,说不定……就指望她了。” 一个奶娃娃,带著狼群从天而降,扭转了必死的战局。 还能诊断出政委老婆怀孕这件事,这样的孩子,或许真的有他们无法理解的本事。 有了老兵的话,其他人也不再阻拦。 那个拉著软软的战士鬆开了手,蹲下身子,柔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嗯!”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小跑到床边,踮起脚尖,在顾城滚烫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爸爸,你等我,软软很快就回来救你!” 说完,她转身,迈著坚定的小短腿,走出了哨所。 外面的夜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战士们不放心,纷纷拿著手电筒跟了出来,为她照亮前方的路。七八道光束,在黑暗的戈壁上,匯成了一片小小的光明。 软软跨上白狼王的背,小手一指前方:“小白大狗狗,我们走!” 白狼王发出一声低吼,载著软软,稳稳地向黑暗深处走去。 而就在它们动身的那一刻,那些原本散落在四周警戒的野狼,也悄无声息地动了。它们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远远地跟在后面,將它们的小主人和狼王,牢牢地护卫在中间。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原上,任何胆敢靠近的猛兽,都將在第一时间,被这支由狼王率领的军队,撕成碎片。 ...... 戈壁的深夜,寒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战士们举著手电筒,紧紧跟在软软和白狼王的身后,七八道光束努力地驱散著周围的黑暗。 软软趴在白狼王宽阔温暖的背上,小脑袋像个雷达一样,不停地左右张望。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仔细地分辨著沙地里每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不是这个……” “这个也不是……” 她的小鼻子时不时地抽动一下,努力地在寒冷的空气中嗅闻著草药独有的味道。 师父教过她,戈壁上有一种叫“沙地龙胆”的草,叶子小小的,贴著地面长,开紫色的小花,是退烧的良药。还有一种叫“刺驼绒”的植物,看著像一团不起眼的乾草,但它的根茎捣碎了,有很好的清热解毒的功效。 可这黑灯瞎火的,找起来实在太费劲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软软的小手冻得通红,然后慢慢变成了青紫色。她不停地往手心里哈著热气,可那点微弱的热量,很快就被刺骨的寒风吹散了。 跟在后面的战士们,心都快揪成了一团。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看著软软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对身边的战友说:“哥,你说……这世上咋有这么好的娃娃呢?” “是啊,”旁边的老兵感慨万千,声音里满是疼惜,“咱们团长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啊。要是我家那臭小子有这小闺女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另一个战士更是直接,他看著软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这次任务回去,我就跟上级请假!回老家!必须回老家!说啥也得让我媳妇给我生个这么贴心的小棉袄!不,生不出来我就不归队了!这辈子要是能有这么个闺女,死了都值了!” 第39章 治好高烧,有爸爸就有家了 他们看著软软,就像看著自家最疼爱的宝贝疙瘩。可他们也知道,这孩子是在救他们团长的命,他们不能去打扰。 终於,在一片低矮的沙丘后面,软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找到了!小白大狗狗,停!” 她手脚並用地从狼背上滑下来,跑到一丛乾枯的植物面前,献宝似的对著后面的叔叔们喊道:“叔叔,你们看!就是这个!刺驼绒!” 怕被叔叔们不小心给弄坏,苏软软自己亲手挖,她的小手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了,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沙地里把那株植物的根给刨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沙土,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放进了自己隨身带著的小布兜里。 “还差一种……”她把冻僵的小手塞进嘴里哈了哈气,又继续踏上了寻找的路程。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在一块大石头背风的缝隙里,她终於找到了几株蔫头耷脑的沙地龙胆。 “齐了!”软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把所有採到的草药都装进小布兜里,然后拍了拍白狼王的脖子,“小白大狗狗,我们回去!给爸爸熬药喝!” 回到哨所,战士们立刻打来热水,心疼地让软软先暖暖手。 可软软哪里顾得上自己,她把小布兜里的草药一股脑地倒在一个乾净的搪瓷盆里,指挥著战士们:“叔叔,帮我把这些草药洗乾净,然后找一个东西把它们捣碎,越碎越好!” 看著她那副有条不紊、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战士们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按照她的吩咐行动起来。 哨所里没有药臼,一个战士急中生智,找来两个乾净的行军水壶,一个当碗,一个当槌,叮叮噹噹地捣了起来。 软软就在一边盯著,小眉头皱著,时不时地指挥一句:“叔叔,再用力一点点,要捣成泥泥才可以。” “叔叔,加一点点热水,不要太多哦。” 等草药都捣成了墨绿色的药泥,她又让战士找来一块乾净的纱布,將药泥包起来,用力地挤压,將碧绿色的药汁一点点挤进一个小碗里。 一通忙活下来,总算挤出了小半碗苦涩的药汁。 软软端著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搪瓷碗,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平稳,来到了顾城的床边。 顾城依旧在昏迷中,烧得更厉害了,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什么,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爸爸,喝药药了。”软软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先是爬上床,用小身子努力地把顾城的头扶起来一点,靠在自己的怀里。 爸爸好重,她小小的胳膊几乎撑不住,累得小脸通红。 一个战士连忙上前帮忙,才让顾城安稳地靠在了软软小小的肩膀上。 软软端起碗,用一个小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药汁,凑到顾城的嘴边,用她最温柔的小奶音哄著:“爸爸乖,张嘴嘴,喝了药药,病病就飞走啦。” 昏迷中的顾城,似乎是感受到了女儿的气息,又或许是求生的本能,竟然真的微微张开了乾裂的嘴唇。 软软心中一喜,连忙將勺子里的药汁餵了进去。 药汁极苦,顾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想要躲开。 “爸爸不苦,软软给你吹吹就不苦了哦。”软软连忙放下勺子,对著爸爸的嘴唇“呼呼”地吹了两下,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宝宝。 周围的战士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何曾见过无所不能的团长,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又何曾见过,如此温馨又让人心碎的场景? 一勺,又一勺。 小半碗药汁,软软足足餵了十几分钟才餵完。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找药、製药、餵药,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尚且不易,更何况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强烈的困意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把碗交给旁边的叔叔,自己却没有下来,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一只找到了最温暖巢穴的小猫咪一样,乖乖地蜷缩在了顾城的臂弯里。 爸爸的怀抱,虽然不像狼王的背那样柔软,却有一种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她的小脑袋枕著爸爸结实的胳膊,小手还紧紧地抓著爸爸胸口的衣服,生怕一鬆手,爸爸就会不见了。 药效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守在一旁的战士惊喜地发现,顾城额头的温度,真的开始一点点降下来了。他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所有人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看向那个已经蜷在团长怀里睡著了的小小身影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软软睡得很沉,也很香。 她实在是太累了,但也太满足了。 她做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梦。梦里,爸爸的病好了,他用那双有力的大手把她高高地举过头顶,他们的家里,有妈妈,有小白大狗狗,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睡梦中,她的小嘴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满足又开心的笑容,甚至还砸吧了两下小嘴,仿佛在品尝著梦里的糖果。 有爸爸,有家,软软就满足了。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了。 第40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女儿在闹,爱人在笑。 意识沉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身体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寸骨头缝都透著酸痛和疲惫。 顾城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又好像还活著。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缕微弱却异常温暖的光,照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的臂弯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暖烘烘的东西,像冬天里揣在怀里的暖手炉,又像一只蜷起来打著小呼嚕的奶猫。 那小东西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他无比安心的重量。 紧接著,一个软糯糯、带著奶气的声音,开始在他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执著地呼唤著。 “爸爸……” “爸爸……爸爸……” 那声音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牵引著他沉重的意识,一点点地,將他从黑暗的深渊里拉扯出来。 他“看”到了。 眼前不再是哨所里昏暗的灯光,也不是戈壁滩上冰冷的夜色。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金黄色的油菜花,粉白色的蕎麦花,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天上的调色盘,肆意地铺满了整个大地。微风拂过,掀起一层层五彩斑斕的波浪,空气里满是沁人心脾的香甜气息。 天,是那种洗过一样的湛蓝色,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在这片如画的风景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牵著他的手。 那是个穿著粉色小棉袄的女娃娃,扎著两个冲天揪,一跑起来,小辫子就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说不出的可爱俏皮。 她的小手,又软又小,被他宽大粗糙的手掌包裹著,那点点温热,顺著掌心,一直暖到了他的心里。 “爸爸,快一点呀!”小女娃回过头,衝著他咯咯地笑,露出一排细碎的小米牙。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光。 “软软,慢点跑,別摔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再是沙哑和疲惫,而是充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是……他的女儿,软软。 他跟著她,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里奔跑。脚步不再沉重,身上的伤口也感觉不到疼痛。六年来的压抑、愧疚和思念,仿佛都被这温暖的风,这灿烂的阳光给吹散了。 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爸爸,你看!妈妈在那里!” 软软忽然停下脚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花海的尽头。 顾城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跳,在瞬间漏掉了一拍。 只见一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白樺树下,一个穿著蓝色碎花长裙的女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本书,微风吹起她的长髮和裙摆,美好得像一幅画。 是她。 是晚晴。 是他寻了六年,念了六年,刻在骨血里,从未有一刻忘记过的未婚妻。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容温婉,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恬静和安然。 她也看到了他们,放下了手里的书,对著他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那一瞬间,顾城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六年来的所有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两人在军区大院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想起她在灯下为他缝补衣领的专注侧脸,想起她娇羞地答应自己求婚时的满面红霞……也想起了她的不告而別,从此杳无音信。 他找过,疯了一样地找过。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跡。 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爸爸,我们快去找妈妈呀!”软软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鼓励的目光,笑盈盈的催著自己的爸爸。 “好,我们去找妈妈。”顾城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发紧。 他弯下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软软一把抱起,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驾!爸爸大马,快跑快跑!”软软兴奋地拍著小手,两条小短腿在他胸前一晃一晃的。 顾城感受著脖子上那小小的重量,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了。 他迈开大步,朝著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奔跑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花香將他们包围。他一手托著女儿,一手伸向前方,仿佛要抓住那失而復得的幸福。 他看到苏晚晴也提著裙摆,笑著向他跑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清她眼里的水光,和他一样,充满了久別重逢的激动和喜悦。 终於,他跑到了她的面前。 他一把將她揽入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抱著,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我找到你了……”他將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苏晚晴也抱著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军装,“嗯,我一直在等你。” 骑在他脖子上的软软,伸出两只小胳膊,一边搂住爸爸的头,一边搂住妈妈的头,將他们三个人紧紧地连在一起。 “爸爸妈妈,软软……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女儿在闹,爱人在笑。 这是他曾以为,此生再也无法拥有的奢望。 这种极致的幸福,如同最甘甜的泉水,浸润了他乾涸了六年的心田,让哪怕身处昏迷中的顾城,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 第41章 软软头髮被当成宝贝了 哨所里的气氛,隨著顾城体温的下降,渐渐从紧绷和焦虑中缓和下来。 战士们轮流守著,有的给炉子里添些柴火,让屋子更暖和些;有的则轻手轻脚地收拾著外面的狼藉。 一个负责在床边照看的小战士,正拿著湿毛巾,准备再给团长擦擦脸。可就在他俯下身的那一刻,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生怕是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 没看错! 真的没看错! 他们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个笑模样儿的团长,此刻竟然……竟然在笑! 那笑容,就那么毫无徵兆地,悄悄爬上了他苍白的嘴唇。虽然很浅,但那微微上扬的弧度,却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温柔,像是做了什么天底下最美最甜的梦。 “快!快来看啊!” 小战士激动得嗓子都变了调,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那份惊奇,对著屋里其他人拼命招手。 “喊啥喊?一惊一乍的!”一个老兵没好气地走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可当他顺著小战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没眼花吧?团长他……笑了?” “笑了!真的笑了!” 这一声,就像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块大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屋里屋外,所有还能动弹的战士,“哗啦啦”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踮著脚尖,跟看什么西洋景儿似的,全都往那张行军床上瞅。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的团长,顾城,那个活著的传奇,那个钢铁般的男人,正闭著眼睛,沉沉地睡著。而蜷缩在他臂弯里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也睡得正香,小小的嘴巴微微嘟著,同样掛著一抹甜甜的笑,甚至还有一串晶莹的口水泡泡,隨著她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父女俩的睡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一样的安详,一样的满足,一样的……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那画面,温暖得让人心里发软,又和谐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嘿!真神了!” “嘖嘖,你看看,你看看这爷俩,睡得跟两头小猪崽子似的,笑得倒是一个比一个灿烂。” “可不是嘛!”一个已经当了爹的战士,看著这场景,心里头那股子羡慕劲儿,就跟那醋罈子被打翻了一样,酸水直往上冒。 他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战友嘀咕:“你说气人不气人?我家那小子,睡觉不是磨牙就是说梦话,有时候还给你来个360度大转身,一脚能把人踹下床。你再瞅瞅人家这闺女,睡著了都跟个小仙女似的,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战士深有同感,“这闺女,真是个宝啊!” 那个年代,乡下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普遍,都觉得生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养儿才能防老。在部队里,这种思想虽然淡薄了许多,但大多数人还是盼著能有个小子,將来也能穿上这身军装,保家卫国。 可是在这一刻,看著睡梦中都带著甜笑的软软,所有人的想法都出奇地一致。 什么臭小子!什么传宗接代! 能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小棉袄,乖巧的小福宝,別说一个小子,就是给我十个、一百个,老子也绝对不换! 一个心思活络的战士,眼尖地发现,软软乌黑的头髮上,有一根大概是蹭掉了,正搭在她粉嫩的脸颊边上。隨著她的呼吸,那根细细的头髮丝还微微地颤动著。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伸出两根粗糙的、布满了老茧的手指,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蝴蝶。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靠近,然后用指尖,极其轻微地,將那根头髮丝给捻了起来。 得手了! 他如获至宝,立刻將那根头髮丝攥在手心里,宝贝似的缩回手,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老张,你干啥呢?”旁边的战友看得一头雾水,疑惑地问。 被叫做老张的士兵,得意地白了他一眼,神秘兮兮地把手掌摊开一条缝,给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合上,压低声音炫耀道:“你懂啥!这可是福宝软软的头髮!” “头髮?你要根头髮干啥?”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张一脸“你还年轻”的表情,压著嗓子解释,“咱们软软是谁?是福宝啊!你看看,她一来,团长就得救了,咱们也捡回一条命。这可是带著福气的!我把这根头髮收藏好,下个月我不是要回家探亲嘛,我就把它偷偷掛在咱家床头。回去我跟我媳妇加把劲儿,努努力,说不定啊,就託了软软这福宝的福气,也能让我媳妇一举得男……不对,是一举得个像软软这样的小闺女!” 要是放在平时,听到这种话,周围的战友们估计早就哈哈大笑,还要指著他的鼻子,说他搞封建迷信,思想觉悟有待提高。 可现在…… 所有人看著床上那对睡得香甜的父女,再想想之前发生的种种,竟然都觉得…… “言之有理啊!” “哎!老张你別动!你看,这枕头边上,这儿还有一根!哈哈!是我的了!我也有福了!”一个反应快的战士,立刻小心翼翼的扑了过去,手疾眼快地也捡起了一根遗落的头髮丝。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哎哎哎!你们这群老帮菜,不地道啊!”一个刚结婚没多久,还没孩子的小年轻急了,凑上来说,“你们家里不都有娃了吗?就算没闺女也有小子啊!匀给我一根唄!我这刚结婚,媳妇肚子还没动静呢,我比你们更需要福气!我就想要个软软这样的小宝宝!” “去去去!谁嫌福气多啊?我家那是个臭小子,我还盼著再要个闺女呢!” “就是!先来后到懂不懂?我们发现的!” 一群平均年龄二三十多岁,在战场上能以一敌十的铁血汉子,此刻竟然为了几根细细的头髮丝,围在床边,压低了声音,吹鬍子瞪眼地爭执起来,那场面,说不出的滑稽又好笑。 他们爭抢的,哪里是头髮丝。 那分明是,对美好生活最朴素、最真诚的嚮往啊。 第42章 老天爷,这娇滴滴的还是魔鬼团长么 戈壁的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了行军床上。 顾城是被一种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入眼的是一小撮乌黑柔软的发旋,和一个粉嘟嘟、肉乎乎的侧脸。 阳光为她小小的脸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绒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著,隨著呼吸微微颤动。她的小嘴巴还保持著睡梦中那个甜甜的笑容,嘴角边上,一滴已经风乾了的口水印子,亮晶晶的。 怀里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子,像个小火炉,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意和病痛。 顾城一动不动地躺著,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怀里这个瓷娃娃般的小人儿。 这是他这六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甚至连那困扰了他多年的头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著软软安静的睡顏,那颗在战场上淬炼得比钢铁还硬的心,此刻却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了。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记得自己高烧不退,意识模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是这个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为他奔走;是这双冻得通红的小手,为他捣药;是这个软糯糯的小奶音,一声声地唤著他“爸爸”,將苦涩的药汁一点点餵进他的嘴里。 他甚至记得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梦里,这个小傢伙牵著他的手,在花海里奔跑,还带著他找到了……未婚妻苏晚晴。 想到这里,顾城的心猛地一抽,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可是…… 他看著怀里这个与苏晚晴有几分神似的小脸,心中涌起了巨大的困惑和矛盾。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希望,这就是他的女儿。 是上天看他太苦,把他的女儿送回到了他的身边。 可理智又在不断地提醒他。 这不可能。 他努力地回忆著和苏晚晴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那个年代的感情,是含蓄而克制的。他虽然认定了她,但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牵牵手,在没人的角落里,他壮著胆子飞快地亲一下她的脸颊。 就连接吻,也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一下嘴唇,他都能心跳上半天,脸红到耳根。 上床? 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是个军人,有著铁一般的纪律和责任感。在他看来,那是领了结婚证,办了酒席之后,才能做的事情。 那……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难道牵牵手,亲个小嘴,就能让一个姑娘家怀上孩子? 不对啊,部队里发的生理卫生手册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顾城想得头都疼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 软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刚睡醒时还带著几分迷濛,像只刚出窝的小奶猫。 她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双迷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星。 “爸爸!\(^▽^)/” 她欢快地叫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小小的身子立刻往顾城怀里钻了钻,两条小胳膊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的胸膛上用力地蹭著,像是在確认这不是梦。 “爸爸,你醒啦!你终於醒啦!(′?? ? ??`) ?” 说著说著,她的小嘴一瘪,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然后“吧嗒吧嗒”地,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滚了下来,打湿了顾城的军装。 “呜呜……爸爸……软软好想你……(。??︿??。)” “软软找爸爸,找得好苦好苦哇……(???)” 她哭得抽抽噎噎,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委屈又后怕的样子,像只被全世界拋弃了的小动物,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顾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 他想开口解释,想告诉她,自己可能不是她的爸爸,她认错人了。 可那句“我不是你爸爸”,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著她哭得通红的小鼻子,看著她那双死死抱著自己、生怕一鬆手自己就会消失的小手,再想想她昨天为了救自己所做的一切…… 拒绝的话,就像石头一样,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罢了。 顾城在心里长长地嘆了口气。 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这个小傢伙为什么会一口咬定自己是她爸爸,但有一点是確定的:她救了他的命。 而且,她那么可爱,那么依赖自己。 自己又怎么忍心,在她刚刚经歷了惊嚇,刚刚以为找到亲人之后,再亲手將她推开,让她伤心难过呢? 先这样吧。 先当几天爸爸。 等回到团部,把她安顿下来,再慢慢地、温柔地,想办法帮她找到真正的家人。 想到这里,顾城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他那张常年紧绷的、如同冰雕般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awsre过的、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伸出宽厚的大手,轻轻地拍著软软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哄劝。 “好了好了,宝宝不哭,爸爸这不是醒了吗?” “是爸爸不好,让软软担心了。不哭了啊,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训练场上那能嚇破人胆的嘶吼,而是像被春风吹过的湖面,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这一幕,正好被端著早饭走进来的几个战士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人当场就石化在了原地,手里的窝窝头差点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是谁? 这还是他们那个能把新兵蛋子骂到哭爹喊娘、一个眼神就能让全团噤声的“白髮魔鬼”顾团长吗? 第43章 啥情况,我这团长地位被萌宝给架空了? 这笑得一脸灿烂,说话声音酥得能掉渣的男人,是谁?! 一个战士酸溜溜地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压低声音嘀咕:“你听听,你听听这动静……『变成小花猫了』……我的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呵呵……”另一个战士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什么白髮魔鬼团长,我看啊,也只不过是个女儿奴罢了!谁还没娃娃了,我家里三个带把的,我......我一点也不羡慕,┭┮﹏┭┮” ....... 吉普车顛簸著回到了团部营地。 车刚停稳,一个穿著同样军装,但气质儒雅隨和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李政委已经等了好久了。 “老顾!你可算回来了!”李政委看到顾城从车上下来,先是鬆了一大口气,隨即眉头又紧紧拧了起来,围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你这……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听说你高烧昏迷,差点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份后怕和担忧,却是实实在在的。 顾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常年紧绷的脸上,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而柔和了许多。 “没事,老李,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他说著,弯腰將一直紧紧抱著他胳膊的软软抱了下来。小傢伙一落地,就仰起小脸,拉著他的大手,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爸爸,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让医生伯伯给你做检查。” 清脆的童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顾城闻言,失笑出声。他伸出大掌,宠溺地揉了揉软软头顶那两个可爱的小揪揪,语气也像是在哄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软软乖,爸爸身体好著呢,你看。”他像个展示肌肉的大孩子,故意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嘭嘭”的声响,“壮得跟头牛似的,不用去医院。” 在他看来,软软的担心,纯粹是小孩子的心性。 虽然这个小福宝確实神奇得有些过分,不仅能跟狼王当成小白大狗狗,还能指挥狼群发起攻击,简直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但说到底,她还是个五六岁的娃娃。 自己现在烧也退了,身上除了有些乏力,確实没什么大碍了。小孩子嘛,经歷过那种惊险场面,心里害怕,总觉得去医院才最保险,这很正常。 然而,软软並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被轻易哄住。 只见她的小脸蛋一下子就绷紧了,原本掛在嘴角的甜甜笑意也收了起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倔强和认真,就那么直直地看著顾城。 她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奶声奶气,却又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软软没有和你开玩笑。你一定要去医院!你的身体,现在很不好,要去检查!(??????)??” 那副“奶凶奶凶”的小模样,让顾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来打消这个小固执鬼的念头,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察著这一切的李政委,脸色却陡然一沉。 李政委二话不说,迈开大步,直接走到了软软的身后。 他板起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盯著顾城,竟然就这么和这个五岁的小萌娃,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团长同志!”李政委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同意软软同志的意见!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卫生院做个全面检查!” 顾城彻底懵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一大一小,脑子里全是问號。 什么情况? 老李这是怎么了?自己带回来的兵,怎么莫名其妙就跟这小萌娃穿一条裤子了?还“软软同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老李,你……” 顾城的话还没说完,又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干事跑了过来。 他们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都有些不明所以,一个带头的干事走上前,带著几分严肃的气场问道:“团长,政委,这是……” 顾城无奈地苦笑著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的李政委,对那几个干事解释道:“没什么,咱们李政委,这是想女儿想魔怔了,跟著个小娃娃一起胡闹呢!” 谁知,李政委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点退让,反而脸色更加严肃了。 他清了清嗓子,將目光从顾城身上,转向了那几个刚刚赶到的干事,然后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把软软刚刚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软软同志说,团长的身体现在很不好,必须立刻去医院检查。我相信软软同志的判断!”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让顾城目瞪口呆的场面发生了。 那几个刚刚还一脸状况外的干事,在听完李政委的话之后,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哗啦啦——” 他们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齐刷刷地迈步,走到了李政委和软软的身后,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 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表情庄重而严肃,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们的团长。 然后,他们齐声开口,声音洪亮而坚定: “报告团长!我们请求您,立即住院检查!” “……” 顾城彻底傻眼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眾人“拥护”在最前面的、还没他膝盖高的小人儿身上。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昨天还只是哨所里的几个兵,今天怎么连团部的政委和干事都…… 自己手底下的这群兵,什么时候,全都开始听这个小萌娃的话了? 他这个团长,难道是假的吗?! 第43章 医生爷爷,我爸爸的病情你误诊了!! 终究是没拗得过眼前这个萌娃。 尤其是在李政委搬出“少数服从多数”这条组织原则,並且一眾干事齐刷刷投了赞成票之后,顾城这个团长,就算心里再觉得是小题大做,也只能无奈“投降”。 他被眾人半催促半“押送”著,坐上了那辆漆著军绿色油漆的吉普车。 李政委和几个最积极的干事,像是生怕他半路跳车跑了似的,也跟著挤了上来。车里塞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软软自然是那个最坚定的“主谋”,她像个小小的监工,从头到尾都紧紧地挨著顾城坐著,小手攥著他的衣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和执拗,仿佛在说:“爸爸,你今天必须听我的。” 吉普车“嘎吱嘎吱”地驶出营地,在顛簸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朝著军区卫生院的方向开去。 这所谓的“军区卫生院”,听著名头响亮,实际上也就是戈壁滩上一处不起眼的所在。七八间低矮的土坯房,黄色的土墙,灰色的瓦片,错落著围成一个小院子。要不是门口掛著一块写著“卫生院”三个红字的木牌子,路过的人都可能以为是哪个连队的营房。 不过,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因为地处偏远,条件艰苦,战士们训练又容易受伤,所以上级对这里还算重视。院里的检测设备和常用药品,在军区的支持下,还算得上齐全。只要不是动开膛破肚的大手术,一般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能应付得过来。 车子在卫生院门口停稳,李政委第一个跳下车,急匆匆地就往里走,亲自去请人。 听说顾团长来了,整个卫生院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护士们进进出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没一会儿,一个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身穿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的老人,就背著手,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便是卫生院的院长,王德海,王老。 说起这位王老,在整个西北军区,那可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他可不是半路出家的赤脚医生。人家是正儿八经从京城协和医院里,主动申请调过来的老专家,据说当年在京城的时候,是专门给那些大首长们看病的。一手出神入化的中医號脉本事,能从脉象里瞧出你昨天晚上吃了几个窝窝头;一手西医听诊器也用得炉火纯青,胸腔里哪怕多一口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多少从战场上抬下来,只剩半口气的战士,都是从他手里给硬生生拽回来的。 军区里战士们私下里都传:只要王老说你这人还有救,那阎王爷就得乖乖把勾魂的笔给你放下。 所以,在这群糙汉子心里,王老的话,比什么都权威,比什么都管用。 最关键的是曾经顾城受了重伤,命就是王老给救回来的。 所以顾城对王老很尊重。 “顾团长来了?”王老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声音不急不缓,却带著一股子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沉稳劲儿。 “王老。”顾城见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立正站好,態度十分恭敬。这不仅是对长辈的尊重,更是对这位救过自己性命的老专家的由衷敬佩。 “行了行了,別在我这儿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进来吧。”王老笑著摆了摆手,转身领著一大群人进了他那间简陋的诊室。 诊室里瀰漫著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和中药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闻著就让人觉得安心。 王老让顾城在自己对面坐下,简单询问两句,伸出三根枯瘦但异常沉稳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顾城的手腕脉搏上。隨即,他便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凝神静气地感受著脉搏的跳动。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李政委和几个干事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丁点动静打扰到王老的诊断。 软软也学著大人的样子,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在王老和爸爸之间来迴转动,小手却始终没有鬆开顾城的衣角。 过了足足有三五分钟,王老才鬆开手,又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掀开顾城的衣服,冰凉的听头在他的胸前和背后仔细地听了又听,最后还让他张开嘴,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舌苔。 一套检查流程下来,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嗯……”王老摘下听诊器,身子往后一靠,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看著一脸紧张的李政委眾人,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什么大问题。” 李政委和几个干事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但又有些疑惑。 “就是前些日子受了寒,加上这段时间劳累过度,身体亏空得有些厉害,气血两虚。”王老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唰唰”地写了起来,字跡龙飞凤舞。 “我给他开点补气血的药,回去让食堂给燉点有营养的汤。记住,按时吃,多休息,少操心,养个三五天就生龙活虎了。” 说著,他撕下药方,递给旁边等著的小护士,然后便站起身,一副准备送客的样子。 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大病,呼啦啦连政委带干事们一起来,多少有点大惊小怪了。 “行了,都回去吧,別都堵在我这儿。” 王老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诊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了下来。 顾城则一脸无奈,看了一眼李政委,以及那几个跟著瞎起鬨的干事。 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一长串的埋怨: “看看!我就说了我没事!非得折腾这一趟!就这么点小屁事,搞得跟天要塌下来一样,兴师动眾的!”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想要女儿想疯了?啊?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跟个乖宝宝似的,排排站,听一个五岁小娃娃的话,这事要是传出去,看別人怎么笑话咱们团!” 然而,面对自家团长这埋怨的目光,李政委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像是没看见一样,直接把顾城当成了空气。 而那几个刚刚还一脸严肃的干事,更是默契十足。他们齐刷刷地转动脖子,將目光从顾城身上挪开,不约而同地,全部聚焦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是满满的信赖和等待,仿佛软软接下来的反应,才是最终的判决。 顾城彻底没脾气了。 他看著这群油盐不进的下属,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这到底是咋了么? 这天,是变了吗? 不就是军营里来了个长得可爱点的小萌宝吗?怎么自己这个当团长的话,突然就没人听了? 就在顾城暗自怀疑人生的时候,那个被所有人注视著的小人儿苏软软,有了动静。 软软的小嘴不满地嘟了起来,像个掛在枝头熟透了的小樱桃。她那两条细细弯弯的小眉毛,也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小脸上写满了“事情不对劲”的纠结。 她先是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爸爸,然后又转过小脑袋,仰起脸,那双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样的大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住了正准备送客的王老。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萌萌的奶奶的,却又带著异常坚定口吻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诊室里响了起来。 “医生老爷爷,” 软软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 “我爸爸的病情,你,误诊了。” 第44章 来自院长王老的质问 这软糯又坚定的五个字,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诊室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空气,仿佛凝固了。 此话一出,別说是王老本人了,就连顾城这个被当爹的,都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眼前这个萌娃一直喊自己爸爸,哪怕她再可爱,让人喜欢,但是现在说得还是有点过分了。 这可是王老啊!整个军区卫生院,医术最高、资歷最老、最受人尊重的老专家! 哪怕是上面的领导来视察,见到面也得恭敬的称呼一声王老。 软软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怎么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愣愣地说人家“误诊”了? 顾城心里又急又窘,刚想开口替软软道歉,说两句“孩子还小,童言无忌”之类的场面话来打个圆场。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他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让他更加无语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李政委和其他几个干事,在听到软软的话之后,非但没有半点觉得不妥,反而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王老。 他们的表情,严肃又认真,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王老,”李政委率先开口,语气郑重其事,“软软说您误诊了。麻烦您,再仔细给我们团长诊断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张干事、刘干事也立刻跟著附和: “是啊王老,您再给看看吧,我们相信软软。” “对,软软不会乱说的,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没查出来。” 这下,轮到王老蒙圈了。 他扶了扶鼻樑上厚厚的老花镜,浑浊的老眼透过镜片,仔仔细细地盯著眼前这个还没他桌子高的小女娃,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行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病人家属没见过? 有哭天抢地的,有质疑药方的,但像今天这样,领著一个奶娃娃来“踢馆”,还对一个孩子的话深信不疑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误诊? 他承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他漫长的行医生涯中,偶尔也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但,那也不可能是一个扎著羊角辫、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五岁小丫头片子能判定得了的! 这群当兵的,今天脑子是集体抽风了么?怎么对这个小萌娃这么言听计从? 这孩子是会什么妖法不成? 王老心里有些不快,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他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也淡了几分:“行了行了,都別在这胡闹了,回去按时吃药就行。” 这明显是下了逐客令了。 顾城脸上掛不住,拉著软软的手就要走:“软软,別闹了,跟医生爷爷说再见,咱们回家。” 可他刚一抬脚,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影,却“嗖”地一下挡在了他面前。 软软张开自己肉乎乎的小胳膊,像一只护著鸡崽的老母鸡一样,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拦住了爸爸的去路。 她仰著小脸,小嘴巴因为著急而撅得更高了,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看著王老,再一次,用比刚才还要大一点的声音,固执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爷爷,你真的误诊了!” “我爸爸的病,藏在肚肚里,它……它挺严重的!真的!” 软软这番又急又认真的话,像一根小羽毛,挠在了王老的心上,没挠出信任,反而把他给逗笑了,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执拗的小傢伙,摇了摇头。 但更让他觉得无语甚至有些荒唐的是,隨著软软话音落下,堂堂的团政委,以及他手下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干事,竟然又一次,像复读机一样,用无比诚恳的语气,齐声请求自己再诊断一下。 “王老,您就再听听孩子的话吧。” “是啊,再给看看,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下,王老脸上的笑意彻底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和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行医一辈子,救人无数,到老了,竟然要被一群大老爷们逼著,听一个五岁奶娃娃的话来修正自己的诊断? 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王老心头升起几分不悦,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地擦了擦,重新戴上。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许多,直直地看向软软。 “好,”他沉声说道,带著几分考校和压迫感,“你说我误诊了。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误诊了?你这个团长爸爸,到底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是我这个老头子没看出来的?” 他倒要看看,这小女娃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诊室里的空气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软软身上。 第45章 我顾城,不可能是女儿奴的 顾城有一点担心,他真怕软软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到时候就彻底没法收场了。 面对王老带著压力的审视,软软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的小身板挺得笔直,仰著小脑袋,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她努力地在小脑袋里搜索著合適的词语,小嘴巴一张一合,用一种孩子特有的、努力想要表达清楚的认真劲儿,说道: “老爷爷,你只看到我爸爸身体累了,没有看到爸爸的脾胃已经坏掉了。”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顾城膝盖下方的位置。 “爸爸的这里,”软软的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著什么非常复杂的东西,“嗯……就是那个叫『足三里』的地方,那里面的气血都走不动了,拧成了一个硬硬的小疙瘩。所以爸爸的胃口才不好,吃东西不香,肚肚里也总是咕嚕咕嚕地响。”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光说这个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更关键的: “还有!老爷爷你说爸爸是累坏了,才心虚血亏的。不对的!” 她的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两根小辫子跟著一甩一甩的,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爸爸……是因为心里不开心,不开心好多年好多年了,心里总想著事儿,堵得慌,肝气都不顺了。肝不好,就会欺负脾胃,脾胃不好,就不能把吃下去的饭饭变成好东西送给身体……所以,所以爸爸才会心血越来越少,越来越亏空的!他这个病,根儿上是在心里,不是在身上!” 软软的话,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诊室里。 什么“脾胃坏了”,什么气血“拧成疙瘩”,什么“肝气不顺”、“肝会欺负脾胃”…… 这些词汇,虽然经过了孩子气的转译,但其中蕴含的“肝木克脾土”、“思虑伤脾”、“因郁致病”的中医理论內核。 一个五岁的娃娃,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些词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的稚嫩,却又那么的……头头是道。 王老听完软采软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他紧绷的脸忽然鬆弛下来,紧接著,竟是“哈哈”一声,笑了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笑声里,没有了刚才的不悦,反而多了几分释然和觉得有趣的意味。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顶好笑的笑话,轻鬆地摆了摆手,语气也变得像是在哄小孩儿。 “哎呦!可了不得了!”王老夸张地说道,“我们这个小傢伙,还懂一点点医学上的知识嘛!连『足三里』都知道,还知道『思郁伤身』!” 他笑呵呵地看著一脸紧张的李政委等人,摇了摇头。 “看来啊,真是我老眼昏花了,没看出来,没看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轻鬆的神態和调侃的语气,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压根儿就没信,只当是小孩子从哪里听来几句词儿,在这里学舌罢了。 看著王老那明显是哄小孩儿的態度,软软急了。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像是要给自己鼓劲儿一样。 “我没有乱说!” 小奶音因为著急,拔高了好几度,听上去又脆又响。 “老爷爷,你不信的话,那你现在就检查一下我爸爸的『足三里』嘛!你摸一摸,看一看,是不是又硬又疼,是不是已经彻底……彻底淤塞住了!” 软软努力地用著自己知道的词汇,小小的胸膛因为激动而一起一伏。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被信任的委屈和急於证明自己的倔强。 王老脸上的笑意,在看到软软这副小大人般较真的模样时,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行医多年,见过的病人多了,自然也看得出,眼前这个小娃娃不是在胡搅蛮缠,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可……这终究太过匪夷所思。 就在王老带著几分狐疑,还在犹豫的时候,一旁的李政委又一次“火力全开”。 “王老!”李政委往前一步,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恳切和坚决,“您就当卖我个面子,卖我们团这么多同志一个面子,您就再上手给老顾瞧瞧吧!” “是啊王老,按一下穴位也不费事,就一下,就一下!”其他几个干事也纷纷跟著帮腔。 这架势,大有王老今天不重新检查,他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的势头。 面对这群“兵油子”的软磨硬泡,王老也是没辙。他看了一眼顾城,又看了一眼那个一脸“你不查我跟你没完”表情的小软软,终於长长地嘆了口气,妥协了。 “行了行了,怕了你们了!”他没好气地摆摆手,“让他坐下,裤腿捲起来,我看看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李政委几人脸上顿时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而顾城,则是彻底的无奈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就像个提线木偶,被这群人,不,准確地说,是被自家闺女和这群“叛逆”的下属,来来回回地摆弄。 他认命地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一边挽著自己的裤腿,一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瞥向了身旁正一脸紧张盯著他腿看的李政委。 唉,自己这个老伙计,老搭档啊…… 这是彻底魔怔了。 顾城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想来想去,估计还是跟嫂子那肚子一直没动静有关係。这些年,老李两口子为了要个孩子,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就是没结果。 现在冷不丁冒出来个软软,长得又这么玉雪可爱,老李怕不是真把软软当成自己亲闺女了? 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软软说啥就是啥,软软指东他绝不往西,这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女儿奴吗?! 顾城心里打了个激灵。 由此可见,这“女儿奴”三个字,真是太容易上头了! 一旦沾上,弄不好就跟现在的老李一样,理智全无,魔怔了都。 他暗自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幸亏!幸亏我顾城不是女儿奴! 虽然……虽然软软確实很可爱,软乎乎的,香喷喷的,抱著的时候心都要化了…… 但是! 自己是有强大自制力的!自己堂堂的铁血团长,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能会成为那种看见闺女就走不动道,闺女说啥都对,动不动就“嚶嚶嚶”的女儿奴呢? 开什么国际玩笑! 绝对不可能! 顾城在心里,坚定地给自己做著心理建设,以抵抗那股来自可爱萌娃的强大“魔力”。 第46章 爸爸就是软软的命,软软不敢治啊 就在顾城一边在心里对李政委各种腹誹,一边认命地伸出腿,任由王老摆布的时候,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將会彻底顛覆他的世界观。 王老的神情是带著几分敷衍的。 在他看来,这就是走个过场,好把这群“魔怔”了的兵给打发走。 他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笑容,那是一种长者对晚辈胡闹的宽容,也是一个资深专家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 按照软软刚才奶声奶气提示的位置,王老伸出布满岁月痕跡的乾瘦手指,找到了顾城膝下三寸的位置,那是中医里大名鼎鼎的“足三里”穴。 他漫不经心地,將拇指按了下去。 然而,就是这看似隨意的一按,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王老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冻住一般,瞬间凝固了。 不对! 这个触感……不对! 正常的穴位按下去,应该是柔软而有弹性的。可顾城的这个位置,指下却是一片僵硬,甚至能摸到条索状的结节,又硬又滯,像按在了一块放久了的牛皮筋上。 王老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加重了几分力道,沉声问道:“这里疼吗?” “嘶……”顾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又酸又胀又痛的感觉,顺著王老按压的点,瞬间窜遍了整条小腿,“疼!疼得厉害!” 这下,王老脸上的最后一丝轻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苍老的身躯突然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惊到了。 事情……好像真的不对劲! 他立刻鬆开手,又换了几个相关的穴位,一个个仔细地按压、探查。接著,他又让顾城躺下,开始检查他的腹部,仔细地听诊,叩诊…… 原本只是应付差事的检查,此刻变得无比细致和认真。 王老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自信,到凝固,再到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无比的凝重和惊疑。 整个诊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王老越来越严肃的脸色,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城躺在诊察床上,將王老这一系列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 怎么回事? 看王老这架势,难道……难道软软那丫头,还真说中了不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顾城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五岁的孩子,她懂什么? 然而下一秒,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王老在进行了一系列反覆的检查之后,突然猛地直起身,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径直就朝著软软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脸上那凝重的表情甚至还带著几分激动。 李政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张开双臂就挡在了软软的身前,一脸警惕地看著王老:“王老,您这是……” 王老看著李政委这副护犊子的模样,苦笑著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既有对自己刚才武断的羞愧,也有一丝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震撼。 他绕开李政委,走到软软面前,站定。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在整个卫生院都德高望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专家,竟然缓缓地弯下了自己不再挺拔的腰。 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视线与软软齐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著十二万分的尷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破天荒地,捏著嗓子,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极其彆扭的、温柔的语调,开口了: “那个……软软……宝贝啊……” 一声“软软宝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刚……是爷爷不好,是爷爷有眼不识泰山了。” 王老的老脸涨得通红,声音乾巴巴的。 “那个……你爸爸的这个病,確……確实是爷爷看走眼了。那,那你看……你觉得,该怎么治呢?” 此言一出,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政委和几个干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刚刚还在为自己不是“女儿奴”而感到庆幸的顾城,此刻,则是彻底地,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台老旧的放映机,“嗡嗡”地响著,却什么画面都放不出来。 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堂堂的知名医生,在军区卫生院里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声“王老”的老专家,竟然……竟然如此谦卑地,甚至带著几分討好地,向一个五岁的奶娃娃请教起病情来了? 这……这比天上掉下来个肉包子还让人觉得不真实! 顾城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直愣愣地落在那个被王老小心翼翼询问著的小小身影上。 自己这……捡来的五岁萌娃,难道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面对王老郑重其事的请教,软软並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胆怯或是不知所措。 她仰著小脸,看著眼前这个前后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老爷爷,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没有得意,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和认真。 她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地回答:“我知道怎么治疗爸爸的病。”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再次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诊室里炸开了锅。 王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然而,还不等他追问,软软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但是……” 她的小嘴巴微微瘪了起来,原本还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汽,迅速地漫起了一层雾。 “但是……”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师父……师父之前和软软说过,医者不能自医……也不能医治自己最亲最亲的人……” 说到这里,她的小肩膀开始微微地抽动起来,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著一颗,滚落下来。 “爸爸……”她哽咽著,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顾城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靠。 “爸爸……就是软软的命……” o(╥﹏╥)o 小小的身子因为极力的隱忍而微微颤抖著,那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都碎了。 “软软……软软不敢……不敢给爸爸治……” 她抬起头,那张掛满了泪痕的小花猫脸上,写满了无助和巨大的恐惧。她望著顾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喊出来: “我再也不能失去爸爸了!o(╥﹏╥)o” “我不要……我不要再做野孩子了!o(╥﹏╥)o”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顾城,刚刚还打死不做女儿奴的他, 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第47章 大家都哭,要不……我也跟著赔一个眼泪? 软软那番话,那声哭喊,像一把带著倒刺的小鉤子,就那么直直地,勾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里,再狠狠一拽。 钻心的疼。 別说是人了,就是块厕所里又臭又硬的石头,也得被这份滚烫的、纯粹的孺慕之情给暖化了,焐热了。 李政委这个硬汉,眼圈当场就红了,他背过身去,悄悄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而顾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不要……我不要再做野孩子了!” 那稚嫩又绝望的哭喊,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软软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全都是他顾城一个人的影子。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恐惧,有不顾一切的爱……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却把她全部的世界,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这个“爸爸”的身上。 爸爸就是软软的命。 一句话,轻飘飘的,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却比泰山还重。 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自我建设。 就在几分钟前,还在心里各种腹誹李政委,各种坚定自己绝不是“女儿奴”的铁血团长,此刻,彻底溃不成军。 去他娘的铁血团长! 去他娘的自制力! 那点可笑的坚持,在软软撕心裂肺的哭喊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顾城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猛地从诊察床上坐起来,长臂一伸,一把就將那个还在抽泣不止、浑身发抖的小小身子,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他抱著软软,几乎要把软软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怀里的小傢伙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娇小,带著一股好闻的奶香味儿,却因为伤心和恐惧再次失去爸爸,而抖得像风中的一片落叶。 顾城的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 他笨拙地用自己那双常年握枪、满是老茧的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拍著软软的后背。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哽得生疼,半天都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想说:“別怕,爸爸在。” 他想说:“爸爸不会不要你。” 他想说:“你不是野孩子,你是我顾城的闺女。”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更加用力的拥抱和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嘆息。 这一刻,什么狗屁血脉,什么亲生不亲生,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不重要了。 一点都不重要了。 这个孩子,她信他,赖他,爱他胜过她自己的性命。 这就够了。 他顾城要是再让这么个把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的小宝贝伤心难过,他就不配当个男人! “不哭了……软软不哭了……” 顾城闭上眼睛,將下巴抵在软软毛茸茸的头顶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沙哑。 “爸爸在呢,爸爸哪儿也不去。” “软软不是野孩子,软软是爸爸的心尖尖,是爸爸的命根子。” 他认了。 彻彻底底地认了。 从今往后,这就是他顾城的闺女,谁也抢不走。他绝对,绝对不能再让软软宝宝伤心了。 顾城的怀抱宽厚又温暖,带著一股淡淡的汗味和肥皂的清香,是独属於爸爸的味道。 软软小小的身子被他整个圈在怀里,脸蛋紧紧贴著他硬邦邦却又让人安心的胸膛,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那么沉稳。 那颗因为恐惧而悬在半空的心,终於一点一点地落了回来。 “软软不是野孩子……” “软软是爸爸的心尖尖,是爸爸的命根子……” 爸爸沙哑又温柔的声音,像暖暖的溪水,流过她的心田。软软紧紧揪著他衣角的小手,终於慢慢鬆开了,转而变成了用小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的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 诊室里的气氛,因为这父女俩的紧紧相拥,变得既酸涩又温情。 李政委和几个跟著来的干事,一群在训练场上吼得山响的硬汉子,此刻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个个耷拉著脑袋,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著转儿,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可那通红的眼圈和不停抽动的鼻翼,早已出卖了他们。 谁能扛得住啊? 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人疼的娃娃,却把爸爸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哪是捡来的闺女,这分明就是天上下凡来报恩的小仙女! 一个家里也有个五岁闺女的年轻干事,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別过脸去,抬起袖子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自家那个皮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上房揭瓦,哪有软软宝宝一半的贴心和懂事!这么一比,心里更是酸得不行。 而站在一旁,见惯了人间冷暖、生离死別的王老,此刻也是老脸涨红,浑身不自在。 他看著那个被顾城抱在怀里,还在小声抽噎的小身影,心里头是又疼又悔。 那孩子哭著说“医者不能自医”,说“爸爸就是软软的命”,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巴掌,火辣辣的疼。 是自己!是自己倚老卖老,有眼不识泰山,才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给惹哭了! 他行医一辈子,救人无数,到老了,反倒差点成了一个伤害孩子的罪人。 王老越想越觉得愧疚,浑浊的老眼里,也渐渐漫上了一层水汽,最后,终是没忍住,化作了两行老泪,顺著脸上的皱纹滑了下来。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怎么就那么糊涂,惹哭了这么好的一个宝宝! 就在这满屋子的大老爷们都沉浸在一种复杂又感动的情绪中时,诊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梳著两条大辫子的小护士端著一个放著针管和药瓶的搪瓷盘子走了进来。 “王老,顾团长要打的药我拿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懵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她看到了什么? 一屋子的大老爷们,从他们威风凛凛的顾团长,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李政委,再到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干事,怎么……怎么一个个全都红著眼圈?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她来卫生院工作这几年,见过的伤员多了去了,有的兵蛋子胳膊腿都断了,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也没见谁掉过一滴眼泪。 而现在…… 小护士的目光,呆滯地从顾城、李政委的脸上,缓缓移到了王老的身上。 这一看,更是彻底蒙圈了。 王老……王老竟然也在流眼泪! 天哪!这可是王老啊!在卫生院里德高望重,见过多少生离死別的老专家,別说哭了,她连王老大声说话都没见过几回。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小护士彻底傻眼了,端著盘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著。 这到底是怎么了?是顾团长的病情恶化,没救了?不能啊,看著不像啊。 那……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领导们都在这儿抹眼泪,气氛这么凝重,自己一个当下属的,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 要不……自己也跟著赔一个眼泪? 第48章 父女连心,他笑她也笑 可这没来由的,怎么哭啊? 小护士一张脸憋得通红,急得脑门上都快冒汗了。 门口小护士那进退两难的尷尬样子,总算是把诊室里那股子又酸又涩的气氛给打破了。 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王老最先反应过来。他努力收了收自己失控的情绪,用那双满是褶子的手背重重地擦了把脸,清了清嗓子,乾咳了两声:“咳,咳!” 他这一出声,就像是个信號。 李政委和其他几个大老爷们也如梦初醒,纷纷调整姿態。有的假装看窗外,有的低头研究自己鞋面上的灰,还有的则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那股子酸意给憋了回去。一时间,诊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不自然的咳嗽声。 小护士见这阵仗,更不敢多待了。她赶紧快步走上前,將手里的搪瓷盘子和药方往桌上一放,嘴里飞快地说道:“王老,药拿来了。” 说完,依旧带著满肚子的狐疑和不解,用眼角的余光又扫了一圈屋子里这些眼圈通红的男人。临走前,她脚下还顿了顿,心里还在纠结: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显得自己特別没眼力见儿,不懂得跟领导共情?要不……还是挤两滴眼泪意思意思?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王老已经恢復了平日里院长的威严,沉声发话了:“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得了这话,小护士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哎”,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还顺手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诊室里总算恢復了平静。 软软从顾城的怀里钻了出来,她的小脸蛋还带著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两把沾了水的小扇子,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和坚定。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爸爸的病,就像一颗埋在身体里的炸弹,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虽然万般不捨得让爸爸受一丁点儿的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她从自己隨身背著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乾净棉布包裹著的小卷。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闪著寒光的银针。 “王爷爷,”软软抬起头,看向一旁还一脸愧疚的王老,声音软糯却清晰,“麻烦您,帮我把爸爸的上衣脱掉,让他趴在床上,好不好呀?” 王老一愣,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 他看著软软那严肃的小表情,心里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这个孩子,不是在过家家,她是在救人,在救她爸爸的命。 顾城也十分配合,在李政委的帮助下,很快就脱掉了上衣,露出了他结实而布满伤痕的后背,趴在了诊察床上。 “王爷爷,您帮我按住爸爸的『环跳穴』。”软软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小眉头微微蹙起,像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指挥著堂堂卫生院的院长,“就是这里,对,用力按住。” 王老不敢怠慢,赶紧伸出乾瘦却有力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软软所指的位置。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著巨大的能量。她捏著银针,交给王老,然后和一个小老师一样,指挥著王老对著顾城背上的一个穴位,刺了下去。 这个过程,看著简单,实则痛苦万分。 那不是刀割火烧的皮肉之痛,而是一种酸、麻、胀、痛交织在一起的,仿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痛苦。针尖刺破皮肤,探入肌肉,精准地抵达穴位深处,那股子劲儿顺著经络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顾城这个在战场上中了枪都眉头不皱一下的硬汉,在银针刺入的一瞬间,整个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咬著牙,把一声闷哼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他不能喊疼。 他要是喊疼了,他的软软宝宝该有多难过,多自责。 软软知道爸爸痛。 她看到爸爸的肌肉在颤抖,她能感觉到爸爸在忍耐。 她的大眼睛里,泪水又开始打转,像两汪隨时会溢出来的清泉。每扎下一根针,她的小心臟就跟著揪一下,糯糯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颤音和哭腔:“爸爸,你忍一忍哦,就……就一下下,很轻很轻的……” 顾城疼得眼前都有些发黑了,但他听著女儿带著哭腔的安慰,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 他吃力地扭过头,想看看他的小宝贝。 正好,王老又捏起一根针,准备往他肩胛骨附近的一个穴位扎下去。 软软则咬著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看到女儿这副心疼自己的模样,顾城心头一热,那股子钻骨挖髓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咧开嘴,用尽力气,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恰在此时,王老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了下去。 一股强烈的酸胀感瞬间袭来,顾城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那个本想挤出的笑容,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齜牙咧嘴的表情。 眼睛瞪著,嘴巴咧著,眉毛拧巴在一起,活脱脱一个难看的大鬼脸。 这一下,实在是太突然了。 正憋著眼泪,紧张得不得了的软软,看到爸爸这个又丑又滑稽的鬼脸,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呢,嘴角就已经高高地扬了起来。 她知道,爸爸是在逗自己开心呢。 他怕自己难过,所以才故意做鬼脸。 想明白了这一点,软软的笑声更大了,甚至为了配合爸爸,笑得有点夸张,咯咯咯地像只快活的小母鸡。 父女连心。 一个拼命忍著痛,也要逗女儿开心。 一个明明心疼得要命,却也要用夸张的笑声来回应爸爸的温柔。 他们谁都不想让对方难过。 第49章 抢萌宝大作战 整整半个多钟头,诊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当软软指挥著乖巧懂事的王老,拔下最后一根银针时,顾城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彻底瘫软在了诊察床上。他身上的军绿色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湿噠噠地贴在后背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失了血色,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著。 而和小学生一样听从软软小老师指挥的王老,也是累得不轻。 他年纪大了,这么长时间保持著一个姿势,精神又高度集中,此刻只觉得腰酸背痛,老胳膊老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只有软软,脸上却洋溢著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的小脸蛋因为专注和用力而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也被紧张的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却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亮。 太好啦! 爸爸身体里那些最坏最坏的“小虫子”,已经被她赶跑一大半啦!剩下的一些不听话的,只需要以后慢慢用药膳调理,爸爸就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再也不会生病受苦了! 这可是软软下山以来,最大最大的梦想了! 小小的幸福感,像一颗糖果在心尖融化,甜丝丝的。 她看著一旁累得直不起腰的王老,心里充满了感激。刚刚王爷爷一直很认真地帮她,是个好人。 软软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王老身边,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著他,声音软糯地说道:“王爷爷,您辛苦啦,您蹲下来一点点好不好呀?” 王老正扶著老腰“哎哟哎哟”地叫唤,听到软软的话,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慢慢地、吃力地弯下了腰。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软软伸出她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一只抓住王老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肩膀的一个位置上,看似轻轻一推。 “咔噠!” 一声清脆的骨节声响起。 王老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酸麻感从肩膀窜过,紧接著,那原本僵硬酸痛的胳膊,瞬间就舒坦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软软的小手又摸上了他的后腰,在他的腰椎上轻轻按了几下。那手法看似稚嫩,力道却恰到好处,每一次按压,都正好点在他最酸胀的那个点上。 短短不到十分钟,王老只觉得浑身的老骨头都像是被重新上了一遍油,从脖子到脚跟,哪哪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那困扰了他多年的老腰,此刻竟一点酸痛感都没有了! 王老彻底惊呆了。 他低头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人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喜和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神仙娃娃!这哪里是孩子,这分明就是一位身怀绝技的小神医啊! “哎哟!我的小老师哎!”王老激动得老脸通红,一把就將软软给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抱著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怎么也捨不得撒手,“您这手艺,可真是让老头子我开了眼了!” 他抱著软软,用自己那长满了老年斑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软软的小脸蛋,嘴里不住地念叨著:“小老师,您跟我说说,刚刚那是正骨?您这手艺跟谁学的?您留在我们卫生院好不好?我把我这院长的位置让给您都行啊!” 起初,看到王老这么喜欢自家闺女,顾城、李政委和几个干事心里头还挺美滋滋的。 看看!咱的软软宝宝就是招人喜欢!连德高望重的王老都爱不释手! 当爹的,当叔的,脸上都有光。 可渐渐地,这几个大老爷们就咂摸出不对劲儿了。 怎么回事?这王老头子一口一个“小老师”,话里话外,这不就是要挖墙脚,想把软软宝宝留在他们卫生院吗? 这还得了?! 几个大老爷们瞬间急眼了,眼神交流间,都充满了警惕。 李政委反应最快,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王老面前,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王老,您看您也累了,孩子还小,別累著您。我来抱吧。” 说著,根本不给王老拒绝的机会,伸出两只大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將软软从他怀里“抢”了过来。 软软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换了个怀抱。 可李政委还没抱热乎呢,旁边一声闷哼传来。 只见刚刚还瘫在床上的顾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撑著酸软无力的身体坐了起来。他死死地盯著被李政委抱著的软软,那眼神,活像一头护崽的饿狼。 “把软软给我。”他哑著嗓子,朝李政委伸出了手。 李政委下意识地就把软软递了过去。 顾城一把將软软紧紧地搂进自己怀里,那力道,生怕一鬆手女儿就飞了似的。他抬起头,先是警惕地瞪了一眼旁边还一脸不舍的王老,然后又义正言辞地看著李政委,一字一句地宣布: “软软是我的女儿!我必须亲自保护她,谁也別想把我的女儿抢走!” 那副护食的样子,活像谁要动他命根子。 李政委看著他这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嘴角一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鄙夷地小声嘀咕: “切……刚刚也不知道是哪个铁石心肠的,死活不承认软软是你女儿。” 第50章 软软想找妈妈,软软会算卦 从卫生院回到家属院,不过是短短一段路。 经过软软的治疗,顾城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完全不一样了。那种常年盘踞在他身体里,让他时刻都感到沉重和疲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大半。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当他牵著软软的小手,推开自己家那扇熟悉的家属院时,父女俩都愣住了。 院子里,不再是那个只有一个大男人生活的,冷冰冰、乱糟糟的样子了。 原本积著一层薄灰的水泥地,被擦得鋥明瓦亮,能照出人影儿来。窗户上的玻璃也被擦得乾乾净净,午后的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铺上了一块崭新的蓝色格子桌布,桌子中间还摆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插著几支从山坡上采来的不知名野花,红的黄的,煞是好看。 就连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也铺上了一床崭新的被褥,被面是喜庆的大红色牡丹花图案,一看就是巧手女人刚弹的棉花,整个被子都蓬鬆柔软地鼓著。 整个屋子,里里外外,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都透著一股温暖和用心。 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家属院里那些热心的嫂子们干的。她们这是把软软当成了自家亲闺女,提前把这个家布置一新,就为了迎接她们的小宝贝回家。 软软站在门口,仰著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即將属於自己的“新家”。 她的小手紧紧地牵著爸爸宽厚温暖的大手,掌心相贴,暖意从爸爸的手上传过来,一直暖到她的心窝里。 这里就是她的家了,是她和爸爸的家。 看著这乾净又漂亮的小屋子,软软开心得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可越是开心,她心里那根小小的刺,就扎得越深,隱隱作痛。 她好爱好爱爸爸,可是,她也同样地爱著妈妈呀。 师父说了,一个完整的家,要有爸爸,也要有妈妈。 现在她有了爸爸,有了新家,可是妈妈呢?妈妈在哪里呀?她是不是也在很想很想软软? 这个念头一起,软软心里就泛起了一阵酸涩。 她鬆开顾城的手,迈著小短腿跑到桌边,踮起脚尖,有些费力地端起了桌上的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给顾城倒了一杯晾温的白开水。 然后,她又迈著小碎步跑回来,双手捧著水杯,高高地举到顾城面前,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奶糖:“爸爸,喝水水。” 那乖巧懂事的模样, 顾城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只觉得这白开水比蜜糖还要甜。 看著爸爸喝完了水,软软才伸出小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著小脸,用一种带著期盼和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爸,我们有新家了……我……我想让妈妈一起住在这个漂亮的新家里,好不好呀?” 她问得那么小声,那么没有底气,生怕爸爸会不高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渴望。 软软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顾城的心里。 他何尝不想?他做梦都想找到那个女人,把他亏欠了五年的一切,都加倍补偿给她。 可是,找不到啊。 茫茫人海,他甚至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巨大的酸楚和愧疚涌上心头,顾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一把將软软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用下巴上带著青涩胡茬的皮肤,轻轻地蹭著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地,不断地点著头:“好……好……爸爸也想……” 他想说“爸爸找不到她”,可这话太残忍,他怎么忍心告诉这个满心期盼的孩子。 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承诺:“爸爸儘量……爸爸努力去找妈妈,好不好?” 一滴温热的眼泪,没忍住,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软软的头髮上。 软软感觉到了那滴泪的滚烫。 她没有哭,而是懂事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温柔地擦掉了爸爸眼角的泪花。 然后,她对著爸爸,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说:“爸爸不哭!软软和爸爸一起找妈妈!” 她挺了挺小胸脯,一脸骄傲和神秘地补充道: “软软会算卦哦!” 第51章 这哪是闺女,这分明就是个下凡渡劫的小神仙啊! 软软会算卦。 这五个字从她那樱桃似的小嘴里说出来,软软糯糯的,却像一颗小石子,在顾城心里砸起了层层涟漪。 他的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在卫生院时,王老那副又震惊又佩服的模样,嘴里一口一个“小老师”地喊著,那恭敬的態度,可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五岁多点的娃娃,医术高明到能让堂堂卫生院的院长都心甘情愿地喊“老师”。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顾城震撼了。 他再联想到几天前,自己被敌人围攻,命悬一线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小的身影,骑著一头威风凛凛的大白狼,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顾城恍惚地觉得,软软或许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就是老天爷看他顾城太苦了,特意派下凡间来拯救他的,一个独一无二的,超级厉害的小福宝。 有了这个念头打底,现在,当软软又说她会算卦时,顾城心里那点仅存的常理和逻辑,瞬间就崩塌了。 他竟然觉得……这事儿好像挺合理的。 毕竟,这可是他的小福宝软软啊。 她会什么,好像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就在顾城抱著软软,心里百感交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顾!在家不?我跟你嫂子,来看看咱们的大功臣来啦!” 是李政委的声音。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推开了。 李政委和他爱人周雅芳,两个人脸上都掛著藏不住的喜气,笑哈哈地走了进来。 周雅芳手里还挎著一个竹篮子,上面盖著一块乾净的布。 一进门,她的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顾城怀里的软软身上。 “哎哟!我的软软宝儿!”周雅芳的嗓门都高了八度,她快步走过来,眼睛里放著光,那热乎劲儿,就跟看著自家亲女儿似的。 顾城被他们两口子这饿狼扑食般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怀里的软软抱得更紧了些, 身子还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充满了警惕。 “嫂子,你们这是……”顾城有些不解。 李政委乐得嘴都合不拢,他拍了拍顾城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道:“还不是託了咱软软的福!嫂子去卫生院查了,王老亲自给看的,真有了!你嫂子肚子里,真揣上咱老李家的崽儿了!而且王老说,看脉象,是个带把的!” 说到这,周雅芳已经掀开了篮子上的布,从里面端出了一碗还冒著热气的鸡蛋糕。那鸡蛋糕用搪瓷碗蒸的,表面金黄金黄的,又滑又嫩,上面还淋了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软软,快来,这是婶婶专门给你蒸的,你尝尝,看婶婶手艺好不好。”周雅芳把碗递到软软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李政委两口子那灼热的目光,让顾城浑身不自在。 他小心翼翼地跟著软软的动作,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家闺女就被这两口子给“抢”走了。 软软倒是很开心,她闻著鸡蛋糕的香味,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婶婶。”然后才接过碗,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简单的几句交谈下来,顾城这才知道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 当他听说,软软只是看了周雅芳一眼,就知道她怀孕了; 当他听说,软软就是通过算卦,算到自己有危险,才不管不顾地带著人衝进去救他时…… 顾城再次被震惊到了。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抱著软软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著怀里正专心致志吃著鸡蛋糕的小人儿,眼神复杂极了。 我的天…… 这小福宝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李政委这个老搭档,会那么毫不犹豫地站在软软这边,甚至不惜跟自己拍桌子。 换成是他,如果有一个能预知危险,还能带来好运的小福宝这样信赖自己,他也会无条件地听她的。 这哪是闺女,这分明就是个下凡渡劫的小神仙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恨不得把软软直接抱回家的李政委两口子,顾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像是隔绝了什么洪水猛兽。 屋子里终於又只剩下他和软软两个人。 顾城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和那股子死灰復燃的希望,他几步走到软软面前,蹲下身,一把將正舔著勺子上最后一点鸡蛋糕的小人儿给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与自己平视。 他的眼神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软软,告诉爸爸,你算卦……有多准?你……你能不能算一下,爸爸的未婚妻,她现在在哪里?” 他把“未婚妻”三个字咬得特別重,生怕女儿听不懂。 可软软还是眨巴著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脑袋一歪,满脸都是问號。 她嘴里还含著甜甜的鸡蛋糕味儿,含糊不清地问:“爸爸,未……婚……妻,是什么呀?可以吃吗?” 顾城一时语塞。 是了,跟一个五岁多的孩子解释这个词,確实太复杂了。 他挠了挠头,换了个最简单直接的说法: “就是你妈妈!软软不是想找妈妈吗?你现在就给爸爸算一下,看看妈妈在哪里,好不好?只要算出来,爸爸现在、立刻、马上就带你去找她!” 一听到“找妈妈”三个字,软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好!软软找妈妈!” 第52章 自己很难过,也没忘记安慰爸爸 其实,这个问题,她自己早就偷偷算过好多次了。 在山上的时候,每当想妈妈了,她就会掰著自己的小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算。 可是师父教给她的东西太多太深奥了,她年纪小,还没能完全掌握精通,所以每次算出来的结果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乱麻。 但现在不一样了,爸爸也想找妈妈,爸爸就在身边看著她!软软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她从顾城的腿上滑下来,站得笔直,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神情无比严肃。 她闭上眼睛,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出来,十根短短的手指头开始飞快地掐算起来,嘴里还小声地嘟囔著一些顾城完全听不懂的词句。 那认真的小模样,就像个经验老道的小先生。 顾城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儿,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待。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软软光洁的小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掐算的手指也越来越慢,最后无力地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雾蒙蒙的一片。 “不算,再算一次!”软软不甘心地吸了吸鼻子,又闭上眼睛,重新开始。 一次,两次,三次…… 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著,小脸蛋因为著急和用力,涨得通红。 可每一次的结果,都和以前一样。 卦象就好像一团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杂乱无章,混沌一片,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头绪。 就像是妈妈这个人,被一层厚厚的浓雾给笼罩起来了,她怎么也看不清。 怎么会这样呢? 她连爸爸有危险都能算到,为什么就是算不到妈妈在哪里? “呜……”豆大的泪珠,终於控制不住,顺著她胖乎乎的脸蛋滚落下来。 软软急得眼泪汪汪,心里又委屈又难过。 可是她不想让爸爸失望,她咬著自己粉嘟嘟的下嘴唇,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声,一边掉眼泪,一边还在固执地掰著手指头,一遍遍地算。 她一定要找到妈妈!一定要! 看著软软这副快要急哭了的模样,顾城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厉害。 他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能把这么大的希望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连忙上前,一把將女儿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大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心疼地安慰道:“好了好了,软软不算了,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逼软软的。找不到没关係,咱们慢慢找,不著急。”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安慰,就像是打开了软软情绪的闸门。 那份怎么也算不出来的挫败感,那份让爸爸失望的愧疚感,还有那份对自己“没用”的生气,一下子全都爆发了出来。 “哇——”地一声,软软趴在顾城的怀里,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 紧接著,她伸出自己的小肉手,竟然朝著自己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上,狠狠地打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几巴掌,打得又快又狠。 “是软软没用!软软是笨蛋!找不到妈妈……呜呜呜……软软没用……” 她一边哭喊著,一边打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里的难过和自责。 那白嫩的小脸蛋上,瞬间就浮现出了几个清晰的红指印。 顾城的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又尖又锐。 他想都没想,一把就抓住了软软那只还在往自己脸上招呼的小手。 他的动作快而急,却又在碰到女儿娇嫩皮肤的瞬间,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不许打自己!软软!”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察觉的颤抖和沙哑。 他紧紧地將软软抱在怀里,一只大手温柔又坚定地包裹住她那两只闯了祸的小拳头,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摸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后背。 “没事的,软软,真的没事。”他把下巴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上,闭上眼睛,不断地重复著, “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太心急了。咱们不找了,今天不找了。咱们有的是时间,一辈子这么长,咱们可以慢慢找妈妈,不著急,一点儿都不著急。”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著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软软趴在爸爸宽厚结实的肩膀上,哇哇地哭著,小小的身子因为抽噎而不住地颤抖。 那热乎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下来,很快就浸湿了顾城肩头那片军绿色的布料,留下了一圈深色的印记。 可是,哭著哭著,怀里的小人儿却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子,从爸爸的怀里抬起头来。那张掛满了泪珠的小脸,哭得像个小花猫,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 她伸出那双刚刚打了自己、还带著点红印的小肉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爸爸的脸颊。 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带著泪水的湿润和孩子独有的温热。 她看著爸爸紧锁的眉头和满是心疼的眼睛,反而非常懂事地安慰起他来。 “爸爸,”她的声音还带著浓浓的鼻音,软软糯糯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沾了蜜糖,却又让人听著心酸, “是软软没本事,软软……软软以后一定认认真真地修炼师父教的本事,把所有的技能都学会。我……我一定会找到妈妈的,您放心。” 她努力地想让爸爸宽心,甚至还咧开小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掛在她泪眼汪汪的脸上,看得顾城心里又酸又软,五味杂陈。 “您……您的身体刚刚好一些,可千万不能再伤心了。” 说完,软软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小布兜里,掏出了三枚用红绳串著的,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铜钱。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用来起卦的宝贝。 她把三枚铜钱摊在肉乎乎的手心里,举到顾城面前,让他看。 “爸爸,你看,”她指著铜钱的卦象,用一种小大人般的语气,认真地解释道, “我虽然……虽然算不出妈妈到底在哪里,但是,我算出来一点点东西。” “卦象上说,妈妈现在还没有凶像。这就说明,妈妈是安全的!她没有遇到危险!爸爸,你千万不要著急,妈妈好好的呢。”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软软这孩子,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明明是她自己因为算不出来而伤心难过,甚至气得抽自己嘴巴,可到头来,却还要忍著眼泪,挤出笑容,反过来安慰他这个做父亲的。 那一瞬间,顾城的心彻底化了。 第53章 我是软软小医生,爸爸你要听我的 所有关於寻找妻子的焦灼、期待、失落,在女儿这懂事又贴心的话语面前,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再次將这个小小的、却仿佛拥有全世界能量的宝贝,深深地、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女儿的颈窝,感受著她温热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那颗因为常年牵掛而悬著的心,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爸爸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坚定, “有软软在,爸爸就已经很开心了。真的,比什么都开心。” 经过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顾城和软软之间那点因为初见而產生的些许隔阂,也像是被软软的眼泪彻底冲刷乾净了,消散得无影无踪。 父女俩的心,前所未有地贴近了。 顾城也不再纠结於寻找妻子的事,女儿说的对,只要人是安全的,比什么都强。 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怀里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宝贝疙瘩。 下午,软软就来了精神,拉著爸爸的大手,开始指挥他一起重新布置屋子里的风水。 家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 软软却像个小將军一样,背著手,迈著四方步,在屋里走来走去,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爸爸,这个桌子不能对著门,这叫『穿堂煞』,会漏財的,咱们把它搬到这边来。” “还有还有,床头要靠著实墙,这样睡觉才安稳,才能聚气。” 顾城就跟个听话的兵似的,女儿指哪儿,他就搬哪儿,心里乐呵呵的,一点也不觉得累。 “爸爸,”软软忙活得小脸红扑扑的,她跑到顾城跟前,仰著小脑袋,眼神亮晶晶的,无比认真地宣布, “软软要给爸爸布置一个『长命百岁』的风水局!这样爸爸就能健健康康的,永远不生病,可以和软软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顾城听著女儿这番童言稚语,心里暖得像是揣了个小火炉,他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都听我们家软软的。” 很快就到了晚上。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顾城刚把炒好的白菜盛进盘里,就看见软软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进来,主动要去端那碗玉米糊糊。 “爸爸,我来端饭饭!”她伸出两只小手,小脸上满是“我是个小大人了”的自豪。 吃晚饭的时候,软软的小嘴像个小仓鼠似的,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吃饭很乖,也很珍惜,一粒米掉在了桌子上,都要小心翼翼地捏起来放进嘴里。 顾城看著心里直泛酸,这孩子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吃完饭,没等顾城起身,软软就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了。 她先把自己的小碗摞在爸爸的大碗上,然后踮起脚尖,费力地伸长胳膊去够盘子。 看著她那副忙碌又认真的小模样,顾城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接了过来:“软软放著,爸爸来洗。” 可就在软软把筷子递给爸爸的时候,一粒沾在筷子上的米饭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那是水泥地,虽然扫得乾净,但毕竟是地面。 顾城正想说不要了,却见软软已经“哎呀”一声,蹲下身子,像发现了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粒米饭从地上捡了起来。 她举到嘴边,用小嘴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奶声奶气地念叨了一句:“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说完,就把那粒米饭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还满足地咂了咂嘴。 顾城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而更加让他有些泪目的事,还在后头。 晚上,顾城忙活完,准备脱衣服睡觉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软软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衝著他甜甜一笑,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端著一个搪瓷盆,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盆洗脚水。 搪瓷盆里装了大半盆热水,对於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软软小小的身子往前倾著,胳膊绷得紧紧的,走得有些吃力。 盆里的水隨著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哗啦啦”作响,不时有温热的水花喷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裤脚,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她的小脸蛋上,像掛著的泪珠。 可软软一点也不在意,她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小月牙,好像能为爸爸做这件事,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情。 “爸爸,洗脚脚啦!软软给你打的热水!” 顾城的心像是被热水猛地浇了一下,又烫又软。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就要从女儿手里接过盆子:“我的小祖宗!快放下!这要是烫著了可怎么办!” 他急得不行,可软软却倔强地不肯鬆手。 “不要!爸爸你坐好!”她坚持著把水盆端到顾城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放下,发出了“哐当”一声轻响。 “爸爸,以后家里的活,软软都要帮你做!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叉著腰,一脸严肃地对顾城说。 “不行!你还这么小,这些活都是爸爸的。”顾城態度坚决。 没想到,软软小脸一板,故意装出一副小神医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义正言辞的语气说道: “现在!我是你的软软小医生,爸爸你是我的患者!患者就要听医生的话!我让你洗脚,你就要乖乖洗脚!” 第54章 欠了我女儿的,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用血来偿还 最终,顾城还是拗不过女儿。 他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团长,此刻却被自家五岁的闺女拿捏得死死的。 他哭笑不得地坐在床沿上,脱掉了袜子,把脚放进了温度刚刚好的热水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著他的双脚,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可真正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温暖的,是蹲在他面前,正伸出两只小肉手,煞有介事地给他揉捏脚背的小人儿。 这是顾城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伺候著洗脚。 而给他洗脚的,还是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可爱乖巧的五岁萌娃。 顾城低著头,看著女儿专注的小脸。 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刷子,隨著揉捏的动作一眨一眨的,鼻尖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一件天大的事情。 灯在床头柜上投下一圈昏黄温暖的光晕,映照著父女俩一大一小的身影。 洗完了脚,顾城用乾净的布巾仔仔细细地擦乾了脚,生怕一点水汽留在脚上,会让闺女担心。 软软则像个小大人一样,迈著还有些不稳的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端著那盆洗脚水,坚持要自己倒掉。 顾城不放心,跟在后头,看著她踮起脚尖,费力地將水倒进院子里的水沟里,又把搪瓷盆放回原处,这才跑回来,仰著小脸对他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爸爸,软软倒完啦!” 顾城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弯腰將小小的身子抱起来,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我们软软真能干。” 上了床,吹熄了灯,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的黑暗。 顾城把软软安顿在自己身边,给她盖好薄被。 一开始,小傢伙还规规矩矩地躺著,只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偷偷地瞅著爸爸。 过了一会儿,她就像一只试探著靠近主人取暖的小猫咪,一点一点,慢慢地,带著小心翼翼的依赖,蹭啊蹭的,最后整个小身子都挪进了顾城的怀里。 她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爸爸结实的手臂,把小脸蛋贴在上面,满足地喟嘆了一声。 顾城的身子瞬间有些僵硬,但隨即就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臂將女儿圈在怀里,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一些。 怀里的小人儿又软又香,带著一股好闻的奶味儿,让顾城一颗在战场上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彻底融化了。 软软感受到了爸爸怀抱的温暖和安全感,这是她做梦都想要的。 她幸福地蹭了蹭爸爸的胳膊,小脑袋里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著。 爸爸的怀抱好温暖好安全呀,要是妈妈也在就好了,爸爸抱著妈妈,妈妈抱著自己,那她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宝宝了。 听著女儿乖巧的模样,顾城没有丝毫睡意。 从今天吃饭时,她小心翼翼地把肉都夹给自己; 到洗碗时,她熟练得让人心疼的动作; 再到刚刚坚持给自己端洗脚水……这些细节一幕幕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顾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如果不是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受了太多太多的累,怎么可能养成这样乖巧到甚至有些卑微的习惯? 別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是在父母怀里撒娇打滚的年纪,他的软软却已经懂事得像个小大人。 这份懂事,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从心底深处不断地往上涌,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知道,这股火气是衝著那些让软软受苦的人去的。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他怕嚇到怀里这个敏感脆弱的小宝贝,怕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温馨。 他只能死死地压著,將那股滔天的怒火压在心底最深处。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顾城轻轻地抱著怀里的小人儿,感受著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酝酿了许久,才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温柔、最轻缓的声音,低声问道:“软软,在找到爸爸之前……你在哪里生活啊?爸爸……很想知道。”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平常聊天,只是单纯的好奇。 怀里的小身子却瞬间僵了一下。 顾城的心也跟著揪紧了。 软软没有说话,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女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紧接著,一滴滚烫的泪水,“啪嗒”一下,滴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滴泪,很小,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顾城心口剧痛。 这一滴泪,胜过千言万语,足以让顾城知道一切了。 他的软软,一定是在一个让她感到无比恐惧和悲伤的地方生活。 “轰!” 那股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滔天愤怒,在这一刻陡然衝破了理智的堤坝,席捲了他的整个胸腔。 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恨不得立刻就將那些欺负了他女儿的人碎尸万段!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骇人般凌厉。 可怀里的小人儿轻轻地抽噎了一下,又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不行,不能嚇到她。 顾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將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压了回去。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软软小小的后背,用比刚才更加温柔的声音安抚道: “好了好了,爸爸不问了,是爸爸不好。睡觉吧,宝贝,爸爸永远在你身边。” 他柔声地哄著,一下又一下,轻柔而有节奏地拍著。 怀里的小人儿大概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爸爸的怀抱和安抚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没过多久,那轻微的抽噎就渐渐平息,变成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软软睡著了。 她的小脸蛋还紧紧地贴著爸爸的胳膊,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睡梦中,小嘴还微微嘟著,像是在做什么委屈的梦。 而她的两只小手,却本能地、紧紧地抱著顾城的胳膊,像是抱著一根救命的浮木,生怕一鬆手,这温暖的港湾就会消失不见。 她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地依赖自己,顾城就越是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孩子一定是受到了很大很大的苦,才会如此缺乏安全感,才会如此渴望一个依靠。 这个小傢伙,救了他的命,治好了他的病,现在,她是他的女儿,她的亲人。 自己必须要担负起一个做爸爸的责任。 顾城在黑暗中睁著眼,眸光冷冽如冰。 明天一早,他就去调查! 他要查清楚,软软之前到底在哪里! 到底是谁,让他的小宝贝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顾城,在此发誓,定要將那些人找出来, 百倍、千倍地报復回来! “欠了我女儿的,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用血来偿还!” 第55章 勤奋的软软让人心疼 后半夜,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屋子里愈发显得深沉寂静。 顾城在战场上养成了极高的警觉性,哪怕在睡梦中,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能將他惊醒。然而今晚,或许是女儿在怀的安心感让他彻底放鬆了戒备,他睡得格外沉。 可即便如此,一种源自本能的感觉还是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怀里……空了! 那软软糯糯、带著奶香的小身子不见了! “软软!” 顾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冰冷的恐慌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他顾不上开灯,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双眼像猎豹一样飞速扫视著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床上没有,床前没有……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难道有人趁他睡著,把软软偷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城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一股凌厉的杀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让屋里的空气都仿佛降低了几度。 就在他即將失控地衝出门去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墙角那个破旧的单人沙发。 一个小小的人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是软软! 顾城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这才“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惊出了一层冷汗,紧绷的身体也瞬间鬆弛下来。 他没有立刻出声,怕嚇到小傢伙。 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下来,赤著脚,一步一步地朝沙发走去。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楚。 软软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越发娇小。 她没有睡著,而是盘著小腿,小小的腰板挺得笔直,一双小手还煞有介事地在腿上掐算著什么,小嘴也一动一动的,像是在默念著什么口诀。 专注得让人心疼。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发现爸爸已经醒了,正站在她的面前。 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揉捏了一下,又酸又胀,疼得厉害。 这么小的孩子,半夜不睡觉,却坐在这里……做这个? 他想起了白天软软给自己算卦时那认真的模样。 顾城知道,她是为了找妈妈。 这个小傻瓜,一定是又想妈妈了,又怕吵醒自己让自己担心,所以才一个人偷偷地爬起来,坐在这里,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想要提升做自己,找妈妈。 她才五岁啊! 本该是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的年纪。 顾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发誓,他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小宝贝,再也不能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再也不能让她这样深更半夜还为了寻找亲人而独自忧心。 他看著软软那认真又执著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睡觉前,他问起她之前的事情,她不说,只是默默地流泪。 那一滴滚烫的泪,把他原本的计划全都给烫没了。 他原本想著,等软软情绪稳定点,就带她回之前住的地方去指认,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欺负她的人。 可现在,这个想法被他果断地拋弃了。 不行,绝对不行。 让软软回去指认,就意味著要逼著她重新揭开那些血淋淋的伤疤,去回忆那些让她恐惧和痛苦的事情。 对於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太残忍了。 他的小傢伙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他这个做爸爸的,怎么忍心再让她受那种罪? 自己暗地里去查! 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那些人渣给揪出来! 这仇,必须要报!而且要用最狠、最解气的方式来报! 顾城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再看向软软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和温柔。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用近乎气音的、最轻柔的声音呼唤道:“软软。” “呀!” 沉思中的软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小身子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爸爸时,那双大眼睛里瞬间漫上了水汽,带著一丝被抓包的慌张和委屈。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小手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衣角,低著头,小声地,带著浓浓的鼻音解释道: “爸爸……软软……软软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软软想妈妈了……可是软软不想让爸爸担心……软软想自己变厉害一点,师父说,学好了本事,就能找到想找的人了……软软会很乖的,软软就在这里坐一下下,等一下下就回去睡觉……”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那小心翼翼、生怕爸爸生气的模样, 让顾城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一把將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紧紧地抱著,用下巴轻轻地摩挲著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地道: “傻瓜,爸爸怎么会生气呢?爸爸只是心疼。” “爸爸跟你保证,”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说道,“爸爸一定会帮你找到妈妈的,我们一起找,好不好?” “嗯……”怀里的小人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小脸蛋埋在爸爸的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顾城抱著她,就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知道,从今往后,保护她、让她快乐,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使命。 ........ 第56章 坏蛋要抓软软餵狗 几乎就在顾城抱著软软,在黑暗中许下承诺的同一时刻。 一处偽装成废弃工厂的秘密基地里,气氛却与父女俩的温馨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地下室里,几盏昏暗的白炽灯泡悬在头顶,將一张张紧张而恐惧的脸照得惨白。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正背对著眾人,站在一张掛满地图的墙壁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斜劈下来,穿过紧闭的左眼眼皮,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就是这伙人的头目,。 整个地下室里,除了他沉重的呼吸声,落针可闻。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毫无徵兆地一脚踹在面前一个手下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个手下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了下来,捂著胸口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却连一声求饶都不敢喊。 “废物!!”光头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而暴戾, “通通都是废物!一百个人!你们他娘的一百个装备精良的人,去围剿一个顾城,还有他身边那三瓜俩枣的警卫员!结果呢?” 他环视著周围噤若寒蝉的手下,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结果全军覆没!一百个人,就你们这几个跑回来了!耻辱!这他娘的是老子最大的耻辱!” 剩下的几个手下个个低著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老大的脾气,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出声,下场只会比地上那个更惨。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个小弟抬著一个简易的担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大!老大!猴子……猴子回来了!” 担架上躺著一个人,浑身是伤,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上面血跡斑斑,混著泥土,整个人进气多出气少,正是上次围剿行动中唯一一个靠装死才侥倖逃脱的傢伙。 光头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担架上的人身上,他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根本不顾对方的伤势,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直接將他从担架上薅了下来。 “猴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城那个王八蛋,是不是用了什么阴招?” 被叫做“猴子”的小弟本就浑身剧痛,被这么一折腾,伤口撕裂,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出来,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著求饶: “老大……老大饶命……疼……疼死我了……” “说!”光头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扇在他的脸上。 猴子被打得眼冒金星,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连忙断断续续地將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是……是狼……老大,我们被狼群给袭击了……” “狼群?”光头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信。 “真的,老大!”猴子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铺天盖地的狼群!至少有上百头!我们……我们的人,好多都是被狼活活咬死的啊!” 说到这里,他仿佛又回想起了当时的恐怖场景,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而且……而且那头狼王……特別大,比牛犊子还大!最……最邪门的是,狼王的背上……还骑著一个……一个小娃娃!” “什么玩意儿?”光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愣了一下,然后一把將猴子扔在地上,自己却被气得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抬手狠狠地抽了猴子几个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你他娘的把老子当三岁小孩耍呢?啊?!”他指著猴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给我讲上《格林童话》了?一个小娃娃,骑著一头超级大狼王,指挥著狼群把你们一百个带枪的汉子给打败了?你怎么不说她是神仙下凡呢?” 猴子本就重伤,这几巴掌下来,更是被打得口鼻窜血,痛得嗷嗷直叫,却还挣扎著解释: “老大……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敢发毒誓!要是我说一句假话,就让我……让我出门被车撞死,天打五雷轰!” 看著猴子那不似作偽的惊恐神情,光头的笑声渐渐收敛了,眼神里透出一丝狐疑。 正在这时,另外几个派出去打探消息和收拾残局的手下也回来了,领头的人脸色凝重地报告道: “老大,情况……情况基本没错。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大量的狼毛和爪印,很多兄弟的尸体上,也確实都是野兽撕咬的痕跡……” 这一下,光头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猴子,又看了看刚刚回来的手下,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 如果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疯了。 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他光头,带著一百个兄弟,竟然不是败给了顾城,而是败给了一个小娃娃指挥的狼群? 这比被顾城打败还要让他感到羞辱!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瞬间衝上了他的头顶,烧得他眼都变得血红。 “好……好……好一个顾城!”他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他娘的够狠!一个堂堂的团长,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在他看来,这必然是顾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邪门歪道,故意设下的圈套。 “一个顾城,就已经让老子恨得牙根痒痒,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什么狗屁小娃娃!” 他心中的怒火和杀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的面容变得极度扭曲。 “顾城是个团长,目標大,老子暂时不好对付他。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他狞笑起来,笑容里充满了残忍和暴虐,“难道老子还收拾不了吗?” 他猛地一挥手,对著手下厉声命令道:“都给老子动起来!化整为零,换上便服,去附近所有的村子、镇子,给老子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娃娃给老子找出来!” “记住,要活的!”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毒蛇的信子,“老子要亲手抓住她,把她一刀一刀剁碎了,餵狗!!” ......... 第57章 爷爷不认软软,將她当成敌特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城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著身子,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静静地看著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 小傢伙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翘著,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睡著的时候还咂巴了两下小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好吃的东西,那可爱的模样,让顾城一颗坚硬的心都快要化成了一滩水。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拂开粘在她脸颊上的一缕头髮。 可一想到昨天夜里,就是这样一个小人儿,独自坐在沙发上,为了寻找妈妈而默默努力的样子,顾城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一阵阵地刺痛。 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那些让她午夜梦回、不敢触碰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黑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顾城的心里,让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他知道,不把这件事搞清楚,不为女儿討回公道,他寢食难安。 吃过早饭,顾城把软软託付给了隔壁相熟的军嫂照看一会儿,自己则沉著脸,快步走向了团部。 团部的通讯室里,老式的转盘电话机安静地摆在桌上。 通讯员小李看到团长进来,连忙站起来敬了个礼。 “团长!” “嗯,”顾城点了点头,“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打个长途。” “是!”小李没有多问,乾脆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顾城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极不愿意打这个电话。 他的父亲,顾东海,是京都警备司令部的司令员。 这件事,在整个部队里,除了最高层的几位首长,无人知晓。 顾城对此讳莫如深,他厌恶被人贴上“將门之后”的標籤。 他如今这个团长的位置,是他真刀真枪,从战场上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用赫赫战功换来的。 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是靠著家里的背景。 若非为了软软,为了儘快查清女儿的过去,他说什么也不会动用父亲的关係。 可现在,他等不了,也不想等。女儿受的委屈,必须儘快十倍百倍地討回来! 顾城不再犹豫,拿起电话听筒,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而又用力地拨动著转盘。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一个沉稳威严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餵。” “是我。”顾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冷硬。 电话那头的顾东海显然听出了儿子的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什么事?” 顾城也懒得寒暄,开门见山:“帮我查个人。” “查人?”顾东海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顾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把家里的关係用在部队上。我的权力,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给你开后门的。” 对於父亲的这套说辞,顾城早就听腻了,他能听出父亲话语里的不悦,但这恰恰是他预料之中的。 他没有爭辩,而是直接甩出了自己的“王炸”。 “调查你孙女。”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查查她之前到底在哪里生活,被谁欺负过。我要把那些人一个个地找出来,报復回去。” “……啥玩意儿?” 电话那头,正坐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的顾东海,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疑惑。 孙女? 我什么时候有孙女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顾东海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他以为是自己这个儿子,在外面干了什么荒唐事。 “顾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严厉的斥责, “我警告你,你要洁身自好!別在外面给我胡来!虽然我顾东海做梦都想要个孙女,但要是来路不正的,抱歉,我顾家不接受!” “呵。”顾城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懒得跟父亲解释其中的曲折。 “她叫软软,今年五岁。我在火车站遇到的她,当时她一个人在车上。”顾城语速极快地报出了车站的名字和大致的时间,“给我查清楚,她是怎么坐上那趟火车的,她是从哪里上的车。有消息了,打这个电话联繫我。”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至於她是不是你的孙女,你认不认,都无所谓。” “她,是我顾城的女儿。这就够了。”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的顾东海再有任何反应,顾城“啪”的一声,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嘟…嘟…嘟…” 听著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京都警备司令部的办公室里,顾东海捏著话筒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这个混帐东西!” 他“砰”地一声將电话砸回原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靠在宽大的靠背椅上,国字脸上布满了阴云,浓密的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孙女? 从天而降的孙女? 顾东生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高度的警惕。 他是什么身份?他儿子顾城又是什么身份?父子俩都身居要职, 特別是儿子,常年驻守在国家的重要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著他们。 这些年来,针对他们父子的阴谋诡计就没断过。 先是顾城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在结婚前夕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杳无音讯。 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股邪门,顾东海动用了不少关係去查,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找到,仿佛那个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件事,一直是顾东海心头的一根刺。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就是敌特针对顾家设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扰乱顾城的心神。 现在好了,未婚妻的谜案还没解开,又凭空冒出来一个五岁的“孙女”!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一个五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出现在火车站,还恰好和自己的儿子遇到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东海在风风雨雨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阵仗没经歷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將这件事定性为——圈套! 一定是某个敌对势力,精心策划的陷阱! 第58章 如果这个小傢伙,真的是我顾东海的亲孙女该多好 他们肯定是查清了顾城的底细,知道他外冷內热,尤其渴望亲情,所以才派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过来,演一出“父女相认”的戏码,利用顾城的弱点让他上鉤! 想到这里,顾东海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大中华”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愈发凝重。 最让他坐立不安的,是顾城刚才在电话里的態度。 那混小子,明显是已经彻底陷进去了!听听他那话说的,“她是我顾城的女儿,这就够了”,这简直就是被迷了心窍! 不行!绝对不行! 他顾家一门忠烈,清清白白,为国家流血牺牲,绝不能因为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坏了整个家族的荣耀! 更不能让顾城这个国家的栋樑,被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给毁了! 顾东海越想越觉得事態严重,他猛地將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儿子的脾气了,倔得像头牛,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十驾马车都拉不回来。 除了自己这个当老子的,或许还能压他一压,换了谁去说都没用。 这件事,不能光靠手下人去查,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 他要亲眼去会会那个所谓的“孙女”! 顾东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偽装没见过? 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就算训练得再好,能有多深的城府? 只要他当面锣对面鼓地一盘问,一诈唬,肯定能让她露出马脚来! 对,一个小狐狸,他就不信了,自己这只老猎人还治不了她! 一旦让他发现这真是敌特派来的小间谍,哼,不管她多大,一律按规矩办事,直接抓起来审!绝不姑息! 打定了主意,顾东海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备车!另外,给我安排一趟去西北的专机,越快越好!” 掛了电话,他又叫来了自己的秘书,沉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第一,立刻派人,动用一切力量,按照顾城提供的线索,给我全力去查那个叫软软的女孩的背景!她从哪里来,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她这五年来的所有细节!” “第二,让下面的人注意保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首长!”秘书领命,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顾东海叫住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给我准备一套適合五六岁小女孩穿的衣服和玩具,要最好的。” 秘书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首长。 顾东海板著脸,哼了一声:“怎么?钓鱼还不得准备点鱼饵吗?” 他心想,就算那丫头是小敌特,自己这个做“爷爷”的,第一次见面,总得带点见面礼,先让她放鬆警惕不是? 呵呵,小狐狸,等著吧,你爷爷我,这就来会会你! 专机捲起的巨大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黄沙漫天。 当那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军用吉普车,一路顛簸著驶向顾城所在的团部时,顾东海的心情也如同这路况一样,复杂而又充满顛簸。 他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见到那个“小敌特”之后的场景。 他要如何开场,如何用一个眼神就震慑住她,如何通过不经意间的盘问让她露出马脚……他甚至连审讯的腹稿都打好了。 然而,当吉普车缓缓驶近军营大门时,顾东海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军营门口那棵高大的白杨树下,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他那个儿子顾城,身姿笔挺,穿著一身常服,正一脸复杂地看著驶来的车。 另一个……是个小不点儿。 小傢伙穿著一件粉色毛衣,外面套著一条碎花小裙子,扎著两个冲天揪,小揪揪上还用红绳绑了两个小小的蝴蝶结,隨著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正仰著白嫩嫩的小脸,一脸期待地望著这边,小手还紧紧地攥著顾城的大手。 顾东海整个人都蒙了。 啥情况? 他来这里的行程是绝对保密的,除了司机和秘书,根本没人知道。 他甚至没有提前通知顾城! 那这父女俩……不,是这小子和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会像专门在这里等他一样? 一个念头瞬间从顾东海的脑海里炸开——敌特!百分之百是敌特! 这肯定是他们情报网里的一环! 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行踪,故意在这里演一出“祖孙情深”的戏码,好让他放鬆警惕! 顾东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而站在门口的顾城,此刻內心的震惊丝毫不比他父亲少。 就在半小时前,软软突然拉著他的衣角,用那种软软糯糯、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爸爸,爸爸,我们去大门口等爷爷呀,软软算到爷爷今天要来看我们啦!” 顾城当时就愣住了。 爷爷? 自己的爹? 不可能吧。 他那个日理万机的司令老爹,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上一面,更別提主动来他这个鸟不拉屎的边防团部了。 上一次来,还是三年前视察工作顺路看了一眼。 可见到软软那双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大眼睛,顾城心里的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他想起了女儿指挥狼群的神秘莫测,想起了她身上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 最终,出於对女儿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宠爱,他还是抱著“就当陪闺女在门口晒晒太阳”的心態,牵著软软的手,来到了军营门口。 可当他真的看到那辆熟悉牌照的吉普车从远处驶来,当车窗里那张威严而又熟悉的面孔越来越清晰时,顾城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她竟然真的算准了! 顾城低头看著身边一脸“你看吧,我说的没错”的得意表情的软软时,心中涌起的已经不仅仅是喜爱了,那是一种混杂著骄傲、震惊,甚至……甚至是一丝丝崇拜的复杂情感。 我的天,我这闺女……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宝贝啊! 吉普车在门口稳稳停下。 顾东海推开车门,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下来。 他常年身居高位,身上自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凌厉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便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顾城腿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毫无疑问,这就是顾城在电话里说的那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敌特女儿”了。 只是…… 顾东海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你还別说……这“小敌特”……长得还真挺招人稀罕的哈! 只见那小丫头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 小鼻子小嘴巴,五官精致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尤其是那副仰著小脸,好奇又期待地看著自己的模样,看得人心尖儿都忍不住发软。 就在顾东海心里一边告诫自己“警惕!糖衣炮弹!”,一边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的时候。 软软动了。 “爷爷!” 小傢伙清脆地喊了一声,那声音甜得像蘸了蜜糖。 她鬆开顾城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一蹦一跳地就朝著顾东海跑了过来。 顾东海下意识地就想绷紧身体,保持威严。 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带著一股奶香味的身体,“噗通”一下,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两条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那一瞬间,顾东海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猛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麻,还带著一丝丝从未有过的抽痛。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十年的戎马生涯,枪林弹雨都没让他皱过一下眉头,可此刻,被这么一个小东西抱著,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手足无措。 警惕!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性! 这是敌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顾东海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发出警告。 只是……话又说回来……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正仰著小脸,衝著自己甜甜傻笑的小人儿,一个荒唐又不受控制的念头,悄悄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这个小傢伙,真的是我顾东海的亲孙女…… 那该……多好啊。 第59章 爷爷的疏远,伤心的软软 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它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无声息地牵动著人心最柔软的地方,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哪怕顾东海在心里已经给软软打上了一百个“小敌特”的標籤,一遍遍告诫自己要警惕,要冷静。 可是当软软那个小小的、软乎乎的身体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当那股浓浓的奶香味钻进鼻子里的时候,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猛烈颤抖了一下。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感,毫无徵兆地席捲而来。 这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了! 顾东海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嚇了一大跳。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再让这个小丫头片子在自己怀里多待上几分钟,自己这几十年的警惕和原则,恐怕就要彻底缴械投降了。 不行!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双手扶住软软小小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却又带著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从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拿”了下来,让她重新站回了地上。 他甚至刻意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太可爱了,这小傢伙。 可爱得……像个最厉害的武器。 顾东海的这个小动作,虽然隱晦,却没能逃过顾城的眼睛。 看到父亲那副明显带著疏离和警惕的模样,顾城原本因为见到父亲而略有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弯腰伸出长臂,一把就將宝贝女儿抱进了自己怀里。 软软小小的身体稳稳地落入了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鼻尖縈绕著爸爸身上好闻的、带著阳光味道的气息,让她瞬间感到了安心。 顾城抱著女儿,用自己的身体將她和父亲隔开,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看向顾东海,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不悦。 他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对软软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排斥和伤害。 软软是他的心肝,是他的宝贝,是他顾城的命! 谁都不能欺负她,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这一刻,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说一不二的铁血团长顾城,已经彻彻底底地,化身成了一个不讲任何道理的、究极的女儿奴。 而被爸爸抱在怀里的软软,却不像顾城那样愤怒。 她很懂事。 从小吃苦长大的孩子,总是比同龄人更早地懂得察言观色。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养父母一吵架,养母不敢冲丈夫发火,也不捨得动自己宝贝儿子一根手指头,那所有的怒气和怨气,便都会变本加厉地发泄在软软身上。 又打又骂还是轻的,最可怕的是不给饭吃。 饿肚子的滋味,软软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胃里像有小虫子在啃咬,饿得头晕眼花、浑身发抖的感觉,是她童年最深刻的噩梦。 有一次,她被饿了两天,饿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於是她强忍著害怕,小心翼翼地凑到养母身边,用自己小小的手,笨拙地给她端茶倒水,给她捏肩膀、捶腿。 她不敢哭,也不敢说饿,只是拼命地討好,拼命地对养母笑。 硬是那样哄了两天,才把养母哄得消了气,赏了她一碗吃剩的、已经餿了的冷饭。 就是那碗餿饭,让她活了下来。 所以,软软能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爷爷,好像……不喜欢自己。 他看自己的眼神,虽然没有养母那么凶,但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把自己从身上推开的动作,更是让她小小的自尊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委屈。 更让她难过的是,她能感觉到,因为自己,爸爸和爷爷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很不好,就像以前养父养母吵架前的样子。 是因为软软,爷爷才跟爸爸生气的吗? 这个念头让软软的心里揪成了一团。 鼻尖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没让那金豆豆掉下来。 不能哭,哭了爷爷会更討厌的。 软软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转过头,从爸爸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再次看向顾东海。 小小的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甚至有些用力过度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用最甜最糯的声音,脆生生地喊道: “爷爷好!爷爷坐车车累不累呀?软软帮爷爷捶捶背好不好?” 她知道,只要把爷爷哄开心了,爷爷就不会跟爸爸吵架了。 爷爷不喜欢软软,没有关係。 但是,软软不能让爸爸因为自己,也跟著受爷爷的气。 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不应该受气的。 ...... 第60章 单独审讯软软 “砰。” 家属院那木门被顾城推开。 一进屋,顾东海还没来得及打量这个儿子住了多年的居所,一个软软糯糯的小身影就从顾城怀里滑了下来,蹬蹬蹬地跑开了。 顾东海眼角的余光跟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见软软跑到墙角,吭哧吭哧地搬过来一个小木马扎,吃力地放到顾东海面前。 “爷爷,爷爷请坐!” 小傢伙仰著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充满了期待。 顾东海看著小马扎,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討好的小人儿,心里那块坚冰,似乎又裂开了一条细缝。 他沉默著,在那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以他的身高,坐在这个高度实在是有些憋屈,两条大长腿都无处安放。 可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软软又转身跑向了厨房。 很快,她又迈著小短腿,小心翼翼地端著一个搪瓷缸子走了回来。 缸子很大,水也装得有些满,她小小的手端著很费力,一路走过来,水洒了不少在地上,也洒湿了她的衣襟。 “爷爷,喝水水!” 她把搪瓷缸子举到顾东海面前,因为紧张,小胳膊还在微微发抖。 顾东海接过来,入手是温热的。 他低头一看,只见清水里,飘著一坨尚未完全化开的、暗红色的东西。 一股浓郁的甜香气,扑面而来。 是红糖。 而且看这顏色和浓度,这小丫头片子,是恨不得把半罐子红糖都给倒进去了。 这个年代,红糖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都是留著给產妇或者病人补身体用的,谁家会这么捨得给一个大男人喝? 软软並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甜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 就像以前,她捡了一颗掉在地上的糖果,那浓浓的甜味,就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她希望,这杯甜甜的红糖水,也能让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爷爷,开心一点点。 顾城站在一旁,看著女儿像个小陀螺一样为父亲忙前忙后,那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样,让他心里又酸又软,疼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女儿在做什么。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真诚地,试图化解他和父亲之间的僵硬气氛。 这小小的孩子,心思怎么就这么细腻,这么让人心疼呢? 而顾东海,这位歷经风雨、心硬如铁的司令员,此刻端著这杯甜得发齁的红糖水,心里又何尝不是五味杂陈。 他当然也看得出来,这个小丫头是在討好自己。 那份小心翼翼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示好,就像一双最柔软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那颗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茧的心上轻轻抚摸。 他的心,已经明显地开始融化了。 不行! 他猛地一激灵,在心里再次拉响了警报。 在没彻底弄清楚这个小丫头的来歷之前,不管她表现得多可爱,多无害,都绝对不能沦陷! 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 想到这里,他將那杯红糖水放到一边,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顾城说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她谈谈。” “不行!” 顾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他立刻上前一步,將软软护在了自己身后,像一只护崽的猛虎,警惕地盯著自己的父亲。 开什么玩笑? 把他一个人留下来盘问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这个老爹会干出什么事来! 顾东海看著这个有了女儿忘了爹的混帐儿子,气得眉毛都立了起来,刚要发火, 软软从顾城的身后钻了出来,走到了爸爸身边,拉了拉他的裤腿。 顾城立刻蹲下身,他以为女儿是被爷爷的阵仗嚇到了,刚想柔声安慰,却见软软伸出两只小手,捧住了他的脸。 小傢伙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用一种软糯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 “爸爸,软软好喜欢爷爷呀。” “软软很想,很想和爷爷一起聊聊天,可以吗?” 那一刻,顾城的心被彻底击中了。 他还能说什么? 面对这样懂事、这样体贴、这样处处为他著想的女儿,他任何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和不悦,低头,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身,带著几分警告意味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最好別嚇著她,否则,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顾东海和软软一大一小两个人。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第61章 回忆往事,软软哭了 软软並不害怕,她只是觉得,这个爷爷看起来好严肃,好孤单。 於是,她又吭哧吭哧地跑去墙角,把刚才自己坐的那个小木马扎也搬了过来,乖巧地放在了顾东海的脚边。 然后,她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下,仰起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看著顾东海。 屋子里的光线並不算明亮,顾东海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大山。 他常年紧绷的嘴角和眉宇间深刻的纹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显威严。 软软的大眼睛眨了眨,她看到了爷爷放在地上的腿,那条腿的裤管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虽然爷爷一直忍著没有表现出来,但从一进门,软软就看出来了。 这个爷爷的腿,疼。 是那种阴雨天就会钻心疼的老毛病,叫“老风湿”。 她不仅是想討好爷爷,更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爷爷治一治这个病痛。 於是,她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顾东海的膝盖上,用自己的小拳头,一下一下,轻轻地捶了起来。 “爷爷,软软给你捶捶腿,捶捶就不疼啦。” 小傢伙的声音软糯又认真,小拳头没什么力气,落在腿上就像小猫的爪子在挠痒痒,软绵绵的,却带著一股暖意,仿佛能一直暖到人的心坎里去。 然而,就在软软的小手刚刚落下没两下的时候,顾东海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悄无声息地將那条腿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软软的小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戒备和疏离。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血淋淋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战场上,炮火连天。 他亲眼看到自己一个过命的战友,因为看到一个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在路边摔倒哭泣,而心软地跑过去想要扶她。 可就在他弯下腰的那一刻,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却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的额头…… 那一幕,成了顾东海心里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没有彻底搞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任何看似无害的接近,都可能暗藏著致命的杀机。 所以,哪怕此刻他的心已经被这个小丫头捶得一塌糊涂,哪怕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不可能是什么危险人物,但几十年养成的警惕性,还是让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不能给敌特任何可乘之机! 软软的小手落了空,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爷爷挪开的腿,小小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像是潮水一般涌上了心头。 爷爷……真的好討厌软软啊。 连碰一下都不让…… 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瘪了起来,下嘴唇微微颤抖著,眼眶迅速地变红,一层水汽蒙了上来,眼前的爷爷都变得模糊了。 可是,她还是拼命地忍著。 爸爸还在外面,不能哭,哭了爸爸会担心的,也会让爷爷更生气。 软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即將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然后,她默默地站起身,弯腰抱起自己的小板凳,一步,一步,挪到了离爷爷更远一点的墙角边,重新乖乖坐好。 既然爷爷不喜欢自己靠近,那自己就坐得远远的,不惹他心烦就好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被惩罚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都碎了。 实话实说,当看到软软那副委屈巴巴、强忍著眼泪,却还要懂事地搬著小板凳离自己远一点的模样时,顾东海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了一把。 疼! 他甚至都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你个老东西! 对著这么个小人儿,你至於吗!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才多大点儿!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囂:镇定!镇定!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镇定!不要心软!这可能是最高明的偽装!一定不能心软!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激烈地交战,让顾东海的脸色愈发地紧绷和复杂。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软软的退让而变得更加压抑。 顾东海看著缩在墙角的小小一团,心里那场天人交战也终於渐渐平息。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速战速速,用最直接的方式来打消自己的疑虑。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审讯,但常年发號施令的习惯,还是让他的语气带著一股不自觉的严肃和冰冷。 “小娃娃,”他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软软。” 软软低著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软软……” 顾东海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继续问道:“你告诉爷爷,你之前,是从哪里来的?” 软软的小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顾东海没有注意到,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问:“之前,你在哪里生活?都和谁住在一起啊?” 在他看来,这只是最基本、最简单的询问,就像查户口一样,了解一下这个孩子的过往背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就是这几个在他听来平平无奇的问题,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软软记忆里那个最黑暗、最恐怖的匣子。 “从哪里来……” “和谁一起生活……” 爷爷的话,像一根根尖锐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她心里。 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了脑海—— 阴暗潮湿的小偏房,永远也吃不饱的肚子,穿著破洞衣服在冬天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自己…… 养母因为跟养父吵架而变得狰狞的脸,挥向自己的巴掌,还有那些最难听的骂人话…… 养父醉酒后嫌她碍事,一脚將她踢开的冰冷眼神…… 还有那个所谓的哥哥,抢走她唯一的窝窝头,还把泥巴抹在她脸上的得意坏笑…… 那些日子,没有一天是吃饱的,没有一天是穿暖的,更没有一天,是不挨打不挨骂的。 她就像一棵无人问津的小草,在那个冰冷的“家”里,艰难地、卑微地活著。 她已经非常、非常努力地不去想那些事情了。 她也已经非常、非常努力地,想要在爷爷面前保持著笑容,討好他,让他喜欢自己一点点。 可是,她真的尽力了。 当那些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將她淹没时,她再也撑不住了。 那份强装出来的坚强和懂事,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小小的嘴巴先是委屈地一瘪,然后越瘪越大,最后,再也控制不住。 “哇——” 一声响亮的、充满了无尽委屈和恐惧的哭声,毫无徵兆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小傢伙彻底绷不住了,她抱著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去,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哭出来。 第62章 你这老寒腿,只有我的小神医师父能治! “哐当——!” 几乎就在软软哭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那扇刚刚被带上的木门,被人用巨大的力道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城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双目赤红地冲了进来。 他一直在门外守著,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中。 他竖著耳朵,仔细听著里面的动静,生怕自己的老爹会嚇到女儿。 当软软那声压抑著痛苦的哭声传出来时,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就断了!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一脚就踹开了门。 衝进来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缩在墙角、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的宝贝女儿,和坐在不远处、一脸愕然的父亲。 顾城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下,疼得他瞬间红了眼。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长臂一伸,一把就將哭得浑身发抖的软软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软软不哭,爸爸在,爸爸在这里……” 他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安抚著怀里的小宝贝,一边用大手轻轻拍著她的背。而当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顾东海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你干了什么?!” 他衝著自己的父亲低吼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失望, “她还是个孩子!一个才五岁的孩子!你这个当爷爷的,怎么就捨得这么欺负你的亲孙女?!” 顾东海自己也彻底懵了。 他呆坐在小马扎上,看著眼前这暴怒的儿子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做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做啊! 他就是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问问她从哪里来,以前跟谁生活…… 这,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怎么就把人给问成这样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顾城已经抱著软软站了起来,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刺骨的语气对他说道: “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说完,也不等顾东海反应,就抱著还在抽泣的软软,用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將他这个亲爹,给“请”出了房门。 “砰!” 房门在顾东海面前被重重地关上,几乎撞到了他的鼻尖。 顾东海站在门外,听著屋里儿子笨拙哄著女儿的低语声,和软软渐渐平息下来的抽噎声,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茫然。 他这一辈子,上过刀山,下过火海,面对枪林弹雨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可偏偏就怕娃娃掉眼泪。 刚才软软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他心尖上来回地割,疼得他都跟著一哆嗦。 那一刻,什么怀疑,什么警惕,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把这小丫头给弄哭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 眼瞅著自己就这么被亲儿子给轰了出来,顾东海心里又无奈又憋屈。 情绪的剧烈波动,加上那股子高原寒风猛地一吹,一股熟悉的、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两条腿的膝盖处炸开! “嘶——” 顾东海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著他的骨头缝。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一点就没站稳,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首长!” 一直守在院內的副官听到动静不对,连忙三步並作两步冲了上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顾东海。 “老毛病又犯了?” 副官一看他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满脸都是焦急。 顾东海咬著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费力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去……去医院,找老王。” 副官不敢耽搁,几乎是半架半抱地搀扶著顾东海下了楼,小心翼翼地將他弄上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路急匆匆地朝著医院开去。 …… 医院里,穿著白大褂的王老正在整理药材,看到顾东海被副官搀扶著进来,脸色疼得发白,很是吃了一惊。 “顾司令?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又是怎么了?” 王老和顾东海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既是医生与病人的关係,更是战场上结下情谊的朋友。 顾东海这双腿,他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些年还多次被顾东海专门请到北京去会诊。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让副官把顾东海扶到病床上躺好,然后捲起他的裤腿,开始仔细查看。 王老戴上老花镜,又是按,又是捏,眉头却越皱越紧。 最后,他直起身子,摘下眼镜,不由得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顾司令啊,” 他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你这腿……隨著年岁增大,是越来越严重了。我这点医术,怕是已经有些不够用了啊。” 看著王老的神色,顾东海反倒释然了。 他忍著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豪放地哈哈一笑:“怕什么!我这条命,当年就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能多活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你啊,也別愁眉苦脸的,隨便给我扎两针,弄点止痛的药,只要能让我走路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王老心里清楚,这老伙计的腿再拖下去,恐怕就真的离不开轮椅了。 他深知自己的医术已经到了瓶颈,再用老法子,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脑海里猛地灵光一闪,一个软软糯糯的小身影跳了出来! 对了!他怎么把她给忘了! 王老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头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顾东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劲儿给搞得一愣,还以为王老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法子,眼里也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谁知王老却连连摇头,摆著手说:“不不不,不是我。我这点医术浅薄得很,实在是能力有限。” 他顿了顿,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崇拜的、神秘又激动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对顾东海说:“但是我有一个神医小老师!她的医术,那才叫神乎其神!老顾,我敢跟你打包票,她绝对能帮你治好这双腿!” “神医小老师?” 顾东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隨即又涌上浓浓的怀疑,“连北京城的那些专家都束手无策的腿,她能治好?” “能!绝对能!” 王老非常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那篤定的样子,不容置疑。 说完,他也顾不上多解释,急匆匆地对顾东海说:“你先躺好,千万別动!我这就亲自去请我的神医小老师过来给你治病!” 话音未落,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老中医,已经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激动地躥了出去,只留下满脸蒙圈的顾东海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全是问號。 王老的小老师?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能让心高气傲的王老如此推崇,还称之为“老师”,这人的医术得高到什么地步? 顾东海心里翻江倒海,既有期待,又有更多的好奇。 如果这个人真的能治好自己的腿,那他可就是我顾东海的救命恩人!自己必须得好好感谢人家! 只是…… 这个能当堂堂王老的小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来歷啊? 第63章 危机出现,坏人猎杀软软 王老坐著卫生所的老旧汽车,赶到了顾城所在的营区。 彼时,顾城正抱著刚刚哄睡著的软软,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军大衣,生怕她再著了凉。 看著女儿眼角乾涸的泪痕,顾城心里的火气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那个爹,在战场上是英雄,可当爷爷,真是半点都不合格! “顾团长!顾团长!” 王老在门外喊了两声,顾不得等他回应,就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 “王老?您怎么来了?” 顾城见到他,有些意外,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上睡著的孩子。 王老压低了脚步,凑过来一看,顿时明白了。 他压低声音,焦急地把顾东海老风湿发作、疼得差点晕过去、现在正在医院躺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顾团长,您快让小神医……让软软跟我走一趟吧!” 听到父亲的病情严重到了这个地步,顾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为人子女,他不可能不担心。 可一想到刚才女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心里那股不爽的情绪就又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 他把孩子惹哭了,现在又想让孩子去给他治病?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在顾城內心纠结,脸色阴晴不定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一低头,才发现软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著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他。 小傢伙刚才其实並没睡熟,只是哭累了,迷迷糊糊地趴在爸爸怀里。 王爷爷和爸爸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仰起小脸,用还带著一点点鼻音的、软软糯糯的声音对顾城说: “爸爸,我去吧。” 见顾城不说话,她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很认真地说道: “师父教过软软,医者仁心。就是说,做大夫的人,心肠要好好的。不管是谁,只要他生病了,来找软软看病,软软就要用尽全力去救他噠。” 小傢伙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仿佛在背诵什么重要的准则。 “更何况,”她顿了顿,小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孺慕之情, “他还是软软的……亲爷爷呀。” 听到这句话,顾城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而一旁的王老,则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一拍脑门! 亲孙女! 对啊! 他光顾著给老顾看病,急著来请自己的小师父,怎么就忘了这一层最重要的关係! 软软是老顾的亲孙女啊! 那这就更奇怪了…… 既然有这么一个神医孙女在跟前,老顾为什么不直接让她治,反而要疼得半死地跑到医院来找自己呢?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误会? 顾城拗不过女儿。看著女儿那双清澈又懂事的眼睛,他心里再大的气也消了。 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准备亲自抱著软软去一趟医院。 可软软却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说: “爸爸去忙吧,让王爷爷带我去就好啦。”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顾城身上的军装,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是军人,有自己的使命,不能隨便离开部队的。软软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看爷爷。” 这份懂事和乖巧,让旁边的王老看得心都快化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哎哟喂,这要是自己的孙女,能这么懂事贴心,他真是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其实软软不让爸爸去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不想再让爸爸和爷爷因为自己而不开心, 懂事的软软寧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別人生气,这是她最善良的天性, 所以软软这次是坚决不让爸爸去的。 眼看著自己女儿异常的坚决,顾城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但是顾城还是不放心。 最近边境那边不太平,时常有些不安分的傢伙在蠢蠢欲动。 让软软一个人跟著王老出去,他实在放心不下。 思忖片刻,他叫来自己的警卫员小李,严肃地命令道: “你,开车送王老和软软去医院,寸步不离地保护好软软的安全,听明白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李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就这样,王老牵著软软的小手,在警卫员小李的护送下,坐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朝著医院的方向驶去。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吉普车缓缓驶出军营大门的那一刻, 一个隱藏在远处树林里的身影,悄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这条消息,通过秘密渠道,被迅速地传递了出去。 在几十公里外的窝点里,光头接到了这个消息。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毒蛇般的杀意。 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混著血跡从指缝里流出来,他却毫无所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森冷的话语,对著手下下达了命令: “通知所有人,立即到二號地点埋伏!今天,我一定要把那个小不点给抓住!”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嗜血的残忍。 “我要亲手,把她千刀万剐!” ....... 第64章 將心比心,软软对爷爷的疏远 顾东海正躺在病床上,忍著腿上一阵阵的抽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琢磨著。 王老口中的那位“神医小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能让王老这种在军区里德高望重的老中医都心甘情愿地喊一声“老师”, 这人的医术得有多高明? 他忍不住猜想,难道是北京协和医院,或是301医院的哪位顶级专家,因为什么特殊任务被秘密调到这边来了? 可自己也没听说过这方面的消息啊。 这边的医疗条件艰苦,能来个厉害的大夫,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病房门口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王老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过来: “哈哈哈,顾司令,我把我那神医小老师给你请来啦!” 顾东海心里一振,连忙挣扎著想坐起来看个究竟。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神医小老师!” 王老说著,很是郑重地侧开身子,把他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给让了出来。 然后,顾东海就看到了那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扎著两个小揪揪,脸蛋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萌娃,正站在那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瞅著他。 不是软软还能是谁? 顾东海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也微微张开,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这……这……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一片空白。 “王老,你……你这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顾东海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著王老, 眉头瞬间紧紧地锁了起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不快。 他以为王老是看自己心情不好,故意找个孩子来逗他开心。 可他现在疼得厉害,实在没这个心情。 王老一看顾东海这神色,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敛了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全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老顾这个当爷爷的,根本就没认下他这个小孙女! 甚至,他可能压根就不相信这孩子会医术! 王老在心里直嘆气: 糊涂啊!老顾你糊涂啊!这么一个身怀绝技、又懂事又贴心的宝贝孙女摆在你面前,你居然不要? 我的天哪,你这要是不稀罕,我老王家可就不客气了啊!抱回家当小祖宗供起来都行!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尷尬的时候,软软却动了。 她迈开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到了病床前。 和之前在房间里,那个缩在墙角、眼神里满是怯懦和祈求,可怜巴巴地希望爷爷能爱一爱她的小萌娃完全不同。 此刻准备给爷爷治病的软软,那张白嫩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远超她这个年龄的成熟与稳重。 师父说过,治病救人,关乎性命,不是儿戏, 来不得半点马虎和嬉笑。 所以,当她进入“小神医”这个角色时, 她就不再是那个会哭鼻子、会撒娇、会求著爷爷爱她的小娃娃了。 她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医生。 一个连王老都要毕恭毕敬、佩服万分的小神医。 她仰起小脸,看著床上那个一脸震惊盯著自己的爷爷,乌黑的眼眸里没有了丝毫的胆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坚定。 她用一种清晰又沉稳的、奶声奶气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爷爷,你的病,我来治。” “爷爷放心,软软能帮你治好的。” 说完,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床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作为医生的第一个指令: “现在,你躺好。” 顾东海依旧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大脑甚至有些宕机。 他想过各种可能性。 是德高望重的老国手? 是海外归来的医学奇才? 甚至是某个隱世不出的民间高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王老口中那位能治好他这双顽固老寒腿的“神医小老师”, 竟然会是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膝盖高、自己从心底里还没完全接纳的“孙女”萌娃。 这简直比战场上子弹擦著头皮飞过去还要让人觉得不真实。 软软下达了“躺好”的命令后,一旁的王老立即心领神会地走上前,搭了把手,扶著还在发愣的顾东海重新躺平, 並且熟练地將他的裤腿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了那两条因为常年经受风湿折磨而显得有些青筋毕露的腿。 “小师父,针包。”王老恭敬地从隨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个靛蓝色的布包,双手递了过去。 软软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接了过来。 这一次,和上次在家里给爸爸治疗时不一样。 那次,她只是动口指点,由王爷爷动手。 但这次,她决定自己亲自动手。 原因有二。 一则,爷爷的病是几十年的老顽疾了,病根深植於骨髓经络之中,寻常针法只能暂时缓解,要想根治,必须用师父传授的独门心法配合“透骨针”, 这种针法对力道、深度和时机的要求都极为精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软软觉得,还是自己亲自来施针,效果会更好,也更稳妥。 再有……就是私心了。 她和爷爷之间的关係,因为爷爷从见面开始就若有若无的疏远和审视,並没有好到让她能把爷爷当成自己的“命”。 爸爸是她的天,是她的全部。 所以面对爸爸她不敢下手治病, 可爷爷…… 还只是一个需要她本著“医者仁心”去救治的病人, 一个血缘上很亲、但情感上还很陌生的亲人。 看著自己的小师父一脸严肃地打开针包,亲自取针,站在一旁的王老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瞬间就明白了,小师父对顾司令的感情,远远没有达到和顾团长那种生死相依、毫无保留的程度。 唉,顾司令啊顾司令,你真是糊涂死了! 这么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宝贝金孙女,你不知道捧在手心里疼爱珍惜,反而一再地把孩子往外推。 等著吧,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 第65章 神医软软,让爷爷目瞪口呆 软软並没有理会两个大人复杂的內心活动。 她的小世界里,此刻只有眼前的病人。 她从针包里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小的手指头显得格外灵活。 那银针在她指尖轻轻一转,便在病房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下,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小身子微微前倾,瞅准了顾东海膝盖下方外侧的“足三里穴”,手腕轻轻一抖。 “嗖!” 那根银针便稳、准、狠地刺了进去,入肉三分,针尾还在轻微地嗡嗡颤动。 顾东海只觉得膝盖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酸麻感,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软软的第二针已经出手了。 这一次,是膝盖內侧的“血海穴”。 紧接著,是“阳陵泉”、“阴陵泉”、“委中穴”…… 小小的身影围著病床,迈著小碎步,动作快而不乱。 她的小手仿佛不知疲倦,一根根银针在她手中化作了跳跃的精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她的手法极为老道,完全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时而捻转,时而提插,时而轻弹针尾,引发一阵轻微的震颤,將一股股细微的热流导入经脉深处。 顾东海一开始还满心疑虑,可隨著一根根银针刺入腿上的穴位,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股暖流,正顺著那些银针刺入的地方,缓缓地、却又势不可挡地流向他双腿最疼痛的关节深处。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一缕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冰层,照进了冰封已久的骨头缝里。 原本那种钻心刺骨的剧痛,正在被这股温暖舒適的酸麻感一点点地驱散、融化。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两条僵硬得如同木头一样的腿,正慢慢地恢復知觉, 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欢快地流淌。 这……这是什么针法? 太神奇了! 顾东海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她那么专注,那么认真,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射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他心底所有的怀疑、审视和不信,都开始剧烈地动摇、崩塌。 这真的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吗? 难道……她真的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神医? 起初,当软软捏著那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银针靠近时,顾东海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他心里充满了紧张和警惕。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 一个奶娃娃会医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经歷过无数风浪的指挥官,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阴谋论。 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敌特派来的什么小特工,用什么特殊的手段迷惑了王老,目的就是为了接近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那份根深蒂固的警惕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然而,隨著软软一针一针地落下,顾东海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鬆了。 他惊讶了,然后是震惊了。 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正在以一种他能清晰感受到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舒泰。 这……这竟然是真的!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软软才结束了第一阶段排寒气的针灸治疗。 她拔下最后一根银针时,小脸蛋已经因为高度集中精神而变得红扑扑的。 她没有休息,而是转身跑到王老的药柜前,踮起脚尖,伸著小胳膊,像个小大人一样,一味一味地亲自给爷爷选药。 “王爷爷,我要这个附子,还有这个乾薑……”她口齿清晰地报著药名。 王老像个最得力的助手,连忙取下药材,用戥子称好。 选好了药,软软又搬来一个小板凳,踩在上面,亲自拿著药杵,在一个小小的石臼里“嘿咻嘿咻”地研磨药材。 那小小的身躯,忙碌得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额头上很快就浸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汗水, 有几缕头髮被汗水打湿,黏在了她红润的脸颊上。 这一切,顾东海都默默地看在眼里。 他的心,就像一块被扔进炉火里的坚冰,正在一点一点地熔化。 这个孩子…… 这个他一直刻意疏远、甚至心存怀疑的孩子,此刻却在为了他的病痛, 如此尽心尽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和不耐烦。 那种发自內心的关心和爱护,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 顾东海第一次,开始深深地怀疑自己。 难道,自己真的错怪这个孩子了? 她不是什么別有用心的“小敌特”,她只是一个渴望亲情、渴望被爱的,会医术的,可爱的……小孙女? ...... 软软又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她不仅在药罐前守著,小心翼翼地扇著火,熬好了汤药,还细心地用好几个玻璃瓶分装好, 预留出了接下来几天的份量。 做完这些,她又拿出几味药材,混合了麻油,在火上熬製,亲手调配了好几份独家秘制的药膏。 直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软软才像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一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著一丝疲惫的笑容,对著病床上的爷爷说: “爷爷,你刚刚针灸完,身体里的寒气都跑出来啦,现在还暂时不能见风哦。 所以今天晚上,你要乖乖地在王爷爷这里住一晚上,明天软软再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那商量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隨即,软软又转身,非常懂事地衝著王老甜甜一笑: “王爷爷,辛苦您照顾好我爷爷哦!” 王老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宠溺,恭敬地点头应道: “老师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66章 猎杀陷阱,软软陷入危险 做完这一切,软软又迈著小短腿走回到病床边。 她看到爷爷病號服领子上的第一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露著一小片脖颈。 她怕爷爷著凉,於是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地碰了碰爷爷的衣领。 发现爷爷並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她的靠近,她胆子才大了一点, 贴心地帮爷爷把那颗扣子仔仔细细地扣好,还用小手抚平了衣领的褶皱。 然后,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发生了。 软软做完这一切后,踮起脚尖,轻轻地凑到顾东海那张因为常年严肃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颊上, 用她那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小嘴唇, 非常轻、非常柔地,带著一丝討好和孺慕之情,亲了一下。 “啵~” 一声轻响,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开的声音。 也就是这一下,这个柔软又温暖的亲吻,像一把精准的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顾东海那颗冰冷坚硬的心上。 “咔嚓——” 一声碎裂的轻响,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道他为了保护自己、为了坚守原则而筑起的高高的心墙,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粉末。 ...... 天色已经擦黑了,营地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风也比白天凉了不少。 软软惦记著家里的爸爸,跟王爷爷和顾东海又交代了几句,便不再多留。 “爷爷,你要乖乖听王爷爷的话,按时吃药药,敷药膏哦。” 她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医生一样,一本正经地叮嘱著。 顾东海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那颗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 似乎还残留著孙女唇瓣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奶香味。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有些沙哑的话:“好......你......你注意安全。” 软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王老挥了挥小手: “王爷爷再见!” “小老师慢走!” 王老亲自把她送到门口。 ...... 然而,就在软软坐上车离开卫生院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一棵大杨树的阴影里,一个正在假装抽菸的人,眼神猛地一凝。 他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软软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確认了目標之后,不动声色地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的黑色小方块,手指在上面以一种极为特殊的节奏,快速地敲击了几下。 这是一种通过微弱电波传递的秘密通讯方式,无声无息,却能在瞬间將信息传递到几里地之外。 …… 与此同时,在营地外围一片废弃的採石场里,一个临时搭建的窝棚內。 光头正抽著雪茄,有些不耐烦的走来走去。 窝棚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眼睛疼。 突然,他腰间一个同样款式的小黑盒,发出了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光头精神一振,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那个盒子。 解读完上面传递来的简单信息——“目標已经乘车离开卫生院,正返回,车上就一个卫兵”,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极其兴奋而又残忍的表情。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双三角眼里迸射出嗜血的光芒, 嘿嘿地冷笑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好……好啊!让你这个小不死的放狼群咬死我那么多手下!” “今天我弄不死你,我光头誓不为人!!”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著,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个小丫头片子受的窝囊气和损失,心头的恨意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转过身,对著窝棚里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手下,压低了声音,下达了命令: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目標出来了,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身边只跟了一个警卫员!” “所有人,按原计划准备就绪!动作都利索点,別给老子出岔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变態的快感,补充道: “抓到那个小傢伙,死活不论,给老子囫圇个儿地带回来!” “老子要把她一刀一刀剁碎了餵狗,以解我心头之恨!” 隨著他命令的下达,窝棚里那几个一直懒洋洋的手下,立刻像是被激活的野兽,眼中齐齐冒出凶光, 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检查著手里的武器,没入了採石场周围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张针对软软的、充满了杀机的罪恶大网,已然悄然张开。 光头十分的自信,只要软软的车进入到他们的伏击范围, 她必死无疑!! 第60章 爷爷顾东海的懺悔 软软走了之后,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奶香味。 顾东海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可脑子里却翻江倒海,全都是刚刚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专注施针时严肃的小脸,她熬药时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蛋, 她踮起脚尖帮自己扣扣子时小心翼翼的眼神, 还有最后,那个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脸颊上的吻…… 想著想著,他的心就莫名地发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 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在他胸腔里乱撞,让他坐立不安。 难道是自己这颗坚硬了几十年的心,真的因为一个奶娃娃的亲吻,就彻底乱了套了? 一旁的王老看著自己这个几十年的老战友、老朋友,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嘆气,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心里也跟著不是滋味。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有些话,必须得跟这个固执的老傢伙说清楚了。 他搬了把椅子,在顾东海的病床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说道: “老顾,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关於软软这孩子……” 顾东海闻言,转过头,看向王老。 王老嘆了口气,把上次顾城被送来,自己如何误诊,结果被软软及时喝止,並一语道破顾城真正病因的全过程, 原原本本地、没有丝毫隱瞒地,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得非常详细,从软软如何通过看一眼就知道顾城是积劳成疾、气血两亏,到她如何口述药方,指导自己施针,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老顾啊,不怕你笑话,我行医一辈子,自詡有几分本事,可那天,我是真的差点就成了个杀人凶手! 如果不是软软,顾城那孩子,很可能就因为我的误诊,这辈子彻底毁了!” “而我,也將背上一个『庸医』的骂名,到死都闭不上眼!” 说到这里,王老这个平日里德高望重、沉稳內敛的老人,情绪也激动起来,眼圈都有些发红。 “所以,软软那孩子,哪里是什么『小神医』?她就是我的大恩人!更是你儿子顾城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顾东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一直以为,软软只是治好了顾城的一些小毛病,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救了儿子的命!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愧疚感,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將他整个人淹没。 是啊……如果软软真的是什么敌特,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去救自己的儿子? 这根本说不通! 王老似乎看穿了顾东海的心思,他长嘆一声,继续说道: “老顾,还有一件事,你听了,可能心里会更难受。” 他把那天软软守在顾城病床前,哭著说“医者不能自医”,又撕心裂肺地喊著“爸爸就是软软的命”的那番话,学给了顾东海听。 虽然王老的转述,远不及软软当时那种绝望和无助,可哪怕只是这样听著,顾东海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心碎了。 愧疚、悔恨、自责……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他眼前立刻浮现出软软那双清澈又带著一丝怯懦的大眼睛,想到自己对她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和审视, 想到她为了討好自己,小心翼翼、费尽心思的懂事模样…… 该死啊! 自己真是该死啊! 顾东海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怎么能这么糊涂!这么混蛋! 然而,就在他对软软越了解、越悔恨的同时,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更加强烈的心慌感,猛地攫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莫名的慌乱,而是一种尖锐的、如同针刺一般的不安! 半辈子的军旅生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歷,让顾东海对危险有著远超常人的敏锐预感。 这种感觉,曾经数次救过他的命! 他再也坐不住了! “蹭”的一下,顾东海竟然从病床上直接站了起来,那双刚刚才被针灸过的腿,此刻却充满了力量。 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捂著自己的胸口,感觉到那里像是被挖开了一个洞,正在滴血一样的疼。 是软软! 一定是他的孙女软软有危险! 能让他產生如此强烈、如此心痛的预感的,除了至亲之人,再无可能! 而儿子顾城现在正在防卫森严的军营之中,绝无危险! 那剩下的,就只有……软软! “来人!”顾东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的副官闻声,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司令!” 顾东海根本来不及解释,一把就將副官的步枪拽了过来,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又伸手將副官口袋里备用的两个弹匣也全部掏了出来,塞进自己口袋。 “你!”他用枪指著已经嚇傻的副官,用不容置疑的、带著血腥味的命令口气吼道: “马上去通讯室!立即给顾城打电话!让他立刻带人去找软软!现在!马上!” “另外!调集离这里最近的哨所士兵,全副武装!五分钟之內,到医院门口集合!” 顾东海此刻双眼赤红,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煞气, 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命令,让副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在司令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司令如此失態,那样子,就像一头即將失去幼崽的暴怒狮子。 军令如山,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和询问,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大吼一声“是!”,便转身冲向了出去。 而顾东海,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和质疑的时间。 他拿著那把沉甸甸的步枪,像阵风一样衝出了病房。 他甚至没等警卫员把车开过来,自己一把拉开停在院子里那辆半旧的汽车车门,跳了上去,钥匙一拧,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子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接衝出了卫生院的大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第61章 因为爱,让软软止步於绝境边缘 这一幕,彻底把追出来的副官和王老给嚇傻了。 “顾司令!”王老急得直跺脚。 副官更是脸都白了,堂堂的警备区司令,连个警卫都不带,自己一个人带著枪就冲了出去,这要是但凡出点什么事,那可是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 他不敢再多想,一边疯了似的摇著电话,一边焦急万分地对著话筒大喊, 用最快的速度向顾城和附近的哨所传达著司令那道十万火急的命令。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狂奔。 顾东海將油门一脚踩到了底,发动机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发出痛苦的轰鸣。 他双眼死死地盯著前方,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股源自血脉的强烈不安感,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危险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小小的孙女。 他的心彻底乱了,悔恨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子,反覆地切割著他的心臟。 他只能拼了命地追赶,同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软软,我的乖孙女,你千万、千万不要有事!爷爷来了,你一定要等爷爷! …… 几乎在同一时间。 送软软回去的吉普车后排,小小的软软正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 今天给爷爷治病,又是施针又是熬药,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实在是累坏了。 小脑袋隨著车子的顛簸,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 开车的警卫员通过后视镜看到疲倦的小奶包软软,眼神里充满了溺爱, 也变悄悄的放慢了车速,防止太过顛簸让软软难受。 然而,就在软软快要睡著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心悸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扔进了一块石头,盪起了不安的涟漪。 软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她小小的身子立刻坐直了。 有危险! 这个直觉非常强烈。 可是,这个可爱的小傢伙,她的第一反应,考虑的不是自己。 而是她最爱的爸爸。 她立刻从自己隨身带著的那个绣著小老虎图案的布兜兜里,拿出了三枚泛著古朴光泽的铜钱。 这是她的宝贝。 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她把铜钱放在肉乎乎的小手心里,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轻轻往上一拋。 铜钱落在她面前的座位上,叮叮噹噹地滚了几下,停住了。 她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卦象。 “嘻嘻。” 软软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爸爸的卦象显示,虽然有些小小的波折,但没有大凶之兆。 太好啦! 但是,那种危险的感觉还没有消失。 软软又蹙起了小眉头,她再次捧起铜钱,给远在乡下的妈妈算了一卦。 铜钱落下,妈妈的卦象也没有大凶。 这下,软软彻底放心了。 在她这颗小小的、火热的心里,爸爸和妈妈就是她的天,是她的命。 只要爸爸妈妈没事,那软软就什么都不怕,就开心了。 至於她自己…… 这个可爱又傻乎乎的小傢伙,却根本没有想起来要给自己算上一卦。 她只是觉得,只要確认了自己最爱的人都是好好的,那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 土路边上一个凸起的山丘后面,光头的一眾手下早已经蓄势待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地平线还残留著一抹深蓝色的余暉。 埋伏在路边草丛里的一个小嘍囉压低声音,兴奋地对身边的头目说:“头儿,来了来了!看到车灯了!” 顺著他指的方向,一束昏黄的灯光正由远及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道路中央,他们早就挖好了一个偽装起来的陷阱,不深,但足以让车轮陷进去动弹不得。 只要车子一停,他们就一拥而上。 到时候,別说是天王老子,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那个小丫头片子也插翅难飞! 所有人都很激动,手心都有些冒汗。 只要抓住这个小傢伙,就能让光头大哥开心。 大哥一开心,去跟他在外国的那个什么秘密组织里匯报一下,申请点奖金下来,大家这个冬天就能吃上肉、喝上汤了! 然而,就在那辆吉普车的灯光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动手的千钧一髮之际—— “嗷呜——” 一声悠长而又悽厉的狼嚎,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的荒原上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这突如其来的嚎叫,让所有埋伏著的大汉都是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对於生活在这片荒原上的人来说,狼,是他们骨子里就畏惧的东西。 尤其是上次被狼群疯狂攻击的恐惧,还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记忆里。 领头的那个小头目脸色一变,立刻压低声音,狠狠地命令道:“都別动!別出声!妈的,別引起那畜生的注意!” 好在这声狼嚎之后,並没有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应,听起来似乎只是一头负责警戒的孤狼。 “都给老子稳住!”小头目咬著牙低吼, “今天咱们的任务是抓这个小丫头!別节外生枝!” 那声狼嚎,坐在车里的软软和开车的警卫员自然也听见了。 小张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这荒郊野岭的,天马上就黑透了,听见狼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下意识地就想加大油门,儘快赶回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营地去。 然而,软软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的小耳朵动了动,仔细地分辨了一下那声音,隨即有点小失望地撇了撇嘴。 “不是大狗狗小白呀……”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一想到小白,那个威风凛凛、又特別听她话的大狗狗,软软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都好几天没见到小白了,心里可想它了。 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好好吃饭饭。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又从自己的小布兜里摸出了那三枚宝贝铜钱,小手捧著,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著“大狗狗小白在哪里呀”,然后往座位上轻轻一拋。 铜钱落下,卦象已成。 软软凑过去一看,大眼睛顿时亮了。 “哇!大狗狗就在东南方向,虽然离著自己有一点点的远!” 卦象显示,小白离她不算近,在东南边的那片林子里。 只是,它好像还不知道自己也在这附近。 软软的心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了。 她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每一只对自己好的小动物。 这其中,大狗狗小白更是她来到这个陌生地方之后,第一个、也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想见见它。 “叔叔,叔叔!停车车!软软要停车车!”软软扒著前排的座椅,奶声奶气地喊道。 正在专心开车的警卫员被她嚇了一跳,脚下意识地鬆了松油门。 他有些为难,现在这情况,停车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小软软,天黑了,外面有狼,我们快点回营地好不好?”他耐著性子哄道。 “不嘛不嘛,软软就要见大狗狗,就见一面,一下下就好啦!”软软晃著他的座椅,开始撒娇。 警卫员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可是,看著后视镜里那张可爱又带著祈求的小脸蛋,他那颗刚硬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没办法,谁让这个小宝贝是他们整个营区的心头肉呢, 他迟疑了。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改变了一切。 就在所有埋伏著的人眼睁睁地看著那辆吉普车的前轮几乎就要擦到陷阱边缘的时候—— “吱呀——”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吉普车,在陷阱边缘处,稳稳地停住了。 …… 第62章 小白大狗狗,我在这里 草丛里,光头的一眾手下全都蒙圈了。 什么情况?! 领头的小头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眼瞅著,就差那么一哆嗦,车轮子就要掉进去了,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停了? 难道是被发现了? 他死死盯著那辆静止的吉普车,心里飞快盘算。 不可能啊! 这个陷阱偽装得天衣无缝,他们所有人都藏得好好的,连呼吸都放轻了,怎么可能被发现? 按照他们的预想,车子掉进陷阱,里面的人就算不死,也肯定被撞得七荤八素。 他们衝上去,连枪都不用开,就能轻鬆把人拿下。 毕竟,在这空旷的荒原上,枪声能传出去老远,万一招来了巡逻的士兵,那可就麻烦了。 然而现在,计划全乱了。 车子就停在陷阱口,不上不下,不前不后。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的头儿。 那领头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根本不確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他们。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等下去,万一对方调头跑了,或者直接用无线电呼救,那今晚就彻底白干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牙一咬,心一横,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开枪!” 一声令下,埋伏在道路两侧的黑影瞬间暴起! “砰!砰砰砰!” 骤然间,几支长短枪喷射出愤怒的火舌,刺耳的枪声陡然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阵冰雹,狠狠地砸向了那辆无辜的吉普车! “噗!噗!” 坐在驾驶位的小张,前胸和肩膀瞬间被子弹击中,溅起两朵血花。 剧痛传来,但他没有惨叫。 多年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推开车门,就势滚了出去。 在滚下车的同时,他强忍著剧痛,伸手將后排的车门拉开,嘶吼道:“软软——” 话没说完,他已经用自己中弹的身体,將还没反应过来的软软一把抱了出来,死死地护在怀里,利用车身作为掩体,勉强躲开了第二轮的扫射。 但是,身中两弹的他,鲜血已经浸透了军装,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举起,就已经脱力地垂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枪声、火光、还有警卫员叔叔身上温热的血,瞬间將软软嚇住了。 她的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但多年的苦难和顛沛流离,早已让她拥有了远超同龄人的坚强心性。 只是一瞬间的呆滯后,她立刻就明白了,他们被坏人包围了。 可是,这个小小的孩子,她的第一反应, 不是哭泣,不是害怕,而是救人! 她看著抱著自己、大口喘著粗气的警卫员叔叔, 看著他后背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叔叔!”她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隨即,她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以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精准和速度,在警卫员叔叔后背的几个大穴上飞快地连点了几下! 原本还在不断外涌的鲜血,流速奇蹟般地减缓了下来。 软软用这种方式,暂时保住了他的命。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那张沾著灰尘和泪痕的小脸,望向了东南方向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 发出一声穿透枪林弹雨的、撕心裂肺的吶喊: “大狗狗——小白——!我——在——这——!” 那一声穿透枪声的、带著哭腔的稚嫩吶喊,在空旷的荒原上,似乎並没有激起任何迴响。 然而,就在几公里外东南方向的密林深处。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毛色雪白的巨狼,正静静地趴在一块岩石上。 它原本半眯著的金色眼眸,在听到那声遥远的呼喊时,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是软软的声音! 是那个身上带著好闻味道、会摸它脑袋、给它吃肉包子的小主人的声音! 声音里,带著它从未听过的恐惧和绝望! “嗷——!!!” 小白猛地从岩石上站了起来,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嚎! 这一声嚎叫,不再是之前那头孤狼的警戒,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狂暴与杀意! 这是狼王的召唤,是召集狼群、不死不休的战斗號角! 嚎声撕裂夜空,在山谷间迴荡。 第63章 我的好孙女,你简直太厉害了 几乎在小白髮出嚎叫的同一时间,远处,一辆军用吉普车正以一种不要命的方式疯狂衝来! 听到枪声的顾东海,整个人都疯了! 他双眼赤红,双手死死地攥著方向盘,不停地左右猛打,车子在顛簸的土路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惊险的“s”形。 飞速旋转的车轮捲起漫天黄沙,像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朝著枪声响起的地方席捲而去! 当顾东海驾驶著这辆近乎散架的吉普车衝到近前时,漫天的沙尘也隨之而至,瞬间將这片小小的战场笼罩了起来! “妈的!” 光头的小首领正准备带人衝锋,眼前却突然被浓密的黄沙遮蔽,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暗骂一句,隨即一挥手,大吼道:“別管那么多!给我冲!抓住那个小丫头!” 黄沙漫天,加上天色本就昏暗,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暂时成了软软和顾东海最好的掩护。 吉普车一个急剎甩尾,顾东海跳下车,甚至顾不上看敌人一眼,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软软身边, 一把將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小小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带著前所未有的哽咽和悔恨。 “软软……我的乖孙女……別怕,別怕……爷爷来了……爷爷来保护你了……” “对不起……是爷爷不好……爷爷混蛋……爷爷来晚了……” 这短短的几句话,这迟来了太久的拥抱,瞬间击溃了软软所有的坚强。 温暖、安全、带著浓浓血脉亲情的怀抱,是她做梦都想要的。 “哇——” 软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住爷爷胸前的衣服,把小脸埋在爷爷坚实的胸膛里,放声大哭。 爷爷……爷爷终於认自己这个孙女了…… 可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软软的哭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就猛地抬起头,用沾满泪水和灰尘的小手抹了抹脸。 她深知现在的危险。 现在爷爷和她相认了,那她就必须要保护好爷爷! 绝对不能让爷爷出事,不然爸爸会伤心的! 小傢伙的小脑瓜里,逻辑清晰无比。 她的小手一抖,那三枚沾著她泪水的铜钱从口袋里滑落到她肉乎乎的掌心。 她看都没看,只是凭著感觉將铜钱在手心一晃。 “爷爷,”她抬起头,用带著浓重哭腔的奶音,指著左前方的一片黄沙,急切地说道, “这边!这边有坏人!” 顾东海抱著怀里失而復得的宝贝孙女,心疼得无以復加。 看著软软手里那几枚铜钱,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傢伙怎么还有閒情逸致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他下意识地举起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並没有理会软软的“指引”。 软软看爷爷没动,急了! 沙子马上就要散了! “爷爷!你听软软的!冲这边开枪枪!” 她的小手用力地拍著顾东海的胳膊,声音又急又软。 顾东海看著孙女那双焦急又无比认真的大眼睛,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虽然他骨子里还是不相信一个五六岁的小萌娃能靠几枚铜钱算出敌人的位置, 但眼看著漫天的黄沙已经开始变得稀薄,保护不了他们多久了,他也確实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罢了! 就信自己孙女一次! 顾东海不再犹豫,抱著软软,调转枪口,对著她手指的那个方向,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 下一秒,从那片逐渐散去的黄沙中,猛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腿!” 顾东海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他刚刚这一枪,真的打中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的乖孙女,真的……真的能算准?! 就在顾东海惊骇得无以復加的同时,软软的小手已经在掌心再次算了一卦。 她的小手指指向了右后方:“爷爷,那边!那边也有一个!” 顾东海此刻对孙女的话再无半点怀疑,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嗷……”又是一声闷哼,一个正准备从后面偷袭的人影应声倒地。 “爷爷!这边!这边有两个!” “砰!砰!” 就这样,在沙尘和黑夜的最后掩护下,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了。 爷孙俩一个躲在车后,小小的萌娃飞快地晃著手里的铜钱,奶声奶气地指点江山; 身经百战的司令爷爷则对孙女的“神諭”言听计从,指哪打哪,每一枪都精准地伴隨著一个敌人的倒下。 顾东海彻底激动坏了! 他一边开枪,一边感受著怀里软软糯糯的小身子,心里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仅得到了一个这么乖巧可爱、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孙女, 更得到了一个……一个天才神算小孙女! 这太厉害了!简直是太牛了! “砰!” 再次精准地放倒一个敌人后,顾东海实在是忍不住內心那股火山爆发般的喜爱和激动,他猛地扭过头, 对著软软那沾著灰尘的小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我的神算小宝贝哎!你真的是爷爷最好最好的好孙女!爷爷爱死你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抱著软软又是一通猛亲。 “软软是爷爷最好最好的好孙女!再让爷爷亲一口!” “mua~!mua~!mua~!” 哪里还有半点堂堂警备司令的模样,妥妥一个孙女奴了。 第64章 彻底嚇尿了的光头手下 这下,轮到光头的那些手下们感到彻骨的恐惧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趴在草丛里,或者躲在石头后面, 借著逐渐散去的沙尘,只能看到对面两辆吉普车的模糊轮廓,连个人影都看不真切。 可对面呢? 简直就像开了天眼一样! 他们这边的人,不管藏得多好, 只要一露头,甚至只是挪动一下身体,一颗子弹就精准无比地飞了过来! “砰!” 又一个兄弟闷哼一声,捂著大腿倒了下去。 “妈的!见鬼了!”一个藏在土坡后的傢伙嚇得魂飞魄散, 他亲眼看到自己旁边的同伴,只是稍微探了下脑袋, 眉心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他们怎么看得见我们?!” “这是打的什么仗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剩下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说实话,这次任务,所有人都觉得是手到擒来。 不就是抓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吗? 能有多难? 所以,他们压根就没带什么重傢伙,就带了几把破枪,想著嚇唬嚇唬就行了。 谁能想到,会踢到这么一块铁板上! 现在好了,自己这边连对方的人在哪都看不清, 而对面却像是开了传说中的“透视掛”,枪枪致命! 这还怎么打?! 身边倒下的兄弟越来越多,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嚇破了胆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他们哪里还敢往前冲,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子里。 终於,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崩溃了,他惨叫一声,从藏身的地方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不打了!我不想死!有鬼啊!” 这一跑,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剩下的人也彻底崩溃了,再也不管什么命令了, 保命要紧!他们怪叫著,撒丫子就往黑暗中逃窜。 …… 与此同时,在后方的临时据点里。 光头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按照之前的部署,他带著剩下的人在这里策应。 等前面的手下抓到软软那个小傢伙后,他就立刻带著人转移到老家的秘密据点去。 一想到能抓住那个小丫头,光头的心里就涌起一阵病態的快感。 他要將她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更重要的是,要给国外的那些金主们一个交代。 上次去抓顾城,人没抓到,自己还损失惨重,差点被那些金主骂死。 人家花大价钱雇自己,不是让自己来送人头的。 所以,今天这个任务,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否则,金主一生气,不再要他了,那自己和手下这群蠢货,可就真成了无家可归的荒原流浪狗了。 当第一声枪响传来的时候,光头差点没气疯! “蠢货!一群饭桶!”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木箱。 自己手下怎么就净是这么愚蠢的玩意儿! 不是千叮万嘱,说好了儘量不要动枪吗? 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巡逻队! 现在好了,不仅枪响了,听这动静,竟然还和一个五岁的萌娃打得有来有回?! 光头气得心口疼,他立刻拿起专用的秘密通讯器,联繫前面的小领队。 “喂!怎么回事!谁他妈让你们开枪的!一个丫头片子都搞不定吗?!” 通讯器刚刚接通,光头就破口大骂。 然而,他只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和枪声, 那个小领队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就在车后,软软的小手又是一拋,她的小嘴飞快地说道: “爷爷,那个……那个在说话的坏蛋头头!” 顾东海眼中寒光一闪,循著声音传来的大概方向,果断扣动扳机! “砰!” 通讯器里,光头只听到一声枪响,然后就是一声短促的闷哼, 隨即,一切归於沉寂,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领队,直接被顾东海一枪爆头了! 这下,没了领队,那群本就嚇破了胆子的残兵败將们,更是彻底慌了神。 “头儿死了!头儿被打死了!” “快跑啊!他们是魔鬼!” 伴隨著嗷嗷的惨叫声,剩下的人再无半分战意, 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散奔逃。 “想跑?”顾东海冷哼一声。 他彻底將自己那神枪手的本领展现了出来。 在怀里乖孙女软软的“精確制导”之下,他手中的枪仿佛变成了死神的镰刀。 “爷爷,左边那个要跑!” “砰!” “爷爷,右边草里还趴著一个!” “砰!” 清脆的枪声,如同过年时响起的鞭炮,密集而又充满了节奏感。 每一声枪响,都代表著一个逃窜的黑影倒下。 直到“咔噠”一声,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完,枪膛发出了空响。 整个荒原,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夜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爷孙俩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通讯器里那死一般的寂静,让光头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怒了,是真的怒了! 他抓破了自己那颗鋥亮的光头,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派出去十几个手下,带著枪! 就算这帮人再废物,再不中用,那也不可能连一个五岁的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啊! 还被人反过来打得全军覆没? 老天爷啊! 第65章 爷爷,软软永远爱你 老天爷啊! 你能不能劈道雷下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光头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很清楚,如果这次任务再失败,他將彻底惹恼国外那群金主。 到时候,断了財路,他和他这帮手下,就真成了这荒原上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想到这里,一股狠厉之气从光头心底涌起。 他通红著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猛地大吼一声: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跟我冲!” “今天,不把那个该死的小丫头碎尸万段,咱们一个也別想活!” 手下们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嚇得一个哆嗦, 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然而,就在光头准备带人衝上去做最后一搏的时候—— “嗷——呜——!!!” 一声愤怒到仿佛能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的狼嚎,陡然间从不远处的密林中炸响,撕裂了整个夜空! 这声嚎叫充满了王者的威严和无尽的杀意, 仿佛在向所有踏入这片领地的生物宣告死刑。 一时间,哪怕是凶残异常、杀人不眨眼的光头,都在这声狼嚎中, 嚇得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身后的那些小弟们更是被嚇得双腿发软,有人甚至觉得裤襠一热,差点就尿了出来。 在这片荒原上,你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你绝对不敢不怕狼群。 荒原狼的恐怖,是刻在每一个在边境討生活的人骨子里的。 它们团结、凶猛、记仇,而且极其聪明。 一旦被它们盯上,九死一生。 哪怕是手里有枪的光头,也绝不敢轻易去招惹成群结队的狼。 “今天……今天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了?”光头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自己不就是抓一个小萌娃么? 先是被打得丟盔卸甲, 现在怎么又把整个狼群给惊动了?! 哎呀,愁死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疼。 和光头一样心猛地一颤的,还有刚刚认回了乖孙女的顾东海。 那一声巨大而充满压迫感的狼嚎,让他刚刚因为打退敌人而稍稍放鬆下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他或许能凭藉丰富的经验和神准的枪法打退这群乌合之眾, 但是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上,在黑夜里,他真的打不过狼群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暗中,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呼啦啦——” 伴隨著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数不清的野狼从黑暗中现身,它们的身形矫健而充满力量, 一步步逼近,將顾东海和软软连同那两辆吉普车,团团围困在了中央。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东海的心跳得飞快,他下意识地將软软抱得更紧, 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在了软软和狼群之间。 他手里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枪,现在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 他知道,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是,他不能怕,也不能退。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人儿, 顾东海的心,瞬间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情和决绝填满了。 他用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软软柔嫩的小脸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软软,我的乖宝宝,不要怕。” “爷爷就算是拼上这条老命,也绝对要保护好你。 等一下,爷爷衝出去,你就躲在车里,千万別出来,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生怕嚇到怀里的小宝贝。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司令,只是一个想要拼尽全力保护孙女的普通爷爷。 听著爷爷的话,软软却笑了。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笑容乾净又纯粹。 这一刻,她是全世界最开心、最幸福的小孩子。 她有了一个最爱自己的爸爸, 她的妈妈,她也通过卦象算出来,现在是安全的。 而现在,她又有了一个这么疼爱自己、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己的爷爷! 想到之前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坏人追赶的日子, 再看看现在,被爷爷紧紧地抱在怀里,听著他说要保护自己…… 幸福的泪水,就这么毫无徵兆地从她的大眼睛里涌了出来。 但这不是伤心的眼泪,是甜的,是暖的。 软软伸出她那双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捧住了爷爷那张布满风霜、坚毅无比的脸颊。 她看著爷爷眼睛里的担忧和爱意,带著幸福的泪花,用最认真、最清脆的奶音说道: “爷爷,软软永远爱你。” 说完,她踮起脚尖,在爷爷那扎人的胡茬上,用力地亲了三下。 “mua~!” “mua~!” “mua~!” 每一口,都亲得那么响亮,那么用力,带著她全部的爱和信赖。 ...... 第66章 我的天啊!你身上到底还有啥爷爷不知道的神通啊?! 与此同时。 就在顾东海准备以血肉之躯迎接死亡的时候,那围得水泄不通的狼群,却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踏……踏……踏……” 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通道的那头传来。 紧接著,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野狼、毛色雪白如缎的巨狼,缓缓地走了出来。 它迈著优雅而又充满压迫感的步伐,金色的眼眸在黑夜中闪烁著骇人的光芒, 仿佛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当顾东海看清这头巨狼的瞬间,他那颗刚刚燃起拼死一搏决心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变得一片死灰。 完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荒原狼群,他或许还能凭著一腔血勇,和它们拼上一拼, 哪怕只是多拖延一秒钟,给孙女创造一丝微乎其微的生机。 但是,面对这头狼王……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这头狼王的气势,它的体型,它眼神中透露出的智慧和力量,都说明它是一个远超常规认知的恐怖存在。 別说手里没子弹了,就算有,顾东海也不確定自己能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怕死。 从穿上军装的那天起,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是他的软软,他的乖孙女……他们才刚刚相认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抱抱她,多听听她叫几声爷爷,就要眼睁睁地看著她和自己一起葬身狼腹! 一股滔天的悔恨和自责,瞬间淹没了顾东海。 他恨不得现在就拿刀捅死自己! 自己之前真的是个天大的混蛋! 是个瞎了眼的蠢货! 如果自己不疑神疑鬼,將自己这么可爱的乖孙女当成敌特, 那就能早一点和软软这个小宝贝相认,又怎么会发生今天这些事情? 又怎么会连累自己这个可爱又可怜的乖孙女,跟著自己一起面对这种绝境? 但是,现在再多的悔恨也已经没用了。 顾东海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將软软死死地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胸膛,为她挡住那来自狼王的、令人窒息的目光。 他赤红著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衝著那头威严的狼王发出一声嘶吼: “来啊!!” “为了我的孙女,我顾东海,今天就和你拼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衝上去用牙齿、用拳头做最后一搏时,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软软从他身后探出个小脑袋,仰著脸,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她一脸呆萌地看著自己这个状若疯魔的爷爷,奶声奶气地问道: “爷爷,你和谁拼了呀?拼什么呀?” 说完,她根本没等顾东海回答,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在看到狼王的一瞬间, 立刻亮了起来,就像黑夜里最亮的星星! 那不是恐惧,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惊喜和欢喜! “小白大狗狗!” 小傢伙欢快地叫了一声,隨即开心地张开双臂,迈开小短腿, 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径直扑向了那头让顾东生心如死灰的白色巨狼! 而那头威风凛凛、凶悍绝伦的狼王,在看到软软扑过来的瞬间,眼中那骇人的杀气和威严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宠溺和温柔。 它竟然主动地、温顺地伏下了高贵的头颅,將庞大的身躯趴在了地上, 任凭那个小小的身影欢呼著扑到它的身上,用小手紧紧地搂住它的脖子。 软软熟练地抓著小白毛茸茸的大耳朵,小屁股一扭一扭地,就往它宽阔厚实的后背上爬去。 这一幕,彻底让准备拼命的顾东海傻眼了。 他愣在原地,保持著那个准备衝锋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他看到了什么? 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死到临头出现了幻觉。 可是没有。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他的乖孙女,正亲昵地趴在那头恐怖狼王的背上, 小手拍著狼王的脑袋,嘴里还“驾驾驾”地叫著, 而那头巨狼,竟然还配合地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类似撒娇的声音。 顾东海的心中,掀起了比刚才面对死亡时还要猛烈的惊涛骇浪! 我的乖乖……我的小宝贝啊…… 你……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我的天啊!你身上……你身上到底还有啥爷爷不知道的神通啊?! ....... 第67章 誓死守护乖孙女 软软稳稳地骑在狼王小白宽阔的后背上,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將军。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不远处, 那些那些已经被嚇得魂飞魄散、正准备趁乱偷偷溜走的光头一行人,奶声奶气地发布了命令: “小白大狗狗!冲呀!去咬那些坏蛋!” “嗷——呜!” 狼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这声长啸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威慑,而是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它四肢猛地一蹬地,庞大的白色身躯化作一道离弦之箭, 带著软软,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就冲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简直让人的眼睛都跟不上! “我的妈呀!狼!狼追上来了!” 光头和他的手下们肝胆俱裂,他们连滚带爬, 拼了命地往黑暗中逃窜。 可他们的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荒原上的王者? 只一眨眼的功夫,小白就已经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傢伙。 它甚至都没有减速,只是在从旁掠过的一瞬间,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那锋利的獠牙“咔嚓”一声,就精准地咬断了那人的脖子!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那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顾东海在原地呆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终於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自己那骑在狼王背上、指挥若定、威风凛凛的乖孙女,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自豪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他不再犹豫,一个箭步衝到之前被打死的敌人尸体旁, 从地上捡起了一把还带著余温的枪,又飞快地摸了几个弹匣揣进兜里。 然后,他拉开吉普车的车门,跳了上去,一脚油门踩到底! “嗡——!”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车轮捲起漫天沙尘,朝著光头逃窜的方向疯狂追去! 一时间,整个荒原上,上演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猎杀大戏。 最前面,是骑著白色狼王、如同神兵天降的小软软。 小白大狗狗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快如鬼魅,它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撕咬,都精准而致命。 狼群在它的带领下,化作了一群最高效的猎手,將那些逃窜的敌人一个个扑倒在地。 中间,是嚇破了胆、鬼哭狼嚎的光头一伙。 他们此刻肠子都悔青了,这哪里是来抓一个萌娃,这分明是闯进了阎王殿! 他们胡乱地朝身后开著枪,可子弹根本就打不著狼王。 最后面,是开著吉普车、一脸兴奋的顾东海。 他把车开得飞快,车灯如同两把利剑,死死地锁定著光头的身影。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车窗探出枪,凭藉著那神乎其技的枪法,开始精准地点名。 “砰!” 一个正在逃跑的傢伙应声倒地。 “砰!” 又一个。 顾东海看著前方,自己的乖孙女骑在威猛的狼王背上,小小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那么的挺拔, 小白那雪白的毛髮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烁著圣洁的光辉。 这一人一狼的组合,简直比他看过的所有电影里的大英雄还要帅气! 他一边开枪,一边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无比,充满了骄傲。 “好!好样的!不愧是我顾东海的孙女!” “冲!软软!让爷爷看看你的厉害!”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要不是还在开车,他简直想当场站起来跳一段舞。 太帅了! 自己的乖孙女简直是太帅了啊! 在这场由狼王、萌娃和神枪手爷爷组成的“三方会剿”之下, 光头和他那群手下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最终,这场追杀终於落下了帷幕。 顾东海停下车,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著骑在巨狼身上,正低头好奇地戳著小白耳朵的乖孙女,心中的震撼和狂喜交织在一起, 让他这个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铁血汉子,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无敌! 我顾东海的孙女,简直就是无敌的! 荒原上的风带著一丝血腥味,吹得人脸颊生疼。 战斗结束了。 顾东海大步流星地走到狼王小白的身边,先是满眼慈爱地看了一眼还骑在狼背上, 正揪著小白长长的白色眉毛当鬍子玩儿的乖孙女, 然后才把目光移向了被狼王一爪子踩在脚下,已经死透了的光头。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滋啦滋啦”声,从光头那破烂的上衣口袋里响了起来。 紧接著,一个带著浓重口音、冷冰冰的男人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因为电流的干扰而显得有些失真, 但其中的狠毒和不耐烦却清晰可辨: “光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个该死的小丫头抓住了没有?” 通讯器那头的人似乎根本没想过会失败,不等回答便继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道: “记住,抓到之后,不要留活口。把她给我剁碎了,餵狗!” “餵狗”两个字,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东海的心臟! 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轰的一声,从他的胸腔直衝头顶! 他那双刚刚还满是慈爱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浑身上下的杀气比刚才面对狼王时还要浓烈百倍! 他猛地弯腰,从光头的尸体上扯下那个还在滋啦作响的通讯器, 一把攥在手里。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对著通讯器,一字一句,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雷霆万钧的怒火,咆哮起来: “我不管你是谁,你给我听清楚了!” “在我华夏的地界上,你们这群狗东西,要是再敢踏入一步,老子绝对把你们一个个都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太大,震得小小的通讯器都发出了嗡鸣。 骑在狼王背上的软软都被嚇了一跳,停下了玩弄小白眉毛的小手,好奇地看著突然暴怒的爷爷。 顾东海看了一眼孙女那纯真无邪的脸蛋, 心中的怒火和后怕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最原始、最决绝的守护誓言。 他对著通讯器,几乎是吼出了自己灵魂深处的誓言: “还有!谁敢再打我孙女的主意,我!顾东海!在这里发誓!!” “不管你藏在天涯海角,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老子就算是上天入地,也一定把你抓回来!” “然后,亲手將你碎尸万段!!!” 说完,他“咔嚓”一声,用尽全力,直接將那个坚固的军用通讯器,活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第68章 甜到发腻的隔辈亲 捏碎了通讯器,顾东海那满身的杀气才缓缓收敛。 他转身,看著还骑在狼王背上,正一脸关切地望著自己的小孙女, 那颗刚刚还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心,瞬间就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將软软从狼王小白的背上抱了下来。 “我的乖孙女……爷爷嚇著你没有?” 一將软软抱进怀里,顾东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紧紧地搂著这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小身子,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之前那种差点失去她的恐惧,那种失而復得的狂喜,此刻全都化作了最深沉的疼爱。 这就是他的孙女,他的血脉, 他顾家的宝贝疙瘩! 他把脸埋在软软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小孙女身上那股好闻的奶香味。 他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里竟带上了浓浓的哽咽和愧疚。 “软软……对不起……是爷爷不好……” “爷爷之前……爷爷之前不该怀疑你……不该对你那么凶……爷爷是个老混蛋,差点就害了你……你打爷爷,你骂爷爷好不好?” 他说著,眼眶就红了。 想他顾东海一生戎马,枪林弹雨里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此刻却因为对孙女的愧疚,差点掉下泪来。 软软感觉到爷爷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她伸出小手,温柔地拍了拍爷爷宽厚的背,就像刚才安抚小白一样。 她仰起小脸,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和害怕,只有满满的喜欢和心疼。 “爷爷不哭,”她用小奶音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爷爷不哭了好不好。” “软软原谅爷爷啦。”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股最温暖的洪流, 瞬间衝垮了顾东海所有的心理防线。 “哎……哎!”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京都说一不二的司令员,此刻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抱著自己的孙女,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泪纵横。 有乖孙女这一句原谅的话, 值了,什么都值了。 就在爷孙俩享受著这劫后余生的温情时,远处几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几辆军用吉普车卷著烟尘, 飞速地驶了过来。车还没停稳, 顾城就第一个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爸!软软!” 顾城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恐惧。 他接到电话时,魂都快嚇飞了。 当他衝过来,看到安然无恙的父亲和女儿时,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不远处的警卫员,立刻安排隨行人员:“快!快送医院!立刻!” 隨行人员检查后发现,警卫员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血也止住了, 虽然看著嚇人,但完全没有生命危险。 顾城这才鬆了口气,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和女儿。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只见他那个向来威严、不苟言笑的老父亲,此刻正一脸傻笑地让软软骑在他的脖子上。 软软两只小手抓著爷爷的头髮当“韁绳”,嘴里还“驾驾驾”地喊著, 顾东海非但不生气,还特別配合地弯著腰,驮著孙女在原地转圈圈。 “乖乖……”顾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 这还是他那个爹吗?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几个小时前,老爹还一脸严肃,死活怀疑软软是敌特派来的小奸细。 现在好了,直接让“小敌特”骑在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顾城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也想让父亲驮著自己骑大马, 可换来的不是慈爱的笑容,而是一句中气十足的“滚蛋!男孩子玩什么家家,没个正形!去那边练习扎马步去。”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泛酸。 果然啊…… 果然还是隔辈亲啊。 ....... 与此同时,在遥远国度的某个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穿著笔挺军装、肩上扛著鹰徽的男人, 猛地將手中的耳机摔在控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就是刚才通过通讯器下达命令的指挥官。 “废物!废物!” 他暴怒地咆哮起来,满是横肉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花了那么多钱,培养了那么多人,竟然连一个几岁的小丫头都收拾不了!光头这个蠢猪!这简直是我们情报局成立以来最大的侮辱!”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嘴里不停地咒骂著。 房间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光。 他转过身,对著副手下达了新的命令: “立即派出『孤狼』!” 副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孤狼”是他们手中最精锐、最冷血的刺杀小队,轻易不会动用。 “指挥官,为了一个孩子……” “闭嘴!”指挥官粗暴地打断了他, “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孩子的问题了!这是尊严的问题!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杀掉那个该死的小女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变態的快意和仇恨: “我要亲眼看到她的脑袋落地,以解我心头之恨!” ...... 第69章 软软袒露伤疤,爷爷悔恨难当 回到临时营地,顾东海就跟长在了软软身上似的。 从始至终都没鬆开过手。 不是抱著,就是背著,要么就是乾脆让软软骑在他脖子上,当他的“专属掛件”。 营地里来来往往的战士们,看到他们那位向来让人望而生畏的京都警备司令员,此刻像个普通老头一样,心甘情愿地让个小女娃当大马骑, 脸上还掛著那种傻乎乎的、幸福的笑容, 都忍不住露出一抹善意的笑意。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怪不得他们团长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呢,这还真是隨根儿啊! 到了晚上,麻烦事儿来了。 顾东海说什么也要和软软一起睡, 非说小孩子家家的经歷了这种事,晚上肯定会做噩梦,他得亲自守著才放心。 顾城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自己这个老爹,简直是换了个人! 以前是怀疑孙女,现在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著孙女! “爸,这不合適吧?软软一直跟我睡的。”顾城试图讲道理。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是她亲爷爷!”顾东海眼睛一瞪,抱著软软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活像顾城是要跟他抢宝贝似的。 眼看这父子俩就要因为“侍寢权”吵起来, 软软这个小人精立刻发挥了作用。 她从爷爷怀里挣扎出来,迈开小短腿跑到顾城跟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在他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爸爸,软软最爱爸爸啦!” “爸爸最好了!” “爸爸最帅了!” 一连串的甜言蜜语加上软萌的亲亲攻击,瞬间就把顾城那点儿小脾气给哄没了。 他心里那点儿酸溜溜的感觉也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幸福和无奈。 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勉强”同意了。 “就一天啊,明天软软必须跟我睡。”他故作严肃地说道。 於是,在顾城又是好笑又是“嫉妒”的目光中,顾东海心满意足地抱著自己的乖孙女,走向了给他安排的、最乾净舒適的房间。 夜幕落下,星光点点。 温暖的煤油灯散发著昏黄的光,將爷孙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顾东海半躺在行军床上,说什么也不让软软再动手。 可软软却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迈著小短腿,先是端来一杯热乎乎的糖水, 小心翼翼地捧到爷爷面前,又拿来湿毛巾,踮著脚尖,费力地给爷爷擦脸。 “乖孙女,快歇著,让爷爷来。”顾东海心里又暖又酸,想要伸手去接。 “不要,软软来。”软软摇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照顾別人,习惯了不停地干活。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换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稳。 这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让顾东海看著,心疼得像被刀子一下下地剜。 终於,一切都收拾妥当,爷孙俩並排躺在了床上,盖著厚实的军被。 房外,是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屋內,只有爷孙俩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顾东海看著身边小小的、乖巧的软软,心里充满了满足和安寧。 他正想著该怎么开口,问问孙女那些神奇的能力,却没想到,软软先开口了。 她犹豫了很久,小手在被子底下不停地绞著衣角,似乎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侧过身,仰著小脸看著爷爷, 用一种极轻、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爷爷……你白天问我的事……我现在告诉你。” 顾东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软软……在那个家里……”她说到“那个家”的时候,小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们……不给软软饭吃,也不给软软穿暖和的衣裳。软软每天都要做好多好多的活儿,要餵猪,要扫地,要洗好大一盆的衣裳……要是做不好,就要挨打,就更没有饭吃了……” 小女孩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慢慢地蓄满了水汽,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有时候……软软实在是太饿了,饿得肚子好痛好痛,实在是扛不住了……”她哽咽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那句最让她难堪的话, “软软……软软就只能……去和猪猪抢吃的……” 这句血淋淋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顾东海的心窝!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停滯了。 他无法想像,自己那粉雕玉琢、本该被捧在手心里当小公主一样疼爱的孙女, 竟然会过著这样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软软不想哭的,她不想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 那是她心里最深、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但是,她能感觉到爷爷心里还有一丝丝的疑虑。 为了让爷爷彻底地放下心,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就是他的乖孙女,而不是什么坏人, 她选择在这寂静的夜晚,亲手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完完整整地展现在爷爷面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帐篷里响起。 是顾东海,他抬起手,用尽全力,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啪!”“啪!”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下接著一下,左右开弓地抽著自己的脸。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爷爷不好……是爷爷的错……是爷爷没用!” 这个铁血了一辈子的司令员,此刻悔恨得无以復加,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自责。 “对不起……软软……是爷爷对不起你……爷爷是个混蛋……是个老王八蛋啊……” 他一把將软软紧紧地搂进怀里,那哭声,像一头受伤的狮王在悲鸣。 ....... 第70章 好人有好报,福宝软软送福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练的號声还在营地上空迴荡。 顾东海几乎一夜没睡,他睁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著怀里睡得香甜的孙女。 软软小小的身子蜷缩著,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还会砸吧一下小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看著孙女恬静的睡顏,顾东海的心就像被泡在又苦又涩的黄连水里,疼得揪心。 他不敢想,这么一个丁点大的孩子,在说出那些话之前, 到底经歷了多少个被饿醒、被冻醒、被嚇醒的夜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员在门口立正报告: “报告首长!有您的加急电话!” 顾东海小心翼翼地將手臂从软软的小脑袋下抽出,又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 这才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通讯室。 电话那头,是他派出去的心腹手下。 “司令,都查清楚了。” 隨著电话那头沉稳的匯报声,一份血淋淋的事实被铺陈开来。 调查结果和软软昨晚说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触目惊心。 那对养父母如何虐待、如何不给饭吃、如何让一个几岁的孩子干猪狗不如的活计……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东海的心上。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调查报告还提到了软软在逃亡路上, 除了那对狼心狗肺的养父母,竟然还有另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在抓捕她! “该死!统统都该死!” 顾东海紧紧地攥著电话听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那双虎目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掛断电话,他直接冲回顾城的营帐,对著还在整理军容的儿子,下达了雷霆万钧的命令: “顾城!我给你一个小时!把所有事情都给我安排好!一个小时后,我们坐飞机回去!” 顾城被父亲身上那股滔天的杀气惊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立刻立正: “是!” “报仇!”顾东海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今天,必须给我孙女这些年受的苦难和委屈,做一个了结!” 说完,他又拿起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拨了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带著千钧之力,在无形的电波中,一张关乎著无数人命运的大网,就此撒开。 很快,在千里里外的一座小县城里。 林秀娟正在纺织厂的车间里忙碌著,机器轰鸣,棉絮飞扬。 她就是那个在火车上帮过软软的那个漂亮姐姐。 突然,车间主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满脸激动地喊道: “林秀娟!林秀娟!快!快出来!有大好事!” 林秀娟一头雾水地跟著主任来到厂长办公室,一进门就愣住了。 只见办公室里坐著几位穿著笔挺军装的军人,肩膀上的军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为首的一位,竟然是她们当地驻军的最高领导! 厂长和一眾单位领导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请问,您是林秀娟同志吗?”那位军队领导站起身,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是……我是……”林秀娟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林秀娟同志,不要紧张。”领导从隨行的警卫员手中接过一个大红信封和一个用红纸包著的厚厚包裹,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我代表北京警备司令部,以及顾东海司令员本人,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林秀娟彻底懵了,她什么时候和北京的司令员扯上关係了? 当著所有人的面,军队领导打开了那封感谢信,用洪亮的声音念了起来。 当听到“感谢您在危难之际,无私帮助了我的亲孙女软软”时,林秀娟才恍然大悟。 是那个小女孩! 那个瘦得像小猫一样,可怜到让人心疼的小女孩! 单位的领导们更是听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隆地洞! 北京警备司令部的司令员! 亲自写的感谢信! 就为了这一个小忙?这林秀娟是走了什么天大的好运! 信封里除了感谢信,还有一份正式的嘉奖令。 而那个厚厚的红纸包打开,里面是整整二百块钱!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不敢想像的巨款! “林秀娟同志品德高尚,乐於助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军队领导握著厂长的手,郑重地说道, “这样优秀的同志,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嘛!” 厂长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当即拍著胸脯保证, 下午就开会研究,紧急提拔林秀娟同志担任车间副主任! 与此同时,喜气洋洋的氛围也笼罩在深山里的猎户爷爷家。 老两口正坐在院子里编筐,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和喊声。 “爹!娘!我们回来啦!” 老两口抬头一看,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只见他们那三个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都难得回来一次的儿子,竟然全都回来了! 大儿子一进门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爹,娘!您看这是啥!北京寄来的!说是部队给的奖金!整整一百块!” 二儿子也激动地喊道:“我的单位也收到了北京来的嘉奖令,直接把我提成科长了!” 小儿子更是满脸喜色:“我也是!还说要送我去北京进修呢!” 老两口听得云里雾里,这是咋回事?天上掉馅饼了? 直到三个儿子七嘴八舌地解释完,他们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都收到了来自北京的隆重厚礼,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的父母,在山里救下了一个名叫软软的小姑娘。 这些钱、这些嘉奖、这些光明的前途,全都是那个像福宝一样的小软软带来的! 不仅如此,送信来的同志还郑重地告诉老两口,顾东海司令员已经做了安排,从这个月开始, 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寄一笔钱,作为养老金,感谢他们对孙女的救命之恩。 猎户爷爷和奶奶手里攥著儿子们塞过来的钱,听著这些好消息,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 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身影, 在他们家吃第一口热饭时那满足的模样。 他们知道,这一切福源,都是那个善良的小萌宝带给他们家的。 ...... 第71章 尽职尽责的王建军,竟然被辞退了 在处理完那些恩情之后,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悬在顾东海的心头。 那就是帮助软软找到亲人、一路护送她到军营的最大功臣——警察王建国。 上次因为王建国单位给的假期有限,一路上又耽搁了时间,他把软软送到军营后,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急匆匆地连夜返回了。 在每个华夏儿女的朴素的认知里,解放军就是最可靠的代名词, 把孩子交到解放军手里,比放在任何地方都让人放心。 因此,软软自从回到家人身边,就再也没见过她那位可亲可敬的王叔叔。 这些天,软软一有空閒,就会像个小帐房先生一样,掰著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头, 坐在爸爸腿上,或者掛在爸爸脖子上,一遍遍地念叨著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 “火车上的漂亮姐姐……” “山里的猎户爷爷和奶奶,给软软煮了香喷喷的饭饭……” “还有王叔叔,王叔叔最好啦,他为了送软软来找爸爸,差点在路上去世……” 她努力地想把那些挨饿受冻的苦难记忆从脑子里赶走, 却把每一个善意的瞬间都牢牢记在心里,反覆回味。 那份发自內心的纯真和善良,让顾东海和顾城父子俩对这个孩子爱到了骨子里。 这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心里却一点阴霾都没有,装的全是別人的好。 她真的是上天赐给顾家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当听说爷爷和爸爸要亲自带著她去当面感谢王叔叔时,软软开心极了! 她一早就穿上了爸爸给她买的新裙子,扎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像只准备出门春游的小蝴蝶。 一行三人坐著吉普车,来到了当初那个小县城的警察局。 车刚停稳,软软就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不等爸爸给她开门,就自己推开车门, 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进去。 “王叔叔!” 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在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迴荡。 小小的身影衝进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快速地在办公室里扫来扫去。 她在找,找那个熟悉的、穿著蓝色警服、笑起来很温暖的身影。 她想第一时间就找到她的王叔叔,然后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再在他脸上印一个香香的吻! 然而,她把办公室里每一个角落都看遍了,每一个穿著警服的叔叔阿姨也都看过了,却没有找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软软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小嘴也微微撅了起来。 王叔叔不在呀…… 顾东海紧隨其后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孙女失落的小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连忙走过去,弯腰將软软抱进怀里,用自己带著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脸蛋,温声安慰道: “我的乖孙女,不著急啊。王叔叔可能是出去办案子了,警察叔叔都很忙的。” 软软听话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伸长了小脖子,继续朝里面张望。 顾城则走到一个正在埋头写材料的年轻警察面前,礼貌地问道: “同志,你好,请问一下,王建国同志在吗?” 那个年轻警察抬起头,看到顾城一身笔挺的军装和不凡的气质,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支吾著说: “王建国……他……他不在。” 顾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追问道:“那他去哪儿了?出任务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年轻警察的眼神更加躲闪了。 顾城眉头微蹙,又转身问了旁边一位年纪稍大的女警。 可奇怪的是,他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每个人提到“王建国”这个名字时, 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样子。 他们只是反覆说一句话:“王建国不在这里了。” 这古怪的氛围让顾东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抱著软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锐利眼睛扫视著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沉声问道: “王建国同志到底去哪儿了?” 或许是顾东海久居上位的气场太过强大,一个胆子小点的警察被他看得额头直冒冷汗, 终於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实话: “他……他被辞退了。” 这句话声音虽小,却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顾东海和顾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软软虽然听不太懂“辞退”是什么意思,但她能从大人们凝重的表情和压抑的气氛中感觉到,她的王叔叔一定是出事了。 “辞退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闷雷,让顾东海和顾城父子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个为了救助走失儿童、不惜得罪人的好警察,最后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被辞退的下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72章 怒了,调集军队,我今天要捅破天!! 顾东海抱著孙女,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著走廊尽头那间掛著“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惊胆战的鼓点上。 “砰!” 一声巨响,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他一脚直接踹开。 门內,一个身材微胖、正在悠閒喝茶的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搪瓷茶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茶洒了一裤子。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所长又惊又怒地站起来, 指著门口的顾东海,色厉內荏地吼道。 顾城跟在父亲身后,冷著脸走了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两本证件,“啪”地一声摔在所长的办公桌上。 “北京警备司令部司令员,顾东海。” “西北集团军猛虎团团团长,顾城。” 所长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证件,只看了一眼,那烫金的国徽和醒目的头衔就让他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 警备……司令员? 团长? 他手一抖,证件掉在了桌上,两条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差点没站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忙扶住桌子。 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首……首长好!不……不知道首长驾到,有失远迎……”他结结巴巴地问好,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老天爷,这是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怎么把这种级別的大人物给招来了? “我问你,”顾东海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抱著软软,一步步逼近, “王建国,为什么被辞退了?” “首长,这……这事儿真不怪我啊!”所长哭丧著脸,连连摆手, “我就是个小小的所长,我……我也没办法啊!” 他看了一眼顾东海怀里那个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小女孩,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王建国上次为了帮这个小姑娘,在对那一伙人动了手……他揍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人贩子!” 所长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忌惮和无奈: “他们背后有人,是周家的人!周家在我们这一亩三分地上,那可是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谁都不敢惹啊!” “就是这个周家的大人物,一个电话打到上面,一道命令下来,就直接把王建国给开除了。 別说我,就是我们局长也扛不住啊!” 说到这里,所长的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无力感, 他嘆了口气:“而且……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王建国离职之后去了哪里,他家里也找不到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一直安静地趴在爷爷怀里的软软,將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小脑袋瓜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黑白两道”、“手眼通天”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她的王叔叔,那个那么好的王叔叔,因为帮了她,就被坏人欺负,连工作都弄丟了,现在还找不到了。 是因为软软…… 都是因为软软…… 一股浓浓的愧疚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小小的身心。 她不是坏孩子,她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可是王叔叔却因为她受了这么大的罪。 “哇——” 软软再也忍不住,扁著小嘴,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不断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哭得伤心极了。 “爷爷……是软软不好……是软软害了王叔叔……” 她抽噎著,小手紧紧地抓著爷爷的衣服,哭得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哭得这么伤心,顾东海和顾城的心都像被狠狠地揪住了。 顾东海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一边用粗糙的大手笨拙地给孙女擦眼泪,一边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那双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目瞬间变得赤红。 “不哭,乖孙女不哭,这不是你的错。” 他安慰著孙女,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军区总机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对著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带著滔天怒火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给我接华东集团军军长!……喂,我是顾东海,我命令你,一个小时之內,给我集结一个营的兵力,到东凤县平安路派出所门口!” 电话那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住了, 但顾东海没有给对方任何质疑的机会,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吼道: “什么狗屁地头蛇!什么狗屁黑白通吃!我今天,就要踏平了这个號称权势通天的狗屁周家!” 一个帮了他孙女的好人,一个惩恶扬善的好警察,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口气,他咽不下! 这天,他必须给捅个窟窿! 第73章 地头蛇周家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县城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一辆辆满载著荷枪实弹士兵的军用卡车,伴隨著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径直朝著城中心一处最是气派的宅院驶去。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街道两旁的行人都被这阵仗嚇得纷纷躲避, 交头接耳地猜测著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家大院,在当地是权势的象徵。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平日里,这里门庭若市,进出往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今天,这里却被一排排穿著绿色军装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划一的步伐,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家三兄弟,老大在政府部门身居要职,是周家的保护伞; 老二和老三则心狠手辣,网罗了一大批地痞流氓,靠著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在当地作威作福, 可谓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这也是他们敢为一个电话就开除一个警察,敢在火车站光天化日之下就去抓人的底气所在。 但他们今天遇到的,是顾东海和顾城。 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任何所谓的“地头蛇”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哐!” 周家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顾城一脚直接踹开。 顾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此刻脸上布满寒霜,眼神凌厉如刀,浑身散发著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杀气。 院子里,一群人正聚在一起打牌喝茶,看到顾城突然衝进来, 先是一愣,隨即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著大金炼子的男人站了起来,他就是周家老二。 “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周老二囂张惯了,压根没把这些普通士兵放在眼里。 他手底下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手里抄著板凳、茶壶,一脸不善地围了上来。 顾城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囂,只是冷冷地扫视著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被顾东海抱在怀里走进院子的软软,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恐惧。 她的小身子往爷爷怀里缩了缩,然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人群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瘦高个。 “爷爷,爸爸……就是他!”软软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害怕, “就是他……之前在路上……抓软软的坏人之一……” 就是这个声音,这个指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顾城猛地转过头,顺著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要吃人的猛兽! 欺负他女儿的人! 抓他女儿的坏人! 滔天的怒火“轰”的一声在顾城胸中炸开。 他再也无法抑制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保护欲和暴怒。 “找死!” 顾城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朝著那个瘦高个猛扑过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是这些街头混混能反应过来的。 那个被指认的瘦高个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顾城哪里会给他机会! 只一个箭步,顾城就追上了他,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掐住了他的后脖颈,猛地往回一拽!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被拽得一个踉蹌。 紧接著,顾城那蕴含著雷霆之怒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哐!” 一拳,正中面门!瘦高个的鼻樑瞬间塌了下去,鲜血混合著眼泪喷涌而出。 “哐!” 又一记凶狠的膝撞,狠狠地顶在他的小腹上! 瘦高个疼得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起了身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顾城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是在战场上与死神共舞的战神,他揍人的方式简单、直接、却又无比高效和恐怖。 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打在最让人痛苦却又不致命的地方。 他拎著那个瘦高个的衣领,就像拎著一只破麻袋,左右开弓,“哐!哐!哐!”的闷响声不绝於耳。 “让你抓我女儿!” “让你欺负她!” “让你嚇唬她!” 每一声怒吼,都伴隨著一记重击。 这是他作为父亲,在为自己失而復得的宝贝女儿,討还公道!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嚇傻了。 周老二和他那群打手们全都呆若木鸡,手里的板凳茶壶都拿不稳了。 他们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可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虐杀! 这个军官,简直就是个魔鬼! 软软被爷爷捂住了眼睛,但那一声声沉闷的击打声和坏人的惨叫声, 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没有害怕,只是紧紧地抱著爷爷的脖子。 她知道,爸爸在为她出气,在保护她。 这一刻,爸爸的身影,在软软小小的世界里,变得无比高大。 同时顾城那狠辣无匹的手段,彻底激怒了整个周家。 在他们看来,这无异於有人衝进皇宫,当著皇帝的面暴揍太监。 这是奇耻大辱! “反了!反了!他妈的给老子弄死他们!” 周老二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心腹手下被揍得不成人形,气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他一声令下,从院子的四面八方又“呜呜啦啦”地衝出来一大群人。 这些人比刚才院子里喝茶的打手们看起来更加凶悍,呼啦啦的转身冲向一个房间,很快,手里明晃晃地拿著砍刀和铁棍走了出来, 甚至还有几个人,手里竟然端著黑黢黢的土製火枪! 枪口虽然没有对准士兵,但那股子无法无天的囂张气焰,已经昭然若揭。 周老二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也拎著一把鋥亮的大砍刀,用刀尖指著顾城, 又指了指抱著软软的顾东海,眼神狂妄到了极点。 “哪来的野种,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三个,谁也別想活著走出这个门!” 他狞笑著,露出一口被菸酒熏得焦黄的牙齿: “在这块地界上,我们周家想杀个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杀条狗一样简单! 不管你们是当兵的还是当官的,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第74章 强龙专打地头蛇 这番话,囂张至极,狂妄至极! 顾东海活了一辈子,南征北战,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徒没碰过, 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当著他的面,当著人民军队的面,说出“杀个人和杀条狗一样简单”这样的话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地痞流氓了, 这分明就是盘踞在人民身上的毒瘤! 顾东海抱著软软,不退反进,向前一步。 他的动作並不快,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压,却让周老二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朝自己压了过来。 “你说,杀个人像杀条狗?” 顾东海的声音很平淡,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颤的冰冷。 周老二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隨即又觉得失了面子,挺著胸膛吼道: “怎么?怕了?现在跪下来给老子磕头,再把那小丫头片子留下,老子或许还能让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忽然一花。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在整个院子里炸响。 顾东海甚至都没有放下怀里的孙女,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一巴掌扇在了周老二的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何其之大! 周老二那一百八十多斤的壮硕身躯,竟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噗通”一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红色,嘴角鲜血直流,几颗牙齿混合著血沫被吐了出来。 一瞬间,整个周家大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叫囂的打手,那些端著土枪的亡命徒,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乖乖!这么多年了,在这县城里,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敢动周家二爷?而且还是用这么屈辱的方式? 被扇懵了的周老二在地上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剧烈的疼痛和无边的羞辱让他双眼赤红,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怒骂: “你……你他妈敢打我……给我杀了他!都给我上!杀了他!” 然而,没等他爬起来,一只靴子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顾城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对著周老二的胸口,毫不留情地狠狠踹了下去!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周老二只觉得自己的胸骨仿佛都断裂了, 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疼得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二哥!” 就在这时,內院中传来一声惊呼。 周家老三带著另一大批人马,也堪堪赶到。 他一眼就看到了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二哥,顿时怒火攻心。 周老三比他二哥更阴沉,他看著院子里的顾东海祖孙三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好,好得很!就凭你们三个人,也敢来闯我们周家大院?” 他根本不问前因后果,直接一甩手,对著手下的人下达了命令: “给我杀!出了事我担著!今天就让他们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那些亡命之徒得了命令,眼中凶光大盛,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软软被这阵仗嚇得把小脸深深埋进了爷爷的怀里,小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顾东海轻轻拍著孙女的后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就在周家眾人即將扑上来的那一刻—— “哗啦啦啦——!!!”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院子外面猛然响起!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只见院门口、围墙上,瞬间冒出了无数个穿著绿色军装的身影。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一个营的兵力,已经將整个周家大院围得如铁桶一般! 领头的营长一声大喝: “全体都有!放下武器! 抱头蹲下!反抗者, 就地击毙!” 那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铁血的杀伐之气。 刚才还凶神恶煞、叫囂著要杀人的周家眾人, 在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枪口时,瞬间傻眼了。 他们手里的砍刀、铁棍,甚至是那几把简陋的土枪, 在真正的军队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噹啷……” 不知是谁手里的砍刀先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著,“噹啷、噹啷”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的武器都被扔在了地上。 周老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眼的不可置信。 上一秒还以为自己是掌控別人生死的阎王, 下一秒,自己就成了枪口下的螻蚁。 这巨大的反差,让周家所有人都彻底傻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接调动军队?? 我的天.......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75章 藏匿罪证?小神算软软出马,统统拿下 几乎就在周家大院被军队包围的同一时间, 几十公里外的县政府大楼里,一场重要的工作会议正在进行。 周家老大,周文海,正坐在主位上,端著搪瓷茶杯,官腔十足地给手底下的人部署著工作。 他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谁都知道他就是那个为祸一方的周家的“保护伞”。 “关於下一阶段的城市卫生建设工作,我再强调三点……” 他正说得起劲,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周文海的话,也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著几个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为首的一人亮出了手里的证件, 声音洪亮地说道: “纪律检查委员会办案!周文海,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跟我们走一趟!” 这几个人根本不给周文海任何反应和辩解的机会, 二话不说,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 周文海脸色煞白,又惊又怒地挣扎著,想要搬出自己的身份。 但办案人员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囂,动作乾脆利落,直接將他带离了会议室。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噤若寒蝉的干部,和一杯还冒著热气、却已无人问津的茶水。 …… 一场雷霆风暴,以周家为中心,席捲了整个县城。 军队封锁周家大院,纪委带走周家老大,公安系统也迅速出动, 开始对周家的各个產业和相关人员进行全面的调查与抓捕。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周家被抄了!部队都出动了,把他们家围得跟铁桶一样!” “真的假的?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哪路神仙下凡,终於来收了这帮妖孽了!” “活该!他们家老二老三放高利贷,逼死了多少人!我家隔壁王屠户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 “还有他们家开的那个砂石厂,把我家的地都给占了,去说理还被打了出来,报案也没人管……这下好了,恶人有恶报啊!” 无数曾经被周家欺压过的老百姓,在私下里奔走相告,有的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甚至偷偷买了鞭炮,只等著周家被彻底扳倒的那一天放个痛快。 这个盘踞在县城上空多年的乌云,终於要散了! 然而,在周家大院里,被枪口指著抱头蹲在地上的周老三,以及被一盆冷水泼醒、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周老二, 心里虽然惊恐,却还抱著一丝侥倖。 他们兄弟三人横行多年,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自然是防患於未然。 这些年搜刮来的金条、银元、现金,以及那些足以让他们掉脑袋的帐本、地契和各种欺压百姓的证据, 全都被他们藏在了一个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只要找不到这些东西,单凭一些打架斗殴的罪名,顶多关他们几年。 等风头一过,凭著大哥的关係网和留下的钱財,他们照样能东山再起。 果然,奉命搜查的士兵们將周家大院翻了个底朝天, 从地窖到阁楼,敲开了墙壁,撬开了地板,除了搜出一些管制刀具和少量现金外,一无所获。 负责搜查的营长走到顾东海面前,敬了个礼,面带愧色地报告: “报告首长!没有发现任何大额財物和相关犯罪证据!” 听到这话,蹲在地上的周老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跟我斗? 你们还嫩了点! 顾东海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怀里已经不哭了,正睁著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的软软, 心中瞭然。 这帮地头蛇,果然狡猾。 看来,想要找到他们的罪证,还需要一点特殊的“办法”。 搜查结果一出来,院子里蹲著的周家人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始“表演”了。 一个平时帮著周老二收帐的打手,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 “冤枉啊!长官!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这是屈打成招啊!” 他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哭天抢地。 “我们周家几代人都是良民,什么时候做过坏事了?这是有人眼红我们家,故意陷害我们啊!” “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要明察啊!不能凭空污衊好人吶!” 周老三更是抬起头,对著顾东海和营长,一脸“悲愤”地说道: “长官,你们看到了,把我们家翻了个底朝天,有什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欺压百姓了?没有!我们是清白的!你们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院子外面,围观的老百姓越聚越多,听到里面周家人的哭喊声,都忍不住啐了口唾沫。 “呸!真不要脸!他们要是好人,这世界上就没坏人了!” “就是,装什么装,他们干的那些缺德事,咱们谁心里没数?老天爷都看著呢!” “小声点,小心被他们听见了记恨上,等人家出来再报復你……”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既解气又担忧。 他们怕就怕这阵仗虽大,但最后找不到证据,还是让周家这伙人给溜了。 院子里,周家兄弟心里更是得意非凡。 他们看著顾东海和营长那副凝重的表情,几乎已经认定自己这次又能化险为夷。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人。 不,准確地说,是算漏了一个小奶娃。 第76章 软软就是厉害,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爷爷怀里的软软,这会儿不害怕了。 她眨巴著葡萄一样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听著那些坏人顛倒黑白,小嘴巴不满地撅了起来。 坏蛋! 做了坏事还不承认! 她从爷爷怀里探出小脑袋,小鼻子微微皱著, 小手在身前飞快地动了起来。白嫩嫩的小手指像是在跳舞一样, 捏来捏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咕噥著什么,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 那个年轻的营长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偷偷瞟了一眼自家威名赫赫的老首长顾东海,又看了一眼那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战神团长顾城,心里翻江倒海。 这……这是什么情况? 堂堂的开国元勛,战功彪炳的司令员,还有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团长, 现在……竟然把扳倒地头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娃身上? 而且这个小女娃还在……算卦? 营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身后的其他士兵虽然纪律严明,不敢交头接耳,但那一个个努力憋著,又藏不住的眼神,已经充分暴露了他们內心的疑惑和震惊。 难道……难道这周家真是被冤枉的? 首长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就在所有人都满心疑竇的时候,软软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指头,指向院子东南角的那棵大槐树。 她奶声奶气地开了口,声音清脆又响亮: “爷爷,大树下面,有坏东西!” 顾东海看著孙女篤定的小眼神,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对营长下令: “去,挖!” “啊?是!” 营长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高声应道,隨即点了几个士兵, “你们几个,带上工具,去那棵槐树下挖!” 蹲在地上的周老三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但隨即又镇定下来。 不可能,那个地方那么深,而且做了偽装,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知道?肯定是蒙的! 几个士兵拿著铁锹和工兵铲跑了过去,对著槐树根就开始挖。 “哐!哐!哐!” 没挖几下,铁锹就碰到了硬物。 “报告!下面有东西!”一个士兵喊道。 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铁箱子被挖了出来。 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那黄澄澄、明晃晃的光芒,瞬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满满一箱子,全是金灿灿的大黄鱼(金条)! “天吶!” 在场的所有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老三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软软的小手指又指向了正屋里那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砖砌火炕。 “爸爸,炕炕里面,也有坏东西!” 顾城二话不说,亲自提了把大铁锤走了进去。 周老二看著顾城走向火炕,嚇得魂飞魄散,挣扎著想爬起来: “別……別砸!那是我家祖传的炕啊!” 顾城哪里会理他,抡起铁锤,“砰”的一声巨响,直接砸在了炕面上! 砖石纷飞,露出了下面中空的结构。一个又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被掏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厚厚的帐本和一沓沓的地契、借据!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著周家这些年放高利贷、强占田產、行贿送礼的每一笔罪证! 这一下,周家兄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简直是死灰色。 这还没完! 软软的小手指最后指向了院墙边上那个废弃的猪圈。 “爷爷,猪猪住的房子下面,还有好多好多钱钱!” 士兵们立刻衝过去,撬开满是污泥的水泥地,下面赫然又是几个大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全是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钞,还有各种银元、珠宝首饰! 当三大堆罪证——金条、帐本、现金——被摆在院子中央时, 整个周家大院,鸦雀无声。 之前还哭天喊地的周家人,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些刚才还满心疑惑的士兵们,现在看向软软的眼神, 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疑惑,而是震惊、崇拜, 和一种看待“神仙”般的敬畏! 太厉害了!这也太神奇了! 营长看著那个被司令员抱在怀里,还在因为帮上了忙而咯咯直笑、露出两排小米牙的小奶娃, 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首长和团长会如此镇定自若了。 有这样一个小神算在,什么牛鬼蛇神能藏得住? 这哪里是离谱?这分明就是神跡! 是给这些恶贯满盈的坏蛋,降下的天罚! 第77章 软软哭了,深井里,有妈妈的气息 院子里,铁证如山。 周家的喧囂哭喊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而院外的百姓则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士兵们看著那三堆罪证,再看看那个被司令员抱在怀里的小奶娃,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顾东海抱著孙女,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他用自己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软软的小脸蛋,柔声说道: “我们软软真厉害,帮爷爷抓住了大坏蛋!” 软软刚刚立了大功,正咧著小嘴笑得开心, 两只大眼睛弯成了可爱的小月牙。 她把小脑袋在爷爷宽厚结实的肩膀上蹭了蹭,撒娇道: “嘻嘻,软软帮爷爷,爷爷给软软买糖糖吃……”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原本红扑扑的小脸蛋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仿佛在空气中寻找著什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怎么了,软软?”顾东海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孙女的异样,抱著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软软?”站在一旁的顾城也立刻俯下身,原本冷硬的俊脸上瞬间被担忧填满。 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软软没有回答,她的小手紧紧抓著爷爷的衣领,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茫然地扫视著这个陌生的院子,嘴里小声地、不確定地喃喃自语: “……是妈妈……好像是妈妈的味道……” 这话声音极小,几乎微不可闻, 但在顾东海和顾城听来,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软软!你说什么?!” 顾城“轰”的一下,脑子里的弦彻底绷断了! 他一把抓住女儿的小胳膊,因为太过激动,连声音都变了调,急切地追问: “你在哪里感觉到妈妈了?在哪里?!” 他那双向来沉稳如山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找了妻子这么久,几乎把天都翻过来了, 却杳无音讯。 软软是他的希望,是他唯一的线索! “爸爸……”软软被爸爸突然的激动嚇了一跳,小身子下意识的往爷爷怀里缩了缩。 顾东海立刻瞪了儿子一眼:“你嚇著孩子了!冷静点!” 说著,他用安抚的力道轻轻拍著软软的后背,用儘可能温和的声音引导著: “软软別怕,跟爷爷说,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说,不著急。” 在爷爷的安抚下,软软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著爸爸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期盼和痛苦的眼睛,小小的同情心让她鼓起了勇气。 她再次从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小布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三枚已经摩挲得十分光滑的铜钱。 “爸爸,你別急,软软算一算。” 她从爷爷怀里挣脱下来,小小的身子站在地上,显得格外娇小。 她学著师父的样子,將三枚铜钱合在肉乎乎的小手心里,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然后郑重地往地上一拋。 铜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软软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铜钱的正反面,然后站起来,迈开小短腿,朝著一个方向走了几步。 接著,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拋出铜钱,看看卦象,再换个方向。 整个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那个蹣跚移动的小小身影。 士兵们大气不敢出,瘫在地上的周家人也忘了恐惧,呆呆地看著这个神奇的小女娃。 软软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寻人的卦象最是耗费心神,对她来说负担极重。 她走走停停,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院子里显得那么执著。 最终,她停在了院子角落里一口不起眼的枯井旁边。 这口井很老旧了,井口窄小,用一块厚重的石板盖著。 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 软软站在井边,没有再算卦,只是呆呆地站著。 她的小身子微微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和恐惧从心底涌了上来,让她的小心臟揪得紧紧的。 “软软?” 顾城也跟了过来,声音沙哑地问。 软软没有回头,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把那三枚铜钱拋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她一连算了三遍,每一次,卦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一股冰冷绝望的气息,从井口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钻进她的鼻子里,也钻进了她的心里。 “哇——” 软软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绝望,撕心裂肺,让在场所有听到的人心里都跟著狠狠一抽。 她转过身,迈著小短腿扑向顾城,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而悽惨, “妈妈……妈妈的气息……就在这里面……呜呜呜……爸爸……这里面有妈妈……” 轰隆! 顾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78章 陷入狂怒和恐慌的顾城 软软那一声悽厉的哭喊,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顾城的心上。 他先是狂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有消息了! 找了这么久,跑遍了大半个国家,终於有了未婚妻的蛛丝马跡! 但紧接著,滔天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就將他淹没。 他看著那口阴森、窄小的深井,老井深不见底,散发著一股陈年腐朽的霉味。 活人怎么可能在里面? 难道……难道他的妻子,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已经…… “啊——!” 顾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咆哮,那双本就猩红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里面燃烧著疯狂的怒火和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周老二的衣领,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砰!” 没有任何废话,一记势大力沉的铁拳,狠狠地砸在了周老二的脸上! 周老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鼻樑骨瞬间断裂,鲜血混合著牙齿喷涌而出,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 “说!”顾城一步跨过去,踩住周老二的手,脚下用力碾压,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俯下身,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冰碴子: “井里面有什么?!我老婆是不是被你们害了?!” 周老二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含糊不清地哀嚎著: “不……不知道啊……长官饶命……我真的不知道……” 顾城看他问不出什么,又一把將旁边嚇傻了的周老三拽了起来。 “你说!井里到底藏著什么?!” “砰!砰!砰!” 他疯了一样,一拳接著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周老三的身上、脸上。 他打的不是人,是那无边无际的恐惧,是那让他快要窒息的绝望。 每一拳下去,他都在心里嘶吼:把我的晚晴还给我!把我女儿的妈妈还给我!! 周老三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人事不省,瘫软在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团长!团长!冷静点!” 旁边的营长看得心惊肉跳,再这么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他赶紧和几个士兵衝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已经失去理智的顾城。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顾城双目赤红,奋力挣扎著,手臂上的青筋像是要爆裂开来。 而另一边,顾东海已经將嚇坏了的软软紧紧抱在了怀里。 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那双小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颤抖著。 软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自己的小手背上。 不行,不能哭,软软要帮妈妈,要帮爸爸! 她强忍著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再一次从兜里掏出了那三枚铜钱。 她的小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抓不住那小小的铜钱。 她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铜钱合在掌心,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 妈妈平安,妈妈平安,妈妈一定要平安…… “啪嗒。” 铜钱落在地上,她颤抖著睁开眼,死死盯著卦象。 “再一次……” 她捡起铜钱,再次拋出。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算卦都耗尽了她小小的精力,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她还在坚持。 当卦象一遍又一遍地显示,妈妈虽然身陷困境,但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时, 软软紧绷著的小小心弦,“啪”的一声断了。 那强忍著的泪水,终於决堤。 她不再是那个能掐会算的小神算,只是一个想妈妈想得心都疼了的小孩子。 “妈妈……”她把脸深深地埋进爷爷的怀里,哭声压抑而委屈, “妈妈……软软好想你……呜呜呜……你到底在哪里啊……妈妈……” 那一声声带著哭腔的稚嫩呼唤,让在场所有铁骨錚錚的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 顾城依旧在疯狂挣扎,那股子蛮力,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快按不住。 他双眼通红地死盯著地上那两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傢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得了喘息之机的周老二和周老三,一个手断了,一个脸肿得像猪头,此刻正瘫在地上,魂都快嚇没了。 他们看著杀气腾腾的顾城,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饶命啊!长官!饶命啊!”周老二最先反应过来,顾不上满嘴的血,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井里……井里没有人!真的没有人啊!” “我们没杀人!我们没杀您的老婆,真的长官!”周老三也跟著嚎啕大哭,声音含糊不清,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里面……里面只有一个保险箱……真的……只有一个保险箱!” 生怕顾城不信,他拼命地解释著:“这……这是我大哥的秘密!他再三叮嘱,谁都不能说……只有我们兄弟三个知道……大哥说里面有周家最重要的东西,让我们看死了也不能让人动……” 保险箱?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进了顾城被怒火和绝望烧得混沌一片的脑子里。 他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尸体? 那股子衝破天灵盖的疯狂杀意,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的一声,彻底鬆了下来。 巨大的情绪起落,仿佛一瞬间抽空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不再挣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身子一软,若不是营长和士兵们架著,他恐怕会直接瘫倒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著,汗水顺著他刚毅的下頜线滴落,浸湿了军装的领口。 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脆弱,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殊死搏斗。 第79章 周家兄弟捅破天了 “爸爸!” 一直被爷爷抱在怀里的软软,看到爸爸突然不动了,还以为爸爸怎么了,嚇得小心肝一颤。 她从爷爷怀里滑下来,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她跑到顾城身边,因为个子太矮,只能抱住爸爸的一条腿。 她仰起掛著泪珠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后怕,用带著哭腔的稚嫩声音喊道: “爸爸……爸爸你別嚇软软……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摸摸爸爸的额头,但又够不著。 她急得原地转了半圈,小手在爸爸的裤子上胡乱地拍著,像是在帮他顺气。 “爸爸没事……爸爸……”她的小嘴瘪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软软怕……” 女儿那软糯又焦急的声音,是拉回顾城神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脚边那个小小的一团,看著女儿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写满了对他担忧的眼睛, 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狠狠地戳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子。 “软软別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爸爸没事……爸爸只是……有点累了。” 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轻轻地、珍重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软软感觉到爸爸手心的颤抖,她没有躲,反而把自己的小脸蛋在爸爸粗糙又温暖的大手里蹭了蹭, 用小小的身子给了爸爸一个大大的拥抱,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爸爸不累,软软给爸爸呼呼……呼呼就不累了……” 看著眼前这父女情深的一幕,在场的士兵们都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如同铁打一般的顾团长,也会有如此脆弱和疲惫的一面。 顾城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那口深井,仿佛要將井底看穿。 他站起身,对著营长沉声下令:“找绳子和工具,把井里的东西捞上来。” “是!”营长立刻领命,招呼著手下的士兵忙活起来。 那个年代,乡下地方没什么专业设备,士兵们找来了村里最粗最长的麻绳,又在绳子的一头绑上了一个大铁鉤子。 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合力將封堵井口的石板挪开,一股更浓重的、带著水汽的阴冷霉味便扑面而来。 井口不大,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底。 士兵们將绑著铁鉤的麻绳一点点往下放,绳子下去了很长很长,长到围观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听到井底传来一声轻微的“哐当”声,似乎是铁鉤碰到了金属。 “鉤住了!”负责放绳子的士兵喊了一声。 “拉!”营长一声令下。 几个士兵立刻开始合力往上拽绳子。 那东西沉得很,绳子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士兵们的胳膊上都爆起了青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软软躲在爷爷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紧张地看著那口井。 她的小手紧紧攥著爷爷的衣角,心里默默地念叨著: 不是妈妈,不是妈妈,千万不要是妈妈…… 终於,在眾人的努力下,一个高档保险柜,被缓缓地从井口拖拽了上来。 “砰”的一声,箱子被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顾城的目光瞬间被这个保险箱吸引了过去。 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箱子纹丝不动,沉重无比。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向瘫在地上的周家两兄弟:“打开它。” 周老二和周老三嚇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哭丧著脸说: “长官,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密码啊!这箱子是大哥弄回来的,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我们碰,我们哪知道怎么开啊!” 顾城眉毛一拧,对著旁边的士兵命令道:“去,把他们那个大哥带过来。” 没过多久,手脚被绑著的周家老大就被两个士兵给押了过来。 周家老大周文海见到院子里这阵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长官!长官!我是良民啊!我周文海虽然混蛋,可我知道什么东西能给,什么东西打死也不能给那群人啊!我这可是为国家保住了重要的秘密!我是有功劳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著来表忠心。 顾城没理会他的聒噪,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保险箱,言简意賅:“打开。” “哎!好嘞!好嘞!”周家老大见状,以为自己赌对了,立刻来了精神。他被士兵鬆开了手上的绳子,走到保险箱前,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指头,熟练地在密码盘上“咔噠、咔噠”地拨弄起来。 隨著最后一声音清脆的“咔”,保险箱的锁开了。 周家老大献宝似的將箱盖掀开,一脸得意地回头看向顾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箱子里面没有想像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枪枝弹药,只有一些散乱的纸张。 这些纸张因为受潮,边缘已经有些破败、捲曲,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不清,看上去就像一堆不值钱的废纸。 顾城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他妻子留下的线索? 站在一旁的顾东海,却在看到那些纸张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比任何人都快一步,上前几步,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將最上面的一张资料拿了起来。 他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这位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眼神里先是震惊, 然后是惊骇, 最后化为了一片凝重和后怕! “封锁现场!”他突然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雷霆之势的语气厉声下令: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这个院子,从现在开始,全面封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老爷子这突如其来的威严给镇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是!” 紧接著,顾东海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还一脸茫然的周家三兄弟。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这三个人,立刻给我收押!收押等级——最高s级!” “s级”这个词一出口,连顾城和营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三兄弟,到底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第80章 妈妈,软软好想你..... 周家三兄弟彻底傻了,他们还以为能邀功请赏,怎么突然就要被最高等级收押了? 他们到底从那一家人手里,抢来了一个多么烫手的山芋啊! 软软被爷爷突然的暴怒嚇了一跳,小身子缩了缩,紧紧地抱住爸爸。 她仰著小脸,看著爷爷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小嘴巴不安地抿了起来。 她小声地,带著一点点害怕和不解地问: “爸爸,爷爷……爷爷怎么了呀?那些纸纸……是什么呀?” 顾城蹲下身,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看向那些资料的视线。 他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有力: “软软不怕,那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可能找到坏人的线索了。” 顾东海雷厉风行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电波,瞬间传遍了整个院子。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乾脆利落,开始清场,拉起警戒线。 周家三兄弟还没从邀功的美梦中醒过来,就被几个士兵用枪托顶著后腰,粗暴地押了出去, 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院子里原本围观的乡亲们也被客气但坚定地请离,一时间,整个周家大院只剩下了顾家父子、软软,以及负责核心警戒的几名士兵。 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顾城刚刚从那股濒临失控的情绪中缓过一口气,胸口还闷闷地疼, 此刻却被父亲这一连串的反常举动给惊得心头巨震。 他看著父亲那张布满风霜、此刻却紧绷如铁的脸,看著他將那些破败的纸张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保险箱,然后亲自“咔噠”一声锁上。 整个过程,父亲的手都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父亲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铁血军人,几十年来,能让他如此失態的东西,屈指可数。 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纸张,竟然能让父亲下达s级收押令和最高级別的封锁令。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东西,就是他苦苦追寻的未婚妻苏晚晴失踪的真相。 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柔弱的女人会突然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不是遭遇了什么简单的意外, 而是捲入了一件足以让父亲都为之色变的巨大漩涡里。 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窒息。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开口:“爸……” 他想问,想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然而,顾东海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凝重,有后怕,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老爷子没有解释,只是对他下达了命令: “顾城,你留下,处理好这里后续的事情。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靠近这口井,这栋房子,全部给我看死了!” 说完,他亲自抱著那个沉重的保险箱,在一个连的士兵荷枪实弹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直奔停在村口的大卡车而去。 靴踩在泥土上的声音,坚定而急促,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喧闹的院子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过屋檐发出的“呜呜”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顾城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目光久久地凝视著父亲离去的方向。 他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父亲连他都不让看,那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脸上还掛著晶莹泪珠的软软,一直懵懵懂懂地看著这一切。 她的小脑袋瓜还理解不了什么叫“s级收押”,也看不懂大人们脸上的凝重。 她只知道,那个从黑乎乎的井里捞出来的铁皮箱子,好像很重要很重要。 她看著爷爷带著那个箱子匆匆离开,又看看身边沉默得让人害怕的爸爸,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不安。 软软迈著小短腿,缓缓地走到爸爸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静静地看著爸爸。 然后,她张开小小的胳膊,努力地伸长了,抱住爸爸的脖子, 把自己的小脑袋靠在爸爸宽阔又温暖的肩膀上。 温热的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浸湿了爸爸的肩膀。 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带著压抑的、让人心碎的哭腔,她用软糯又委屈的声音,在爸爸耳边小声地问: “爸爸……我……我感受到了……那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孩子特有的直觉和敏感,“……可是,爷爷为什么不让软软看一看……软软只想……只想感受一下妈妈的气息……” “软软……好想好想妈妈……”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地砸在顾城的心上。 他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钢铁硬汉,在女儿这句饱含思念的低语中,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地、紧紧地將这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下巴抵在女儿毛茸茸的发顶上,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滑动了几下,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却又极力温柔的声音回应道: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软软想妈妈了……” 第81章 苏晚晴的心血,毁於一旦 软软的小手搂得更紧了,她把脸蛋埋在爸爸的颈窝里,闷闷地问: “爸爸……你能不能和软软说说,妈妈……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 从她记事起,妈妈就是一个模糊的称呼。 她从別的小朋友那里听过无数遍他们的妈妈是什么样子,可她的妈妈呢? 她只知道,妈妈不在自己身边。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城记忆的闸门。 那些尘封的、甜蜜的、刻骨铭心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笑,她的声音,她专注看书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靠在自己怀里畅想未来的样子…… 顾城的眼底涌起无尽的深情和思念,那是一种足以將钢铁融化的温柔。 他收紧了抱著女儿的手臂,脸颊轻轻蹭著女儿柔软的头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梦境。 “你妈妈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適的词语。 “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最聪明的,也是最最漂亮的妈妈。”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骄傲和怀念,“她呀,特別厉害。十个爸爸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妈妈一个人的脑瓜聪明。” “她是……她是一个聪明绝顶的科学家。” 科学家? 这个词对於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有些陌生,但又听起来特別了不起。 软软从爸爸的怀里稍稍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 第一次褪去了悲伤,闪烁起一种名为“崇拜”和“好奇”的光芒。 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浓浓的鼻音里带著一丝惊讶和嚮往: “科学家?是像书里画的那种,会发明很多很厉害东西的人吗?” “对。”顾城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他用指腹轻轻擦掉女儿脸上的泪痕,肯定地说道, “她比书里画的那些人还要厉害。” “哇——”软软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 原来……原来她的妈妈这么厉害! 不是別的小朋友口中只会做饭洗衣的妈妈,而是一个“聪明绝顶的科学家”! 这一刻,妈妈的形象在软软小小的世界里,瞬间从一片空白变得立体而高大起来。 她不只是一个温柔的符號,更是一个闪闪发光、让人崇拜的英雄。 那种由心底生出的自豪感,瞬间冲淡了许多悲伤和害怕。 她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带著泪痕、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 最近的军区营地里,气氛肃杀。 顾东海守著那个保险箱,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他就坐在临时徵用的一间办公室里,面沉如水。 不到三个小时,夜空中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大轰鸣声。 一架军用直升机顶著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在一片空旷的训练场上迅速降落。 舱门打开,几个穿著黑色作战服、表情冷峻、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特勤人员率先跳了下来,迅速在四周建立起一道人墙警戒线。 紧接著,一个戴著厚厚眼镜、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者,在三个同样是研究员打扮的中年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下来。 这位老者,便是国家秘密研究基地的主任,钱波峰。 来到房间, 顾东海连忙迎了上去,两位老人多年未见,此刻却没有半分寒暄的意思。 他们的目光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顾司令,东西呢?”钱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急切。 “在这里。”顾东海指了指桌上那个依旧带著湿气的保险箱。 钱主任立刻戴上了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当他看到里面那些发黄、破败、甚至有些粘连在一起的纸张时,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猛地一抽,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身后的三个研究员也立刻凑了过来, 只是一眼,钱主任和几个研究员的脸上,就同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失而復得的激动,有对这些珍贵资料遭到如此破坏的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的、压抑了多年的痛恨。 “是晚晴的……是苏晚晴同志的研究心血……” 一个年轻些的研究员声音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 钱主任的嘴唇哆嗦著,他用手指轻轻拂过纸张上那些熟悉的、娟秀而有力的字跡,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喃喃自语:“是她的,绝对是她的笔跡……这套公式的推演方式,只有她能写得出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將这六年来的悔恨与不甘全部压下去。 “这是关於弹道飞弹的核心机密研究资料……”钱主任的声音里带著无尽的痛惜, “六年前,就在晚晴和顾城婚期將至的时候,她请假回老家准备婚礼。当时,基地已经派了我们最好的保护人员暗中隨行,可她还是……神秘失踪了。” 他看向顾东海,眼神里带著深深的歉意和困惑: “与她一起失踪的,就是这份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研究资料。老顾,这些年我一直有一个疑问解不开,这些资料,到底是怎么被带出去的? 我们反覆核查过,当初可以確定,晚晴同志並没有携带任何资料离开基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纪律,她绝不可能犯这种致命的错误! 可是资料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直到今天,才重新出现。” 几个研究员快速而小心地將所有资料都取了出来,一张张铺在桌面上。 他们简单地翻动、整理、比对之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愈发难看。 “主任,”其中一个研究员抬起头,语气沉重地匯报导, “情况很不好。这份资料……缺失得太严重了。许多关键页都不见了,剩下的部分也因为浸泡和霉变,损毁严重。 虽然……虽然剩下的部分依旧非常重要,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思路, 但……但以目前的状態,恐怕还是没法直接使用。” 办公室里的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第82章 周老大的坦白 “这件事,关係太大,必须调查清楚!”顾东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当年的泄密和失踪案,绝不是意外!” 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下令:“去,把那周家三兄弟带过来,我要亲自审!” 很快,被关押了一路的周家三兄弟,被带到了这间气氛压抑的办公室。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又是首长又是专家的,还有门口那些真枪实弹的特勤人员,三个人一进来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站成一排,连头都不敢抬。 顾东海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冷冷地盯著他们,一言不发。 那强大的气场和沉默的压力,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恐惧。 在顾东海那山一样沉重的压力下,周老大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当官的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他们三兄弟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再也没有了之前邀功时的半点精明,只剩下满脸的恐惧和绝望。 “首长,我说!我全都说!”他哭喊著,声音里带著颤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周家……我们周家背后,是有一个……有一个国外的组织……” 这个开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他们给了我们很多很多的钱,美元,金条……我们周家就是靠著这些钱,才能在这十里八乡横著走,才能这么快发家的……我们,我们就是给他们当走狗的……” 周老大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著鼻涕和眼泪,样子狼狈不堪。 “那个组织……他们这些年,一直让我们找一个人……一个丟失的孩子,说大概就是五六岁的年纪,是个小女孩。 他们给了我们一张很模糊的照片,別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听到这里,顾东海和钱主任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我们找了好几年,派了好多手下出去打听,花了很多钱,千辛万苦……最终,最终在山那边的那个小村子,找到了那个小女孩……就是,就是今天那个孩子……” “但是……但是我手下那帮蠢货办事不利,去抓人的时候,被那孩子给跑了!她太机灵了,钻进山里,一下子就没影了!” 周老大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后怕, “我知道这事办砸了,怕背后的那个组织找我的麻烦。他们杀人不眨眼的! 我一著急,就……就亲自带人去了那孩子的养父母家,想逼他们说出孩子的下落。” “我们把他们家翻了个底朝天,能砸的都给砸了,还……还把他们一家三口的腿都给打断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顾东海的脸色,嚇得又把头低了下去,“最终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对养父母说……说他们收留那个孩子的时候,有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人,给了他们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塞给他们一个布包,里面就是这些……这些纸。 那个女人求他们,说务必,务必把这些东西交给国家,说国家会保护他们的。” 听到这里,钱主任的身体晃了一下,身后的研究员赶紧扶住了他。 周老大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丝鄙夷和不屑: “可是那孩子的养父母,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他们贪了那些钱,又怕交出东西后,国家会把钱给要回去,就一直没交。 他们不识字,翻开看了看,觉得就是一些画著鬼画符的废纸,根本没当回事。 有时候家里烧火做饭,就隨手扯一张点柴火,有时候……有时候上茅房没纸了,也……也扯一张用……” “什么?!”钱主任听到这里,气血攻心,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指著周老大,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字,那些公式,每一个都凝聚著林晚晴的心血,是国之重器啊! 竟然……竟然被拿去烧火、擦屁股!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剩下的,就被他们堆在墙角的杂物堆里吃灰,时间长了,他们自己都给忘了。”周老大继续交代道, “直到被我打断了腿,他们才想起来,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我,想换条活路。” “我虽然是个混蛋,但也深受国家培养多年。我拿起那些资料,仅仅看到最上面那个课题標题,我就知道……坏大事了!” 周老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真正的恐惧, “我知道这东西要是交给了国外的那些人,那不光是我,我们整个周家,都要被诛九族了!我……我再混,也是这片土地上长大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所以,我谁也没告诉,找了个最结实的保险箱,把这些剩下的资料全都装了进去,沉进了老宅那口最深的枯井里。我想著,就把这件事彻彻底底地压死,烂在肚子里,谁也別想再找到。” “我只是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那个小女孩……她竟然能找到这里,还能把这东西给弄出来……” 第83章 有一个人,能抓鼴鼠!! 顾东海听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盯著周老大,一字一顿地问: “那……那对养父母呢?” 一想到那对人渣对自己孙女的虐待,顾东海恨不得將他们碎尸万段。 周老大的身体猛地一颤,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不敢撒谎,声音细若蚊蝇:“我怕……我怕他们到处乱说,节外生枝……也怕那个组织顺著线索找到他们问出什么来……所以……所以,就……就全都给……杀了灭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恶人自有恶人磨,可这对贪婪又愚昧的养父母,最终还是死在了更凶残的恶人手里。 就在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那残忍的灭门惨案和断掉的线索震惊得说不出话时,跪在地上的周老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来。 他整个人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抖动著,语无伦次地补充道: “首长!首长!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他的声音尖利而急促,生怕说晚了就没命了。 “之前……之前我打那一家子的时候,他们被打得受不了了,除了说出资料的事,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们说,那个给他们东西的女人,在求他们把资料交给国家的时候,还让他们……让他们一定带著一句话!” 顾东海和钱主任的目光,瞬间像两把利剑一样钉在了他身上。 周老大咽了口唾沫,努力地回忆著,模仿著那对养父母当时惊恐又含糊的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原话是……『我们家里有鼴鼠』。” “我们家里……有鼴鼠?” 这句听起来没头没脑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顾东海和钱主任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办公室里其他人可能听不懂,但他们两个,怎么会不明白这句暗语的份量! “鼴鼠”,在他们的行话里,只有一个意思—— 內鬼! 叛徒! 顾东海和钱主任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凝重万分,甚至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愤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句话,是苏晚晴留下的! 她的意思是,他们那个固若金汤、戒备森严的秘密研究基地里面,出了內鬼! 这个惊天的消息,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困扰了他们整整六年的谜团! 这也彻底地解释了,为什么那些本该被锁在最高保密等级保险柜里的资料,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这也彻底地解释了,为什么境外组织能够那么精准地知道苏晚晴的休假时间、回家路线, 甚至连基地派出的秘密保护人员都一併算计了进去,最终导致了她的失踪! 原来问题不是出在外面,而是烂在了根上! “內鬼!该死的內鬼!” 钱主任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那张平日里儒雅的学者面孔,此刻因为怒火而扭曲,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厚实的木头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说过!我说过晚晴同志的失踪绝不简单!她是我们最优秀、最忠诚的战士,她怎么可能犯错!” 钱主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悔恨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这个该死的蛀虫!这个藏在我们心臟里的毒瘤!我回去一定要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查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钱主任的暴怒,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个能接触到如此核心机密的內鬼,对国家造成的损失,简直无法估量。 这六年来弹道飞弹研究的磕磕绊绊,就是最沉痛的代价! 然而,暴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鼴鼠”能隱藏六年之久,在一次又一次的內部排查中都安然无恙, 其隱藏之深、手段之高明,简直匪夷所思。 想要把他抓出来,谈何容易。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绝望的僵局。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顾东海, 眼中却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不再只有愤怒和悲伤, 反而燃烧起一股锐利如刀锋的斗志。 他扫视了一圈愁云惨澹的眾人,然后將目光定格在钱主任的脸上, 用一种低沉而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有办法。” 这简单的四个字,掷地有声。 “我有办法,能把这个藏得最深的『鼴鼠』,给揪出来。” “有个人,她一定能抓出这只鼴鼠来,帮晚晴报仇!!” 钱主任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顾东海。 “谁??” 第84章 发泄怒火 周家大宅。 战士们在院子內外警戒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寂静。 顾城就那么静静地抱著软软,坐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凳上。 老爹將那个黑色的保险箱带走了,那里面装著他未婚妻苏晚晴留下的东西。 虽然顾城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结合苏晚晴那神秘又特殊的职业,他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 那绝不是普通的家信或者日记,而是足以让父亲动用如此大阵仗来取走的东西。 他没办法跟软软解释得太清楚,那些关於国家、关於机密的事情,对於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太过遥远和沉重。 他只能用最温柔、最简单的方式,去安抚女儿那颗失落的小心臟。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软软柔软的头髮,声音低沉而温柔: “软软,爸爸知道你捨不得。妈妈留下的东西,对软软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宝贝,对不对?” 软软把小脸埋在爸爸宽阔又温暖的胸膛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小小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还在为不能留下妈妈的遗物而难过。 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收紧了手臂,继续轻声说道: “但是,妈妈的东西不光对软软重要,它……它对我们国家,对许许多多像爸爸一样的解放军叔叔,对所有的人,都非常非常重要。 爷爷把它带走,是为了让它去完成妈妈没有完成的事情,去保护更多更多的人。软软的妈妈,是个很了不起的大英雄,她留下的东西,也要去做很了不起的事情。” 怀里的小人儿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软软才从爸爸的怀里抬起头。 她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蒙著一层浅浅的水汽,但她没有哭。 她很懂事,听得出爸爸话语里的安慰和无奈。 她知道,爸爸也没有办法。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最心爱的糖果,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吃,还要亲手把它送给別人。 软软的心里委屈极了,她真的好想好想把那些纸留在身边,哪怕只留下一张也好。 她觉得,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號,都带著妈妈的气息。 她太想妈妈了,想得心口都发疼。 可是,看到爸爸那双充满歉意和心疼的眼睛,软软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 爸爸也很难过呀,软软不能再让爸爸为自己担心了。 於是,这个小小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强忍著心里的酸涩, 反而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了爸爸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她的指尖软软的、暖暖的,像羽毛一样拂过顾城的脸颊。 她学著爸爸安慰自己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地说道: “爸爸不难过哦。软软只要闻过妈妈的味道,就很知足啦!真的,软软闻到了,香香的,和爸爸身上的味道有点像。软软已经把妈妈的气息,记在心里啦!” 说完,她还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那一瞬间,顾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涌起,瞬间衝散了所有的疲惫、愤怒和无奈。 他的心,像是被女儿这双小手轻轻一碰,就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何德何能,能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她总是能这样,在不经意间,用最纯真的方式,时时刻刻地照顾著他的情绪。 顾城再也忍不住,低头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我们软软最棒了。” 软软被爸爸亲得咯咯直笑,刚才那点小委屈也烟消云散了。 她搂著爸爸的脖子,小身子在爸爸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港湾的小猫。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抱著爸爸的脖子仰起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他: “爸爸,爸爸,我还有一个人非常非常想见哦!” “嗯?想见谁?”顾城温柔地问。 “就是那个……那个天底下最好最好的警察叔叔呀!”软软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崇拜, “王叔叔!是王叔叔把我送到军营里找爸爸的,他的身体不太好,软软有点担心王叔叔!” 听到女儿的提醒,顾城猛地一激灵。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著周家的事情,光顾著妻子留下的资料,满心都是愤怒和震惊, 竟然把那位被开除的王建国警官给忽略了! 顾城將软软轻轻放下,交给旁边的一名小战士。 “软软乖,你和这位哥哥在这里等爸爸一下,爸爸很快就回来” 软软懂事的点点头。 ...... 周家宅院外,院墙根下,周家的那群小弟们,此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囂张气焰。 他们一个个双手抱头,被荷枪实弹的军人押著,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在人群中扫过。 他记得软软之前指认过,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当初抓她的那个。 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標——一个留著小鬍子,贼眉鼠眼的瘦高个。 顾城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那个小弟看到顾城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正笔直地朝著自己走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刚想开口求饶,顾城已经到了跟前。 “砰!” 顾城二话不说,抬起脚,一脚就狠狠地踹在了那小弟的胸口上。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长空。 那小弟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又滚落在地。 顾城没有停手。他上前一步,揪住那人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起来,紧接著,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每一拳都带著风声,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落在肉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啊!別打了!饶命啊!首长饶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小弟被打得鼻血横飞,牙齿都飞出来几颗,抱著头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 顾城充耳不闻,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饶命? 当初你们这群畜生,追著我那才五六岁的女儿,把她嚇得在山里亡命奔逃的时候, 你们想过饶了她吗? 你们把她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可曾想过后果? 第85章 周家报復王建国的恶毒方法 顾城的拳脚没有丝毫停歇,他不是在打架,他是在发泄,发泄对这群人渣的痛恨,发泄对女儿遭遇的心疼。 直到那个小弟被打得满脸是血,肿得像个猪头,最后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顾城才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他站直身体,冰冷的目光缓缓扫向蹲在墙角的其他人。 这一通乾脆利落、狠辣无情的输出,彻底嚇傻了在场的所有小混混。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比他们平时打架斗殴狠多了,这简直是要人命的架势! 当顾城的眼神扫过来时,蹲著的人群就像被寒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地抖了一下。 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顾城隨手从人群里拎起一个离得最近的,像拎小鸡一样將他提了起来,厉声问道: “王建国,王警官,现在在哪里?” 那个被拎起来的小混混,双腿抖得像弹棉花,裤襠里瞬间就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他被顾城那双喷火的眼睛盯著,魂都快嚇飞了,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我……我说……我说……”他结结巴巴,带著哭腔喊道, “王……王警官他……他在城郊的採石场!在採石场搬石头!” “採石场?” 顾城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怒火,直衝天灵盖! 一个堂堂正正好警察,竟然被这群人渣逼得被开除公职,最后沦落到去又苦又累的採石场搬石头干苦力?! 这是何等的欺压!何等的屈辱! “一群畜生!” 顾城暴怒之下,一脚又將手里的这个混混踹翻在地,紧接著又衝进人群里,对著另外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一顿输出。 这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都彻底崩溃了。 “饶命啊!解放军同志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也是听吩咐办事的!” 所有人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著求饶。 在顾城那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爭先恐后地將事情的原委全部抖了出来。 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小混混抢著说道: “首长,其实……其实王建国被开除,不全是因为抓了我们周家的人……” “那是为什么?!”顾城吼道。 “是……是因为他从军营回来以后,还惦记著那个小……小女孩,他去派出所上班,发现我们……我们都被放了,而且放人的条子上,还是他们所长亲自签的字。” “王建国当时就火了,拿著条子就衝进所长办公室,质问他为什么要放人,说我们是人贩子,是坏人。结果……结果那个所长,二话不说,直接就把王建国给赶了出来, 那个小混混见顾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嚇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一般继续往下说。 “王建国那人,是个犟脾气,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被赶出来以后,他就没再去上班,而是私下里……私下里顺藤摸瓜,偷偷调查我们这几个被放走的人。” “结果……结果还真让他查出事了!他发现他们所长……跟我们周家是一伙的! 不光是所长,他还发现,县里的一些人,都被我们周家给收买了,成了我们周家的『保护伞』!”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城身边的营长和几个战士,脸色也变得铁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地痞流氓了,这是一个盘根错节、官匪勾结的黑恶势力团伙! 小混混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王建国那人……刚正不阿,一根筋,他查到这些事以后,就把所有东西都写成了材料, 绕过所长,直接举报到了县里……可他没想到,县里也有我们周家的人,那份举报材料,最后又落到了我们周老大的手里……” “然后呢?”顾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然后……然后王建国就被直接开除了公职。周老大发了话,周二爷……就是我们二当家,觉得王建国太不识抬举,决定要好好报復他。” 说到这里,那小混混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恐惧和残忍的表情,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二爷派了人,在王建国老婆上班的路上……开车……直接就撞了上去。” 顾城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是故意的,故意不撞死,就给撞成了重伤。这下,王建国就得卖房卖地,到处借钱给他老婆治病。” “然后,二爷又派了另一拨人,装成好心人,在王建国走投无路的时候,借钱给他……放的是高利贷,利滚利的那种!” “这一下,就把王建国给彻彻底底地锁死了!巨额的医药费, 还不完的高利贷……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二爷说,这才是最最恶毒的报復手段,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就这样,为了还钱,为了给他老婆续命,王建国只能没日没夜地去我们周家的採石场搬石头还债。 每天不仅要干满十二个小时,还动不动就因为干得慢被我们的人打, 挨骂更是家常便饭……我们……我们就是要这么折磨他,慢慢折磨死这个不长眼的傢伙……” 话音落下,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里透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恶毒给震惊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毒计! 先是毁掉你的事业,再摧残你的家人,然后用债务將你彻底绑死, 最后把你像牲口一样驱使、折磨,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慢慢耗尽生命! 这群人,早已不是人,而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恶鬼! “畜生!!!” 第86章 受尽折磨的王建国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顾城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別说是顾城了,就连旁边一直强忍著怒火、努力维持纪律的营长都再也受不了了! 他那张黝黑的国字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猛地一挥手,对著手下的兵,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去他妈的纪律!” “打!!!” “给我往死里打!!!” 命令一下,那些早就已经怒火中烧的战士们,就像是开了闸的猛虎! 他们扔掉手里的枪托,直接用拳头、用脚,冲向了那群跪地求饶的小混混。 一时间,周家大院里,惨叫声、求饶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这群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手上沾满了罪恶的恶棍们, 他们也终於尝到了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苦果。 他们被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块好地方。 周家大院外,战士们的怒火还在宣泄,空气中充斥著小混混们杀猪般的嚎叫。 顾城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这些人的下场,已经註定。 他此刻的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快步走回院子里,將站在原地、有些恐惧的软软一把抱进怀里。 “软软,爸爸带你去找王叔叔。”他的声音沙哑,紧紧地抱著女儿, 仿佛只有怀里这团温热的小生命,才能稍稍驱散他心底那刺骨的寒意。 软软搂著爸爸的脖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爸爸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好。 她的小脸贴在爸爸的肩膀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陪著他。 “营长!”顾城对著跟过来的营长沉声说道,“留下一部分人处理这里,剩下的人,跟我去城郊採石场!” “是!”营长立正敬礼,眼神里同样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几辆军用卡车隨即发动,扬起一阵尘土,载著满腔怒火的军人们,朝著城郊的方向,直奔采-石场而去。 …… 城郊採石场,比周家大宅还要荒凉。 空气中满是呛人的粉尘味和机器的轰鸣声。 此刻,轰鸣的机器旁,一场丑陋的霸凌正在上演。 一群人,正围著一个人。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正是王建国。 距离他上次抱著软软去军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可眼前的王建国,已经被折磨得完全脱了相。 他那身曾经挺括的警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破烂不堪、满是尘土和破洞的粗布工装。 整个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嘴唇乾裂起皮,脸上、脖子上、露出的手腕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和被碎石划破的口子。 他那双曾经闪烁著正义和坚定光芒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仿佛一盏隨时会熄灭的油灯。 矿上的领头,外號叫“七哥”的男人,正一脸狞笑地看著他。 这个七哥,不是別人,正是当初在派出所里,因为心疼软软,被愤怒的王建国一拳揍在脸上的那个周家小头目。 风水轮流转,现在,王建国落在了他的手里。 “姓王的,怎么著?没力气了?”七哥叼著一根烟,用脚尖踢了踢王建国脚边的一筐碎石, “这才哪到哪啊?当初你打老子那一拳,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让你搬几块石头就蔫了?” 王建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想去搬那筐沉重的石头。 这些天没日没夜的苦力活,加上动輒拳打脚踢,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现在全凭一口气撑著,一想到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妻子,和那笔天文数字般的高利贷,他就不能倒下。 七哥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变態快感就愈发强烈。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一点一点地把这个“正义警察”的骨气和尊严全部碾碎。 没有任何理由,七哥猛地抬起脚,一脚就踹在了王建国的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些日子的劳累和伤痛,让王建国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这一脚,直接將他踹翻在地,整个人摔进了旁边一堆尖锐的碎石里。 “他妈的,让你磨磨蹭蹭的!”七哥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根本不解气。 他一脚踩在了王建国撑在地上的右手上。 那只手,曾经紧紧地握著枪,保护著一方百姓; 那只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软软的头,安慰著受惊的孩子。 可现在,这只手却被一只骯脏的鞋底,死死地踩在尖锐的碎石堆上。 七哥一边骂,一边脚下还用力地碾磨著、蹂躪著。 碎石的稜角深深地扎进了王建国的手背和指关节,钻心的疼痛传来。 很快,暗红色的鲜血就从鞋底的缝隙和石头的缝隙里,慢慢地渗了出来。 王建国疼得浑身都在颤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但他却像一根烧红了的铁条,死死地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铁骨錚錚,绝不在这些人渣面前发出一声呻吟! 周围的小弟们都在鬨笑著,他们喜欢看这样的戏码,喜欢看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被踩在脚下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对七哥说: “七……七哥,不好了!家里……家里出事了!” 七哥正踩得起劲,闻言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冷冷一笑: “出事?开什么玩笑!在这地界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见了咱们周家也得绕著走!能出什么事?” 那小弟快哭了,哆哆嗦嗦地说: “不……不知道啊!刚才有人从县里跑过来说,有……有军队!好多当兵的,开著大卡车,把咱们家给包围了!” “军队?” 第87章 心疼王叔叔,软软彻底怒了 七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军队怎么会来? 他还没想明白,採石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 紧接著,车门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阵整齐划一、带著肃杀之气的脚步声传来。 顾城抱著软软,从打头的卡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著一群手持钢枪、眼神冰冷的战士。 当顾城的目光穿过刺眼的光线,落在那片狼藉的作业面上时,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踩在脚下、浑身是血、却依旧咬牙不吭声的身影。 那一瞬间,滔天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从顾城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来了。 他带著军队,杀过来了! 七哥和他手下的那群打手,还没从“军队”这两个字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群穿著军装、浑身散发著冰冷气息的战士就已经衝到了他们面前。 这些兵,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身上那股子杀气,根本不是这群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地痞流氓能比的。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战士们已经两人一组,动作乾脆利落。 一个擒拿,一个反剪双臂,再用膝盖往腿弯里一顶, “噗通”、“噗通”几声,刚才还囂张跋扈的一群人,就全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前后不过十几秒钟,三下五除二,现场所有周家的打手,全部被制服。 而软软,从爸爸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当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那个倒在碎石堆里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 她的小嘴巴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那是她的王叔叔吗? 那个会温柔地摸著她的头,说“別怕,有叔叔在”的王叔叔? 那个抱著她在山路上奔跑,把她保护得好好的警察叔叔?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好瘦啊,脸都凹下去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沾著好多土和血。 他的手……他的手在流血!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衝上了软软的鼻腔,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 “王叔叔!” 小傢伙从顾城的怀里挣脱下来,小短腿迈开,不管不顾地朝著王建国跑了过去。 她跑到王建国面前,看著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看著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著他身上那些刺眼的伤痕, 小小的她,心疼得像是被刀子绞过一样。 “哇——!” 软软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满是心疼和委屈。 她扑到王建国的身边,伸出小手,想去碰他,又怕弄疼他, 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叔叔……呜呜呜……你疼不疼呀……流了好多血……” 王建国躺在冰冷的石子上,身体的剧痛和连日来的折磨,已经让他有些麻木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像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骯脏的地方。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软软。 他被毒打的时候没哭,被辱骂的时候没哭, 被各种欺负的时候,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此刻,被这个香香软软的小糰子抱著, 听著她撕心裂肺、满是心疼的哭泣声,王建国再也坚持不住了。 那道用钢铁铸就的心理防线,在小姑娘纯粹的关心面前,轰然倒塌。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鬢角的尘土里。 紧接著, 是第二滴, 第三滴…… 他吃力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著,想要像以前一样摸摸软软的头,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软软……不怕……”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软软……不哭……叔叔……叔叔没事的……” 他看著眼前哭得小脸通红的乖宝贝,灰败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丝满足的微光。 “叔叔……还能见到我的乖宝贝软软……叔叔……叔叔心满意足了……” 王建国的话,像是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软软的心上。 她哭得更加伤心了,小小的身子趴在王建国的胸口,眼泪把他的脏衣服都浸湿了一片。 “呜呜呜……叔叔好好的……软软要叔叔好好的……” 小小的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这群坏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的好叔叔,王叔叔明明是抓坏人的好警察啊! 他们没有良心吗?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坏呢? 软软的眼泪,又大又热,吧嗒吧嗒地落在王建国的胸前, 很快就洇湿了一小块地方。 她小小的身躯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断地颤抖,像秋风里的一片小叶子。 王建国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小人儿,心都要碎了。 他的一只手被踩得血肉模糊,另一只手也沾满了尘土和乾涸的血跡,他没办法抱这个乾净又柔软的小萌宝,更不敢碰她那漂亮的小裙子。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顏欢笑,用尽力气挤出安慰的话: “叔叔……真的没事……你看,叔叔还能说话呢……”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软软抱著王叔叔,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虚弱。 他的身体好凉,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温暖有力,抱著他,就像抱著一捆隨时会散架的乾柴。 她下意识地低头,想帮叔叔擦擦手,却看到了那只被踩烂的手,沾满了暗红的血和黑色的泥, 有的地方皮肉都翻卷了起来,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指骨。 那一瞬间,巨大的愤怒,像一团小火苗,在软软幼小的心里“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软软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她能忍受別人欺负自己,她能忍受自己受委屈, 可她忍不了,她忍不了对自己那么好、那么好的王叔叔,被这群坏人糟蹋成这个样子! 第一次,软软的小脸蛋上,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含著泪水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盯著那边被战士们按在地上的周家打手。 她的小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因为极致的愤怒,她伸出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指著他们, 小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你们……” 软软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著,她想骂他们,想用最厉害的话来谴责他们。 “你们是……是这世界上,超级无敌的……大坏蛋!” “一群大坏蛋!呜呜呜……” 第88章 好人好报,福宝软软报恩王叔叔 “你们欺负我的王叔叔!你们……你们是大坏蛋!!” 在软软有限的骂人词汇里,“大坏蛋”这三个字,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顶格的审判了。 但是很显然,软软这次是真的怒到了极点。 她一边哭,一边回头看向自己的爸爸,声音里带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爸!软软打不过他们这群大坏蛋!你帮软软打!呜呜呜……你用力打!打得他们哇哇哭!!” 小姑娘那奶声奶气又带著狠劲儿的话,迴荡在空旷的採石场里。 这还是顾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宝贝闺女发这么大的怒气。 她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上,满是纯粹的正义感和毫不掩饰的愤怒。 顾城的心,又疼又软。 他的女儿,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她认为重要的人。 他走到软软身边,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眼神里的承诺,比山还重。 “软软,你先扶著王叔叔去卡车那边,爸爸车上有医药箱,你帮王叔叔把手包一下,好不好?” 顾城的声音放得很柔,他不想让接下来的场面,嚇到自己的女儿。 “剩下的,交给爸爸。” 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爸爸很厉害,爸爸说的话一定会做到。 她抹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摇摇欲坠的王建国: “王叔叔,我们去那边,软软给你包扎。” 看著女儿搀著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卡车。 顾城缓缓地站起身。 当他再次转过身来,面向那群被按在地上的打手时,他脸上所有对女儿的温柔,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刺骨的森然杀意。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被两个战士死死按住的“七哥”。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然后,顾城才真正地让这群该死的畜生,知道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软软搀著王建国,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碎石,来到军用卡车的车头旁。 她让王叔叔靠著车轮坐好,然后踮起脚尖,有点费力地对跟过来的一个解放军叔叔说: “叔叔,可以把爸爸说的医药箱给软软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战士立刻从驾驶室里取出一个绿色的铁皮医药箱,递给了她。 软软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著纱布、棉签、碘酒和绷带。先用棉签沾了碘酒,小心翼翼地给王建国清洗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叔叔,会有一点点疼哦,你忍一下下。”她吹了吹棉签,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碘酒碰到伤口的瞬间,王建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看著软软那张专注又心疼的小脸,硬是把呻吟咽了回去, 只是点了点头。 软软很快就用纱布和绷带,將他的手仔细地包扎好,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她並没有停下。 她看到王叔叔的脸色还是像纸一样白,嘴唇也干得厉害。 “王叔叔,你躺好。”软软收起医药箱,板起一张严肃的小脸,鼓著腮帮子,活脱脱一个经验丰富的小老中医。 “啊?”王建国愣了一下,怕累著这个小宝贝,连忙摆手, “叔叔没事了,软软,快別忙了,地上凉。” “不行!”软软的眉头皱了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身体都坏掉了,软软要帮你修一修!” 她的小模样实在太认真了,王建国看著她,心里又暖又想笑,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拗不过她,依言在地上躺好。 软软跪坐在他身边,小表情严肃认真,像个小大人一样对他说道: “王叔叔,你別动哦,软软要给你按穴位,这样你会好得快一点。” 说完,她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找准了王建国腹部的几个重要穴位,比如气海穴和关元穴。 她的小手指头虽然又短又嫩,但按下去的时候,力道却拿捏得刚刚好,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一开始,王建国只觉得是小孩子在玩闹,被她的小肉手按在肚子上,痒痒的,暖暖的,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可没过多久,他就惊奇地发现,隨著软软小手的按压、揉捏,一股股细微又温暖的气流, 似乎正从那几个被按压的点上,缓缓地渗入自己的身体里,然后顺著经脉,慢慢散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冬日里喝了一碗滚烫的薑汤,暖意从胃里一直扩散到全身。 原本因为失血和劳累而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暖,恢復了知觉。 那些钻心刺骨的疼痛,也仿佛被这股暖流冲刷走了大半,减轻了许多。 他虚弱到极致的身体,竟然真的在快速好转! 软软全神贯注,小小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不仅按压了腹部的穴位,还挪动小小的身子,用她的小拳头,轻轻捶打著王建国腿上的足三里等穴位,帮他活络气血。 一直治疗了二十多分钟,等到软软累得小脸红扑扑,满头大汗地收回小手,喘著气说“好啦”的时候, 王建国已经感觉自己恢復了不少力气。 他甚至能自己撑著,从冰冷的地上坐了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耗费力气而小脸通红、鼻尖上还掛著汗珠的小人儿, 激动得眼眶发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一把將软软抱进怀里,声音都哽咽了:“我的乖宝贝,我的小神医!叔叔……叔叔真的好多了!” 软软被他抱在怀里,感受著王叔叔身上重新传来的温暖和力量, 她也开心地笑了,小脑袋在王叔叔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 …… 周家,这个盘踞在县城多年的毒瘤,在顾城雷霆万钧的手段下,一夜之间,被彻底连锅端了。 而在顾城的强势干预之下,市里立刻成立了专案组,连夜对王建国之前举报的那些官商勾结的线索进行核实。 证据確凿,根本不容抵赖。 王建国迅速被恢復了工作和名誉。 他换上崭新警服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亲自带队,前往派出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抓捕了那个与周家沆瀣一气的前任所长。 当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住那个蛀虫的手腕时,王建国只觉得心中鬱气一扫而空。 很快,市局的嘉奖令和新的人事任命就下达了下来。 王建国不仅恢復了工作,而且因为工作认真、恪尽职守,同时举报黑恶势力有功,在全局通报嘉奖的同时,被直接任命为新一任的派出所所长。 拿著那份红头文件,王建国的手都在抖。 他因为性格耿直,不愿意拍领导马屁,熬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民警,他自己也知道,这辈子在仕途上大概不可能有什么进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因为他的福宝软软,自己竟然直接当上了所长! 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而更加让王建国开心到抱著软软偷偷流泪的是,他的福宝软软小神医,在顾城的陪同下,去家里探望了他的妻子。 软软用她神奇的医术,为他妻子调理了身体。 医生检查后说,只需要再静心休养几个月,就能下地行走了! 这对於王建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悦! 妻子能恢復好身体,比给他升再大的官都让他高兴! 软软这个小福宝,是他王建国这辈子真正的福报啊! …… 爷爷顾东海回来了,他告诉了顾城之前欺负软软的那一家子已经被周家给灭口了, 顾城虽然恨恨不能亲手为软软报仇,但是也没办法了。 处理完周建国的事情,软软要跟著爸爸和爷爷回去了。 派出所门口,王建国抱著软软,怎么也捨不得鬆手。 “软软,等叔叔这边安顿好了,就去看你,好不好?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嗯!”软软搂著王叔叔的脖子,认真地说,“拉鉤鉤哦,叔叔一定要来看软软。” 约定好每隔一段时间,王叔叔就会去看望软软小福宝之后,她才依依不捨地从王叔叔的怀里下来,回到了爷爷身边。 回去的路上,顾老爷子看著孙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软软说:“软软,这次爷爷带你去个新的地方,那里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软软来做。” 软软正好奇地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听到这话,立刻转过头来,眨巴著大眼睛问: “爷爷,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呀?” 顾东海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帮妈妈报仇,去抓当年欺负妈妈的那个坏人。” 听到“妈妈”两个字,软软立刻坐直了身体,小脸蛋上满是认真。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奶声奶气却又无比坚定地对爷爷说: “爷爷,我一定將那些欺负过妈妈的坏人,全部都抓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交给爸爸去揍!!” 第89章 顾东海口中的抓鼠高手 汽车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山前停了下来, 但软软知道,这里面肯定藏著大秘密,因为光是进山的路口, 就站著好多好多跟爸爸一样穿著军装的叔叔,他们的眼神都好厉害。 经过了好几道关卡的检查,车子才最终驶入山腹之中, 来到一个保卫极为严格的秘密基地。 这里到处都是穿著白大褂、行色匆匆的人,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严肃紧张的味道。 车刚停稳,钱主任就快步迎了上来。 “顾司令,你可算来了!”钱主任看到顾东海从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焦虑。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跟著下车的顾城,以及顾城怀里那个粉雕玉琢、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女孩, 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国家最重要的秘密基地之一!顾司令怎么把他儿子和孙女也带来了? 尤其是这个小丫头, 这……这实在是不应该啊。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相对於这点小小的疑惑,钱主任更在意的是顾东海跟他提过的那位,能帮他们揪出基地內“鼴鼠”的高人。 钱主任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说道,“我已经將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如实地向基地领导做了匯报。 提到『鼴鼠』的事情,基地领导极为重视! 只是……他现在还在北京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暂时离开不了,电话里让我先暂时暗中调查,一旦有任何蛛丝马跡,立即向他匯报。” 说到这里,钱主任的脸上写满了期盼和郑重: “如果您带来的高人,真的能帮我们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傢伙抓出来,我一定为他请功!” 钱主任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往顾东海的身后和车里看了看,眼神里满是激动和探寻。 “顾司令,您说的那位高人……在哪里呢?” 说话的时候,钱主任的目光很自然地就从顾城的身上掠了过去。 对於顾城,他当然是知道的。 全军响噹噹的铁血兵王,格斗射击样样顶尖,是战场上的一把尖刀。 但是,抓“鼴鼠”这种工作……不是他老钱看不起顾城,这活儿真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 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那可都是国家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宝贝疙瘩,不能动粗,更不能隨便动怒。 顾城那一身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蛮力,在这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至於顾城怀里那个小丫头…… 钱主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被吸引了过去。 哎呀,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是俊! 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又圆又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扇子。 她扎著两个可爱的小揪揪,穿著一身乾净的小裙子, 乖乖地趴在爸爸怀里,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的样子。 真是可爱到让人心都化了! 钱主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要是自己家的孙女,做梦都得笑醒。 但是……抓“鼴鼠”? 想到这个,钱主任只能在心里“呵呵”一笑。 开什么玩笑,这么丁点大的一个奶娃娃,除了会撒娇卖萌,还能干啥? 所以,钱主任十分期待地,不断地朝著他们来时的方向伸长脖子张望著。 在他想来,顾司令带来的那种级別的高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说不定还在接受更严格的背景审查,所以才没能一起进来。 顾东海看著钱主任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於是故意问了一句: “钱主任,你还有什么人在等?” 这一句话,直接把钱主任给问蒙圈了。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著顾东海,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顾司令,我在等您说的那个人啊!就是……就是能帮我们抓『鼴鼠』的那个高人啊!” “哦……”顾东海拖长了声音,隨即“哈哈”一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搞了半天,是误会了!” 说著,他伸手,从顾城怀里,將那个正好奇打量著四周的小萌宝软软接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钱主任,用一种极为一本正经的语气介绍道: “来,钱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女,软软。” “软软,叫钱爷爷。” 钱主任的脑子还没转过这个弯来。 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这个可爱的小人儿给吸引了。 小姑娘离得近了,更显得眉眼精致,漂亮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他看著软软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心里那点因为焦急而產生的烦躁,瞬间就被抚平了大半,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发自內心的喜欢。 他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手掌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 轻轻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 软软也乖巧得很,一点都不认生,仰起小脸, 用甜甜糯糯的声音,礼貌地喊了一声:“钱爷爷好!” 这一声“钱爷爷”,喊得钱主任心都快化了,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花, 笑呵呵地夸奖道:“哎!真乖!这小姑娘真可爱,真好!” 只是,他心里再喜欢,也没忘了眼下的正经事。 抓“鼴鼠”这事儿,十万火急,多耽搁一秒钟,都可能给基地带来无法估量的危险和损失。 於是,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再次看向顾东海,急切地追问道: “顾司令,您就別卖关子了,那位高人呢?” 顾东海抱著软软,顛了顛,然后指著怀里的小人儿,脸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说道: “这个,就是啊。” “……” 第90章 你说一个小萌娃怎么抓鼴鼠? 钱主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以为顾东海在跟他开玩笑。 “我知道这是你的孙女,老顾。”钱主任的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埋怨, “你就別再跟我显摆了,行不行?不就是显摆我没孙女么,我只有两个臭小子,我认了!切!” 这下,顾东海算是彻底明白了。 搞了半天,这老钱压根就没把自己的话当真,完全没重视起他的宝贝孙女来。 他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不再有半分开玩笑的神色。 他看著钱主任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郑重,再次开口: “我没有开玩笑啊老钱。我的孙女,顾软软小同志,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能帮你抓出『鼴鼠』的高人。” 啊?? 啥玩意儿? 当顾东海那句话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时,钱主任整个人都蒙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两个铜铃, 难以置信地死死盯著顾东海怀里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 而软软,仿佛感受到了钱爷爷的目光,一点也不怯场,反而仰起白净的小脸,衝著他甜甜一笑, 用一种奶声奶气的、格外认真的语气说道: “是的,钱爷爷,软软可以帮你抓坏人哦!”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好听,但落在钱主任的耳朵里,却比惊雷还要让他震惊。 他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阴晴不定,精彩极了。 说实话,他確实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可爱到冒泡的小萌娃,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国家最重要的科研基地,面临著最严重的安全危机! 这可不是逗孩子玩、过家家的时候! 钱主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挤出一个略显尷尬的笑容, 衝著顾东海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 “老顾,老顾,你过来一下,咱们去旁边说点话。” 顾东海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便將软软重新交还给顾城, 叮嘱儿子看好她,然后才跟著钱主任走到了旁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一脱离软软的视线,钱主任脸上的那点偽装就再也绷不住了。 他神色严肃,甚至带著几分焦躁,盯著顾东海,沉声说道: “老顾,咱们俩也认识很多年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苏晚晴和顾城那俩孩子的事,还是我给牵的线,我当的月老。 我今天……我今天是真的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他说著,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苏晓晴的失踪,还有她那份已经残破到几乎没法用的资料……这些事已经让我心乱如麻了! 我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抓出那个该死的『鼴鼠』,把他碎尸万段!”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竭力平復自己的心情,但眼神里的火苗却越烧越旺: “而且,我给基地领导也拍了胸脯,说有高人相助,一定能把人抓出来,我这是下了军令状的! 你快点告诉我,你跟我说的那个高手,到底在哪里,我真的很急!” 看著老友几近崩溃的样子,顾东海表情十分认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 “老钱,我跟你说的句句是真。我的孙女,软软,她真的很厉害。她能帮忙抓出那个『鼴鼠』。” 钱主任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看著顾东海,声音沙哑地说: “老顾……你这是在跟我开一个天大的玩笑,你知道么?”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正被顾城抱在怀里,好奇地揪著爸爸衣领玩的小人儿, 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无奈。 “她?一个萌娃,一个看起来最多五六岁,啥都不懂的萌娃, 你现在告诉我,她能帮我抓出『鼴鼠』?” 钱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地质问道: “我们这么多人,动用了多少设备和人力,抓了那么多年都没抓到的一个超级『鼴鼠』,你告诉我,她,一个奶娃娃,能抓出来? 老顾,这不是天大的玩笑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和无奈:“那你的意思是,是说我们这基地里上上下下几百號人比不过一个小萌娃,全都是吃乾饭的唄?” 面对钱主任那近乎崩溃的质问,顾东海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反而比刚才更加严肃。 他盯著自己这位多年的老伙计,沉声说道: “老钱,我一点也没跟你开玩笑。 我再说一遍,如果连我孙女都抓不出来,那天底下,就没人能抓出来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沦为“孙女奴”,说起自家孙女就仿佛在谈论什么定海神针一般的堂堂司令员, 钱主任是又气又想笑,心里头五味杂陈,堵得慌。 他气急败坏地伸手指著不远处软软的方向,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行!行!我信了还不行么!那你告诉我,这么一个啥都不懂的小萌娃,她怎么抓?啊? 她用什么抓?难道她还能掐会算,是个从天上蹦下来的小神仙下凡不成?” 第91章 打死也不相信的钱主任 钱主任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带著浓浓的自嘲和绝望。 顾东海看著他这副样子,知道光用嘴说是没用了,必须得让老钱亲眼见识一下。 他没有再多解释,而是转身大步走回到顾城身边,將软软抱了过来。 他先是在孙女那光洁饱满的小额头上宠溺地亲了一口,柔声问道: “软软,这个钱爷爷啊,他想看看我们软软的本事。软软,你能不能给钱爷爷露两手呀?” 软软听著爷爷的话,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爷爷, 又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焦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的钱爷爷。 她的小脑袋可爱地一歪,像是在认真思考爷爷的话,然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用清脆软糯的声音回答:“好噠!” 然后...... 在三个大老爷们儿的注视下,小姑娘乖巧地伸出了自己那两只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 举到了钱主任的面前,还特意张开了五根手指,像两朵绽开的小白莲。 她仰著小脸,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钱爷爷,你看!这就是软软的小手手哦~”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东含,顾城,还有钱主任, 三个在各自领域里都是顶尖人物的大老爷们儿,齐刷刷地愣住了。 钱主任张著嘴,眼睛瞪著那双在他眼前晃悠的小手,大脑彻底当机。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著的那股气不上不下,整个人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噗……咳咳……” 旁边的顾城最先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但看到钱主任那张快要气绿了的脸,又硬生生把笑给憋了回去, 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 还是顾东海反应最快,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声乾笑,连忙给怀里的小宝贝解释。 他一边轻轻拍著软软的后背,一边用最温柔的语气,循循善诱地说道: “哎呦我的乖孙女,爷爷说错了,说错了。这个『露两手』呀,不是让你把小手手伸出来给爷爷看。” 他顿了顿,看著软软那双清澈又带著点小迷糊的眼睛, 放缓了语速,认真地解释道: “『露两手』的意思是,让钱爷爷知道我们软软有多厉害。软软能帮钱爷爷抓出来,之前害了你妈妈的那个坏人,对不对?” 一听到“妈妈”和“坏人”,软软那张带著婴儿肥的小脸,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之前那点因为误会了“露两手”而產生的懵懂和娇憨瞬间褪去。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起,大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认真和坚定。 重重地点了点头,看著钱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 “钱爷爷,软软很厉害的。软软能帮妈妈报仇,软软能抓坏蛋的......” 只是,一提到妈妈,小姑娘的眼神还是不可避免地黯淡了下来, 亮晶晶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小嘴巴也微微瘪了起来。 看著眼前这个强忍著悲伤、努力装作坚强的小人儿,钱主任那颗因为抓捕“鼴鼠”而变得焦躁又坚硬的心, 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嘆了口气,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握笔而带著厚茧的手,心疼地摸了摸软软柔嫩的小脸, 用一种哄自家孩子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道: “好的,好的,钱爷爷相信你。那……钱爷爷很想看看,我们的小软软宝贝,到底有什么本事啊?” 他说这番话,真不是相信了软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纯粹就是在安慰一个思念母亲的可怜孩子。 他心里想著,反正已经在这里跟老顾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也不差哄一哄这个可爱娃娃的这一点功夫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的这点心思瞬间凝固。 钱主任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到,那个被他当成小可怜哄著的萌宝, 居然真的煞有介事地从自己那身小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三枚黄澄澄的铜钱。 他笑了。 是的,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无奈的苦笑, 而是一种人在极度无语、荒谬到极点时,不受控制地发出的笑。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吒风云、说一不二的顾司令, 老了老了,竟然会荒诞到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玄学上来了! 还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拿著三枚铜钱算命的奶娃娃身上! 这简直比基地里出了“鼴鼠”这件事本身,还要让他觉得离谱! 而软软,却对周围大人的复杂心思毫无察觉。 她依旧非常认真,小小的手掌心里捧著那三枚铜钱,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看著钱主任,认真地问道: “钱爷爷,你想让软软做什么呢?“ 事已至此,钱主任已经彻底死心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结束这场闹剧,抓紧时间回去,亲自带人重新审查基地里每一个人的档案资料, 哪怕是把整个基地翻个底朝天,也比在这里看一个娃娃“算命”要靠谱。 於是,他敷衍地摆了摆手,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气,隨口说道: “软软乖,那你就……隨便猜一个和钱爷爷有关的事情吧。让钱爷爷看看,你猜得准不准。” 听著钱主任这句明显带著轻视和敷衍的“猜”, 站在一旁的顾东海和顾城父子俩,嘴角却不约而同地, 勾起了一抹莫名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呵呵.....还是不相信我的乖宝宝软软的能力。 第92章 哈哈,打脸了吧! 好啊,那你就等著被啪啪打脸吧。 软软没想那么多复杂的,对她来说,钱爷爷让她“猜”,那她就认认真真地“算”。 她的小手一翻,將那三枚铜钱在小小的手心里合拢,轻轻摇晃了几下, 然后鬆开。铜钱落在她的掌心,摆出了一个奇特的组合。 她低头认真地看了看,又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像是在解读什么深奥的密码。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语气,对钱主任说道: “钱爷爷有个孙孙,和软软比,要小一点点的,是软软的小弟弟。” 听到这话,钱主任再次无奈地笑了笑。 这算是什么秘密,他心里想,自己家里有个宝贝孙子,这事儿整个大院里谁不知道。 顾东海跟自己认识这么多年,逢年过节互相走动,这丫头肯定是听家里大人聊天的时候记住了。 拿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来“猜”,也太小孩子把戏了。 儘管心里不以为然,但他表面上还是维持著一个长辈的风度,十分敷衍地伸出手, 象徵性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嘴里夸了一句:“真乖。” 他说的是“真乖”, 而不是“真准”。 这两个字的区別,再次毫不掩饰地展现了钱主任此刻的敷衍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可软软接下来的话,却让钱主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只听小姑娘掰著肉乎乎的手指头,继续用她那软糯的声音,非常肯定地说道: “软软还知道,现在,小弟弟正在和奶奶在一起。奶奶在厨房里摘菜,小弟弟就在旁边的地上玩玩具车……”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乎在努力“看”得更清楚一些。 过了一两秒,她猛地睁开眼,补充道: “嗯!是的!是一个红色的挖掘机玩具车!” 这番话,可就说得非常详细了。 时间、地点、人物、在做什么,甚至连玩具车的顏色和种类都说得一清二楚。 钱主任虽然心里泛起了一丝诧异,但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让他还是不信。 旁边的顾东海却不干了。 他一把拉住钱主任的胳膊,半推半搡地就把他往办公室角落的警卫电话那里拽。 “走走走!去打电话確认一下!打了你就知道了!” 顾东海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急切。 钱主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看著这个彻底被孙女冲昏了头脑的老伙计,真的是无语到了极点。 他心里嘆著气,行吧,行吧,就再给你老顾最后一个面子。 但是,打完这个电话,今天这场荒诞的游戏就必须到此结束了! 他真的很忙,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心思再陪软软这个小萌宝玩什么“过家家”了。 他不情不愿地拿起那部黑色的、沉甸甸的电话机,拨通了自己家的號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他老伴熟悉的声音:“餵?” 钱主任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开口问道:“老伴是我。你现在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他老伴的声音带著点日常的烟火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还能干嘛?刚从菜站回到家没两分钟,这不正摘菜呢嘛!要不晚上你回来吃啥?喝西北风啊?” 听到“摘菜”两个字,钱主任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瞪大了眼睛,握著听筒的手指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你现在在摘菜?那孙子呢?他、他难道在玩一个……红色的挖掘机玩具?”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这下,可轮到电话那头的老伴惊讶了。 她那带著抱怨的语调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奇: “哎哟,行啊老钱!你这保密工作现在都干到家里来了?咋著,你是不是偷偷在咱家安监控了?说!是不是!” “监控”两个字,让钱主任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乱套了。 震惊,无尽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双眼直勾勾地看向顾东海, 眼神里充满了混乱、质疑和一丝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骇。 而顾东海呢,则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他衝著钱主任“呵呵”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篤定。 然后,他抬起手,用巴掌在自己的老脸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嘴里还配著音:“啪!啪!”,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让你不相信我的乖孙女! 哈哈,打脸了吧! 第93章 钱主任彻底惊呆了,软软真的是小神仙啊 钱主任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老伙计的调侃。 他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可能?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老顾真的手眼通天,背著自己在家里安装了监控? 可这个念头马上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啊!自己老伴也是刚从菜站回到家没两分钟,就算真的有监控,软软这小丫头片子,一直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哪有时间去看? 怪事! 这真是天底下头一號的怪事! 强烈的求知慾和刨根问底的本能,压过了他此刻的震惊。 他对著话筒匆匆说了一句:“你先別掛电话!” 虽然內心已经被撼动,但他那坚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还没有彻底崩塌。 他还是不信, 或者说,是不敢信。 他需要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证据。 他朝著顾东海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老顾,把软软抱过来。” 顾东海得意洋洋地抱著孙女走了过来。 钱主任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软软,他要亲眼看著这个小娃娃,確保她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但那份紧绷和急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弯下腰,视线与软软齐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软软宝宝,你刚刚说的……很棒,非常棒。但是,你能不能再说一个,关於钱爷爷我的事情?”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这一次,要更加秘密一点。就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只有我自己知道。 让钱爷爷再看看,我们软软宝宝到底有多厉害,好不好?” 电话那头,钱主任的老伴正拿著那个黑色的话筒,听著自家老头子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到几乎能掐出水的语气哄著对方, 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瘪了瘪嘴。 这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捏著嗓子了? 平日里跟他那个宝贝亲孙子说话,都没见他这么温柔过! 果然啊,还是別人家的宝宝好,香餑餑似的。 就在钱主任老伴心里腹誹的时候,话筒那头,隱隱约约传来了一个甜糯糯的小奶音。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老太太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心里那点小彆扭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眼睛扫过正趴在地上,嘴里“呜呜呜”地开著小汽车的亲孙子, 心里又是一阵嫌弃。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看看人家小姑娘说话多好听,软软乎乎的,跟小棉花糖似的。 再看看自家这个,就知道“呜呜呜”开破车! 她忍不住衝著自己孙子的背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也就在这时,软软再次开口了,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老太太立刻竖起了耳朵,笑呵呵地认真听著。 只听软软说道:“钱爷爷,软软刚刚又算了一卦哦。我算出来……你的小钱钱都放在哪里啦!” 软软此言一出,电话內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东海和顾城父子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而钱主任,更是眉头紧皱,一脸的凝重。 他家的钱,可都放在一个他亲自改造过的老式保险柜里,藏得非常隱秘。 这件事,除了他们老两口,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就不信,这小丫头片子真能凭空算出来! 电话那头的老伴也是一愣,隨即饶有兴致地听著,想看看这小神仙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软软歪著小脑袋,掰著手指头,一脸认真地说: “钱爷爷的钱钱,有好几个地方哦!” “啥玩意儿?好几个地方?” 钱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但隨即就呵呵一笑。 算错了吧! 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暗自鬆了口气。 我们家的钱,明明都放在那个大铁皮箱子里,哪来的好几个地方? 这小傢伙,刚才那一下肯定是蒙对了,差点真的把自己给唬过去了。 看来,还是小孩子胡说八道。 他脸上的表情放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看穿了小把戏的瞭然。 然而下一秒,软软的话,瞬间让钱主任呆若木鸡。 小姑娘根本没理会钱主任那点不以为然的笑意,她只是很认真地在完成钱爷爷交给她的“任务”。 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方方的形状,奶声奶气地继续说道: “钱爷爷,你的很多钱钱,都在一个小屋子的地砖下面,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箱箱里面藏著呢。” “臥槽!” 这两个字,钱主任没喊出来,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锅! 对了!真的对了! 那个放杂物的小储藏室,可不就是个小黑屋子吗? 地砖下面那个铁皮保险箱, 正是他家里的最大金库! 这……这怎么可能?! 別说钱主任了,就连电话那头,一直把这当成乐子听的钱主任老伴,也瞬间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保险箱,那是家里的大钱,夫妻俩共同的秘密。 可这小娃娃……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铁箱箱”都说出来了! 不等他们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软软又伸出了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头,像是在数数一样, 继续补充道: “除了这个铁箱箱里面的,你的沙发中间那个坐垫,拉链里面,还有一些小钱钱。” 她顿了一下,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偏著头想了想, 似乎在確认自己“看”到的画面。 “另外……小弟弟的一双白色的小鞋鞋里面,也有钱钱……” “软软!软软!我的好宝贝,別说了,你別说了!” 钱主任此刻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直接欲哭无泪了。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伸出手就想去捂软软的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哪敢碰这个小祖宗啊! 他这些藏私房钱的地方,可都是他绞尽脑汁、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杰作啊! 今天怎么就被这个小丫头片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一五一十地给抖落出来了! 而电话那头,他老伴听完软软的话,蹭的一下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手上的水了,三步並作两步来到客厅沙发前, 一把抓起中间那个最厚实的垫子,摸索著拉开了侧面的拉链。 手指往里一掏,果然,一沓卷得整整齐齐的票子被她掏了出来! 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她没立刻发作,而是转身又衝进了孙子的房间。 她从鞋架最底下翻出来一双孙子早就穿不下的白色小帆布鞋,抓起来往手心里一倒,“哗啦”一下, 几张被摺叠成小方块的钞票掉了出来! 这下,人赃並获! 老太太气得两眼发黑,拿起电话,对著话筒就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老钱!你又瞒著我藏私房钱买烟抽是不是!你给我等著!今天晚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电话里传来的咆哮,让顾东海父子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钱主任嚇得一个激灵,求生欲在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对著话筒大声喊道: “餵?喂喂?哎,怎么信號不好了?听不清啊! 对了老伴,我晚上有重要工作回不去了,今晚上我就在单位睡了哈!拜拜!” 说完,也不管对方还在吼什么,他“啪”的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掛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打完了一场恶仗。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一张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红得发紫。 他看看一脸憋著笑快要憋出內伤的顾东海,又看看同样强忍著笑意的顾城。 眾目睽睽之下,他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迴荡。 他结结实实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打脸了,彻彻底底的打脸了。 从里到外,从精神到现实,被抽得啪啪响。 他看著被顾东海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正眨巴著无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软软, 嘴里喃喃地、发自肺腑地挤出了一句话: “软软……真的是……小神仙啊。” 第94章 软软宝贝抓鼴鼠 那一记耳光,不仅是打在了钱主任自己的脸上, 更是彻底打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顽固的怀疑。 私房钱被当眾揭穿, 这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秘密, 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娃娃隔空,用三枚破铜钱给算了出来, 这已经超出了他几十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他现在再看软软,眼神里已经没了审视和质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长嘆一口气,拉著老伙计顾东海走到角落里,两人压低了声音紧急商议了一下。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確了,软软的能力毋庸置疑, 这绝对是他们破案的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希望。 最终,钱主任拍了板。 他郑重地对顾东海说:“老顾,这事儿非同小可。 软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绝对不能让她拋头露面,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特殊。 这样,咱们把人一个一个叫进来谈话,让软软隔空来算,最终找出那个鼴鼠。” 顾东海也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 於是,一个临时的“审讯室”和“观察室”就这样形成了。 钱主任和基地的保卫干事坐在外面的办公室里,负责跟接受调查的人谈话。 而软软和爸爸顾城,则被安排在了隔壁一间带单向玻璃的小房间里。 顾东海则守在软软的房间门口,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防止有人欺负自己的宝贝孙女。 从软软这边看过去,外面的办公室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保密,並没有喇叭,所以顾城和安安並不知道他们里面,谈了什么。 很快,第一个接受谈话的人被叫了进来。 小房间里,顾城搬了把椅子放在单向玻璃前, 让软软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 他看著女儿那张严肃的小脸,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顾城明白,女儿软软虽然小,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为了找出坑害妈妈的坏人。 看著女儿这么认真,顾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身从带来的布兜里,拿出一个大號的玻璃奶瓶,里面是早就冲泡好的、温度正合適的奶粉, 然后拧上奶嘴,塞到了软软怀里。 “软软,累了就喝点奶奶,咱们不著急,慢慢来。” 於是,一个极其特別又带著一丝滑稽的画面出现了。 外面的办公室里,钱主任和保卫干事们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进行著问话, 气氛紧张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而一墙之隔的小房间里,萌娃软软正抱著一个比她小脸盘子还大的奶瓶, 小嘴叼著奶嘴, “吧嗒吧嗒”地啃著。 她一边喝著甜甜的奶奶,一边伸出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將三枚古老的铜钱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有模有样地拋撒开来。 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对面那个正在说话的人, 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分辨著卦象里复杂的信息。 每看一个人,她都不厌其烦地算上好几遍, 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她的小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叔叔……嗯……不是坏人……他昨天……哦,他昨天回家打孩子屁股了……” 顾城在一旁听著,既觉得好笑,又无比心疼。 他知道,这看似轻鬆的“算卦”,对女儿来说其实是极大的消耗。 他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时不时帮女儿扶一下快要歪倒的奶瓶, 希望能用这种方式,给他的小英雄一点点力量。 就这样,一个抱著奶瓶算卦的五岁萌娃,成了这场绝密调查中,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主审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小房间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新奇和紧张,慢慢变得有些沉闷。 软软小小的脸上已经明显浮现出了疲倦。 高强度的集中精神,不断地去“看”那些卦象,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她的小脸蛋不像刚来时那样红扑扑的,而是泛著一丝苍白, 算卦的小手拋铜钱的时候都有些无力了。 顾城心疼得不行,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柔声劝道: “软软,咱们先歇一会儿好不好?爸爸去给你倒点热水洗洗脸,休息一下,坏蛋跑不掉的。” 然而,软软却只是慢慢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皮,看著爸爸,声音虽然有些发虚, 但语气里的执拗一点没少: “不用的,爸爸。软软没事,软软不累。” 她的小手攥成了拳头,大眼睛里闪烁著倔强的光芒: “软软只想快点抓住那个害妈妈的坏蛋。” 听到女儿这么说,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重新將温热的奶瓶塞回女儿手里,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她柔软的头髮, 把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无声的陪伴。 就在这时,外面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几乎是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一直有些懨懨的软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原本微微耷拉著的眼皮猛地抬起,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疙瘩。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猫突然闻到了自己最討厌的气味,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顾城时刻都关注著女儿的一举一动,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异常。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 难道…… 不等他细想,软软已经把奶瓶往旁边一推, 小手飞快地抓起桌上的三枚铜钱,用尽力气往桌上一拋! “哗啦”一声,铜钱散开。 这一次的卦象,与之前所有的都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卦象是平淡无奇的溪流,那这一次,就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的洪水! 卦象里透出的那种阴冷和恶意,让软软小小的身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是他! 第95章 逼上绝境的钱主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软软小小的脑袋。 可是,她又怕自己看错了。 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不顾那种精神被抽空的感觉,又接连將铜钱拋出了三次!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那卦象就像是一张狰狞的鬼脸,死死地盯著她, 仿佛在嘲笑著她妈妈所遭受的一切。 確认了! 就是他! 那个让她苦苦寻找,恨不得抓出来打屁股的大坏蛋!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衝上了软软的心头。 她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隔著那层冰冷的单向玻璃, 用尽全身的力气,气呼呼地指向外面那个正在和钱主任说话的眼镜男人。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对身边的爸爸喊道: “爸爸!那个坏人!就是他!!” 顾城一听到女儿那带著哭腔的怒吼,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立刻衝到门边,拉开一条小缝, 对守在外面的顾东海用极低但又无比急切的声音把软软的发现给说了。 顾东海神色一凛,立刻將消息传达给了钱主任。 钱主任听完,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正一脸平静地回答问题的眼镜男人——技术科的工程师,马董强。 马董强? 怎么会是他? 钱主任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马董强,可是在基地里工作了快十五年的老人了,从一个毛头小子熬到了现在的技术骨干, 平时话不多,人看著也老实本分, 怎么看也不像个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但软软的“神算”他是亲身领教过的,由不得他不信。 可问题是,就算软软断定他是那个“鼴鼠”,凡事也得讲证据。 没有证据,单凭一个五岁小娃娃的话,別说上报了,他连光明正大地扣留马董强都做不到。 钱主任心里天人交战,最终,他不动声色地对马董强说了句“你先在外面稍等一下”, 然后立即把保卫科的干事叫了过来,压低声音命令道: “立刻去查!把马董强同志的办公室、临时宿舍,所有跟他有关的地方,仔仔细细地给我过一遍!” 然而,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保卫干事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报告,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马董强的办公室乾净得就像他的办公桌一样,除了图纸和技术资料,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宿舍里更是简单,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专业书,连张多余的纸片都找不到。 这就让钱主任抓瞎了,他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停地挠著本就不富裕的头髮。 另一边,被晾在走廊里的马董强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基地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窃窃私语声不时传来。 他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当成嫌疑人了。 一股怒火从他心底里烧了起来! 他猛地推开钱主任办公室的门,整个人像一头髮怒的公牛。 他通红著眼睛,也不管办公室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直接对著钱主任吼道: “钱主任!我马董强在基地干了十五年,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半点差错! 我自问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们凭什么这么怀疑我?!”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抱著胸脯,梗著脖子,一副要以死明志的样子。 “我接受不了这种无端的指责和污衊!”说著,他矛头一转,更是直接指向了钱主任, “钱主任,我知道,上次那个新项目的技术方案,咱俩意见不一致,我还当著大家的面顶撞了你。 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公报私仇,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整我吧? 你这是污衊!是人格侮辱!”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围几个听到动静的工作人员,看钱主任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这下,钱主任是彻底被动了。 他百口莫辩,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被马董强指著鼻子骂,偏偏又拿不出半点证据来反驳。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浑身难受。 就在这焦头烂额、骑虎难下的时候,钱主任的脑海里, 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抱著奶瓶、一脸认真的小身影。 对啊!还有软软! 还有他的小神算!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软软了。 於是,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刚才还被骂得抬不起头的钱主任,突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来到软软的房间。 钱主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乖乖地、甚至带著几分虔诚地,敲响了隔壁小房间的门。 他打算再次向这位“小神仙”求助, 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找到打破僵局的线索。 钱主任推开小房间门的时候,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活像个找孩子要糖吃的怪蜀黍。 “软软啊,钱爷爷又来麻烦你啦……” 软软现在有些累了,正躺在爸爸顾城的怀里休息。 顾城安抚地拍著女儿的背,替她问道:“钱主任,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钱主任嘆了口气,把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看著软软,满脸的愁容: “软软,钱爷爷知道你累了,可是现在……只有你能帮爷爷了。 你再帮爷爷算算,那个马董强,他到底把证据藏在哪儿了? 哪怕一点点线索都行!” 第96章 证据到底在哪里 软软一听这话,立马从爸爸怀里挣扎著要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揉了揉累的有些发酸的眼睛,重新坐回小椅子上,小脸上满是严肃。 她的小手再次抓起了那三枚承载著所有希望的铜钱。 因为精神消耗太大,她的小手都有些发抖。 她闭上眼睛,小嘴里念念有词,脑海里努力地想著那个叫马董强的坏蛋。 “哗啦——” 铜钱落下。 软软凑近了小脑袋,仔细地辨认著卦象。 这一次,卦象里不再是那种阴冷的恶意,而是显现出了別的东西。 她歪著小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还带著点奶音、却无比確定的语气说道: “钱爷爷,那个坏蛋,他有好多好多钱钱!” “钱?”钱主任愣了一下。 “嗯!”软软用力地点头,伸出两只小手,努力地比划著名一个大大的圆, “好多好多!比钱爷爷藏的私房钱还要多好多!” 钱主任老脸一红,乾咳了两声,赶紧追问: “那钱在哪儿呢?软软能算出来吗?” 软软又低下头,小手指在卦象上戳来戳去,仿佛在解读著天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他家的后院院子里。他……他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洞,把钱钱都藏在里面了!” 很深很深的地窖!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钱主任的脑子里炸响! 他瞬间就明白了,一个普通的技术工程师,哪来那么多需要挖地窖藏起来的钱? 这绝对是赃款! 是出卖情报换来的黑心钱! 这就是证据! 钱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跟软软道谢,转身就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豁出去了! 他直接打电话给了基地最高领导,把自己的推测和软软算出的“线索”都匯报了上去, 並且立下了军令状,以自己几十年的声誉和前途做担保, 申请了一张针对马董强家里的搜查令。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案子破了,皆大欢喜; 赌输了,如果什么都搜不出来,那他“公报私仇”、“诬陷同志”的帽子就彻底坐实了, 这辈子都別想再抬起头来。 但是,他选择相信软软。 不仅仅是相信她的“神算”,更是相信一个女儿为了给妈妈报仇的决心, 那种力量,是不会骗人的。 当钱主任拿著搜查令,带著保卫干事出现在马董强面前时,马董强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继而爆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愤怒。 他指著钱主任的鼻子破口大骂,从“无能狂怒”到“仗势欺人”,把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 然而,他越是这样咆哮,越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乱。 那紧握的双拳,那不停抽搐的眼角,都出卖了他。 钱主任懒得再跟他废话,手一挥:“走,去他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马董强的家。 是一个带著独立后院的小平房。 这是单位给每个员工分配的房子,只是这里的研究人员由於经常要加班,所以很多时候都会住在单位的宿舍內, 钱主任直接带著人走进了后院。 院子还挺大,种著些蔬菜,角落里还搭了个葡萄架。 现在的问题是,地窖在哪儿? 为了保护软软,钱主任绝不可能把她带到现场来指认。 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身后的保卫干事们下令: “挖!给我一寸一寸地挖!就算把整个院子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地窖给我找出来!” 於是,几把铁锹和锄头同时开始动作。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起,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董强被两个保卫干事架著,站在院子门口,脸色已经由白转青,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看著那些翻飞的铁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后院的地上已经多出了好几个大坑, 可地窖的影子还没见到。 钱主任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心,正隨著那一下下的锄地声,忽上忽下。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夏日的太阳开始变得毒辣起来,炙烤著这片不大的后院。 院子里,已经横七竖八地挖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坑,翻出来的泥土堆在一旁,像一座座小山。 几个保卫干事累得满头大汗,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衬衫后背,挖地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然而,除了泥土和蚯蚓,还是什么都没有。 钱主任站在院子中央,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要说不慌,那绝对是骗人的。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著,越攥越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额头上的汗,可汗水还是不断地冒出来。 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大家交换著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主任这次是不是真的搞错了? 就凭一个莫名其妙的质疑,把一个老同志的家翻成这样,这叫什么事儿啊? 被架著的马董强看出了眾人的动摇,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又开始声嘶力竭地煽动起来。 “看到了吧?大傢伙儿都看到了吧!他钱主任就是公报私仇! 就是想整死我!我马董强清清白白,他能挖出什么来? 他什么也挖不出来! 他这是滥用职权,是迫害!他是坏人!” 这些话像一把把锥子,一下下扎在钱主任的心上。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一般,再次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顾东海,突然动了。 第97章 看到妈妈的手稿,软软哭了 他大步上前,从一个已经累得直喘粗气的干事手里,一把抢过了铁铲。 “我来!” 顾东海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沉稳,像一块巨石投入了这片焦躁不安的湖面。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胡乱地挖,而是拿著铁铲,在院子里慢慢地走著。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眼睛紧紧地盯著地面,仿佛在感受著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也没人敢出声打扰。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顾东海说不清楚,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和那个远在小房间里的孙女,似乎有著某种血脉相连的感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努力回想著孙女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 想著她说“坏蛋把钱钱藏在很深很深的地窖里”时那气鼓鼓的可爱模样。 软软,告诉爷爷,是哪里? 当他走到院子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葡萄架下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就是这里! 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直觉告诉他,软软指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睁开眼,不再有丝毫犹豫,抡起铁铲, 对准脚下的土地,用力地挖了下去! “噗嗤!” 铁铲深深地插入泥土。 一下,两下…… 顾东海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很快,一铲一铲的泥土被他有力地拋向身后。 挖了大概半米深的时候,“当”的一声闷响传来! 铁铲的尖头,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不是石头那种脆响,而是一种更加厚实的、像是木板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钱主任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也顾不上脏,直接跪在坑边,用手扒开浮土。 一块厚实的木板盖子,渐渐显露了出来!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快!快挖!”钱主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几个人立刻跳进坑里,七手八脚地撬开了那块沉重的木板。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杂著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眾人面前。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不大的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好几个大箱子。 打开其中一个,黄澄澄的金条和一捆綑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直到这一刻,刚刚还在无能狂怒、声嘶力竭地咆哮著的马董强,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双腿一软,“哐当”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血色,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巴张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只藏了多年的鼴鼠,终於抓到了。 ....... 其实,早在审讯马董强之前,在那个安静的小房间里,软软就对钱主任提过一个小小的请求。 那时候,她刚刚帮钱爷爷算出了马董强藏钱的地方,小脸上还带著疲惫。 她拉著钱主任的衣角,仰著小脸,用小小的、带著一丝恳求的声音说: “钱爷爷,软软……软软想摸一下妈妈的那些资料……” 她知道,那些都是国家顶顶重要的东西,上面画著她看不懂的圈圈和槓槓,写著她不认识的字。 但是,她真的好想妈妈。 她对钱主任说:“软软看不懂的,软软就是……就是想看一眼妈妈写的字,想摸一摸妈妈摸过的纸,闻一闻上面有没有妈妈的味道……那样,软软就觉得好幸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那副想念妈妈却又努力懂事的样子,看得钱主任心都碎了。 现在,马董强这个“鼴鼠”被抓了个正著,人证物证俱在,案子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软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钱主任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立刻给软软上报了请功的材料,並且顶著压力,遵守了自己对这个小功臣的承诺。 他亲自去档案室,將软软妈妈留下的那部分关於弹道飞弹的、残缺不全的资料手稿取了出来。 这些资料很多都变得破损、杂乱,很多纸张还沾著一些黑乎乎臭烘烘的垃圾。。 钱主任捧著这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心情复杂地走回了小房间。 顾城正抱著软软,低声给她讲著故事。 看到钱主任进来,父女俩都抬起了头。 钱主任把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郑重和温柔: “软软,钱爷爷……把东西给你拿来了。” 软软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个纸袋吸引了。 她的小心臟“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顾城把女儿轻轻放在地上。 软软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子前。 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地打开了牛皮纸袋的封口。 当那一沓纸张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的世界瞬间就安静了。 纸上是清秀而有力的字跡,是一串串她看不懂的公式和符號, 软软看不懂又如何,她只是想看看妈妈的笔跡,而当她真正看到妈妈亲手写下的字的时候, 这一刻,软软小宝贝所有的坚强和偽装都崩塌了。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啪嗒”、“啪嗒”,一滴接著一滴,砸在那张印著妈妈心血的纸上,迅速地晕开。 她的小嘴扁著,想哭,却又怕哭出来的眼泪弄湿了妈妈的宝贝, 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力的隱忍而微微颤抖。 她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小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仿佛那薄薄的几张纸有千斤重。 她迟疑了好久好久,才终於用指尖,轻轻地、带著无比虔诚地,触碰到了妈妈写的字。 纸张是冰冷的,甚至有些粗糙。 可是在软软的感觉里,这就像是妈妈温暖的手。 她仿佛能感受到,妈妈曾经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前,握著笔,眉头微蹙,在纸上写下这些天书一样的符號。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出双臂,將那一沓残缺、杂乱,甚至带著些许污渍的纸, 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又无比轻柔地,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脸颊紧紧地贴著纸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没有妈妈的味道,只有纸张和油墨以及陈旧的垃圾的味道。 可在软软的心里,这就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拥抱。 这沓纸,就是妈妈。 她就像一只离巢许久的小奶猫,终於找到了妈妈的气息,找到了回家的路。 “妈妈……” 一声带著浓浓哭腔的、含糊不清的呢喃,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妈妈……软软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她把脸埋在纸堆里,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无声的泪水,湿透了她胸前的衣襟, 也浸润了那些承载著妈妈生命与梦想的残稿。 第98章 守护妈妈手稿的软软 小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软软就那么抱著妈妈的手稿, 一动不动地坐在小椅子上。 她不哭也不闹了,只是把那些纸张当作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的小手指,一页一页地轻轻抚摸著。 那些纸张的边缘有的很锋利, 有的因为烧焦而变得又脆又硬, 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的指尖划过妈妈写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號,就好像在抚摸妈妈的脸庞。 “妈妈,你写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软软一样,喜欢咬笔桿呀?” “妈妈,这个圈圈画得好圆哦,比软软画的鸡蛋还要圆。” “妈妈,这个地方脏掉了......是不是你偷吃东西,油滴在上面啦?” 她对著那一沓纸, 小声地、絮絮叨叨地说著话, 像是在和妈妈分享著只有她们俩才懂的小秘密。 那奶声奶气的自言自语,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酸楚的温馨。 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就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开口去打扰她。 只是此刻钱主任內心,十分的纠结煎熬。 按照保密纪律,顾城和顾东海作为外来人员,不准在基地逗留超过四个小时。 更何况,软软手里抱著的是国家的绝密资料。 哪怕这些资料已经残缺到几乎无法还原, 哪怕上面的心血结晶可能永远都无法重见天日, 但规定就是规定。 这些手稿,最终的归宿只有一个...... 被重新封存进厚重的档案柜里,贴上封条,直到纸张腐朽,化为尘埃。 这个纪律,钱主任自己在开会的时候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可一想到要把这些纸从软软怀里拿走, 就等於再一次从这个孩子身边夺走她的“妈妈”, 钱主任的心就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他看著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小身影, 看著她脸上那份短暂而脆弱的幸福, 实在不忍心开口。 这个为了给妈妈报仇而耗尽了心神的孩子,才刚刚找到一点点母亲的气息,怎么能这么快就让她再次失去? 钱主任咬了咬牙,决定用一次自己的职权。 他以需要为软软整理请功材料、核对细节为由,把时间儘可能地往后拖。 他悄悄对门口的警卫员打了个手势,示意暂时不要催促。 他想,就多一会儿,哪怕再多半个小时,让这个可怜的小宝贝,再多感受一会儿妈妈的“陪伴”, 让那颗渴望母爱的小心灵,能多得到一点点慰藉。 然而,时间终究是残酷的。 墙上的掛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钱主任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他甚至用保密电话,向自己的上级首长,口头匯报了软软在这次案件中的巨大贡献,为她请功。 首长在电话那头也为这个孩子的遭遇感到动容,默许了他的拖延。 但基地的保密条例是铁打的,不容许任何人长时间地挑战。 一个小时后,警卫员终於还是敲响了房门,探进头来,面带难色地小声说: “钱主任,时间......真的不能再拖了。” 这一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房间里最后一丝温暖。 钱主任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那些话是那么的难以启齿。 顾城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软软......乖女儿,我们......我们该回家了。” 软软抱著手稿的胳膊,瞬间收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那双刚刚才恢復了一点神采的大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惊恐和哀求。 她看著爸爸,又看向钱主任,小嘴巴扁了扁,带著哭腔说: “不......不要......软软不要回家......软软要和妈妈在一起......” “软软......”顾城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钱爷爷,”软软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著钱主任, “钱爷爷,你让软软把妈妈带走,好不好?软软保证,就把妈妈放在枕头边上,每天跟妈妈一起睡觉,绝对不给別人看,好不好?” 她以为,这只是一沓普通的、妈妈留下来的纸。 她不懂什么叫“纪律”, 什么叫“封存”。 她只知道,这是她的妈妈亲手写的字,字里行间都有妈妈的味道, 她不能再失去一次。 看著孩子那纯真又卑微的请求,钱主任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別过头去,不敢再看软软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心软,就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声音因为哽咽而颤抖: “软软......好孩子......钱爷爷对不起你。但是......但是不行。这是国家的规定......” “为什么呀?”软软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这是软软的妈妈呀!为什么不能跟软软在一起?钱爷爷,你们不要把软软的妈妈抢走好不好?” 她把那沓手稿死死地护在胸前, 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和愤怒而缩成一团,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护著自己唯一宝贝的幼兽。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铁骨錚錚的汉子,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心碎。 他们可以面对最凶恶的敌人,可以破解最复杂的难题, 却唯独对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渴望,束手无策。 门口,保卫干事的身影已经站得笔直, 像一尊雕塑。 而软软身边,档案室那位微胖的主任也已经陪著站了许久, 站得两条腿都有些发酸, 他时不时地搓搓膝盖,脸上满是为难和不忍。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99章 萌宝的眼泪让人心碎 最终,还是钱主任长嘆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僵局。 他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软软面前,缓缓地蹲下身, 让自己的视线和这个小小的孩子齐平。 他伸出大手,轻轻地、轻轻地放在软软柔软的头髮上, 一下一下地抚摸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沙哑。 “宝贝......软软......”他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钱爷爷......已经尽力了。你妈妈的这份手稿,是国家的宝贝,得......得必须要交还给叔叔们保管了。” 软软抱著“妈妈”的手臂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刚刚才勉强止住的泪水, 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摇摇欲坠。 她很懂事,她能看出来,钱爷爷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难过。 她知道,钱爷爷已经为了她,拖了很久很久,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了。 她不能再哭闹,不能再给这些好心的爷爷叔叔们添麻烦。 可是,道理她都懂,心里的难过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堵不住。 档案室主任见状,也只能硬著头皮上前。 他对著软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伸出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小同志,来,把东西......给叔叔吧。” 当那双手触碰到她怀里的纸张时,软软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小手还死死地攥著那沓纸,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仿佛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的心臟。 但是最终,她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鬆开了力气。 当妈妈的手稿资料,被档案室主任从她怀里轻轻抽走的那一瞬间, 软软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温度。 那份短暂的、带著妈妈气息的温暖,就这样消失了。 她一直努力瘪著小嘴,想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很坚强。 可是,那不爭气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著一颗, 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掉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撒泼打滚,就只是那么静静地坐著,默默地流泪。 那副明明委屈到了极点,却又拼命忍著不给別人添麻烦的懂事模样, 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別说是档案室主任,就连门口站岗的那个素来严肃的保卫干事,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心里酸得发堵, 眼眶忍不住地湿润了,悄悄地转过头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顾城和顾东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將软软揽进怀里。 “软软不哭,爸爸在。” “乖宝,爷爷在呢。” 他们笨拙地拍著她的后背,想要给她安慰。 可软软只是靠在爸爸怀里,依旧不出声,任由眼泪不停地流。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放声大哭,那样,这些叔叔爷爷们会更难做的。 看著怀里这个懂事得让人心都碎了的小人儿,钱主任心中难受的厉害。 当父母的,当长辈的,谁能看著这个惹人怜爱的萌宝遭这份罪而不心酸啊! 他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样吧!”他大声说道,像是要驱散这满屋的悲伤, “让软软抱著这些资料,咱们一起送它们『回家』!我们都跟著,陪著软软,一起去档案室!” 他想,既然不能留下, 那就让这最后的告別,再长一点,再郑重一点。 听到钱主任的提议,档案室主任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將刚刚才拿到手的资料,又重新、郑重地交回到软软的怀里。 这一次,软软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小小的胳膊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恨不得將这一沓纸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小脑袋里清清楚楚地知道,等一下,等她再次把“妈妈”交出去的时候, 可能就真的、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就像她一直见不到自己的妈妈一样。 这种痛,对於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来说,就像被小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心口的嫩肉,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別,所以软软格外地珍惜这短暂的同行。 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就仿佛是死死地抱著妈妈的胳膊, 用尽全身的力气,祈求妈妈不要再离开自己了。 从那个小房间到档案室,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走廊。 大人们走起来,两三分钟就到了。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刻意地放慢了脚步,走得比蜗牛还要慢。 没有人开口催促这个可怜的小宝贝,大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步一步地陪著她。 软软的小短腿迈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低著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怀里的“妈妈”,小鼻子时不时就凑上去闻一闻, 想要把这最后的气息,永远地记在心里。 短短的一段路,软软走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所有人,也都默默地陪著她走了十几分钟。 但再长的路,也终有尽头。 当他们停在档案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前时,软软知道,分別的时刻到了。 第100章 不死心的顾城 这一次,软软没有哭。 她只是深深地、最后地看了一眼怀里的手稿,然后抬起头,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她走到档案室主任面前,儘管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拼命地打转,像隨时会决堤的洪水, 但她还是非常乖巧地、主动地將资料递了过去。 她的小手,在递出去的那一刻,抖得厉害。 档案室主任接过资料,只觉得手里的东西重如千斤。 顾城快步走过来,弯腰將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宝贝女儿一把抱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用自己带著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女儿光洁的额头, 一个温柔的亲吻印在上面,希望能给她一点力量。 软软被爸爸抱在怀里, 那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那份被她视若珍宝的档案。 她看见,档案室主任將手稿交给了里面的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叔叔。 那个叔叔接过资料,表情平淡, 似乎这只是他日常工作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环。 他走到一排高大的铁柜子前,熟练地转动密码盘,拉开了一扇厚重的保险柜门。 然后,在软软的注视下,他將那沓对她而言比生命还重要的手稿,“扔”了进去。 或许在他的工作流程里,那就是一个標准的“放入”动作,乾脆利落。 但在软软看来,那个动作就是粗暴的“扔”。 “哐当”一声,保险柜的门被关上了。 那一瞬间,软软猛地扭过头,把小脸深深地埋进了爸爸宽阔的肩膀里, 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她的小脑袋里,不受控制地想像著那个场景。 在那个叔叔看来,那可能只不过是一沓已经没什么价值、和废纸没太大区別的残缺资料, 过两天登记造册后,或许就会被移交到更深处的永久封存室, 彻底地、永久地不见天日。 可是在软软看来,那就好像是......自己的妈妈, 被关进了一个黑洞洞的、冰冷的柜子里,再也、再也出不来了。 她看不见了, 也摸不到了。 刚刚还能感受到的妈妈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气息,就这样被彻底隔绝了。 无声的眼泪,再一次汹涌地流了出来,浸湿了爸爸肩头的衣服。 她的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悲伤。 顾城太理解自己女儿的心情了。 其实,他又何尝又不难过呢。 妻子留下的最后念想,就这样在眼前被封存, 他心里的酸楚和无力,一点也不比女儿少。 但是,他没办法。 在这里,纪律大於一切。 这不是谁能说得上话,就能改变的事情。 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 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告诉她:“爸爸在,爸爸永远陪著你。” ...... 钱主任一直亲自將他们送到基地大门口。 一路上,软软都无精打采地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蔫蔫的, 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小脸蛋贴著爸爸的脖子,眼睛没有焦点地看著地面, 整个人都沉浸在失去“妈妈”的巨大失落里。 钱主任看著心疼,走在旁边,轻声说: “软软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等上面的嘉奖下来,钱爷爷保证,亲自去你家,给你把那枚亮闪闪的军功章带上!” 他想用这份荣誉来安慰这个孩子, 让她知道,她的勇敢和付出,国家都记著。 只是对於此刻的软软来说,再多的、再闪亮的军功章,也比不上妈妈留下来的那一张薄薄的纸。 她只是把头往爸爸怀里埋得更深了些,没有回应。 顾城感受著女儿的悲伤,自己的心里也像是压著一块大石头。 妻子走了,现在连她最后的手稿也被封存。 作为家里的顶樑柱,他必须坚强,可那份对妻子的思念和心痛,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著他。 他知道有些话不该问,不合规矩,但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看著钱主任,声音嘶哑地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钱主任,我......我爱人的那份资料,你们......后续会怎么处理?” 钱主任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城怀里那个小小的、失魂落魄的身影, 然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勉强和安抚。 “顾城同志,你放心。”他斟酌著词句,用一种儘可能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会儘快安排咱们这最顶尖的专家,来重新梳理和完善这份资料。我儘量......儘量將那些残缺的內容重新计算出来,绝不让晚晴同志的心血白白浪费掉!” 顾城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听得出来,钱主任这话说的到底有多虚,他也明白,这番话主要是在安慰自己, 同时也是在安慰怀里的软软。 修復一份烧毁成那样的资料,难度堪比登天。 他心里明白,但还是感激地说了声:“谢谢您,钱主任。” 第101章 妈妈的东西,软软来修復 唉...... 他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转身准备抱著软软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原本一直趴在他肩膀上毫无动静的软软, 却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了头,那双刚刚还黯淡无光的大眼睛里, 此刻像是被点亮了两颗小星星,瞬间充满了惊喜和希望的光芒。 她的小手紧紧抓著爸爸的衣领,探出小身子,急切地看著钱主任, 用带著浓浓鼻音的奶声奶气问道: “钱爷爷,钱爷爷!你刚刚说......你说你会让人去补妈妈的纸,是么?” “妈妈的纸”,这是软软对手稿最朴素的称呼。 看著孩子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钱主任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怎么忍心让这刚刚燃起的小小火苗熄灭呢? 他笑著重重点了点头,用无比温和的语气肯定地回答: “是啊,钱爷爷说话算话。我们会找好多好多个厉害的叔叔阿姨,把软软妈妈没画完的图,没写完的字,都补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 哪怕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份资料缺失得实在太严重了,被烧掉的部分全是核心数据和公式推导, 想要修復,几乎和从零开始重新研究一遍没什么区別。 甚至,可能更难。 毕竟,主导整个研究的苏晚晴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完全理解她当时的设计思路和灵感火花。 后来者想要接手,所有人都得从头摸索,这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时间,都是一个难以想像的数字。 从现实角度出发,上面的首长大概率是不会批准这样一个几乎看不到成功希望的项目的。 但此刻,面对软软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钱主任选择將所有的困难和现实都藏在了心里。 这个孩子失去的已经太多了,他只想给她留下一份希望,哪怕这份希望很渺茫。 听到钱主任肯定的回答,软软那张掛著泪痕的小脸上, 瞬间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之前所有的失落和悲伤,仿佛都被这一句承诺给驱散了。 她的小手在自己衣服那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小口袋里掏啊掏, 掏出了那三枚被她摩挲得温润发亮的铜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她举起小手,献宝似的伸到钱主任面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用充满期待的语气说: “钱爷爷,钱爷爷,那......我能不能也留下来,帮妈妈一起整理这些东西呀?” 软软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 她其实不懂什么叫“整理”,也不懂什么叫“修復”, 她只是想找一个藉口, 一个能让她继续留下来、能一直见到妈妈文字的藉口。 这话一出,钱主任愣住了。 旁边的顾城和顾东海也全都愣住了。 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这也能行? 如果说,软软能用她那神神秘秘的铜钱算卦,推演出一些事情的发展,大家虽然震惊,但多少还能接受。 毕竟,占卜问卦这种事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总有一些玄之又玄、没法用现在的科学道理去解释的存在。 他们亲眼见过软软的本事,信她。 但是现在,软软说的是要帮忙“整理”一份专业到能让无数顶尖科学家都挠破头的科研资料啊! 那沓手稿里的东西,一堆堆复杂的符號,一串串看不懂的公式, 就算是顾城和顾东海这两个见多识广的大男人,看起来都跟看天书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是一个才五岁,连字都认不全的萌娃? 这不是不相信软软的实力, 实在是这件事的难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可是,看著软软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三个男人又犹豫了。 换成任何一个別的小孩子说这话,他们三个肯定会笑著摸摸孩子的头, 说一句“童言无忌”,然后就把这事儿当成笑话过去了。 但说这话的,是软软。 是那个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蹟的小天才软软。 再加上她对妈妈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依恋...... 这份爱, 会不会真的能创造出奇蹟来? 钱主任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万一,软软真的能凭藉她那匪夷所思的能力,將这份天书般的资料给復原了, 那对於他个人,对於整个基地,甚至对於国家的国防事业,都將是无法估量的巨大贡献! 只是......这堪比半本书那么厚的天书资料, 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软软却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大人们的犹豫和顾虑。 她的小脸上满是执著, 她不怕难,也不怕累。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最单纯的念头: 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累,她都要把妈妈的东西,完完整整地给復原出来。 她仰著小脸,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著恳求: “钱爷爷,软软试试,可以么?” 顾城和顾东海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钱主任。 这个决定,只有他能做。 钱主任的內心在激烈地斗爭。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唐,可情感上,他却被这个孩子的执著深深打动。 他看著软软,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执著於科研的苏晚晴。 最终,他一咬牙,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他蹲下身,郑重地对软软说: “好!我的宝贝!钱爷爷答应你!爷爷这就去跟上面申请,破个例! 不过咱们说好了,先不著急,爷爷先让人把资料的第一页拿给你,你先试著弄这一页。如果你真的能帮妈妈修復好,我就再给你后面的,好不好?” 他这也是留了一手,既给了孩子希望,也把风险控制在最小。 “耶!耶耶!” 软软一听,开心地蹦了起来, 小辫子在空中甩出两个可爱的弧度。 她用力地点著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 “嗯!嗯!软软听钱爷爷的!” 她根本不明白这件事背后有多重大的意义,也不懂这件事到底有多么艰难。 在软软的心里,事情很简单: 妈妈留下来的东西,就是软软的命。她一定要帮妈妈保管好她的东西。 她幻想著,等以后找到了妈妈,她就把修復好的、漂漂亮亮的手稿交到妈妈手里, 妈妈一定会摸著她的头,温柔地夸她一句: “我的宝贝软软,真棒!”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软软就觉得,自己会幸福死的。 第102章 认真的软软让人心疼 为了能让软软安心“工作”, 钱主任特意收拾出了一间平时很少有人用的会议室。 房间宽敞明亮,一张厚实的大木桌摆在正中央。 他小心翼翼地拿来了那份手稿第一页, 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稿件上,黑色的烧焦痕跡和残缺的边缘,像一块块刺眼的伤疤。 软软从爸爸怀里下来, 迈著小短腿跑到桌子边。 因为个子太矮,她只能踮起脚尖, 伸长脖子,才能勉强看到桌上的那张纸。 顾城见状,搬来一把椅子,让软软坐上去。 小傢伙端端正正地坐好,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悠著,小表情严肃又认真。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软软虽然天赋异稟,可毕竟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认识的字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看著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倖存的汉字, 她的小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钱主任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让人搬来了一本厚厚的、崭新的《新华字典》, 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软软你看,”钱主任指著字典,温和地说, “不认识的字,咱们就从这里面找,它会告诉我们这个字念什么,是什么意思。” 但这还不够。 手稿里更多的是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公式和符號。 钱主任想了想,又叫来了两个基地的研究员。 他指著复印件上那些复杂的字母和数字,对他们说: “把这里面可能涉及到的所有公式常用字母、希腊字母,还有0到9的数字,全都给我誊写在一张大黑板上, 要写得大大的,清清楚楚的!”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两个研究员忙活起来,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的“吱吱”声不绝於耳。 他们不仅要写,还要排列组合, 儘可能地把所有可能性都罗列出来。 光是这个准备工作,就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 一面巨大的黑板,被写得满满当当,像一张巨大的密码錶。 顾东海和顾城全程陪在旁边, 看著这一切,心里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么庞大的工作量,只是为了给软软提供一个“备选答案库”。 接下来,软软需要做的, 是从这浩如烟海的字符里,一个一个地去“算”出正確的那一个。 那张残缺不全的纸上,有多少个缺失的汉字, 有多少个残缺的数字, 又有多少个烧没了的符號, 可能只是为了算出一个数字,或者一个汉字,软软就要卜算很多很多次。 而这一整页纸,残缺的部分那么多...... 別说让孩子去做了,就连钱主任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领导,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欲裂。 更让他们心疼的是,他们了解自己家这个宝贝疙瘩的性格。 软软除了超乎年龄的懂事之外,骨子里还有一股异乎常人的认真劲儿。 她做事情,从来不是浅尝輒止。 对於她认定的事情,她可不止算一遍。 她会把算出来的每一个字符,都仔仔细细地、来来回回地卜算好几遍,进行反覆的確认。 在这期间,但凡卦象出现一丝一毫的异常或者模糊不清, 她就会固执地、不厌其烦地继续算下去,直到卦象清晰明了,確认无误为止。 这对於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无论是心力还是体力,都將是无比巨大的消耗。 可他们也知道,这是软软的选择,是她对妈妈的爱, 谁也劝不住。 一切准备就绪,软软开始了她的“工作”。 小小的身影趴在那张巨大的木桌上,显得那么不成比例。 她的面前是那张残缺的手稿纸张,旁边放著摊开的《新华字典》。 她的小手攥著那枚铜钱,闭上眼睛,小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轻轻地將铜钱拋在桌面上。 “叮叮噹噹......”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软软睁开眼,凑过去仔细地看铜钱的卦象, 然后又抬起头,看看纸上的残缺处, 再扭头看看身后那面巨大的黑板, 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看完之后,她又拿起铜钱,重复著刚才的动作。 拋起,落下。 “叮叮噹噹......” 再看,再思考,再拋。 “叮叮噹噹......” 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三个人,就这么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著。 他们的心,都隨著那一声声清脆的响声,揪得紧紧的。 那个小小的背影,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执著。 从软软开始卜算的那一刻起,那枚铜钱在桌面跳跃的“叮噹”声,就再也没有停过。 一遍,又一遍,再一遍......仿佛永无止境。 第103章 小小的收穫,算出来十个字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顾城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看著女儿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看著她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小身子,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下身,用最温柔的声音说: “软软,咱们歇一会儿,好不好?喝口水,吃点东西,爸爸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软软听到爸爸的声音,这才从那种极度专注的状態里抽离出来。 她乖巧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著亮晶晶的神采, 一点也看不出疲惫,反而充满了兴奋。 “爸爸,爸爸!我一点儿也不累!” 她献宝似的指著自己面前的一张白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字。 她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骄傲地宣布: “你看!我已经算出来十个字了!” 说完,她又仰起小脸,看著爸爸,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小心翼翼地问: “爸爸,如果......如果妈妈回来之后,看到软软帮她修好了十个字,她一定会夸软软的,对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丝不確定: “她......她不会嫌软软笨笨的,算得太慢了吧?” 这一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一下,却重重地敲在了顾城的心上。 酸涩和心疼瞬间涌上他的喉咙。 他的宝贝女儿,做著这样一件堪称伟大的事情,心里想的,却只是怕妈妈嫌她笨,怕得不到一句夸奖。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摸著软软的小脑袋,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软软最棒了!软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小宝贝!一点也不笨!”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齐平,一字一句地,无比肯定地告诉她: “妈妈要是看到你这么能干,这么努力,她一定......一定会高兴得抱著你,亲著你,把你当成她最骄傲的宝贝。 她会夸你,更会爱你,永远永远都爱你。” 软软听著爸爸的话,大大的眼睛里,慢慢地蓄起了一层水雾, 亮晶晶的,像是含著两汪清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爸爸的话,就像甜甜的蜜糖,一下子填满了她的心。 虽然她的小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疲倦,但那笑容却无比欣喜和嚮往。 她用力地点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嗯!她一定会努力的! 她要算出好多好多的字,好多好多的数字! 等到妈妈回来,她要让妈妈夸她,狠狠地夸她! 得到了爸爸的肯定,软软仿佛充满了电,又一头扎进了她的“大工程”里。 接下来的时间,顾城就那么小心翼翼地守护在女儿身边。 他知道,在这件玄之又玄的事情上,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全部的温柔,去照顾好他的心肝宝贝。 软软趴在桌上,“叮叮噹噹”地卜算,顾城就端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怕女儿渴了,就轻手轻脚地去冲了一杯热乎乎的麦乳精,用小勺子一点点餵到软软嘴边。 软软也不抬头,就著爸爸的手“咕嘟咕嘟”喝几口, 嘴边沾了一圈黄色的印子,又继续埋头苦干。 又过了一会儿,顾城看女儿一直保持著一个姿势,怕她的小身子僵了,就绕到她身后, 伸出大手,用最轻柔的力道给她的肩膀和后背捏一捏,再帮她揉揉两条悬在半空的小腿。 “软软,累不累?要不要靠在爸爸身上算?” 软软摇摇头,小奶音里满是认真: “不要,趴在桌子上看得清楚。” 顾城就这么一会儿拿奶,一会儿捏肩揉腿的,活脱脱一个超级奶爸附了身。 身为司令员的爷爷顾东海,看著这父女俩,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但他身居要职,实在不方便一直缺岗。 顾城看出了老爹的为难,便主动让他先回去,说自己已经跟部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会在这里专门陪著宝贝女儿。 顾东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专注的小孙女,嘆了口气,带著满心的牵掛离开了。 这一天,软软足足算了四个多小时。 直到窗外的天色都开始发暗,她才终於停了下来。 那张复印纸旁边的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算出来的汉字和符號。 当最后一个卦象卜算完毕,软软紧绷著的小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那种从极度专注中抽离出来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將她淹没。 她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是软绵绵地朝著爸爸伸出小手。 顾城连忙將她抱进怀里。 小傢伙几乎是头一沾到爸爸坚实的胸膛,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嘴里发出均匀的“呼呼”声。 看著怀里累成这样的小宝贝,顾城的心是真的不想让她再继续了。 这哪里是修復资料,这简直是在耗费女儿的心血。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著的时候, 他低头看到,哪怕已经累得昏睡过去,小软软的嘴角和脸上,依旧掛著一丝甜蜜又满足的笑容。 他把耳朵凑近,听到女儿在梦里发出了几声模糊不清的囈语。 “妈妈......软软......努力了......” “......夸夸......要夸夸软软......” 这些破碎的梦话,像一根根细细的针,扎得顾城心如刀绞。 谁让他的软软,这么乖,又这么懂事呢。 这份对妈妈的爱,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融入了她的梦里。 他抱著女儿,在房间里轻轻踱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到了半夜,顾城抱著软软在临时安排的休息室里睡著。 他睡得很浅,心里总惦记著女儿。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怀里的小身子动了动。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软软正悄悄地从他怀里爬起来,揉著惺忪的睡眼,光著小脚丫就要下床。 “软软,怎么了?要去上厕所吗?”顾城连忙拉住她。 软软回过头,小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迷糊,却认真地说: “爸爸,软软睡好了,不累了。软软要......要继续去帮妈妈写字了。” 她竟然是自己醒过来,想著要继续去“工作”。 这一刻,顾城的心里,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更加心疼。 ...... 第104章 铁柱磨成针,软软宝贝卦术进步啦 到了第二天中午,软软依旧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 她的小屁股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只小手抱著爸爸给的奶瓶, “咕嘟咕嘟”地吸著香甜的牛奶,另一只小手却没閒著, 依旧熟练地拿起铜钱,拋下,再拿起,再拋下。 那清脆的“叮噹”声,仿佛成了这个房间里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顾城看著女儿一心二用的模样,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心疼。 他走过去,轻轻按住女儿翻转铜钱的小手,柔声说: “软软,咱们歇口气,好不好?眼睛都快贴到桌子上了。” 软软抬起小脸,嘴巴上还沾著一圈奶渍,像只偷吃的小奶猫。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满的都是惊喜和兴奋的光芒。 “爸爸!”她献宝一样,小手指著桌上那张已经写了不少字的白纸,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你快看!软软今天就能把这一页缺掉的字字都找回来啦!” 她的小脸上洋溢著一种纯粹的快乐,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喜事。 “这样,妈妈的手稿又完整了一点点呢!软软真的好开心呀!” 她歪著小脑袋,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小月牙, “如果妈妈知道,妈妈也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不对?” 说完,她看著爸爸,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纯净又灿烂,像春天里盛开的最美的花朵。 顾城的心一下子就被这笑容填满了,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温柔。 他点点头,郑重地回答:“对,妈妈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得到了鼓励,软软又充满了干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到了晚上,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檯灯, 橘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著那张大木桌和桌前的小小身影。 顾城正拿著搪瓷杯,小心翼翼地往奶瓶里兑著奶粉,准备给女儿补充能量。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软软带著哭腔和激动喊了一声:“爸爸!” 顾城的心猛地一揪,以为女儿出什么事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並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一把將软软从椅子上抱进怀里, 紧张地上下检查:“怎么了软软?哪里不舒服?快告诉爸爸!” 怀里的小身子软软的,带著一丝疲倦的颤抖。 软软的小脸因为长时间的劳累而显得有些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哭,反而激动地举著手里那张写满了字的白纸,兴奋地喊著: “爸爸!爸爸你看!这些字字......我、我全部都找出来啦!” 她把那张纸举到爸爸面前,像是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然后带著一丝求夸奖的撒娇语气,嘻嘻地笑了起来:“嘻嘻(#^.^#),软软厉害么?” “都......都弄完了?” 顾城惊喜地看著那张纸,又看了看女儿激动的小脸,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骄傲涌上心头。 “厉害!我们软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宝贝!” 他激动地一把將软软举过头顶,让她“飞”了起来。 “喔......飞高高嘍!” 软软被爸爸举著,在空中开心地咯咯直笑,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顾城將她放下来,拉著她的小手,父女俩就在这安静的房间里, 开心得又蹦又跳。 顾城学著幼儿园老师教的样子,弯著腰,双手在屁股后面学著小鸭子的翅膀扇动, 一边唱著不成调的儿歌:“嘎嘎嘎,我们是两只快乐的小鸭子呀......” 软软也学著爸爸的样子,扭著小屁股,扇著小胳膊, 父女俩像两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鸭子,在灯光下转著圈圈。 跳了一会儿,疲倦的软软终於没了力气,一下子扑到爸爸怀里, 小口小口地喘著气,但脸上掛著的,是无比满足和开心的笑容。 她终於完成了妈妈手稿的第一张! 对於这个五岁的小萌宝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成就,是能得到的最好的奖励。 她把小脑袋靠在爸爸的胸口,心里甜滋滋地想著: 妈妈,你看到了吗?软软帮你修好一张啦! 你一定一定会为我开心的,对吧? 顾城心疼地抱著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歇著。 可这份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让小傢伙兴奋得根本不想睡。 就在顾城以为女儿要抱著她的“战果”甜甜睡去的时候,软软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从爸爸怀里挣扎著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摊开一直紧握著的小手, 將那三枚因为不断摩挲和拋掷而变得温热的铜钱,举到了爸爸面前。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神秘和欢快,压低了声音, 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爸爸,爸爸,我跟你说哦!” “嗯?说什么?”顾城温柔地看著她。 “我感觉,我跟这三个钱钱,更加熟悉了呢!”软软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骄傲。 顾城一时没听明白。 熟悉? 钱还能熟悉? 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啊,宝贝?” 第105章 惊喜连连,软软算到一丁点儿妈妈的信息了 软软看爸爸不懂,一点也不著急,反而嘻嘻地笑了起来, 小脑袋晃了晃,解释道:“就是呀,就是钱钱好像更懂我心里在想什么了!” 说著,为了证明给爸爸看,软软就当著顾城的面,又算了一卦。 只见她的小手轻轻一合,將三枚铜钱拢在手心,嘴里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需要念念有词了, 只是心里默默地想著问题,然后小手一扬。 “叮叮噹噹......” 三枚铜钱在桌面上跳跃、旋转。 这持续了一天半,几乎无休止的卜算,在让软软成功修復妈妈第一页手稿的同时, 也像是一场最严苛的训练,极大地锻炼了她卜算的能力。 俗话说,铁杵磨成针。 这种不间断的、高度专注的重复练习, 在无形中让软软的占卜之术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顾城惊讶地发现,女儿现在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太多太多。 而且,更让他震惊的是,有时候那三枚铜钱在桌上还没有完全停稳, 还在滴溜溜地打著转,软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就已经得出了卦象。 “爸爸,你看,是『离』卦!”软软指著还在微微晃动的铜钱,篤定地说道。 几秒钟后,铜钱彻底静止,呈现出的卦象果然如她所言。 顾城瞪大了眼睛, 这......这就跟老师傅看一眼零件就知道尺寸一样,已经成了一种本能的直觉!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说的,“钱钱更懂她”的意思。 不是钱懂她,而是她对这卜算之术,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达到了一种心意相通的境界。 先是完成了手稿的修復,紧接著又在卜算能力上有了巨大的突破。 这真是双喜临门! 顾城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却蕴含著无限能量的女儿,心中除了骄傲和喜爱,更添了几分敬畏。 他的宝贝女儿,正在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上,飞速地成长著。 就在顾城为女儿的成长感到无比惊喜和骄傲的时候, 休息室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钱主任一脸掩饰不住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红棕色的精致木盒子走了进来。 他走路的姿势都透著一股子郑重,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盒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顾城,软软小功臣还没睡呢?”钱主任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慈祥又欣慰的笑容。 他这是来给软软送第三个大惊喜了。 他走到桌前,將木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当著软软和顾城的面,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铺著一层红色的绒布,一枚金灿灿的勋章静静地躺在中央,在檯灯的光线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哇......”软软的小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了“o”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枚勋章。 好漂亮! 金灿灿的,上面还有红色的五角星, 比她在画报上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好看! 钱主任清了清嗓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异常庄重地展开,对著眼前的小萌宝,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经研究决定,为表彰顾软软同志,在协助我单位破获重大『鼴鼠』案件中,作出的卓越贡献,特授予其个人二等功!特此通知!” 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词, 但软软听懂了“表彰”和“功劳”,知道这是在夸奖她。 宣读完毕,钱主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勋章,蹲下身子,让自己和软软平视。 他用那双经歷过风雨的、布满老茧的手, 异常庄重地为这位年仅五岁的天才小功臣,戴上了这枚沉甸甸、金灿灿的二等功勋章。 勋章掛在软软小小的胸前,显得格外大,也格外耀眼。 “哈哈哈哈!我的女儿比爸爸还厉害!” 顾城一把將软软抱起来,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乖宝现在是有二等功勋章的超级萌宝啦!” 软软真的开心坏了! 她被爸爸抱著,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金灿灿的勋章捧在手心里, 翻来覆去地看。 冰凉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都让她觉得无比新奇和喜悦。 她抬起小脸,对著爸爸甜甜地一笑,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这枚漂亮的奖牌牌,软软要给妈妈留著。” 她把勋章捧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眼睛里充满了嚮往: “等我们找到妈妈,软软要亲手给妈妈戴上!让妈妈成为这世界上最最最漂亮的女人!嘻嘻o(n_n)o。” 说到妈妈,软软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那小小的身体里好像瞬间又充满了力量, “呲溜”一下,就从顾城的身上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跑到桌边,重新拿起那三枚已经与她心意相通的铜钱, 小小的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期盼。 之前不行,是因为软软还不够厉害。 现在,软软觉得自己变厉害了一点点,钱钱也更懂她了, 是不是......是不是就能算到妈妈了? 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线索也好! 奇蹟,会不会出现呢? 她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思念和渴望都倾注其中,拋出了手中的铜钱。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铜钱落定的那一刻,一串模糊又破碎的画面和感觉,瞬间涌入了软软的脑海! 奇蹟,真的出现了! 隨著她卦术的提升,这一次,她真的捕捉到了一丝丝,一丁点儿,关於妈妈的信息!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繫, 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终於看到了一颗遥远又微弱的星光! “啪嗒。” 捧著铜钱的小手,忍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著那三枚铜钱都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软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很快,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顾城和钱主任正为她刚才那番懂事的话感动著,一转眼就看到她突然哭了,顿时慌了神。 “软软!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哭了?” 顾城不明白到底怎么了,连忙跑过来,蹲下身子焦急地询问。 软软抬起头,满是泪水的小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抽噎著,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 伸出小手指著那几枚铜钱,惊喜万分又喜极而泣地对爸爸说: “爸爸......爸爸......我......我好像......算到......算到一丁点儿......关於妈妈的信息了!” 第106章 算出来的痛苦 “什么?!” 顾城听到女儿的话,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著,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直衝天灵盖! 他激动的一把將软软抱在怀里, 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著: “宝……宝贝……你……你再说一遍?你算到妈妈了?你算到妈妈在哪里了,是不是?” 软软被爸爸抱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爸爸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也想马上告诉爸爸一个確切的地址, 可是刚才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和感觉太模糊了, 像雾里看花一样。 她有些不太確定地摇了摇小脑袋,仰著小脸说: “爸爸,你先別急……我……我再好好算算,刚才太快了,没看清……” 旁边的钱主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轻, 他搓著手,脸上同样是激动和期待。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如果能找到苏晚晴,那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团圆,更是他们基地的重大好消息。 顾城连忙鬆开女儿,深吸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怕自己的激动情绪会打扰到软软。 他蹲下来,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眼神看著女儿,柔声说: “好,好,软软不急,爸爸不吵你,你慢慢算,仔仔细细地算。” 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擦乾脸上的泪水,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专注。 她的小屁股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小腰板挺得笔直,將那三枚铜钱重新拢在手心。 这一次,她不再是简单的卜算, 而是將自己全部的心神,全部对妈妈的思念,都沉浸了进去。 隨著卦术的进步,软软確实真的能算到关於妈妈苏晚晴的信息了。 那层笼罩在妈妈身上的、无论如何也无法穿透的迷雾, 终於被她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但是,也正因如此,隨著卜算的一点点深入, 那道口子后面透出的景象,让软软脸上的期待和激动, 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原本还因为捕捉到妈妈信息而兴高采烈的小脸,渐渐变得凝重, 然后是苍白。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刚刚升起的星光, 慢慢地、慢慢地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心疼。 卦象上, 软软“看”到了。 她“看”到妈妈被关在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很黑,很暗,墙壁上似乎还在往下滴著水, 空气里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潮湿和霉味。 妈妈虚弱的躺在一个角落里,身上穿著破旧的衣服, 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很瘦…… 常年的关押,让妈妈的身体变得非常非常虚弱,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软软还算出来,关押妈妈的地方,应该是一个海岛。 四周都是望不到边的、深蓝色的海水。 可是,这个海岛距离这里太远太远了,远到软软根本无法感知它的具体方向。 在茫茫大海之中,想要定位一个具体的海岛,以她现在刚刚提升的能力,是完全、完全没办法做到的。 但饶是如此, 仅仅是算出妈妈此刻的境遇,软软的心,就碎了。 “吧嗒,吧嗒……”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一次从她的眼眶里滚落, 这一次,不是喜极而泣,而是铺天盖地的难过和心疼。 眼泪砸在小手里的铜钱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关於妈妈现在在哪里,过著什么样的生活, 这个五岁的小小萌娃,曾经有过无数天真又美好的幻想。 她想,妈妈可能是在一个自己不认识的漂亮城市里生活,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只是因为一些她不懂的原因,妈妈暂时回不来, 所以爸爸和自己才一直找不到她。 她甚至想过,也许妈妈只是迷路了,正在努力地找回家的路。 但是现在,当这个血淋淋的、残酷的真相,通过她自己的手, 被清清楚楚地算出来,摆在她面前的时候, 这一切都太残忍了。 原来,妈妈不是在外面过著好日子。 原来,妈妈正在受苦。 原来,妈妈被坏人关起来了。 这份认知,对於一个天真烂漫、以为世界非黑即白的孩子来说, 太过沉重。 她寧愿自己什么都算不到,寧愿继续抱著那个美好的幻想等下去。 软软的心,好痛, 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那种疼,不是磕到碰到皮肉上的疼,而是像有一只冰冷的手, 伸进了她小小的胸膛里,把她的心臟紧紧地攥住,然后狠狠地揉捏。 她的小嘴巴微微张著,想要大口喘气, 却发现吸进来的空气都带著玻璃碴子,扎得她喉咙和肺都疼。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著一颗,一串接著一串, 从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旁边,原本满脸喜悦和期待的顾城和钱主任,看著软软此刻的神色, 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这副模样,哪里像是算出了好消息? 第107章 懂事的软软,做出了她自己的选择 顾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顾不上追问结果,一把將哭的摇摇欲坠的女儿抱进怀里。 这一抱,顾城的心更是狠狠一揪。 他心疼地发现,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 竟然在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像是秋风里的一片落叶。 顾城真的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女儿这个样子, 从没像现在这样流露出一种……绝望的气息。 他捧起软软那张掛满泪痕的小脸, 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焦急: “软软?宝贝?到底怎么了? 你跟爸爸说啊!是不是……是不是算卦太累了? 咱们不算了,不算了啊!” 他用拇指胡乱地擦著女儿脸上的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宝贝,太累了咱们就不算了,爸爸心疼……爸爸已经失去了你的妈妈, 爸爸再也不能让软软有任何的闪失了,不然……不然爸爸真的没法活了……” 听著顾城这番近乎崩溃的话,软软再也忍不住, “哇”的一声,扑进爸爸怀里, 用小胳膊紧紧地圈住爸爸的脖子,放声大哭。 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心疼和压抑的痛苦。 就在她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爸爸满头那一片刺眼的白髮。 那片白色,像一根针,猛地扎醒了她。 她突然想起来,爸爸的身体並没有完全康復, 爸爸不能再受到太大的刺激。 如果……如果把那个残酷的真相告诉爸爸…… 如果让爸爸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妻子, 此刻正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海岛上受著苦,身体虚弱得不成样子…… 软软几乎能想像得到,爸爸在知道这一切后,会有多伤心,多愤怒,多自责。 那份痛苦,恐怕比自己现在承受的还要重上一千倍一万倍。 到时候,爸爸的病会不会又加重了? 爸爸说,他不能失去软软。 那软软……软软又何尝不是一样的不能失去爸爸么? 於是,软软第一次做出了一个自己的决定。 她强忍著心如刀割的痛,从爸爸的怀里抬起头,伸出冰凉的小手, 轻轻地摸著爸爸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带著无限的眷恋和安抚。 “爸爸,软软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但浓重的鼻音和时不时的抽噎还是出卖了她, “软软……软软只是恨自己……太无能了……” 她一边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我只能算到妈妈的一点点气息,但是……但是却算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我……我现在还是算不出来妈妈在哪里……” 说到这里,她再也偽装不下去,声音里的痛苦和自责变得真实而尖锐: “我没办法……没办法去救妈妈!” 这番话,软软说的也是真话。 她真的好恨, 好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自己能再厉害一点点, 如果自己的卦术能更准一点点, 能清晰地知道妈妈此刻正在哪个海岛上受罪,她就能让钱爷爷和爸爸派人去救妈妈! 但是,她算不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覆切割。 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啪!啪!啪!” 在顾城和钱主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软软突然伸出自己的小手, 卯足了劲儿,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脸蛋上扇了过去! 她的小手没什么力气,但那几下却是实打实的。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嫩的小脸蛋上,瞬间就浮起了几个清晰的红指印,火辣辣地疼。 这一幕,让顾城心疼得差点昏过去, “软软!”顾城惊叫一声, 一把抓住女儿还要往自己脸上打的小手,心疼得无以復加。 钱主任也看得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小宝贝很爱妈妈,也知道她为了找妈妈付出了多少。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孩子会因为找不到妈妈而如此极端地自责, 这个孩子,太乖太懂事太善良了! 他也赶紧蹲了下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轻轻地、心疼地摸著软软被扇得滚烫的小脸蛋。 他的眼角瞬间就湿润了。 “软软,我的好孩子……”钱主任的声音沙哑而哽咽, “你是钱爷爷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好、最乖、最懂事的好宝宝了。找不到妈妈,不是你的错……” 他看著软软,眼里满是愧疚: “妈妈的事情……是钱爷爷做得不好,是钱爷爷没保护好你妈妈……该打的,是钱爷爷,而不是我的乖宝宝软软啊……” 顾城也终於从震惊和心痛中回过神来。 他板起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著几分真正怒气的眼神看著软软, 沉声说道:“顾软软!”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女儿,这一下,把软软都嚇得一愣。 “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绝对不能打自己!听见没有?” 顾城的声音严厉, “爸爸一定会找到妈妈的!爸爸向你保证!你以后再敢打自己一下,爸爸就真的生气了!” 软软流著泪,看著眼神严厉、眉头紧锁、真的有些生气的爸爸, 心里又害怕又委屈。 她知道,爸爸是真的心疼她才会这样。 她的小嘴巴一瘪,鬆开被爸爸抓著的手,主动凑过去, 用自己那小脸蛋,轻轻地贴在了爸爸的脸颊上,依赖地蹭了蹭。 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带著体温和奶香的亲昵动作, 像一盆温水,瞬间就浇灭了顾城心中仅有的那一点点气愤, 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柔软。 软软轻轻地抽噎著,用带著浓重鼻音的、糯糯的声音说: “爸爸……软软知道错了……软软以后再也不打自己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 第108章 无声的痛哭 接下来的时间里,休息室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著,试图平復那如同过山车一般起伏的情绪。 软软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乖乖地躺在爸爸宽厚温暖的怀里。 她的大眼睛半睁著,里面不再有泪水,却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化不开的悲伤。 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浮现出刚才在卦象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漆黑潮湿的地方,妈妈瘦弱的身影,还有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海水。 每浮现一次,她的心, 就像被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割著,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但是,她不敢。 她能感觉到爸爸抱著自己的手臂有多用力, 能听到爸爸落在自己头顶那一声声沉重的嘆息。 小小的人儿害怕爸爸发现自己的悲伤,察觉到那个被她隱藏起来的秘密。 所以,她连眼泪都不敢再流出来, 只能拼命地忍著,把所有的酸涩和痛苦都咽回肚子里。 这时,钱主任从刚才的震惊和愧疚中缓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已经被整理得清清楚楚的纸上。 他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號,都工整得恢復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五岁孩子完成的。 钱主任的脸上瞬间又充满了激动和欣喜,他俯下身, 在那张还带著泪痕和红印的小脸蛋上, “吧唧”亲了一口,鬍子都扎到了软软。 “我的乖乖,我的小宝贝哟!”钱主任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他高高地举著那张纸,像是举著一张奖状, “软软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把第一页全都整理好了!” 软软从爸爸怀里抬起小脑袋,看著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钱爷爷, 勉强的笑了笑。 “钱爷爷,你答应软软,这一张弄好了会给另外的喔。” 钱主任一愣,他知道软软很累,他也想让软软休息一下, 而聪明的软软看出来钱爷爷的想法,皱著了皱小鼻子, 非常严肃的说:“钱爷爷不准说话不算数的喔。” 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现在就去拿的喔钱爷爷,软软著急用呢。” “誒!好!软软等著,钱爷爷去给你拿。” 钱主任说完就往外走,只是出门之后,他的脚步就刻意放缓, 好让这个小宝宝多休息一会会。 看著钱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休息室里只剩下了父女两人。 软软突然抬起头,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爸爸的脸。 她的小手摸了摸爸爸鬢角的白髮,又摸了摸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心里一阵发酸。 爸爸之前为了找妈妈,老得太快了。 “爸爸,”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 “软软这几天都忙著別的事情,都忘记给你继续治疗了。” 她从爸爸怀里坐直了身体,小表情变得格外认真: “你去找钱爷爷,要一份新的银针过来,我帮你治疗。” 顾城一听,心疼得不得了。 软软这段时间这么累了,他哪里还捨得让这么累的乖宝贝再费心费力地给自己治疗。 “不用了宝贝,”他立刻拒绝, 把女儿重新揽进怀里, “软软今天太累了,要好好休息。爸爸的病不著急,咱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没想到,软软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小身板站得笔直, 学著大人的样子,双手叉腰, 小嘴巴一噘,故意板著一张严肃的小脸。 “不行!”她一本正经地说, “爸爸,我可是软软小医生哦!病人就要乖乖地听软软医生的话!” 她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爸爸面前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威胁”道: “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喔!很气很气的那种!” 那故作严肃的小模样,配上软糯的声音,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顾城看著女儿这副小大人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知道,这是女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他,体谅他。 “好好好,”顾城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满脸宠溺, “都听我们软软小医生的,爸爸这就去,这就去。” 他站起身,又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隨著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內,终於只剩下软软一个人了。 当房门“咔噠”一声被轻轻关上,那道隔绝了外界的门板, 也仿佛撤掉了软软身上最后一层坚硬的偽装。 这个小小的宝贝,再也忍不住了。 她那双强忍著泪水的大眼睛,瞬间被汹涌的悲伤所淹没。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子前, 那张写满了妈妈笔跡的纸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出小小的胳膊,小心翼翼地, 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將那张纸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纸张贴著她的胸口,仿佛隔著薄薄的纸, 她就能感受到妈妈的气息。 就在这一刻,所有被压抑的、被隱藏的、被强行咽下去的痛苦, 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呜……呜哇……” 她嚎啕大哭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蜷缩成一团。 她张大了嘴巴,想要放声痛哭, 想要把心里那份快要把她撑爆的疼痛全都喊出来。 但是,她又不敢。 她怕门外的爸爸和钱爷爷听到。 她怕自己的哭声会泄露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会把那份沉重的悲伤传递给爸爸。 於是,这嚎啕大哭,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嘶吼。 第109章 一夜之间,软软好像长大了 她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阵被压抑到极致的、像小兽呜咽般的抽气声。 巨大的悲伤堵在她的胸口, 让她喘不上气,憋得小脸通红髮紫。 眼泪像不要钱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襟,也浸湿了怀里那张薄薄的纸。 她要银针,当然是为了给爸爸治病, 可那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能把爸爸支开的藉口。 她真的……真的痛到难以呼吸了。 她需要自己一个人,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脑海中,那些画面又一次浮现...... 妈妈被关在那个黑漆漆、湿漉漉的地方,身上穿著破旧的衣服, 骨瘦如柴, 风一吹就要倒下。 她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那一幕幕的画面,就像一把把锋利的锥子,在软软的心上反覆钻刺。 妈妈……她的妈妈…… 现在正在受著这样的苦。 而软软,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却什么都做不了。 “妈妈……呜呜……妈妈……” 软软哭得死去活来,小小的身子蜷缩著,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在泥地里的花瓣,无助又可怜。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是爸爸回来了! 蜷缩的软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掛满泪痕的小脸上满是慌乱。 不行! 不能让爸爸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因为刚刚的痛哭而颤抖不已, 带著浓重的哽咽。 她用最快的速度起身,也顾不上找手帕, 直接抬起自己的衣袖,胡乱地在脸上用力擦著。 一下,两下,三下…… 她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擦乾净,把所有的悲伤都藏起来。 “咔噠。” 房门被推开了。 顾城拿著一个用布包好的、装著银针的小包走了进来。 刚刚还痛到难以呼吸的乖宝宝软软,此刻却已经好好地站在桌边, 抬起头,对著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她的眼睛因为刚刚哭过,肿得像两个小核桃, 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但她笑得那么甜,那么用力, 嘴角弯弯的,像一轮可爱的小月牙。 她將一切的悲伤和哭泣都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將最好的、最开心的笑容,留给了她最爱的爸爸。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笑容,也是守护爸爸的一份力量。 ....... 钱主任拿著第二页资料回来了。 於是,那个小小的身影, 又一次坐到了那张对於她来说过於宽大的桌子前面。 小小的软软,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又开始不断地重复著之前的工作: 起卦,推演,演算。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著,小嘴巴也抿成了一条执拗的直线, 那双大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 顾城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好像有点变了。 明明还是那张肉嘟嘟的可爱小脸,还是那个软糯糯的声音, 可他就是感觉,从刚才到现在,女儿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超越了她年龄的坚韧和沉静, 仿佛只是一下午的功夫, 这个还需要他抱在怀里哄的小宝贝,就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 顾城想不明白。 他看著女儿一丝不苟地整理著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根本就没有往自己老婆那边想。 他只以为,是软软的卦术又进步了,这份惊人的天赋和能力, 让他这个当爸爸的都开始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光去看待女儿, 所以才產生了这种“孩子长大了”的错觉。 而这第二页资料,隨著软软的进步,修復的速度確实明显提升了。 她的动作更快,思路也更清晰。 但是,她比之前更加的认真,甚至可以说, 是近乎疯狂地投入到了修补妈妈稿件的这份工作中。 下午的时候,太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她一动不动。 到了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屋里开了灯,昏黄的灯光下, 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趴在桌前,仿佛要与那些稿件融为一体。 她的小手因为长时间地算卦,累的都有些微微发抖, 她也只是甩甩手,一刻也不肯歇息。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像一根紧绷的弦: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知道,只有自己不停地算卦,不停地练习,才能让自己的卦术更快地进步。 也只有让自己这么忙,忙到没有一丝空隙,她才没时间去悲伤, 才不会让妈妈那张受苦的脸在脑海里浮现。 她要爭分夺秒! 她每快一分钟,每多算一卦,她的能力就能提升一点点。 也许,只要她再努力一点点,就能彻底算出妈妈到底在哪里了! 她越早找到妈妈,妈妈受的罪,就能越少一点! 这个信念支撑著她,让她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时间。 只是,她毕竟才五岁,身体还是个小娃娃。 身为爸爸的顾城,看著软软宝贝如此拼命的样子,心疼得就像被针扎一样。 他几次想开口让女儿休息, 可一对上女儿那双异常执著和坚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外面夜深人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而休息室里,软软还是趴在桌上,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 顾城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桌前,看著女儿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 让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不能再由著孩子这样下去了! “软软,不弄了!今天到此为止!” 顾城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制。 第110章 拼命的努力换来快速的进步 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 强行將那个还在和稿件较劲的小小身体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爸爸,软软不累,软软......” “不可以!”顾城把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后怕和著急, “你看看你累成什么样子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抱著女儿,大步往外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別到时候自己老婆还没找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再累垮了! 那他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对於爸爸强硬的打断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软软这次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撒娇反抗。 她只是乖巧地把小脑袋靠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她是真的好累好累了,从身体到精神,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小小的胳膊酸软无力,后背也僵硬得厉害, 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她真的需要休息。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妈妈那张憔悴的脸就会立刻浮现在黑暗中。 那一幕幕悲伤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让她心痛得发慌,眼泪又要止不住地往外冒。 爸爸心疼自己,怕自己累坏了。 可是,她也真的好著急妈妈啊! 小小的脑袋在爸爸怀里蹭了蹭,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她从爸爸的怀里挣扎著滑了下来,站稳后,噠噠噠地跑到桌边, 把那个装著银针的布包拿了过来。 她学著之前那副小大人的样子,仰著小脸, 用“软软小医生”的专属口吻,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地对爸爸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爸爸,你先別著急嘛。软软小医生要先给你针灸治病,这是今天的工作,不能拖到明天的哦。” 看到顾城紧皱的眉头,她赶紧伸出小手,拉了拉爸爸的裤腿,软乎乎地补充道: “软软保证,只要帮爸爸针灸完,软软就乖乖地和爸爸一起睡觉觉,好好休息,好不好?” 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爸爸, 里面盛满了恳求。 顾城看著女儿这副又懂事又可爱的模样,还能说什么呢。 他知道这是女儿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他长嘆一口气,心里的那份强硬终究还是被女儿的软言软语给融化了。 “……好,就这一次,扎完针必须马上睡觉。” 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勉强同意了。 “嗯!”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城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坐好,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但布满伤痕的后背。 软软又花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认真地帮爸爸治疗。 她的小手虽然酸痛,但捏著银针的时候,却异常的沉稳。 每一针下去,都准確地扎在穴位上,力道也恰到好处。 当最后一根治疗用的银针被取下,软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最后一步哦,”软软神秘兮兮地说, “这是软软小医生新学的,可以让你睡得特別香,做个好梦。” 顾城有些无奈,但看著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没办法拒绝,只能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完全放鬆下来,任由女儿“摆布”。 然而,接下来,软软却悄悄地从针包里又捻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用银针轻轻地刺入了爸爸顾城颈后的一个穴位——睡穴。 顾城只觉得后颈微微一麻,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席捲了他的全部意识。 他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会这么困,眼皮就变得有千斤重, 脑袋一沉,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地睡著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小的软软站在床边,看著爸爸熟睡的脸庞, 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爸爸,对不起……”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 “软软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可是,软软真的等不及了……” 她伸出酸痛的小胳膊,又伸了伸僵硬的小懒腰, 活动了一下快要散架的小身体。 然后,她转过身, 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红肿的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毅然决然地,再一次走向了那张摆著妈妈稿件的大桌子。 为了妈妈, 为了能早一点点找到妈妈, 让她少受一点点罪。 拼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整整三天三夜,软软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每一个夜晚,当爸爸被她用银针“哄”睡著之后, 整个休息室就成了她一个人的战场。 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不知疲倦地趴在大桌子前, 与那些复杂难懂的符號作斗爭。 只有在凌晨天快亮的时候,估摸著爸爸差不多该醒了, 她才会躡手躡脚地爬上床,钻进爸爸温暖的怀抱里,乖巧地躺下。 她实在是太困了,眼皮重得像掛了铅块, 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能睡著。 但她不敢睡沉,心里像上了个小闹钟,时刻提醒著自己。 往往是眯了不到半个小时,在爸爸的眼睫毛刚刚开始颤动的那一刻, 她就会立刻惊醒。 她会揉揉眼睛,打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抬起头,用还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 软软糯糯地对刚刚睁开眼的爸爸说: “爸爸,早上好呀,软软睡得饱饱的啦!” 第111章 软软,累倒了 她努力装出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好像真的美美地睡了一整夜。 而这种夜以继日的疯狂练习,带来的回报也是巨大的。 软软的卦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精进。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修復稿件的速度。 第一此,她花差不多接近两天时间,才勉强修好一页。 到了第二次,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就顺利修復好了第二页。 第三天,速度再次飆升,她直接一口气修好了两页! 而到了第四天,她更是如同开了窍一般,思维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一天之內,竟然整整修復了四页稿件! 这个速度,让顾城都惊呆了。 他看著桌上那一沓沓被女儿用铅笔修补完整的资料,嘴巴张了半天都合不拢。 他知道自己女儿是天才,但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这速度更是彻底震惊了钱主任。 钱主任每天都来取修復好的稿件,从一开始的每天一页,到后来一天两页, 再到今天,他看著软软一次性递给他的整整四页稿件,手都有些发抖。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娃娃,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而更加让他惊喜万分的是,当他把软软已经修復好的这八页资料, 拿给基地里那些头髮花白的老专家进行研究之后,奇蹟发生了! 那些之前被认为彻底损毁、毫无逻辑的“废纸”,经过软软的修復,竟然全都对得上了! 里面的公式、理论、数据,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修復之后的资料,已经开始体现出它那空前绝后的价值! 基地当即决定,围绕著这八页资料,火速组建了一个专门的专家研究小组, 日夜不停地开始进行深入研究。 苏晚晴的心血,这个差点被扔进档案柜永久封存的研究资料, 在她的女儿软软近乎疯狂的玩命修復之下, 终於开始逐渐显现出它应有的的价值! 这一天下午,钱主任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他拿著一份报告,大步流星地衝进了休息室。 他一把抱起正在桌边算卦的软软,激动得满脸通红, 大声地宣布:“软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把软软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激动地对她说: “软软,钱爷爷告诉你,你妈妈的那些稿纸,经过你的帮忙,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专家专家爷爷们说,你妈妈的研究太伟大了! 是你!是你让你妈妈的心血没有白费!” 这个消息,像一道温暖的阳光, 瞬间穿透了软软连日来所有的疲惫和悲伤。 她愣住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钱主任, 好像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当她確认这是真的之后,一股巨大而纯粹的喜悦, 从她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她笑了。 那是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毫无负担地开心地笑了。 之前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酸楚、所有的担惊受怕, 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她开心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爸爸顾城,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像落满了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 她的笑靨如花,小小的梨涡在脸颊上绽放, 声音清脆又响亮,充满了骄傲和喜悦: “爸爸!你听到了吗,软软真的做到啦!软软真的帮助到妈妈了!” “软软……软软……好开心,好开心呀……” 她真的太开心了,开心到想要跳起来, 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也能帮妈妈的忙, 她也是妈妈的骄傲。 然而,话音落定,这个沉浸在巨大幸福感中的萌宝, 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万花筒, 所有的色彩和光线都在飞速地扭曲、下沉。 她感觉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在顾城和钱主任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个小小的身体,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软软!” “孩子!” 两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同时响起。 可倒下去的小人儿,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的嘴角,却依旧掛著那抹幸福而又满足的笑容。 第112章 软软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软软病倒了。 就像一根绷了太久太久的琴弦, 在奏出最华美的乐章后,应声而断。 那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宝贝那原本就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再也扛不住了。 她发起了高烧,体温烫得嚇人,小脸烧得通红, 嘴里不停地喊著胡话,一会儿是“妈妈等我”, 一会儿是“软软会努力的”, 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基地的医务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在这两天的时间內,匆匆赶回来的爷爷顾东海和父亲顾城, 就像两尊雕塑,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小小的病床边。 顾东海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將军,此刻也是满脸的愁容,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水浸湿毛巾, 轻轻地敷在孙女滚烫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 而顾城,则彻底被无尽的悔恨和愧疚淹没了。 他坐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死死地盯著女儿毫无血色的小脸。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女儿倒下去的那一幕, 和他嘴角那抹刺痛他心臟的满足笑容。 好几次,趁著父亲去打水的间隙, 在没有人的角落里,他都控制不住地抬起手, 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恨自己! 恨自己是个多么粗心大意的父亲! 孩子这几天明显不对劲, 他怎么就信了她“睡得饱饱的”那种鬼话? 他恨自己无能! 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现在连唯一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让她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甚至累到病倒! 如果软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两天,对於病房內的顾家人来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而在这两天的时间里,病房外面,也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基地的最高领导,那位肩上扛著將星的首长, 正好从北京开会回来了。 钱主任第一时间就敲响了首长办公室的门, 將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五一十地、原原本本地进行了匯报。 从软软小宝贝如何用她那神奇的卦术揪出“鼴鼠”, 到她如何不眠不休、以惊人的速度修復了苏晚晴那份无比珍贵的材料。 当钱主任讲到那个五岁的小娃娃,为了能帮上妈妈的忙, 把自己累到发高烧昏迷, 此刻还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时, 这位身居高位的基地首长,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他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极为震惊,又极为感动。 “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五岁的孩子啊……” 他反覆念叨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心疼。 最终,他停下脚步,猛地一拍桌子, 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迅速地以文件的形式,层层上报。 鑑於顾软软小同志,在揪出內部破坏分子, 以及抢救性修復国家顶级机密材料的过程中, 立下了无可替代的卓越功劳,经过上级部门的特別研究和批准, 现做出如下决定: 特聘请顾软软小同志,成为本秘密基地的小小研究员助理! 其主要工作职责为: 协助其母苏晚晴同志的一切科研工作。 其福利待遇为: 享受基地一切助理研究员的正式福利和薪酬待遇。 这份盖著鲜红印章的聘任书, 很快就送到了钱主任的手上。 就这样,我们可爱的软软小萌宝, 在她自己毫不知情、正发著高烧昏迷不醒的时候, 就这么睡著“端”起了一个让无数人羡慕不已的金饭碗。 她成了这个国家最神秘、最顶尖的秘密基地里, 有史以来年纪最小、也是唯一一个拥有正式编制的小萌娃。 更重要的是,她名正言顺地, 成为了妈妈苏晚晴手下的得力小助手。 就在软软那份特殊的聘任书下达的同时, 身为爸爸的顾城团长,也得到了一份新的任命。 一份同样盖著红章、分量十足的任命书, 由钱主任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上。 “任命:顾城同志,兼任顾软软研究员助理的贴身保卫干事。 主要职责:全天候保护顾软软同志的人身安全, 確保这位未来的国之栋樑,万无一失。” 顾城拿著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纸,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份任命,这背后, 是首长和组织对他深深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鞭策。 让他保护好女儿,更是保护好国家的未来。 有了这两项任命作为铺垫,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按照基地严格的保密原则,一旦成为基地的正式研究员, 哪怕只是助理,就有权限接触和保管与其工作相关的机密资料。 而软软的职责, 正是“协助其母苏晚晴同志的一切科研工作”。 这意味著,在程序上, 已经完全允许软软小助理,去收藏和保管她妈妈苏晚晴留下的所有研究资料了。 不仅如此,那些因为苏晚晴意外失踪而被基地封存起来的、属於她个人的私人物品...... 她的衣服、她的书籍、她用过的钢笔、她所有的生活痕跡, 也都可以一併交由她的小助理软软,来保管。 软软宝贝,將得到妈妈留在这个基地里的一切。 当然,规矩还是有的。 首长特意嘱咐钱主任,当面跟顾城交代清楚。 作为软软的“贴身保卫干事”,顾城团长则需要保证, 这些档案和个人物品, 除了软软本人,不准任何无关人员窥探。 考虑到实际情况特殊,软软年纪太小,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住在资料室里。 所以首长特许,在顾城可以和软软共同保证绝对保密的前提下, 可以將这些资料和物品,全部带回他们的住处。 这也就意味著,软软宝贝再也不用那么著急, 不用拼了命一样没日没夜地去修补妈妈的东西了。 从今往后,妈妈的一切东西,都真真正正地,属於软软一个人了。 第113章 妈妈苏晚晴的处境 当钱主任把这个决定告诉顾城时, 这个一向刚毅的男人,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知道,这是在现有的、铁一般的规则之下, 基地首长所能作出的,对软软宝贝最最偏爱、最最人性化的决定了。 这份决定里,饱含著一位长辈对一个孩子的无限心疼和爱护。 顾城紧紧地握著钱主任的手, 喉咙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送走了钱主任,顾城回到病床边,他俯下身, 用那布满胡茬的下巴,轻轻地蹭著女儿依旧滚烫的小脸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鼻音, 一遍又一遍地,在昏迷中的软软耳边轻声呼唤著: “软软……我的宝贝女儿……你听见爸爸说话了吗?” “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妈妈的东西,妈妈所有的东西,首长爷爷都批准给咱们了……” “那些稿纸,你妈妈的书,还有她的衣服……全都是你的了, 咱们可以把它们都带回家,慢慢看,再也不用著急了,好不好?” “软软,你不是最想要妈妈的东西吗?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 “你快点醒过来吧……快点醒过来看看……爸爸求求你了……” 他把女儿小小的、还在输液的手握在自己宽厚粗糙的大手里, 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浸湿了女儿的手背。 他现在什么都不求了, 不求女儿是天才,不求她立多大的功劳。 他只求他的小宝贝,能平平安安地醒过来, 再奶声奶气地叫他一声“爸爸”。 ....... 与此同时,遥远的太平洋上, 一个地图上根本找不到標记的秘密岛屿基地里, 气氛却有些凝重。 一间没有窗户、灯光惨白的办公室里, 一个金髮碧眼的男人正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桌面。 他就是这个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情报局长。 在他的面前,摆著几份刚刚从中国传来的情报。 一份,是关於周家的。 那个他们多年来在中国扶植的、提供资金和便利的商业家族, 一夜之间,突然被彻底查封,主要成员全部被控制。 另一份,是关於他们安插在中国那个秘密基地里的“鼴鼠”。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彻底失去了联繫,如同石沉大海。 如果只是单单一件事情发生,或许还可以有许多別的可能性。 比如,周家可能是在生意上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被人家连根拔起了。 比如,那个“鼴鼠”可能暴露了,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出了什么意外, 生病了,或者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 但是,这两件事,几乎是前后脚紧接著发生的。 多年的情报工作经验,像警钟一样在情报局长的脑海里敲响。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两件事的背后,肯定有问题, 而且极有可能存在著某种必然的联繫。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基地的最深处, 那个被关押了整整六年、不见天日的地方。 那个名叫苏晚晴的中国女科学家。 一想到这个女人,情报局长就觉得一阵头疼和烦躁。 这个女人的嘴,是真的硬! 比他见过的任何特工都要硬! 整整六年时间,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威逼、利诱、折磨…… 能想到的手段几乎都用上了。 可结果呢? 六年了,他们竟然还是没能从她的嘴里问出任何一个有用的、关於她研究的核心信息。 有时候,他甚至真的怀疑,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东方女人, 是不是铁打的。 她的意志力,简直超乎了人类的想像。 难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和她有关? 可是她被关在这里,插翅难飞,怎么可能影响到万里之外的中国?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贼眉鼠眼、身形瘦小的中年男人, 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像条哈巴狗一样,躬著身子走了进来。 他就是当年一手策划了抓捕苏晚晴行动的罪魁祸首, 一个专门负责刺探中国情报的小头目。 更让人不齿的是,他的骨子里,流著和他所背叛的祖国一样的血液, 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卑劣丑陋的叛徒。 此刻,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份最新的情报, 脚步轻快地走到办公桌前,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局长的面前。 “局长大人,”他开口了,声音尖细,带著刻意討好的味道, “我已经调动了我们在那边的所有密探,终於把周家的事情给调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吊一下上司的胃口, 脸上露出一种自作聪明的神秘表情。 “周家之所以倒台,是因为他们曾经得罪了一个人,所以才被人家连根拔起了。” 他故意卖著关子,小眼睛里闪烁著邀功的光芒: “局长大人,您猜猜,这个灭掉周家的人,是谁吗?” 情报局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將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蓝色眼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这一眼,就好像一盆冰水, 从头到脚浇在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他嚇得一个哆嗦,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僵住, 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手, “啪”地一声,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对不起!对不起局长大人!是我多嘴!是我该死!” 他连忙弯腰赔罪,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说。”局长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是!”中年男人再也不敢有任何废话, 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灭掉周家的不是別人,正是首都的警备司令,顾东海!” 他说到这里,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局长的脸色, 然后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更重要的信息。 “而这个顾东海的儿媳妇……局长大人您可能更清楚……” “他的儿媳妇,就是那个……那个死硬分子,苏晚晴。” 第114章 来自畜生的威胁和欺诈 当“苏晚晴”这个名字和“警备司令顾东海”联繫在一起时,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情报局长那一直漫不经心敲击著桌面的手指, 倏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终於透出了真正的凝重。 刚刚自己还在怀疑,现在,这条情报就像一块关键的拼图, 將所有零散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周家倒台,是因为顾东海。 顾东海是苏晚晴的公公。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中国那边,根本就没放弃对苏晚晴的搜索! 他们查到了周家,顺藤摸瓜,那基地里那个失联的“鼴鼠”, 大概率也已经被他们给挖出来了! 这是一条线上的事情! 情报局长陷入了沉默,他在快速地评估著整个事態的变化。 过去,他以为苏晚晴只是一个被放弃的、孤立无援的科学家, 六年过去了,局长以为那边的人早就把她给忘了, 但是现在看不仅没忘,还已经抓到一些蛛丝马跡了。 看到局长沉默不语,那个贼眉鼠眼的叛徒则立马抓住机会, 像条闻到腥味的狗一样,討好般地凑上前去献计。 “局长大人,我……我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又重要, “我得知,那个顾东海最近身边一直带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名字叫软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小傢伙, 估计就是苏晚晴当年那个不知道被她藏在哪里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局长,我觉得……我觉得我有办法让那个该死的苏晚晴开口了!” 他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只要……只要我们想办法把这个孩子抓过来!” 他伸出乾瘦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然后,当著那个该死的苏晚晴的面,一点点地……虐杀她!” “我就不信,她这个当妈的,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心头肉被折磨死,还能不崩溃! 到时候,还怕她不乖乖把那些资料全都交代出来吗?” 不得不说,这个叛徒是真的狠毒, 虎毒尚不食子,而他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 想出用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去威胁一个母亲的恶毒计策。 人性的底线,在他这里早已荡然无存。 情报局长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讚许,也没有反对, 只是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半晌,他才缓缓地、讚许地点了点头, 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可以,你去办。” 说完,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支票本,拿起钢笔, “刷刷”地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惊人的金额, 然后隨手一撕,像扔一张废纸一样,扔给了那个叛徒。 叛徒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轻飘飘的支票, 当他看清楚上面的数字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一笔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砰”的一声,他激动得双膝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 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满脸都是狂喜和感激。 “谢谢局长大人!谢谢局长大人!”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跪在地上给这位金主叫爹, “我保证!我一定完成任务!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巨大的利益刺激下,他那本就扭曲的內心变得更加疯狂。 他立刻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自己的“两手抓”计划。 一方面,他要立刻派人去中国,想尽一切办法, 把那个叫软软的小女孩抓回来! 就像当年,他设计抓捕苏晚晴一样,用最卑劣的手段, 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而另一方面,在孩子到手之前,他也不能让苏晚晴閒著。 他要利用一个母亲对孩子天然的爱和牵掛, 去狠狠地“虐”一下这个让他吃了六年瘪的死硬分子。 这六年来,因为苏晚晴始终不肯开口交代, 他这个“主审官”不知道被上头批评了多少次, 奖金被扣,升职无望。 他早就恨透了苏晚晴, 恨她挡了自己的发財路和升官路! 现在,他终於找到了她的软肋。 他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张关乎他未来富贵荣华的支票叠好, 贴身放进內兜里,还用力拍了拍, 感受著那份踏实的厚度。 然后,他脸上的諂媚和激动瞬间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即將实施报復的快感。 他点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手下,一行三人, 穿过长长的、滴著水的阴暗走廊, 来到了关押苏晚晴的牢房门前。 “哗啦”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打开。 一股阴暗潮湿、夹杂著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牢房里,苏晚晴正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堆稻草上。 六年的折磨,早已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穿著一身破旧的囚服,头髮枯黄杂乱,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 依旧亮得惊人,带著不屈的倔强。 看到叛徒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 苏晚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叛徒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目光, 他得意地笑了笑,搬了张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在牢房中央,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开始了他的诈骗。 “苏晚晴,”他翘起二郎腿,用一种猫捉老鼠的语气说道,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抓到你的女儿,软软了。” “软软”这两个字, 像一颗炸雷,在苏晚晴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和不敢置信。 叛徒非常满意她的反应,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她现在,正在被运往这里的路上。 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现在乖乖配合,把那份核心机密说出来, 我保证,不虐待你,也不虐待你的女儿。 我们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们母女。”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可怖: “否则……我会当著你的面,一刀,一刀,將你的女儿凌迟!” 第115章 心碎的母亲 “你这个畜生!” 叛徒此言一出,苏晚晴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火药桶, 猛地从地上扑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 发出了悽厉的、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嘶吼和咒骂。 “你不是人!你会有报应的!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发了疯一样,想要衝过去和这个恶魔拼命, 却被两个手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她的心,在那一刻,彻彻底底地碎了。 她不知道,不知道这个该死的畜生说的是真是假。 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骗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是为人母亲的本能,却让她无法控制地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她的软软,真的落到了这群魔鬼的手里呢? 一想到那个小小的、软软糯糯的身影, 想到她那双清澈得像泉水一样的大眼睛, 五年了,她无时无刻不想念自己的宝贝, 苏晚晴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决堤而出。 叛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这样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 摧毁她所有的意志。 他对著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壮汉便开始了疯狂的殴打。 拳头、脚,雨点般落在苏晚晴本就虚弱无比的身体上。 半个小时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苏晚晴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混著泥水的地上,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她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苦。 因为她的心,已经碎了,被掏空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寒冷。 这一刻,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恐惧一万倍。 她真的害怕,害怕她的宝贝, 真的被这群畜生找到了,抓走了。 身为一名科学家,苏晚晴可以承受任何身体上的巨大痛苦, 为了保守国家的秘密, 她早就做好了寧死不屈的准备。 但是,女儿软软……是她內心最痛苦、最柔软的地方。 六年来,无数个不见天日的黑夜里, 支撑著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她的软软。 她会闭上眼睛,拼命地去想念。 想念她的小宝贝,是不是长高了, 她被抓走的时候,软软才那么一点点大。 现在,她应该已经会跑会跳了吧? 会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背著小书包去上幼儿园了吗? 她的小脸蛋,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肉嘟嘟的, 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她的头髮,有没有好好梳? 是扎著两个小辫子,还是剪成了齐耳的娃娃头? 她会不会哭? 想妈妈的时候,谁会抱著她, 轻轻拍她的背,哄她睡觉? 当初自己叮嘱那对养父母让他们找国家, 那自己的宝贝应该都找到自己爸爸了吧。 顾城……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会给女儿穿衣服吗? 会给她讲睡前故事吗? 公公婆婆年纪大了,身体还好吗? 他们一定很疼爱软软吧? 无数的思念,无数的疑问,成为了苏晚晴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的软软,她的心肝宝贝……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能陪著你长大, 没能亲眼看著你学会走路, 没能听到你清晰地叫第一声“妈妈”, 没能给你梳一次小辫子, 没能给你做一个你爱吃的鸡蛋羹…… 妈妈好想你,好想抱抱你…… 只要一想到软软,苏晚晴的心就像被泡在最苦的黄连水里, 又像是被放在火上反覆地烤。 而现在,这群畜生,竟然要去动她的软软! 不,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苏晚晴躺在冰冷的地上,破碎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哪怕是死, 她也绝不能让这群畜生伤害自己的女儿!! ...... 这些年,之所以能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忍受著非人的虐待而依旧坚强地活著, 就是因为心中那一个最简单、也最执著的念想: 她想再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雨夜。 雨水冰冷地砸在身上,她將襁褓中那么小、那么软的女儿, 亲手交给了那对养父母。 苏晚晴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呢? 她的人生,她的事业,她的家庭, 她和女儿的母女缘分, 全都被这群强盗生生地斩断了。 在无数个绝望的瞬间,她的內心深处, 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鼓励著自己: 熬下来,一定要熬下来! 自己的宝贝女儿在等她回家, 自己的爱人顾城也一定在想尽办法找她, 他们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这,就是她坚强活著的全部动力所在。 只是此刻,当那个叛徒用最恶毒的语言, 描绘著她女儿可能遭受的酷刑时, 苏晚晴的心,彻底碎了。 支撑著她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她害怕了,她恐惧了。 这种恐惧, 远远超过了对死亡的畏惧。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打得散了架, 每一寸皮肉都传来剧痛,嘴角和眼角渗出的鲜血, 和眼泪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但是,苏晚晴的嘴里, 却只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虚弱地、反覆地呢喃著一个名字: “软软……我的……软软……” ...... 第116章 抓坏人,为妈妈报仇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 跨越了万水千山, 將母女二人的心紧紧牵连。 就在苏晚晴心碎欲绝的那一刻, 远在中国秘密基地的病床上,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的软软,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晶莹的泪珠, 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浸湿了枕头。 突然,她猛地从昏迷中惊坐起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了一句: “妈妈——!”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恐慌, 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守在床边的顾城和顾东海先是一惊, 隨即立刻围了上来。 “软软!软软你醒了!” 顾城连忙將女儿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大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声音里带著失而復得的颤抖。 顾东海也赶紧伸手摸了摸孙女的额头, 那滚烫的温度,终於开始逐渐降下来了。 他们只以为, 这个可怜的小宝贝是在梦里梦到了妈妈, 因为太过于思念,才会这样。 不管怎么样,软软总算是醒过来了。 高烧也退了。 顾城那颗悬了许久的心,这才深深地鬆了口气。 可被爸爸抱在怀里的软软,却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像是被人拿著一把小刀,正在一刀一刀地割著一样疼。 她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刚刚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梦见妈妈被关在一个又黑又湿的地方, 被一个长得很坏很坏的叔叔欺负, 妈妈哭了,哭得好伤心。 她的小手立刻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那几枚铜钱。 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她立即將铜钱摊在手心里, 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往床单上一撒。 隨著一次次的卜算,软软的卦术, 似乎又精进了一层。 这一次,她看到的画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也正因如此, 这个小小的宝贝,心中的痛苦也愈发沉重。 她算得越准,看得越清晰, 就越能感受到妈妈此刻正在遭受的巨大苦难。 眼泪再一次忍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但软软却死死地咬著自己粉嫩的下嘴唇, 小小的身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爷爷和爸爸已经为她够担心的了, 她不能再让他们更担心了。 她是小大人了,要坚强。 她擦乾眼角的泪痕,小小的手指继续拨弄著铜钱。 而接下来的几卦,卦象上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 一个贼眉鼠眼的轮廓,出现在软软的“眼”前。 就是他! 就是这个坏蛋! 这一刻,软软也终於知道了, 到底是谁在打自己的妈妈, 是谁害得妈妈受了这么多的苦! 这个坏蛋, 软软记住你了! 你欺负我妈妈, 我一定…… 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软软抬起头,那双刚刚哭过、还带著水汽的大眼睛, 此刻却亮得惊人。 眼眶里含著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小小的鼻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她看著面前满脸担忧的爸爸和爷爷,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 说出了一句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誓言: “爸爸,爷爷,我不仅要救妈妈!” 她的小拳头在被子里攥得紧紧的, 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更多力量。 “我还要让那些欺负过妈妈的所有坏蛋, 一个个的,都被爸爸揍回来,揍得他们哇哇哭!!” 小傢伙说到“哇哇哭”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小脸上满是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和狠劲儿,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坏蛋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 对於女儿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誓言, 顾城虽然不太明白软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但他能感受到女儿话语里那份深沉的恨意和决心。 不过,这確实也是他心里所想。 他轻轻抚摸著女儿柔软的头髮,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只要让他知道是谁欺负过自己的老婆,他顾城发誓, 不管对方是谁,藏在天涯海角, 他都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 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人间走一遭! 而此刻的软软,小小的脑袋瓜里, 正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刚刚在“梦”里看到的一切。 妈妈被关在又黑又湿的牢房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那个长得像老鼠一样坏的叔叔,带著人打妈妈; 妈妈流著血,哭著喊她的名字…… 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小小的软软心里。 她恨那个坏蛋,恨得牙痒痒。 不行,不能光等著爸爸和爷爷去救妈妈。 我也要做点什么! 她要反击! 她要亲手把那个欺负妈妈的坏蛋抓回来! 经过一番仔细的思考,软软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对那些坏人进行反击。 而软软选择的反击第一步,目標非常明確—— 就是要亲自去审讯那个被自己抓住的“大老鼠”! 那个坏蛋和他肯定是一伙的! 从他嘴里,一定能问出更多关於那个大坏蛋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软软立刻从爸爸怀里挣扎著要下床。 “爸爸,我要去见那个叔叔。” 她仰著小脸,语气不容置疑。 “哪个叔叔?”顾城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被我抓住的,藏在钱爷爷身边的大老鼠!” 软软鼓著腮帮子,气呼呼地解释道, “我要去问他话!” 顾城和顾东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刚刚从高烧昏迷中醒来, 第一件事不是要糖吃,不是要玩玩具, 而是要去审讯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软软,你乖,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顾城把女儿重新按回床上,柔声哄道, “审讯的事情,有爸爸和警察叔叔们在,你就別操心了,好好休息。” “不行!”软软的態度异常坚决,她的小手紧紧抓著顾城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爸爸,你相信我,我……我有办法让他开口说话的!” “我知道他的弱点!” 软软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秘兮兮, “只有我能让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出来!爸爸,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晃著顾城的胳膊,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刷子, 一下一下地刷在顾城的心尖上。 面对女儿这样的请求,顾城实在是硬不起心肠拒绝。 他犹豫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顾东海沉吟了片刻。他想起了软软之前种种不可思议的表现, 或许,这个孙女真的有办法。 而且,那个鼴鼠嘴巴严得很,审了这么久,关键信息一个字都没吐。 让软软去试试,说不定真的能有奇效。 想到这里,顾东海缓缓点了点头: “就让她去试试吧。我们陪著,出不了事。” 得到了爷爷的批准,软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隨即一脸认真和严肃。 “坏人,你等著,软软一定要抓到你!!!” 第117章 软软的要求 师父教给软软的卦术,虽然神奇, 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它像是一种基於情感和羈绊的特殊感应。 对於她真正关心、血脉相连的人, 比如爸爸妈妈, 那份思念和牵掛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让她可以隔著千山万水也能算出一个大概。 但是,如果对象是不太熟悉的人,卦象就会变得非常模糊, 信息也断断续续。 她必须要在这个人旁边,亲身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有的“气息”, 才能算得准,才能看到她需要的信息。 这也是为什么,软软可以隔空“看”到妈妈正在受苦, 却必须要亲自去找那个被揪出来的“大老鼠”, 才能算出更多关於坏蛋的线索。 …… 与此同时,基地钱主任的办公室里,正愁云惨雾。 钱主任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搪瓷缸子里,泡著浓茶,可他一口都没心情喝。 这两天,他头疼得快要把脑袋上的头髮都薅光了。 原因无他,就是那个被软软抓出来的“鼴鼠”......马董强。 这傢伙的嘴,比焊死的铁门还硬! 在基地潜伏了这么多年,他对这边所有的审讯手段都了如指掌。 无论是好言相劝,还是政策攻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论是动之以情,还是晓之以理, 通通都没用。 他就像一个油盐不进的闷葫芦, 往审讯室里一坐,就闭上眼睛装死, 问什么都一言不发。 最关键的是,基地有严格的规定, 对於这种內部挖出来的“鼴鼠”, 不能使用任何过激的强迫手段。 大家俗称的“大记忆恢復术”更是明令禁止。 这可把人给愁坏了。 足足审讯了快一个星期了, 派去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对方连一个有用的字都没交代。 钱主任急得抓耳挠腮,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事儿拖得越久,对基地的安全威胁就越大。 “篤篤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钱主任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顾东海、顾城,以及被顾城抱在怀里的软软, “老顾,你们怎么来了?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小英雄软软吗?身体好利索了?” 钱主任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顾城抱著女儿,对钱主任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 “钱主任,我们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软软……她想亲自去审讯一下那个鼴鼠。” “什么?” 钱主任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他看看顾城,又看看顾老,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粉雕玉琢、正睁著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他办公室的小萌娃身上。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去审讯一个老奸巨猾的间谍? 这……这听著也太离谱了。 但是,一想到之前就是这个小娃娃,用几枚铜钱就直接把这个潜伏多年的“鼴鼠”给揪了出来, 钱主任心里又不禁泛起了一丝希望。 常规手段既然已经没用了, 或许,用这种非常规的法子,还真有可能出现奇蹟。 钱主任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从规定上来说,这不合规矩。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而且有顾老和顾城在旁边看著,安全上肯定没问题。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行!”钱主任一拍大腿, “我来协调!程序上的事,你们不用管。只要能让那傢伙开口,软软又是大功一件!” 他看著软软,脸上带著一丝期盼和討好,问道: “软软小同志,你……你真的有把握?” 软软在爸爸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奶音里满是自信: “钱爷爷你放心吧!我可厉害啦! 保证让那个大老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一个字都不剩下!” 看著小傢伙这副胸有成竹的小模样,钱主任那颗被折磨了好几天的心, 仿佛一下子就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开始安排起来。 就在钱主任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一切, 软软却突然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的要求。 她扒拉著爸爸的衣领,仰著小脸,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 “爸爸,钱爷爷,我要自己一个人进去审他。” “什么?”顾城第一个就炸了毛。 软软似乎嫌这个“炸弹”还不够响,又奶声奶气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谁都不要跟著哦,而且,所有人都不可以在外面偷听。那样会影响我的气息,我就算不准啦!” 小傢伙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她这个要求,却让在场的大人们全都变了脸色。 “不行!绝对不行!” 顾城想都没想就立刻反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开什么玩笑! 让一个五岁的女儿,单独和一个穷凶极恶、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待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 这比让她一个人去森林里跟大灰狼玩耍还要危险! 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最核心、最直观的问题...... 绝对不能让敌人知道软软的能力! 这一点,钱主任也非常清楚。 目前,关於软软能算卦这件事,在整个基地里都属於最高机密, 只有基地首长和他知道內情。 为的就是保护软软。 现在,软软竟然要自己去审讯那个“鼴鼠”, 关键还要当著他的面算卦, 这不等於把自己的底牌和软肋,清清楚楚地亮给敌人看吗? 一旦这个“鼴鼠”知道了软软的秘密,就算他最终被策反,或者被关押, 谁能保证这个信息不会通过某些意想不到的渠道泄露出去? 到时候,软软面临的危险將是无法估量的。 “软软,听话,这件事不能由著你的性子来。”顾城的脸色沉了下来。 钱主任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表情严肃地劝道: “是啊,软软小同志,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我们可以在旁边装成普通工作人员陪著你,绝对不打扰你,你看行不行?” 软软知道,爸爸和钱爷爷都是为了她好,是在担心她。 换作平时,她早就乖乖听话了。 但是今天不行。 第118章 抱著奶瓶审鼴鼠 她的小脑瓜里,思路清晰得很。 要想找到妈妈,光靠她自己隔空算卦,是算不出具体位置的。 越拖一天,妈妈就要多受一天的罪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想起了之前看到別人蹲在河边,用一根小小的蚯蚓当鱼饵, 就能钓起大大的鱼。 现在,那个欺负妈妈的大坏蛋,就是深水里的大鱼。 而这个被抓住的大老鼠,就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鱼饵”。 她知道,这个“鼴鼠”肯定能和那个大坏蛋联繫上,或者至少知道联繫的方法。 所以,她想让这个“鼴鼠”来帮自己, “钓”出那条大鱼。 这是一个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为此,她刚才在病床上,已经悄悄地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算了好几卦。 最终,卦象都清晰地显示,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和这个“鼴鼠”坦诚相待,用她的方式,让这个“鼴鼠”真正地相信她, 才有一丝丝让他同意帮忙的可能性。 任何第三方的存在,都会破坏这种微妙的信任基础, 导致计划失败。 最主要的是爸爸在身边的话那自己就不好说妈妈的事情, 也就做不到卦象上说的坦诚相待了。 於是,软软十分坚决地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把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用带著撒娇和恳求的语气,软软糯糯地说道: “爸爸,没事的……软软给自己算过啦,卦象上说,软软一点危险都没有的。”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真诚地看著爸爸。 “爸爸你和爷爷、还有钱爷爷,就在隔壁房间看著我呀。 那里不是有那种,嗯……那种可以看到这边的小窗户嘛?” 她努力地比划著名, “你们就在那里看著,看看软软会不会被欺负就行了。 如果他敢动我一根小指头,爸爸你就立刻衝进来,把他打成猪头!” 小傢伙一边说著“打成猪头”, 一边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模样又萌又凶。 看著女儿这副又懂事又坚决的样子,顾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女儿这么坚持,一定是为了她的妈妈。 他转头看向顾东海,用眼神徵求父亲的意见。 顾东海沉默了良久,苍老的脸上满是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但看著孙女那双充满希冀和决心的眼睛, 他最终还是长嘆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就……依她吧。我们在隔壁的单向玻璃后面盯著,一有不对,立刻衝进去。” 既然已经决定要让软软冒险, 那么万全的准备就必不可少。 为了更好地保护好软软,钱主任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亲自带人,再次提审了那个“鼴鼠”马董强。 这一次的提审,阵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为了防止马董强在面对一个孩子时可能会有任何挣脱或伤人的举动, 钱主任下令给他戴上了沉重的手銬和脚镣,並且用好几道皮带, 將他牢牢地捆绑在冰冷的钢製审讯椅子上。 现在的马董强,除了头能有限度地转动, 身体其他部位全都被固定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隨后,钱主任又亲自检查了一遍单向玻璃和墙壁的隔音效果, 確保按照软软的要求,將所有的声音都彻底屏蔽掉。 看著钱主任亲自带人,忙前忙后地给自己上这些“大刑具”, 再看著这空前绝后的架势,被捆在椅子上的马董强,嘴角勾起一丝冷哼。 他心里暗自猜测,搞出这么大动静, 看来接下来是要有某个大人物亲自来审问自己了。 会是谁呢? 难道是基地的老首长要亲自出马? 还是说,上面派来了更高级別, 从北京那边过来的大人物? 不过,他依旧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管是谁来,他都绝对不会说一个字。 一切准备就绪。 钱主任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马董强,然后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噠”一声。 房间內,只剩下马董强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大人物,能有这么大的牌面。 说实话,此刻他心里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扭曲的骄傲。 能让老首长,或者更高级別的大人物亲自来审讯自己, 也算是给他这张脸上贴金了,证明了他的价值。 然后,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再一次缓缓地打开了。 马董强的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 他瞪大了眼睛,脖子努力地往前伸,准备好好看看来人究竟是谁。 紧接著,他彻底蒙圈了。 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威严的基地首长,更不是什么不怒自威的大人物。 竟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萌娃? 而且,还是一个正抱著一个大大的奶瓶, 一边走路一边“咕咚咕咚”喝著奶的萌娃。 软软的病刚刚好转,顾城生怕她进去时间长了会累著、饿著, 就特地冲了一大瓶温热的牛奶,装在那种带吸管的大塑料奶瓶里, 让她一边喝著补充能量,一边慢慢“审”。 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三个人,正屏息凝神地盯著那块单向玻璃。 没有声音,他们只能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影,抱著个和她脑袋差不多大的奶瓶, 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那个气氛压抑的审讯室。 第119章 老鼠马叔叔,你能帮我找妈妈么 审讯室內,马董强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这几天被熬得太厉害,眼花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偷偷地用牙齿咬了一下舌尖。 嘶......疼! 不是做梦! 是真的! 搞了这么大的架势,最后来审讯自己的, 竟然是这么个连话都可能说不清楚的萌娃? 马董强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块黑漆漆的单向玻璃, 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看来,这个姓钱的也是真拿自己没办法了,黔驴技穷了啊! 竟然能想到用一个奶娃娃来提审自己。 这是准备干什么? 让眼前这个抱著奶瓶的萌宝,给自己唱一首《娃哈哈》或者《我爱北京天安门》, 来唤醒自己心中沉睡的真善美, 让自己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主动懺悔交代一切吗? 可笑! 实在是离谱得可笑! 软软並不知道眼前这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老鼠叔叔”马董强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歪著小脑袋,好奇地看著这个叔叔。 她看到这个叔叔在笑,只是那个笑容……怎么说呢,软软觉得有点丑, 嘴角咧得怪怪的,眼神也不友好。 不过,软软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好宝宝。 师父教过她,別人对你笑, 你也要对別人笑,这叫礼尚往来。 就算是这个老鼠叔叔笑得丑了一点点,她也要做个有礼貌的孩子。 於是,她抱著自己的大奶瓶,“咕嘟咕嘟”地猛喝了两大口香甜的牛奶,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小仓鼠。 喝完之后,她满足地咂了咂小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奶瓶放在了审讯室门口的小凳子上, 好像那是什么宝贝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对著马董强,露出了一个她认为最最標准、最最甜美的笑容, 两个浅浅的梨涡在粉嫩的小脸上若隱若现。 她用这个甜美的笑容,来回应那个叔叔“丑丑的”笑容。 …… 这一幕,透过单向玻璃,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隔壁房间三个大老爷们的眼里。 原本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的三个人,瞬间都有些哭笑不得。 钱主任最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对著旁边的顾家父子感嘆道: “哎哟,你们看咱软软宝宝,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懂礼貌,家教是真好啊!” 顾城和顾东海的脸上,则是交织著担忧和欣慰。 他们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家宝贝的影子。 自家的宝贝实在是太善良、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人心都化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单纯和善良,才让他们更加担心。 把这么一个小天使,放到一个魔鬼面前,真的对吗? 但看著女儿那认真又懂事的小模样,他们心中又涌起一阵阵骄傲。 …… 审讯室內,马董强却是真的有一万个无语。 他是真的不明白,对方搞这么个萌娃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难道……真的是想用这个奶娃娃来萌化自己的意志,然后撬开自己的嘴? 这叫什么招数? 美人计? 不对,这叫“萌娃计”? 他印象里的钱主任,虽然有时候有点急躁,但办事向来是沉稳老练、讲究章法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抽象,这么离谱, 这么不可理喻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沉著脸,带著没好气的口吻问了一句:“你是谁?” 软软听到问话,小身板立刻站得笔直, 像个正在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一样,很乖巧地、脆生生地回答说: “我叫软软。今年五岁多啦!” 声音又奶又甜,还带著一点点小回音。 马董强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噎了一下,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继续沉著脸问:“你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正中软软的下怀。 她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著马董强, 依旧是非常乖巧、甚至带著一丝恳切的语气,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是想问问你……” 她顿了顿,小脸上满是认真和焦急: “我的妈妈……现在去哪里了?” 听到软软的问话,马董强是真的哭笑不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走错门了吧?你跑到这里来问我你妈妈在哪里,我怎么知道。” 他这话说得敷衍又无奈,只想快点把这个小麻烦精打发走。 软软听到他这么说,原本还亮晶晶的大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她的小嘴微微嘟起,带著一丝委屈和执拗, 看著马董强,神色已经有些黯然了。 “可是……老鼠叔叔,你应该知道的啊。”她的声音小小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老鼠叔叔?” 马董强一愣,这个称呼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但隨即他就皱起了眉头,纠正道:“我姓马。” 软软连忙“哦”了一声,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带著几分歉意, 急急地改口道:“对不起,老鼠……马叔叔。” 她的小手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角,仰著脸, 大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真的很爱妈妈……我妈妈现在正在被坏人欺负,他们……他们很坏很坏的。” 一说到妈妈的处境,软软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妈妈身体很不好,软软想找到妈妈,帮妈妈治病。” 说著说著,那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儿,终於还是没能忍住, 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一滴一滴地顺著她白嫩的小脸蛋滑落下来。 第120章 医者仁心,善良的软软 看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自己面前哭得这么伤心, 马董强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万分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著那面单向玻璃墙。 他知道,钱主任那些人就在隔壁盯著。 於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老钱!你要不要这么不要脸! 自己问不出来,把一个奶娃娃送过来问我要妈妈! 呵呵,你可真会玩啊!” 他的吼声在小小的审讯室里迴荡,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著。 只是,这间屋子做了严格的隔音处理。 隔壁监控室里,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三个人,只能看到马董强情绪激动地在衝著玻璃咆哮, 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们只能更加紧张地盯著屋里的软软,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审讯室內,软软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吼嚇得肩膀一缩,但她並没有退缩。 她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背, 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眼泪,再次看著马董强, 用带著哭腔但依然坚定的声音说: “老鼠马叔叔,你就告诉我妈妈在哪里,可以不?你告诉我怎么找到妈妈,我……我也可以告诉你很多小秘密,好么?软软不说谎的,咱们拉鉤鉤。” 说著,她还真的伸出了自己短短的小拇指,满眼期盼地看著他。 马董强真的快被眼前这个萌娃给弄得没脾气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可对著这么个小东西,你又发不出火来,憋屈得要命。 他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 十分不耐烦地衝著软软怒吼道: “我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我不认识你妈妈!” 这一次的吼声更大了。 软软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小脸上闪过一丝害怕, 但她还是坚强地站在那里, 没有哭,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他愤怒的脸。 “老鼠马叔叔,你知道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因为……就是你告诉了坏人我妈妈的事情,他们才抓走了我妈妈。” 软软这番话,就像一道惊雷,在马董强耳边炸响。 原本愤怒不耐烦的马董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嘲讽和不耐烦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锋般的审视。 他冷冷地看著软软,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软软很乖巧地回答说:“我妈妈叫苏晚晴。” “苏晚晴”三个字一出口,马董强整个身体都明显地僵了一下, 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软软,脸上是全然的、无法掩饰的不可思议, 他失声问道:“你……你是小苏的女儿?” 软软用力地点了点头,挺起小胸膛, 用一种既骄傲又认真的语气回答说: “我是苏晚晴的乖宝贝女儿。” “苏晚晴是我最好最好的妈妈。” 隨即软软迈著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被捆在椅子上的马董强。 隔壁监控室里,顾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双手紧紧扒在单向玻璃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女儿小小的背影。 钱主任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宽慰道: “顾团长,放心,放心!他被绑得死死的,绝对伤不到软软,咱们的宝贝很安全。” 话是这么说,但钱主任自己的手心也攥出了汗。 审讯室內,软软已经走到了马董强的面前。 她仰著小脸,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当著他的面,从自己隨身背著的小布兜里, 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三枚油光发亮的铜钱。 只见她小手一合,將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小手往上一拋。 “啪嗒、啪嗒、啪嗒……” 三枚铜钱清脆地落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停住。 软软蹲下身子,皱著小眉头,认真地看了一眼卦象, 然后捡起来,又重复了一遍。 一连算了三四次,她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失望。 软软算的出来,这个老鼠马叔叔和妈妈的关联並不大, 从他的身上並不能直接算出来此刻妈妈的位置, 最多也就能算的出来这个老鼠马叔叔和哪个坏人接触过。 因此要想抓坏人,还是必须要他帮帮忙將这些坏人给钓出来。 不过,也正是这几卦, 让软软对眼前这个“老鼠马叔叔”有了更多的认识。 最让软软感到惊讶的是,她从卦象里看出来, 这个老鼠马叔叔,他生病了。 而且,还是很重很重的病。 在软软的世界里,她能“看”到,这个叔叔的身体里, 有很多很多像小虫子一样坏坏的“瘤瘤”, 正在欺负他的五臟六腑,让他的身体变得很不舒服。 她从卦象推演,如果不赶紧治疗的话, 这个叔叔的身体估计很快就会彻底坏掉的。 师父曾经摸著她的头,很认真地教导过她四个字: 医者仁心。 这四个字,软软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 她之前不知道这个老鼠马叔叔生了这么重的病, 现在知道了,那作为一个善良的、懂医术的好宝宝, 她就不能坐视不管。 第121章 软软单纯的小心思 於是,软软收起铜钱,转身就噠噠噠地跑出了审讯室。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顾城一看到女儿出来, 立刻蹲下身子一把將她抱住,紧张地问: “软软,怎么样?他欺负你没有?” 软软摇了摇头,然后一脸认真地摊开小手,对爸爸说: “爸爸,把银针给软软用一下。” 顾城彻底蒙了,他满头雾水地问: “软软,你不是在审问那个坏人么?要银针干什么?” “是的呀,”软软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 “但是那个叔叔生病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一种病,软软要帮他治病。” 说完,不等顾城和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顾东海、钱主任反应过来, 她就从爸爸那里將银针包拿到手里, 转身又跑回了审讯室。 此时,审讯室里的马董强,在知道软软是苏晚晴的女儿之后, 心中正是万分复杂,五味杂陈。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让他既震惊又懊悔。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又跑了回来, 手里还拿著一串在灯光下闪著寒光的……银针? 马董强瞳孔一缩,警惕地问道: “你……你要做什么?” 软软走到他面前,举起手里的银针给他看,奶声奶气地说: “叔叔,你生病了,软软会一些医术的。” 她想了想,又很诚实地补充道: “但是软软不知道能不能彻底帮你治好,不过,肯定会让你舒服一点点的。” 说完,她收起银针,用一种非常非常认真的表情叮嘱道: “老鼠马叔叔,你忍一忍哦,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你不要乱动,软软要下针啦。” 就这样,在隔壁监控室里, 三个大男人一脸无奈又哭笑不得地看著这离谱的一幕..... 他们寄予厚望的宝贝软软,明明是进去审问关键嫌疑人的, 结果审著审著,竟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给人家治起病来了。 此时此刻,马董强的心中翻江倒海,复杂到了极点。 他眼睁睁地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萌宝,踮著脚尖, 伸著肉乎乎的小手,一脸严肃认真地在自己头上比划著名, 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一根细长的银针扎了下去。 说实话,他根本不相信一个五岁多的孩子会什么医术。 更別说,是治疗自己这个病了。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为了科研,他常年累月地接触那些带有放射性的实验材料, 防护措施在那个年代本就简陋,久而久之,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的话含含糊糊, 但他从医生那躲闪的眼神里,已经知道了结果。 他早就放弃了, 也正因为他连死都不怕了, 又怎么会怕钱主任那套审讯的法子? 什么坦白从宽,什么爭取宽大处理, 那些规劝的话,在他听来纯粹就是扯淡。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咬紧牙关, 一个字都不鬆口。 只要他扛过去,按照之前的约定, 很快就会有人把他老婆孩子都接出去。 特別是他的儿子。 他的孩子,从一出生就患有严重的遗传病, 这个年代,国內的医疗水平实在太差了, 跑遍了所有大医院,所有医生都摇头嘆气, 断言说这孩子活不过十二岁。 但是,那些人向他承诺,他们有办法,可以治好他儿子的病, 並且会將他们全家都接到国外, 那个医疗技术最发达的国家,保证他们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人死如灯灭。 他马董强这辈子算是完了,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特別是他那个苦命的孩子,能过上好日子,享受美好的生活。 当然,他还有一个遗憾。 那就是他苦心钻研了大半辈子的那个研究项目, 到头来,还是没能看到自己希望的结果。 唉…… 马董强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他一定换个活法,做个好人。 只是当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到身边这个正屏气凝神,认真给自己针灸治病的小萌宝身上时, 特別是当他知道,这是苏晚晴的孩子时, 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苏晚晴,更对不起眼前这个孩子。 此刻,看著软软捏著银针,一针一针地扎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反而升起一个荒唐的期盼。 他甚至希望,这个孩子能失手, 直接用这些针把自己扎死。 或许那样,自己的心里,反而能得到一丝解脱。 但是,没有。 善良的软软,心中没有任何杂念。 她的小脑瓜里,只有一个最单纯的想法: 救活眼前这个“老鼠马叔叔”。 她当然知道,这个叔叔是个坏蛋,是他害了自己的妈妈。 但是,她还是要帮他治病。 一方面,是师父反反覆覆叮嘱过的“医者仁心”, 这四个字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救死扶伤,这是师父教她的道理。 另一方面,她还有一个小小的、单纯的私心。 那就是,她想著, 如果自己给这个坏人叔叔治病,对他好一点, 那是不是……是不是那些抓走妈妈的坏人知道了, 也就能对自己的妈妈好一点点呢? 会不会让自己的妈妈,少受一点点罪呢? 小小的软软就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只要自己对別人好, 別人也一定会对她好,对她的妈妈好。 於是,她下针的动作,就更加认真,更加小心翼翼了。 第122章 软软单纯的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软软专注的小脸上,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起初,马董强的心態是完全无所谓的。 一个小娃娃过家家似的在他身上扎针,他既不反抗,也不抱任何期待。 他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这个? 他甚至懒得开口去嘲讽,或者说一句“我不信你”之类的废话。 一个看开了生死的人,就是这样, 对世间万事都提不起劲,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任由这个小不点在他身上“折腾”, 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脑子里想著自己那个病怏怏的儿子, 想著自己再也回不去的研究室。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 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在他的身体里发生。 最先有感觉的,是他的肝区。 因为常年接触那些东西,他的肝臟早就硬化了, 时常会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疼起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直不起腰。 就在软软进来之前,那股熟悉的疼痛还在折磨著他。 可是现在,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感,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减弱了? 它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慢慢抚平了一样,虽然没有完全消失, 但已经从尖锐的针扎感, 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沉闷的钝痛。 马董强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忙碌的小身影。 软软正踮著脚,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嘴里还小声地嘟囔著: “这个穴位好难找哦......师父说要偏一点点......是这里吗?” 她的小手捏著一根银针,比比划划,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工程。 因为够不太到,她的脸颊涨得通红, 小鼻尖上掛著晶莹的汗珠,眼看就要滴下来了。 看著她辛苦又认真的样子,马董强那颗早已如同死水一般的心, 仿佛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默不作声,继续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接著,是他的肺。 他的呼吸一直都十分不畅快,总感觉胸口堵著一团棉花, 每次呼吸都得用上全身的力气,还伴隨著一阵阵的闷咳。 可是现在,隨著软软將一根根银针扎入他胸前的几个穴位, 他猛地感觉那团堵在胸口的“棉花”似乎鬆动了。 他尝试著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气流竟然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虽然依旧带著一丝艰涩,但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確实减轻了。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更顺畅了。 这种久违的、能够轻鬆呼吸的感觉, 让马董强浑身一震。 他的心態,开始从最初的“无所谓”, 转变成了一种夹杂著惊疑和不解的复杂情绪。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个小娃娃......真的会医术? 到后来,当软软满头大汗地扎完最后一根针, 用小手给他擦了擦汗, 然后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先坐一会儿,让针针在身体里帮你打坏蛋哦”的时候, 马董强发现,自己身体的好转已经不是错觉, 而是切切实实的变化了。 肝区的疼痛基本消失了,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就连一直昏昏沉沉的脑袋,似乎也清明了不少。 他甚至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微弱但真实的暖流, 驱散了身体里那股常年盘踞的阴冷和疲惫。 这一幕,让马董强感到了彻彻底底的、无法言喻的震惊。 原本一直死气沉沉的情绪,终於有了的波动。 就这样,小萌宝软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 给马董强——这个在所有人眼中都罪不可赦、人人恨之入骨的叛徒, 治疗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隔壁监控室里,爸爸顾城、爷爷顾东海,还有钱主任,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单向玻璃另一边的那个小身影。 他们看著软软踮著脚尖,费力地去够穴位; 看著她因为紧张和专注,小脸憋得通红; 看著她时不时停下来,歪著小脑袋,努力回忆师父教过的口诀; 看著她满头大汗,却还是坚持著,一针一针,小心翼翼。 屋子里一片沉默。 顾城和顾东海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有这么一个善良、懂事的宝贝女儿、宝贝孙女, 真的是他们顾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钱主任也是感慨万千,他活了那么久, 之前也审讯过一些敌特分子 也用过五花八门的审讯手段, 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又动人的一幕。 ...... 第123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个多小时后,软软终於停下了手。 她不是不想继续治疗下去了,而是她实在是太累了。 长时间保持著一个姿势,还要高度集中精神,对於一个五岁多的孩子来说,消耗是巨大的。 更何况她才刚刚恢復,额头现在还有一点烧。 此刻的软软,只觉得自己的两条小胳膊又酸又软,抬都抬不起来了, 两条小腿也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知道,如果再强行继续针灸, 小手肯定会因为疲劳而发抖,万一扎错了地方,或者扎得不够稳, 会让这个老鼠马叔叔感到不舒服, 那就不是治病,而是添乱了。 软软慢慢地把最后一根针收好,然后扶著椅子,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很凉,但是软软实在是累了, 也就不在乎了。 两条小短腿伸得直直的, 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仰起掛著汗珠的小脸,看著马董强, 用一种带著歉意和疲惫的奶音说: “老鼠马叔叔......对不起哦......软软太累啦,手手没力气了,今天只能先帮你治到这里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身体里的坏瘤瘤太厉害了,软软的力气不够,打不过它们...... 不过你放心,软软明天再来帮你打它们,好不好? 软软会把它们都赶跑的。” 听著软软这纯真无比的话语,看著她因为极度疲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 马董强那颗原本早已枯萎、绝望填满的內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低著头,看著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却还在为不能继续给自己治病而感到抱歉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恨、鄙夷, 只有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良和关心。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害了她妈妈的坏人, 却还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来为自己减轻痛苦。 马董强的心防,在这一刻,被这股最温柔也最强大的力量, 猛烈的撞击著。 他看著软软,看著这个一脸可爱、一脸认真的小萌宝, 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自己的儿子, 当初,自己的宝贝儿子也是这么可爱,自己身体疼的时候, 儿子也会跑过来给自己按摩让自己舒服一点 胸口一阵翻涌,眼眶竟有些发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沙哑、乾涩,却又无比清晰。 “谢谢......。” 听到马董强的这声“谢谢”, 软软笑了,笑得特別开心。 儘管小脸上还掛著疲倦, 但那笑容就像是雨后初晴的太阳,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屋子。 她弯弯的眼睛像两道可爱的小月牙,嘴角咧开,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齿。 隔壁监控室里,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看著屏幕上软软那毫无芥蒂的笑容, 也不自觉地跟著露出了微笑。 这孩子的笑容,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和沉重。 就连马董强,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在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 嘴角也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流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软软说出的话,却像一道惊雷, 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只听软软用那种软糯又认真的语调说: “老鼠马叔叔,您放心吧,我不仅会为您治病,我还会为您的乖宝宝把他的病给治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著名, 好像在形容那个从未见过的孩子。 “他比软软大,他以后就是软软的哥哥了,软软不会让哥哥再继续受这份病痛折磨的。” 说到这里,她的小脸垮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委屈和无力。 “只是......只是软软现在好累哦,浑身都软绵绵的,手手也抬不起来了。 等软软回家睡一觉,吃饱饱,身体好一点点之后,软软再来给哥哥好好治病,可以么?” 说完,软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十分认真地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弯下腰,在马董强身上找了找。 她看到马董强被手銬拷在椅子上的手,一点也不害怕, 反而主动地伸出自己的小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冰冷的金属, 用她温热的小拇指,勾住了马董强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僵硬的大拇指。 她仰著小脸,眼神无比郑重地看著他,奶声奶气地说: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狗!” 第124章 怎么可能算卦知道我的事?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让马董强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的反应,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迷惑、难以置信,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脸上不断变换。 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小萌宝为什么会突然提及自己儿子的病? 难道......难道是钱主任他们已经查到了自己准备送儿子出国治病的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隨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 绝对不对! 如果钱主任知道了这件事,以他的手段,早就把这件事当成最重要的筹码来审讯自己了, 绝对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让一个孩子来说出这件事。 用儿子来要挟自己,远比现在这样温和的审讯要有效得多。 凭著自己多年和人打交道的直觉, 马董强断定,钱主任他们肯定还不知道这个秘密。 那......这就更让他感到震撼和恐惧了! 连钱主任都没能查出来的事情, 眼前这个可爱的小萌宝,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自己有个儿子,还知道自己的儿子有病! 而且,她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帮自己的儿子治好病。 如果这话是在她给自己针灸之前说的,马董强一定会嗤之以鼻, 觉得是天方夜谭,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言乱语。 但是现在...... 他清晰地感受著自己身体里发生的实实在在的变化...... 那久违的舒畅感,那减弱的疼痛感, 无一不在证明著这个小女孩拥有著匪夷所思的、超越常理的医术。 於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毫无徵兆地闯入了马董强的脑海。 这个念头像一株野草,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疯狂地滋长,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难道...... 难道这个小萌宝,她......她真的有可能治好自己儿子的病? 那个被所有顶尖医院的专家都判了死刑的病?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它像一束光,猛地照进了马董强那早已被绝望和黑暗笼罩的世界。 此时的马董强,內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波澜不止。 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万念俱灰的死气沉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著震惊、疑惑、挣扎和一丝疯狂希望的光芒。 他那被手銬锁住的手,在椅子扶手上不由自主地收紧, 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隔壁监控室里, 拥有丰富刑侦经验的钱主任,一帧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钱主任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震惊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眼睛紧紧地盯著单向玻璃墙, 喃喃自语道:“有......有变化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顾城和顾东海,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软软这个小宝贝......她,她好像真的让这个死硬分子有情绪上的变化了!” 顾城和顾东海也察觉到了马董强的异常。 他们不像钱主任那样能从细微的表情中解读出那么多信息, 但他们能直观地感受到,马董强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之前他像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油盐不进, 而现在,这块石头上,似乎被软软凿开了一道裂缝。 他们父子俩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同样的好奇: 他们的宝贝软软,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她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能让这个连死都不怕的硬骨头,產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审讯室內,马董强紧紧地盯著软软, 他不確定这个小萌宝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儿子病情的, 这个秘密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必须搞清楚。 於是,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一种儘可能平稳, 但依然难掩沙哑和颤抖的声音,直接问道: “宝贝,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软软听到问话,抬起小脸, 对著他笑了笑。她好像一点也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 理所当然地回答:“软软会算卦呀,是算出来的哦。” 算卦? 马董强一愣。 他想起来了,刚刚这个小傢伙进来的时候, 確实煞有介事地当著自己的用三个铜钱算了好一会。 可他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说法的。 他是搞科研的,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孩子口中的“算卦”? 这背后一定有別的原因。 似乎是看出了马董强的不相信,软软乖巧地凑近了一点, 小身子往前倾, 用一种小孩子说悄悄话的、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屋子里谁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老鼠马叔叔,您放心,软软不和其他人说这些事的。” 她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头顶,小声补充: “咱们这个屋子,我爸爸他们听不到的。” 说完这句,她的小脸忽然垮了下来,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悲伤。 “其实......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做一个瞒著爸爸的坏孩子......”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带著浓浓的委屈, “只是......只是爸爸身体不好,妈妈受罪的事情,我不敢和他说......” “我算出来......那些坏人还在打妈妈......我......我......” 说著说著,软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豆大的泪珠一颗接著一颗地滚落下来, 顺著她白嫩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她胸前的衣服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让人看著心都碎了。 眼泪刚一掉下来,软软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转过小身子,背对著单向玻璃那边爸爸顾城的方向。 她不想让爸爸看到自己哭,不想让爸爸担心。 她用肉乎乎的小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 想要把眼泪擦掉。 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第125章 老鼠马叔叔,您会......您会帮我找妈妈的,对么? 等她再转过身来时,那双大眼睛已经红得像两只小兔子, 鼻尖也红红的,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 对马董强说道: “老鼠马叔叔,软软可以帮你治病,软软可以帮哥哥治病,软软还能......还能用我全部的努力,去帮你完成你没完成的研究。” 说到这里,她的小脸上露出了超越年龄的认真和严肃。 “软软算得出来,您非常非常喜欢您的那些研究,那是您的心血, 就和......就和妈妈留下来的那些材料一样,都是很宝贝很宝贝的东西。” “老鼠马叔叔,软软真的很厉害的!” 生怕马董强不相信自己的话,软软急切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她的小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然后献宝似的拿出了一个东西, 举到马董强面前,让他看。 那是一个小小的、定製的工作牌, 上面有基地的钢印,有她的照片,照片下面还印著一行字: 研究员助理——顾软软。 马董强定睛一看,整个人都震惊了。 竟然...... 竟然是真的! 他自己在这个基地工作了半辈子,对这种工作牌再熟悉不过了。 钢印、格式、材质,都做不了假。 可是...... 这怎么可能?! 这么小的一个萌宝,一个话都说不很利索的奶娃娃, 怎么可能入职国家最重要的科研基地, 还成了研究员助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软软看著他震惊的表情,以为他还是不信, 又急急地补充道: “哦对了!妈妈留下来的那些被坏人弄坏的资料,软软已经帮妈妈修復很多字了, 真的!爸爸和钱爷爷他们都知道的! 所以......所以软软一定也能帮你的东西给弄好的!”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小脸都憋红了, 只是为了让马董强相信她,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在展示完自己所有的“资本”和“诚意”之后, 这个刚才还像个小大人一样谈判的乖宝宝, 声音陡然变得小心翼翼,充满了祈求。 “软软什么都愿意做,真噠......” 她的小手紧张地攥著衣角,仰著脸, 用那双通红的、噙满泪水的眼睛看著马董强,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马董强的心上。 “软软......软软只是想求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回妈妈?” “软软很想她......软软很爱她......” “她现在在受罪,软软......真的好心疼......”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小的身影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恳求,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寻找妈妈,愿意倾儘自己所有, 甚至愿意帮助他这个仇人治病,帮仇人的孩子治病, 马董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让他一瞬间有些窒息。 他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吞了吞那涌上来的苦涩口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而复杂的嘆息。 然而,就是他这个准备开口的动作,和这一声嘆息, 让本就紧张万分的可怜小软软,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她害怕, 她非常害怕这个老鼠马叔叔一开口就是拒绝。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 她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最珍贵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了....... 治病的能力、修復资料的本事, 还有那颗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心。 如果这样都还不行...... 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是不是自己刚才哪里说错了话,让这个老鼠马叔叔还是不开心了? 这个念头让软软的小心臟揪成了一团。 於是,就在马董强即將开口的剎那,小小的软软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抢著说道: “软软休息好啦!软软现在一点儿也不累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挺直了自己小小的腰板, 还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拳头,好像在证明自己真的精力充沛。 “老鼠马叔叔,软软继续帮你治病好不好?软软真的......真的一点也不累的!” 她急切地看著马董强,小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装针灸包的小口袋, 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出银针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诚意。 “软软让你身体好,软软让哥哥的身体也好。然后......然后软软晚上再去找钱爷爷,让他帮忙带我去弄你的那些没完成的东西!” 说到这里,软软抬起那张掛著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看著马董强。 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把她的小眼睛冲刷得通红通红,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但是,她依旧倔强地、紧紧地憋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努力地咧开嘴角,想要挤出一个討好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可那笑容在泪水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辛酸和卑微。 她用带著浓重鼻音的、颤抖的声音, 做著最后的確认,也做著最后的祈求: “老鼠马叔叔,只要软软做好这些事,您会......您会帮我找妈妈的,对么?” 这一声“对么”, 问得小心翼翼, 问得满怀期待, 也问得肝肠寸断。 第126章 鼴鼠马董强鬆口了 其实,从马董强决定踏出那一步, 背叛自己信仰和国家的那一天开始, 他就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自己被抓之后的场景。 威逼利诱,他嗤之以鼻; 规劝开导,他充耳不闻; 甚至是那些能让人“恢復记忆”的残酷手段, 他也做好了咬碎牙齿硬扛到底的准备。 他对自己的意志有著绝对的自信。 但是现在,面对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萌宝软软, 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这个孩子,单纯得像一张乾净的白纸, 上面只写著对妈妈的爱和思念; 她又懂事得让人心尖发痛,用自己稚嫩的肩膀, 扛起了本不该属於她这个年纪的重担。 马董强的心,扛不住了。 他也是一个父亲。 那个年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即便是身为国家看重的科研人员,在物质上也是没办法和外国比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当时落后的医疗条件, 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唯一的儿子, 被病痛折磨,却束手无策。 穷,是那个年代很多人心里的痛。 穷,也是压垮他心中那根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成了他出卖自己、出卖国家的原罪。 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身为一个父亲,他疼爱自己的儿子, 那种深入骨髓的爱,让他愿意付出一切。 也正因如此,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同样深爱著自己母亲、可怜又乖巧懂事的软软, 用近乎哀求的姿態討好自己时, 那种为人父母的共情,让他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 说出那个“不”字。 他拒绝不了。 此时的软软,紧张又害怕到了极点。 她小小的嘴巴微微张著,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像一只离了水的小鱼, 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马董强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小小的宝贝, 那双含著泪水的大眼睛,因为害怕听到拒绝的话, 已经不敢再和自己对视了, 只是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的膝盖。 她那只拿著银针的、小小的小手, 更是因为心里的极度恐慌,正在肉眼可见地颤抖著, 迟迟不敢落下那一针。 她怕,她已经將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个老鼠马叔叔, 如果叔叔还是不答应,那她就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即便如此,软软的脸上, 依旧努力地、倔强地维持著那个討好的甚至是有些卑微的笑容。 她还在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用那种细细小小的、带著哭腔的声音,喃喃自语: “没事噠......没事噠......软软不累......软软一点儿也不累......” 这声音,与其说是说给马董强听的, 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仿佛只要这样不停地重复,她就能拥有无穷无尽的力气, 就能坚持到这个叔叔点头答应的那一刻。 看著软软那副卑微又倔强的模样,听著她那细若蚊蝇的自我安慰, 马董强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团湿棉花给死死地塞住了, 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长又沉, 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鬱结都压下去。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可怜的小人儿身上,最终还是低声开了口。 “宝贝,对不起......”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宝贝”这个称呼, 而不是“小同志”,希望能让这残酷的现实听起来不那么刺耳。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 马董强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用尽了他毕生所有的温柔, 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生怕像一把小刀子,再次伤害到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萌宝。 但饶是如此,当“不知道”这三个字清晰地落入耳朵时, 软软所有的坚强和偽装瞬间崩塌。 那双一直努力憋著泪的大眼睛,再也控制不住了, 泪珠子“刷”的一下, 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项炼,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的小嘴用力地瘪著,下巴頦一抽一抽的, 拼了命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那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和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可怜样子, 比放声大哭还要让人心疼一百倍。 马董强的心被这无声的哭泣狠狠刺痛了。 好在,他没有停顿,连忙將后面准备好的话, 用最快的速度补充了出来: “但是!但是我有他们那些人的秘密联繫方式!”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软软世界里的黑暗。 马董强看著她猛然抬起的、掛满泪珠的小脸, 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软软小同志,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答应我的那些事, 我可以答应你,帮你去抓住那些和我联繫的坏人! 他们......他们能知道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软软愣住了。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泪水又滚下来两颗, 但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绝望,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和希望淹没了她。 “哇......!”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软软放声大哭起来。 但这哭声里,不再是刚才的悲伤和委屈,而是喜极而泣的释放。 她甚至都来不及擦眼泪, 小手忙脚乱地將那根捏了半天、颤抖不已的银针快速收回针灸包里, 然后抬头,用那双被泪水洗得亮晶晶的、充满了无限感激的眼睛, 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老鼠马叔叔”。 紧接著,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个小小的身影从椅子上蹦下来, 像一只快乐的小炮弹,一个开心的小飞扑, 直接扑进了马董强的怀里! 她肉乎乎的小胳膊紧紧地搂住马董强的脖子, 把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地感谢著这位“老鼠马叔叔”。 “谢谢你......呜呜......谢谢叔叔......” 第127章 诛心之痛 这一幕,不仅让当事人马董强始料未及, 整个人都僵住了,更是让隔壁单向玻璃后的三个人,齐齐目瞪口呆。 特別是顾城! 当他看见自己的乖宝宝, 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 竟然直接扑到了这个害了他家的坏人怀里时,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爷爷顾东海和钱主任同样紧张万分。 只是他们俩的年纪和阅歷摆在那里,倒还能比顾城淡定一点点。 但他们的眼睛,也像钉子一样, 死死地盯著马董强,不敢有丝毫的放鬆。 钱主任的手已经把对讲机放到了嘴边, 手指就搭在通话键上。 只要监控画面里的马董强有半点对软软不好的预兆, 哪怕只是一个皱眉,一个不耐烦的神色, 他都会立即下令,让守在审讯室门口的保卫干事第一时间衝进去! 只是,出乎隔壁三个人预料的是, 马董强並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僵硬的身体就那么任由这个小小的萌宝抱著, 感受著她热乎乎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浸湿自己胸前那身灰色的囚服。 那布料,慢慢地、一小块一小块地变深, 变得滚烫,仿佛要一直烫进他的心里去。 他听著软软那“不分是非”的带著哭腔的感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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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治疗,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审讯室里的灯光照在软软的脸上,她原本红扑扑的小脸蛋, 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异能的过度消耗, 已经变得有些煞白。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马董强看著她这副辛苦劳累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地发疼, 自己烂命一条,何德何能让这个可爱的萌宝如此费心费力。 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马董强看著软软那张因为过度劳累而煞白的小脸,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带著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声对软软说: “宝贝,今天先到这里,你已经很累了。 你出去,帮我把钱爷爷叫进来,我有事情要和他说。” 第128章 因果报应,冤有头债有主 软软虽然累得眼皮都在打架,但听到叔叔的话,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心地把银针收好,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迈著小短腿朝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软软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爸爸、爷爷和钱爷爷。 看到软软出来,三个人连忙从隔壁的监控室快步走了过来。 顾城一个箭步冲在最前面, 一把就將已经十分疲倦走路都有点飘的软软抱进了怀里。 “我的乖宝宝!”顾城的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紧紧地抱著女儿软软的小身子, 用自己的脸颊蹭著她微凉的额头,然后又忍不住低头,在上面亲了又亲。 被爸爸温暖的怀抱包裹著,软软所有的疲惫似乎都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她靠在爸爸的肩窝里,小脸上掛著幸福又满足的笑容, 用带著倦意的软糯糯的声音分享著她的好消息: “爸爸,刚刚那个马叔叔说啦,他愿意帮软软去抓坏人!” 小傢伙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他说,只要抓到那些关押妈妈的坏人, 软软就能通过他们的气息,算出来妈妈到底在哪里啦!” 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又转头看向顾东海, 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认真地叮嘱道: “爸爸,爷爷,到时候你们两个要加油喔!一定要把妈妈给接回来!” 说到这里,软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期待已久的美好画面, 她情不自禁地陷入了幸福的憧憬之中, 声音里都带上了甜甜的笑意: “到时候,软软就终於有一个完整的家啦! 家里有爱软软的爸爸,还有爱软软的妈妈...... 软软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娃娃啦!” 说完,她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容纯净又灿烂, 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 然而,听著软软这天真可爱的萌言萌语, 一旁的钱主任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万分的不可思议。 什么? 那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马董强...... 竟然真的被一个小萌宝给“审讯”成功, 愿意吐露实情了?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保卫干部,用了多少法子,磨了多少嘴皮子, 都没能让他鬆口, 结果软软宝贝进去一次,就拿下了这个硬骨头...... 钱主任在心里不住地感嘆: 软软宝贝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简直就是他们单位的福星啊! 他来不及多想,按照软软传达的马董强的要求, 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这边,顾城心疼地抱著怀里已经快要睡著的软软,快步往自己的宿舍房间走去。 他要让自己的宝贝赶紧躺到床上,好好地休息休息。 她实在是太累了。 一沾到柔软的床铺,软软几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她的小身体蜷缩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只是,在睡梦中,这个小小的萌宝似乎都在做著甜蜜的梦。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 仿佛已经梦到了爸爸妈妈都陪在她身边的幸福场景。 ...... 审讯室內。 隨著钱主任的进入,那扇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也將室內与室外的温情彻底隔绝开来。 马董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刚对著软软时那份罕见的温柔和愧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警惕和审慎。 毕竟,接下来的谈话,关係到他自己,更关係到他儿子的整个命运,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著钱主任, 开门见山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个孩子......软软,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成为我们这种保密单位的研究员助理?” 既然马董强已经主动问起,钱主任便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他拉开软软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 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著马董强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马董强,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把你这只藏在我们中间的『鼴鼠』揪出来的, 不是我们那些保卫干部,也不是別人, 就是你刚刚见到的那个孩子,软软。” 听到这个答案,马董强先是一愣, 隨即, 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著一种宿命般的释然。 “因果报应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钱主任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害了小苏,她的女儿把我抓了出来......这样,这样反倒好......” 说出这句话后,马董强紧绷的肩膀似乎都鬆弛了一些。 这个结果,比被他那些曾经信任的同事抓住,更能让他接受。 这份来自受害者亲人的“审判”,让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 似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让他心里莫名地舒服了很多。 第129章 那群畜生已经盯上软软了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了这个事实,然后又抬起头,追问了第二个关键问题: “那孩子说......她会算卦,而且算得很厉害。这是真的,还是你们教她说辞,故意来套我话的?” 提到这个, 钱主任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混杂著骄傲和讚嘆的神情。 “软软没说谎,一句都没有。” 钱主任的声音里带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她不光会算卦,而且算得非常准。我们能找到你藏在老家砖墙里的那些钱,就是她算出来的具体位置,分毫不差。” 钱主任看著马董强愈发震惊的眼神,又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还不止这些。小苏同志留下的那些被故意损坏的科研资料,很多关键数据都丟失了,项目一度陷入停滯。 也是软软,用她的卦术,一点一点地推演, 帮助我们修补了其中最核心的部分,让项目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不然,你以为她这个『研究员助理』是怎么来的? 那是我们基地所有专家一致同意,特批的!” 这一番话,像是一道道惊雷,接连在马董强的脑海中炸响。 他心中所有对软软的最后一丝怀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她真的有那么神奇的本事。 原来,她不仅是小苏的女儿,更是一个在某种意义上,超越了她母亲的天才。 马董强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羞愧,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这个萌宝,这个他刚刚还抱在怀里, 哭得像个小花猫的孩子......实在是太厉害了! 既然软软的话真的没问题,那马董强便再也没有怀疑的理由了。 自己也要践行对那个孩子的承诺。 马董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悔恨,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重担后的解脱。 他最终选择了不再反抗,像竹筒倒豆子一样, 將自己多年来所有的间谍活动,如何被策反, 如何传递情报,如何破坏资料,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只是,当提到如何与那些人联繫的时候,马董强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著钱主任, 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也是他最后的底线和唯一的希望。 “我可以配合你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要把我的儿子接到这里来,让软软......让那个孩子,帮我的儿子治病。” 他看著钱主任,语气里带著一丝恳求: “只要你们答应,我就会协助软软和你们,我可以当诱饵, 利用我和他们之间的联繫,把那些人钓出来,帮你们一举抓获。”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钱主任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上报並得到了批准。 於是在钱主任雷厉风行的安排之下, 没过两天,马董强的儿子就被人悄悄地接到了这个秘密基地,並安排了妥善的住处和医疗观察。 了却了最大心事的马董强,也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 开始全心全意地协助软软和钱主任。 他按照以往的频率和方式,再次通过那个秘密渠道, 向外发出了“报平安”的信號。 那边很快有了回音。在得知马董强“安然无恙”之后, 对方显然也稍稍放下了心。 又过了两天,沉寂的秘密电台突然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在钱主任和几名技术员紧张的注视下, 马董强坐在发报机前,熟练地接收著信息,並將密码转化为文字。 当最后一行字被翻译出来,清晰地呈现在电报纸上时, 马董强和站在他身后的钱主任,只是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贴身的衬衣。 电报上的內容,仿佛带著刺骨的寒意: “苏晚晴女儿苏软软就在你们基地。 想办法,將她抓住然后带出来。我会安排人接应。 任务成功,我会立即安排你和你的家人出国,你们一家人將享受无尽荣华富贵。 记住,最好是要活的。一旦有办法,立即和我联繫。”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钱主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脑子里嗡嗡作响。 软软! 那个天真可爱、会甜甜地叫他“钱爷爷”的软软! 那个刚刚用自己的善良和天真,撬开了马董强嘴巴的福星宝贝! 她竟然已经被这群该死的畜生给盯上了! 第130章 言而有信的软软 师父从小就教导软软,做人做事要言而有信。 软软虽然还小,很多大道理都不懂, 但她牢牢记住了师父的这句话。 她答应下来的事情,就会拼儘自己所有的努力去做好。 这一点,就连身为“鼴鼠”的马董强, 也被软软给深深地感动了。 按照规定马董强的儿子並没有见到马董强, 钱主任也只是会让马董强通过监控来看看他的儿子, 不过每天下午,软软都会准时出现在他儿子的病房里。 小傢伙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床边, 认认真真地给那个因为常年生病而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施针。 每一次施针,对软软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 一套针法下来,她的小脸总是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那张疲惫的小脸上,却总是掛著十分开心的笑容。 这份开心,不为別的, 只因为这个马叔叔答应了她,会帮忙抓坏人。 在软软小小的世界里,逻辑非常简单: 马叔叔帮忙抓坏人, 抓到关押妈妈的坏人, 通过坏人的气息找到妈妈, 爸爸和爷爷把妈妈接回来 , 软软有完整的家了! 这个美好的愿望像一颗闪亮的星星,照亮了她所有的辛苦。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妈妈了, 软软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甚至在睡梦中,她都会因为梦到妈妈而开心地“咯咯”直笑, 小嘴巴砸吧砸吧的,像是在吃什么好东西。 看著软软那幸福满足的小表情,马董强內心的愧疚就像潮水一样, 一波接著一波地拍打著他的心岸。 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只是给了一个承诺, 这个小傢伙却已经拼尽全力来践行她对自己的诺言。 人心都是肉长的。 看著软软每天累得小脸发白,却依然坚持, 看著她对自己儿子那份不含任何杂质的关心, 马董强那颗坚硬的心,也一点点地被融化了。 他看向软软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审视,变成了如今的疼爱和喜欢。 这种喜欢越来越浓烈,甚至有时候, 他会忍不住想像,如果自己的孩子也能像软软这样健康活泼,该有多好。 非但如此,通过偶尔过来探望的钱主任, 马董强还知道了更多。 他知道软软不仅在给他那个几乎被放弃的儿子治病, 而且是拼了命一般地在治。 小傢伙除了施针,还会每天回去翻阅那些深奥古老的医书, 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就为了找到更好的方子。 基地方面也展现了最大的诚意。 他们不仅给马董强的儿子配备了基地里最好的医疗队伍, 每天详细记录病情变化,还全力配合软软的治疗方案, 需要什么药材、需要什么设备,都是一路绿灯, 第一时间送到。 这一切,马董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份善意和信任,都是因为软软。 而当第三天,软软又一次准时出现的时候, 马董强惊讶地发现,小傢伙今天没有直接去儿子的病房, 而是抱著一叠纸,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她把那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吭哧吭哧地爬上椅子, 坐得端端正正的,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晃悠著。 马董强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叠纸,竟然是他自己的研究內容! 这些年自己耗尽全部心血的研究手稿, 经过初步整理后,就这么摆在了他的眼前。 “马叔叔,”软软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刚出炉的糯米糕, “钱爷爷说,这些是你写的。 软软看不懂,但是软软可以帮你算哦。” 说完,她就真的像个小大人一样,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捻起一张手稿,小眉头微微蹙起, 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一边看,一边用铜钱算卦。 “叔叔,这里,这里不对哦。” 软软的小手指点在一个复杂的公式上, “软软算啦,这个数据如果往左边偏一点点,结果会更好,也更稳当呢。” 马董强一开始还带著一丝怀疑, 但当他顺著软软指点的方向重新进行推演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那个困扰了他许久、让他不得不冒险採用一个极不稳定方案的技术瓶颈, 竟然就这么被软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点破了! 接下来,软软的神奇卦术,就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 一次又一次地修正和提醒他科研中的思路和方法。 “叔叔,这个材料的配比,师父说啦,要讲究阴阳调和, 你这个火气太旺啦,要加一点点水性的东西去中和一下才行……” 马董强彻底被震撼了,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算卦”了, 这是一种近乎於“道”的直觉和洞察力!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认真、说著“火气太旺”这种玄之又玄话语的小萌娃, 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小软软,日后一定是我们国家最优秀的国之栋樑!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马董强的心, 已经彻底被软软这个可爱、懂事又乖巧的萌宝给融化了。 第131章 马董强彻底醒悟了 也正因如此,马董强陷入到了无尽的挣扎之中。 那份让他后背发凉的电报,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一边是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救治他儿子的软软, 一边是对方冷冰冰的、以儿子和家人性命相要挟的指令。 在这期间,他抱著一丝侥倖,两次主动联繫了那边的人。 他没有提抓软软的事,而是编造了理由,说自己儿子的病情突然加重, 国內的条件已经不行了,急需出国治疗, 催促对方派人来接他们一家出国。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在绕开软软的情况下,先把敌人引诱出来。 但是,结果却是那边回馈的信息冰冷而冷酷。 “完成任务。抓到苏软软,將她从基地带出来,我们才会安排出国事宜。” 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从这一刻起,马董强彻底感觉到了对面的真实態度。 你有用的时候,他们才会给你钱, 给你照顾; 一旦你没能完成他们的要求,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 什么承诺,都谈不拢。 看破了这一点之后,马董强心中更是悔恨不已。 他悔恨自己当初怎么会瞎了眼,相信了这群毫无信义的豺狼! 他甚至已经能够清楚地预见到,如果自己真的丧心病狂地將软软交出去, 把家人託付给那些人带出国, 他们承诺的那些荣华富贵和给自己孩子治病的事情,通通都是扯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特別是自己一旦死了,或者被拋弃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在人家的地盘上, 孤儿寡母,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那將是比现在更悽惨百倍的地狱! 马董强的心,已经开始迷途知返了。 可问题是,没有软软这个核心诱饵,根本就没办法钓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毒蛇。 对方在电报里说得清清楚楚,见不到软软,一切免谈。 但是,让软软去当诱饵...... 马董强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的心被揪成了一团。 这个萌宝实在是太好了,好得让他无地自容。 他已经因为自己的过错,间接害得软软的妈妈至今下落不明, 又怎么能昧著良心,再把这个天使一样的孩子推到危险的漩涡里去呢?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就算他自己混蛋到同意了, 顾城和钱主任也绝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那个顾城,看软软的眼神,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谁敢动他闺女一根头髮丝,他能跟你拼命。 所以,一时间,马董强陷入了死胡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了。 一想到软软这个小傢伙为了让自己开心,为了让自己早点帮忙抓坏人, 正拼了命地討好自己。 而自己呢,却束手无措, 甚至还在不久前,心里还盘算过利用她的可能性。 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无地自容的羞耻,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就在马董强痛苦思索,双眉紧锁的时候,“吱呀”一声,他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是小软软,她又到了每天例行为给自己治病施针的时间了。 只是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给马董强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只见小傢伙像个小大人一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牵著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另一只手还抓著钱主任的衣角。 她身后,跟著两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 那个小男孩,正是马董强的儿子! 马董强“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孩子。 他看到儿子虽然依旧瘦弱,但脸颊上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眼神也不再是过去那种灰濛濛的、没有光彩的样子, 而是透著一股活气儿! “小军!”马董强一个箭步衝过去,激动地將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生怕这是一个梦。 他抱著儿子,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抚摸著, 嘴里不停地问著: “怎么样?今天感觉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点什么?” 一旁的医生等到父子俩情绪稍微平復,才笑著走上前, 將一份病歷和几张检测报告递给马董强, 详细地给他展示著儿子的治疗结果。 “你看看,这是小军最新的检测数据,” 主治医生指著报告上的曲线图,语气里满是欣喜和惊嘆, “在软软小神医的神奇医术下,小军的病情已经得到了完美的控制。 各项生命体徵都在以非常好的趋势恢復。 只要我们继续配合软软的治疗,假以时日,小军一定能康復的!” “一定能康復的……” 这句话,像一道和煦的春雷,在马董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將他心中所有的阴霾、犹豫和挣扎都驱散得一乾二净。 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稳稳地落回了实地。 他激动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儿子的肩膀,看向正站在他面前的软软。 小傢伙刚刚又给小军施完针,小脸上还掛著掩饰不住的疲倦,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可是,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盛满了甜美的笑容,像含著两汪蜜糖。 看著这样的软软,马董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愧疚、羞耻、感激和悔恨,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这个在敌人面前都未曾低头的七尺男儿,轻轻地鬆开儿子, 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双臂,將软软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环抱在怀里。 “谢谢……谢谢你……软软……谢谢……” 他的声音哽咽著,滚烫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滴落在软软小小的肩膀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谢谢”。 软软被这个高大的叔叔抱著,感受著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她没有害怕,反而懂事地伸出自己的小手,一下一下, 轻轻地拍著马董强宽阔的后背,用软糯又认真的声音安慰道: “叔叔不哭,不哭哦。软软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噠。软软一定会將哥哥的病治好的。” 听到这话,马董强把脸埋在软软小小的肩窝里, 像个孩子一样,用力地、不断地点著头。 第132章 萌宝软软的抉择 等马董强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软软扭过小脑袋,看著旁边的钱主任, 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清脆地说道: “钱爷爷,你带著哥哥他们先回去吧,软软现在要给马叔叔治病啦。” 钱主任看著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傢伙, 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神情复杂的马董强, 心中瞭然。 他点点头,慈爱地摸了摸软软的头, 然后带著马董强的儿子和医生们,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马董强沉重的呼吸声和软软轻微的脚步声。 软软没有回到桌子边,而是又走近了还蹲在地上的马董强。 她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子凑到马董强的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轻柔得像羽毛一样的声音, 说出了一句让他瞬间如遭雷击的话。 “马叔叔,你就带著软软去找那些坏人吧,要不然,他们是不会出来的。” 小傢伙顿了顿,似乎是感觉到了马董强身体猛地一颤,她又用更肯定的语气补充道: “软软不怕,真的。” 一句话,让马董强刚刚平復的心,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他猛地抬起头,神色极为复杂地看著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 软软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是唯一的诱饵, 她知道如果不把自己交出去,那些坏蛋是不会露面的。 而那些坏蛋不出来,就永远找不到关押妈妈的线索。 马董强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回想起这些天,软软表面上总是那么开心, 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治病、算卦、帮他整理资料,忙得不亦乐乎。 他以为她真的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可他忘了,这个孩子会算卦,会感知人心。 原来,当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这个小小的、才五六岁的孩子,还是会忍不住独自哭泣。 马董强猛然想起,软软已经有好几天没在他面前提过要给妈妈算卦了。 他原以为是孩子忙著给他儿子治病,忘了。 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不想妈妈,而是不敢。 她不敢再从卦象里看到妈妈正在受苦的画面, 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对於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所以,她才拼了命地对自己好,拼了命地討好自己, 不是为了別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带著她,去找妈妈。 看著软软那双清澈见底、却又透著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坚定和决绝的眼睛, 马董强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愧疚和自责。 他知道,既然软软能算出来自己没办法將那些人钓出来, 她自然也明白,她刚刚说的这句话,背后是多大的危险。 软软確实知道。 就在昨天晚上,她给自己算了一卦。 那是她长这么大,平生第一次,算不准。 她用了师父教的所有方法,卜了三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一样。 卦象就像一个调皮的、不听话的孩子,一会儿跳到“大吉”的位置,闪著金灿灿的光, 好像她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一家团圆; 可一转眼,又“嗖”地一下跳到了“大凶”的卦位, 黑漆漆的,看得她心里发慌。 就这么在大吉和大凶之间,来来回回地跳跃。 软软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会算不出来吉凶。 她的小脑袋瓜想了很久,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或许,这一次的冒险,连老天爷都拿不定主意,没办法精准地预测出最后的结果吧。 软软不管。 不管是大吉还是大凶,她都一定要去。 她一定要救出妈妈。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最差的结果,不就是自己被坏人抓住,然后……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被坏人杀死吗? 软软想到这里,心里虽然有点害怕, 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她觉得,只要那些坏人肯出来见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时间, 只要让她能亲眼看到他们,她就能立刻算出来妈妈被关在哪个地方, 是哪间屋子,周围有什么东西。 到时候,她就把算出来的结果,告诉马叔叔。 马叔叔再通过什么渠道,告诉爸爸和钱爷爷。 那爸爸和钱爷爷,就能找到妈妈,把妈妈救出来了。 至於自己…… 软软觉得,无所谓了。 师父说过,人的命都是爸爸妈妈给的。 现在能用自己这条小小的命,去换妈妈那条大大的命, 软软觉得很划算, 她愿意,一点儿也不怕。 当然,这些复杂的、悲壮的想法,没有人知道。 软软可以算出別人的心思,能看到別人心里的顏色, 但是她的悲伤,她的决定,却没有人能够看透。 就只有她一个小小的人,自己默默地做了这个天大的决定。 第133章 软软自己当诱饵,畜生终於上鉤了 看到马董强还是一脸挣扎,满眼都是犹豫和不忍,软软伸出两只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马董强粗壮的手臂。 她把自己的小脸贴在他的胳膊上, 仰著头,用一种带著万分恳求和哭腔的声音,软软地说道: “马叔叔,求求你了,好不好嘛……软软的妈妈,她现在每天都在受苦受难, 软软的心好痛好痛的……软软不想妈妈再吃一点点的苦了。 软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想把妈妈救出来……” 小傢伙的声音里带著颤音,说到“心痛”的时候, 还用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那副急切又惹人怜爱的模样,让马董强的整颗心都揪紧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气,伸出另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放在软软的头顶上, 声音沙哑地说道: “软软,你听叔叔说,你知道……这真的非常、非常危险的。” “危险”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没想到,软软却笑了。 她的脸上还掛著泪珠,但笑容却像雨后初晴的太阳,明亮又灿烂。 她鬆开抱著马董强手臂的手,从自己隨身带著的那个小布兜里, 掏出了三枚已经有些磨得发亮的旧铜钱。 然后,当著马董强的面,她將三枚铜钱合在小小的手心里, 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轻轻往桌上一撒。 她要再算一次。 她要用行动告诉马叔叔,她不怕。 铜钱在桌面上“叮叮噹噹”地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软软的小脸凑过去,认真地看著那三枚铜钱的朝向。 下一秒,软软小小的心还是忍不住猛地颤抖了一下。 卦象,极凶! 但是,面对那黑漆漆、预示著不祥的卦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软软沉默了几秒钟,隨后裂开嘴,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像一朵迎著风雨绽放的小向日葵。 她用小手指著桌上的铜钱,仰起掛著泪痕的小脸,开心地对马董强说: “马叔叔,你看,你看!软软给自己算了一卦, 是大吉哦!我就说嘛, 我肯定会没事的!” 说完,她又像个小大人一样,凑到马董强面前, 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指头,表情严肃又神秘地补充道: “马叔叔,你现在就去告诉那些坏蛋,然后带著软软去见他们吧。 不过,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哦,你不准告诉第三个人哦! 爸爸不行,钱爷爷也不行!” 她顿了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马董强,用一种奶声奶气的、带著威胁的口吻说: “要不然,卦象就不准啦,老天爷会生气的,到时候软软可能会受伤的哦!” 软软,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可爱萌宝, 说谎了。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撒这样大的谎。 她在心里,默默地、悄悄地和妈妈道著歉: “对不起妈妈,软软说谎了……软软不是故意要骗马叔叔的。但是软软是个好孩子,真的,就只说这一次谎。 希望妈妈不要怪软软,不要嫌弃软软是说谎的坏孩子……软软只是太想太想救妈妈了……” 马董强看著软软那双清澈见底、仿佛不会沾染一丝尘埃的大眼睛, 听著她那套“天机不可泄露”的理论, 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不懂卦术,但他亲眼见过软软算卦有多准。 他对软软的卦术,已经建立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既然软软自己都算出是大吉,既然她还特意嘱咐不能告诉別人,否则会影响结果, 那或许……老天爷真的在暗中保佑这个善良的孩子? 软软的谎话,加上马董强对她卦术的深信不疑, 最终,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看著软软,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马董强通过那个秘密的电报渠道, 向对面发出了他回归以来,第一封真正意义上“合作”的讯息: “有机会。我后天中午会想办法,將你们要的那个叫软软的小孩子带出基地。你们派来接,並且给我带大量的钱。基地我回不去了,安排我出国。” 电波穿越夜空,抵达了遥远的海岛之上。 昏暗的房间里,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起。 当译电员將內容翻译出来,交到那个被称为“自由人”的叛徒头目手中时, 他先是眯著眼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隨即,脸上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好!好啊!” 他激动万分地將电报纸拍在桌子上, 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迴荡,充满了得意和残忍。 “终於抓到你的软肋了!马董强这个废物,总算办成了一件事!” 他立刻下令,声音狠厉: “通知下去,派出我们最信得过的行动队,后天中午,去指定地点抓人!我亲自到公海接应!”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海岛深处一个戒备森严的地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苏晚晴,我看你嘴有多硬!后天,我就能抓到你的宝贝儿女,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扛得住!” “你再敢不交代,我就当著你这个妈妈的面,一刀刀的活剐了你的宝贝女儿!!哈哈哈哈......” 第134章 默默道別的软软 今天,对於这个代號为“自由人”的叛徒头目宋时东来说, 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日子。 他坐在自己宽大的藤椅里,手里夹著一根外国烟, 美滋滋地抽了一口,心情好得简直要哼出小曲儿来。 这几年,真是快要被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给气死了! 抓来这么久,嘴巴就跟焊上了一样,不管用什么法子,硬的软的,就是撬不开。 偏偏她脑子里记著的东西又那么重要,上头催得紧,搞得他焦头烂额。 现在好了! 那个马董强总算没白养,把她女儿的消息送过来了。 只要把那个叫软软的小丫头抓到手, 当著苏晚晴的面....... 宋时东就不信,这个当妈的还能继续守口如瓶。 只要苏晚晴一开口,他就能拿到那些梦寐以求的核心机密。 那可是妥妥的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宋时东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升职,加薪,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说不定,还能借著这个功劳,一炮而红,成为上面最看重的“红人”, 那小日子,可就美死了。 到时候,金条、洋房、小汽车,想要什么没有? 这么大的功劳,他立马就想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有好事当然不能忘了自家人。 他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 对著门口喊了一声,让人去把他的儿子宋海叫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让儿子亲自带队去抓那个小丫头,功劳簿上,儿子的名字就能写在最前面。 將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自己吃肉, 儿子怎么也能跟著喝口肥汤。 这样一来,父子俩的前程都有了,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很快,一个和宋时东有几分相像,但更显年轻和戾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爸,你找我?”宋海问道。 宋时东把那份电报拍在桌上,得意地说道: “好事!天大的好事!你带队去,按照这个约定好的时间和位置,把人给我毫髮无伤地带回来!” 宋海拿起电报看了看,眼睛一亮: “马董强那边成了?” “成了!”宋时东靠回藤椅里,翘起二郎腿, “你亲自去,机灵点,人抓到手,立马撤退。 我带另一队人,开船去公海那边接应你们。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放心吧,爸。”宋海脸上露出自信又残忍的笑容, “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还能飞了不成?” 他顿了顿,又问:“那.......马董强呢?” 宋时东的脸上闪过一丝冷酷的轻蔑,他冷冷一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死在外面,或者被他自己人抓回去当叛徒,都跟我们没关係了。 带不带他回来,无所谓了。” 在他眼里,马董强就像一块用完就丟的抹布,已经没有半点价值。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宋时东和宋海父子俩,一个准备坐镇公海,一个准备带队突袭, 就像两只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只等著马董强那边,將那个叫软软的小诱饵,带出那座戒备森严的基地。 ....... 基地內,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名为离別的气息。 软软这两天,也在为自己即將到来的“远行”做著充足的准备。 她的小脑袋瓜里,装的不仅仅是和妈妈有关的事,还有马叔叔。 她知道马叔叔为了帮她,也担了天大的风险, 甚至以后都回不来了。 软软心里过意不去,总想著要为他做点什么。 於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半天,用稚嫩的笔跡,在一张张纸上写下了好几份药方。 这些都是她根据马叔叔儿子的身体状况,仔细推算出来的。 每一味药的剂量,她都用小小的数字標得清清楚楚。 她把药方叠得整整齐齐,只要按照这些方子一点一点地调理,哥哥的身体肯定能慢慢康復的。 做完这些,剩下的时间里,软软破天荒地没有再去碰妈妈留下的那些手稿。 她反常地,像一只黏人的小树袋熊, 整个人都掛在了爸爸顾城的身上。 爸爸走到哪儿,她的小尾巴就跟到哪儿。 爸爸在办公室看书,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爸爸脚边,小脑袋靠著爸爸的腿; 爸爸去食堂吃饭,她就非要爸爸抱著, 小小的身子缩在爸爸怀里,一勺一勺地让爸爸餵。 她好捨不得爸爸。 她好爱好爱自己的爸爸。 这一去,连她自己用卦象都算不出来最终结果, 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软软害怕,害怕这会是她最后能陪在爸爸身边的时间。 所以她寸步不离,紧紧地守著爸爸。 她就像一个即將远行、却又捨不得家的孩子, 拼命抓住和爸爸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躲在爸爸宽阔温暖的怀里, 小萌宝贪婪地呼吸著爸爸身上那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享受著这可能是最后的温存。 有时候,想著想著,眼泪就不听话地从眼角滑了出来,湿漉漉的,有点凉。 但她会立刻用小手飞快地擦掉,不让爸爸发现一丝一毫的痕跡。 爸爸已经够苦了,软软不允许,在这最后的两天时间里,有任何让爸爸不开心的时刻。 她把小脸蛋亲昵地贴在爸爸的脖颈间, 感受著爸爸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用蚊子哼哼一样小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地,在爸爸耳边呢喃: “爸爸,我爱你.......” “软软永远爱你哦.......” “软软永远是爸爸最好的小宝贝.......” 顾城只当是女儿在撒娇,每次听到,都会宠溺地笑著亲亲她的小脸蛋, 用下巴上冒出的一点点胡茬轻轻地蹭她, 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他不知道,怀里的小宝贝,每一次的亲昵, 每一次的“我爱你”, 都带著诀別的心意。 软软的心里矛盾极了。 她希望这两天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样自己就能和爸爸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但是,她又不希望时间慢下来,因为时间每多走一秒,她不知道在哪里的妈妈,就会多受一秒的罪。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两只小手, 在撕扯著她小小的、却承载了太多的心。 第135章 幡然醒悟的顾城 对於女儿这两天突然的极度黏人,顾城並没有多想。 他只当是小傢伙前段时间又是算卦又是研究手稿,累著了, 现在想找爸爸好好歇歇。 他喜欢自己的女儿这样黏著自己,软软的小身子像个暖乎乎的小火炉, 抱著她,仿佛就能驱散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於是,这两天,他就天天抱著自己的宝贝疙瘩, 一会儿用他那五音不全的调子唱儿歌,逗得软软咯咯笑; 一会儿又拿著故事书,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讲著小红帽和小白兔的故事。 这是顾城这段时间,过得最开心、最放鬆的两天。 直到第三天中午,软软从他怀里挣扎著要下来, 仰著小脸说她要去给马叔叔治病。 顾城一听,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他蹲下身,帮女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小辫子,叮嘱道: “去吧,別太累了,早点回来,爸爸等你吃饭。” 这些天,基地里上上下下的人,谁不知道他顾城有个聪明可爱的小神医女儿。 软软在基地里也跑熟了,各个角落都摸得清清楚楚, 人缘又好,小嘴巴也甜,见了谁都甜甜的打招呼。 叔叔阿姨们都喜欢她。 因此,顾城一点也不担心软软会出什么事。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饭的点早就过了, 眼看著太阳都开始往西边偏了, 足足过了三个多小时,软软还没回来。 顾城心里就开始有些犯嘀咕了。 给马董强治病,怎么会用这么长时间? 他心里装著事,屋里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出门在基地里看了一圈,喊了几声“软软”,却没听到女儿那清脆的回应。 他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放大, 想著父亲顾东海这会儿应该在钱主任的办公室里喝茶聊天,便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钱主任,爸。”顾城推门进去,打了声招呼。 钱主任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看到顾城,笑著问:“怎么了小顾,今天有空来我这。” “钱主任,我想问一下,”顾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能不能允许我去马董强那边看看?软软过去给他治病,这都一下午了,我怕孩子太小,累著了。” 钱主任听著顾城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蒙圈。 他端著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疑惑地“啊?”了一声, 说:“今天没安排软软去马董强那边啊。我早上还跟小张说了,让马董强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继续治疗。” “轰......” 此言一出,顾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顿时愣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涌上心头。 前两天女儿那反常的黏人,那些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那些躲闪的眼神....... 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不好!” 顾城发了疯一般,转身就往外冲,直奔马董强的专属关押房间。 他甚至等不及警卫员开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脚, “哐当”一声巨响,直接將厚重的房门踹开! 房间內,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还是凉的。 负责看守房间的两个保卫干事被这动静嚇了一跳,连忙跑过来。 看到是顾城,其中一个赶紧解释道: “顾团长,是软软小神医,她说....... 说马董强总在屋里待著,对病情不好,她要带著马董强去外面晒晒太阳,溜达一下,说是这样有助於康復。”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软软的医术大家都有目共睹,她说的话我们肯定信啊。想著就在基地里头,也出不了事,我们就让他们出去了。” “不过您放心,我们不放心,还是派了小王跟著他们了。” “去哪个地方了?!” 顾城一把抓住那个干事的衣领,双眼赤红,几乎是嘶吼著问出这句话。 他的心很慌,非常慌。那种即將再次失去至亲的恐惧和无助感, 像一张冰冷的大网,將他死死缠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被抓住衣领的保卫干事被顾城凶狠的神態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指了个方向: “后.......后山那边,说是那边空气好.......” 话还没说完,跟在后面的钱主任和顾城他爸顾东海也察觉到问题不对劲了。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溜达。 “快!带我们过去!”钱主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三个人跟著那个保卫干事,立即朝后山方向冲了出去。 然而,他们几乎跑遍了整个基地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从训练场到小树林,再到后山的羊肠小道,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 钱主任一边跑得呼哧带喘,一边还想尽力安慰已经快要崩溃的顾城: “顾团长,你先別慌,没事的,咱们这里前前后后有好几层保卫人员,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软软肯定没事的!” 那个保卫干事也脸色发白地补充道: “是啊,顾团长,到现在咱们也没接到任何岗哨的警示电话,那就说明没事发生。估计....... 估计是软软带著马董强去哪个犄角旮旯玩去了,孩子嘛,贪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了。 但顾城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全部是软软的身影。 他回想著这两天,女儿一反常態的黏人,小小的身子像膏药一样贴著自己,还有那一句句软糯的“爸爸,我爱你”。 那时候,他的心啊,都要被女儿的爱给融化了, 甜滋滋的,根本就没有多想一分一毫。 然而现在,这些甜蜜的回忆都变成了扎心的刀子。顾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那不是女儿的撒娇,那是女儿在跟他告別! 第136章 狡猾的敌人调用间谍卫星 “医务室!”顾城嘶吼一声,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立即调转方向, 冲向医务室。 他要去確认一下,马董强的儿子还在不在! 他像一阵风一样衝进医务室,看到那个孩子確实还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 心里刚松下半口气,负责治疗的主治医生就迎了上来。 这位主治医生这些天对小神医软软的医术,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崇拜得不得了, 一口一个“软软小师父”地喊著。 因此,爱屋及乌,他对顾城也十分的尊重。 他看到顾城衝进来,还以为是来关心病情的,连忙主动上前打招呼,脸上带著崇敬的笑容: “顾团长,您放心!软软小师父已经將一切都安排好了!” 医生说著,献宝似的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小师父不仅给了我后续治疗的所有药方,还怕我学不会,今天上午特地过来,手把手地传授了我好几套针法! 您看,这笔记我都做好了。 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认真帮助软软小师父,治好这个孩子的病的!” “完了,全完了......” 医生后面的话,顾城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软软竟然已经提前把治病救人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到了这一步,哪怕是刚刚还抱著一丝希望的钱主任,也意识到问题大了。 但他看著顾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是硬著头皮,怀著最后一丝侥倖心理安慰道: “小顾,別.......別往坏处想。 咱们基地里里外外,明哨暗哨那么多,关卡重重。 他马董强就算对基地再熟悉,也不可能躲得过那些关卡的。” 这话是没错,如果单单让马董强自己一个人,他就算插上翅膀,也別想闯出去。 但是,他身边有一个小神算软软啊! 一个能帮他精准避开所有明哨暗哨,找出铜墙铁壁中唯一漏洞的小神算。 顾城慌了,怕了,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更万分地不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乖女儿软软,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宝贝女儿, 会和那个该死的鼴鼠马董强一起出逃? 为什么连爸爸都不要了?! 可现在,顾城真的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係到女儿的性命。 他猛地抓住钱主任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钱主任!下令!马上下令!將基地的警戒等级提升到最高级! 號召所有能动的人,去找!去找软软!” “好!好!我马上下令!”钱主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顾城的绝望刺激到了, 立刻转身冲向了广播室。 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广播里传来钱主任焦急的命令。 原本平静的基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无数穿著制服的人从各个营房里衝出来, 脸上带著惊愕和紧张,开始了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大搜寻。 ....... 正所谓知女莫若父, 当基地因为找不到人而乱成一锅粥时,顾城的猜测一点也没错。 在软软这个小神算的精准“指挥”下,马董强背著电台,怀里紧紧抱著软软, 极为顺利地就从固若金汤的基地里逃了出来。 他们就像两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基地的各个角落。 软软的小脑袋瓜就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她会提前小声地告诉马董强: “马叔叔,前面五十步左拐,有个叔叔在打瞌睡,我们从他后面的草丛过去。” “马叔叔,下一个岗哨换班要等三分钟,我们快跑。” 期间,他们完美地避开了无数的明哨暗哨和巡逻队。 马董强背著几十斤的东西,紧张得满头大汗,心里却惊嘆不已。 如果没有软软,別说是个人了, 就算是只鸟,也绝对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 成功脱身之后,马董强一刻也不敢耽搁, 立即找了个隱蔽的地方架设电台, 按照事先约定的频率联繫了那个叛徒——宋时东。 电话那头的宋时东,其鸡贼和谨慎程度远超马董强的想像。 他没有立刻给出交易地点,而是让马董强报出当前所在的位置。 接著,他直接申请调用了当时最先进、也最骇人听闻的秘密武器——间谍卫星, 对马董强报出的位置进行了实时確认。 冰冷的电子眼从遥远的外太空俯瞰下来, 確认了地面上確实只有马董强和软软两个人,周围再无埋伏。 “很好,马董强,” 宋时东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带著一丝满意的冷酷, “你確实没有骗我。不过我警告你,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小心思,我会时刻盯著基地和你这边的一举一动。” 直到这时,宋时东才说出了一个交易的坐標, 並放心大胆地让自己的儿子带队前去接应。 这个消息却让马董强的心沉到了谷底,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该死的傢伙竟然能直接动用间谍卫星这种逆天的东西来时刻监控自己! 这意味著,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任何想要联繫基地通风报信的小动作都会被立刻发现。 他要想见到那些人,只能自己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带著软软过去。 这其中的危险程度,实在是太高了。 这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马董强看著怀里粉雕玉琢、对他毫无防备的小人儿, 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软软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她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她的小铜钱, 当著马董强的面又卜了一卦。 卦象依旧是混沌一片,看不出吉凶, 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大凶之兆。 可她却收起铜钱,对著马董强露出了一个甜甜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奶声奶气地说: “没事的,马叔叔,软软算过了,咱们这一路都会顺顺利利的!” 她清澈的眼神和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带著一种神奇的力量, 驱散了马董强心中的恐惧。 他看著这个为了妈妈不惜以身犯险的小傢伙, 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第137章 枪声,响起,软软危险了 在软软的协助下,他们偷偷开走了一辆解放牌卡车。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顛簸,马董强带著软软,终於在黎明时分, 来到了约定好的一个荒凉的海边港湾。 在这段奔波的路上,马董强也没閒著。 他把软软当成一个大人,严肃地教会了她如何使用电报,从最基础的“滴”和“嗒”开始。 聪慧的萌宝软软学得飞快,虽然手法还有些生疏, 但已经能勉强將消息发出去了。 在车上休息的时候,马董强还把著她的手,让她感受方向盘的转动, 告诉她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剎车。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如果自己有什么万一,至少能保证这个萌宝软软自己有求生的能力。 此刻,海风吹来,带著咸腥的湿气。 约定的港湾空无一人, 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在隨著波浪轻轻摇晃。 马董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非常紧张。 他迅速地最后一次打开电台,將自己所在的位置又一次发给了基地。 这是他能为顾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台,回头看著坐在副驾驶上, 因为睏倦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软软, 压低声音,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不断叮嘱: “软软,听好,千万不要下车。一会见到人,叔叔会先下车和他们说话。 你就趁著这段时间,用最快的速度算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確定好妈妈的位置之后,你就大声喊我一声。 记住,只要你一喊,我就会立刻跑回来,开车带你离开! 咱们的目的,也就完成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计划,確保这个小小的孩子能完全记住。 而软软,只是乖巧地点著头,一双大眼睛在晨光中, 闪烁著坚定又复杂的光芒。 三枚带著她体温的铜钱被紧紧地攥在小手里,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她突然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乌亮的大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孩子本能的恐惧。 马董强一直注意著软软的反应,看到她这个神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顺著软软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 一个黑点正飞速放大,伴隨著“突突突”的马达轰鸣声, 一辆在当时极为少见的摩托艇正像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来。 几乎是转瞬之间,那艘摩托艇就衝上了沙滩,溅起一片浪花和沙砾。 叛徒宋时东的儿子宋海,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眼神阴鷙的年轻人, 从艇上跳了下来,身后跟著六个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们一行人踩著沙子,大步流星地朝著卡车走来。 距离汽车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宋海一挥手, 那六个人立刻散开,將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辆破旧的卡车。 空气瞬间凝固了。 “快点算!” 马董强压低声音,对著软软急促地叮嘱了一句。 他自己为了给软软爭取哪怕多一秒钟的时间,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力气大喊道: “是我!马董强!我把苏软软给抓来了!” 他摆出一副邀功又顺从的姿態,试图麻痹对方。 车厢內,软软的小心臟“怦怦”地狂跳, 紧张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爸爸还在等她,妈妈也还在等她,她不能浪费任何一秒钟。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手开始疯狂地翻转, 將那三枚铜钱一次又一次地拋起、落下。 她要算, 她要给对面那个叫宋海的坏人算卦, 从他的命数里,找到妈妈的线索! 一卦接著一卦,铜钱在她的掌心与破旧的座位之间不断起落。 渐渐地,在那些纷乱的卦象中,一些信息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小软软逐渐知道了这个宋海的一些过往, 更重要的是,她算出来了, 自己的妈妈此刻正被关押在一个名叫“地狱岛”的秘密海岛监狱之中! 可是,这个监狱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复杂,卦象总是若隱若现。 软软又连著算了你好几卦,脑海里那个位置的图像依旧有些模糊。 她还需要时间,需要继续算得更清楚一点! 车外,宋海已经步步紧逼了上来。 马董强看著宋海和他手下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再用余光瞥了一眼车里还在埋头急算的软软, 心中焦急万分。 他绝对不能让这些人靠近车子, 否则软软的动作一旦被发现,一切就都完了! 想到这里,马董强心一横,一咬牙,整个人直接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地大步迎向了宋海, 在距离对方还有三四米远的地方, 伸出双手,拦住了正在走过来的宋海和他的手下。 “等等!”马董强喘著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人我带来了,你们答应我的条件呢?” 这个理由很简单,也很合理, 完全符合一个叛逃者该有的贪婪和自保心態。 宋海果然没有怀疑,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停下脚步,似乎准备和马董强討价还价。 就是现在! 车里,软软疯狂地算著,额头上因为过度集中精神和著急, 已经浸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汗渍,几缕头髮被汗水打湿,黏在了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上。 在又一次地算卦之中,那个关押自己母亲,名叫“恶魔岛”的海岛监狱位置, 终於衝破了迷雾, 逐渐地、清晰地浮现在了软软的脑海里! 当最后一枚铜钱“啪嗒”一声落定, 软软看著卦象,开心地笑了。 那笑容纯净又灿烂,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宝贝。 她知道了,她终於知道妈妈在哪里了! 她找到妈妈了! 现在,她要做的是把这个岛屿的信息告诉爸爸! 她立刻回想起马叔叔教给她的电台使用方法,趁著马董强在外面拦住那些坏人,爭取到的这千金难买的宝贵时间, 她立即手脚並用地打开了那个沉重的电台, 小小的手指颤抖著,准备开始给爸爸发电报。 只要这个电报发出去,妈妈就有救了! 爸爸就能来救妈妈了! 然而.......就在软软按下电台开关, 电流“滋啦”一声接通的瞬间, 一直留在摩托艇上没有下来的那个驾驶员, 猛地低头看向了他身边一个正在闪烁红灯的仪器......电台信號检测器! 他脸色大变,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岸上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句: “不好!这里有电台信號! 他们两个人出卖了我们!!” 此言一出,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宋海和他的手下脸色立即剧变,那装出来的轻鬆和轻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的暴怒和杀机。 宋海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猛地从腰间掏出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依旧张开双手, 用身体拦在他们面前的马董强。 “嘭......” 一声枪响,划破了海边的寧静。 第138章 爸爸,妈妈,软软爱你们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从摩托艇上传来那声急促的提醒吼叫, 到宋海拔枪, 再到枪响,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闪电。 马董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也万万没想到,这群丧心病狂的傢伙竟然谨慎到了如此地步, 连检测电台信號的仪器都隨身带著。 事情已经发生了。 “嘭!” 子弹带著灼热的气浪,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衝击力让马董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他低下头, 能看到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窟窿。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视野开始发黑。 但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仅存的理智却爆发出了一股疯狂的力量。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软软! 车里的软软! “啊......!” 马董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 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用尽生命中最后所有的力气, 发了疯一般冲向了近在咫尺的宋海。 他张开双臂,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熊,死死地抱住了惊愕中的宋海。 同时,他拼了命地衝著卡车的方向, 用嘶哑破裂的嗓音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软软!快跑!!” 他脑中闪过苏晚晴那张温柔的脸, 更闪过了这些天来,软软那张天真无邪、对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小脸。 对不起…… 马董强在心里默念著。 这个小傢伙不管多么累,都会用尽全力帮自己和儿子治病, 还会把兜里最好吃的糖偷偷塞给他, 会在他开车累了的时候用小手给他捶背, 会在他因为愧疚而沉默时,软软糯糯地喊他“马叔叔”。 这些天软软对他点点滴滴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 可软软越是对自己好, 自己就越惭愧,心如刀绞。 那份愧疚,就像一把无时无刻不在割他心头的钝刀 一刀,一个血痕。。 自己背叛了国家,背叛了同志, 早就该死了。 也好…… 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上天能给他马董强一次重新做好人的机会,值了!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发了疯一般,用铁箍似的手臂死死地抱著宋海, 任凭对方如何挣扎。 宋海惊慌失措,他没想到这个中了一枪的人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对著怀里的马董强,再次“砰!砰!”连开数枪。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但他依旧没能挣脱。 旁边的手下们也反应了过来, 暂时也顾不上去管车里的软软, 纷纷衝上来,对著马董强又抓又扯又踢又打。 但濒死之际的马董强,唯一的信念就是抱紧眼前这个人, 为车里的孩子爭取时间。 他的双臂仿佛焊死在了宋海身上,勒得宋海都开始喘不过气来。 暴怒之下的宋海,对著马董强“砰!砰!砰!”再次疯狂地扣动扳机, 直到手枪里传来“咔噠”的空响, 一梭子子弹全部打完, 马董强那高大的身躯才终於猛地一颤, 彻底失去了生命。 可即便是死了,他的手依旧像铁钳一样, 死死地抓在宋海的衣服上, 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瞪著他。 “妈的!” 几个手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终於將马董强的尸体从嚇得脸色发白的宋海身上扒了下来, 扔在沙滩上。 凶残的宋海惊魂未定,隨即怒不可遏。 他一把抢过旁边手下手中的衝锋鎗,对著地上马董强的尸体, “噠噠噠噠噠......”又疯狂扫射了整整一梭子子弹, 直到尸体变得血肉模糊,才终於喘著粗气出了这口恶气。 也正是这被马董强用命换来的,混乱而宝贵的几十秒钟里, 车內的软软做完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枪响的那一刻,软软整个人都嚇得缩成了一团。 她亲眼看到了马叔叔中枪,看到了鲜血从他胸口喷涌而出。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臟。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马叔叔那声“快跑”,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不能哭,她不能怕! 马叔叔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软软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她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 费力地將那个沉重的电台抱在怀里, 小小的手指因为紧张和悲伤而不断颤抖, 但依旧坚定地在电报机的按键上敲击著。 滴。滴滴。嗒嗒。 嗒嗒嗒。滴。嗒。 那是“地狱岛”的坐標。 她的小手飞快地移动著,將那个刚刚算出来的,关押著妈妈的地址, 用马叔叔教她的方式, 一个码一个码地发给了爸爸。 发完地址,看著外面那些坏人还在围著马叔叔的尸体, 她知道,自己可能没有机会跑掉了。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决堤的泪水, 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敲下了一句话: “爸爸,妈妈,软软爱你们。” 滴滴嗒。嗒滴嗒滴。滴滴嗒。嗒滴嗒。 嗒滴。滴。嗒嗒。嗒嗒滴。 每一个信號, 都承载著一个五岁孩子最真挚、最纯粹, 也可能是最后的告白, 穿过海风, 飞向了远方。 第139章 真相大白,软软真的是上天派来报恩的 发出最后一个电波之后,软软无力地垂下了小手。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玻璃向外看去。 此时,那个名叫宋海的坏蛋已经发泄完了他的兽性。 他扔掉那把打空了子弹的衝锋鎗, 转过身,一双因为暴怒和杀戮而变得通红的眼睛, 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瞪著卡车里的软软。 他身边的那些手下,也立即调转了枪口。 一瞬间,黑洞洞、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枪口, 齐刷刷地对准了驾驶室里这个小小的身影。 软软的眼神里,无法抑制地露出了一个五岁孩子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惧。 她的小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小脸蛋“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枪口,落在了不远处沙滩上, 那个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再也无法被称为“人”的躯体上。 那是马叔叔。 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將她淹没。 但是,小软软知道,现在不是哭泣和悲伤的时候。 马叔叔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时间,不是让她在这里哭的。 她必须要自救, 她还要去救妈妈!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强行把涌到喉咙口的哭声咽了回去。 抬起头,那双含著泪水却异常明亮的大眼睛, 勇敢地透过车玻璃,和车外那个凶狠的宋海对视。 与此同时,她那只垂在身侧的小手,却在座位下面, 悄悄地、迅速地將三枚铜钱再一次拋起、落下。 她要算, 她要给自己算一卦。 一个个信息碎片,隨著铜钱的每一次翻滚, 不断地钻入软软的小脑袋中。 其中,最重要的一卦,就是给自己算的...... 逃, 还是不逃? 卦象清清楚楚地显示: 逃,是极凶之兆,几乎是必死无疑。 只要她现在推开车门跑,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会立刻喷出火舌, 她会立刻就去天上陪马叔叔。 但是,不逃,卦象反而只是一个“凶”字。 虽然异常凶险,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这群坏人,只是会抓住自己, 暂时还没有打算杀了自己。 这个发现让软软小小的脑袋快速盘算起来。 她还记得师父教过她的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 最终,软软作出了决定...... 不逃。 她要先稳住这些坏人,等后面的时机再跑。 想通了这一点,软软紧绷的小身子反而放鬆了下来。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 不再有任何动作。 看著车外的那些人,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 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砰!” 一个手下粗暴地用枪托砸碎了车窗玻璃。 “下来!” 宋海走了过来,一把拉开车门。 他看著这个粉雕玉琢、却异常镇定的小女孩,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狠戾所取代。 软软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 她任凭一个粗壮的手下伸进手来, 像拎一个小鸡仔一样把她从车里抓了出去。 另一个手下则钻进车里,把那部已经被软软关闭的电台也搜了出来。 他们没有给软软任何说话的机会, 不由分说地將她直接扔到了那艘冰冷的摩托艇里。 “走!”宋海下达了命令。 摩托艇的马达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调转方向,衝破海浪, 朝著波涛汹涌的大海深处疾驰而去。 ....... 基地內,这一天一夜, 整个基地彻夜难眠。 灯火通明的指挥室里,菸头堆满了桌上的每一个铁皮菸灰缸, 呛人的烟味混杂著汗味和熬夜带来的焦躁气息, 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东海,这位向来沉稳的司令员,此刻双眼布满了血丝, 正拿著电话筒,用沙哑的嗓音不断地调遣著各路人员, 下达著一道道搜寻指令。 但是,要想在这片茫茫人海和广阔的土地上, 找到一个被人刻意带走的小女孩, 当真和大海捞针一样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带走的却是所有人的希望。 指挥室的角落里,顾城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一动不动地坐著。 这一天一夜,他经歷了人生中最痛苦的煎熬。 后悔的情绪像无数只蚂蚁, 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让他几近昏厥。 他的宝贝,他的软软。 那个香香软软、会抱著他脖子喊“爸爸”的小棉袄, 那个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命根子, 好不容易才回到他身边, 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顾城恨不得拿枪毙了那个蠢如猪的自己! 为什么自己就蠢到没早一点发现软软的异常,为什么自己这么废物,连一个娃娃都看不住。 他一遍又一遍地捶打著自己的脑袋, 直到额头红肿, 也丝毫无法减轻心里的痛楚。 而比失踪本身更让他痛苦的,是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软软为什么要离开自己。 是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做得不够好吗? 是那天晚上自己没陪她,让她伤心了吗? 还是……软软已经不爱自己,不想和自己这个爸爸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在他心口反覆地捅刺、搅动。 这份痛苦的煎熬,真的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寧愿此刻被敌人抓走的是自己,而不是他那个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 万幸的是,就在所有人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 基地电台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打破了指挥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负责监听的报务员, 用一种混合著激动和哽咽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喊道: “有信號!是……是我们自己的加密频率!有断续的信號进来!” “你说什么?!” 顾城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疯了一样冲向电台室。 顾东海、钱主任,还有几个保卫干事也立刻跟了上去。 当他们衝进电台室时,经验丰富的老报务员正戴著耳机, 手里飞快地记录著什么,他的眼圈已经红了。 “滴。滴滴。嗒嗒……” 那微弱而熟悉的电码声,断断续续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坐標!首长,是一组极其精確的地理坐標!” 报务员一边记录,一边抬头大声匯报。 顾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报务员笔下的那串数字。 他知道,这一定是软软! 只有他的软软,才能用这种方式, 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坐標很快记录完毕。紧接著,电波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又传来了最后几个微弱的信號。 滴滴嗒。嗒滴嗒滴。滴滴嗒。嗒滴嗒。 嗒滴。滴。嗒嗒。嗒嗒滴。 老报务员记录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 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年轻父亲, 嘴唇哆嗦著,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那段电码翻译过来的內容: “爸爸……妈妈……软软……爱你们。” 电波声, 到这里, 戛然而止。 死寂。 整个电台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这一刻,谜底终於揭晓。 顾城再也支撑不住,这个钢铁般的汉子,身子一软,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看著纸上那句“爸爸妈妈软软爱你们”, 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地流了下来。 不是的…… 不是软软不爱他, 不是软软要离开他。 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碎的宝贝,他那个只有五岁大的女儿, 是冒著生命危险,一个人去帮他们寻找妈妈的信息去了! 身后的顾东海,这位见惯了生死离別的老军人, 此刻也別过头去, 用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抹著眼睛。 钱主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早已是一片模糊。 那些平日里铁骨錚錚的保卫干事们,也都红著眼圈,悄悄地擦拭著眼角。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基地。 那些参与了一夜搜寻、平日里和软软没太多接触的研究员和工作人员们, 在得知真相后,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久久不能言语。 许久,才有人发出一声混杂著心疼与敬佩的感嘆: “这个宝宝……真的是上天派来报恩的啊。” .......... (今天家里有事实在是没时间,请个假今天先更这两章。抱歉了各位亲o(n_n)o) 第140章 软软的悲伤 此刻的小软软, 正被一条撕碎的破渔网胡乱地捆著, 扔在快艇的船底。 那渔网不知道是从哪里扯下来的, 又脏又硬,带著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海水的咸涩味。 绳结打得非常紧, 粗糙的尼龙绳网深深地勒进了她细嫩的皮肉里, 勒得她骨头都生疼,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 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像被针扎一样。 不仅如此,那个叫宋海的坏蛋头子, 还专门安排了一个荷枪实弹的禿头手下,就坐在她旁边, 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盯著她,让她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刚刚被扔进快艇的时候,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船帮上。 娇嫩的小腿“咚”的一声磕在金属边沿,当时就磕破了一大块皮, 鲜红的血珠混著海水, 顺著她白皙的小腿往下流。 火辣辣的疼,钻心的疼。 但是,与身体上的这些痛苦相比,此刻软软內心的恐惧和焦虑,更加让她难受。 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哪怕软软已经足够坚强,足够懂事,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亲眼看到了那个叫宋海的坏蛋是多么的凶残,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著马叔叔的身体打光一梭子又一梭子的子弹。 那血腥的画面,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在她小小的脑海里反覆播放。 她害怕这些坏蛋。 她怕他们会像对待马叔叔一样,也对著她开枪。 她同样更害怕,自己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也见不到妈妈了。 一想到这里, 软软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 然后一点一点地捏碎了。 她一直努力地憋著,告诉自己要坚强, 不能哭,哭了坏人会笑话。 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 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她把小脸埋在冰冷的船底,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温热的泪水打湿身下那片骯脏的地板。 她一直都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有爸爸,有妈妈的家。 她多想一家三口能和別人家一样,坐在一张桌子上, 吃著妈妈做的热乎乎的饭菜; 多想听爸爸讲那些好听的故事,听妈妈温柔地给自己唱儿歌; 多想晚上睡觉的时候,能躺在爸爸妈妈的中间, 一只手牵著爸爸,一只手牵著妈妈, 闻著他们身上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甜甜地睡著…… 这些在別的小朋友看来都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在软软小小的世界里, 却是她能想到的、最大的梦想, 是全世界最最幸福的事情。 只是这份她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渴望的幸福, 或许,她將永远也得不到了。 想到这里,巨大的悲伤像一把刀,一刀刀的割著软软,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远处的海, 也看不清头顶的天,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冰冷的混沌。 小小的萌娃努力地抑制著自己的悲伤。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得更紧, 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独自舔舐著自己的伤口。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软软不哭,软软要勇敢。 自己已经把妈妈被关押的地址告诉爸爸了呀。 爸爸那么厉害,爷爷也那么厉害, 他们收到了电报,就一定能找到那个坏蛋岛,一定会把妈妈救出来的。 这样,妈妈就再也不用受苦受罪了。 妈妈就可以离开那个冰冷的小黑屋, 可以晒到暖洋洋的太阳,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饭菜了。 只要妈妈好好的,软软就开心了。 爸爸也能和妈妈团聚了。 爸爸那么爱妈妈,妈妈也那么爱爸爸。 他们在一起,就不会再孤单,不会再难过了。 软软的使命……好像也完成了。 她找到了爸爸,又帮爸爸找到了妈妈。 她好像,已经做完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等爸爸找到妈妈,他们就会重新在一起。 到时候,爸爸妈妈可以再生一个小宝宝, 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弟弟,或者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妹妹。 让那个小宝宝陪著爸爸妈妈,代替自己,在他们身边长大。 那个小宝宝会陪著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挤在他们中间撒娇…… 会替自己,把那个她梦想了很久很久的、幸福的家,过下去。 又是一个幸福的一家三口。 至於自己…… 软软的小脑袋里,模模糊糊地想著。 爸爸妈妈给了自己生命,是自己的大恩人。 自己现在,算是报答了爸爸妈妈的恩情了。 那自己……倒也无所谓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一棵小小的种子, 在绝望的土壤里迅速生根发芽。 一种奇怪的平静,慢慢地取代了刚才那撕心裂肺的悲伤。 她不再哭了。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感受著渔网勒进皮肉的疼痛, 感受著小腿伤口传来的火辣, 也感受著海风吹在脸上冰冷的触感。 她好像已经不属於这个世界了。 她好像变成了一片羽毛,一片落叶, 很快就要被风吹走,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小小的孩子,用最天真、最纯粹的方式, 完成了对自我命运的安排和告別。 她不知道这有多么残忍,也不知道这有多么让人心碎。 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的消失,能够换来爸爸妈妈的幸福团圆, 那好像……也挺好的。 ...... 第141章 敌人难得的人性 或许是软软那无声的眼泪, 那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脆弱模样, 多多少少勾起了对面那个禿头男人心里仅存的些许人性。 他是个亡命徒,手上沾过血, 心也早就磨得像石头一样硬。 可眼前这个, 不是能一枪解决的敌人,也不是什么能让他发財的目標, 就是一个丁点大的小奶娃。 他看著已经被渔网勒得小脸煞白,嘴唇都有些发紫,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的软软, 那种小动物濒死般的挣扎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沉默著,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最终还是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船舱里闪过一道寒光,软软嚇得闭上了眼睛。 只听“唰”、“唰”两声, 身上那股几乎要將她勒断气的巨大压力猛地一松。 禿头男人没说什么,只是拿著刀, 隨意地在渔网上割了两刀, 將勒住她胸口和胳膊最紧的那几根网绳给割断了。 一股新鲜的、带著咸腥味的空气猛地涌进肺里, 软软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口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小脸涨得通红。 但终於,她能痛快地呼吸了。 被捆得死死的胳膊也有了些许活动的空间, 虽然依旧被渔网罩著,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动弹不得的绝望了。 哪怕软软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和宋海一样的坏人,是抓走自己的敌人。 但是此刻,他对自己释放出的这一丁点怜悯, 还是让这个懂事的孩子,强忍著喉咙的哽咽, 含著还没干透的眼泪,用一种非常乖巧、非常礼貌的、带著浓浓鼻音的软糯声音, 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叔叔。”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进了禿头男人的耳朵里。 他握著刀的手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將头扭到另一边, 不再看软软。 那张凶狠的脸上,表情显得有些不自在。 船舱里又恢復了安静,只有马达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稍微能动弹一点的小手, 悄悄地、一点一点地,伸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被那个禿头叔叔发现。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三枚同样冰凉的硬物。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三枚师父给她的、已经有些磨得发亮的铜钱, 捏在了手心里。 这个乖巧又善良的宝贝,在这个自身难保的绝境里, 她的第一反应, 不是为自己算一算能不能得救,而是想给爸爸妈妈算一卦。 她想知道,爸爸收到自己的电报了吗, 他能不能找到妈妈。 她还想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那座坏蛋岛上,能不能平安地等到爸爸去救她。 此时,卦术已经突飞猛进的软软,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看著铜钱正反面才能判断卦象的小新手了。 她的手藏在身后宽大的渔网里,背著手,根本看不到那三枚铜钱。 但她的小手轻轻一晃,铜钱在掌心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仅仅凭藉著指尖传来的触感,她就能精准地识別出每一枚铜钱的阴阳向背。 第一卦,问爸爸。 第二卦,问妈妈。 两卦算完,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绝望中的软软, 那张掛著泪痕的小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破涕为笑了。 那笑容很开心,很幸福, 像乌云散去后,突然洒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明亮又温暖。 两只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小小的梨涡在嘴角浮现, 连带著刚才的泪珠,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算出来了! 爸爸已经知道妈妈的位置了! 卦象显示,爸爸那边很快就会有行动! 她也算出来了,妈妈现在虽然被困著,但还是安全的, 没有生命危险! 软软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心里所有的阴霾和恐惧。 开心,她真的非常非常的开心。 只要爸爸妈妈好好地,只要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那就比什么都强。 至於自己会怎么样,好像,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其实,坐在软软对面的禿头男人也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他看到了这个小奶娃先是偷偷摸摸地在身后捣鼓什么, 然后脸上就突然露出了那种发自內心的、傻乎乎的开心笑容。 他心里还纳闷了一下, 这小东西哭完了又笑,莫不是嚇傻了? 只不过,他並没有打算管。 在他看来,这个粉雕玉琢、可爱得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小萌娃, 剩下的时间也就不足一天了。 他去过那个岛,知道那个岛上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一旦被抓上那座“恶魔岛”,这个小傢伙的遭遇,恐怕会无比悽惨。 算了,反正她也跑不了, 就让她在死前,再多开心一会吧。 第142章 善良换来生的希望 这已经是禿头男人第二次,对软软释放出了善意。 第一次是割断渔网,让她能够呼吸; 第二次是现在,对她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软软感觉到了。 她是个敏感而又感恩的孩子,谁对她好,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於是,懂得感恩的小软软,抬起那双清澈得像泉水一样的大眼睛, 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带著最纯粹的感激,看向对面的禿头叔叔。 这一看,她的小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刚才离得远,又害怕,没敢仔细看。 现在她发现,这个叔叔虽然看起来很凶, 但他的脸是浮肿的,眼皮也肿得厉害, 嘴唇的顏色更是暗沉发黑,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带著几分孩子气的胆怯和小心翼翼, 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开口了: “叔叔,您的肾肾……不是很好。您要去医院……好好查一下, 要不然,可能过段时间身体会出问题的。” 她把“肾”字说成了“肾肾”, 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冲淡了话语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对於软软的话,禿头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冷哼一声, 把头扭向一边,根本懒得搭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懂什么。 不过,他心里却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小屁孩怎么知道我肾有问题的?” 禿头其实並没有完全理解软软的意思。 在他这个年纪的男人看来,所谓的“肾不好”,多半都跟那档子事有关。 也正因为他和自己老婆在夫妻生活上不太和谐, 他老婆三天两头就跟他闹矛盾,摔盆打碗的,说他不像个男人。 这事儿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被这么个小不点当面戳穿,脸上自然掛不住。 但他不知道的是,软软说的“肾肾不好”, 是真正意义上的,危及生命的不好。 在软软眼睛里,这个叔叔的腰腹之间縈绕著一股浓重的、几乎化不开的死气, 这已经是尿毒症非常非常严重的徵兆了。 就在这时,船舱的门“哐”的一声被粗暴地推开, 宋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软软身上那被割断的、明显松垮了不少的渔网,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狠,立即暴怒! “妈的!谁干的!” 他根本不给禿头解释的机会,不由分说, 一把抓起脚边一根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又粗又脏的麻绳, 大步跨到软软面前。 在软软惊恐的注视下,宋海將那根粗糙的麻绳往她纤细的脖子上一套, 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向两边拉紧! “呃……” 巨大的力道瞬间切断了软软的呼吸,她的小脸在顷刻间就由白转红, 再由红憋成了青紫色。 她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小手小脚在渔网里徒劳地挣扎著, 踢蹬著,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无助的小鱼。 宋海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疯狂的暴虐。 他甚至还觉得不够,用那根几乎要勒断软软脖子的麻绳, 接连打了好几个解不开的死结! 直到软软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被直接勒死过去, 他才心满意足地鬆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隨后,他转过身,用那双淬了毒一般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脸色发白的禿头男人,声音低沉而凶狠地警告道: “我警告你,別对这个小畜生有任何多余的怜悯! 你的任务是给我盯好她!但你要是敢对她好,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听懂了吗?!” 禿头男人浑身一颤,他看著软软脖子上那道恐怖的勒痕和那几个狰狞的死结, 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只是默默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宋海的脚步声一消失,船舱门刚被带上, 原本僵硬地坐在那里的禿头男人就猛地躥了起来。 他几步衝到软软面前, 看著那个被勒得小脸发紫、眼球上都布满了血丝、几乎要翻白眼的小人儿, 他粗糙的手指带著几分笨拙和焦急, 开始去解那个被宋海打得死死的绳结。 绳子勒得太紧了,死结又打得刁钻,他的手指又粗,根本解不开。 情急之下,他再次抽出那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挑起绳结,用力一割。 “嘶啦”一声,那根要了软软半条命的麻绳终於断了。 新鲜空气猛地灌进肺里,软软像被扔上岸的小鱼一样,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的小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恐怖勒痕触目惊心。 禿头男人蹲在一旁,看著她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地缓过一口气来, 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软软趴在地上,咳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她抬起掛著泪珠的长睫毛, 看向这个再一次救了自己的、长相凶恶的叔叔, 感激地再次道谢:“谢谢……咳咳……谢谢叔叔……” 这一次,她不光是道谢。 这个懂得感恩的孩子,想要报答他。 她想起刚才看到这个叔叔面相时,还看到了另一件事。 於是,她用还带著哭腔的、沙哑的软糯嗓音, 非常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禿头叔叔,你要小心那个……那个大坏蛋,他……他偷了你的东西。” 第143章 软软,跳海了 对於软软这没头没尾的报恩“通知”, 禿头男人眉头一皱,心里本能地不信。 他压低声音,冷冷地说:“小屁孩,不要乱说话。” “真的!”软软急了,生怕这个叔叔不相信自己的话, 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接说道: “他真的拿了你的结婚戒指!是……是前天的时候,他是从你家里拿的。” “戒指?!”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禿头男人的脑子里炸开。 他之所以一直和宋海有些不对付,明里暗里地顶著干, 主要原因还是出在自己老婆身上。 禿头一直怀疑宋海和他老婆有一腿,也有些风言风语,说看到宋海趁他出海执行任务的时候去过他家。 可他一没抓到现行,二没有真凭实据, 再加上宋海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 他也就只能把这顶绿油油的帽子硬生生憋在心里,一直没彻底爆发。 但心里这根刺,是扎下了。 这也是他刚才会忍不住出手救软软,跟宋海对著干的原因之一。 而那个结婚戒指,是他当初花了大价钱托人从城里买回来的金戒指, 他老婆宝贝得不行,天天戴著。 可就在前天,他老婆哭哭啼啼地跟他说,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丟了, 怎么也找不到了。 为此,他还把老婆骂了一顿。 现在,这个小奶娃却说,戒指是宋海拿走的? 还是前天从他家里拿的? 这两件事一对上,禿头的呼吸瞬间就粗重了起来。 他看著禿头叔叔还是不相信的样子, 软软非常肯定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叔叔要是不相信他拿了你的戒指,那……那你可以去摸一下他的右侧裤子口袋, 戒指就在他的口袋里。 我真的没说谎,软软不骗人的。” 小女孩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狡黠和闪躲, 那份篤定和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换成別的事,禿头肯定会觉得是这小屁孩在胡说八道,挑拨离间,懒得理会。 但是,“偷情”这件事,本就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是他最大的心病。 现在软软说得如此具体,时间、地点、物品、甚至藏匿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他那颗怀疑的心,彻底动摇了。 他死死地盯著软软,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审视, 似乎想从这个小萌宝的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可他看到的,只有真诚。 最终,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铁青而狰狞。 一言不发,转过头,大步走出了船底的舱门。 空旷的船底,一下子只剩下了软软一个人。 周围是冰冷的铁皮,和“轰隆隆”的马达声, 显得格外孤寂和压抑。 这时,软软才有时间和精力,为自己算上一卦。 她的小手藏在身后,將那三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 刚才给爸爸妈妈算卦的时候,她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可轮到自己,小小的手心里却全是紧张的汗水。 她小声地、在心里默念著: “小钱钱,能不能告诉软软接下来会怎么样呀?” 铜钱在掌心轻轻一晃,卦象已成。 软软用心去感受指尖传来的触感,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卦象显示,还是凶险异常。 前路一片黑暗,充满了数不尽的危险和绝望,是大凶之兆。 可就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却也透著那么一丝丝、一缕缕微弱的光。 那是一种带著韧劲的生的味道。 难道……自己还能有求生的机会? 这个发现让软软的心臟“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顿时激动起来,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她连忙又给自己算了一卦,再算一卦,又算了一卦! 不出所料,接连三卦的卦象依旧是凶险无比, 看得人心惊肉跳。 但是,那另一重预示著能活下来的卦意, 也隨著每一次起卦, 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而更加让软软摸不著头脑的是, 卦象中显示的那条唯一的求生之路,竟然指向了......大海。 软软有些迷糊了, 她歪著小脑袋,怎么也想不通。 她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呀,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而且,就算她会游泳,现在船已经开出去那么远了,离岸边早就不知道隔了多少里地。 更別说,她身上还层层叠叠地捆著这要命的渔网,这么跳进海里, 不是更不可能活得下来吗? 怕是刚一掉下去,马上就会被淹死啊! 软软依旧不死心。 师父说过,卦象是不会骗人的。 她继续一遍遍地算, 这一次, 她將所有的心神和意念,全部集中在那一条“求生之路”上。 她小脸紧绷,一口气又算了五卦! 每一卦,都清清楚楚地指示著,她的求生希望, 真的, 就是在那片冰冷、黑暗的大海里。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 那代表著“生机”的卦象,正在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强烈, 仿佛一个即將成熟的果子,马上就要坠落。 软软不明白为什么,但她很激动,很兴奋。 她知道,师父教的本事,一定不会错! 她小手中的三枚铜钱几乎一刻不停地急速翻动、碰撞,卦象在她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迫切, 甚至,软软能精准地算出来...... 必须在一分钟之內跳入大海! 否则,这份千载难逢、极为珍贵的求生卦意,將会彻底消失! 到那时,等待她的,就將是卦象里那片再无一丝光亮的、彻彻底底的黑暗。 与此同时,船外,甲板上, 突然传来了一声禿头男人发疯一般的怒吼! “宋海!你个狗娘养的杂种!!” 他果然从宋海的口袋里, 摸到了那枚他老婆哭著喊著说弄丟了的结婚戒指! 铁证如山! 这个发现彻底坐实了宋海和他老婆有染的事实! 那顶他怀疑了许久的绿帽子,就这么血淋淋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禿头男人彻底怒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发疯一般和宋海撕扯在一起, 拳头雨点般地砸向对方。 船上其他几个亡命徒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乱糟糟地去拉架, 叫骂声、扭打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两个扭打成一团的男人身上, 根本再没有一个人,去管那个被渔网困在船底的小人儿。 就是现在! 既然卦象让自己跳海求生,软软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丝的迟疑和犹豫。 她趁著甲板上的混乱, 迈著被渔网紧紧捆住、不太方便的小短腿, 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挪出了船底的舱室。 海风吹来,带著咸腥的味道, 也吹来了甲板上更加清晰的咒骂声。 她悄悄地挪到了船边。 而在这个时候..... “砰!砰!砰!” 三声刺耳的枪声,猛地划破了海上的喧囂! 是恼羞成怒的宋海! 他在扭打中吃了亏,直接掏出了枪, 对著禿头男人的胸口连开了三枪! 趁著这巨大的枪声掩盖了一切, 软软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鼓起她生平所有的勇气, 闭上眼睛,小小的身子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 她带著满身的渔网, 决绝地跳入了那片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大海之中。 第144章 神奇的虎鯨群 “噗通”一声闷响, 软软小小的身子砸进了冰冷的大海。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像无数根冰针扎遍了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那是一种能让心臟都骤然停止跳动的冰冷, 海水爭先恐后地从她的鼻子、嘴巴、耳朵里灌了进去, 又咸又涩,呛得她肺部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划水, 想要浮上去呼吸一口空气。 可是,根本动不了。 那张要命的渔网,在浸了水之后变得更加沉重,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死死地缠绕著她的四肢和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水草牢笼。 她的手脚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任由身体被水的重量和渔网的拖拽, 缓缓地,向著那片更深、更冷、更黑暗的海底沉下去。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 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小心臟。 她害怕! 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找到爸爸妈妈,还没有告诉他们, 软软好想好想他们!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软软拼命地憋著那最后一口气, 她瞪大了眼睛,透过浑浊晃动的海水, 徒劳地向上望去。 海面上透下来的光越来越微弱, 越来越遥远,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她的胸口越来越闷,像要炸开一样, 大脑也因为缺氧而开始阵阵发黑,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咕嚕......咕嚕......” 她终於憋不住了,一小串气泡无奈地从她的嘴边冒了出去。 海水立刻趁虚而入,填满了她的口腔和喉咙,带来了窒息的痛苦。 难道......卦象算错了吗? 难道师父教的卦术,这一次不准了么? 就在软软的意识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最后一刻,突然—— 一个巨大的、坚硬却又带著一丝温润感的东西, 从下方轻轻地、却又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顶住了她不断下沉的小小身体。 那股力量是那么的稳, 那么的温柔,將她下坠的趋势瞬间止住。 软软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拉回了一丝。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正被这个神秘的东西缓缓地、向上托举。 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哗啦——!” 伴隨著一阵巨大的水声,软软的头终於被顶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猛地涌入肺里,她趴在那个巨大的东西上, 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呛进去的海水, 眼泪和鼻涕混著海水,狼狈地淌了满脸。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 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惊恐,低头看向托著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片巨大的、光滑的、黑白分明的背部。 一个庞然大物! 是一头虎鯨! 它巨大的身体就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小岛,稳稳地托著软软。 软软终於能顺利呼吸了,她趴在这头巨大生物的背上, 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害怕而瑟瑟发抖。 可是,虎鯨的身体实在是太光滑了, 上面覆盖著一层滑溜溜的感觉, 就像抹了油一样。 软软的身体又被渔网捆得紧紧的,根本没有办法伸出手去抓住任何东西。 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小身子就不受控制地一滑, “哧溜”一下,又重新滑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呀!”软软嚇得惊呼一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沉下去的时候,那头虎鯨巨大的尾鰭在水下轻轻一摆, 庞大的身躯灵巧地一转,瞬间又沉入了水底。 它在软软的下方, 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奇特的、仿佛在呼唤同伴的鸣叫。 很快,回应声从不远处传来。 几道巨大的黑影从深海处迅速靠近。 片刻之后,另外两头虎鯨游了过来,它们一左一右, 像两个忠诚的卫士,紧紧地靠在了第一头虎鯨的身边。 三头虎鯨並排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宽阔而稳定的巨大平台。 隨后,那头最早救了软软的虎鯨, 用它的额头轻轻地、温柔地將还在水里扑腾的软软, 再一次稳稳地托举了起来, 放在了三头虎鯨並排组成的“鯨鱼筏”的正中间。 这一次,软软终於不再滑落下去了。 她趴在三头大傢伙的背上, 感受著它们身体传来的、带著生命力的温热, 虽然依旧害怕,但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趴在三头虎鯨宽阔而温暖的背上,软软终於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海浪轻轻地拍打著虎鯨的身体, 让这个临时的“小岛”微微起伏,就像睡在摇篮里一样。 她没有时间一直害怕下去, 她知道,必须儘快摆脱身上这该死的渔网! 她立即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开始一点点地努力去解开和撕扯身上的束缚。 这渔网看起来结实,但毕竟是老旧的, 在海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又经过了太阳的暴晒, 坚韧性上確实已经不太行了。 软软的小手又细又小,刚好能从一些稍微大点的网眼里钻进去, 她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指,抠住那些打结的地方, 用力地拉、扯、拽。 指甲被磨得生疼,细嫩的皮肤也被粗糙的渔网线磨破了, 渗出血丝,混著海水,又疼又痒。 可软软咬著牙,一声不吭。 渐渐地,一个绳结被她解开了, 一个网眼被她撕大了...... 终於,在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后, 捆著她手腕最紧的那一圈渔网,断了! 软软的双手,顺利地挣脱了出来! “呀!太好啦!”她开心极了, 小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两个小小的梨涡在脸颊上若隱若现,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第145章 气急败坏的宋海 双手一解脱,接下来的事情就快多了。 她像一只努力破茧的小蝴蝶, 很快就將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渔网全部都扯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重获自由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软软激动万分地转过身,张开小小的手臂, 抱住了身下那头最大的虎鯨, 冰凉的小脸蛋紧紧贴在它光滑又温暖的皮肤上。 “谢谢你,大鯨鱼!谢谢你们!” 她开心地、真诚地道谢, 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谢谢你们救了软软!” 她一边说著谢谢,一边又好奇地歪著小脑袋, 十分惊奇为什么这几头大鯨鱼会来救自己。 师父说过,万物有灵, 可是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海里的大鯨鱼救了命。 就在这时,那头为首的、体型最大的虎鯨, 看到软软顺利解开束缚之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巨大的身体立即下潜,只留下一片温柔的漩涡。 另外两头虎鯨和护卫似的,依旧稳稳地托著软软。 软软正好奇它要去干什么,就看见虎鯨妈妈巨大的头颅缓缓地再次浮出水面。 这一次,它的嘴里, 正小心翼翼温柔地咬著一团乱七八糟的渔网。 而在那团渔网之中,一个更小的身影正在虚弱地挣扎著。 虎鯨妈妈缓缓地游过来,將嘴里的东西轻轻地拖到了软软的面前。 软软这才终於明白了一切。 那是一头小虎鯨。 它看起来像是出生没多久的样子,身体还很小, 黑白分明的花纹也显得格外稚嫩。 可是,它的整个身体,从头部到尾鰭, 都被一张巨大的、废弃的渔网给彻底地缠绕住了。 而且,看样子,它被缠绕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些细密的、坚韧的鱼线,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已经深深地割入了小虎鯨娇嫩的皮肤里, 勒出了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发炎、溃烂,看上去触目惊心。 万物皆有灵。 成年虎鯨的智商,都堪比人类十几岁的少年。 这位虎鯨妈妈,一定是看到了同样被渔网捆绑著、在海里无助挣扎的软软, 就如同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触动了它那颗属於母亲的心,这才出手相助的。 而现在,软软脱困之后, 这位伟大的虎鯨妈妈,才小心翼翼带著一丝祈求, 將她被困住的孩子,带到了软软的面前, 希望这个刚刚才展示了“解开渔网”能力的小小人类,能够帮帮它的孩子。 看著眼前受尽折磨的小虎鯨, 软软的心像揪住了,疼得厉害。 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將心比心, 这个小小的虎鯨宝宝,现在一定比自己那个时候疼上千倍万倍。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虎鯨的身体, 柔声安慰道: “小鯨鱼乖,不哭不哭哦,软软帮你把坏网网弄掉,马上就不疼了。” 她也不嫌弃那些伤口上混杂著血污和已经有些腐烂的皮肉, 凑上前,开始一点点地帮忙解开渔网。 小虎鯨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善意, 虽然身体因为疼痛而不停地微微颤抖,但却努力地保持著不动, 任由这个小小的人类在自己身上忙碌著。 这些缠绕在小虎鯨身上的渔网, 比缠在软软身上的要复杂和坚韧得多, 许多绳结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和拉扯, 已经死死地勒进了肉里,用手根本解不开。 软软的小手磨得又红又肿,鲜血直流, 可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遇到那些实在扯不断的粗线,她就毫不犹豫地低下头, 用自己的小牙齿去使劲地咬! 鱼线的咸腥味和铁锈味充满了她的口腔,硌得她牙床生疼, 但她只是皱著小眉头,哼哧哼哧地用力, 像一只护崽的小兽,执拗地要救下这个和她一样遭遇了不幸的小伙伴。 也就在这时,那艘如同噩梦一般的快艇上,一场混乱刚刚平息。 宋海一脚將禿头那已经冰冷的尸体踹到一边, 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眼神阴鷙。 “那小丫头呢?”他喘著粗气质问手下。 手下们面面相覷,刚才老大和禿头火拼, 所有人都嚇傻了, 谁还顾得上那个被绑在船舱里的小孩。 一个手下赶紧跑到船舱里看了一眼,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老大,不见了!那小丫头不见了!” “什么?!”宋海顿时暴怒,一双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小屁孩,还能飞了不成!” “监控!快去看监控!” 很快,手下就调出了快艇上简陋的录像记录。 画面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宋海掏枪打死禿头的那一刻, 那个叫软软的小女孩,竟然自己挪到船边, 一头扎进了海里! “混蛋!”宋海气得一拳砸在船舷上,手背瞬间鲜血淋漓, “敢耍老子!给老子掉头!回去找! 老子今天非得把她捞上来,活剥了她的皮!” 快艇发出一声咆哮,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急促的u形弯, 朝著刚才驶来的方向全速冲了回去。 第146章 虎鯨妈妈帮软软报仇了 此时,软软还在全神贯注地帮助小虎鯨。 冰冷的海水不停地浸泡著她腿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口, 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她的小手,也被锋利的渔网线割得伤痕累累。 可软软依旧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解救小虎鯨上。 终於,最大的一片渔网被她从中间咬断了, 她费力地將它从小虎鯨身上扯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海上的寧静。 “老大!快看那!”一个手下举著望远镜,惊恐地大叫起来。 返回来的宋海和他的手下,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趴在巨大鯨鱼背上的软软。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围绕著软软的那一群庞然大物——虎鯨! “老大......这......这是虎鯨群啊!海里的霸王!咱们......咱们还是別过去了吧?” 手下颤抖著声音建议道。 在海上討生活的人,谁不知道虎鯨的厉害。 但是,已经被怒火和背叛冲昏了头脑的宋海, 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看著那个安然无恙的小女孩,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天大的挑衅! “怕个卵!一群畜生而已!” 他一把夺过手下的枪,眼睛血红,端起枪托抵在肩膀上, 二话不说,就衝著软免的方向, “砰!砰!砰!”疯狂地扫射过去! 子弹“嗖嗖嗖”地从软软耳边飞过, 打在海面上,激起一串串白色的水花。 顛簸的船身让宋海的准头变得很差,並没有打中软软, 但这突如其来的枪声,也把她嚇得浑身一哆嗦,小脸瞬间煞白。 她猛地回头,看到了那艘正在逼近的快艇, 和站在船头、面目狰狞的宋海。 她知道,那些是坏人! 是会杀人的大坏蛋!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焦急涌上心头,她顾不上自己,连忙转过头, 用小手用力地拍打著虎鯨的背,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大鯨鱼!你们快点走!快跑呀! 那些是大坏蛋! 他们手里有枪,会打你们的!快走啊!” 软软焦急的呼喊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似乎是听懂了软软的话,为首的虎鯨妈妈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尖锐的鸣叫,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紧接著,它巨大的身躯一摆,连同另外两头成年虎鯨, 像三支离弦的黑色巨箭,瞬间没入了深蓝色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涟漪。 软软一下子就急了。 “哎?你们......” 她趴在依旧托著小虎鯨的那两头年轻虎鯨背上, 眼巴巴地看著那几道巨大的身影消失在海里, 小嘴巴微微张著,心里慌得不行。 怎么办呀? 大鯨鱼们怎么自己走了? 它们没把小虎鯨宝宝带走呀! 软软低头看了看身边还在虚弱呜咽的小虎鯨, 它身上最致命的那几处渔网虽然解开了,但还有不少细碎的网线缠在尾鰭和身上, 不弄乾净,它还是游不快,伤口也没法好好癒合。 眼看著那艘载著大坏蛋的快艇越来越近, 马达的轰鸣声像催命的鼓点一样敲在心上, 软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软软只觉得身下的海水猛地向上一拱,紧接著,“哗......!”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她左前方不远处, 那头她以为已经离开的虎鯨妈妈,庞大的身躯竟然如同一座从海底发射的黑色山峰, 猛地从水中跃出! 它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与愤怒的弧线,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狠狠地、不偏不倚地砸向了宋海那艘快艇的船头! “轰......咔嚓!” 那艘在海面上看起来还算坚固的快艇,在虎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劣质的火柴盒。 船头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整艘船剧烈地倾斜,船上的人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 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跌进了海里。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另外两头成年虎鯨也从快艇的另外两侧破水而出, 用它们坚硬的额头和强有力的身体,对著船身发起了毁灭性的撞击! “砰!” “砰!” 几下撞击之后,那艘快艇彻底散了架, 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垃圾。 宋海和他的几个手下在冰冷的海水里拼命扑腾, 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找软软报仇,现在只想活命。 可虎鯨们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虎鯨妈妈一个甩尾,精准地將离它最近的一个手下拍出了水面, 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到半空中,又重重落下。 紧接著,另一头虎鯨心有灵犀地游过去,用它巨大的额头轻轻一顶,又把那人顶了起来。 它们没有咬,也没有撕扯,就像在玩一个新奇的皮球。 一个顶到天上,另一个就用巨大的尾鰭在空中“啪”的一声, 像抽陀螺一样把他抽飞出去。 那人力气早就耗尽了,只能在空中发出一阵阵变了调的惨叫, 然后掉进水里,又被另一头虎鯨顶起来,继续这个残忍又充满戏謔的游戏。 宋海看著手下一个个被当成玩具一样虐待, 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游远一点。 可虎鯨妈妈早就盯上了他这个开枪的罪魁祸首。 它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潜到宋海身下,然后猛地向上一个衝刺! “啊——!” 宋海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顶上了数米高的空中, 在最高点时,虎鯨妈妈一个漂亮的甩尾, 那巨大的、如同蒲扇般的尾鰭,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般的声音响彻海面。 第147章 软软宝贝骑著虎鯨回来啦 软软趴在小虎鯨身边,本来还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看到眼前这惊奇的一幕,她的小嘴慢慢张成了“o”形,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到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拿著枪要打她的大坏蛋, 现在被大鯨鱼们像拍皮球一样拍来拍去, 毫无还手之力,在水里鬼哭狼嚎。 软软那颗悬著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 转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解气。 她忍不住咧开小嘴,抬起两只被渔网磨得伤痕累累的小手, “啪嗒、啪嗒”地为虎鯨们拍起手来。 “打!打坏蛋!”她奶声奶气地喊著,脸上是孩子最纯粹的是非观, “他们是坏人!太坏啦!就是要这样狠狠地揍他们!” 这场由海洋霸主主导的惩罚並没有持续太久。 在被反覆拋起和抽打之后,宋海和他的手下们很快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连挣扎和呼救都做不到了。 他们的身体渐渐瘫软,最终一个接一个地沉入了漆黑冰冷的大海, 变成了这片海域里,无数鱼虾的一顿晚餐。 看著那些坏蛋一个个都沉进了海里, 再也冒不出泡泡了,软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安全了。 小小的身体放鬆下来,疲惫和寒冷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著身边依旧虚弱的小虎鯨,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小鯨鱼,別怕啦,坏蛋都被打跑了,软软继续帮你弄乾净哦。” 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抚著,一边继续低下头, 用她那双已经伤痕累累的小手, 仔细地將缠绕在小虎鯨尾鰭和身体各处的剩余网线一点点地清理乾净。 没有了坏人的威胁,她的动作更加从容和细致。 她甚至还用小手,轻轻地抚摸著小虎鯨身上那些被勒出的伤口, 对著伤口呼呼地吹气,就像小时候师父对著她摔破的膝盖做的那样。 “呼呼,痛痛飞走啦......” 小虎鯨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温柔, 发出了几声亲昵的、细微的鸣叫, 用它的小脑袋轻轻地蹭了蹭软软的手臂。 终於,最后一条渔网线也被扯了下来。 小虎鯨彻底自由了! 整个虎鯨群都围绕在软软身边,发出一阵阵喜悦而温和的鸣叫, 像是在为软软的善举鼓掌和道谢。 虎鯨妈妈游到软软面前,用它巨大的头颅温柔地顶了顶软软的小身子, 表示感谢。 然后,它张开大嘴,將刚才软软解开的那一大团渔网, 小心翼翼地、鬆鬆地含在嘴里, 只留出两段粗壮的绳头在外面, 那样子,竟然像极了马儿嘴里的韁绳。 它轻轻地用头示意软软抓住那“韁绳”, 然后巨大的身躯微微下沉,让软软能更舒服地趴在它宽阔的背上。 做完这一切,虎鯨妈妈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问软软,家在哪里。 软软激动的拽著韁绳,小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幸运的是师父给的那三枚铜钱还在。 连忙算了一卦, 隨后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来时的路。 “大鯨鱼,我们回家,往那边走。” 虎鯨妈妈似乎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巨大的尾鰭在水里轻轻一摆, 就驮著软软,稳稳地、不快不慢地朝著软软指引的方向游去。 那头被救下的小虎鯨紧紧地跟在妈妈身边, 时不时地跃出水面,像个开心的孩子。 其他的虎鯨则像最忠诚的卫队, 呈半月形將母子俩和软软护卫在中间, 一同前行。 ...... 与此同时,秘密基地內。 “调飞机!马上!”顾东海拿著电话,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调用最近军区的所有直升机!所有能飞的都给我飞起来!” 他不敢想像,那么小的孙女, 落在一群亡命之徒手里,会遭遇什么。 很快,数驾涂著军绿色迷彩的直升机螺旋桨捲起巨大的气流,呼啸而来。 顾东海亲自带队,顾城和钱主任也面色惨白地跟了上去, 所有人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按照最后发报的地址,直升机群发了疯一样低空掠过海岸线。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处偏僻的海滩上, 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汽车, 车里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个还在工作的电台,和一些散乱的杂物。 沙滩上,惨死的马董强更是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软软,被抓走了。 这个结论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软软......” 顾城衝下飞机,跪倒在沙滩上, 看著那空荡荡的汽车,这个一向坚毅的男人,此刻双肩剧烈地颤抖著, 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他无法想像,如果女儿出了事,他该怎么活下去。 顾东海也是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几乎站立不稳。 在场的所有研究员和士兵,也都低下了头,气氛压抑而痛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深渊时, 一个清脆的、带著哭腔和巨大惊喜的童音, 突然从不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爸爸!爷爷!软软回来啦.....!” 这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绝望! 所有人,包括跪在地上的顾城, 都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循声望去!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壮观景象。 只见蔚蓝的海面上,一个浑身湿透、头髮乱糟糟的小小身影, 正趴在一头巨大无比的虎鯨背上, 两只小手紧紧抓著一段从虎鯨嘴里伸出来的“韁绳”。 在她身边,那头虎鯨的体型庞大如小山, 黑白分明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充满了原始而强大的美感。 而在这头巨型虎鯨的周围,还有十几头体型稍小的虎鯨, 如同最精锐的皇家护卫队, 呈扇形將她护在中央, 隨著她一同缓缓向海岸靠近。 海浪在它们面前温顺地分开,夕阳的余暉將这支奇特的“船队”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场面,神圣、威严, 又带著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奇幻色彩!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个年轻的士兵最先反应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结结巴巴地惊呼出声: “软软......软软宝贝回来了! 她......她竟然是骑著虎鯨回来的!” 第148章 失而復得的狂喜 在远离海岸线的公海上, 一艘线条流畅、通体雪白的豪华游轮, 奢华而张扬。 叛徒头目宋时东正坐在顶层甲板的真皮沙发上, 慢条斯理地用一把纯银小刀切著盘中的进口水果。 他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手錶, 在海面阳光的反射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海风吹拂著他精心打理过的花白头髮, 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在他看来,这次的任务不过是一场十拿九稳的狩猎。 他儿子宋海带著人去抓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羊羔, 而他,只需要在这里悠閒地品著红酒, 等待胜利的消息即可。 “老大,”一名穿著笔挺西装的手下快步走来,微微躬身, “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还是联繫不上少爷的快艇。” 宋时东切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金表,上面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一个让他心烦的刻度。 “继续联繫,”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用三號紧急频道,每分钟呼叫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甲板上奢华的氛围开始变得凝重。 空气中瀰漫开的不安, 让人格外不適。 两个小时了。 无线电里除了永恆的沙沙声,再无其他。 宋时东再也坐不住了。 他“啪”的一声將银质刀叉扔在餐盘里, 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等了!”他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启动引擎!沿著预定航线开过去! 我倒要看看,抓一个黄毛丫头,能出什么么蛾蛾子!” 豪华游轮巨大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破开海浪,朝著预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瞭望手惊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老板!前方海面……有残骸!” 宋时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船头, 一把夺过手下递来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当镜片中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海面上漂浮著大片大片碎裂的木板、扭曲的金属零件, 以及一个被撕成两半的救生圈。 他看得清清楚楚,一块漂浮的船舷上, 那个属於他儿子的快艇的独特喷漆標记, 此刻显得无比扎眼。 “不……这不可能……” 宋时东手中的望远镜无力地垂下, 他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唯一的儿子,他倾注了所有心血、不惜为此背叛一切换来前程的儿子, 竟然就这么葬身大海,连一根头髮都没能留下? 怎么可能!! 明明是一次没有任何难度的行动! 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短暂的呆滯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崩溃。 “啊——!” 宋时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极度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 布满了狰狞的青筋。 他衝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攥住那光滑的拋光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虬结,仿佛要將这坚固的栏杆生生捏断。 “小海!我的儿子啊!” 他对著空旷的大海发出绝望的哀嚎,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流过他扭曲的面颊, 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体面。 极致的痛苦迅速转化为滔天的恨意。 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盯著那片发现残骸的海域, 仿佛要將那片海水都烧乾。 “苏晚晴!”他咬牙切齿地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当年挡了我的路,我何至於走到今天!” “这些年你耽误我的晋升,毁了我的前程,现在! 现在又因为你那个该死的女儿,害得我唯一的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他愤怒地咆哮著,一拳狠狠砸在船舷上, 手背瞬间血肉模糊, 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宋时东与你苏晚晴,不共戴天!” 他指著远方的天空,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们母女俩,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 与公海上那艘豪华游轮里的痛苦哀嚎截然相反, 此时的海边,正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幸福和狂喜所笼罩。 当虎鯨妈妈驮著软软,稳稳地停靠在齐膝深的浅水区时, 顾城已经像疯了一样, 不顾一切地衝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软软!我的孩子,我的宝贝!”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海水没过了他的裤子, 打湿了他的衣摆,可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眼睛里, 只剩下那个向他伸出小手的小小身影。 软软看到爸爸冲了过来,也激动地在虎鯨背上扭著小屁股, 奶声奶气地喊: “爸爸!爸爸!软软在这里!” 顾城几步就跨到了跟前,他伸出那双因为恐惧而一直颤抖不停的大手, 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將软软从虎鯨的背上抱了下来, 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怀里的小身子湿漉漉,冰凉凉的, 还带著海水的咸腥味, 这个在军队里出了名流血不流泪的硬汉, 在抱住女儿的那一瞬间,再也扛不住了。 那是一种从地狱深渊瞬间被拉回天堂的巨大衝击。 前一刻,他的世界还是灰色的,充满了失去女儿的恐惧和绝望; 而这一刻,怀里温软的小人儿,就是他全部的世界,是他的命。 这种失而復得的狂喜, 与之前那坠入地狱般的恐惧剧烈地交织、碰撞,彻底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一滴接著一滴,砸在软软冰凉的小脸上。 第149章 鯨鱼妈妈的馈赠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女儿小小的颈窝里, 像个迷路后终於找到家的孩子, 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软软……你这个臭丫头……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害怕……” “你怎么就这么傻……干嘛要离开爸爸……爸爸……爸爸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敢想,如果真的找不到软软, 他下半辈子要怎么过。 软软被爸爸抱得紧紧的,爸爸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皮肤上, 也烫到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爸爸是为她担心, 为她伤心了。 两只小手,紧紧地环抱住爸爸粗壮的脖子, 小脸蛋在爸爸的脸上蹭来蹭去, 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抚著这个快要崩溃的父亲。 “爸爸,不哭不哭……软软错了……” 她的小奶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愧疚, 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爸爸宽厚的后背, 就像平时爸爸哄她睡觉时那样。 “爸爸,软软错了,软软让爸爸伤心了。软软再也不乱跑了,软软要一直一直跟爸爸在一起。” 她不断地道歉,不断地重复著。 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爸爸不难过, 只能用最朴实的话,表达著自己最真切的心意。 这父女俩,一个哭得像个孩子,一个却像个小大人一样笨拙地哄著。 岸边所有的人,看著这催人泪下的一幕,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钱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顾东海这个铁血的老將军,也是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老泪。 是啊,没有什么, 比失而復得更让人感到幸福了。 在爸爸温暖又结实的怀抱里哭了好一会儿, 软软的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 她把小脸从爸爸的颈窝里抬起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安抚好的小奶猫。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乌溜溜的大眼睛越过爸爸的肩膀, 望向不远处的海面。 那群巨大的虎鯨並没有离开,它们安静地在浅水区外围游弋著, 巨大的背鰭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为首的虎鯨妈妈,那双温柔又智慧的眼睛, 正直直地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和她道別。 软软的小心臟顿时被一种暖暖的感觉填满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爸爸的脸颊, 用带著浓浓鼻音的小奶音说道: “爸爸,软软的命,是虎鯨妈妈和这些虎鯨好朋友救回来的。” 她说著,小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但是,那个小虎鯨宝宝,它的身体还没有好。 它身上的伤口好大好大,流了好多血,软软看著都疼。 要是不给它治一治,它可能会活不下来的。” “爸爸,软软要好好给虎鯨宝宝治病,好么。” 顾城顺著女儿的目光看去,才將注意力放到那群庞然大物身上。 对於这些救了女儿性命的“海上活雷锋”,他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听到女儿的话,他低头看向怀里这个善良得让人心疼的小人儿, 心中又是一阵柔软。 “好,爸爸支持你。”顾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立刻转身,对著岸上喊道: “把直升机上的备用医药箱拿过来!” 很快,一名战士拎著一个印有红十字的铁皮医药箱跑了过来。 顾城再次抱著软软,一步一步重新走回海边。 他走得很稳,小心地避开脚下的石块, 生怕怀里的小宝贝再有任何闪失。 他们来到虎鯨妈妈身边,虎鯨妈妈似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温顺地將自己的孩子朝他们的方向推了推。 顾城蹲下身,让软软能够方便地接触到小虎鯨。 他打开医药箱, 里面整齐地摆放著碘酒、药棉、纱布和一些消炎药膏。 “爸爸,你帮软软把药膏打开。”软软指挥著,小脸上满是认真。 顾城依言拧开药膏的盖子,软软便用乾净的小手指, 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些药膏,然后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小虎鯨那几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上。 小虎鯨的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它很乖,没有乱动, 只是用小脑袋蹭了蹭软软的手臂,像是在撒娇。 虎鯨妈妈就守护在一旁,巨大的身躯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態, 看著软软宝贝小心翼翼地帮它的孩子治疗, 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温柔。 涂完了药,软软又轻轻地抱著小虎鯨宝宝的脑袋, 两个小小的、同样经歷过惊嚇的萌宝依偎在一起,一个人类幼崽,一个海洋幼崽,画面可爱又有爱, 让岸上所有看著这一幕的大人们, 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被融化了的溺爱神色。 就在这时,虎鯨妈妈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像是在和软软告別。 它巨大的身体优雅地一转,沉入了海底。 正当大家以为它要带著鯨群离开时, 不过一小会儿,海面“哗啦”一声, 虎鯨妈妈又重新浮了上来。 这次,它的嘴里衔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海螺壳,形状奇特,表面有著螺旋状的天然纹路, 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顾城和其他人都以为, 这是虎鯨妈妈为了感恩软软,特意从海底找来送给她的礼物。 然而,软软却似乎与它有著特殊的感应。 她伸出小手,从虎鯨妈妈的嘴边接过了那个海螺壳。 她没有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好奇地把玩,而是自然而然地將海螺的开口处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然后鼓起腮帮子,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吹—— “呜——呜——呜——” 一声悠长、清越, 仿佛能穿透云霄的海螺哨声, 瞬间响彻了整个海湾。 这声音响起的一剎那,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虎鯨妈妈和它身后的所有虎鯨们,像是听到了衝锋的號角,全都兴奋地跃出海面, 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溅起漫天的水花。 同时,它们的嘴里也模仿著海螺哨子的声音, 发出了一连串“呜呜呜”的呼应声,像是在列队回答软软的召唤。 第150章 救援之难,难於上青天 软软开心极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神奇的海螺哨子, 又举起来,再次吹了一声。 “呜——呜——” 这次,连她怀里的小虎鯨宝宝都明白了过来, 也仰起小脑袋, 跟著发出了稚嫩的“呜呜”声来回应它。 这一下,可把软软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海滩上迴荡。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礼物。 这只充满灵性的虎鯨妈妈,是给了软软一个能隨时隨地呼唤它们的信物! 钱主任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 感慨道:“这真是万物有灵啊!” 顾城看著女儿开心的笑脸,心里也暖洋洋的。 正好小虎鯨的伤口不是一天就能好的,还需要持续用几天药才能痊癒。 有了这个海螺哨子,以后软软想来找虎鯨妈妈和小虎鯨,或者需要给小虎鯨换药的时候, 只需要在海边吹响哨子就行了, 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在海边又与虎鯨朋友们温存了好一会儿,约定了明天再来换药, 虎鯨妈妈才带著庞大的鯨群,依依不捨地三次回头, 最终潜入了深蓝色的海底,消失不见。 软软站在岸边,挥舞著小手告別, 另一只手里则像抱著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攥著那个漂亮的海螺哨子, 小脸上满是喜爱,爱不释手。 .......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城一行人带著软软,迅速返回了秘密基地。 此刻,基地的作战指挥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却与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技术人员们早已经根据软软之前冒著巨大风险传回来的坐標, 在巨大的军事地图上精准地定位到了那个关押著苏晚晴的“恶魔岛”的准確位置。 然而,当顾城、顾东海以及钱主任凑到地图前, 看清楚那个用红圈標记出来的小点时, 刚刚因为找到软软而升起的激动和兴奋,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乾乾净净。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凝上了一层严峻。 “这群天杀的坏蛋!” 钱主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真的是太阴险,太坏了!” 地图上,那个被称为“恶魔岛”的地方,孤零零地悬在茫茫大洋之中。 它距离华夏的海岸线,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远远超出了当时国內船只的续航能力, 根本没有船能一口气直达。 更致命的是,在“恶魔岛”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好几个三角形的符號, 那是属於別国的军事基地。 叛徒头目宋时东也是需要先坐飞机飞到周边的国家, 然后再换乘他的豪华游轮, 悄无声息地潜入华夏海域来抓软软。 现在,要去解救苏晚晴,摆在他们面前的困难是实实在在的。 首先,没有船能直接开过去。 其次,华夏目前的飞机航程也有限,根本没办法直接飞到“恶魔岛”附近。 最棘手的是周围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军事基地。 钱主任看著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强攻是绝对不可能的。 先不说咱们的海军力量能不能支撑远洋作战,就算我们能想办法把人送到恶魔岛附近, 那几个军事基地上的飞机大炮也不是吃素的。 咱们的陆军是天下无敌,可海军……唉,实在是太弱了。” 在那个年代, 这是一个让人无奈却又必须承认的现实。 顾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地图前来回踱步, 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他双拳紧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能不能走外交渠道?通过官方途径向那些国家施压,让他们交人?” 顾东海沉著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乖乖坐著的孙女,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条路也走不通。 第一,咱们和那几个国家还没正式建交,人家根本不会理咱们。 第二,就算建交了,你想想,他们既然能默许私下抓捕我们的科研人员,就说明他们是一伙的。 我们去要人,他们不仅不会承认,反而会打草惊蛇。” 顾东海停顿了一下,没有把“杀人灭口”这四个字说出来。 但那未尽的、更加严重的可怕后果,顾城和钱主任都心知肚明。 如果对方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苏晚晴的位置, 他们肯定会悄悄转移走,甚至为了永绝后患,他们很可能会立刻杀了苏晚晴 一时间,整个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明明已经知道了苏晚晴被关押在哪里,却像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无能为力。 这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软软乖乖地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两条穿著小布鞋的小短腿悬在半空中, 轻轻地晃悠著。 大人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 但那种凝重和为难的气氛,聪明的她已经感受到了。 她知道,救妈妈这件事,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她的小脸蛋上,没有了找到虎鯨朋友时的兴奋, 也没有了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喜悦, 而是浮现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忧愁。 她低下头,小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里, 紧紧地握住了那三枚被她体温捂得暖暖的铜钱。 铜钱坚硬的触感,给了她一丝安定的力量。 她在心里不断地嘀咕著,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该怎么办呀?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妈妈从那个坏蛋的岛上救出来呢? 第151章 海螺號角响,虎鯨闻声归 察觉到旁边的小人儿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顾城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他知道,指挥室里那压抑的气氛,聪明的女儿肯定都感受到了。 他抱著软软,转身走出了指挥室,回到了基地安排给自己的房间。 顾城抱著软软在床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著女儿柔软的头髮, 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怎么不开心了?” 软软把小脑袋靠在爸爸宽阔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心里那点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她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低声问道:“爸爸,救妈妈回来……是不是很难很难呀?” 她用的是“很难很难”,而不是“很难”, 这小小的重复,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安和担忧。 看著女儿清澈又带著忧虑的眼睛,顾城没有选择敷衍和欺骗。 他认真地看著女儿,郑重地点了点头,说: “嗯,有一点难度。” 看到爸爸承认了,软软的小嘴微微瘪了一下,眼圈又有点泛红。 顾城立刻补充道,他的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下军令状: “但是,软软你听著,爸爸向你保证,无论有多难,爸爸都一定会把妈妈带回来,带回我们身边。 所以,你千万不要再为这件事担心,更不要再像这次一样,自己一个人乱跑了,好吗? 你自己好好地,不要再自己乱跑,就是爸爸最大的幸福了。” 软软看著爸爸严肃又认真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奶声奶气却又无比郑重地回答: “嗯!软软听爸爸的,软软不乱跑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基地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运转之中。 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傍晚十分, 顾东海和钱主任,以及从各地紧急赶来的其他领导和专家, 把自己关在指挥室里,对著那张巨大的地图,商议了各种各样的方案。 从远程渗透、到借道他国、再到偽装潜入…… 每一个方案都被反覆推演,但最终又因为各种现实条件的限制,被一一否决。 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稳妥可行的办法。 而另一边,按照约定, 顾城坐著直升飞机,再次带著软软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海边。 夕阳的余暉给海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海风轻轻吹拂著,带著咸咸的味道。 软软站在沙滩上,望著眼前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她小小的思念仿佛也隨著海风飘向了远方,飘过了万水千山, 飘向了那个关押著妈妈的、冰冷的恶魔岛。 妈妈,你再等等软软和爸爸好么? 妈妈,软软好想你好爱你。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但很快,她又握紧了小拳头。 爸爸一定能救出妈妈的! 软软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打气。 她知道,现在著急也没有用。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自己的好朋友——那个可爱的小虎鯨,先把病治好。 於是,她从口袋里宝贝似的掏出了那个独特的海螺號角。 她学著昨天的样子,把海螺凑到嘴边, 两只小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地吹了起来。 “呜——呜——呜——” 悠长而清越的哨声,穿过海浪的声音,远远地传向了深邃的大海。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一分钟过去了,海面静悄悄的。 三分钟过去了,除了海浪,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直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海面上依旧毫无动静。 软软举著海螺,小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丝的失望和焦急。 她的小嘴微微撅了起来,心里嘀咕著: 虎鯨妈妈和小宝宝是不是不来了呀? 它们是不是去很远的地方玩了,听不见软软的哨声了? 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以为它们不会来的时候...... “哗啦!”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冒起一个巨大的黑色背鰭!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庞然大物如约而至, 正是虎鯨妈妈带著它的鯨群! 它们兴奋地跃出海面,在空中划出壮观的弧线, 巨大的身体拍打在水面上,溅起冲天的浪花。 同时,它们的嘴里也发出了欢快的“呜呜呜”的回应声。 它们,响应著软软的號召而来了! 第156章 送別虎鯨朋友 看到虎鯨朋友们真的来了, 软软脸上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站在沙滩上,兴奋地朝著海里使劲挥舞著自己的小手: “虎鯨妈妈!小宝宝!你们来啦!” 虎鯨妈妈庞大的身躯停留在稍远一些、水深足够的地方, 它只是將头探出水面, 发出温柔的“呜呜”声作为回应。 而那只小虎鯨则欢快地摆动著尾巴,独自游到了近岸的浅水区, 这里的水刚好能没过它的身体,方便软软靠近。 顾城看著女儿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笑, 像昨天一样,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来, 然后一步一步,踩著柔软的沙子, 走入齐膝深还带著夕阳余温的海水中。 他抱著软软,稳稳地停在了小虎鯨的身边。 软软凑近了,小脑袋几乎要贴到小虎鯨的身上, 仔仔细细地检查著它的伤口。 果然,经过昨天药膏的治疗,伤口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 原本有些嚇人的翻卷皮肉已经开始收口癒合, 也不再渗出血水了, 只是伤口周围的皮肤顏色还有些深。 看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实实在在的效果,软软开心极了, 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和自豪。 她从爸爸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药膏瓶子,用食指小心地剜出一点药膏, 然后像个经验丰富的大夫一样,仔仔细细、轻手轻脚地给小虎鯨的伤口再次涂抹起来。 她的动作是那么轻,那么柔, 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自己的好朋友。 远处的虎鯨妈妈和鯨群,似乎能感受到软软身上散发出的善意和她对小虎鯨那份纯粹的爱护。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安静地在远处的海面上时而沉浮, 像一个个温柔的巨人, 將自己的孩子完全放心地交给了这个人类小女孩。 软软一边涂药,一边用小奶音念念有词: “乖宝宝,不疼哦,软软给你呼呼……上了药药,明天就好啦, 就可以和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啦。” 上完了药,软软又忍不住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了抱小虎鯨光滑湿润的脑袋。 小虎鯨也显得格外亲昵,用它的额头, 温柔地一下一下地蹭著软软肉乎乎的小手手, 喉咙里发出细微又满足的“咿咿”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谢谢。 一人一鯨,两个同样纯真的小生命, 就这样在金色的夕阳下,在温柔的海水中依偎著。 那画面美好得让一旁的顾城心都化了。 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最终,软软还是笑著,用小手轻轻地將虎鯨宝宝的脑袋推向了大海深处。 她对著它,用一种小大人似的无比认真的语气说: “走吧,快去找妈妈吧。你永远都是软软的好朋友,但是妈妈才是你最温暖的港湾呀。” 说完,她朝它使劲挥了挥手,小脸上带著一点点分別的不舍, 但更多的是真心的祝福: “拜拜啦,软软也要回去,想办法救自己的妈妈了。等软软想你的时候,就会给你们吹螺號的。” 小虎鯨似乎真的听懂了软软的话。 它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眷恋, 但还是听话地慢慢转身,摆动尾巴,游向了远处等待著它的妈妈。 虎鯨妈妈伸出巨大的头,亲昵地蹭了蹭自己的宝贝孩子,確认它安然无恙后, 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岸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它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呜——”声, 那声音里,有感谢,有告別,也仿佛有一种无声的祝福。 隨后,它庞大的身躯优雅地一转,带著整个虎鯨群, 缓缓地潜入蔚蓝的深海,消失不见。 软软被爸爸抱在怀里,静静地站在水中,任由海水温柔地拍打著爸爸的双腿。 她看著小虎鯨回到妈妈身边,时而钻进妈妈宽厚的怀里撒娇, 时而又欢快地追逐著浪花,在妈妈身边无忧无虑地游来游去…… 看著看著,她的眼角忍不住就湿润了起来。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悄无声息地顺著她胖嘟嘟的脸颊滑落下来, 滴进了海水里。 她也想妈妈了。 看到小虎鯨有妈妈陪著,可以撒娇,可以玩闹, 她就好想好想自己的妈妈。 一直安静地用身体为女儿挡著海风的顾城, 敏锐地察觉到了怀里小人儿那细微的颤抖和情绪的变化。 他看得出,女儿这是触景生情,想妈妈了。 他的心又酸又疼。 弯下腰,用脸颊蹭了蹭女儿微凉的小脸,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说太多空洞的安慰话语,只是再次用他那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郑重无比地承诺道: “软软,別怕。爸爸一定,一定把妈妈带回来的。” ...... 第157章 软软的师父,竟然来信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最终稳稳地降落在基地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带起的巨大风浪渐渐平息,顾城抱著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软软,从机舱里走了下来。 刚刚送別了小虎鯨一家,小傢伙心里对妈妈的思念正浓, 小脑袋一直耷拉著,靠在爸爸的肩窝里,没什么精神。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进指挥部大楼,看到迎接自己的顾东海和钱主任的时候,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卫员脚步匆匆地拿著一个用牛皮纸包著的小包裹,走了进来。 “报告钱主任!这是刚刚收到的一个包裹!” 要知道,这里可是高度保密的军事基地, 地理位置是绝密, 所有的通讯和物资往来都有著最严格的规定和渠道, 根本不可能有寻常的信件包裹会直接寄到这里来。 因此,一看到这个来路不明的包裹, 钱主任和旁边几个保卫干事的脸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钱主任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沉稳但透著一丝锐利: “哪里来的?怎么送进来的?” 那个年轻的警卫员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报告道: “报告钱主任,我们已经用仪器检查过了,里面没有爆炸物或者任何危险品,只是两封信。 送信来的是一个老乡,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初步询问,他只是受人所託,並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这就更奇怪了。 钱主任追问道:“不知道基地的位置,那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基地的入口极为隱蔽,没有通行许可和引导,外人根本不可能摸到门前。 警卫员回答:“据那个老乡说,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道士给了他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图画得很奇怪,但就是能让他准確地找到我们外围的哨卡。 老道士还再三叮嘱,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把东西送过来,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 “最重要的是,”警卫员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 “那个送信的老乡告诉我们,老道士让他转告,这两封信,是一个自称『软软的师父』的人,托他送来的。” “软软的师父?” 警卫员此言一出,气氛都凝固了一下。 钱主任顿时愣住了,他惊讶地看向顾城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而原本还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的软软, 在听到“师父”这两个字时,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隨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下子抬起了头。 她那双原本还雾蒙蒙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里面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师父!” 她大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雀跃,之前所有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她手脚並用地从爸爸宽阔的怀抱里滑了下来, 穿著小鞋的脚丫子一沾地,就跟个小炮弹似的, 开心地朝著那个拿著包裹的警卫叔叔冲了过去。 “是师父!是师父给软软的信!” 她衝到警卫员面前,伸出两只小胳膊,一把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两封信, 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把小脸蛋贴在牛皮纸信封上, 用力地嗅了嗅,好像想从上面闻到师父身上那熟悉的味道。 抱紧了信,她才仰起那张写满了急切和期盼的小脸, 对著还有些发懵的警卫员连珠炮似的问道: “警卫叔叔,我师父呢? 我师父他来了没有呀? 他在哪里?软软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软软好想他呀!” 她一连用了三个“好久”, 小奶音里带著一丝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和浓浓的思念。 对於软软来说,师父的分量太重了。 在她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是师父陪著她爱护她,给了她第二条生命。 也是师父,手把手地教她识草药、学医理,教她那神奇的算卦本事, 让她拥有了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本领。 后来师父不辞而別,她才踏上了漫漫的寻父之路。 师父对她而言,是亲人,是老师,是和爸爸一样重要的人。 顾城和顾东海当然也都知道软软口中的这位师父。 从软软断断续续的描述中,他们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一个慈祥的老道士,在软软被养父母欺负、最黑暗无助的童年里, 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和避风港。 只是后来,这位老道士突然不辞而別,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踪跡。 在找到软软之后,顾东海也曾动用过一些关係,试图寻找这位对孙女有大恩的老人, 想要当面感谢, 却如石沉大海,查不到任何信息。 软软自己后来也偷偷地试过很多次,用师父教她的法子卜卦,想算出师父的踪跡, 可每一次都是一片混沌,卦象上显示不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仿佛这个人已经彻底从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然而今天,面对著这封恩重如山的师父的来信,软软开心极了。 她紧紧地、紧紧地抱著那两封还有些粗糙的牛皮纸信, 把小脸蛋整个埋了进去。 这一刻的感觉,和很久很久以前是那么的像。 第158章 师父的信 那时候,她被养父母打骂,不给饭吃, 她就趁著天黑,偷偷地从家里溜出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后山那座破旧的道观里。 一看到师父,她就什么委屈都忘了, 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师父那乾枯瘦削、却又无比温暖的手臂, 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那时候师父的手臂,就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今,怀里的信, 就好像是师父的手臂一样, 给了她无尽的安心和巨大的欢喜。 软软真的太想太想师父了。 顾城和顾东海对视一眼,心中同样感慨万千。 对於对於这位在软软最苦难的时候照顾她的老道士, 他们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他们也同样期待地看向那个警卫员,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於老人的消息。 然而,警卫员只是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 “我们刚才详细问过那个送信的老乡了。 他说他也是很久以前,家里人生了重病,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了这位老道士。 老道士出手帮他治好了家人的病,分文不取,只是给了他这个包裹和地图,让他务必在刚才那个时间点, 准时將包裹送到这里,之后就飘然离去了。 那个老乡说,他也就只见过老道士这一面。” 听到师父还是没有出现,软软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小嘴巴也微微瘪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重新高兴起来,低头看了看怀里揣著的信, 嘴角的幸福和甜蜜就像要溢出来一样,怎么也压不住。 有师父的信,就说明师父没有忘记软软,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著自己呢! 旁边的钱主任听完,也释然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一脸幸福的软软,心里琢磨著, 软软这个小萌宝自己都能掐会算到这个地步,那作为她师父的老道士,能有通天的本事, 算准时间、用一张地图就精准地將信送到这个绝密基地来, 倒也確实不足为奇了。 软软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將信高高地举起来递给爸爸: “爸爸,给,你帮软软念念,软软不认识好多字呀。” 顾城接过信,低头一看,只见牛皮纸信封上用毛笔写著苍劲有力的字。 一封信的封面上,清晰地写著“吾徒软软亲启”。 然而,当他看到另外一封信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那封信上,赫然写著四个大字——“顾东海亲启”。 软软的师父,竟然早就清清楚楚地算出来了, 软软不仅能找到爸爸,还能找到爷爷, 並且连爷爷的名字叫顾东海都一清二楚! 这一刻,顾城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高人老道,涌起了滔天的敬佩之情。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了,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也终於明白,只有这样仙风道骨的高手, 才能教出自己这个本事通天、又可爱得让人心疼的宝贝女儿来。 站在一旁的顾东海也看到了信封上的字, 他那惯於运筹帷幄的脸上,也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色。 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很快便恢復了镇定,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和探究。 他伸出手,从儿子手里將那封写著自己名字的信拿了过来, 入手微沉,仿佛承载著千钧之力。 顾城徵得了女儿的同意,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写著“吾徒软软亲启”的信。 他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声音, 一字一句地將信上的內容念给软软听。 “我最可爱的软软宝贝,我是师父。” 信的开头,就像师父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样,充满了宠溺。 软软一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眼睛就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小月牙, 小脑袋瓜凑得更近了,全神贯注地听著。 顾城继续念道: “好久好久没见你了, 你是不是长高了, 有没有长肉肉, 有没有想我这个糟老头子师父啊? 师父,非常非常的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念到这里,顾城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注意到,信纸上有几处不自然的、乾涸了的水渍留下的褶皱痕跡。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位素未谋面的老道士在写这封信的时候, 恐怕也是老泪纵横,对这个小徒弟的思念之情,早已浸透了纸背。 他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楚,继续念下去: “很想和你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抱著你,听你唱不著调的歌, 看你一会儿哭哭唧唧,一会儿又笑嘻嘻的模样,师父真的好想你。” 软软听著爸爸念著信,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师父的样子。 师父的鬍子白白的,长长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他总是把自己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任由自己揪他的鬍子, 听自己顛三倒四地讲著今天又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想著想著,软软的眼眶就红了。 “但是师父后面的不辞而別,肯定也让你很伤心的吧,在这里师父向软软宝贝道歉。 师父不是不想带你走,而是师父太老了,自知大限已至,实在是没办法再陪你了, 怕你太过伤心所以才不辞而別。希望软软宝贝不要怪师父。” “大限已至……”顾城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159章 血书:不要让软软找苏晚晴!!! 而软软,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四个字背后沉重的含义, 但她听懂了师父说他太老了,没办法再陪自己了。 她的小嘴巴立刻就委屈地瘪了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胸前的衣襟上。 “不怪……软软不怪师父……”她带著哭腔,小声地抽泣著, 好像在隔著时空对师父说话。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著爸爸的衣角,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顾城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 示意她不要太难过,然后接著念道: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师父真的不想把这封信让人交给你,怕你知道师父不在之后会伤心, 但是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违,哪怕师父拼尽所有也无法逆天道而行。 因此这封信,才会在你去找妈妈之前,送到你的手里。” “除了想和你说师父很想很想软软之外,还要和软软宝贝道歉, 是师父掩盖了你妈妈那些资料就在你养母家的气息, 是师父將你妈妈所有的与你有关的关联全部遮盖起来。” 听到这里,顾城和一旁的顾东海、钱主任都大吃一惊。 原来之前之前软软从没有在养父母家里感受到苏晚晴的气息, 並非偶然,而是这位高人有意为之! 软软也止住了哭声,抬起掛著泪珠的小脸,不解地看著爸爸, 似乎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城念出了信中的答案: “原因只有一个,师父只想让软软好好地。 如果软软还听师父的话的话,乖乖地和爸爸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生活, 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信的最后,是师父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写下的: “乖软软,听师父的话,不要去找妈妈了,好么?” 信的內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整个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顾城拿著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而软软,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小的脑袋瓜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一边,是她最敬爱、最信任的师父, 师父的话就像圣旨一样,她从来没有违背过。 师父让她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要去找妈妈。 可另一边,是她日思夜想,做梦都想见到的妈妈。 今天下午,看著小虎鯨依偎在虎鯨妈妈的怀里,她对妈妈的思念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的小脑袋里已经认定了,救妈妈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给了她完全相反的指示。 小小的软软,第一次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之中。 她看看手足无措的爸爸,又抬头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爷爷, 一时间不知所措。 在顾城读完信后,他將信纸翻了过来,从信封里倒出了剩下的东西。 “叮铃”一声轻响,两根细长的银针掉在了地上。 这两根针和寻常医用针灸的银针不太一样,通体泛著一种古朴的色泽, 针尾的造型十分诡异,雕刻著看不懂的细小花纹, 透著一股神秘的气息。 除了银针,还有一张摺叠起来的纸。 顾城將其展开,发现这张纸上似乎原本写了字,但又被人用浓墨胡乱地涂抹遮盖, 形成了一团漆黑的墨跡,几乎看不出原本写了些什么。 这很奇怪。 既然写了,为什么又要用墨盖住呢? 是不想让人看到,还是在传递某种特殊的信息? 顾城拿著信和这两样奇怪的物件,眉头紧锁,疑惑万分。 而软软,还沉浸在师父信里带来的巨大衝击中。 刚刚收到师父来信时的那种衝破云霄的喜悦和开心, 此刻已经完全被巨大的疑惑和不解所取代。 为什么?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遍又一遍地迴响著这个问题。 原来师父一直都知道妈妈的事情。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那些关於妈妈的、残缺的资料就在养父母家里。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以前在那个家里住了那么久, 却从来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关於妈妈的气息, 直到那些资料被周家人扔进了深井里,那股微弱的联繫才透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师父给藏起来的。 可是,为什么呀? 软软的小心臟揪得紧紧的。 师父是那么那么地爱自己,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找妈妈呢? 他应该知道的,软软非常非常地爱妈妈, 做梦都想扑进妈妈的怀里,就像小虎鯨扑进虎鯨妈妈的怀里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顾城的眼神里更是流露出万分的凝重。 老道士师父,一位能算出自己父亲名字、能精准送信到绝密基地的高人, 他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在离世前留下遗书来阻止软软去找妈妈, 难道……他算出来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这件事的危险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对徒弟的疼爱, 让他寧愿软软永远不知道真相,也要她平安。 爷爷顾东海的眉头也锁成了个疙瘩。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封单独给自己的信, 信封上用小字清晰地標註著“阅后即焚,切勿示於他人”。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像。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到角落一个没人的地方, 背对著眾人,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张被仔细摺叠起来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的破纸。 顾东海屏住呼吸,將这张摺叠的纸小心翼翼地打开。 然而,当他看清纸上內容的那一瞬间, 他那双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这是血书!!! 那张破旧的纸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几个用鲜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笔画因为血液的凝固而显得有些滯涩, 却透著一股拼尽全力的决绝: 不要让软软找苏晚晴!!! 第160章 疑云重重 那几个刺眼的血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瞬间烫在了顾东海的心上, 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握著血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乾涸血跡的粗糙触感。 顾东海知道,老道士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写下警告,其背后隱藏的凶险不言而喻。 然而,他毕竟是经歷过枪林弹雨、在无数惊涛骇浪中走过来的老人。 那份刻骨的震惊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迅速將那张薄薄的血书重新折好,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內侧口袋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起了一张普通的便签。 当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掛上了一贯的和蔼可亲的笑容, 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封寻常的问候信。 他迈著稳健的步子走到软软身边,笑呵呵地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异样: “你师父呀,和爷爷我年纪差不多,是个老顽童。 他专门给我写信,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他最宝贝的软软小徒弟呢。” 说著,他弯下腰,伸出那依旧强劲有力的手臂, 轻轻地將宝贝孙女抱进了怀里。 软软的小身子软乎乎暖烘烘的,带著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顾东海將她抱得紧了紧,脸颊贴著她柔软的头髮, 用一种无比深情,仿佛在宣誓般的语气说道: “就算你师父不叮嘱,我顾东海,也绝对会拼了这条老命,保护好我的宝贝孙女的。” 听著师父通过爷爷传来的“话”, 软软知道师父从始至终都对软软无限好。 她红著眼圈,把小脸蛋埋在爷爷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 小小的身体在爷爷怀里蹭了蹭, 终於忍不住,用一种委屈得快要化掉的声音, 低声说了一句: “爷爷,软软......好想师父。”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用更小的声音, 试探著问道:“师父他......他是不是已经......” 后面的话,她问不出口了。 “死”这个字,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 太沉重,也太可怕了。 顾东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著孙女,伸出宽大的手掌, 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拍著软软的后背。 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军装布料, 正被一滴滴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那片湿润的痕跡在不断扩大。 软软还是那个爱哭的小宝贝,这一点似乎从未改变。 但是,顾东海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他捧在手心里的孙女,確实长大了, 也明显更加懂事了。 搁在以前,遇到这么伤心的事情,她早就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动地, 可现在,她已经很少当著別人的面大声哭了, 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把脸埋在亲人的怀里, 或者自己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这份懂事,让顾东海的心里, 又是欣慰,又是止不住地心疼。 ...... 很快,爸爸顾城就抱著软软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一路上,小软软就像一只失去了力气的小树袋熊, 两条小胳膊紧紧地圈著爸爸的脖子, 小脑袋也深深地埋在爸爸的颈窝里, 一句话也不说。 她小小的身体紧贴著爸爸宽阔的胸膛,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从爸爸身上汲取到一点点力量和温暖,来抵御心里那股巨大的慌乱。 顾城用一种极其宠溺的姿势抱著女儿, 一只手稳稳地托著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著她的背。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 怀里这个小小的宝贝现在一定非常伤心。 师父的离去,对她来说,就像天塌了一块。 而伤心之余,软软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 她的小脑袋瓜里,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妈妈被坏人抓走了,一定要去救妈妈,妈妈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另一个小人却哭著说:“可是师父说了,不能去找妈妈,要听师父的话,师父是为了你好!” 这两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吵来吵去,吵得她头都疼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救妈妈,是她下定决心的事; 可师父的话,也是她从小到大都必须遵守的规矩。 小小的她,第一次体会到左右为难的滋味, 心中无比的慌乱。 与此同时,抱著女儿的顾城,心中也同样疑云重重。 他低头看著怀里安静得过分的女儿,心里翻江倒海。 为什么? 为什么这位將软软视若己出、疼爱到骨子里的恩师, 会留下遗言, 再三叮嘱软软不要去救她的妈妈? 难道仅仅是怕软软在寻找的过程中出什么意外吗? 这个疑惑,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第161章 陷入癲狂的敌人 同样的疑惑,也正縈绕在已经回到自己房间的顾东海脑中。 房间里,他已经按照信封上的嘱咐,將那封老道士写给他的血书用火柴点燃, 在菸灰缸里烧成了灰烬。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 映出他格外严肃的表情。 然而,信烧掉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依旧难以平静。 他比顾城经歷得更多,想得也更深。 因此,他的心思也更加縝密。 血书。 这只有在万不得已、情势危急到无法用言语明说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最后警告。 软软的师父,不仅知道他顾东海这个爷爷的存在, 更是算准了时机,让人在他们一家恰好商议如何拯救儿媳妇这件事之后,將这封信精准地送达。 这份本事,足以称得上“料事如神”四个字。 但越是这样,顾东海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甚至感到了一丝害怕。 这位老道人,他到底算到了什么? 他是算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才不惜耗费心血,用自己的血写下警告, 告诉自己绝对不要让软软去找她的妈妈? 这绝不仅仅是担心和害怕软软的安全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怕她遇到危险,大可以派人保护,或者想其他办法。 用血书来阻止, 背后一定有更加深层、更加可怕的含义。 顾东海嘆了口气,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或许老道人不直接说出原因,也是有他难言的苦衷, 一旦说破,可能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夜色, 心中慢慢定下了一个主意。 无论如何,自己绝对、绝对不能让软软去参与到救苏晚晴的事情里。 这一点,没得商量。 但是...... 老道人只是说不让软软去,也没说不让其他人去。 人,肯定是要救回来的。 於公,苏晚晴是国家栋樑,为了保护国家秘密才被抓走折磨到现在, 於私,苏晚晴是他顾东海的儿媳妇,是他们顾家的人 不管千难万险,他顾东海绝对不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咚咚咚!”敲门声又快又重。 “进来。”顾东海沉声应道。 门被猛地推开,钱主任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脸色极为紧张和不安, 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东海看著钱主任这副神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刚刚才压下去的不祥预感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果然,钱主任快步走到顾东海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老顾,出事了!这是之前马董强和敌人联繫的那台电台......就在刚刚,这个电台突然接收到了一个明码电报!” 明电! 这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顾东海一把接过那张电报纸,目光迅速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冰,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迸射出刀锋般的寒光。 电报上的字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恶毒而张扬: “苏软软小朋友,想要妈妈的话要儘快哦,十天之后,我会亲手打爆你妈妈的脑袋,到时候你可就彻底没妈妈了哦,来吧,来找妈妈吧。” ...... 与此同时,在遥远而神秘的恶魔岛上。 一间阴暗的通讯室里, 叛徒头目宋时东正盯著手下发完这封电报。 电键敲击的“滴滴答答”声停止后,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万分的笑容,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儿子宋海的死,对他来说是天塌下来一般的打击。 这份丧子之痛,已经彻底转化为了对软软和苏晚晴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一回到岛上,当天就带人衝进了关押苏晚晴的囚室。 他像一头髮了疯的野兽,对著那个被镣銬锁住、虚弱不堪的女人疯狂地拳打脚踢。 整整一个小时,囚室里只迴荡著沉闷的击打声和宋时东粗重的喘息声。 要不是现在还不能杀了苏晚晴, 他绝对会当场拧断她的脖子。 发泄完之后,宋时东立刻找到了岛上的指挥官。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申请处决苏晚晴。 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他必须要亲手杀了这个女人! 虽然苏晚晴这些年来一直拒不合作,態度强硬, 但她脑子里的东西价值巨大, 留著她肯定比杀了她有用得多。 因此,指挥官自然不愿意批准宋时东的请求。 然而,指挥官低估了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父亲的疯狂。 已经彻底癲狂的宋时东,在遭到拒绝后,没有爭吵,也没有闹事。 他只是默默地回了家, 然后將自己一辈子积攒的所有家底......那些年通过背叛和出卖换来的金条、美金、房產地契, 全部装进了几个沉重的箱子里, 乖乖地送到了指挥官的面前。 他跪在指挥官面前,声音沙哑地说: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死。” 第162章 软软的铜钱被爷爷拿走了 这些钱,这笔庞大的財富, 足以在任何地方过上奢靡的生活。 现在,它们被用来买苏晚晴的一条命。 看著眼前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指挥官脸上的犹豫和不悦一扫而空。 他眯著眼睛,伸手打开其中一口箱子,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芒。 他这才笑呵呵地扶起宋时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对於宋海的死亡,你的心疼,我理解。放心,我帮你走流程。” 毕竟,苏晚晴的身份太过特殊, 她牵扯到的机密等级很高, 即便是他这个岛上的最高指挥官,也不能说杀就杀。 正常来说,要处决她,需要层层上报, 走完一套完整的审批流程。 这套流程快则七八天,慢则十几天。 指挥官心里盘算著,收了宋时东这么大的礼,自然要给他办得“漂亮”一点。 他估算著,十天左右, 这灭口的申请流程应该就能走完。 十天之后,苏晚晴这条命, 就彻底地、合法合规地交到了叛徒头目宋时东的手里。 十天,这就是苏晚晴最后能活的时间了。 一想到这里,宋时东的心中就產生一种畸形而病態的报復爽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晚晴在自己面前哀嚎求饶的样子, 看到了她女儿得知母亲死讯后痛不欲生的表情。 但他的目的, 可不仅仅是杀了苏晚晴这么简单。 他要为儿子报仇, 他要亲手杀了那个叫苏软软的小杂种! 这才有了那条明码电报。 他就是要用苏晚晴的死期作为诱饵,赤裸裸地引诱苏软软上鉤。 他断定,那个小丫头片子对她妈妈的感情极深, 她一定会来救妈妈的。 只要她敢来,只要她踏上这座岛, 宋时东自信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 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这已经不是什么阴谋了,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宋时东直接將所有的牌都摆在了明面上: 陷阱已经挖好,时间也已经告诉你了。 如果软软来救,等著她的將是天罗地网,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如果不来救,那她这辈子,就再也別想见到妈妈了,甚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 “砰!” 顾东海看完这份明码电报,滔天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暴怒地將手里的电报纸狠狠拍在桌子上, 那张厚实的实木桌被他砸得发出一声巨响。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羞辱! 是敌人对著他顾东海,对著整个顾家,对整个国家, 明晃晃地甩过来的一记耳光!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向门外衝去, 他要去召集人手,他要立刻部署行动!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救出苏晚晴, 然后,他顾东海要亲手捏爆这群畜生的脑袋!! 然而,当他一只脚已经迈出房门的时候, 却又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想到了软软。 他想到了老道士那封触目惊心的血书。 一个引诱软软去救, 一个写血书阻止软软別去。 一个用命做诱饵, 一个用血做警告。 顾东海缓缓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钱主任,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老钱,你听著!立刻告诉你手下所有接触到这份电报的人, 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要让软软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谁要是敢在我背后嚼舌根,把这个消息泄露给软软,我顾东海,绝对不轻饶他!!” 钱主任庄重的点点头,不过他隨即想到软软的能力, 提醒道:“老顾,我可以保证我这边不会外泄,但是软软她......她能算。” 顾东海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隨即转身离开。 ....... 软软的房间內, 身心俱疲的软软,在爸爸顾城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 紧绷的小身体终於一点点放鬆了下来。 爸爸胸膛的起伏像最安稳的摇篮,爸爸身上好闻的肥皂味让她感到安心。 渐渐地,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 她带著未乾的泪痕,沉沉地睡著了。 顾城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低头看去,只见女儿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小嘴微微嘟著,睡梦中似乎还在为什么事情委屈著。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软。 他抱著女儿的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生怕惊醒了她。 他拉过旁边的薄棉被,仔细地帮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確保她的小肚子不会著凉。 看到软软睡得很香,小脸蛋恢復了一丝红润, 他才稍稍放心地直起身子, 脸上的温柔便瞬间被如火的焦急所取代。 顾城心中也是万分焦急,每耽误一分钟,晚晴就多一分危险。 他准备去找父亲顾东海和钱主任,必须立刻商议出万无一失的拯救计划。 这时房门恰好被打开,父亲顾东海走了进来,顾城连忙示意软软在睡觉, 顾东海立即轻手轻脚,他用眼神示意顾城出去, 於是顾城立即小心地走出房间,然而顾城没发现的是, 父亲顾东海,却已经悄悄地將放在桌子上的软软用来算卦的三枚铜钱, 装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163章 师父对不起,妈妈,软软必须救 等顾城和顾东海走后, 房间內陷入安静之中。 而此刻小小的软软正陷入一个悲伤的梦境。 睡梦中,她又看到了师父。 还是那个熟悉的道观,还是那棵老槐树下, 师父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正坐在石凳上,满脸慈爱地衝著她笑,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师父!”软软开心极了,心里所有的难过和慌乱都消失不见。 她像小时候一样,张开两只短短的小胳膊, 迈开小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 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幸福地朝著师父衝过去, 准备扑进师父的怀里,闻一闻师父身上好闻的艾草香。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师父衣角的瞬间, 师父那熟悉的身影,竟然“噗”地一下, 化成了一团青烟,在她眼前消散不见了。 软软扑了个空,小小的身体因为冲得太猛, 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急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焦急地四处张望,空荡荡的道观里, 哪里还有师父的身影?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呀?” 她拼命地喊著,声音里带著哭腔, “你不要软软了吗?软软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可是,除了她自己的回声,再也无人回应。 就在她伤心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 她看到了妈妈! 妈妈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 几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坏人正在疯狂地欺负妈妈,用脚踢,用手打。 “不要欺负我妈妈!” 软软心痛得仿佛要裂开,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瞬间,软软从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来,心臟“怦怦怦”地狂跳著,小胸脯剧烈地起伏。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环顾著四周熟悉的房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小肩膀垮了下来。 眼角,两滴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 顺著稚嫩的脸颊滑落,没入枕巾里。 爸爸不在房间里。 软软掀开被子,光著一双雪白的小脚丫,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 她没有哭著跑出去找爸爸,而是径直走到了房间里的那张旧书桌前。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將师父留给她的那封信拿了起来, 然后又噠噠噠地跑回到床上,钻进还带著她体温的被窝里。 她將那封信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最靠近心臟的地方。 信封粗糙的纸张隔著衣服,连同她的心跳一起微微震动著。 似乎只有这样,用自己心臟的跳动去温暖这封信, 才能让她重新感受到师父还在身边, 才能感受到师父对她那份沉甸甸的爱意,给她一点点面对黑暗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股毫无徵兆的寒意突然袭来, 明明是温暖的被窝,软软却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她小小的身躯下意识地蜷缩成了一团, 双手更加紧紧地抱著那封信,仿佛那是唯一的温暖来源。 她把小脸埋在被子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小声地、自言自语一般, 对著信封里的师父说话。 “师父,你......你是不是真的......” 说到这里,软软实在是没有勇气將“去世”那两个字说出口。 那两个字太重了,像两块大石头,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小小的身躯缩得更小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刺蝟,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紧紧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强忍著不让自己流泪。 她已经长大了,是个小大人了,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隨便掉眼泪了。 可是,忍住不哭真的好难好难。 “师父,你和软软的爸爸、妈妈一样,都是软软最爱最爱的人......” 她抽了抽鼻子,继续小声地倾诉著, “你不让软软去救妈妈,可......可在软软心里,妈妈比软软的命还要重要。” “师父你那么厉害,肯定也早就知道,爸爸和爷爷他们......他们没有什么好办法去救妈妈的,对么?” 她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著,將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在那些陌生的大海里,那么大,那么大,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避开那些坏人登上海岛去救妈妈...... 他们需要软软来帮忙。”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悲伤和委屈。 “师父,软软已经没有你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我怎么能再失去妈妈......” 最终,所有的坚强和偽装都宣告瓦解。 温热的眼泪止不住地一滴滴落在信封上, 將那泛黄的纸张浸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就像她此刻破碎的心。 哭了不知道多久,软软缓缓地坐起身。 她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將信封放在了床头靠墙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从床上爬下来,双膝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对著那封代表著师父的信,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那么用力, 那么实在, 小小的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师父,”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软软一直都很听你的话,但是今天......软软,对不起师父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软软一定要安全的把妈妈救出来!!” 第164章 唯一的拯救方案 给师父磕完头,软软心里那块大石头非但没有落地, 反而悬得更高了。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缠住了她小小的身体。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没有听师父的话。 她再次將那封信紧紧地抱在怀里, 把小脸贴在上面, 不断地用蚊子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师父对不起,软软不是故意不听话的,师父你不要生软软的气......” 可能是因为心里太乱, 太过分神,软软一不小心將信封拿倒了。 “叮噹、叮噹!” 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软软一个激灵,低头一看, 只见两根古朴的、泛著幽光的长针从信封里滑了出来, 掉在了水泥地上。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將那两根针捡了起来。 长针入手冰凉,上面刻著她看不懂的细密花纹。 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 具体的软软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就在软软將注意力放在这两个特殊银针的时候, 小脑袋瓜里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一盏灯。 她这才猛然想起来,师父给自己的这封信里, 可不仅仅只有爸爸读过的那封、不让自己去救妈妈的信呀! 还有这两根奇怪的针,和另外一张被墨涂得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字的纸! 师父神机妙算,他留给自己的东西,一定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那这两根针,和那封被涂黑的纸, 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特別是那张纸 既然师父给了自己信,又故意把它抹黑...... 软软聪明的小脑袋立马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 那就是,这封被涂黑的信,或许是师父故意不让別人看的! 因为字都被涂黑了,爸爸和爷爷他们肯定看不清, 但是......但是自己可以算呀! 师父肯定知道自己可以用铜钱算出来的! 这一定是师父偷偷留给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里,软软的心臟“砰砰”地跳了起来, 激动得小脸都红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连忙起身,噠噠噠地跑到书桌前, 伸出小手就准备去拿自己的那三枚宝贝铜钱。 然而,桌子上却空空如也。 软软懵了。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呢? 她记得清清楚楚,和爸爸从道观回来的时候, 她明明就把那个装著铜钱的小布袋放在桌子上的呀, 怎么会不见了呢? 她的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连忙开始仔细翻找。 先是把桌子上的书本、报纸全都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有。 又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只有几支钢笔和一瓶墨水,还是没有。 她不死心,又撅著小屁股趴到床底下, 把床底下的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个遍,只摸到一手灰。 软软急坏了,她將整个房间都翻了个底朝天,连枕头底下、被子里面都找遍了, 可那三枚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铜钱, 就像长了腿一样,凭空消失了。 “我的铜钱钱......哪里去了呀?” 软软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扁著小嘴,焦急不安。 找不到铜钱,就没办法算出师父留下的秘密, 就没办法知道救妈妈的线索。 这可怎么办呀? ...... 就在软软心急如焚地寻找铜钱的时候, 基地深处的作战指挥室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刺眼的白炽灯下,一张巨大的浩瀚海洋图铺满了整个会议桌。 顾城、顾东海、钱主任,以及数名连夜从军部专程赶来的作战参谋, 正围著这张地图,一个个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孤零零的小点,被標註为“恶魔岛”。 从这个红点向四周延伸, 画满了各种代表雷达覆盖范围、巡逻路线和可能雷区的虚线与標记, 密密麻麻,像一张天罗地网, 將那个小岛牢牢困在中央。 空气中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顾城的心上。 无论是他自己不眠不休的分析, 还是父亲顾东海动用全部关係的推算, 亦或是军部最顶尖的作战参谋部进行的无数次电脑模擬和沙盘推演, 最终,想要救出苏晚晴,所有结论都指向了同一个方案, 有且只有这一个。 那就是,先去距离恶魔岛相对较近的那个著名旅游景点——威夷岛。 行动人员需要偽装成前去度假的普通游客,降低敌人的警惕。 好在顾东海几十年来积攒下的人脉起了作用, 他已经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联繫到了一些那边的“特殊关係”, 可以为他们秘密提供出行的船只和一些必要的、可以偽装起来的简单武器。 然后,就是整个计划中最艰难的部分: 开著船,小心翼翼地绕开沿途好几个国家的军事基地监控, 像幽灵一样穿过恶魔岛外围层层叠叠的各种防御圈, 最终登岛救人。 这是目前所有人能想到的,唯一的一丝可能性。 第165章 顾城的决定 但是,这个方案摆在桌上已经很久了, 却没有人愿意主动提出来,去敲定它。 原因只有一个: 太难了,简直难於上青天。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参谋,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著地图,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先不说如何避开那些水面和水下的监控雷达,以及天上的监视飞机, 光是藏在周围各个岛屿和商船里的眼线,就防不胜防。 我们的人一旦暴露,还没靠近,就会成为靶子。” “没错,”另一位年轻些的参谋接口道, “就算我们真的有通天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过了外围的监控网, 也几乎可以肯定,恶魔岛附近的海域,必然布有大片大片的雷区。 这种地方,不可能不设防。” “闯过雷区,然后呢?登上恶魔岛,”钱主任指著那个小红点,脸色无比严肃, “我们对岛上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一无所知。敌人既然敢把人关在那里,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那里不知道有多少驻守的部队,有多少重型武器在等著我们。” 顾城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红点,双拳紧握,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脑子里反覆推演著每一个步骤。 登岛,找到晚晴,然后呢? 然后,就算经歷了这千难万险,真的成功救出了苏晚晴, 又该如何把一个大活人,从那个戒备森严的魔窟里,安全地带回来? 来路已经九死一生,归途更是十死无生。 每一步,都难於登天。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致命的变数。 这不是一次营救,这几乎是一次自杀式的攻击。 整个指挥室里,瀰漫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绝对的地理优势和现代化的军事壁垒面前, 个人的勇武和智慧,显得如此渺小。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但时间不等人。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苏晚晴多一分危险。 最终,还是顾东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能再等了,”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立即从军区最精锐的部队里,调集一个小队的特种兵,准备参与这次拯救行动!” 这话一出口,顾城却立即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父亲,不行!” 顾城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让整个指挥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 “我们这次的行动是去救人,不是去过火拼。您想,突然有一队年轻力壮、体格精悍的黄皮肤面孔, 以游客的名义出现在威夷岛,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我们还没上船,估计一落地,人家就已经把我们盯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这次救人,反而人越少越好。目標越小,才越不容易被注意到。 所以,我决定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什么?!”钱主任第一个跳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顾城,你自己一个人去?那不是去救人,那是去送死!” 钱主任毕竟不是军队系统出身,虽然身居高位,但对一线作战的残酷性了解有限, 他的反应更多是出於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顾城没有理会钱主任的激动,他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著自己的父亲, 那个在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將军。 顾东海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像钱主任那样立即反对,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深邃的双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作为一个父亲,他哪怕心肠再硬,也实在说不出那个“同意”的字眼。 太危险了,太难了。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怎么能亲口把他推向一个几乎必死的境地? 但是,在场的顾城,以及那几位经验丰富的作战参谋, 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顾东海的不出声,就是一种默认。 因为作为一个顶级的军事指挥官,顾东海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城的分析是对的。 在这种极端的渗透作战中,一个训练有素的孤狼,远比一支小队更容易生存和达成目標。 人多,只会成为累赘和更大的目標。 沉默,就是最艰难的同意。 顾城看懂了父亲眼神中的挣扎和痛苦,也看懂了那份沉重的默许。 他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会议桌的距离。 “噗通”一声,他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城挺直了腰板,对著自己的父亲,磕下了第一个响头。 “砰!”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原谅儿子......可能不能为您养老送终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接著,是第二个响头。 “砰!” “我的宝贝女儿软软,以后......就拜託父亲您照顾了。” 说到软软,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个软软糯糯、会抱著他脖子撒娇的小小身影, 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剜著他的心。 最后,他抬起满是决绝的脸,磕下了第三个头。 “砰!”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头的含义。 作为一名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 作为一个男人,保护家人是责任; 作为一个丈夫,拯救妻子是本能。 他用这个头立下重誓: 此去,哪怕踏遍刀山火海,哪怕身陷万劫不復,也誓死要將苏晚晴救回来! 第166章 和软软道別 磕完头,顾城没有丝毫犹豫,从地上猛地站起,转身便向指挥室外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桿即將出鞘的標枪,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决绝。 他要回去,和自己的宝贝, 和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最最疼爱的女儿软软,道个別。 这一去,凶险万分,顾城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怕死,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天起,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他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软软还那么小,那么需要爸爸。 他还没来得及教她骑自行车,还没带她去放过一次风箏,还没来得及送她去上幼儿园...... 他还没有陪著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起长大。 想到这些,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连死都不怕的铁血硬汉, 在走向自己房间的路上,眼角的热泪终於再也控制不住, 顺著刚毅的脸颊滑落下来。 夜风一吹,冰凉刺骨。 然而,当他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时,那汹涌的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擦乾了脸上的泪痕, 又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表情听起来、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异样。 轻轻地拧开门把手,顾城以为软软还在床上乖乖睡觉, 可当他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房间里被翻得有些凌乱,而他的宝贝女儿正光著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 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撅著小屁股, 正探著小脑袋往床底下瞅,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著什么。 顾城的心猛地一揪。 他连忙大步走过去,弯腰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一把抱了起来。 软软的小脚入手冰凉,他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软软!”他抱著女儿坐到床边,一边用自己的大手顺势搓了搓她冰凉的小脚丫, 一边带著责备的语气心疼地说, “地下那么凉,你怎么光著脚丫子乱跑?万一著凉了怎么办!” 突然被爸爸抱进温暖的怀里,软软先是一愣, 隨即立刻像只找到了港湾的小猫,把小小的脑袋往爸爸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 闻著爸爸身上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用软软糯糯的声音撒娇道:“爸爸......” 她伸出小胳膊圈住爸爸的脖子,小声说: “软软知道错啦,软软只是......只是找不到我的铜钱钱了,有点著急嘛。 以后软软一定乖乖穿鞋鞋,爸爸不要生软软的气哦。” 女儿的话,像一把把又甜又锋利的刀子, 一刀一刀地凌迟著他的心。 他连著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喉头涌上的酸涩和哽咽。 他扯出一个笑容,用尽全力让它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充满宠溺。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著女儿光洁的小额头,柔声说: “爸爸怎么会生软软的气呢,傻丫头。” 伸手,將软软抱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软软,你一定要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爸爸,永远永远永远......都爱你。” “不论何时,无论何地,你永远是爸爸最爱最爱的那个宝贝。” 软软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却敏感得很。 她察觉到爸爸今天的情绪有一点点不对劲,抱自己的力气好像比平时要大好多好多, 说话的声音也怪怪的。 她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光著脚丫在地板上乱跑,爸爸虽然嘴上说不生气,但心里还是不开心。 於是,她连忙用自己的小胳膊更紧地抱著爸爸的脖子, 踮起脚尖,把软软的小嘴唇凑到爸爸那有些扎人的脸颊上, “啾”地亲了一大口。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像一只小奶猫,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 “软软知道爸爸最爱最爱软软啦,软软以后一定乖乖的, 再也不光脚丫了,不让爸爸生气,要天天让爸爸开开心心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脑袋在爸爸的下巴上蹭来蹭去,继续补充道: “爸爸让软软晚上早点睡,软软很乖的,软软现在就乖乖睡觉觉,好不好呀? 爸爸,你可千万不要再生软软的气哦。” 顾城笑著,心却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苦的黄连水里。 他没有立即答应让软软去睡觉,而是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就那么轻轻地將软软抱在怀里, 下巴抵著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 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奶香味。 他不捨得,一分一秒都捨不得让软软从自己的身上下来。 他想把女儿的样子,女儿的味道,女儿的温度, 全都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指挥室里的地图,恶魔岛的標记,那些密密麻麻的危险符號, 都被他暂时拋在了脑后。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女儿。 第167章 父女俩的约定 就这么一直抱了足足有五六分钟, 直到墙上的掛钟又发出了“滴答”一声轻响, 才將顾城从这短暂的温存中惊醒。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顾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不舍和悲伤都压进肺里。 他脸上重新掛上笑容,动作却带著万般不舍, 小心翼翼地將软软从自己怀里放回到被窝里,又细心地帮她掖好了被角。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摸著软软的小脑袋, 感受著那柔软的髮丝从指间划过。 “软软乖宝贝......” 他一开口,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哽咽了。 那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立刻別过头,用力的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才让自己的声音勉强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刚刚爸爸接到部队上的一个命令,让爸爸立即回部队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估计......估计要去六七天时间。” 他斟酌著词句,努力让这个话听起来真实可信。 他看著女儿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继续解释道: “你也知道,爸爸不仅仅是软软的爸爸,爸爸还是一名军人。爸爸以前和你说过的,军人以......” 话还没说完,软软就立即乖巧地把话接了过去,用清脆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这是爸爸以前教过她的话,她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到女儿这副懂事又骄傲的小模样,顾城笑了, 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揉了揉女儿的头髮,夸奖道:“软软真棒,都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呢,现在部队上有紧急命令,让爸爸必须回去一趟。 军令如山,爸爸必须要离开软软几天。 这几天,让爷爷带著你好不好?” 听到爸爸有自己的任务,懂事的软软知道,这是军人的职责,是不能阻止的。 她只是万分不舍,小小的身体在被窝里往前挪了挪, 伸出小手拉住爸爸的大手,用带著一丝期盼的、软软糯糯的声音问道: “爸爸,那......那软软能和你一起去部队吗?软软保证乖乖的,不打扰爸爸工作。” 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么想点头,多么想把女儿永远带在身边,但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他只能坚决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看到爸爸坚定的眼神,软软立刻就明白了, 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没有办法改变了。 爸爸要去执行很重要的任务,自己不能再给他添乱, 要更加懂事乖巧,不能让爸爸有任何的担心。 於是,她脸上的失落只出现了一瞬间,就立刻被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所取代。 她用力地点著小脑袋,脆生生地说: “好噠!那软软一定乖乖的,在家里等爸爸回来! 软软会乖乖吃饭,乖乖睡觉觉,不让爷爷操心,一直等到爸爸回来接软软!” 女儿的懂事,像最锋利的一把刀,將顾城故作坚强的心防捅得千疮百孔。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抱著女儿痛哭出声。 他强行压下內心翻涌的万般不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用颤抖的手又摸了摸女儿的头,哑著嗓子说了一声: “软软真乖......”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收回手,迅速说道: “那......那现在就立马睡觉,好不好?” 软软看出了爸爸的急切,她懂事地连忙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为了让爸爸安心,她还故意鼓起腮帮子,学著爷爷的样子,佯装打起了细细小小的呼嚕声, 小肩膀还跟著一耸一耸的,可爱极了。 看著女儿这副模样,顾城再也承受不住。 他咬了咬牙,猛地从床边站起身,甚至不敢再多看软软一眼, 就那么僵硬地转过身,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他怕,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再也迈不动离开的脚步。 然而,就在顾城的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 身后,软软那带著万般不舍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轻轻地传了过来。 “爸爸......” “软软爱你。” “软软......等你回来。” 这轻轻的、软软的几个字, 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击溃了顾城所有的防线。 他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下。 他死死地咬著嘴唇,不敢回头,不敢让女儿看到他此刻的狼狈。 他只是背对著软软,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他想说“爸爸也爱你”,想说“爸爸一定回来”, 可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浓重哽咽的: “嗯。” 隨后,他逃也似的拉开门,关上。 “咔噠”一声,门被锁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顾城再也支撑不住,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仰起头,任由滚烫的泪水肆意地滑过脸颊,落入衣领。 门內,听著爸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一直紧闭著眼睛的软软,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夜,好安静。 巨大的孤独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像潮水一样將她小小的身体淹没。 她下意识的再次想去找自己的铜钱, 给最爱的爸爸算一平安卦, 这才想起来铜钱不见了。 自己又答应爸爸要乖乖的在床上睡觉,不能再去找铜钱了。 这一刻,软软的心更加无助起来。 她默默地將被子拉过头顶,將自己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点可怜的温暖和安全感。 明天,一定要把铜钱找回来, 给爸爸算一卦。 这样自己就知道爸爸这次去哪里,会不会安全了。 第168章 软软的疑惑 顾城没有片刻耽搁,与女儿告別后,他甚至没有回指挥室, 而是直接去了后勤处, 领取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便装和偽装的证件。 坐上直升机,像一颗投入黑夜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基地之外。 这一次行动,对手已经亮出了底牌, 明摆著是在恶魔岛设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顾城心里清楚,对方肯定会提前做好周密的部署, 尤其会死死盯住来自华夏的入境人员。 因此,顾城並没有选择直飞威夷岛。 他拿著一本崭新的护照,先是登上了飞往邻近东南亚国家的航班。 他的新身份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四处跑跑业务, 多停留几站,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这样兜兜转转,可以最大限度地混淆对方的视线, 让自己的偽装更真实一些,从而將自身的嫌疑降到最低。 只有当自己不被注意时,救人的成功率才能哪怕高上一丝一毫。 但是,顾城还是有些低估了叛徒宋时东的阴险与狡诈。 宋时东非常清楚,华夏军方绝对不可能放弃苏晚晴, 肯定会派人前来营救。 他就像一个坏透了的老狐狸,不仅布下了陷阱,还把陷阱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算了进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向岛上的指挥官申请,调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 將整个恶魔岛本就严密的防御工事再次强化, 把小岛变成一个真正的铁桶。 紧接著,他又提出了一个更为歹毒的请求: 在接下来的十天之內,对所有前往威夷岛以及周边更远海岛的游客进行全面监控。 指挥官此刻正美滋滋地抚摸著一个个沉甸甸的皮箱。 他当然知道宋时东是在拿苏晚晴的命当鱼饵, 钓的是华夏派来的顶尖特工这条大鱼。 不过,他无所谓。 钱已经到手,至於钓上来的是谁,他根本不关心。 因此,指挥官极为罕见地对宋时东的所有要求都开了绿灯。 他大笔一挥,痛快地批准了调集部队驻防的申请。 “没问题,宋,”他拍著胸脯保证, “我还会让情报部门的人,把每一个从华夏来的游客都盯得死死的,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然而,宋时东却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阴冷的光。 “不,指挥官阁下,” 他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 “不是仅仅来自华夏的游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是所有黄皮肤的人。 在这十天之內,只要是黄种人的面孔,踏上这片群岛,就要全部纳入监控范围。” 他太了解自己的同胞了。 他知道,前来营救的人员可以通过各种复杂的手段来偽造国籍、身份, 规避掉与华夏的一切直接关係。 他们可以变成日本人、韩国人,甚至是拿了绿卡的华裔。 但是,有一件事他们没办法改变,那就是他们的肤色和相貌。 果然,还是自己家的叛徒,最懂自己人的套路。 听到这个范围如此之广的监控要求,史密斯指挥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装满黄金的皮箱上时,他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因此,顾城並不知道的是,哪怕他已经万般小心, 一张专门为他, 或者说为所有可能前来营救的黄种人而设的天罗地网, 却依旧悄然张开。 当他几经周转,以一个疲惫游客的身份,终於踏上威夷岛那片阳光明媚的土地时, 他还未走出机场, 他的照片、护照信息,就已经被几双隱藏在暗处的眼睛记录下来, 第一时间传送到了宋时东的办公桌上。 他,已经被全天候地监视起来了。 ...... 爸爸离开的这一夜,软软睡得非常非常不好。 小小的身体在床上翻来覆去,眉头一直紧紧地皱著。 她一会儿梦见爸爸走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 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水坑里,怎么也爬不出来。 她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每一次醒来,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荡。 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只有窗外一点点微弱的月光洒进来, 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显得屋子更大了,也更安静了。 巨大的害怕和孤独包围了她。 她只能把身体缩得更紧,从枕头底下摸出师父留下的那封信, 紧紧地抱在怀里。 信封粗糙的质感和上面淡淡的墨水味,仿佛能给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就这么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 好不容易才熬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天一亮,软软就再也躺不住了。 她立即从床上爬起来,乖巧地自己穿好小衣服和小裤子, 她跑到卫生间,踩上小板凳,用小手掬起一把冷水, 胡乱地在脸上摸了一把,就算是洗脸了。 然后,她一刻也不耽搁,再次开始了翻箱倒柜的“寻宝”大业。 这一次,她找得比昨天更仔细。 她把床上的被子、枕头全部掀开,抖了又抖; 她趴在地上,伸长了小胳膊,把床底下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她打开小小的衣柜,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再塞回去 整整找了一个小时,软软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不大的房间里,已经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乱得像遭了贼一样。 她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铜钱真的不在房间里。 这就奇了怪了。 第169章 找铜钱 软软失落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小小的身体陷在凌乱的被子里。 她嘟著嘴,两条小眉毛拧成了个小疙瘩。 小脑袋里开始飞快地回想著昨天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铜钱没掉在房间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被人拿走了。 会是谁呢? 难道是……爸爸? 她想起昨天爸爸和自己告別的时候,確实看到了自己在找铜钱。 可是,爸爸当时的神態和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偷偷拿了自己宝贝的样子。 而且,后来爸爸抱著自己那么久, 那么紧, 如果铜钱在他身上,自己肯定能感应到的呀。 那如果不是爸爸,还能是谁呢? 软软的眼睛骨碌碌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手脚並用地穿上自己的小鞋子, 连鞋带都来不及系好,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知道,整个基地里好多地方都装著那种叫“监控”的东西, 保卫科的叔叔们能从一个方方的小电视里看到好多地方的画面。 她一路小跑到保卫科,找到了相熟的王干事叔叔。 王干事正在喝著早上的热豆浆,看到软软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小脸急得通红地跑进来, 连忙放下杯子问道: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小软软嘛,怎么了这是?跑这么急。” 软软扶著门框,喘著气,仰著小脸, 急急地说: “王叔叔,王叔叔,软软的铜钱……不见了! 你可不可以帮软软看一下, 昨天晚上,除了我爸爸,还有谁来过我的房间呀?” 一听说软软的宝贝铜钱不见了,王干事也跟著著急起来。 他知道那几枚铜钱对这小丫头有多重要。 他立刻坐到监控设备前,熟练地调出了昨天晚上软软房间门口的录像。 画面很快,王干事一格一格地往回倒。 画面里显示,顾城抱著软软进去,后来顾城一个人出来,然后…… 爷爷顾东海的身影出现了。 “软软你看,昨天晚上去过你房间的,除了你爸爸,就只有你爷爷了。” 王干事指著屏幕上顾东海的身影说。 爷爷? 软软的小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她那时候已经睡著了,根本不知道爷爷来过。 难道是爷爷拿走了自己的铜钱? 可……可他为什么要拿软软的铜钱呢? 怀著满肚子的疑惑,软软跟王叔叔道了谢, 然后悄悄地、像一只小猫一样,踮著脚尖来到了爷爷的房间外。 还没等她靠近房门,一种熟悉的感觉就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那三枚铜钱是师父开过光的,可不是街边摊子上普通的铜鏰儿。 隨著她卦术的精进,软软感觉自己已经和这三枚铜钱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繫, 就像心有灵犀一样。 她几乎可以立刻確定,她的宝贝铜钱,就在爷爷的房间里! 確定了宝贝铜钱就在里面,软软心里的大石头先落下了一半。 她也没多想別的,小孩子的心思很直接, 找到了就好。 於是,她抬起小手,“咚咚咚”地敲了敲门。 她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甜甜地喊道: “爷爷,我是软软,你睡醒了么?” 房间里,顾东海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因为软软师父留下的那封信,以及儿子顾城前去营救的事情, 他心事重重,几乎一夜未睡。 直到天快亮时,疲惫到了极点,才刚刚眯了一下。 软软清脆的敲门声一下子就把他惊醒了。 “哎,爷爷醒了!”他连忙应了一声,赶紧起身。 不过,在走向门口的这几步路里,他还是做了一个小动作。 他迅速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三枚用红绳串著的铜钱, 飞快地塞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还用手掌按了按,確保藏得结结实实。 他心里清楚,儿子顾城这次行动凶险万分,他答应了儿子,这十天之內,必须要把软软牢牢看在身边, 不能出任何岔子。 这三枚神奇的铜钱,就是最大的变数。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房门。 门一打开,看到门口站著的那个小小身影,顾东海脸上所有的疲倦瞬间一扫而空。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爱的笑容,弯腰伸手, 一把就將软软抱了起来,让她的小屁股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哎呦,我的软软宝贝,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他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软软的脸蛋, “昨天爷爷忙得太晚了,怕吵到你睡觉,就没过去陪你。从今天晚上开始,爷爷陪著我们软软睡觉,好不好?” 一听爷爷要陪自己睡,软软立刻想起了昨晚一个人睡的害怕, 她开心地用力点了点头,小胳膊圈住了爷爷的脖子。 不过,她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宝贝。 被爷爷抱在怀里,那股熟悉的感觉更清晰了。 她像只小奶狗一样,在他怀里动了动小鼻子,这里嗅嗅,那里闻闻, 然后目標明確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接就探向了爷爷藏著铜钱的那个口袋。 顾东海几乎是条件反射,下意识地就把身体一侧,躲开了软软的小手。 而软软伸出去的小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软软愣住了。 她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抱著自己的爷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虽然很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躲开, 但她还是非常乖巧地收回了小手,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歪著小脑袋,用一种软糯又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语气说: “爷爷,你口袋里……有软软的钱钱。软软想要钱钱,给爸爸算一算平安卦。你把钱钱给软软,好不好呀?” 第170章 决绝的顾东海 顾东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孙女竟然这么聪慧敏锐, 不靠摸,光靠闻和感应就能找到铜钱的位置! 这就让他有些犯难了。 铜钱,是肯定不能给软软的。 给了她,以这孩子神乎其神的本事,万一算出顾城身处险境,那还得了? 到时候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找爸爸妈妈。 更何况,这铜钱在手,她总能算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子,上次偷偷跑出去的教训还歷歷在目, 自己就算把她锁在屋里,恐怕都拦不住。 想到这里,顾东海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衝著软软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用商量的口吻说: “软软乖,你这钱钱啊,先放在爷爷这里,这几天爷爷先帮你保管好。 等过几天,等你爸爸回来了,爷爷再还给你,好不好?” 听到这话,软软小脸上的疑惑神色越来越浓了。 她的小嘴微微嘟了起来,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写满了不理解。 为什么呀? 为什么爷爷要拿软软的钱钱,还不还给软软呢? 不过,她还是非常懂事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伸手去要。 她只是退了一步,用带著几分恳求的、小小的声音说: “爷爷,钱钱可以先给你拿著。软软……软软只是想给爸爸算一卦,就算一下下。算完就马上还给你,好不好? 爸爸昨天说有重要的事离开了,软软很不放心他。” 她觉得这个要求已经很简单很简单了,只是借用一下下而已。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抱著她的爷爷,依旧是坚定地、不带一丝商量余地地,摇了摇头。 爷爷连续两次的摇头,像两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软软的心上。 这一下,软软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慌乱了。 为什么呀? 为什么钱钱不给自己? 自己只是想给爸爸算一卦而已,这么小小的要求,爷爷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颗黑色的种子,在她的心底猛地发了芽: 难道……难道爸爸有危险? 爷爷害怕自己算出来,所以才悄悄把钱钱拿走,不让自己算卦?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软软的小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再次回想起昨天晚上,爸爸抱著自己告別时,那种藏在温柔背后、欲言又止的奇怪神情。 她已经有些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学著大人的样子,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捧住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颊。 她让爷爷的脸正对著自己,大大的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看著爷爷的眼睛, 然后用一种带著颤抖的怯生生的声音问了一句: “爷爷,爸爸……是不是有危险?” 妈妈苏晚晴那份卓越的聪慧,仿佛一点不落地,完美传承给了小软软。 这个年仅五岁的萌娃,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从爷爷反常的行为中剥茧抽丝,直接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份敏锐和聪明,让抱著她的顾东海都惊诧不已。 软软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心疼,也让他头疼。 但是没办法,事关重大,顾东海此刻只能强行装傻。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鬆一点,衝著软软笑了笑,说: “没有的事,爸爸只是回单位有一点急事要处理,过几天就回来了,我们软软可別自己瞎想了。 走,爷爷带你去吃早饭好不好?食堂今天有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他试图用美食转移孙女的注意力,可这一次,往日百试百灵的方法失效了。 软软瘪著小嘴,用力地摇了摇头,圈著爷爷脖子的小胳膊也鬆开了。 她的大眼睛依旧固执地看著爷爷,不肯移开分毫。 “爷爷,爸爸没事的话,那你把钱钱给我。 软软就算一卦,算完了,软软就乖乖地、大口地跟你去吃饭,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哀求。 “爷爷,软软好担心爸爸……你就让软软算一卦,就一下下,好不好? 要不然,软软吃不下饭,也睡不著觉的。” 看著孙女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听著她那软糯又可怜的央求,顾东海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了,疼得厉害。 他一个戎马半生的铁血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偏偏就是扛不住自己这小孙女的眼泪。 他已经彻底没办法了。 铜钱,是绝对不能给的。 给了,就等於亲手把儿子置於险境的消息告诉了软软。 可讲道理、哄骗,用软的办法,聪明的软软根本不吃这一套。 那办法,就只剩下一个了。 顾东海心一横,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孙女。 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慈爱和笑容,瞬间板起脸, 用一种他从未对软软使用过的非常严肃的语气告诉她: “不行!爷爷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铜钱,这几天就放在爷爷这里保管!等你爸爸回来了,我原封不动地把铜钱给你!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说什么,爷爷也不会给你的!” 爷爷顾东海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和冷漠, 像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吹进了软软那颗本就忐忑孤独的心里, 让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又冷又疼。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爷爷。 眼前这个爷爷,好陌生。 第171章 软软崩溃了 他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些皱纹,但眉毛立了起来,嘴角也绷得紧紧的,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刚的亲切和宠溺。 小小的身体,也伴隨著顾东海那几句严肃的话, 在爷爷的怀里,明显地僵硬了下来。 软软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顾东海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他心疼得像刀割一样,可脸上却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化。 他只能继续咬著牙,板著那张老脸,不给软软留下任何可以撒娇、可以恳求的机会。 怀里的小身体不再是温温软软地依赖著他,而是变得有些僵直。 之前还紧紧圈著他脖子的小胳膊也彻底鬆开了。 没了刚刚对爷爷的喜爱和亲昵, 软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爷爷顾东海的臂弯里滑了下来,双脚落在了地上。 她没有哭闹,只是用那双大大的、微微泛红的眼睛看了爷爷一眼, 然后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后退开,拉开了和爷爷之间的距离。 她倔强地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钱主任正好路过,想著顾东海可能会睡过头,忘了时间,就过来喊他带著软软去吃早餐。 钱主任乐呵呵地一进门,就看到了眼前这奇怪的一幕。 爷孙俩一个站著,一个也站著, 静静地隔著几步远对望著。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和僵持。 钱主任明显感觉到,顾东海和软软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 “哎呦,这是怎么了?”钱主任连忙走到软软身边,关切地蹲下来, 视线与软软齐平,温和地询问: “软软,告诉钱爷爷,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小宝贝不开心了?” 软软紧紧地瘪著嘴,小下巴因为忍耐而微微颤抖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蹲在面前的钱主任。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带著浓浓的鼻音,开口问道: “钱爷爷……爷爷他……他偷走了我的钱钱,他不让我给爸爸算卦……昨晚上,爸爸走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问出了那个最让她害怕的问题: “钱爷爷,你能不能告诉软软,我爸爸……是不是去救妈妈去了?” 钱主任听到软软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用一种既震惊又带著求助的眼神,狐疑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顾东海。 他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孩子的问题。 就是这么一个眼神的交匯,就在钱主任和顾东海对视的那一瞬间, 聪明的软软,从他们两个大人一瞬间的慌乱和沉默中,彻底地明白了一切。 她小小的身躯,开始明显地颤抖起来。 一股无尽的恐惧和害怕,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臟, 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那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的手脚变得一片冰凉。 她本能地后退,再后退, 踉蹌著离开了蹲在她面前的钱主任,也离自己的爷爷顾东海更远了。 她的小嘴努力地紧紧地瘪著,把哭声咽回去, 但是眼角的泪水,已经再也控制不住, 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虽然小,但是她真的很懂事, 也很聪明。 她知道爸爸去救妈妈意味著什么。 之前她给爸爸算过很多次,卦象上清清楚楚地显示著,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去了……就回不来了。 而现在,更加让软软难以接受和崩溃的是, 她最信任、最依赖的爷爷和钱爷爷,他们竟然都在骗自己! 他们都知道爸爸去干什么了,都知道那有多危险, 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爸爸去送死,还合起伙来瞒著自己! 痛苦、无助、被背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软软害怕,她是真的怕了。 她不怕吃苦, 也不怕自己身上疼, 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的爸爸妈妈会有危险,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们。 她含著满眼的泪水,抬起头, 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凶巴巴的眼神,狠狠地瞪著钱主任和爷爷顾东海。 她伸出一只小手,指向他们。 因为过於的恐惧和愤怒,那只小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然后,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你们……你们骗软软!你们……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大坏蛋!!” 喊到最后,软软的声音都已经嘶哑破裂了。 看著软软那张掛满泪痕伤心欲绝的小脸,钱主任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 顿时心如刀绞。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把这个可怜的小人儿抱进怀里, 好好地哄一哄,安慰一下。 然而,他的脚步才刚一动,软软就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再次不断地向后撤, 小小的身体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 用尽全身的力气躲著他们。 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钱主任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放软了声音说: “软软,我的好宝贝,你听钱爷爷说,我们……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不要!”软软立即用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断地、用力地摇著小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听不到那些她不想听的话 “你们知不知道!没有软软,爸爸去坏人那里,他就会……就会……回不来了!” 她哽咽著,每一个字都带著哭腔,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软软? 你们为什么要瞒著软软? 你们知不知道,没有软软的帮忙,爸爸和妈妈他们……他们会……” 说到这里,软软的小嘴张了张,却怎么也无法把那个可怕的“死”字说出口。 那个字太冰冷,太沉重了, 她不敢想, 更不敢说。 第172章 钱主任的折中之策 看著眼前这一幕,顾东海知道,事情已经彻底瞒不住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写著血字的血书。 那是软软师父的嘱託, 也是自己儿子的託付。 他依旧不能鬆口。 不管软软现在有多伤心,有多恨他, 他都必须要把软软牢牢地留在这里。 这也是为什么,软软的师父会將那封血书直接交给他的原因。 因为他顾东海,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別离, 有足够坚硬的心肠去执行这个残酷的决定。 换成基地里任何一个其他人,面对著软软这般撕心裂肺的恳求和哭喊, 或许早就已经心软动摇了。 顾东海重新睁开眼睛,看著墙角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眼神里却依旧是钢铁般的坚定。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等你爸爸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这句冰冷而决绝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那个一向温暖乖巧的软软。 她彻底绝望了。 她哭著,用已经嘶哑的声音嘶吼著: “没有软软,我爸爸回不来了!!是你!是你让爸爸去的,对不对?!你……你不是我爷爷!你……你是超级大坏蛋!!” 最后那句“超级大坏蛋”,是她能想到的最狠的骂人的话了。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顾东海的心里,让他心如刀绞。 但是他没办法,他只能硬撑著, 让自己的心肠更硬一点。 他甚至喊出了她的全名: “顾软软!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就算是你爸爸回不来了,你,顾软软,也必须要留在这里! 哪里也不能去! 你师父说了,你只有留在这里才能安全!” “软软不要什么安全!软软只要爸爸妈妈!”她哭喊著反驳。 顾东海再次用强硬的语气,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你爸爸妈妈的事情,与你无关!”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软软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她停止了后退,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剧烈地颤抖著。 她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小脸,用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爷爷,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爸爸妈妈,就是软软的命! 你……你……告诉软软,如果爸爸妈妈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让软软……怎么活?!” 问完这句,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再次声嘶力竭地重复了一遍: “你让软软……怎么活!!” 这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房间里两个大人的心上。 瞬间,顾东海和钱主任都哑口无言了。 他们呆呆地站著,看著那个瘦小的绝望的身影, 心中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著面前这个哭到浑身发抖,痛到撕心裂肺的软软宝贝, 钱主任的眼眶也跟著红了。 他一个大男人,见惯了各种场面,此刻却觉得鼻子发酸,心疼得不行。 他走到还僵立在原地的顾东海面前,压低了声音,轻声地劝道: “老顾,你……你別这样了,软软她还是个孩子啊。” 顾东海此刻何尝不是心如刀绞。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乖孙女,跟自己闹成了这个样子。 看著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影,因为恐惧和心痛而浑身发抖。 那一句句带著哭腔的嘶吼声在房间里迴荡,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是做错了。 他是不是太狠了? 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可是,软软师父留下的那一张血书, 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天大的原因。 一边是必须遵守的承诺和未知的危险,一边是孙女令人心碎的绝望。 顾东海这位在战场上从未迷茫过的老將军, 此时此刻,彻底地迷茫起来。 看著顾东海沉默不语,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钱主任知道他心里在天人交战。 他轻轻拉了拉顾东海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出来一下, 低声劝说:“老顾,咱们出来说。” 两人走到门外,钱主任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靠著墙角,还在无声流泪的小人儿, 压著嗓子说: “老顾,事到如今,软软她都已经知道了,再瞒著也没用了。你就把那几枚铜钱给她,让她自己去折腾折腾吧。” “人吶,最怕的就是绝望了。她还那么小,我……我真的不忍心看著她这样。”钱主任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继续分析道: “再说了,你想想,那个恶魔岛,离著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远, 她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又不能自己买票坐飞机、坐轮船的, 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的去到那里。 咱们没必要非得用这种法子,把她死死地绑在这里。” “把铜钱给她吧,好歹让她心里有个念想,觉得还有点事能做。” 钱主任看著顾东海,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大不了,就让她跑出去,我呢,再派两个警卫员悄悄跟著,等她跑累了,再把她『抓』回来。 她要是还不死心,就再让她跑。 这样折腾几回,至少能让她觉得有希望,有个事情在奔头儿上。 要不然,我真的害怕她万念俱灰,小小年纪想不开,到时候万一再……” 说到这里,钱主任不敢再说下去了,只是重重地深深地嘆了口气。 听著钱主任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顾东海的余光再次扫过门內,落在了软软身上。 看著那个孤零零充满绝望的小小身影, 顾东海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揪紧了,心如刀绞。 或许……老钱说得对。 第173章 软软求助,狼群、鯨群,应召而来!! 自己刚才確实是太狠心了。 就算出发点是为了保护软软, 但是这种方式,对她的伤害同样深不见底。 再仔细想想,也確实是这个道理。 软软再怎么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个五岁的萌娃, 她那两条小短腿,难道还能跑得过四个轮子的汽车么? 让她跑出去,发泄一下情绪,然后再把她找回来, 这样一折腾,確实比让她现在就这么陷入彻底的绝望要好得多。 想到这里,顾东海那颗像钢铁一样坚硬的心,终於软了下来。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自己中山装的口袋里,伸手將那三枚用红绳串著的铜钱拿了出来。 钱主任见状,立即从他有些颤抖的手中接过铜钱,快步走回屋里。 也就在这时,毫无徵兆的一阵风吹过, 风中呜咽,宛如冥冥中的一声嘆息,带著软软师傅老道人对天命难违的无奈。 他终究是凡人,无法逆天改命。 哪怕穷极心思拼命阻挡,也难抵爱徒软软命运的最终归途。 钱主任蹲下身,將那串带著顾东海体温的铜钱递到软软面前。 软软看著那熟悉的“钱钱”,立刻伸出小手,一把抓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小心翼翼地將铜钱紧紧捧在手心里, 仿佛那是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她把小拳头揣在胸口,一刻也不敢鬆开。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面前的钱爷爷,更没有回头去看门口的爷爷。 拿到铜钱的那一刻,她小小的世界里, 只剩下了救爸爸妈妈这一件事。 她转过身,迈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软软爬上自己的小床,终於拿到了自己的铜钱,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连忙开始给爸爸和妈妈算卦。 她小小的身体跪坐在床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专注。 她將三枚铜钱合在手心,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屏住呼吸,將铜钱往床上一撒。 伴隨著三枚铜钱在床单上翻滚、最终落定, 软软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卦象。 当看清结果的那一瞬间,她小小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所有的坚强和偽装都土崩瓦解。 软软再也撑不住了,她痛苦地“哇”的一声, 一头扑在柔软的被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比刚才在顾东海房间內的嘶吼更加令人心碎。 卦象显示,爸爸…… 回不来了。 大凶之兆,死劫。 不!!! 不能是这样的! 软软把脸埋在被子里,眼泪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 软软很乖的, 软软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老天爷爷, 你不能这样对软软的, 你把爸爸妈妈还给软软好不好…… 可回应软软的,是无声的寂静。 好,都不管是不是。 老天爷爷不管软软的爸爸妈妈, 那……那软软自己来! 软软自己去救! 软软自己救爸爸妈妈回来!! 可是,时间…… 时间要来不及了! 卦象上显示,留给爸爸的时间非常紧迫。 怎么办!!! 软软小小的脑袋瓜开始飞速地转动起来。 爷爷和钱爷爷肯定是不会帮自己的,他们只想把软软关在这里。 如果仅仅凭著自己的这两条小短腿,就算是拼了命地跑, 也根本来不及。 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 就在软软急得快要揪自己头髮的时候, 一个高大、雄伟、毛茸茸的身影,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小白大狗狗!! 对!还有小白大狗狗! 它跑得可快了! 软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 小小的脸上还掛著泪珠, 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她衝出房间,直接衝到了屋外空旷的荒地上。 她站在那里,鼓起腮帮子, 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朝著远方连绵的山脉,大声吼道: “小白大狗狗——!软软——需要你——!!” 喊完,软软又迅速从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小布包里, 掏出了那个海螺號角。 她把號角凑到嘴边,拼尽全力地吹响了它。 “呜——呜——呜——” 苍凉、悠远而又急切的號角声,穿透了空气, 向著远方传递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在遥远的山涧深处,一头体型远超同类、毛色如雪的巨狼首领, 原本正愜意地眯著眼睛在石头上小憩。 就在软软呼唤的那一刻,它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 猛地睁开了那双锐利如电的金色眼眸。 是软软的呼唤! 而且,非常紧急! 巨狼首领瞬间站起身,抖了抖身上威风凛凛的毛髮, 隨即仰起头, 对著天空发出了一声震彻山谷的悠长狼啸。 “嗷呜——!” 下一秒,它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纵身朝著软软所在的方向急速衝去。 在它身后,密林晃动,阴影绰绰。 一头又一头矫健的野狼从各处钻了出来, 匯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 数百头狼组成的狼族大军,紧紧地跟隨在巨狼首领的身后, 响应著软软的召唤,倾巢而出! ...... 蔚蓝无垠的海洋深处。 一头庞大的虎鯨妈妈,原本正带著它的族群,在海中优哉游哉地游弋。 突然,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身体猛地一个加速, 从深海中衝出, “哗啦”一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它听到了, 是那个给了它孩子新生的小小人类的召唤! 伴隨著一声穿透云霄的长鸣, 虎鯨妈妈发出了集结的指令。 庞大的虎鯨军团隨即在它的带领下,调转方向, 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朝著离软软所在基地最近的那片海域, 全速衝锋而去!! 第174章 华夏军人,我们不能也不敢抓 从那天夜里悄悄离开基地,顾城已经在周边的几个国家兜兜转转了两天一夜了。 他的心急如焚,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妻子的身边,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极高的警惕性,他必须浪费一些时间, 绕几个圈子,儘可能地让自己在行动中不那么显眼。 顾城没有女儿软软那种神机妙算的本事。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叛徒头目宋时东为了抓他, 竟然丧心病狂地布下了一张大网, 將所有踏上这片区域的黄皮肤面孔, 都纳入了严密的监控之中。 当他乘坐的客轮靠岸,他兜兜转转,终於踏上威夷岛土地的那一瞬间, 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走在路上,后背总有一阵挥之不去的凉意。 他不需要回头,不需要刻意去观察,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一个优秀军人的本能和敏锐就让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被监视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地一扫,果然,身后不远处, 有两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假装在看风景的男人, 一直不远不近地尾隨著他。 顾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该死!! 这么快就暴露了。 他现在就像是掉进了蜘蛛网里的飞蛾,一举一动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就算是想立刻掉头回去,也已经回不去了。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敏锐地发现,这些监视自己的人,似乎並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只是远远地跟著。 这说明,对方可能还在等待时机,或者在等待什么命令。 既然如此,自己只能继续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先走一步看一步,相机行事了。 与此同时,在恶魔岛一间守卫森严的办公室內。 叛徒头目宋时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一张一张地查看著手下特务们刚刚拍回来的照片。 这些照片上,全都是最近两天登上威夷岛的有著东方人面孔的游客。 当初他设计陷害苏晚晴的时候,早就把苏晚晴身边所有的人际关係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因此,当他的目光扫到其中一张照片时,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照片上,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男人, 虽然穿著一身休閒的便装, 但那股子挺拔的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是顾城! 宋时东的嘴角咧开,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狂笑声: “哈哈哈.......来了,来了!鱼儿终於还是来了!” 他把照片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笑声中带著一丝变態的快感。 “只不过.......那个该死的小鱼竟然没来!可惜了啊,真是可惜了。” 他口中的“小鱼”,自然就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软软。 他用手指摩挲著照片上顾城的脸,露出了病態而狰狞的表情,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阴惻惻地说道: “软软啊软软,你不来,你可就.......永远也见不到你爸爸妈妈咯。” 不过,转念一想,有顾城这条大鱼也足够了。 只要抓住了顾城,就不怕那个小丫头不自投罗网。 他立刻拿著顾城的照片和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兴冲冲地去找这里的最高指挥官,申请抓捕。 毕竟,现在顾城身处大庭广眾之下,这里是旅游胜地,自己不能贸然动手。 自由和民主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宋时东一路快步,来到了指挥官的办公室。 在他看来,抓一个顾城,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自己为了这个计划,给指挥官送了那么多的黄金和美钞, 指挥官收得也很痛快。 再说了,顾城也算是他们的“敌人”,於情於理,指挥官都没有任何不同意的道理。 他推开门,將照片和资料往指挥官的桌子上一放,满脸得意地说: “指挥官先生,鱼上鉤了,我申请立刻进行抓捕!” 然而,当指挥官拿起照片,又看了看资料上“顾城”这个名字之后, 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宋时东想像中的欣喜,反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道: “不行。这个顾城,不能抓!” 宋时东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彻底懵了。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指挥官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拿起桌上的档案袋,直接甩回到宋时东的胸前, 冷冷地说道: “因为他是华夏国的陆军团长。 就因为这个身份,我们在没有任何强有力的、站得住脚的理由之前,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宋时东听到这个理由,简直快要抓狂了。 他一把抓住那份档案,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 “不就是个陆军团长吗?这里又不是华夏的地盘! 是我们的地盘! 抓不抓,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怕个毛啊!”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团长,官再大, 还能管到这太平洋上来? 第175章 小白大狗狗,就位 然而,面对著宋时东几乎是咆哮的质疑,指挥官的表情没有丝毫鬆动。 他依旧斩钉截铁,態度坚决地表示不同意, 並且直接下达了命令: “听著,宋!我不管你心里有什么计划,但你给我记住了。 除非这个顾城明確地违反了我们这里的法律, 比如说,他持械伤人,或者擅自闯入了我们的军事禁区,再或者,他偷偷摸摸地潜入恶魔岛来救人....... 否则,只要他像个普通游客一样,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做, 你就绝对不能抓他!” 指挥官身体前倾,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加重了语气: “如果你敢违背我的命令,我拿你是问!” 宋时东心中鬱闷得快要吐血。 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顾城吗? 哪怕他就是个团长,那又能怎么样? 至於让堂堂的指挥官这么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忌惮吗? 看著宋时东那一脸不服气又不甘心的样子, 指挥官知道,如果不把话说透,这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傢伙很可能会私自乱来, 惹出天大的麻烦。 为了彻底让宋时东死心,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指挥官靠在椅背上,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沉重回忆的语气,解释道: “宋,你不知道。前些年,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我们见识过华夏陆军的厉害。” 提到这个,指挥官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恐惧,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们.......是一群恐怖的、甚至可以说是逆天的存在。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也不敢,主动去招惹他们的团长。” 指挥官冷冷地盯著宋时东,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想想看,他们万一以『团长在境外被无故扣押』这个为藉口,再发一次疯, 跑过来揍我们一顿, 到时候,別说是你,连我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当面我们二十多个国家的联合军队都被打的落花流水,直到现在,我想起来还是瑟瑟发抖。” 说完,指挥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依旧心有余悸地感嘆了一声: “华夏虽然现在国力不强,百废待兴,但是他们的陆军.......是天下无敌的。 那是一支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敬畏的对手。” 指挥官的目光扫过宋时东,话锋一转, 眼神里带上了浓浓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当然,你们这种连自己的祖国和同胞都能背叛的人,是除外的。 你永远不会明白那种信念和力量。” ....... 软软自己也不知道,在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小白大狗狗和虎鯨妈妈到底能不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喊。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去救爸爸妈妈。 下定了决心的软软,小小的身影立刻行动起来。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平时装零嘴的小布背包。 她踮起脚,从桌子上拿了几块压缩饼乾和一小军用水壶的水,小心地放进包里。 做完这些,她又跑到床头柜,拉开抽屉, 將那个装著银针的小木盒也郑重地揣进了怀里。 妈妈被人欺负成那个样子,身上肯定很疼很疼。 软软想著,等见到妈妈, 第一时间就要帮妈妈扎针, 帮妈妈治病。 轻轻地帮妈妈吹吹,妈妈就不痛了。 准备好这一切,她感觉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她知道,逃跑和救人都是很费力气的事情。 於是,她一个人跑到食堂里。 找到炊事班叔叔要了一份早餐,坐在一张大大的餐桌前, 努力地、儘可能多地吃了一点。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跑,才有力气救爸爸妈妈。 吃饱喝足后,软软再次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再乱跑,而是爬上床, 背靠著墙,安静地坐著, 等著。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著那三枚铜钱, 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这一等,就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而软软从呼喊再到去食堂吃饭的所有举动,都通过房间里的监控, 一清二楚地传到了钱主任和爷爷顾东海的眼中。 “这孩子.......是要跑。”钱主任看著监控画面,嘆了口气。 顾东海紧锁著眉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但同时又有一丝无奈的篤定。 他知道,这孩子心里憋著一股劲儿, 不让她出去,她肯定要自己想办法。 不过,两个人也並没有特別慌张。 “让她折腾吧,”钱主任低声说道, “她一个小娃娃,没人帮忙,还能逃到哪里去?基地周围都是荒野,她走不了多远的。 等她自己跑累了,跑不动了,自然就回来了。” 听著钱主任的话,顾东海紧绷的神色稍稍放心了一点。 只要孩子还在基地里,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总是安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正晒得人懒洋洋的。 原本安静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软软, 突然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因为担忧而黯淡了许久的大眼睛里,瞬间闪烁起无比激动和兴奋的光芒! 她的小手因为激动而猛地一抖,那三枚一直被她攥在手心的铜钱掉落在床单上, 叮叮噹噹地翻滚了几下。 可她甚至不用仔细去看,就在铜钱翻滚的那一瞬间,她已经算出来了! 自己的小白大狗狗,它来了! 它真的来了! 它听到了软软的呼唤! 第176章 顾东海失算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开心和感动涌上心头,软软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连忙从床上一跃而下,手脚麻利地將自己准备好的小背包背在身上。 她再次抓起那三枚铜钱,小小的手掌不停地翻转、拋落, 一次又一次地起卦。 一个个卦象在她的心中清晰地浮现,像一幅精確的地图, 指引著她前进的方向,告诉她哪里有人, 哪里是监控的死角。 软软压低身子,像一只机警的小猫,悄悄地打开房门, 探出小脑袋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地闪了出去。 她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跟隨著卦象的指引,在基地复杂的建筑群里穿梭, 儘可能地绕开那些明晃晃的监控探头。 但是,自从上次她和马董强试图逃跑之后,整个基地的安防系统已经进行了全面的升级。 新的监控设备被安装起来,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死角。 因此,哪怕软软已经靠著算卦,走了最隱蔽的路线, 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她这番神乎其技的躲避,確实也大大地拖延了被发现的时间。 当监控室里的保卫干事揉著眼睛,猛然在屏幕的一个角落里发现那个飞奔的小小身影时, 他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不好!那软软小娃娃跑出去了!” 而这个时候,软软已经穿过了大半个生活区,跑出去好远了。 监控室里发现软软跑了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立刻层层上报。 顾东海一听,瞬间就坐不住了,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二话不说就要起身去追。 “哎,老顾,老顾!”钱主任却一把拉住了他,自己还悠哉地端著搪瓷茶杯, 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一点也不著急, “你怎么越老越不淡定了?”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软软那孩子能掐会算,是个小神童,这咱们都知道。 但是,她是个神童,不是神仙啊。 她一个五岁的女娃娃,两条小短腿,就算让她敞开了跑一天,她又能跑出多远去? 来来来,坐下,先把这杯茶喝了。” 顾东海哪里有心思喝茶,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嘴里念叨著: “这可不行,这孩子倔得很,万一跑远了,在外面磕著碰著了怎么办!” 钱主任看他那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乾脆起身,把自己的茶杯硬塞到顾东海手里, 信心满满地劝道: “你听我说。她现在心里刚燃起一点要去救爸爸妈妈的希望,那股劲儿正足呢。 结果她前脚刚跑出去没两分钟,你后脚就追上去了, 那不是明摆著告诉她,你这个爷爷时时刻刻都在监控她吗? 傻子都看出来了! 你让软软心里怎么想? 以后还打不打算让你这个孙女甜甜地喊你爷爷了?” 钱主任这番又劝又宽慰的话,说得倒是在理。 顾东海的动作停了下来,紧绷的神色稍稍放鬆了一点。 是啊,自己这么火急火燎地追上去,確实会伤了孩子的心。 而且,就像老钱说的,这基地铜墙铁壁似的,她一个孩子,两条小腿能跑多快? 让她跑一会儿,消消心里的火气,等会儿再派人开著吉普车去把她抓回来也行。 想到这里,顾东海终於接过了茶杯,放到嘴边,刚刚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狼嚎,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基地的上空陡然炸响! 这声音是如此的雄壮、嘹亮,带著一股原始而狂野的威压, 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击心臟。 基地里所有的人,无论是在工作的,还是在休息的,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嚎震得浑身一颤。 他们不是没见过狼,甚至基地周围偶尔也会有野狼出没。 但是,他们这辈子,从没有听过如此恐怖、如此雄壮的狼嚎! 那声音里蕴含的力量,仿佛不是一头狼,而是一支千军万马在咆哮。 隔著好几公里的荒野,那声音依旧清晰得嚇人。 钱主任端著茶杯的手也顿住了,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狼?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吼叫声?”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顾东海时,却发现老伙计的反应比他要剧烈一百倍。 听到狼嚎的那一瞬间,顾东海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嘴里大喊一声: “不好!!” 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可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发了疯一样,转身就朝著门外冲了出去。 钱主任彻底蒙了。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这声狼嚎確实嘹亮得有点邪乎,但也不至於吧? 顾东海是谁,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將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怎么会被一声狼叫嚇得拔腿就跑? 这简直比见了鬼还离谱。 而衝出去的顾东海,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对著院子里的人大喊: “快!快!所有人!快点去追软软!无论如何,不要让她跑了!!” 第177章 向著大海,进发 基地里的其他成员,包括钱主任在內,都不知道小白大狗狗的存在。 但是,爷爷顾东海却是知道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在高原上,他们被那个光头带人伏击,陷入绝境的时候, 就是一头如同小牛犊般雄伟霸气的巨型白色狼王,带著铺天盖地的狼群从天而降, 救了软软,也救了他们所有人! 顾东海才知道软软和这头巨狼有瓜葛。 只是时间过去那么久了,那头狼王也消失在了茫茫高原里。 顾东海根本没料到,也根本没算到, 这头神话般的巨狼,竟然会跨越千山万水,再次出现! 他刚刚还在想,软软一个孩子跑不远。 可现在.......现在有那头巨狼接应,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的顾东海,是真的焦急万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基地里的警卫人员刚刚集合,还没来得及衝出去的时候, 在小白大狗狗狼王的带领下,无数的狼群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荒野中蜂拥而来。 它们矫健的身影在草丛和土坡间起伏,用一种令人心惊的极快速度,衝到了软软的身边。 那黑压压的一片,每一头狼都眼神凶狠, 体格健壮, 悄无声息地將软软护在了最中心。 “小白大狗狗!” 看到那个熟悉又雄伟的白色身影,软软所有强撑的坚强和偽装瞬间就垮了。 她委屈巴巴地撇著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直接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 一把抱住了小白大狗狗那巨大的、比她整个人都高的狼头。 小白大狗狗低下头,任由她抱著,还用温暖乾燥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 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呜呜”声。 软软把脸埋在它温暖厚实的毛髮里,闻著那熟悉的、带著青草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一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幸福得无以言表。 就在这时,顾东海发了疯一般地从基地里冲了出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苍老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变形,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喊著: “软软!软软!別走!爷爷在这儿!不要离开爷爷!” 软软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她从小白的毛髮里抬起头,远远地看著那个正奋力跑向自己的苍老身影。 她的小脸上立刻写满了坚定。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脚並用地爬上了狼王宽阔厚实的背脊, 小手紧紧抓住它脖颈上的长毛,大声喊道: “走!” “嗷呜——!!!” 巨狼仰天一声咆哮,回应著她的命令。 那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震得正拼命追赶的顾东海感觉浑身汗毛都根根倒立起来, 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隨即,那道白色的身影动了。 巨狼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在软软小手指引的方向下,疯狂地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数百头庞大的狼群也紧隨其后,迈开四蹄, 如同一股滚滚的狼潮,浩浩荡荡地衝出了基地的范围。 那场面,只在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顾东海的视野之中, 只留下一片尘土和呆若木鸡的追赶人员。 ...... 成功逃出来的软软,激动地抱著小白大狗狗的脖子。 风驰电掣的速度让她的小辫子在脑后飞扬, 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开心极了。 她趴在小白宽阔的脊背上,一路朝著卦象里算出来的距离最近的海边狂奔而去。 一路上,这支庞大的“狼群军团”不可避免地路过了一些偏僻的村庄。 田埂上、村口边的村民们,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他们揉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乖乖.......快看!那.......那是狼?” “天哪!怎么有那么大个的白狼!跟牛犊子似的!” “后面还跟著那么多!我的娘嘞,这得有几百头吧!” “你们看,那大白狼背上.......是不是驮著个女娃娃?” 村民们没有害怕,更多的是震惊和好奇。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很多人骨子里还带著对山林神灵的敬畏。 这样一头神俊威武的巨狼,带著这么多凶狠异常的狼群成员,护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像是山神爷显灵, 太帅了, 太威风了! 软软听到了那些叔叔伯伯婶婶们的议论声,她一点也不害怕, 反而得意地笑了笑。 她亲昵地將自己的小脸贴在小白大狗狗柔软雪白的狼毛上, 那感觉就像是躺在最大最大的一团棉花糖上一样,又软和又舒服。 她凑到小白的耳边,用甜甜的、带著小奶音的腔调, 笑著夸讚道: “小白大狗狗,你听见了么?他们都在夸你帅呢!” 正在狂奔之下的狼王,听到小软软的夸奖, 也忍不住咧开了狼嘴,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 那模样像是在开心地笑。 不知道已经跑了多久,从太阳高悬的下午,一直跑到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黄昏。 软软的小鼻子动了动,她终於在乾燥的风里,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大海的、咸湿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已经来到海边了。 第178章 海陆军团总指挥,萌娃软软!! 狼群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这时,软软连忙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了那个鯨鱼妈妈给的漂亮的大海螺。 她將海螺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儘自己全部的力气, “呜——呜——”地吹响了它。 悠长而沉闷的螺號声,算不上响亮,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乘著海风,朝著无边无际的大海飘散而去。 狼王不太明白软软在做什么,它停下脚步, 好奇地扭动著巨大的狼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看了一眼软软手里那个奇怪的“玩具”。 也就在软软吹响海螺的那一刻, 远方的海面上,早已经在此守候多时的虎鯨妈妈,仿佛听到了最亲切的召唤。 “噗——!” 巨大的黑白相间的身躯猛地从蔚蓝的海水中躥出,在夕阳的余暉下划出一道优美而震撼的巨大弧线, 晶莹的水珠如同钻石般洒落。 与此同时,它也跟著发出了“呜呜呜——”的回应声, 那声音低沉、悠远,充满了喜悦和慈爱。 “虎鯨妈妈!” 软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开心极了。 她站在海边的沙滩上,努力地挥舞著自己的小手, 然后再將两只小手拢在嘴边,做成一个喇叭的形状,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著大海的方向大声地喊著: “虎鯨妈妈!小鯨鯨!软软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她清脆又带著奶音的呼喊声,乘著海风传了出去。 隨即,虎鯨妈妈率领著庞大的虎鯨群,如同离弦之箭,急速地朝著海岸游了过来。 海面上划开一道道白色的浪花,那场面壮观极了。 於是在这个普普通通、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海滩上, 一个极为罕见又震撼无比的画面出现了。 在岸边, 巨大的白色巨狼小白,身躯雄伟异常, 它站在礁石之上,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注视著海面,宛如一位镇守疆土的將军。 在它的身后,数百头毛色灰黑的野狼悄无声息地散开, 严阵以待,如同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浑身散发著森然的气势。 而在海里,虎鯨妈妈率领著多达几十头体型庞大的虎鯨, 黑色的背鰭如同林立的旗帜,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若隱若现,宛如一艘艘黑色的战舰, 在近海处集结,蓄势待发。 在这让任何一个看到此景的人都会感到无比震撼乃至恐慌的海陆两大顶级掠食者军团中间, 那个小小的萌娃软软, 却成为了这整个海陆两大军团的最高总指挥。 这一次去救爸爸妈妈,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她有小白大狗狗和它凶猛的狼群, 她还有海洋的霸主虎鯨军团。 软软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和信心。 她学著爸爸平时指挥的样子,小手一甩, 对著海里的虎鯨妈妈发號施令。 虽然她的话虎鯨们不一定能完全听懂, 但那份心意和指令,虎鯨妈妈却感受得一清二楚。 几头虎鯨领命,立刻四散开来,沿著长长的海岸线去寻找渔船。 没过多久,那几头虎鯨就回来了。 它们一个个贼头贼脑地用嘴巴轻轻拽著渔船的缆绳, 悄无声息地將六艘停泊在不远处小渔港里的木製渔船给“偷”了回来。 看著虎鯨们圆满完成任务的样子,软软既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连忙对著渔船来的方向,小手合十,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脸严肃又认真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船长爷爷们,是软软让鯨鯨们偷你们的船船的。 不过你们放心,我爷爷顾东海可有钱啦, 等软软回来,软软一定让爷爷给你们很多很多钱钱,买新的大船!对不起啦!” 隔空道完歉,她心里才算踏实了一点。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行动了。 软软再次小手一挥,奶声奶气地发出了第二道指令: “小白大狗狗,登船!” “嗷呜!”巨狼咆哮一声,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轻盈地一跃而上, 稳稳地落在了最大的一艘渔船上, 船身只是轻轻晃了晃。 隨后,它身后的无数狼群成员也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它们异常麻利地、一个接著一个地跳上渔船, 没有拥挤,没有混乱,悄无声息。 六艘不大不小的渔船,正好將所有狼群装得满满当当。 软软骑在小白大狗狗的背上,像个真正的统帅。 她低下头,衝著海里一直温柔注视著她的虎鯨妈妈, 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虎鯨妈妈,软软这次是去救软软的妈妈和爸爸,他们被坏人抓走了。 软软一定能救出他们来的!就辛苦你们啦!” 虎鯨妈妈仿佛听懂了她的话,高兴地甩了甩巨大的尾巴, 在海面上拍出一朵巨大的浪花。 它又“呜咽”了几声,像是在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在虎鯨妈妈的带领下,虎鯨群纷纷游到渔船旁边, 用嘴巴咬住船头的缆绳。 巨狼昂首, 虎鯨就位。 软软坐在狼背上,从怀里掏出那三枚承载著希望的铜钱。 她的小手再次翻转,在心里默默卜算, 最终確定好了前往那个关押著爸爸妈妈的恶魔岛的航线和方位。 然后,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朝著一望无际、暮色渐沉的大海深处, 那个关押著她至亲之人的恶魔岛的方位, 用力一指, 发出了最响亮的命令: “狼狼们,鯨鯨们......” “出发!!” 第179章 狼群晕船了...... 蔚蓝的大海广阔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际。 夜幕降临,天空中掛著一轮明月和漫天繁星, 海面倒映著星光,波光粼粼, 煞是好看。 软软並不怕自己会迷路,她手里紧紧攥著那三枚铜钱, 它们就像是黑夜里的指南针,清晰地指引著前进的方向。 然而,在出发后没多久,她就遇到了这次出征以来的第一个大问题......晕船。 小渔船隨著海浪上下起伏,摇摇晃晃的, 像是躺在摇篮里。 一开始软软还觉得挺好玩,可时间一长, 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头也晕乎乎的,难受极了。 她自己都这样了,更別提第一次出海的狼群了。 就连威风凛凛的巨狼小白大狗狗,此刻也已经晕得七荤八素, 那双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它高大的身躯整个趴在顛簸的船板上,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难受呻吟,巨大的狼头搭在前爪上, 一动也不想动。 领头的大白狼尚且如此,其他的狼群成员更是狼狈不堪。 很快,原本还气势汹汹、威风凛凛的狼之军团, 一个个都蔫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全都趴在船上,萎靡不振, 有的甚至开始呕吐起来。 虎鯨妈妈已经非常努力,儘可能地让拖拽的动作保持平稳, 但大海的波涛是无法抗拒的, 小小的渔船依旧晃得厉害。 看著自己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失去了战斗力, 软软心里又著急又心疼。 幸好,软软除了能掐会算,还是个小神医。 虽然她以前给爷爷和爸爸看过病,从来没给狼治过, 但是她记得师父说过,万物万灵,气血经脉,皆有互通之处。 她决定先在小白大狗狗身上做实验。 软软强忍著自己的不適,爬到小白身边,伸出小手,开始在它身上摸索。 她按照记忆里人体穴位的分布图, 大概地归纳总结到狼的身上。 小白的脖子这里,应该像是人的风池穴; 后背这里,应该对应著脾俞和胃俞...... 她的小手在小白厚实的皮毛下按来按去, 经过了数次的尝试和调整, 最终,软软还真的成功地找到了几处能够缓解眩晕的穴位。 这也多亏了是小白大狗狗脾气好,对软软有著百分之百的信任。 它虽然难受得厉害,但还是乖乖地趴著不动, 任凭软软在它身上各种捏、各种按压, 喉咙里只是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找到了穴位,接下来就是针灸了。 软软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拿出爷爷给她准备的银针,可是那银针太细太软了, 根本刺不穿小白厚实的狼皮和皮下脂肪。 这可怎么办呢? 就在软软犯愁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师父留给她的那个信封里, 除了信,还有两根造型很奇异的银针。 那两根针比普通的银针要粗很多,也更结实坚硬, 针尾还刻著奇怪的花纹。 她赶紧把那两根针拿了出来,对著刚刚找准的穴位,小心翼翼地刺了下去。 这一次,粗壮的银针顺利地刺入了小白大狗狗的穴位之中。 伴隨著软软用小手按压著其他的相关穴位,很快,奇蹟发生了。 小白大狗狗那萎靡的神色明显好转了, 它晃了晃巨大的脑袋,从船板上撑起了身体, 金色的眼眸也重新恢復了神采。 重新恢復威严的小白大狗狗,看起来非常开心。 它低下头,用自己巨大的狼头,亲昵地蹭了蹭软软的小脑袋,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明显是在夸讚软软的医术高明。 软软被它蹭得痒痒的,咯咯地笑了起来,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接下来,小神医软软就正式上岗了。 她一个一个地开始为狼群的成员们治疗晕船。 她小小的身影在六艘船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艘船上的狼都眼巴巴地盼著她。 当她忙碌起来之后,心里那份对爸爸妈妈的担心和忧虑反而减轻了许多, 小脸上渐渐地,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每一头被软软治好了晕船的狼,都学著它们首领的模样, 在被治好之后,都会凑过来,用它们毛茸茸的大脑袋, 挨个蹭著软软的小脑袋,表达它们的感激和亲近。 而软软呢,则会伸出小胳膊,一个个地抱著它们的脖子, 用甜甜的、软软糯糯的声音, 夸讚它们都是“最好的乖狗狗”。 那些在荒原上横行无忌、让所有野兽都闻风丧胆的猛兽们, 被一个五岁的女娃娃喊成“狗狗”, 不但不生气,反而一个个都伸出舌头, 咧开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小不点指挥官的宠溺和无奈。 好吧,狗狗就狗狗吧,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忙,就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当软软给最后一艘船上的最后一头狼扎完针, 把它从晕船的痛苦中解救出来后, 第180章 解决吃喝,全速前进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不过今天晚上的天气非常好,海面上风平浪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高高地悬掛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夜幕上, 洒下皎洁如水的清辉。 数不清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亮晶晶的。 这片寧静的大海,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把天上的月亮和所有星星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海面上。 当渔船被虎鯨们平稳地拖著向前行驶时,船头划开水面, 那些倒映在水里的星光就碎了,变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隨著波纹荡漾开去,美得像梦一样。 软软靠在小白大狗狗温暖的脊背上,小嘴微微张著,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得都入神了。 她的小脑袋瓜里,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来形容, 就只是觉得,好漂亮呀,比她见过的任何画都漂亮。 而船上的狼群们,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海夜景。 它们不再是荒原上凶狠的捕食者,此刻都像好奇的宝宝一样,安静地蹲坐在船沿, 仰著头,一双双在夜里泛著绿光的狼眼, 好奇地看著天上的月亮和水里的月亮。 只是,忙活了大半天,软软的小肚子开始“咕嚕咕嚕”地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凉了的杂粮饃饃, 就著水壶里的水,小口小口地啃著。 她自己的晚饭倒是解决了,可她的狼群们还没吃的呢。 它们可是要保存体力,去打坏人救爸爸妈妈的, 可不能饿肚子。 软软一边啃著饃,一边犯了愁。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师父以前总掛在嘴边的一句话: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对呀! 这里可是大海呀! 她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著海里那些正兢兢业业拉著船的虎鯨们, 笑嘻嘻地趴到船边, 对著领头的虎鯨妈妈喊道: “鯨鯨妈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的狼狼们抓一点吃的呀?它们跑了一下午,现在肚子肯定也饿坏啦。” 找吃的? 对於身为海洋霸主的虎鯨来说,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虎鯨妈妈温柔地甩了甩它那巨大的尾巴,在水面拍出一朵漂亮的水花, 像是在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示意其他虎鯨继续用最快的速度拖著船前进, 然后自己则带著另外两头体格健壮的虎鯨,猛地一个下潜, 巨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中。 没过多久,就在狼群们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时, 前方的海面“哗啦”一声被破开, 虎鯨妈妈带著它的两虎鯨帮手跃出了海面。 那场面,可把船上的狼群给看呆了。 只见虎鯨妈妈的嘴巴里,死死地咬著一条比软软还高大的金枪鱼, 那鱼还在徒劳地挣扎著。 而另外两头虎鯨,一个嘴里拽著一个跟小桌子差不多大的乌贼, 另一个更猛,直接拖了一条还在扭动的小型鯊鱼出来。 “啪!啪!啪!” 三头虎鯨展现出了它们高超的捕猎技巧,它们非常熟练地將嘴里的猎物猛地向上一甩, 然后在猎物落下的瞬间, 用它们强健有力的尾巴,狠狠地一抽! 那条金枪鱼、大乌贼和小鯊鱼,就像三颗炮弹一样, 在空中划出三道拋物线,精准无比地被直接拍飞到了三艘不同的渔船上。 船上的狼群们都看傻了。 它们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海货, 甚至好多都没见过。 小白大狗狗作为狼王,最先反应过来。 它威严地仰头“嗷呜”一声,下达了开饭的命令。 狼群们立刻呼啦啦地冲了过去,围住那些从天而降的海鲜大餐, 在头狼的分配下,开始大快朵颐。 每头狼都分到了一些,撕咬著新鲜的海鲜肉。 虎鯨妈妈似乎是怕不够吃,它又再次下潜。 很快,一条条各式各样叫不上名字的海鱼,接二连三地被它用尾巴抽飞, 像下雨一样落到了各个船上。 这下,伙食彻底管够了。 野狼们一个个吃得肚皮溜圆,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著嘴。 它们心满意足地趴在船上,看著软软,看著海里忙碌的虎鯨妈妈,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看著自己这些威猛的“狗狗”们,此刻吃饱喝足后露出的可爱模样, 软软乐得咯咯直笑, 清脆的笑声在寧静的海面上飘出好远好远。 至於喝水的问题,对软软来说也同样简单。 她这个小神仙只需要將手中的三枚铜钱轻轻一拋, 小手一掐,很快就能算出来, 下一个最近的有淡水的小岛在哪个方向。 虎鯨妈妈便会调整航线, 路过的时候,狼群们上岸痛痛快快地喝一顿,把肚子灌得饱饱的, 很久都不用再为喝水发愁了。 就这样,软软率领著她的海陆两个大军,在茫茫的海洋之中解决了所有吃喝拉撒的后勤问题后, 便心无旁騖,快速地衝著恶魔岛的方向飞奔而去。 由於恶魔岛的距离確实很远,她们已经走了整整三天三夜了。 直到第四天天边刚刚擦亮,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 一直闭目养神的软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惊喜万分的睁开眼,手中的铜钱突然一阵翻转, 隨后衝著海里正奋力拉船的虎鯨群, 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 “鯨鯨们,停一下下!” 第181章 软软的困境 虎鯨妈妈立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指令,所有拖拽著渔船的虎鯨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六艘渔船因为惯性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后, 便在平静的海面上安稳地停住了。 软软依旧骑在小白大狗狗的背上,她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 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神色激动, 又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小白大狗狗那毛茸茸的狼头, 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期盼: “小白,我们已经快要到了。我......我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巨型狼王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它偏过巨大的头, 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软软的脸颊,然后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像是笑容的表情,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兴奋声音。 只不过,当软软为了再次確认,又接连算了三卦之后, 她那两条好看的小眉毛, 却渐渐地、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算到了,在她们前方的这一大片海域里,充满了数不清的危险。 那些抓走爸爸妈妈的坏人,心肠太坏了, 他们在通往岛屿的必经之路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水雷。 那片雷区的面积非常非常大,就像一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 自己的这些小渔船肯定不能再往前走了,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会“轰”的一声被直接炸飞到天上去, 船上的狗狗们和自己,都会掉进海里。 软软的小手飞快地在身前掐算著,她越算,小脸上的神色就越是焦急。 如果要绕开这片恐怖的水雷区域,那就必须要绕行很远很远的一段路。 而更加危险的是,就在她们的身后不远处,一片恐怖的风暴区域已经开始在逐渐形成了。 按照软软的估算,最慢最慢, 那场风暴將在两个小时之內彻底成型。 到时候,狂风会捲起巨浪,瓢泼的暴雨会砸下来,自己的这几艘小木船, 肯定扛不住那样的风浪,会被像小树叶一样拍碎的。 眼下的情况,进退两难。 往前是水雷,退后是风暴。 唯一看似安全一点的办法,就是立刻转向, 沿著水雷区域的边缘,朝著远离风暴中心的方向开, 先躲过风暴再说。 但是,那样將大大地浪费掉去救妈妈和爸爸的宝贵时间。 软软心里算了一下,这一绕路,可能要额外耽误一两天的时间。 一两天...... 妈妈在坏人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此刻,身为总指挥官的软软,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焦急。 为了大家的安全,软软已经准备下令绕行了。 “花一点时间就花一点吧,”她小声地对自己说,“只要大家都能安全,什么都可以。” 就是......就是不知道妈妈和爸爸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他们能不能等到自己呢? 想到这里,软软的眼圈一红,鼻子酸酸的。 她手中的三枚铜钱更是被她捏得发烫,上下翻飞,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她小小的手心里。 一个个复杂的卦象,就像密密麻麻的情报信息, 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匯聚、分析。 还好还好,妈妈这几天之內没有太大的危险。 突然,当软软算到关於爸爸的卦象时, 她的脑袋猛地再次抬起,那双焦急的眼睛死死地衝著远处看去。 爸爸! 爸爸就在那边! 卦象指引的方向,就是水雷区的另一头! 可是,紧接下来的卦象, 却是一个大大的凶兆。 这个发现,让软软刚刚因为找到爸爸位置而兴奋起来的小脸, 顿时被焦急和恐慌所取代。 坏事了! 爸爸已经被那些坏人给盯上了! 他有危险!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彻底打乱了软软原本打算绕行的计划。 为了確定自己的判断不是因为心急而算错,软软咬著牙,一口气又接连算了六次。 可每一次算出来的卦象,都比上一次更加凶险几分。 卦象显示,爸爸的生命之火,正在风中摇曳, 隨时都可能熄灭。 软软彻底急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小小的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 要想立刻去救爸爸,就必须直接趟过眼前这片该死的水雷区。 但问题是,这里的水雷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 而且有一些是那种隨著水流到处漂的漂浮水雷, 根本没有固定位置。 哪怕她神机妙算,能算出大部分固定水雷的位置, 也根本没办法完全避开那些到处乱跑的。 但是,如果不迅速地穿过这片水雷区域, 自己就救不了爸爸了! 爸爸可能就...... 想到这里,软软的小心臟揪得紧紧的, 她根本不敢再往下想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下来, 砸在小白大狗狗厚实的皮毛上。 感受到了软软情绪上巨大的波动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小白大狗狗连忙扭过头,用它巨大的、毛茸茸的狼头, 温柔地蹭著软软的脸颊,蹭掉她脸上的泪水,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声音,像是在安慰她。 而一直守在船边的虎鯨妈妈,也慢慢地游了过来。 它伸出那巨大的光滑的鯨头,几乎和船舷平齐,张开嘴, 发出几声关切的“呜呜”询问声。 软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连忙从小白大狗狗的身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船边, 小手扶著船舷,带著哭腔,焦急地对虎鯨妈妈说: “我爸爸......我爸爸就在前面! 他现在非常危险! 但是......但是前面全部都是坏人放的水雷, 我们过不去......软软没办法去救爸爸了......” 第182章 鱼群炸雷,开闢生命通道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趴在船边“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聪明的虎鯨妈妈已经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和悲伤的情绪中,感应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海里焦躁地游来游去,转著圈, 巨大的尾巴不时拍打著水面,激起大片的水花, 似乎也在拼命地思考著办法。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风也越来越大了, 吹得软软的头髮和衣角猎猎作响。 她们身后那片巨大的风暴云团已经逐渐匯聚成型, 天空阴沉得如同泼了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白大狗狗也听明白了。 它抬起那高傲的狼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决绝和悍不畏死的光芒。 它猛地仰天长啸,“嗷呜——”一声悽厉而又坚定的狼嚎, 响彻了整个海面。 隨著它的命令,所有船上的狼群成员立即竖起了耳朵, 它们看著自己的狼王,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 紧接著,便一个个地、毫不迟疑地直接跳入了海中! 小白大狗狗的命令是,让自己的狼群,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些水雷, 为它们的小指挥官软软, 趟开一条通往希望的生命之路! 看到狼群们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跳入海里, 直衝冲地朝著那片死亡雷区游去, 软软顿时急疯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小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她连忙衝著海里嘶吼著,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不要去!回来!都给我回来!”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沙哑。 她疯了一样地跑到小白大狗狗的身边,用她平生最严肃、最愤怒的神色, 仰头瞪著比她高大无数倍的狼王, 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白!我命令你!立刻!让它们回来!” 看著软软那张掛著泪痕、却无比坚决和严肃的小脸, 巨狼小白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它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为了救主人的爸爸, 但它也同样知道, 面前这个小小的女孩, 是它们所有狼都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唯一的指挥官。 最终,忠诚战胜了衝动。 小白大狗狗还是选择了服从,它仰起头, 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嚎叫,命令所有已经跳入海中的狼群停下, 返回船上。 那些已经准备好慷慨赴死的野狼们,在听到狼王的命令后, 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调转方向, 湿淋淋地游回了各自的渔船,重新跳了上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小白大狗狗刚刚那个决绝的举动, 让旁边一直在焦急思考的虎鯨妈妈, 看著和一条条鱼一样的狼群成员,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绝妙的想法......鱼群炸雷! 狼可以用身体去撞,那鱼群......不是也可以吗? 虎鯨妈妈立刻发出了一声高亢而急促的鸣叫, 那是召集和指挥的信號。 瞬间,所有在海面上游弋的虎鯨,包括它自己在內, 全部在同一时间深深下潜, 消失在了波涛之下。 这支庞大的虎鯨群,在水下就如同一张巨大而又灵活的网。 这些聪慧异常的海洋霸主们配合得极为默契,它们从四面八方, 很快就將一大群大大小小的正在附近游弋的鱼群给聚拢了起来。 它们並不吃这些鱼,只是不断地用身体和声音驱赶著这数量庞大的鱼群, 迫使它们惊慌失措地朝著一个方向——也就是前面的雷区疯狂衝去。 果然! 隨著那密密麻麻的鱼群涌入雷区,无数隱藏在水下的水雷, 被这些无辜的“先锋军”纷纷触发。 “轰——轰轰——轰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顿时响彻天际,海面上仿佛开了锅一般,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又重重地砸落下来, 激起滔天巨浪,连软软她们所在的渔船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短短这一波“鱼海战术”, 就直接为整个船队清理出了一片不小的无雷区域。 紧接著,虎鯨们如法炮製。 在虎鯨妈妈的带领下,这群经验老到的“猎手”们,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深海, 將一片又一片的鱼群,如同牧人赶羊一般, 成群结队地赶进了前方的雷区。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就这样,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后,那片在软软看来几乎无法逾越的庞大雷区, 竟然真的被硬生生地开闢出了一条足够船队通过的安全通道! 虎鯨妈妈探出头,发出一声胜利的鸣叫, 立即安排虎鯨们抓紧时间,重新用绳索咬住渔船, 小心翼翼地拖拽著它们,沿著那条刚刚被清理出来的还瀰漫著硝烟味和鱼腥味的通道穿行而过。 隨后,它们便急速地朝著软软之前卜算出的爸爸所在的方向全速衝去。 渔船在海面上疾行了十几分钟之后, 远处,突然隱隱约约地响起了枪声! “砰!砰砰!” 那声音急促而又激烈。 软软的心猛地一紧,她连忙站直了小身子, 使劲地眯著眼睛,极目远眺。 只见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快艇正在疯狂地逃窜, 开快艇的人,正是她的爸爸, 顾城! 第183章 偶买噶!!! 海里怎么有狼?! 而在顾城的身后,足足有十几艘载著荷枪实弹军人的快船, 正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追击著他, 船上的人还在不停地朝著顾城的方向开枪射击, 水面上被子弹打出一串串白色的水花。 顾城一边开著快艇拼命地跑,一边时不时地回身开枪反击。 但是对方人多势眾,火力太猛, 一轮密集的齐射打来,顾城不得不压低身子躲避。 可就在这时,几颗子弹却“噗噗”几声, 成功地击中了他驾驶那艘快艇的发动机和船身。 瞬间,快艇尾部就冒出了滚滚黑烟, 紧接著“轰”的一声燃起了大火! 速度也立刻慢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顾城,看著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和这艘已经彻底报废的快艇, 心中真的已经绝望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已经想尽了各种能想到的办法,想要脱身去救自己的妻子。 但是那个该死的叛徒头目宋时东,虽然因为顾忌他的身份和影响力,不好明著抓他, 却天天派人像苍蝇一样盯著自己。 而且还是两个不同组的人, 一明一暗,互相监视, 让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如果自己敢干掉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就会立刻抓到机会上报, 並且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开枪射击。 到那个时候,叛徒头目宋时东就有足够的理由和藉口, 名正言顺地来抓捕自己了。 因此,顾城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却什么也做不了。 出海去救人更是不可能,他只要一靠近码头,想去找个快艇, 那两个盯梢的就会直接上来阻止,根本不给他任何溜走的机会。 直到今天,趁著盯梢的其中一个人临时有事离开的短暂空档, 顾城才凭藉著自己超强的战斗力,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迅速解决了剩下的那一个,终於暂时摆脱了监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抢了一艘快艇, 就疯狂地衝出了港口。 然后,就有了现在被十几艘船疯狂追杀的这一幕。 ....... 火势越来越大,快艇眼看就要爆炸, 他只能被迫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看到顾城狼狈跳海,后面追击的敌人们顿时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快意。 “抓活的!抓活的!” 领头的一个金髮碧眼的傢伙大喊著。 几艘船立刻加快速度,朝著顾城落水的方向包抄过去, 准备將他生擒。 在他们看来,抓到活的,比打死他要有价值得多。 他们要抓到顾城,到时候再狠狠地羞辱、折磨这个华夏的军人。 谁让他们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把他们的联军打得那么惨, 让他们顏面尽失。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华夏一个正儿八经的团长, 必须要连本带利地羞辱回来! 最好,能用尽各种手段,好好折磨一下,让这个硬骨头的团长开口叛变。 那样一来,才能真正地让华夏蒙羞, 才能让他们一雪前耻。 顾城自然是寧死不屈的。 哪怕此刻已经陷入到了绝境,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奋力地划动著双臂,朝著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恶魔岛游去。 他知道妻子就在那里,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同时,他从腰间摸出了自己的配枪,试图进行最后的反击。 只不过,因为刚才跳海时泡了水,扳机扣下去, 只是发出了“咔噠”一声闷响,彻底哑火了。 顾城心中一沉, 他最后一点反击的能力也没有了。 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手枪,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紧紧地攥在手中。 就算是死,一会儿也要拼尽全力,拉上一个垫背的! 这时,敌人的快艇已经追了上来,將他团团围住。 这些凶残的敌人知道,像顾城这样的华夏军人,骨头硬得很, 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束手就擒。 为了防止他反抗,其中一个敌人狞笑著举起步枪,瞄准了水中的顾城, “砰”的一声,就开了一枪。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顾生的右腿, 瞬间,一个血洞在他的大腿上炸开! 巨大的痛苦,在冰冷又咸涩的海水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疼得钻心。 但是顾城依旧死死地咬著牙,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只是更加拼尽全力,用仅剩的一条好腿和双臂, 继续朝著恶魔岛的方向, 拼了命地游。 虽然他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 但这个念头却异常执著——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离自己的女人, 死得近一点。 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了。 看著在水中徒劳挣扎的顾城,船上的敌人笑得更加囂张和肆无忌惮。 其中一个尤为恶毒的傢伙,甚至直接从船上拿出一个带著倒刺的鱼叉, 对著水里的顾城,就像叉一条大鱼一样, 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噗嗤”一声,锋利的鱼叉深深地插进了顾城的后背! 剧痛让顾城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羞辱下去了。 晚晴, 软软...... 永別了。 他心中默念著妻女的名字,眼神变得决绝, 正准备將手中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臟, 选择自杀成仁。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处, 一声撕心裂肺的、带著哭腔的女孩嘶吼声, 陡然响彻了整个海面! “爸爸——!爸爸——!软软来了!软软来了!” “你们这群大坏蛋!不许欺负我爸爸!虎鯨群,打他们,狠狠的打他们!!!” 循著声音, 顾城和那些原本还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开心的前仰后合的敌人, 同时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原本还笑的灿烂的敌人, 瞬间就傻眼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眼睛瞪得溜圆,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六艘破旧的小渔船, 正被一群体型庞大到恐怖的虎鯨拖拽著, 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虎鯨群? 而且......关键是......那些渔船的甲板上, 站著的为什么不是渔民, 而是一群...... 偶买噶!!! 是一群闪著幽幽绿光的......狼?! 第184章 虎鯨出击,救下顾城 这些围堵顾城的敌人,哪个不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可他们这辈子杀过人,放过火, 却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茫茫大海上, 看到这么多、这么大的一群狼。 狼,怎么可能坐船出海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蒙圈, 此刻,负责通讯的那个敌人的手持电话里, 传来了叛徒头目宋时东手下的急切询问声: “顾城怎么样了?抓到没有? 餵?喂喂喂! 回话!立即回话! 我们老大要知道到底追到了没有!” 那大声的催促,才让这个负责通讯的傢伙猛地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答电话那头的问题, 而是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船队最前方,站在船头的那头体型硕大无比的巨狼——小白, 嘴里下意识地带著几分胆颤和震惊, 喃喃地说了一句:“好......好大的狼......” 远在恶魔岛基地里的那个通讯员也蒙圈了: 什么狼?这鸟不拉屎的海岛上,连根狼毛都看不见,哪来的狼? 他正准备继续大声询问,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电话话筒中传来了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 隨即,便是“咔嚓”一声和一片“沙沙”的忙音, 电话直接断线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岛上的通讯员拿著失联的电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叛徒头目宋时东正等得心烦,见状皱著眉头大步走了过来, 一把抢过电话听了听,发现没声音,便沉声询问: “到底抓到顾城没有?” 那个通讯员被他嚇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 “报告......报告老大,对面没说......没说抓没抓到,不过......不过他最后说了一句......什么好大的狼......” “狼?” 宋时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都没想,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了那个通讯员的后脑勺上, 大声训斥道: “你脑子被狗吃了啊!这海里哪里会有狼!” “对对对!是,是!”通讯员连忙点头哈腰地承认错误, “肯定是我听错了,应该是浪!对对对没错的,是风浪的浪! 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有大风暴要来袭嘛,估计是海上浪太大了!” 宋时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把电话塞回他手里: “废物!继续联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给我搞清楚!”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手下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兴奋地报告道: “老大!” 宋时东不耐烦地转过头。 那个手下赶紧说道: “报告老大,经过我们不懈的寻找,那边的人已经找到了您儿子宋海之前驾驶的那艘快艇上的监控录像了!” 听到儿子的名字,宋时东的眼神立刻变了。 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凶残...... 手下被嚇得暗暗地吞了吞口水,继续小心说道: “只是那个监控设备被海水泡了太久,已经损坏了。 不过现在已经送去后方的专业机构进行紧急修復了,估计......估计很快就能看到录像內容, 到时候就能查清楚宋海少爷他......他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葬身大海的了。” 这,也正是叛徒头目宋时东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对付顾城之外,一直最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个水性极好、又心狠手辣的儿子, 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死在海上。 ...... 与此同时,那几艘快艇上,因为看到无数狼群而震惊不已的敌人, 终於从呆滯中反应了过来。 “开火!开火!打死那群畜生!” 领头的傢伙惊恐地尖叫著,举起了手中的枪。 然而,不等他们扣下扳机,异变再生! 就在他们脚下的海底,一条条庞大如潜艇般的虎鯨身躯, 猛地从深蓝色的海水中躥了出来! “哗啦——!”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虎鯨妈妈一马当先,它那比快艇还要坚硬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艘满载敌人的快艇侧面。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艘快艇就像被攻城锤击中的木板一样, 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船上的几个敌人惨叫著被拋到了半空中, 又如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掉进了海里。 另一边,几头成年的雄性虎鯨,则用它们那强有力的尾鰭,猛地拍击海面。 “啪!啪!” 巨大的尾鰭捲起滔天巨浪,狠狠地砸在另外几艘快艇上。 那些小小的快艇在海洋霸主的力量面前,简直如同玩具一般, 被巨浪轻易地掀翻、顛覆, 船上的敌人连人带枪一起被捲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们惊恐地在水中挣扎、呼救, 可迎接他们的,是虎鯨们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撞击。 这些刚才还囂张无比的敌人,此刻在虎鯨群面前,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在绝望中被拖入深海。 就在虎鯨群大发神威的同时,站在船头的巨狼小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海中。 它如同一条白色闪电,带著趴在它背上的软软, 急速地游向了那个在水中已经因为失血过多、神志开始模糊的身影。 第185章 爸爸受伤,那软软自己上!! “爸爸!” 软软稚嫩的哭喊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城混沌的意识。 他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 他看到自己的女儿, 那个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小宝贝, 正趴在一头巨狼背上,朝著自己飞速游来。 终於,小白游到了顾城的身边。 软软顾不上冰冷的海水,伸出小手, 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爸爸......呜呜呜......爸爸......” 她的小脸埋在爸爸冰冷的颈窝里,温热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混进了咸涩的海水里。 她的声音里,有重逢的激动,有无尽的委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一点点被拋下后的小脾气。 “你是个大坏蛋爸爸......呜呜......你为什么不要软软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掉...... 软软找你找得好辛苦...... 软软好想你......呜呜呜......” 她的小拳头,带著哭腔,一下一下地轻轻捶打著爸爸宽厚的肩膀, 那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 感受著怀里那温软的小身子,听著女儿带著哭腔的埋怨, 顾城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巨大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愧疚,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坚强。 他想抬起手,像以前一样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告诉她爸爸没有不要她, 爸爸只是......只是去救妈妈了。 可他伤得太重了,手臂沉得像灌了铅,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头,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蹭了蹭女儿柔嫩的小脸蛋,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软软......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好想你......” 一句话没说完,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顺著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愧疚! 他把这么小的女儿一个人丟下,让她承受了这么多本不该她承受的恐惧和思念。 他这个父亲,当得太不称职了。 隨后小白驮著紧紧相拥的父女俩,稳稳地回到了渔船上。 软软一上船,就立刻从爸爸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海水,小脸一绷, 又变回了那个沉著冷静的“小神医”。 她让爸爸平躺在甲板上,然后飞快地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了那套银针。 “爸爸你忍一下哦,会有一点点疼,但是很快就不疼了!” 她一边奶声奶气地安慰著,一边用那双小小的却异常稳健的手, 將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顾城腿部和背部伤口周围的穴位里, 为他止血。 隨后,她又毫不心疼地撕下自己乾净的衣角,用力扯成一条条的布带, 学著大人的样子,认真地为爸爸包扎伤口。 顾城躺在甲板上,看著自己的女儿。 看著她那张沾著泪痕却无比专注的小脸,恍如隔世。 就在刚刚,自己都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小宝贝了, 可自己的女儿,宛如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 再次救了自己。 这一刻,顾城心中感动,愧疚,开心......百感交集。 而当他的目光扫了周围狼群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震惊得无以復加。 隨著女儿一起来的, 海里有虎鯨群, 现在船上还有这几百头狼群...... 自己的乖女儿儼然已经成为了可以號令海陆两棲猛兽军团的小小指挥官了。 哪怕身为软软的爸爸,顾城也不由得惊嘆一句: 自己的乖宝贝......她也太厉害了吧! ...... 没过多久,海面上的战斗就结束了。 在虎鯨群的绝对实力面前,那些快艇和敌人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很快就被彻底消灭,连一丝痕跡都没能留下, 全都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甲板上,经过软软的一番紧急处理,顾城背上和腿上的伤口总算是止住了血, 剧痛也减轻了不少。 但那贯穿大腿的枪伤,和被鱼叉深深刺穿的后背, 让他彻底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別说去救妻子苏晚晴了,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顾城躺在冰冷的甲板上,看著远处那座在海雾中若隱若现的恶魔岛,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失落。 妻子就在那里受苦,可自己却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 什么都做不了。 他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女儿,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想告诉软软自己没事。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的失落和痛苦怎么也藏不住。 软软那么聪明懂事,怎么会看不出爸爸心里的难过呢, 她的小手轻轻地放在爸爸的大手上,小大人似的拍了拍, 用软糯的声音说: “爸爸,你不要著急哦,你先好好养伤,伤养好了,我们才能有力气去救妈妈呀。”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爸爸受伤了,动不了了,那拯救妈妈的任务, 就交给我软软一个人来完成吧! 这个念头像一棵小树苗,在她小小的身体里迅速地生根发芽。 她要保护爸爸, 也要救出妈妈! 第186章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 不过,为了不让爸爸担心,她並没有把这个大胆的想法说出来。 她只是乖巧地坐在爸爸身边, 像一只要守护自己领地的小奶猫。 在和爸爸的交谈中,软软也大概了解了恶魔岛的情况。 那座岛的安保级別非常非常高。 海岛周围,时刻都有各种巡逻艇呜呜地来回巡逻,像一群討厌的苍蝇。 岛上还驻守著许多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听说整个海岛都被掏空了,里面建了各种各样的堡垒和火力点, 就像一个大刺蝟,想进去救人, 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不管有多困难,都不能阻挡软软救妈妈的决心。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小脑袋瓜里飞快地思考著对策。 要想登上这个恶魔岛,第一步,就得先把那些围著岛转来转去的巡逻艇给解决了。 有那些东西在,自己和狼群根本就没办法靠近小岛。 至於怎么收拾那些巡逻艇嘛...... 对於软软来说,这很简单! 她跑到船边,对著平静的海面,大声了喊了两句鯨鯨。 很快,虎鯨妈妈那庞大的身影就从水下浮了上来,它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船舷。 软软趴在船边,小手摸著虎鯨妈妈光滑的皮肤, 悄悄的衝著虎鯨妈妈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 “鯨鯨妈妈,你们先去恶魔岛附近,悄悄地,把那些开来开去的坏蛋船船都弄坏, 一定要注意安全,那群人很坏很坏的! 等他们的船船都坏掉了,不敢再出来乱跑了,我们再偷偷地上去救妈妈!”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小手比划著名,小脸蛋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虎鯨妈妈仿佛完全听懂了她的计划,非常赞同地用它那巨大的尾巴, “啪”地一下拍了拍水面,溅起一大片漂亮的水花, 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带著几头最年轻力壮的雄性虎鯨,悄无声息地潜入深海,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影子, 朝著恶魔岛的方向消失不见了。 软软看著它们离开,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第一步计划,开始! ...... 恶魔岛,叛徒头目宋时东的指挥室內。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手下哭丧著脸, 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大!不好了!” 宋时东正因为联繫不上追击顾城的队伍而心烦意乱, 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嚎什么丧!天塌下来了?” 那个手下被踹得一个趔趄,也顾不上疼,连忙爬起来,带著哭腔说: “老大,不......不知道为什么,咱们海岛附近,突然出现了好多的虎鯨!” “虎鯨?”宋时东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当回事, “虎鯨有什么稀奇的,这片海域偶尔是会有虎鯨路过。” “不是啊老大!”手下急得快要哭了, “不知道这群虎鯨是吃了什么药了,它们......它们一直在攻击我们的巡逻艇啊! 就在刚才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已经被干翻四艘了! 其他的巡逻艇上的兄弟们都嚇坏了,一个个把船开得飞快, 全都逃回来了,说......说什么也不敢再去巡逻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些巡逻艇在普通渔船面前算是个大傢伙,可是在海洋霸主虎鯨面前,真的就跟纸糊的玩具差不多。 那玩意儿一口就能把船舷咬个大窟窿,尾巴一甩就能掀起几米高的浪。 谁敢在海里头跟这群黑白相间的“海中恶霸”作对,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 听著手下的报告,宋时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 这都叫什么事儿! 负责去追赶顾城的那帮人,到现在还跟失联了一样,电话打不通,无线电也没回应,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现在好了,海岛边上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群抽风的虎鯨, 不吃鱼,不捕海豹,专门盯著自己的巡逻艇下死手...... 宋时东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右眼皮, 今天一整天,它就没停过,一直跳个不停。 老话说,左眼跳財,右眼跳灾。 虽然他自詡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迷信玩意儿,可这接二连三的怪事,还是让他心里乱如麻,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关键是,他完全摸不著头绪。 虎鯨攻击快艇这种事,太离奇了。 任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指挥的。 宋时东也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估计是巡逻快艇的引擎声太吵,打扰到了这群碰巧路过的虎鯨, 惹恼了它们。 “一群畜生!”他烦躁地骂了一句。 他摆了摆手,下达了命令: “让所有快艇暂时都先回到岛上待命! 等这群该死的虎鯨滚蛋了之后,再继续巡逻!” “是!是!”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了。 宋时东又把那个通讯员叫了过来,厉声喝道: “继续给我联繫!不间断地呼叫! 我就不信了,那么多人,带了那么多船和武器, 去抓一个孤立无援的顾城,还能翻了天不成?!” 在他看来,这次行动就是手拿把掐的事,百分之百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恶狠狠地盯著海图上恶魔岛的位置, 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城被抓回来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等一会,等他们把顾城抓住送过来,看自己怎么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顾城...... 苏晚晴...... 还有那个害死了自己儿子的臭丫头软软! 一想到他们,宋时东的眼睛里就燃起了熊熊的恨意。 这家人,害得他唯一的儿子葬身大海, 现在更是害得他不得不放弃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去贿赂指挥官, 让他现在身无分文倾家荡產! 他必须要將这一家三口,全部抓住, 然后一个一个地,亲手碾死! 第187章 狼狼们,出发救妈妈 隨著宋时东的命令下达,那些原本在恶魔岛外围嗡嗡作响的巡逻艇, 像是受了惊嚇的鱼群,全都缩回了岛上的港湾里。 海面上恢復了暂时的平静。 虎鯨妈妈留下了几头年轻力壮的虎鯨在远处警戒, 自己则摆动著巨大的尾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渔船边。 它一冒头,软软就看到了。 小傢伙的小手在身前神秘地一翻,掐指算了算, 隨即,她紧绷的小脸蛋瞬间就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心极了。 “爸爸!爸爸!虎鯨妈妈说,坏蛋们的船船都回去啦!我们现在可以过去啦!” 她拉著顾城的手,开心不已。 顾城看著女儿那天真烂漫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如同蛰伏巨兽般的恶魔岛,心中也激动万分。 原本因为重伤而熄灭的希望之火, 因为女儿和她带来的这些神奇“帮手”,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已经是下午,天色渐渐有些昏黄。 父女俩商量了一下,决定等天黑透了再动手。 晚上,是狼群的主场,它们的夜视能力和潜行能力將发挥到极致。 他们要爭取一鼓作气,攻破整个恶魔岛,救出被困的妻子苏晚晴。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父女俩没有进船舱,就躺在甲板上。 软软像只温顺的小猫,乖乖地躺在爸爸宽阔温暖的怀里。 顾城虽然受了伤,但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宝贝女儿, 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仿佛连伤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远处天际的乌云越来越沉,黑压压地堆积在一起,眼看著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可奇怪的是,海面上却没有一丝风, 空气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软软和顾城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著对方, 感受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这短暂的寧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温柔。 终於,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顾城知道,决战的时刻要开始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小小的女儿,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他伸手,用粗糙却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软软毛茸茸的小脑袋, 声音里满是宠溺: “软软,你乖乖地在船上等爸爸,爸爸现在的伤已经轻很多了,爸爸一定能救......” 他说著说著,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思绪也开始变得混乱。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不清晰,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含混不清,隨后脑袋一歪, 靠在船舷上,直接昏睡了过去。 软软立刻从爸爸的怀抱里坐起身来。 她看著沉睡过去的爸爸,小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反而充满了心疼和不舍。 她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將爸爸高大的身躯挪动了一下, 让他能够平躺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跪在爸爸身边,用两只小手轻轻地捧著爸爸那张写满疲惫和沧桑的脸颊, 凑上去, “啾”的一声,在爸爸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是一个充满爱意和决心的吻。 “爸爸,对不起,你不要怪软软哦。”她的小嘴巴凑在爸爸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嘟囔著。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好好在船上休息。软软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爸爸了。 这一次,换软软去救妈妈,软软一定会把妈妈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的。” 这番话,像是一场小小的告別仪式。 说完,软软伸出小手,將之前偷偷扎在爸爸身上几个助眠穴位上的银针, 一根一根轻轻地拔了出来。 被女儿偷偷施了针的顾城,安静地睡著了,呼吸平稳而深沉。 看样子,至少要睡上三个小时左右, 足够软软去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了。 做完这一切,软软站起身来。 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小松树。 站在她身旁的“小白大狗狗”,那头体型硕大的超级白狼,也跟著昂首挺胸,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宣誓效忠。 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甲板上、船舱里, 所有正在休憩的狼群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它们的小指挥官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它们纷纷起身,抖了抖身上厚实的皮毛,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威武而凶狠,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慵懒。 软软站在船头,迎著带著咸腥味的海风,最后一次回头, 深深地看了一眼甲板上熟睡的爸爸。 那小小的眼神里,有不舍,有眷恋, 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小的坚定。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著她最忠诚的狼群伙伴们。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著所有的狼,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小孩子最真诚、最纯粹的感谢。 谢谢你们, 陪我来救妈妈。 直起身子后,她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猛地抬起, 用尽全力指向远处那个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恶魔岛, 用她软糯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发出了总攻的號令: “小白大狗狗!所有狼狼们!跟著软软,出发,救妈妈!!!” “嗷呜——!” 小白仰天发出一声高亢而悠长的狼嚎,划破了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所有的狼群纷纷响应,它们身姿矫健地跃下甲板, “扑通、扑通”地跳入冰冷的海水里。 第188章 录像修復,软软暴露了 与此同时,几张早就准备好的巨大渔网也被它们一起拽了下去。 由於渔船距离恶魔岛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为了在登岛前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狼群並没有自己游泳。 它们一个个用锋利的牙齿紧紧咬住渔网的边缘,而渔网的另一头, 则被早已等候在水下的虎鯨们咬住。 虎鯨妈妈发出一声低鸣,如同发令枪响。 几头强壮的虎鯨立刻摆动强有力的尾鰭,像离弦之箭一般,拽著掛满了狼群的渔网, 趁著昏暗的夜色和即將到来的风雨, 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急速冲向恶魔岛。 ...... 恶魔岛內,宋时东的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整几个小时了。 宋时东不仅没能等来顾城被五花大绑送进来的好消息, 就连派出去追击的那一大帮人,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失去了联繫。 “废物!全都是废物!” 宋时东暴怒地將桌上的一个菸灰缸狠狠摔在地上, 陶瓷的碎片四处飞溅。 但他除了无能狂怒,又无可奈何。 他总觉得今天的一切都非常非常的怪。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熟悉的屋子里,却总觉得家具的位置被人挪动过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浑身不自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慌,可又找不到这股慌乱的源头。 他抓过一个手下,恶狠狠地问: “外面那群该死的虎鯨走了没有?” 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走,老大。它们还在那附近游来游去,像是在......像是在巡逻一样......” 虎鯨不走,巡逻艇就不敢出海。 这就像是家门口蹲了一群恶犬,连门都不敢出, 自己彻底成了一个被困在岛上的睁眼瞎。 这个消息,更是让原本就心慌意乱的宋时东再添了几分不安。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群虎鯨绝对不正常! 哪有虎鯨閒著没事,不去找吃的,不回自己的族群, 偏偏就在他这个小破岛旁边一待就是大半天? 可就算他觉得不正常,按照他几十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又完全说不明白到底哪里不正常。 难道还能是有人指挥虎鯨来对付自己不成? 这太荒谬了! 宋时东烦躁地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心里的那份不安,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也就在宋时东心烦意乱的时候,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负责技术的手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掛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像是邀功一样大声报告: “老大!监控录像终於修復好了! 负责破解的兄弟们加了好几个班,总算弄出来了,现在马上就传过来!” 这算是一整天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宋时东烦躁的情绪稍稍得到了一丝缓解,精神为之一振。 有了监控,他就能亲眼看看,自己的儿子宋海手里明明有枪,身边还有那么多手下, 到底是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要知道,是谁,用什么手段,害死了他的独苗儿子! “快!给我接过来!”他厉声命令道。 很快,破解后的监控录像文件便传输到了指挥室的大屏幕上。 录像很长,记录了快艇上发生的一切。 宋时东没有耐心从头看,他让手下直接快进。 屏幕上的画面飞速闪过,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宋海带著人, 成功抓到了那个叫软软的小丫头,把她扔进了船舱。 看到这里,宋时东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心想算他还有点用。 可紧接著,画面就变得诡异起来。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和手下突然反目成仇,在甲板上扭打在了一起。 儿子开枪打死了手下, 然后,那个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舱里跑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海里。 宋时东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小丫头是跳海自杀的时候, 最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虎鯨!!! 一头,两头......一群庞大的虎鯨从深海中浮现, 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幽灵舰队。 而那个跳海的小女娃,那个叫软软的萌娃,竟然没有被虎鯨吃掉, 反而稳稳地坐在了为首那头最大虎鯨的背上! 她的小手挥舞著,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將军! 屏幕上,他眼睁睁地看著那群虎鯨,在那小女娃的指挥下, 疯狂地撞击、撕咬著他儿子的游艇, 巨大的船体在虎鯨面前脆弱得像个饼乾盒子。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宋时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根根倒竖!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那张因为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这个该死的女娃......她......她怎么会让虎鯨成为她的同伙?! 她怎么可能指使虎鯨去攻击自己儿子的船?! 这不科学! 第189章 退无可退,跟著软软,冲啊 这怎么可能?! 虎鯨,那是堂堂的海洋霸主,是连大白鯊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为什么会听一个五六岁小女娃的指挥?! 这完全顛覆了他几十年来的所有认知,比活见鬼还要让他难以置信! 然而,就在这份极致的荒谬感衝击著他的大脑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他突然想到了今天下午,莫名其妙出现在海岛周围,攻击巡逻艇,並且赖著不走的那群虎鯨! 下午的虎鯨......录像里的虎鯨......那个小女娃...... 所有零碎而诡异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被串联了起来! 宋时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那颗一直七上八下悬著的心,在这一刻找到了慌乱的源头, 但隨之而来的,是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恐惧! 他突然醒悟了过来,发了疯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著身边目瞪口呆的手下们嘶吼道: “拉警报!快!拉响最高级別的警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甚至破了音。 “下午那群虎鯨......是那个女娃的手下! 是她的手下!!” “她......她来了!!!” “呜——呜——呜——!” 尖利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恶魔岛上空的寂静, 一瞬间,整个岛屿从沉睡中被惊醒。 红色的警示灯在各个角落疯狂闪烁,將一张张惊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无论是正在宿舍里打牌赌钱的守卫,还是在哨塔里昏昏欲睡的岗哨, 包括指挥室里那些还没从老大刚才的疯癲中回过神来的手下们, 所有人都被这最高级別的警报声给惊嚇到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是哪个兔崽子不小心按错了?” “难道是海警打过来了?” 一时间,整个岛上乱成了一锅粥,人们一边慌乱地抓起武器, 一边大声地询问著,所有人都一脸懵逼,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眾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声响彻云霄的狼嚎, 如同一道惊雷,从岛屿的后山方向猛然炸响! “嗷呜......!” 这声狼嚎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和杀戮的气息, 穿透了警报的喧囂,清晰地传到了岛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心跳纷纷停滯了几秒。 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血液都凉了半截。 所有人更是彻底蒙圈了。 狼? 这他妈是哪来的狼??? 这里是大海中央的一座孤岛啊! 周围全是海水,连只野兔子都见不著, 怎么可能会有狼? 而且听这声音,绝对不是一头两头! ...... 就在恶魔岛后山一处偏僻的礁石滩上, 软软小小的身躯稳稳地骑在巨狼“小白大狗狗”宽阔的后背上。 她毛茸茸的狼毛,就是她最温暖的王座。 听著岛上骤然响起的警报声,和远处传来的人声嘈杂, 软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原本想要悄悄潜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计划泡汤了。 她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闪烁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往前冲!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小脸蛋蹭了蹭小白温暖的脖颈, 小声却坚定地说道: “小白大狗狗,我们去救妈妈。” 说完,软软直起身子,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猛地向前一挥, 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身后那数百头潜伏在黑暗中齜著獠牙的狼群, 发出了她稚嫩却振奋人心的吶喊: “所有狼狼们!” “嗷呜~~~~!” 小白率先昂首,发出了回应总指挥官的咆哮。 紧接著,仿佛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它身后那数百头体型健硕的野狼,齐刷刷地仰起头, 对著恶魔岛的中心,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嗷呜——!嗷呜——!嗷呜——!” 数百头狼的齐声怒吼匯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 席捲了整个岛屿,那气势,仿佛要將天上的乌云都震散! 在警报声和人声的嘈杂背景下,这片狼嚎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恐怖, 也彻底击碎了岛上所有守卫的侥倖心理。 这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狼! 而且是一大群! 软软迎著海风,看著远处亮起的一片片灯光, 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无穷的勇气。 她再次挥动小手,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跟著软软。” “冲啊!!” 第190章 电网阻拦,狼群危险了 伴隨著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夜空,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是软软和她狼群伙伴们最好的掩护。 在黑暗的笼罩下,狼那双能在夜里看清一切的眼睛, 和它们悄无声息的行动能力, 能让战斗力成倍地增加。 这一点,岛上的敌人显然也心知肚明。 於是他们立刻打开了数个巨大的探照灯。 几道刺眼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地来回扫射, 试图搜寻那恐怖狼嚎的来源。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恶毒的指令被下达了。 “通电!把电网电压拉到最高!” 隨著指令,那围绕著整个海岛核心区域建造的一圈圈高大电网, 被瞬间通上了高压电。 昏暗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到电网上因为电压过高而迸发出的蓝色电弧, 发出“噼里啪啦”的恐怖声响,光是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道死亡防线,確实让软软的狼群大军有所忌惮。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巨狼猛地剎住脚步, 对著那闪著电光的铁丝网发出了愤怒的低吼。 一头脾气暴躁的巨狼咆哮一声,它那比人头还大的爪子猛地刨起地上一块巨大的岩石, 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向电网! “砰!” 岩石砸在电网上,爆出一大团耀眼的火花,但这座电网建造得实在是太结实了, 粗壮的钢筋立柱深深地扎进地里, 坚韧的铁丝网只是晃动了几下, 並没有被砸穿。 这一下,衝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数的狼群只能停留在电网之外,对著里面的敌人发出焦躁而愤怒的嘶吼。 而更加要命的是,就在这片刻的耽搁里, 天空中扫射的数个探照灯已经发现了它们! 雪亮的光柱瞬间聚焦在这片区域, 將数百头狼的身影和骑在白狼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暴露了! 紧接著,不远处的营房大门被推开, 无数荷枪实弹的士兵端著枪冲了出来, 在军官的呵斥下迅速组成防线, 端著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冲向电网外的狼群。 ...... 恶魔岛的指挥室內, 穿著军大衣,扣子都来不及扣好的指挥官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让你拉最高警报的?!” 指挥官一边繫著扣子,一边怒不可遏地质问。 而叛徒头目宋时东,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监控屏幕。 当他看到那群让他嚇破了胆的狼群,被自己亲手督建的电网给严严实实地阻拦在外时, 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 终於稍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暗暗地鬆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过头, 用一种混合著惊恐和荒谬的语气,简单地向指挥官匯报: “报告指挥官,我们......我们遭到了苏晚晴那个五岁女儿的偷袭!” “啥玩意儿?!” 指挥官当场就傻眼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听错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宋时东,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你说谁?苏晚晴的......五岁女儿?!”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宋时东之前还拿这事和他匯报过的。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五岁的小屁孩,直接偷袭到了他固若金汤的恶魔岛?? 指挥官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监控大屏, 当他亲眼看到那数百头狰狞的野狼, 以及被狼群簇拥在中央、骑在头狼背上的那个小女孩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还是带著狼群来的?!” 指挥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他做梦都梦不到! 叛徒头目宋时东现在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去跟指挥官解释这到底有多么不科学。 他死死地盯著监控屏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原先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扭曲的亢奋所取代。 电网! 对! 就是这道电网! 看到那数百头凶悍的野狼被电网拦住,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 而自己的手下已经端著枪形成了包围圈, 宋时东那颗因为丧子之痛和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心, 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刚才確实是被嚇破了胆,但现在,他觉得局势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狼再多又怎么样? 能快得过子弹吗? 那个小女娃再邪门又怎么样? 她现在不也和她的狼崽子们一起,成了电网外的瓮中之鱉? 一想到自己儿子惨死的画面,再看看屏幕上那个被光柱照亮的小小身影, 宋时东的脸上浮现出狰狞而狂妄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群狼在枪林弹雨下血肉横飞, 那个小女娃跪在自己面前哭喊求饶的场景。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杀!杀死这群狼! 然后抓住这个该死的女娃,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她, 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 他立即拿起对讲机,对著里面歇斯底里地吼道: “所有人都听著!给我抓紧时间就位! 自由开火! 把那群畜生全都给我打成筛子! 那个小丫头要活的! 我要让她亲眼看著她的狼崽子们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在指挥室里迴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残暴和囂张。 ...... 第191章 虎鯨妈妈再次出手,化险为夷 情况对软软和狼群来说,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钉在她们身上,让她们无所遁形。 不出意外很快敌人的枪口就会对准它们, 这里就会变成一片血腥的屠宰场。 “嗷——!” 几头巨狼还在疯狂地用石头砸向电网, 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那道闪著电光的死亡之网,依然坚挺。 软软的小心臟“怦怦”直跳,她紧紧地抱著小白大狗狗的脖子, 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她不怕死, 但她怕救不出妈妈, 也怕她的狼狼们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也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海岛周围冰冷海水中的虎鯨妈妈,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察觉到了岸上的变故。 那刺眼的探照灯和“噼里啪啦”作响的电网, 让聪明的虎鯨妈妈立刻就明白了, 软软和狼群的去路被拦住了。 它那巨大的充满智慧的眼睛看著那一片闪著电弧的光亮,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被它遗忘在某个角落的记忆——曾经有个人类, 用一种奇怪的、会发光的东西电过它。 电......怕水!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虎鯨妈妈的脑海中形成。 它立即摆动巨大的尾鰭,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呜呜”號令声。 收到指令的所有虎鯨,立刻心领神会。 它们纷纷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头海狮的巨口, 猛地吸入, 將海量的海水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得满满的。 然后,它们跟隨著虎鯨妈妈,悄无声息地, 儘可能地靠近那围绕著整个海岛的电网圈。 “噗——!” 虎鯨妈妈找准一个支撑电网的关键变电箱,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猛地收缩腹部和咽喉的肌肉,將口中那巨量的海水用尽全力喷吐出去! 一股粗壮的水柱如同出膛的炮弹,划破夜空,带著万钧之势, 精准无比地砸在了远处那个闪烁著危险电弧的变电箱上! “噗!噗!噗!” 紧隨其后,数十头虎鯨也同时发难,一道道巨大的“水炮弹”从黑暗的海面上腾空而起, 精准地轰击在绵延的电网之上! 下一秒,水碰到了高压电! “噼里啪啦嚓嚓......轰!!!” 一连串比过年放鞭炮还要响亮百倍的爆炸声陡然炸响! 无数耀眼的电火花如同烟花般在电网上疯狂乱窜, 被海水覆盖的区域瞬间短路,迸发出的强烈白光甚至让远处的士兵们都短暂地失明了! 连锁反应发生了。 隨著关键节点被摧毁,整个海岛的电力系统,顷刻间彻底瘫痪! “啪嗒!” 所有的探照灯,瞬间熄灭。 指挥室里的监控屏幕,“滋啦”一声,变成了一片漆黑。 整座恶魔岛,在一瞬间,重新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之中。 那些刚刚还端著枪,准备大开杀戒的士兵们, 瞬间就成了睁眼瞎, 除了耳边传来的风声和海浪声,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对於狼群来说,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是最好的號角! 当整座岛屿陷入一片漆黑的瞬间,软软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大眼睛,立刻看向了海边的方向。 她看不清,但她知道,是虎鯨妈妈帮了她! 软软激动地举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衝著大海的方向,用力地翘起一个大拇指, 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虎鯨妈妈,你真厉害!” 危机解除,机会就在眼前! 软软的小脸蛋上立即严肃起来,她立刻拍了拍身下巨狼的后背, 用最奶凶奶凶的声音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小白大狗狗,就是现在,冲呀!!” 没了电的电网,在狼群眼中,就跟乡下拦鸡的篱笆没什么两样。 “嗷呜——!” 巨狼小白一马当先,它那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风雷之势,高高跃起, 直接扑到了那片冰冷的铁丝网上。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整个铁网都被它巨大的体重压得向下凹陷。 它根本不给铁网任何喘息的机会,锋利如钢刀的爪子和足以咬碎骨头的獠牙,开始了狂暴的拆除工作! “刺啦——!咔嚓——!” 坚韧的钢丝在它面前就像是脆弱的麻绳,被轻轻鬆鬆地撕扯、咬断。 那原本让人生畏的坚固电网,在小白的暴力拆解下, 不到十秒钟,就被撕开了一个足够让卡车通过的巨大口子! 小白昂首发出一声咆哮,仿佛在宣告胜利, 隨后便驮著软软,第一个冲了进去! 紧接著,数百头野狼如同黑色的潮水,顺著这个缺口, 无声无息地涌入了恶魔岛的核心区域。 ...... 指挥室內,一片漆黑。 当监控屏幕和所有灯光同时熄灭的那一刻,宋时东那张狂妄的脸瞬间凝固了。 “怎么回事?!电呢?!” 他愣了一秒,隨即发出了癲狂的尖叫, “备用电源!快!立即启动备用发电机!快去!!” 他就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狗,一把抓住身边一个手下的衣领, 唾沫横飞地嘶吼著。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最引以为傲的电网防线, 竟然会因为停电而彻底崩溃! 指挥官和旁边的几个手下,看著已经近乎疯狂的宋时东,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面面相覷, 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忌惮和疏远。 这个姓宋的,怕是已经疯了。 为了给儿子报仇,竟然招惹来这么一群怪物, 现在还要把整个岛上的人都拖下水。 第192章 恶魔岛却成了恶魔们的坟墓 宋时东的手下儘管心里犯嘀咕,但命令还是得执行。 很快,在几个技术人员的忙乱操作下, 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发出了“突突突”的轰鸣声,顺利启动了。 指挥室里的灯光重新亮起,刺眼的探照灯也再次划破夜空,监控画面也恢復了。 但是,传入到所有人面前的画面,却让他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屏幕上,那坚不可摧的电网防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被彻底撕烂的巨大缺口,狰狞而刺眼。 而缺口之內,已经不见了狼群的踪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岛上各处传来的声音,让指挥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坠冰窟。 “砰!砰砰!” 枪声大作! 但伴隨枪声的,不是狼的哀嚎, 而是人类悽厉的惨叫和哭喊! “啊——!我的腿!狼!狼在我后面!” “救命!別开枪!是我!老王被咬断了脖子!” “它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通过对讲机混乱地传进指挥室,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 黑暗,是狼群的主场。 当备用电源启动,探照灯再次亮起的那一刻, 软软正骑在小白背上,小手飞快地掐算著。 “坏蛋们又开灯了!”她嘟著小嘴,一点也不慌张。 她的小手停下,指向左前方那个最高、最亮的探照灯塔, 大声喊道:“狼狼们!咬那个发光的大柱子!从左边,那边石头多,他们看不到!” “嗷呜!” 十几头最矫健的巨狼立刻领命,它们没有从正面衝锋,而是借著夜色和建筑的阴影, 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探照灯塔的左侧。 那里是一片乱石堆,果然是防御的死角。 塔上的两个哨兵还在紧张地朝前方张望,浑然不觉死神已经从他们屁股后面摸了上来。 巨狼们根本不爬梯子,它们直接用强壮的后肢蹬踏著塔身和岩石, 三两下就攀上了数米高的平台! “什么东西......”一个哨兵感觉身后有风,刚一回头,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迎面而来。 “咔嚓!” 没有惨叫,只有颈骨碎裂的清脆声响。 狼群轻易地解决了哨兵,然后对著那巨大的探照灯和下面的电缆疯狂撕咬破坏。 “砰”的一声,最亮的光源熄灭了。 “下一个!那个!那个!他们人最少,只有五个人!” 软软再次伸出小手,指向一处临时搭建的机枪阵地。 她那双神奇的眼睛,仿佛能看穿黑暗和墙壁, 每一次掐算,都能精准地找到敌人防御最薄弱的环节。 狼群在她的指挥下,宛如一群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它们时而分散成小组,利用阴影穿插包抄; 时而又匯聚成一股洪流,对准软软指出的薄弱点发起毁灭性的衝锋。 那些刚才还端著枪耀武扬威的士兵,此刻彻底崩溃了。 在近身之后,他们手中的烧火棍根本派不上用场。 往往是他们刚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瞄准,一头黑色的幽灵就已经扑到了面前。 锋利的爪子能轻易撕开他们的皮肉,强有力的下顎能瞬间咬断他们的骨头。 一个士兵被一头狼扑倒,他惊恐地用步枪去捅,却被另一头狼从侧面咬住了手臂, “咔嚓”一声,整条胳膊都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无数的狼群在软软神乎其神的卦术指挥下, 宛如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神出鬼没,收割著生命。 刚才还想“屠杀”狼群的士兵们,现在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扔掉手里的枪,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彻底溃不成军。 “別过来!怪物!都是怪物!” “我投降!我投降啊!別咬我!” 整个恶魔岛,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而这些作恶多端的坏人,终於品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那滋味,比死还要难受。 没过多久,指挥室厚重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脸上、身上满是血污的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的枪都不知道丟哪儿去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指......指挥官!挡......挡不住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哭喊著, “完了!全完了!那群狼......那群狼跟幽灵一样!弟兄们还没看清东西在哪儿,就被扑倒了! 防线一衝就散,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指著门外漆黑的夜空, 声音都变了调: “咱们......咱们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 宋时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著反问。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怎么撤? 外面是数不清的野狼,正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这块最后的肥肉。 而海面上呢? 刚才已经有人试图证明这条路走不通了。 就在电力系统瘫痪后不久,有几个机灵的傢伙第一时间就冲向了码头,想发动快艇跑路。 可他们的小船刚刚下水,还没开出去多远, 黑暗的海面上就猛地拱起一个巨大的黑影, 像一座小山一样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快艇连同上面的人,瞬间就被顶上了天, 然后四分五裂地砸回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 海里的那群虎鯨大傢伙们,彻底封锁了他们最后的海上退路。 这一刻,这座被他们命名为“恶魔岛”的法外之地, 讽刺地,成为了埋葬他们这群恶魔的地狱。 第193章 彻底癲狂的宋时东 指挥官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上位者的淡定从容。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握著对讲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外面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就像一把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再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扔掉对讲机,对著身边几个贴身的心腹低吼一声: “跟我走!” 说著,他便第一个转身,快步走向指挥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暗门。 那里有一条秘密修建的地下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岛屿最高处的那个小型停机坪。 上面,有他专属的、也是这座岛上唯一的逃生工具...... 一架直升飞机。 而刚刚还在疯狂催促手下“一定要顶住”的宋时东, 在看到指挥官动作的那一刻,也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嘴上还在大喊著“都给我稳住!不许退!”, 身体却很诚实地调转方向,手脚並用地跟在指挥官的身后, 灰溜溜地钻进了地下通道。 求生的本能,让他拋弃了所有的尊严和仇恨。 然而,当宋时东气喘吁吁地跟著指挥官从通道的另一头爬出来,来到那个轰鸣作响的直升机停机坪时, 冰冷的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指挥官和他的几个心腹已经登上了飞机,飞行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准备。 “指挥官!指挥官!带上我!带上我一起走啊!” 宋时东连滚带爬地扑到直升机的舱门口, 伸出手,想要抓住指挥官的裤腿,脸上满是哀求和恐惧。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不想被那群狼撕成碎片!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一只拉他上去的手, 而是一只狠狠踹在他胸口的军靴! “砰!” 宋时东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直升机上,指挥官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脸上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废物!”指挥官破口大骂, “我真是瞎了眼!这些年竟然用了你这么个华夏都不要的叛徒!废物点心!”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鄙夷和不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在指挥官这种人的骨子里,他根本就看不起宋时东这种背叛自己国家和信仰的人。 用他,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可现在,这个废物不仅没用了,还给他招来了天大的麻烦! “你给我听好了,宋时东!”指挥官指著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尖利, “等老子回去,我一定会上报军事法庭,把你乾的这些破事全都捅出去! 你就等著后半辈子烂死在监狱里吧!” 说完,他猛地缩回身子,对飞行员吼道: “起飞!快!” 直升机的旋翼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缓缓升空。 宋时东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架越飞越高的飞机,感受著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吹在自己脸上,冰冷刺骨。 他被......拋弃了。 就像一件用旧了、弄脏了的工具, 被他的主子毫不留情地扔掉了。 唯一的儿子死了,自己背叛国家换来、攒了一辈子的家產也没了, 现在,这个一直被自己当成靠山的指挥官, 不仅要把自己像垃圾一样扔掉,还要把自己送进监狱里度过余生...... 一瞬间,所有的绝望、愤怒、不甘, 如同火山一样在宋时东的心里喷发了。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那架越升越高的直升机,听著指挥官那刺耳的咒骂声, 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呵呵......呵呵呵呵......” 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嘴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都能走,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凭什么我的一切都没了,你还要让我去坐牢? 这一刻,宋时东彻底癲狂了。 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对著那架已经升空十来米的直升机,瞄准了那个还在舱门口叫骂的指挥官的脑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中並不算响亮,但足够致命。 还在得意叫骂的指挥官,脑袋上猛地爆出一团血雾, 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噗通”一声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没了声息。 飞机上的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宋时东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多看指挥官的尸体一眼, 而是將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飞机的油箱。 “砰!砰!砰!” 他疯狂地扣动扳机,直到打空了整个弹匣。 火星引燃了泄露的航空燃油,一条火舌瞬间窜上了机身!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架承载著最后希望的直升机,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夹杂著残骸和烧焦的尸体,如同陨石般坠落下来, 將停机坪砸出了一个大坑。 看著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宋时东癲狂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谁也別想走!今天谁也別想活著离开这里!都给我陪葬!!” 他笑著笑著,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无比狰狞。 他双目猩红,脑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也是最恶毒的想法。 我完了,我的一切都完了。 那你苏晚晴...... 也別想活著离开! 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 我要杀了你! 让你给我儿子陪葬!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像找到了新的目標,抱著枪,转身就钻回了刚刚爬出来的那个地下暗道, 发了疯一样,朝著关押苏晚晴的地下监狱衝去。 ...... 第194章 妈妈......妈妈...... 海岛上,战斗已经基本平息。 相对於收拾这些溃不成军的坏蛋,软软此刻心里只有一件更急迫的事情......救妈妈! 她坐在小白宽阔的后背上, 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那三枚泛著古朴光泽的铜钱。 小小的手掌合拢, 她的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神情无比专注。 铜钱在她的掌心翻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秒钟后,软软摊开小手,看著铜钱显示的卦象,大眼睛瞬间一亮! 她算出来了! “小白大狗狗,我知道妈妈在哪儿了!快!往那边走!” 软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基地的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巨狼小白得到指令,立刻驮著软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朝著目標衝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入口前。 一扇厚重的铁门紧紧关闭著,上面掛著一把大锁。 小白根本不屑於去研究锁眼,它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向前一扑! “嘭——!” 那只比铁锅还大的狼爪子,狠狠地拍在了铁门上。 一声巨响,大铁门就像纸糊的一样, 连同门框一起,被硬生生地拍得向內凹陷、变形,然后轰然倒塌!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著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瞬间从地牢里涌了出来。 软软立刻用小手捂住了鼻子,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地牢里漆黑一片,脚下黏糊糊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 墙角边,几只肥硕的老鼠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光亮嚇到, “吱吱”叫著四散奔逃,钻进了石缝里。 光是看著眼前的景象,软软的眼睛就已经红了。 妈妈...... 妈妈就是在这种地方被关了这么多年吗? 她的心,如刀绞般疼得厉害。 她的妈妈, 那么温柔那么漂亮的妈妈,这些年竟然在这种垃圾堆一样的地方受苦。 这些坏蛋,太可恶了! 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悲伤和愤怒, 它低吼一声,顺著狭窄的通道迅速前进。 通道两旁是一间间用铁栏杆隔开的牢房, 里面黑漆漆的,散发著绝望的气息。 “砰!” “砰!” 小白一边前进,一边用爪子和身体,將沿途每一扇挡路的牢房门全部拍碎、撞开。 它在为小主人开路,也在发泄著自己的怒火。 终於,在通道的最深处,一个看起来像是由天然山洞改造而成的、更加破败昏暗的牢房外, 小白停下了脚步。 这间牢房比外面的更加破败。 它似乎是由一个天然的山洞胡乱改造而成,连一扇像样的铁门都没有, 只是用几根粗大的铁棍子胡乱地封住了洞口。 洞里阴暗、潮湿,角落里堆著一堆发了霉的稻草, 上面铺著一张破烂不堪的凉蓆。 一个瘦弱的身影,就蜷缩在那张凉蓆上。 那是一个女人,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沾满了污泥和已经乾涸变黑的血跡。 头髮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苍白乾裂的嘴唇。 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时不时地,就有胆大的老鼠从她身边大摇大摆地窜过去,甚至从她的腿上爬过, 她却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时东的毒打,几乎敲碎了她浑身的骨头。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痛苦和屈辱之中,她的脊樑,依旧没有弯。 她死死地咬著牙,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她知道,那些人就想看她求饶,想看她崩溃, 她偏不!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 她就绝不会向这群恶魔低头! ...... 当小白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软软的目光,穿过那几根稀疏的铁棍, 落在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妈妈...... 那一瞬间,软软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疼, 铺天盖地的疼。 比被刀割还疼一百倍,一千倍。 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一滴,一滴, 从她大大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泪珠, 顺著她肉乎乎的小脸蛋滑落, 砸在小白的皮毛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她小心翼翼地,从小白的背上滑了下来。 她的小短腿有些发软,但她还是站稳了。 她就那样站在洞口,隔著几根冰冷的铁棍,定定地看著那个躺在破蓆子上,浑身是伤的身影。 那是她的妈妈啊。 是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给了她生命,她却从未真正见过一面的妈妈。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吸了吸鼻子,鼻头酸涩得厉害。 她张开小嘴,喉咙里乾涩又疼痛。 她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很轻, 带著一丝怯生生的颤抖。 “妈......妈......” 这两个字,在软软过去五年的生命里,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无声地念给自己听。 而此刻,当它终於被喊出口时,却仿佛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 牢房內,那具遍体鳞伤的身躯,明显地一颤。 苏晚晴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动。 她好像...... 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妈妈。 是错觉吗? 是被打得太重,出现幻听了吗? 她想,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吧。 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听到女儿的声音。 可身上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又在无时无刻地提醒著她, 这里不是梦境,是地狱。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翻个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妈......妈......” 第195章 射向软软的子弹 这一次,声音里带著再也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哭腔, 像是迷路的小奶猫在无助地呜咽。 声音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近! 不是幻听!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然后,她看到了。 在洞口那几根铁棍的缝隙外,站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她扎著两个可爱的冲天揪,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上, 掛满了晶莹的泪珠。 她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大大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和委屈。 是软软! 是她的女儿! 在母女俩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软软再也绷不住了。 “哇......!” 她那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妈妈!!” 她哭喊著,小小的身子直接从铁棍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跌跌撞撞地朝著那个日思夜想的怀抱扑了过去! 她扑到了妈妈的身边,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不敢去碰妈妈身上的伤口。 她只能跪在冰冷的地上,小手无措地伸著,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妈妈!妈妈你疼不疼呀?呜呜呜......软软来救你了,妈妈!” “妈妈......软软好想你......呜呜......” 一声声“妈妈”,带著撕心裂肺的心疼和委屈,在整个阴森的地牢里迴荡。 这哭声,不像是在报仇雪恨, 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终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要把这五年来所有的思念、害怕和心疼,全都哭出来。 女儿温热的眼泪,滴落在自己冰冷的手背上,真实得让人心碎。 苏晚晴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扑到自己身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小人儿。 是真实的。 不是梦,也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沸腾起来了! 那被囚禁了五年,早已被绝望和痛苦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因为这个小小的身影的出现,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那只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无力的手,挣扎著,缓缓地抬了起来。 那只手乾枯、苍白,上面布满了伤痕和污垢, 可它在抬起的过程中,却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小心翼翼。 终於,她的指尖,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软软柔软的发顶。 那真实的触感,让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喉咙乾涩得像是要裂开,她努力了好几次,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带著万分的珍视与不確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的......女儿?” “我的......宝贝?” “我的......软软?” 每一个词,都像是在確认一个最宝贵、最不敢相信的梦。 听著妈妈这虚弱又温柔的呼唤, 正把小脸埋在妈妈身旁破旧蓆子上痛哭的软软,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小脸蛋已经彻底哭花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又红又肿, 眼泪还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看著妈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著妈妈乾裂的嘴唇和眼底那化不开的疼惜, 她瘪著小嘴,委屈万分又心疼万分地, 不断地点头,再点头。 小小的脑袋,点的又快又急,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妈妈相信。 “嗯!嗯!” 她带著浓重的鼻音,哽咽著回答: “我是软软......我是妈妈的宝贝......妈妈......我找你......我找你找的好苦啊......呜呜呜......”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这一句最朴实的倾诉。 然而,就在这母女二人沉浸在重逢的巨大悲喜中, 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那一刻, 在地牢另一头的通道拐角处,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穿过黑暗, 悄无声息地对准了那个跪在地上,毫无防备的小小身影。 宋时东就躲在阴影里,他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著不远处那副母女相认的画面。 他看著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哭著喊妈妈,看著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流露出温柔的母爱。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温馨的画面,此刻落在他的眼里,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臟,然后疯狂地搅动!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自己儿子那张脸,然后画面一转, 又变成了那具冰冷的死无葬身之地的尸体。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母女可以重逢? 凭什么你们能拥有这一切?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儿子了! 我再也听不到他喊我爸爸了! 凭什么!!! 极致的痛恨和嫉妒,化作了癲狂的凶残。 “好一副母女重逢的温馨画面啊......” 宋时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阴森得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嘶嚎, “但是......我再也见不到我儿子了!”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著,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那你们......就去地狱陪我儿子吧!” “去——死——吧!!!”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他胸腔里咆哮出来的! 癲狂的宋时东,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对著软软那小小的后背,狠狠地叩响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封闭的地牢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震耳欲聋! 子弹拖著死亡的焰火,如同一阵密集的雨点,撕裂空气, 朝著那个刚刚找到妈妈的孩子, 轰然而出! 第196章 恶魔死於恶魔岛 ...... 与此同时,在距离恶魔岛不远的海面上。 那艘小小的渔船,正隨著海浪轻轻地摇摆。 原本被软软用银针扎晕,躺在船舱里的顾城, 身体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的心臟,在这一刻猛地收缩! 痛! 一股无法形容的尖锐的剧痛, 这一刻他的心臟几近停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剧痛是如此的强烈,甚至盖过了银针带来的麻痹和昏迷,强行將他从沉睡中惊醒! 顾城猛地睁开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正在被剥离。 他环顾四周,船舱里空无一人。 软软呢? 自己小小的,软软糯糯的女儿软软去哪里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將他淹没。 顾城的心慌得厉害,慌到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软软去哪了? 他踉踉蹌蹌地衝出船舱,站在摇晃的甲板上。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著他的心。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应,让他第一时间就將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远处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岛屿上。 她们在那儿! 软软和晚晴,她们有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顾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那座岛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软软——!!” “晚晴——!!” ...... 阴暗潮湿的溶洞地牢中。 那狭小的空间,將宋时东疯狂扫射的枪声,放大了无数倍。 “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枪响,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癲狂的爆鸣, 狠狠地撞击著每个人的耳膜,仿佛要將这地牢的岩壁都震碎。 原本还沉浸在千辛万苦终於与母亲团聚的巨大喜悦中的软软, 那小小的身躯,伴隨著这地狱般的枪声,猛地一颤。 就像一只被惊嚇到的小兔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就在刚才,她还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因为她找到了妈妈。 可现在,那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瞬间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一种冰冷的杀意。 她惊恐地抬起头,顺著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那个坏人。 那个叫宋时东的叛徒,他正端著一把黑漆漆的枪,面容扭曲, 双眼涨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正疯狂地拿著枪对著自己和妈妈。 好可怕...... 软软的小脸刷地一下白了。 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双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的手臂, 猛地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是妈妈。 是妈妈抱著自己。 妈妈的怀抱,並不暖, 甚至因为过於虚弱而有些冰冷。 妈妈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是,这个怀抱是如此的用力,如此的坚定,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软软小小的身体,被妈妈完全护在了身下。 一瞬间,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好像变远了。 那铺天盖地的恐惧,也仿佛被隔绝在了妈妈的脊背之外。 好在...... 软软还有妈妈。 还有妈妈抱著自己。 小小的脑袋,深深地埋在妈妈的怀里, 闻著妈妈身上那混杂著血腥和泥土、却又让她无比心安的气息, 软软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 竟然奇蹟般地,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也紧紧地抱住了妈妈的脖子。 是啊,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风雨,不管要面对多大的苦难和恐惧, 只要有妈妈,只要在妈妈的怀里, 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枪声戛然而止。 宋时东打空了第一个弹夹,他癲狂地笑著, 正要从腰间摸出新的弹夹换上,继续这场杀戮的游戏。 然而,他没有机会了。 就在他准备更换弹夹的那一瞬间,一道巨大的白色魅影,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从洞口的阴影中猛扑而出! 是小白!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迅猛的弧线,之前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野兽最原始的守护软软的滔天怒火! 宋时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了一张瞬间在眼前放大的血盆大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地牢中清晰地响起。 小白那锋利的獠牙,毫不留情精准地咬合在了宋时东的脖颈上。 宋时东眼中那癲狂的凶光,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到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想要求救,想要挣扎,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所有的力气都隨著喷涌而出的鲜血被迅速抽乾。 这个作恶多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恶魔, 最终,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就在他亲手为別人打造的坟墓之中,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小白鬆开嘴,任由那具瘫软的尸体倒在地上,它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然后转身回到了洞口,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 守护著里面的母女,不让任何危险再靠近一步。 ...... 第197章 妈妈,我有一百爱你 地牢里,终於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躲在妈妈的怀里,软软的小心心还在“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著。 刚刚那可怕的枪声和坏人狰狞的面孔,把她嚇坏了。 她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像一张薄薄的纸, 眼角还掛著两滴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晶莹的泪珠。 而苏晚晴,则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著怀里失而復得的宝贝。 她的眼, 她的心, 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躯给塞满了。 什么五年来的非人折磨, 什么暗无天日的苦难, 什么日日夜夜的相思与期盼...... 在这一刻,在真真切切地抱著自己女儿的这一刻,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过眼的云烟,不再重要了。 只要她的软软还活著,还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她吃力地抬起手,用粗糙的带著血污的指腹, 小心翼翼地地为女儿擦掉了眼角那两滴將落未落的泪珠。 “不怕了......不怕了,妈妈在,妈妈在这里......”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 她乾枯冰冷的手掌,轻轻地贴在软软肉乎乎的小脸上。 那温暖的柔软的触感,让苏晚晴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软软感受著妈妈手心的温度,虽然那只手很冷,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就像一只找到了主人怀抱的小猫咪一样, 幸福地、安心地任凭妈妈抱著自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小脸蛋还在妈妈粗糙的手掌上轻轻地蹭了蹭。 她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满足又幸福的笑。 看到女儿这依赖的模样,苏晚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又酸又软。 她凝视著女儿酷似自己的眉眼,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情感, 一字一句地说道: “软软......妈妈爱你。” 她顿了顿,仿佛觉得这三个字还远远不够, 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妈妈......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这是她五年来,每天晚上都会在心里默念无数遍的话。 软软听著妈妈的告白,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把刚刚的害怕全都丟到了脑后, 用力地点著小脑袋,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掉下来。 今天这么高兴,是和妈妈重逢的好日子, 不能哭,要笑, 要开开心心地笑! 她小脑袋塞到妈妈的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 幸福地回应道: “妈妈,软软也......也非常非常的爱你!” 小姑娘想了想,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自己心里的喜欢,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一下, 用自己知道的、最厉害的词语, 大声地说: “软软一百爱你!” 一百,这是她现在能数出来的最大的数了。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一百”就代表了所有, 代表了她能付出的、全部的爱。 听到女儿用“一百”这个数字来衡量她全部的爱,苏晚晴苍白的脸上, 艰难地挤出了一个虚弱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那是她这五年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內心的笑。 可就在她笑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液体,忽然从她的眼角滑落, 滴在了软软白嫩的小脸上。 “哎呀,弄脏我们小软软的脸了。” 苏晚晴嘴里说著,连忙抬手去帮女儿擦拭。 可她的手刚碰到那滴泪,还没等擦乾净, 另一滴液滴又紧跟著落了下来,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一滴,又一滴, 怎么也擦不乾净。 软软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妈妈的怀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妈妈的泪水正不断地滴落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 她觉得,妈妈这是开心的泪, 是找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幸福地在哭。 可就算是幸福的眼泪,软软也捨不得妈妈再多掉一滴了。 妈妈受了那么多的苦,以后不应该再有眼泪了。 软软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孝顺爸爸妈妈, 要做这个天底下最乖最乖的好宝宝。 要陪著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 还要一起坐在山坡上看太阳公公下班...... 要把所有所有开心的事,都和爸爸妈妈一起做。 想到这里,软软轻轻地拍了拍妈妈的胳膊, 用最温柔、最认真的语气安慰道: “妈妈不哭,软软不捨得妈妈哭。” 小脑袋再次乖巧的在妈妈的怀里蹭了蹭。 一字一句地承诺:“以后有软软在,妈妈只有笑,不会再有眼泪了。” 女儿稚嫩又懂事的话语,像一把小锤子, 轻轻地、却又重重地敲在了苏晚晴的心上, 让她整颗心都酸软成了一滩水。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声音已经肉眼可见地虚弱和颤抖起来, “我的好宝贝......妈妈现在......很幸福,很开心......” 她想再说些什么,想告诉女儿她有多骄傲, 可身体里的力气正在飞快地流失,连维持一个笑容都变得无比困难。 与此同时,那温热的液珠, 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她脸上落下, 滴在软软的身上。 第198章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渐渐地,躲在妈妈怀里闭著眼睛,正享受著母爱满心幸福的软软, 感觉到了不对劲。 咦? 妈妈怎么越哭越厉害了呢? 而且......这泪水怎么好像越来越多了? 还有一股很浓很浓的铁锈味, 和刚才那个坏人被打死的时候闻到的味道好像...... 好大的血腥味啊...... 软软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带著一丝好奇和不安, 慢慢地抬起了头, 想看看妈妈怎么还在哭。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嚇傻了。 妈妈...... 她的妈妈...... 那张她苍白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 眼睛里、鼻子里、甚至嘴角边, 都在不断地往外流著血。 那些根本不是眼泪! 是血! 是鲜红的、刺眼的血! 它们正顺著苏晚晴的脸颊,混合著真正的泪水, 一起往下流, 將她胸前的衣襟都染得一片暗红。 软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满溢著幸福和甜蜜的心,在这一刻, 像是直接扔进了刺骨的冰窟窿里。 软软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能把心臟都冻住的恐惧,瞬间攫取了她。 她的小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抖得甚至都有些不听使唤。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帮妈妈把那些血堵住。 她伸出那双颤抖的小手,慌乱地去捂妈妈的嘴,又去捂妈妈的鼻子, 想把那些往外冒血的地方都按住。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的,翻来覆去地、带著哭腔地不断重复著: “不流血血......妈妈不流血血......不要流......软软不让流......” 小姑娘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仿佛只要她这么说,那些可怕的血液就会听话地回到妈妈的身体里去。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无论软软说什么,无论她怎么做, 那鲜红的血还是止不住地从妈妈的七窍中涌出来, 甚至从她按住妈妈嘴巴的小手缝隙里渗了出来,染红了她的小手。 软软嚇坏了。 她已经彻底地嚇坏了。 她小小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恐惧像一张大网,將她牢牢罩住,让她无法思考。 她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最本能的动作...... 张开小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妈妈。 这是她的妈妈啊! 是她苦苦找了五年,想了五年的妈妈! 她才和妈妈刚刚见面,才第一次躺在妈妈的怀里,才刚刚感受到妈妈的温暖...... 怎么会这样? 然而,就在软软的小手环抱住妈妈的后背时,她那只摸索到妈妈背心处的小手, 忽然感觉到了一片湿热和粘稠。 不仅如此,那里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布料之下, 不是妈妈温暖平滑的皮肤, 而是一种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可怕触感...... 她惊恐地发现,妈妈的后背...... 已经被子弹打烂了。 ......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或许,连苏晚晴自己都不知道, 在那千钧一髮的时刻,她那早已被折磨得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和速度。 就在叛徒头目宋时东扣响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的那一瞬间。 她那原本虚弱到连抱著软软都感觉吃力的身体, 突然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想像的力量。 她的动作快得超乎寻常。 那瘦弱的身躯,以一种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 猛地將还愣在原地的软软一把扯进怀里,然后迅速转身! 她用自己单薄的后背,组成了一面最坚固的、也是唯一的盾牌, 死死地挡在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和那把喷射著火舌的枪口之间。 她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女儿抗下了那致命的扫射, 保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而此刻,当后背那血肉模糊的触感通过指尖传到大脑时, 软软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原来......原来妈妈是为了保护自己才...... 她疯狂地摇著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小小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妈妈不要流血......妈妈不要流血......” 她一遍遍地喊著,带著绝望的哭腔,声音嘶哑。 苏晚晴的意识,已经像是沉入深海一般,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遥远, 只有女儿那张沾著血和泪的小脸,还顽强地留在她视野的最后一角。 她拼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用尽了所有的意志, 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双手。 她想......她想最后再抱一抱自己的宝贝女儿。 再感受一下那温热的小身子,再闻一闻那奶香的味道...... 然而,这具早已虚弱到极致,此刻更是硬生生吃下了一梭子子弹的身体, 已经再也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愿望了。 那双伸到半空中的手臂,在即將碰到软软的那一刻, 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骤然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落下来。 紧接著,她的身体也隨之瘫软,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地上。 第199章 救活妈妈,哪怕拼上自己的命 年仅五岁的软软,此刻已经嚇得六神无主。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倒下去的妈妈,一动不动。 那双沾满了妈妈鲜血的小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著刚刚想要抱住妈妈的姿势。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著, 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让她的小脑瓜彻底当机了。 好在,通灵的小白没有拋下她。 看到小主人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它连忙跑了过来,將那巨大的狼头小心翼翼地凑到软软身边, 不断地、温柔地蹭著她的胳膊和脸颊, 喉咙里发出焦急而担忧的“呜呜”哼唧声。 毛茸茸的触感和温热的鼻息,终於像一根针, 刺破了软软那被恐惧包裹住的世界。 也幸亏有小白在身边,这份熟悉的陪伴, 才终於將软软从那片空白的惊恐中唤醒。 她颤抖著,慢慢低下头,看著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妈妈, 看著那从妈妈身下渐渐蔓延开来的一滩刺目的血泊...... 一个念头,猛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闪现! 银针! 她有银针! 她颤抖著,连忙將那只还算乾净的小手伸向自己身上那个放著银针的小口袋。 她要帮妈妈治病! 她要帮妈妈止血! 可那只小手已经被恐惧支配,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根本不听使唤。 她把手伸进口袋,胡乱地摸索著, 指尖碰到了那个熟悉的布包,却怎么也抓不住。 一次,两次,三次...... 一连掏了好几次,才勉强將那个装著银针的布包从口袋里拽了出来。 这包银针,是她来恶魔岛之前特意准备的,就是为了给妈妈治病的。 她早就想好了,找到妈妈,就要用师父教的本事,把妈妈身上所有的病痛都治好。 只是让软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布包摊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微光。 软软颤抖著手,捏起一根最长的针, 想要对著妈妈身上的穴位扎下去。 可是,不行。 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连一根细细的银针都拿不稳, 针尖在妈妈的皮肤上晃来晃去,根本无法准確地刺入穴位。 这样下去,非但救不了妈妈,反而可能会伤到她。 “呼......吸......呼......” 软软学著师父教的样子,一遍遍地深呼吸,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没用。 妈妈就躺在血泊里,气息越来越弱,那刺目的红色像火一样烧著她的眼睛, 让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怎么也静不下来。 软软又急又恨。 急的是妈妈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恨的是自己这么没用! 突然,她的小眼神瞥到了旁边地上掉落的一根半指粗的铁棍, 那是地牢里某个东西上掉下来的零件。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二话不说,捡起那根沉甸甸的铁棍,看都没看,就用尽全身的力气, 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的小脚背上重重地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一时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脚上传来,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 那剧痛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她被恐惧和慌乱笼罩的大脑, 让她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师父之前说过,当心神大乱时, 可以“以毒攻毒”,用剧烈的疼痛来强行唤醒神志。 脚上钻心的剧痛,果然极大地缓解了她內心的恐慌。 虽然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她那双颤抖不止的小手, 却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 顾不上自己高高肿起的脚背,软软立即跪在妈妈身边, 捏起银针,眼神专注而又凌厉。 她的小手不再发抖,一根,又一根......那细长的银针被快速而精准地刺入了妈妈身上各处止血的大穴。 与此同时,她还伸出另一只小手,用师父教的独特手法, 疯狂地按压著几处关键的止血穴位。 很快,奇蹟发生了。 妈妈身下那不断蔓延的血泊,流速明显减缓, 最后,那些从七窍和后背伤口涌出的鲜血, 竟然真的被止住了。 但软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仅仅止血是不够的,妈妈身体里还有子弹,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需要手术,需要消炎的药物。 “小白,帮帮我!”软软扭头,对著身边焦急守护的大白狼喊道。 小白立刻心领神会地伏下了巨大的身躯。 软软忍著脚上的剧痛,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小白的帮助下, 艰难地將妈妈半拖半抱地弄到了小白宽大厚实的后背上。 然后,她自己也一瘸一拐地跟著跳了上去,紧紧地护在妈妈身边。 “走!” 隨著软软一声令下,小白四肢猛地发力,疯狂地躥了出去, 宛如一道划破黑暗的白色闪电,朝著地牢外衝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在小白宽大顛簸的后背上,软软低下头, 看著怀里气息全无身体冰冷的妈妈, 她那双原本清澈天真的眼睛里, 此刻充满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一种名为“决绝”的光芒。 她的小手,轻轻地贴在妈妈冰凉的脸颊上,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妈妈。 然后,她將整个小小的身体轻轻俯下,紧紧地靠在妈妈的身上, 仿佛要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妈妈挡住全世界的风雨。 这一次,软软没有再哭。 她凑到妈妈的耳边,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 柔声地, 发下了她的绝命誓言: “妈妈,无论如何,软软都要把你救活。” “哪怕......拼上软软的命!!” 第200章 回天乏术 软软小小的身子伏在小白背上,一只手紧紧搂著妈妈, 另一只手里,三枚泛著古旧光泽的铜钱在她小小的指间疯狂翻飞, 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的小脸紧绷著,眼神死死盯著铜钱每一次落下后形成的卦象。 “这边!” “小白,左边!” 在这座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海岛上,软软就凭藉著师父教的独门寻踪问卜之术, 在卦象那精准得不可思议的引导下, 指挥著小白穿过一条条通道,最终衝进了一间亮著灯的房间。 这里应该是海岛上简易的治疗室。 房间不大,靠墙摆著几个白色的铁皮柜子, 里面放著一些瓶瓶罐罐的药和纱布棉签之类的东西。 正中央,是一张铺著白布的金属床,看起来像是手术台。 此时,治疗室內空无一人, 想来这里的人也都被外面的枪声吸引走了。 软软顾不上观察太多,在小白的帮助下,她忍著脚上的剧痛, 费力地將妈妈从小白背上挪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她伸出小手,去摸妈妈手腕上的脉搏。 那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像一根隨时会断掉的蛛丝。 妈妈的身体也正在一点点变冷,那熟悉的温暖正在迅速离她而去。 “不......不行......” 软软急得直跺脚,可她受伤的那只脚刚一落地, 钻心的疼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扶著手术台,小小的身体晃了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软软要冷静......软软必须冷静......妈妈还等著我......” 她不断地对自己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现在必须立刻给妈妈做手术,把身体里的子弹取出来。 可是,看著柜子里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线, 软软的小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並没有用过这些西医的东西。 从小到大,师父教她的,除了卦术和中医针灸,就是一些乱七八糟、说不清道不明的奇门异术。 对於这些闪著冰冷金属光泽的西医器械, 她完全是个门外汉。 怎么办? 没有別的办法了。 软软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她只能凭藉著手中这三枚铜钱,拼尽全力来试一试了! 她的小手中,那三枚铜钱再次上下翻飞。 这一次,她卜的不是方位,而是妈妈体內的伤势。 卦象一次次呈现,又一次次被她飞快地解读。 很快,在卦术的指引下,软软用极快的速度,將妈妈体內每一颗子弹的位置、深度,甚至嵌入的角度, 都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她找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和一把长长的镊子, 用柜子里找到的酒精简单擦了擦。 然后,她忍著自己脚上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屏住呼吸, 用那只稳定的小手,精准地划开了妈妈后背的皮肤。 她不敢看那翻开的血肉,只凭著卦象的指引和指尖的触感,用镊子一点点地探进去, 小心翼翼地夹住那冰冷坚硬的弹头, 再缓缓地取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噹啷”声,掉落在旁边的托盘里。 在动刀之前,她已经用银针封住了妈妈伤口周围的血脉, 同时飞快地点了妈妈身体上的几处麻醉大穴, 用师父教的法子,儘自己最大的可能, 让妈妈在昏迷中不要那么痛苦。 就这样,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娃娃,一手卜算著子弹的精准位置, 一手用银针和並不熟悉的西医器械进行著匪夷所思的操作。 她硬是用最快的速度,將妈妈体內所有的子弹, 一颗、一颗,全都取了出来。 最后,她从一个无菌包里找到了专用的缝合针和线,学著以前在养母家看养母缝衣服的样子, 穿针引线, 一针一线,仔仔细细地,帮妈妈將那一个个可怕的伤口缝合好。 等软软放下最后一根缝合针,將纱布小心翼翼地盖在妈妈背上最后一个伤口上时, 时间已经悄悄过去了半个小时。 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放鬆,巨大的疲惫感和脚上传来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让她的小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扶著手术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有些是因为紧张,有些是因为疼痛。 取子弹、缝合伤口、银针止血...... 她已经將她能做到的,全都做到了极限。 可是...... 软软伸出小手,再次搭在妈妈的手腕上。 那脉搏,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似乎比刚才还要弱上几分。 妈妈的身体,也丝毫没有回温的跡象,反而越来越冰冷。 苏晚晴这些年在岛上遭受了太多非人的虐待,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虚弱到了极限, 本就已经有些回天乏力。 如今,又硬生生遭受了这么多子弹的摧残...... 纵然软软已经竭尽全力,用尽了师父教的所有压箱底的本事, 依旧无法阻止妈妈体內那最后一点点生命力的流逝。 它就像握不住的沙,正从她的指缝间,控制不住地消逝。 软软憋著小嘴,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妈妈身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妈妈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她的眼泪,早就在刚才的惊恐和奔跑中哭干了,此刻一滴也流不出来, 只有胸口堵得难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不甘心,再次拿出那三枚铜钱,手指因为脱力而有些僵硬, 但还是固执地起了一卦。 她想算一算,还有没有生路。 她给妈妈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算了一遍。 卦象显示得清清楚楚: 哪怕此刻自己能带著妈妈,立刻飞到夏威夷岛上那些有著最先进设备的大型医院, 且不说人家收不收治这种枪伤病人, 就算是肯给治疗,也已经......回天乏术了。 第201章 万念俱灰 卜算的结果,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 “不可以......不可以......” 软软不断地低声重复著这三个字,声音又轻又颤,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妈妈不可以离开软软......不可以......” 她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可怕的结果给甩掉。 自己......自己才刚刚有了妈妈啊。 在梦里想了那么多次,念了那么多次, 终於见到了妈妈, 摸到了妈妈的脸, 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可自己和妈妈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 可能都不到一两分钟...... 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了呢? “不可以......”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这一刻,她无比地后悔,后悔自己太小了。 如果自己能再大一点,力气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推开妈妈,让她不会受伤? 如果自己跟著师父学本事的时候再用心一点,学得再多一点,是不是就有办法救妈妈了? 在软软的世界里,师父的医术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但是那时候自己太小了,很多深奥的医术精髓,师父讲了,她却根本听不懂,也学不透。 巨大的恐惧和害怕,还有那足以將她淹没的万分自责,一起涌上心头。 她僵硬地站在手术台前,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娃娃, 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著躺在台上的妈妈。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软软的小心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对啊,要是师父在这里就好了。 只要有师父在,妈妈就一定能有救了。 此时的软软,就像一个在深海里挣扎、即將溺水的人, 而“师父”这两个字,则成了她潜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当然知道师父不在这里。 可是软软没办法了,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当医术走到尽头,当科学无路可走,那虚无縹緲的玄学,或许就是唯一的出路了。 她的小身子颤抖著,缓缓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努力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著记忆中遥远的华夏, 那个家的方向, 一下一下, 用力地磕头。 “师父......求求你......帮帮软软......” “砰。”她小小的额头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求您了......救救我妈妈......” “砰。” “软软不能没有妈妈......不能......” 她一边磕头,一边用带著哭腔的、破碎的声音祈祷著。 她祈祷师父能听到,能显灵帮帮她。 她祈祷天上的神仙菩萨,路过的山神土地, 谁都好, 求求哪位好心的神仙能帮帮软软,救救她的妈妈。 可哪怕软软的小脑袋已经磕得红肿破皮,渗出了丝丝血跡, 依旧没有任何的奇蹟发生。 有的,只是在她不断磕头祈求的顛簸中,师父那个被塑胶袋仔细包裹著的信封,悄无声息地从她的小口袋里缓缓滑落出来,掉在了旁边的地上。 起初,沉浸在绝望中的软软並没有发现。 她只是机械的哀求著一切, 求遍了所有她能知道的神仙,將她从故事书里听来的各路神仙挨个求了一遍, 可回应她的,只有治疗室里仪器偶尔发出的微弱“嘀”声。 可在这间小小的医务室內,没有任何奇蹟发生。 有的,反倒是对软软最残忍的重击。 妈妈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就在软软一声声绝望的哀求声中,彻底消散了。 那一瞬间,软软心慌到难以呼吸,她清楚的感觉到妈妈那根脆弱的“生命蛛丝”...... 断了。 妈妈,彻底地离开了软软。 轰隆—— 这一刻,软软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小小的身体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磕破的额头上,渗出的血珠顺著她的小脸蛋渐渐流下来,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可软软根本感觉不到,也没有去擦。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遍遍地呢喃著: “不要这样对软软......软软是个好孩子......软软不能没有妈妈......” 她呆滯的目光,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游移, 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口袋里滑落的信封上。 软软知道这个信封。 她也知道,这个信封里有两根造型极为特殊的银针, 但她根本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还有,就是那封被师父用墨水刻意涂黑了几个字的信。 此时的软软很想哭,想放声大哭。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最爱哭鼻子、眼泪说来就来的她, 此刻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的小胸膛里空荡荡的,仿佛所有的眼泪,都隨著妈妈的离开,被一起带走了。 也就在此时,六神无主的软软,脑海中莫名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一个毫无徵兆、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打开它。 第202章 意外打开师父的信 软软机械地伸出小手,捡起那个信封,用僵硬的手指將它撕开。 “叮噹”两声脆响,那两根造型奇特的银针应声滑落,掉在了地上。 软软根本没去捡。 她也没去看手术台上的妈妈。 她不敢。 她小小的世界里升起一个固执又可怜的念头: 只要自己不去看妈妈,妈妈就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是的,妈妈只是太累了, 她只是躺在那里休息, 睡著了。 自己不能去看,不能去打扰妈妈, 要让受尽了苦难的妈妈好好地休息休息...... 只要她休息好了,她就会醒过来, 然后像梦里那样,伸出温暖的手抱著自己,柔声喊自己“小宝贝”。 软软的目光,全部落在了那个被撕开的信封里面。 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那张被涂黑了几个字的信纸, 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轻地將它抱在怀里。 她的头靠著信纸,小脸蛋在上面蹭了蹭, 仿佛能感受到师父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呢喃著:“师父,软软已经找到妈妈了......” “只是......只是妈妈太累了,现在在睡觉觉呢。 师父放心,软软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守著妈妈,守著妈妈一辈子。 软软再也不离开妈妈半步。” 说完,软软又將这张涂了黑墨的信纸拿到眼前。 她看著被涂乌黑的纸张,仿佛透过这张薄薄的纸,看到了师父正慈爱地望著自己。 软软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她满是血污和泪痕的小脸上, 显得那么天真, 又那么让人心碎。 她对著信纸,就像在和师父面对面说话一样,笑著问: “师父,你也在为软软找到妈妈开心是么?我就知道师父也会开心的。” 她的小声音里带著一丝分享秘密的雀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从软软有记忆开始,看到那些小孩子都有妈妈疼,他们渴了,饿了,都会喊著扑到妈妈的怀里,有些还羞羞脸的衝著妈妈哭鼻子呢。 那时候软软就知道,我一定也会找到自己的妈妈的。” “我的妈妈也会抱著我,也会哄著我,爱著我。我饿了,我渴了,我妈妈也会说我是小懒猫,然后给我吃的,给我喝的。” 她说著,她想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手术台的妈妈,但是她又怕打扰到睡著了的妈妈, 只是对著信纸,压低了声音,带著小小的骄傲和满足说: “师父你看,软软找到妈妈了......” “嘘——”她突然伸出一根小手指,放在自己嘴边,对著信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叮嘱道: “师父你不要笑的声音太大了哦,要让妈妈多睡一会会。 等会她睡醒了,我们再和妈妈一起玩......” 且不说人了,就连此刻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的小白,即便它是一头野兽, 也已经察觉到了自言自语的软软明显不对劲了。 它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能感受到小主人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和她话语里那种不正常的、空洞的快乐。 巨大的精神刺激,让这个小小的萌娃, 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精神错乱。 小白再也等不下去,连忙走过去,將自己巨大的狼头轻轻地、不断地蹭著软软的胳膊和后背,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呜咽声,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动作,將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主人唤醒。 但是,软软却只是转过头,对著它噘起了小嘴,脸上是故作严肃的表情。 “嘘——”她再次把小手指放在嘴边,认真地对小白说: “小白大狗狗乖哦,妈妈在睡觉,不准吵闹將妈妈吵醒了。” 然后,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你和师父,陪著软软乖乖等著......等妈妈睡醒。” 小白不懂医术,但野兽的直觉告诉它,小主人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对劲, 很危险。 它必须要想办法让软软恢復正常。 它的狼眼看了看软软,又看了看被软软紧紧抓在手里,当成“师父”的那张涂了黑墨的信纸。 隨即小白猛地一伸头,用它湿漉漉的大鼻子,对著那张信纸用力一蹭! 信纸轻飘飘的,一下子就被从软软的手中蹭掉了, 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小白想用这个动作提醒小主人,这只是一张纸,不是她的师父。 但是,沉浸在自己幻觉中的软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小白太莽撞了,竟然把“师父”给撞倒了。 “哎呀!”她发出一声惊呼,连忙弯腰伸手要去捡地上的信纸, 嘴里还不断地小声责备著: “小白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把师父都给撞倒了,快让开,软软要把师父扶起来。” 小白见状,立刻將自己硕大的狼头挡在了软软和信纸的中间, 用身体拦著她,不让她过去捡, 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软软更著急了,在她的小世界里,她著急去扶起自己的“师父”。 她伸出小手去推小白的大脑袋,嘴里念叨著: “小白让开呀,你压到师父了......” 也就在和小下拉扯之中,她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三枚铜钱, “噹啷”几声,从她鬆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坚硬的地上。 铜钱滴溜溜地转动了几圈后,终於停了下来。 三枚铜钱,安静地躺在地上,呈现出一个奇特的卦象。 软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这三枚铜钱所呈现的卦象, 代表的正是那张被涂黑的信纸上的第一个字——“软”。 软软愣住了。 第203章 救母之法,以命换命 她的小身子僵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三枚铜钱, 隨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落在地上的那张涂黑信纸。 这个突然的、意料之外的异变,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让软软原本错乱的精神,泛起了一点点涟漪。 软软呆愣了两秒钟。 隨后,她像是被什么指引著一样,弯腰將那三枚铜钱捡了起来, 握在小手里晃了晃,再次扔下。 铜钱又一次在地上翻滚,最终停下,卦象清晰。 她又顺利地算出来了第二个字,还是那个“软”字。 合起来,就是“软软”。 软软原本空洞呆滯的眼神,开始快速地转动起来,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渐渐地,她开始意识到...... 师父,並不在这里。 这里没有师父温暖的怀抱,没有师父慈祥的笑脸。 有的,只有师父留给自己的一张涂了黑墨的信纸, 和那两根掉在地上的、奇异的银针。 “软软......软软......” 她轻声地带著一丝不確定地,念著这两个被自己算出来的字。 她慢慢地意识到,这张被涂黑了字的纸,不是师父本人,而是师父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 一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划破了她脑中的混沌。 难道......这是师父留给自己,用来救妈妈的药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软软整个人都莫名地激动起来。 那双刚刚恢復了一点神采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就像黑夜里被点亮的星星,充满了渴望和期盼。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將那张信纸捡起来, 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三枚冰凉的铜钱被她重新攥回手心,仿佛握住了全世界的希望。 她的小手熟练地將铜钱拋起,落下。 铜钱在地上翻滚,每一次停下,都对应著一个被墨水涂黑的字。 隨著铜钱的一次次上下翻飞,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卦象在软软的脑海中, 渐渐组合成了师父那熟悉又慈祥的声音: “软软宝贝,师父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不听劝阻,去找到你妈妈了,对不对?” 师父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带著无奈和疼惜。 软软的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但她死死忍住了,她要听师父说完,师父一定有办法的。 “师父也能算出,你妈妈阳寿已尽,命数已绝。这是她的天命,不是你我师徒二人所能左右的。” “但问题是你天性极为善良敏感,亲眼目睹母亲离世,对你来说,是这世界上最残酷、最残忍的事情。 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拦你,我只是想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 但还是那句话......天命难违。” 师父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著软软的小脑袋。 软软的眼眶红红的,她的小嘴瘪著,强忍著不哭出声。 师父说的都对,看到妈妈离开, 软软的心好痛好痛,痛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如果你没有目睹你母亲离世,那这只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虽然痛,但伤不到你的魂魄,时间能帮你渐渐抚平这份伤痛。但是现在......” 师父的声音顿了顿,充满了沉重的嘆息。 “师父知道,以你的性格,这辈子,你已经过不去这个坎了。 你会每时每刻都沉浸在这个最最痛苦的时刻,难以出来。 这也是为师最心痛的...... 你还那么小,对你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听到这里,软软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呀,师父最懂软软了。 软软真的过不去,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妈妈最后的样子,她的小心臟就像人生生撕开一样疼。 “软软......我的宝贝,师父心疼你。但是到了这一步,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师父也已经无力回天。” 希望的光芒似乎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软软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师父能为你做的,有且只有最后一件事。下面的是一个极为诡邪的邪医秘术。 如果你能在你妈妈去世后两个小时內,趁著她的阳气和魂魄尚未完全消散时使用, 或可以帮你母亲逆天改命,重获新生。” “新生”!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软软的脑海里炸响! 她那双刚刚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著信纸, 仿佛要把它看穿! 妈妈可以重获新生! 妈妈可以活过来! 但是师父接下来的话,却丝毫没有救活苏晚晴的喜悦,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但是,泄露天机尚且会受到惩罚,更何况这种改命的事情了。 代价將极为沉重,你消耗的是你的阳寿。 也就是......以命换命,十死无生。” 师父的声音在软软的脑海中继续迴响,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痛。 “师父虽然苦修一生,却也终究难以参透天机。 师父不知道使用这个秘术之后,你还能不能临时活下来...... 但是师父非常確定的一点就是,哪怕你极为侥倖地暂时活下来, 你也命不久矣。 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一天两天,你將阳寿耗尽而亡, 那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师父心里苦闷万分,写这封信的时候心如刀绞。 不告诉你,你会因为亲眼目睹母亲离世而痛苦终生,这是师父万万不想看到的。 但是告诉你,你......唉......” “软软我女,你如果听师父的不要找你妈妈,多好啊。” 伴隨著一声悲凉到了极点的嘆息,脑海中师父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父的很多话,软软听得半懂不懂的。 什么“阳寿耗尽”,什么“命不久矣”, 这些词对於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太深奥了, 就像山里冬天的大雾,看得见,却摸不著,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 但是,有一件事,软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就是......自己可以救妈妈。 至於其他的,软软不在乎。 “不在乎”这三个字,在她的世界里很简单: 只要能让妈妈醒过来,对她笑,抱著她,喊她小懒猫,那其他任何事情,都算不了什么。 於是,这封在旁人眼里重如千钧、足以压垮一个成年人意志的信, 在软软这里,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迟疑和犹豫。 软软小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找到了方向的坚定。 她的小手再次握紧铜钱,对著信纸后半部分被涂黑的地方,继续拋起,落下。 手中铜钱翻转,卦象不断显现。 渐渐地,纸张后半段记载的那个“极为诡邪的邪医秘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口诀, 都清晰地浮现在了软软的小脑袋中。 她开心极了! 那种开心,是拨开云雾见到太阳的开心,是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路时的开心。 她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在掛著泪痕的脸颊上若隱若现, 亮晶晶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她连忙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激动又开心地衝到了妈妈身边。 她站到手术台旁,踮起脚尖,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贴在妈妈冰冷的脸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小手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拿开,反而贴得更紧了, 好像想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去温暖妈妈。 她用著充满了无限爱意的声音,低声向著妈妈倾诉, 就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妈妈,软软终於知道怎么救你了。软软现在......就是这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孩子。” 说完,软软前倾小小的身子, 轻轻地、郑重地, 在妈妈苏晚晴冰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 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妈妈,”她用像云朵一样柔软的声音说, “软软爱你......” “一百爱你......” 第204章 心慌的眾人 秘密基地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几天,顾东海是真的悔恨交加,寢室难熬。 饭菜端到面前,他只是摆摆手,一点胃口都没有。 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眼睛闭上不到几分钟,就猛地一下睁开,满头都是冷汗。 一闭眼,他眼前晃动的,全是他那个宝贝孙女软软的小模样。 一会儿是她咯咯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奶声奶气喊“爷爷”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她离开时候那双决绝的大眼睛……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来回地转,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他。 他对不起软软的师父,辜负了他给自己的血书,辜负了他的嘱託。 他更对不起儿子顾城,儿子把软软交到他手上,结果一个生死未卜,一个下落不明。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没这么失败过。 短短几天时间,这个原本还算硬朗的老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好几岁。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两鬢的头髮白了一大片,乱糟糟地支棱著。 特別是今天晚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更加难受。 他的心臟“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血压也肯定高得嚇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一阵阵发胀,耳朵里嗡嗡直响。 那种心慌心悸的感觉,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在小小的基地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老兽。 一种强烈的直觉,一种老一辈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死死地攫住了他...... 他觉得,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 与顾东海这份焦灼遥相呼应的,是远在海上的顾城。 他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还没好利索的伤口了,有些地方的布条甚至又渗出了血跡,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找到了一块破旧的船板,把它当成了船桨,正拼了命地在一艘小破船上划著名水。 他的动作近乎疯狂,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 每一次划水,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更是扯动著伤口不断流出血。 小船在这片即將狂暴的海面上,像一片无助的叶子, 艰难地、慢慢地滑向那座被称为“恶魔岛”的岛屿。 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慌,像是从他心底里长出来的一只冰冷的手, 要把他的灵魂都给掏空了。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自己的女儿,去找自己的老婆。 “软软!” “晚晴!”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著空旷漆黑的海面嘶声力竭地喊著, 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那“哗啦——哗啦——”的海浪声。 而且这浪声,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躁, 一下下地拍打著他脆弱的小船,仿佛隨时都能把它掀翻。 月亮已经被漫天乌云吞没,海风捲起冰冷的水汽,带著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 一场超级狂风,即將来袭了。 ...... 和远在海上的爸爸、基地里的爷爷那份揪心的恐慌完全不同, 此刻在这个小小的的诊所內,软软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的害怕, 相反,她的小脸上掛满了喜悦和激动。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事情终於有了解决的办法。 她终於有办法救自己的妈妈了! 妈妈不用再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妈妈终於要有好日子过了! 只不过,师父留下的那份“邪医秘术”对於软软来说,理解起来还是有一点点吃力的。 那些通过卦象显现出来的文字和图谱, 有些词她认得,有些词她不认得, 还有些步骤,像是画小人儿一样,弯弯绕绕的, 得看好几遍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这是软软有生以来,除了学习师父本事之外,最最认真的时刻。 她盘腿坐在冰凉的地上,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怀里抱著那封信, 手里攥著那三枚铜钱。 她一遍又一遍地用铜钱去解读那些被涂黑的卦象, 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皱起小小的眉头, 歪著脑袋,嘴里小声地嘀咕著,努力地把它想明白。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专注得像个小老学究。 硬是凭藉著她那份远超常人的聪慧和救母心切的执念, 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內,软软將整个“邪医秘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口诀、每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 都彻彻底底地研究明白了, 牢牢地记在了自己的小脑袋里。 她揉了揉因为看得太专注而有些发酸的眼睛, 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躺在手术台上的妈妈。 看著妈妈安静的睡顏,软软笑得很开心, 是一种完成了一件大事后,带著点小骄傲的开心。 她又踮起脚尖,凑到妈妈耳边, 像是在匯报学习成果一样,用悄悄话的语气说: “妈妈,软软已经学会啦!妈妈,你觉得软软厉害么?嘻嘻(#^.^#)” 她自问自答地笑了一下,小脸蛋上洋溢著纯粹的喜悦, 仿佛在等著妈妈的夸奖。 第205章 换命开始 紧接著,她的小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像个小大人一样,提前给妈妈“打预防针”。 “不过妈妈,接下来的治疗可能会有一些痛哦。”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妈妈的手臂, 声音放得更柔了。 “妈妈不疼,忍一忍,软软会儘量轻一点的。等治好了你,软软帮你吹吹气,只要吹一吹,什么痛都没了。” 就像小时候其他的小孩子不小心摔跤磕破了膝盖, 他们的妈妈总是会一边帮她涂药水,一边轻轻地帮她吹气一样。 在软软的心里,“吹一吹”是灵丹妙药, 那现在,软软的“吹一吹”,也一定能治好妈妈的痛。 说干就干。 软软从地上爬起来,小小的身子因为决心而显得异常坚定。 她搬来一张积了灰的木板凳,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术台旁边, 然后踮著脚爬上去,这样她就能够得著妈妈了。 一切准备就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胸脯鼓了起来,然后用两根手指郑重地、仿佛捧著稀世珍宝般, 拈出了那两根古朴又奇异的银针。 这两根针的材质非金非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铜色, 像是从某个古老墓葬里出土的祭器。 针身之上,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精细, 雕刻著一圈圈螺旋状的符文,似篆非篆,透著一股幽玄之气。 唯有针尖,在诊所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点点淬过寒冰似的幽光。 她將其中一根银针,轻轻地放在了妈妈的胸口上, 让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后,她的小脸转向了属於自己的那一根针, 眼神中那份属於孩子的烂漫天真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认真。 她利索地脱掉自己的小鞋子,光著脚丫爬上冰冷的手术台, 紧紧地挨著妈妈躺了下来。 妈妈的身体没有温度,像一块冰,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 让软软打了个哆嗦, 但她反而贴得更紧了。 “妈妈,我们要开始了哦。”她凑在妈妈耳边, 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秘术的第一步,名为“同气连枝,命脉相牵”。 此乃道家借物代形、以血为媒的法门, 需將两根承载著法咒的银针,在同一瞬间,刺入母女二人身上完全相同的第一个穴位, 以此构建一座生命的桥樑。 软软闭上眼睛,师父留下的那副人体经络图谱在她脑海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个穴位的位置、深浅、功用都瞭然於胸。 她很快便锁定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穴位——膻中。 此穴位於胸口正中,乃“宗气之所聚,心包之募穴”, 是人体一身气机的交匯之所。 从这里开始,最是凶险,也最为直接。 她伸出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小手,用指尖拈起属於自己的那根银针, 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膻中穴。 另一只手,精准地操控著放在妈妈身上的那根针,同样对准了妈妈的膻中穴。 “妈妈不怕,软软陪著你。” 她奶声奶气地给自己和妈妈打气,那稚嫩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诊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一咬牙, 两只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同时精准而稳定地向下用力!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皮肉破开声。 两根冰冷的银针,仿佛刺穿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二人的膻中穴。 一瞬间,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轰然炸开!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崩解感。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闪电,从针尖灌入,顺著经脉瞬间游遍了四肢百骸。 软软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来, 然后扔进了石磨里,被一遍遍地碾压、撕扯! “呃啊……” 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痛呼溢出,她的小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猛地弹了一下, 瞬间弓起,四肢僵直。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为一片扭曲的漆黑,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嗡鸣。 她差点就这么痛得晕厥过去。 但就在意识即將沉入黑暗深渊的那一刻, 身边妈妈身体的冰冷,如同一根冰锥,刺醒了她。 不! 不能晕! 晕了,气就断了,这座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桥就塌了! 妈妈……妈妈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用那尖锐的刺痛来对抗那席捲神魂的昏沉。 柔嫩的嘴唇很快就被她自己的小牙齿咬破,一股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可她浑然不觉,反而更加用力。 她的小脸因为剧痛而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顺著脸颊、脖颈不断滑落,很快就浸湿了衣领。 她像个破旧的风箱,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胸口的剧痛。 可即便自己正承受著这般剔骨剜心的酷刑,她依然艰难地转过头, 看著毫无知觉的妈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於痛苦而出现了幻觉, 软软仿佛看到妈妈的眉头似乎也因为针刺而微微蹙了一下, 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她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以为妈妈也和她一样痛。 “妈妈……不疼……是软软不好……你忍一忍……” 她的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破碎, 却带著无限的温柔和自责, “软软在呢……软软陪著你……” 第206章 八十一难 秘术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无法停下。 软软强忍著剧痛,开始在心中默念那段晦涩难懂的口诀。 这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引动天地元气、燃烧自身本源的法咒。 隨著她的默念,刺在她胸口的那根银针, 针尾那螺旋状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发出微弱却妖异的红光。 “阳寿精血”,开始被提取了。 如果说刚才针刺入体是山崩, 那现在的提取,就是地陷。 软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那些构成“活著”这个概念的根本能量——温暖、活力、神采, 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心臟、从骨髓、从每一寸血肉里强行抽离, 匯聚成一股灼热的细流, 顺著那根银针被吸走。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抽搐。 一股发自骨髓深处的奇寒瞬间攫住了她, 比掉进三九天的冰窟窿还要冷上千百倍, 那是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徵兆。 她的意识再一次变得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 她仿佛看到师父在云端嘆气, 看到爷爷在基地里捶胸顿足, 看到爸爸……看到爸爸驾著一艘小船,在狂风巨浪里, 声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 “软软……不要……” 爸爸在哭。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混沌和幻象。 爸爸会伤心的。 可是……可是妈妈醒过来了,爸爸就会笑了! 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 她猛地睁大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將自己从沉沦的边缘拉了回来。 “妈妈……不怕……软软很厉害的……很快就好了……” 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蚊蚋, 却依旧执著地安慰著那个她最爱的人。 当她胸口银针的红光达到极致,几乎要滴出血来时, 另一边,插在苏晚晴身上的那根银针,针尾的符文也开始亮起, 但却是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白色光芒。 它微微一颤,开始將这股承载著软软一年阳寿和生命精元的能量, 化为最纯粹的生机,缓缓渡入妈妈那早已枯竭的身体里。 一个残忍的、以命换命的循环, 完成了它的第一次转动。 这就是八十一大穴中的第一个。 而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生死考验, 软软需要重复整整八十一次。 逆天改命,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豪赌。 何其艰难。 她稍稍喘息了片刻,小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却又无比坚定地拔出了胸口还带著血珠的银针, 对准了第二个穴位…… 第三个…… 诊所里,只有小女孩因剧痛而压抑的细弱的抽气声, 和她那断断续续却又世间最温柔的安慰。 “妈妈……坚强……软软陪著你……” “很快……很快就好了……” 外面,风声开始呼啸,天色暗如泼墨。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已然酝酿成功。 ...... 伴隨著一针一针的施展,软软发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痛苦数倍, 为了救妈妈,软软不怕这些痛苦, 但是在治疗过程中巨大到难以忍受的痛苦,会让软软小小的身躯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抖起来。 差一点就撞到了旁边的妈妈。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软软十分担心。 妈妈身上那么多伤口,如果被自己撞到会很痛很痛的, 妈妈已经受了太多太多的痛了, 不能再因为自己,让妈妈再吃一丁点儿的苦头。 於是,在施展第四个穴位的法术之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女孩, 乖巧地慢慢地从冰冷的手术台上爬了下来。 她的小腿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发软,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著手术台的铁架子站稳,然后找了个离妈妈最近的地方, 盘腿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这样就好了。 这样自己再怎么痛,再怎么打滚, 都不会碰到妈妈了。 她仰起头,看著躺在台上的妈妈,小声地报告: “妈妈,软软在下面哦,这样就不会碰到你了。” 从地上施针,无疑要费力得多, 每一针都需要站著刺入之后才能勉强坐下, 但软软不在乎。 她开始了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落针,都是一场神魂被碾碎的酷刑; 每一次提取,都是生命被活活抽走的凌迟。 但是,软软却是幸福和开心的。 哪怕她已经痛到连盘腿坐稳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靠著冰冷的手术台桌腿,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哪怕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让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哪怕她的小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因为失血和用力的啃咬而变得青紫。 她的脸上,依旧掛著一抹浅浅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因为,她能“看”到。 在她的感知里,妈妈的身体原本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像一口枯井。 但现在,每当她渡过一次“劫难”,將自己的阳寿精血渡过去之后, 那片黑暗的中心,就会亮起一丁点微弱的光。 一次又一次,那光点虽然依旧渺小, 却在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 妈妈身上,多了一丝生机。 这个发现,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慰她的痛苦。 这是她的希望,是她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时间,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喜悦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诊所內静得可怕,只有小女孩压抑不住的、细弱如小猫般的喘息声, 和银针刺破皮肉时那微不可闻的声响。 痛苦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永不停歇。 软软好几次都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意识像是风中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 她知道,师父信上说过,此等逆天之术,最忌中断。 一旦施术者因为承受不住痛苦而晕厥过去,气机一断,法术便会立刻失败。 到时候,不仅被施救者会彻底断绝生机, 连她自己,也会因为法术反噬,当场殞命。 她绝对, 绝对不允许自己晕倒! 第207章 妈妈流泪了 在又一次剧痛袭来,眼前发黑的瞬间, 软软用那只没有施针抖得不成样子的左手,摸索著从旁边的针包里又拈出几根普通的银针。 她没有丝毫犹豫,凭藉著对身体穴位的本能认知, 朝著自己腿上、手臂上的几处大穴就扎了下去。 这些都是师父教过她的, 用来激发人体潜能,强行提神醒脑的穴位。 隨著几根银针刺入, 一股新的尖锐的刺痛传来, 强行驱散了那股致命的昏沉。 她的小小身体上,很快就扎了三十多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將自己小小的身体机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全部激活, 强行让自己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用清醒, 来完完整整地、清清楚楚地感受著这一遍遍撕心裂肺的痛苦。 一个小时过去了。 软软已经凭藉著连成年人都无法想像的超凡毅力, 硬生生扛过了前面的八十个穴位。 此时的她,已经极度虚弱。 她斜斜地靠在手术台腿上,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微弱而费力。 而伴隨著阳寿精血的疯狂消耗, 她身体最外在的表象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软软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扎著可爱小揪揪的长髮, 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属於孩童的生机与光泽, 从髮根开始, 一寸寸地,变成了刺目而苍凉的银白色。 一缕银丝从她的额前滑落,垂在眼前。 软软看到了自己头髮的变化。 她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在那缕已经变得雪白的头髮上停留了一秒钟。 隨后已然挪开。 她不在乎。 头髮白了就白了吧, 只要妈妈能好起来,別说头髮了,什么都无所谓的。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妈妈身上。 她已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妈妈身体內那股不断积累的生机, 已经从一个微弱的光点,匯聚成了一团温暖的光晕, 虽然还很黯淡,却稳定地燃烧著, 驱散了死亡的阴影。 她开心地想要笑,想要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 但是,她发现自己连咧开嘴角笑一笑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只有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璀璨的满足的笑意。 只剩下最后一个穴位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 也是最最重要的一个穴位没有注入阳寿精血了。 百会穴,总督一身之阳气,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可是软软实在是没力气了。 她小小的身体像一滩融化了的雪,瘫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抽乾了,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感觉像是在搬一座大山。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掛了铁块, 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但是不行。 师父说过,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內完成八十一穴的循环, 否则气机就会逆转,前功尽弃。 时间快到了……还剩下最后一个……就最后一个了…… 软软的心里,用尽了最后的神思在疯狂地吶喊著: 软软,再坚持一下……就最后一下下…… 妈妈马上就要被软软救活了! 这个念头,是支撑著她超越了肉体极限的唯一支柱。 这股强大的、想要救活妈妈的信念, 竟然再次创造了奇蹟。 一直安静趴在门口,用一双通人性的狼眼焦急注视著一切的小白, 呜咽了一声,快步跑到软软身边。 它用自己巨大的狼头, 轻轻地、小心地蹭著软软的后背,仿佛在给她传递力量。 “小白……”软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的依靠,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伸出已经没有半点血色的小手,轻轻搭在了小白的头顶上。 在小白的帮助下,靠著那股从狼身上传来的支撑力, 软软万分吃力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撑坐起来。 她的小手颤抖著抓住冰冷的手术台桌腿, 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一点点地,將自己的身体往上拉。 这个过程缓慢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於,她趴在了手术台上。 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左手和右手各拈起一根青铜银针, 几乎是凭藉著本能,將它们分別插向自己和妈妈头顶的百会穴。 针尖刺入,最后的法术通路被构建完成。 软软此刻很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妈妈醒来的那一刻。 她是个小神算,她想给自己算一卦。 可是她发现,自己连掐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算不出来。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只要妈妈能活下来,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的头颅已经没力气再抬起来,沉重地、无力地耷拉著, 银白色的髮丝散落在妈妈的身边。 她好想……好想躺在妈妈的怀里, 好想让妈妈再抱一抱自己,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爬上手术台了。 小白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最后的愿望,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悲伤的呜咽。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野性的狼目里,此刻竟然噙满了泪水。 它迈开前腿,巨大的狼头轻轻地、温柔地顶在软软已经失去生机和温度的小身体下面, 一点一点地,將她小小的身体往妈妈身边拱。 它的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生怕弄疼了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小主人。 在小白的帮助下,软软终於如愿以偿。 她小小的身体紧紧地贴著妈妈的身体, 侧著脸,躺在了妈妈的臂弯里。 那是她最渴望、最眷恋的位置。 软软艰难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將那份满心的、满足的笑意, 努力地展现在已经没有血色的小脸上。 然后,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中,她默默地启动了最后的术法。 无尽的、比之前八十次加起来还要猛烈的痛苦, 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再次席捲了软软小小的身躯。 一分钟之后,再也扛不住这份痛苦折磨的软软,最终彻底昏死了过去。 她小小的身体在妈妈的怀里, 像一片凋零的羽毛, 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躺在手术台上,一直如同沉睡雕像般的苏晚晴, 那长长的、许久未曾颤动过的睫毛, 轻轻地抖了一下。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 无声地滑落。 第208章 倾诉 海风像是发了疯,捲起一人多高的巨浪, 狠狠地拍打在顾城驾驶的小船上。 船身在狂涛中像一片无助的叶子,隨时都可能被吞噬。 顾城浑身湿透,被咸涩的海水呛得不停咳嗽, 可他依旧死死地攥著木板船桨, 双眼因为急怒而布满血丝,死死盯著远方那个若隱若现的黑点——恶魔岛。 “软软!晚晴!”他嘶吼著, 声音却被海浪和风暴瞬间撕碎。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几道巨大的黑影破开浪花, 出现在小船周围。 是虎鯨!那头虎鯨妈妈似乎听到了顾城那饱含绝望的呼喊,它巨大的身体靠了过来, 用那光滑而坚韧的背部顶住即將倾覆的小船, 另一头体型稍小的虎鯨则用嘴轻轻拽住了船头的缆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引领著小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著恶魔岛衝去。 船一靠岸,顾城甚至来不及感谢这些通人性的海洋霸主, 他从船上一跃而下,踉蹌著冲向岛屿深处。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他完全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们! 衝进恶魔岛內部,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几十具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各异, 显然经歷了一场残酷的屠杀。 而另一边,也有几头灰狼倒在血泊中, 它们的皮毛被子弹撕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剩下的狼群正围著最后几个角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们已经杀红了眼。 当顾城这个陌生的人类闯入时,几头体型硕大的灰狼立刻调转方向, 將他当成了新的敌人,齜著带血的獠牙,一步步围了上来。 “软软!爸爸来了!软软!你在哪里?”顾城无暇顾及这些凶狠的野兽, 他一边后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 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女儿的名字。 他的声音穿透了战斗的喧囂。 突然,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诊所的方向冲了出来,正是小白! 它衝到顾城面前,隨即低声怒吼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同伴。 感受到狼王小白的愤怒,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狼群们瞬间乖巧的趴在地上, 表示对首领的绝对服从。 小白焦急地用头拱著顾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示意他跟上。 顾城的心猛地一沉, 跟著小白髮了疯一般衝进了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医务室。 门被推开的瞬间,顾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正静静地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妻子苏晚晴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而他的女儿,他那活泼可爱的小宝贝软软, 则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猫,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妈妈的臂弯里, 一头银白色的头髮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 顾城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瞬间软了下去,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手术台边, 那双在枪林弹雨中都稳如磐石的手, 此刻却因为无尽的恐惧抖得不成样子,连带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 才將颤抖的食指, 轻轻地、轻轻地贴近女儿软软小小的鼻子下面。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万幸的是,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 轻轻拂过他的指尖皮肤。 那鼻息是如此的虚弱,仿佛风中隨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 它还在! 女儿还活著! 一股巨大的狂喜混合著无尽的后怕与心酸,瞬间衝垮了顾城所有的防线。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活著......还活著......” 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像是要確认这不是梦。 这时,他才终於有勇气去仔细看自己的女儿。 那满头刺目的银髮,像一根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那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掌,颤抖著,想要去抚摸, 却又怕惊扰了她。 最终,他只是用指背,无比轻柔地碰了碰女儿那雪白的髮丝。 这是他可爱的小棉袄啊, 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城不知道那逆天的秘术, 他只以为,是女儿因为极度的担心和害怕,亲眼看著妈妈生命垂危,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夜白头。 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独自承受著这般恐惧,心痛得无以復加,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用力地撕扯、碾压,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来晚了......” 他跪在地上,將脸埋在女儿冰冷的小手边, 肩膀剧烈地耸动著,不断地懺悔和道歉。。 在女儿冰冷的小手边痛心许久,顾城才慢慢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通红的眼睛转向躺在女儿身边的妻子。 五年了。 整整五年,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面前。 她的脸颊瘦削得几乎脱了相,原本红润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带著一圈浓重的青黑。 哪怕是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依旧紧紧地蹙著,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岁月和磨难在她曾经光洁的脸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爱笑、爱闹,明媚得像太阳一样的晚晴吗? 顾城的心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割著, 一阵阵地绞痛。 他慢慢地站起身,將自己的手掌,无比轻柔地贴在妻子冰冷的脸颊上, 生怕惊扰了她。 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颤。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到处找你,找得快要疯了......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把你折磨成这样......晚晴......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著,將这五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思念、悔恨与痛苦, 一点一点地倾诉出来。 他不知道妻子能不能听见, 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他清楚地看到,苏晚晴那紧闭的眼角,又一次滑落下一滴泪珠,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止不住地顺著她消瘦的脸颊流淌下来, 浸湿了鬢角。 她能听到! 第209章 软软醒了 顾城心中一震,激动得无以復加。 他俯下身,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 “別怕,晚晴,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和女儿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老婆在, 女儿在。 在这个小小的、简陋的诊所里,外面是呼啸的海风和滔天的巨浪, 天昏地暗。 可这小小的空间內,却因为这迟到了五年的重逢, 而有了一份独有的无可替代的团圆的温暖。 这场突如其来的超级风暴,颳得天昏地暗,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顛覆过来。 狂风足足肆虐了四天四夜, 將恶魔岛与世隔绝。 不过,对於失而復得的顾城来说, 这被困的四天,却是他人生中最为珍贵和难得的时光。 岛上基地的仓库里存有大量的食物罐头和淡水,別说他一家三口,就是养活小白和它那一大群狼手下一个月,也绰绰有余。 更加让顾城欣喜若狂的是,就在风暴开始的第二天中午, 他的妻子苏晚晴, 在一声微弱的呻吟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晚晴!你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顾城见状,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喜过望地凑过去。 苏晚晴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她看著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城......?”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 “是我!是我!”顾城用力点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当苏晚晴的目光,从自己未婚夫的脸上移开,落在那个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小小身影上时, 她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了。 是她的宝贝女儿, 是她的软软。 可......可软软那满头雪一样的白髮是怎么回事?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短短的时间不见, 自己那有著一头乌黑秀髮、像个小福娃一样的宝贝女儿, 头髮会一夜之间全白了?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惊嚇和恐惧啊! 一瞬间,无法言喻的愧疚和心疼如同山崩海啸般席捲而来。 苏晚晴,这个为了保守国家机密,被敌人用尽酷刑折磨了整整五年都未曾屈服的坚强女人, 在看到女儿白髮的那一刻,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软软......我的软软......”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女儿的头髮, 却又不敢触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哗哗地往下掉,整个人泣不成声。 “別哭,別哭晚晴,”顾城见状,连忙小心地將她连同怀里的软软一起抱在怀里, 不断地用自己粗糙的下巴蹭著她的额头,笨拙地安慰著, “软软没事,她只是太累了,太担心你了,睡一觉就好了......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他嘴上安慰著,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他连忙转身去简易的厨房里,用找到的肉罐头和压缩饼乾, 笨手笨脚地煮了一锅热乎乎的肉汤。 在顾城的伺候下,苏晚晴小口小口地喝了一点点汤, 总算恢復了一点点体力。 顾城怕她们母女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不舒服,早就找遍了整个基地,找到的被褥、毯子和乾净衣物都搜罗了过来, 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铺了厚厚软软的一层, 硬是把它改造成了一张温暖舒適的“大床”。 苏晚晴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软软身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宝贝女儿搂在怀里,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小身体, 片刻都不捨得分开。 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著女儿的额头,感受著女儿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填补她心中那巨大的空洞和愧疚。 这场极为罕见的狂风暴雨,席捲了整片海域,其威力之大,几乎將周围一些小岛上的树木都连根拔起。 但幸运的是,恶魔岛作为一座经过特殊加固的堡垒, 建筑异常坚固, 在风暴中只是轻微晃动,並未受到实质性损伤。 其实,在狼群与敌人激战的那天夜里,基地残留的自动防御系统就已经向外发出了求救信號。 只是当时天色已晚,加之风暴即將来临,海况恶劣, 周围的军事基地即便收到了信號,也无法立刻派人前来。 而接下来的这几天,狂风巨浪更是彻底封锁了海路, 让任何救援都无法靠近。 这意料之外的隔绝,反而给了顾城一家人极为难得的、不被打扰的喘息机会。 风暴持续的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窗外依旧是风雨大作,晦暗不明。 那个歷经千辛万苦,一心只想找爸爸救妈妈的软软宝贝, 终於, 醒了。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斤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艰难地、虚弱地掀开一道缝。 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已乾的泪痕,轻轻颤动著。 意识还有些混沌,但身体的本能却先于思考。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小小的身体, 第一反应就是寻找自己的妈妈。 妈妈呢? 妈妈在哪里? 软软这个微小的举动,立刻惊醒了身旁一直浅眠的苏晚晴。 她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宝贝。 “软软?”苏晚晴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和巨大的惊喜。 四目相对。 软软看见了妈妈的脸。 妈妈的眼睛亮亮的,正温柔地看著自己, 脸上不再是她昏迷前那毫无生气的惨白。 虽然还是很瘦,很憔悴, 但......妈妈的脸上有了活人的气息。 软软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啪嗒”一下, 落回了肚子里。 真好,妈妈没事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涌上心头,让她开心极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开乾裂的小嘴, 从那嘶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 挤出了一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词: “妈......妈......” 第210章 爸爸妈妈长命百岁 这声“妈妈”,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苏晚晴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 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將怀里这个小小的、轻飘飘的宝贝搂得更紧了一些, 融化进自己的骨血里。 “哎!妈妈在,妈妈在这里,我的宝贝......妈妈在这里呢。” 她哽咽著,一遍又一遍地回应著,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软软雪白的髮丝上。 软软能清楚地感受到,从妈妈身体里传来的,不再是之前那死一般的冰冷, 而是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和暖意。 她知道,妈妈真的被自己救活了。 小姑娘艰难地咧开小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满足的笑容。 她甚至因为太开心, 还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著气音的笑声。 “妈妈......你会......慢慢好起来的......”她的声音依旧虚弱,断断续续, 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软软......真的......真的好开心......好幸福呀......” 母女俩这带著哭腔和笑意的对话, 惊醒了因为过度疲惫而在手术台旁打地铺的顾城。 他几乎是“蹭”的一下就从地上弹坐起来,睡眼惺忪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当他看到手术台上,自己的宝贝女儿正睁著大大的眼睛, 对他和妻子笑著时,这个铁血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软软!你醒了!” 顾城激动地几步跨到床边,他伸开双臂, 轻轻地、温柔地,將他的妻子和女儿,一同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他等了五年。 软软也等了五年。 ...... 外面,狂风呼啸,海浪滔天。 而在这小小的、简陋的诊所里,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连空气都瀰漫著一股劫后余生、失而復得的甜蜜味道。 软软觉得眼前的一切好不真实, 像是在做一个特別特別甜的梦。 她小小的身体被圈在一个温暖又坚固的怀抱里, 左边是爸爸身上独有的宽阔胸膛, 右边是妈妈怀里渐渐恢復生机的、带著淡淡馨香的柔软。 这是爸爸的呵护, 这是妈妈的微暖。 她咧著小嘴笑著,笑著笑著,眼泪就像不听话的小豆子, 一颗接一颗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和之前害怕、伤心的眼泪不一样, 这次的眼泪是甜的, 是暖的, 是从心窝里满溢出来的幸福。 她终於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梦里偷偷想念爸爸妈妈的小可怜了。 她被自己的爸爸妈妈紧紧地抱在怀里, 像个真正的宝贝一样被宠爱著。 这就是她做梦都想要的幸福时刻啊! 软软贪婪地享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小鼻子在妈妈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像一只找到了家的小奶猫。 不过,这个小小的萌宝心里,还是时时刻刻惦记著妈妈的身体。 於是,她仰起小脸,用那依旧虚弱但却带著一丝撒娇意味的奶音, 对顾城说:“爸爸,可以把软软的铜钱拿过来嘛?” 老婆孩子热炕头,哦不,是热手术台。 顾城现在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从软软醒来到现在,他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过, 乐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听到女儿的要求,他哪有不答应的。 “哎!好嘞!爸爸这就给咱们家小宝贝拿!” 他乐呵呵地从旁边的小柜子上,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三枚古朴铜钱, 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送到女儿面前。 软软伸出小手,吃力地將铜钱拢在手心。 她的小手没什么力气,动作很慢,但神情却格外认真。 她闭上眼睛,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轻轻地將铜钱在柔软的被子上一撒。 她的第一卦,就是给妈妈算的。 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著,仔细地看著那几枚铜钱的正反面, 然后,她那双黯淡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妈妈!软软给你算了,妈妈以后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软软开心地宣布道,整个人都散发著光芒, 像一朵朝著太阳努力绽放的小向日葵。 “听见没!晚晴!听见没!”顾城激动得不行,一把抓住老婆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咱们女儿软软,可是天底下最厉害最灵的小神算! 她说你长命百岁,你就一定能长命百岁!” 苏晚晴看著自己这个小小的满头白髮的宝贝女儿, 竟然还会算命,心里又是惊奇又是骄傲。 她开心地在软软光洁的额头上连著亲了好几下, 声音里满是宠溺:“我们家软软真厉害呀!是妈妈最棒的小宝贝!” 被爸爸妈妈这么一夸,软软乐得不行, 小脸蛋上都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高兴得小脚丫在被子里都忍不住蜷了蜷。 她又兴冲冲地拢起铜钱,给爸爸也算了一卦。 结果同样让她眉开眼笑: “爸爸也一样!爸爸以后也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 这下,顾城和苏晚晴都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復得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盼。 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默契十足地柔声对女儿说: “软软宝贝,爸爸妈妈都长命百岁了,那我软软宝贝呢? 你可要永远陪著爸爸妈妈,一起长命百岁哦。” 听到这话,软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只是笑了笑,並没有像刚才那样兴冲冲地给自己算卦, 反而小心翼翼地將那几枚铜钱收拢好, 放在了妈妈的枕头边。 然后,她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用小脑袋蹭著妈妈的下巴, 软软糯糯地撒娇道: “只要爸爸妈妈不嫌弃软软,软软会一直一直陪著爸爸妈妈的。” 撒完娇,她又慢慢抬起头,那双大大的眼睛静静地看著妈妈, 眼神里莫名地出现了一股浓浓的不舍, 看得苏晚晴心里一酸。 软软吃力地抬起自己那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放在妈妈的脸颊上。 她的手心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小火炉般的温暖, 带著一丝虚弱的凉意, 但当她感受到妈妈脸颊上真实的温暖的触感时, 还是开心地笑了。 她看著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 “妈妈,等天气好了,风风不颳了,软软就带你回家。 我们回那个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好玩的大院子里去。” “从此以后,软软再也不和爸爸妈妈分开了,好不好?” “还有哦,等回家之后,爸爸妈妈你们要答应软软一件事哦。” 什么事? 顾城和苏晚晴想都不想就能直接答应。 自己的乖宝贝的要求,他们必须无条件答应。 软软开心的笑了笑。 “回家之后爸爸妈妈要把你们最最想要做的事情告诉软软好不好?” “软软会帮著爸爸妈妈,儘快將所有的心愿都完成的。” “软软要爸爸妈妈永远开心,幸福。” 第211章 时间啊,你走的慢点吧 对於软软来说,今天太幸福了, 妈妈温柔的看著自己的小脸,叫著“我的小宝贝”,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爸爸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小小的诊所里忙得团团转。 他一会儿去厨房叮叮噹噹地鼓捣吃的, 想方设法把那些硬邦邦的罐头肉做得更软烂一些,好让她们母女俩补充营养。 爸爸和妈妈还会轮流亲吻她的额头, 她的脸颊, 她冰凉的小手。 那温柔的触感和充满爱意的眼神,让软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蜜罐里, 美妙得像是在做梦。 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可真正拥有时, 才发现现实比梦境还要甜上一万倍。 窗外的狂风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嘶吼著, 发出要把天地都撕裂开来的怒號。 十几米高的狂暴巨浪,像一只只发狂的巨兽, 疯狂地拍打著岛屿的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诊所里,软软却第一次希望,这场可怕的狂风暴雨永远不要停下来。 她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让今天的美好永远不要过去。 可是,软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在给爸爸妈妈算卦的时候,虽然报喜不报忧,但卦象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凶险,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明天,当风暴停歇,爸爸妈妈將要遭受一场巨大的劫难。 周围海岛军事基地的那些虎视眈眈的坏人们,早已蓄势待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们的飞机、他们的舰船, 只等著风暴一过去,就会立刻杀过来。 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小白和它的狼群伙伴们, 危险还远远没有过去。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软软对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的珍惜。 夜色渐深,诊所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妈妈已经抱著她躺下,爸爸则睡在旁边的地铺上, 发出了平稳的鼾声。 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软软却毫无睡意。 她想到了那个被自己迴避的问题: 我还能活多久呢? 我还能陪爸爸妈妈多久? 她真的不想给自己算,她害怕看到那个早已预知,却始终不敢面对的结果。 她的生命就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 逆天改命救回妈妈,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一点烛油。 可她实在是不捨得啊...... 她捨不得爸爸宽厚温暖的怀抱,捨不得妈妈温柔宠溺的亲吻, 捨不得这份她用尽全部力气才好不容易得到的爱与温暖。 哪怕......哪怕老天爷能再多给她一天的时间,就一天, 她也会拼尽全力,去爱这一天, 去记住这一天的幸福。 最终,这份不舍战胜了恐惧。 她咬了咬小小的牙,下定了决心。 她悄悄地从妈妈枕边摸过那几枚冰凉的铜钱,拢在手心, 心里默念。 然后,屏住呼吸,轻轻將铜钱撒在了被子上。 然而,当她借著昏黄的灯光,看向卦象时,却有些慌乱了。 卦象一片混沌,杂乱无章,根本就算不清楚。 就像一团被搅乱的麻线,完全找不到头绪。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这时,师父曾经说过的话,突然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傻徒儿,阳寿乃天定之机,是天机中的天机。 妄图窥探,必受其乱。想要算准,几乎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软软小小的身体鬆弛了下来。 她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但紧接著,又有一丝庆幸悄然升起。 是啊,如果真的算准了自己哪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 那么剩下的每一天,对自己来说,或许都会变成一种倒计时的折磨吧? 这样看不清,猜不透,反而能让她毫无负担地,去过好眼下的每一刻。 软软小心地將铜钱收好,往妈妈温暖的怀里又钻了钻, 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心里装著沉甸甸的事,又或许是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软软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只睡了很短的一小会儿,就醒了过来。 夜深人静,诊所里只有窗外风雨的呼啸声,和身边爸爸妈妈平稳的呼吸声。 她安静地睁开大大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侧著头,一眨不眨地看著睡梦中的妈妈。 妈妈的眉头在睡梦中还是微微皱著,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睡得並不安稳。 软软看著看著,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幸福的、满足的笑容。 可笑著笑著,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又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晶莹的泪珠顺著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浸湿了妈妈的枕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软软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守护著自己的神明。 她就这样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妈妈, 贪婪地看著她,仿佛要用儘自己全部的力气, 將妈妈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將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都深深地、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这期间,她藏在被子里的小手也没閒著。 那几枚冰凉的铜钱被她时不时地拢在手心,然后轻轻地在被子上甩出一个个卦象。 她在算,算这场席捲天地的狂风暴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歇。 卦象上的时间,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还有三个小时......” “还有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软软在心里一百次、一千次地祈祷著,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点。 让她可以和爸爸妈妈多待在一起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分钟,一秒钟也好。 第212章 震惊的苏晚晴:我的宝贝女儿这么厉害么? 可是,时间依旧不紧不慢,冷酷而又公平地向前流逝著。 最终,它还是来到了风暴结束前的半个小时。 此时,是凌晨三点多,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候。 软软再次撒开铜钱,卦象中那股极其凶险的气息, 已经浓烈得像是化不开的墨,直衝面门。 坏人要来了。 软软知道,哪怕她有再多的不舍,也必须要启程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妈妈的怀抱里,一点一点地、吃力地爬了起来。 她跪坐在床上,俯下小小的身子,將自己冰凉的小嘴巴, 轻轻地、轻轻地印在了妈妈的脸颊上。 这个吻,带著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为了不惊嚇到妈妈,软软用尽了自己所能有的全部温柔,將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像羽毛拂过耳畔: “妈妈......妈妈......我们该起床回家了。” 常年身处恐慌之中,苏晚晴的神经早已变得极其敏感。 她几乎是在软软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长达五年的囚禁和苦难,让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 眼神里充满了迷茫、警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別怕!妈妈,別怕!”软软立刻伸出自己冰凉的小手,捧住妈妈的脸,让她看著自己, “我是软软呀,妈妈,你看清楚,是你的软软宝贝。”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担忧和爱意。 看清了女儿的脸,感受著脸颊上那熟悉的微凉的触感, 苏晚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將女儿揽进怀里。 母女俩的动静,也惊醒了睡在地铺上的顾城。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警惕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面对爸爸妈妈的疑问,软软没有过多解释那凶险的卦象, 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爸爸妈妈更加担心。 她只是用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仰著小脸说道: “爸爸,妈妈,外面的风暴已经小很多了,我们是时候回家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苏晚晴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能见度极低, 只有狂风卷著雨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提醒著风暴虽弱,却远未平息。 她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在这种天色和天气里,这么著急地离开这个暂时的避风港。 但深知自己女儿能力的顾城,在听到软软话语的瞬间,神色就已经绷紧了。 他了解软软,这个小人精从不做没有缘由的事情。 她说要走,那就一定有必须马上走的理由! “好!我们回家!”顾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他利索地將之前准备好的几个大帆布包甩到背上,包里塞满了罐头、饼乾和淡水,鼓鼓囊囊的。 然后,他弯下腰,用他那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地先將身体还很虚弱的苏晚晴抱起来, 稳稳地放在巨狼小白宽阔的后背上,让她靠著小白厚实的皮毛。 接著,他又將小小的软软抱起来,安置在妈妈的身前, 让妈妈能从后面抱住她。 做完这一切,顾城拍了拍小白的脖子。 在一眾狼群无声的护送下,他们快速地衝进了尚未完全停歇的风雨中, 朝著海边赶去。 风雨依旧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晚晴紧紧地抱著怀里的女儿,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雨。 虽然她早就知道巨狼小白的存在,但当她回头,看到身后漆黑的雨幕中, 竟然跟著数百头身形矫健的灰狼时,眼神里还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那些灰狼悄无声息,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眼睛, 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默默地护卫在她们周围。 苏晚晴的心被震撼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还需要抱在怀里的小女儿,竟然这么厉害! 不仅能把这头堪比小牛犊的超级巨狼当成坐骑, 更能號令整个狼群。 我的女儿......她到底经歷了什么? 她怎么会......这么厉害? 苏晚晴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骄傲。 而更加让她大开眼界,甚至顛覆认知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他们冒著风雨赶到简陋的码头,坐上敌人遗留下来的几条快艇后, 乖宝贝软软从自己的小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漂亮海螺。 她鼓起腮帮子,用力,“呜——呜——”地吹响了螺號。 螺声悠长而沉闷,穿透了风雨的喧囂,向著漆黑无垠的大海深处传去。 仅仅一分钟不到,平静的海面下突然暗流涌动。 紧接著,“哗啦!”一声声巨响, 几十头体型庞大的虎鯨, 在它们的鯨鱼妈妈的带领下,如同一支黑白相间的舰队,破浪而来! 那些年轻活泼的虎鯨们看到快艇上的软软后,一个个都开心地跃出海面, 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溅起巨大的水花,像是在欢迎它们久別重逢的小伙伴。 然而,只有为首的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虎鯨妈妈,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雀跃。 她的目光从看到软软的那一刻起,就凝固了。 她看到了软软,也看到了软软那头在黑夜中异常刺眼的如霜雪般的银髮。 庞大的身躯缓缓地游到快艇边,停了下来。 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喜悦,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心疼。 第213章 敌人追击,天罗地网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用它那光滑而巨大的头颅, 轻轻地、温柔地蹭了蹭软软伸出船舷的小手。 那动作,像是在无声地道歉, 像是在诉说著自己没有照顾好她的愧疚。 软软能清晰地感觉到虎鯨妈妈的情绪变化,她的眼圈一红,伸出自己小小的双臂, 努力地环抱著虎鯨妈妈巨大头颅的一角, 將自己的小脸贴在它冰凉又光滑的皮肤上。 她用只有自己和虎鯨妈妈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安慰道: “鯨鯨妈妈,没事的,软软没事的......” “现在软软最想的,就是把爸爸妈妈安全地带回家。还得......还得麻烦鯨鯨妈妈了。” 虎鯨妈妈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呜”声,巨大的头颅在软软的怀里蹭了蹭, 像是在回应她: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此时的海面,依旧波涛汹涌,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让小小的快艇在海面上剧烈地顛簸起伏。 但软软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危机感,像小鞭子一样催促著她。 她知道,时间不等人了,危险越来越近了。 於是,顾不上海上的风浪,顾城找来粗壮的缆绳,將五艘快艇的首尾牢牢地系在一起, 串成了一条线。 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灰狼们,此刻也变得异常乖巧。 它们在小白的低吼示意下,有条不紊地,一只接一只地跳上快艇, 在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地趴伏下来,像是一尊尊灰色的雕塑。 將虚弱的苏晚晴和瘦小的软软安置在第一艘快艇最稳当的中间位置, 用雨布裹好之后,顾城拧动了钥匙。 伴隨著马达“突突突”的轰鸣声, 五艘快艇组成的船队像一支离弦的箭,破开翻涌的浪花,迎著风雨,朝著家的方向猛衝而去。 大海之上,几十头巨大的虎鯨如忠诚的卫士,在快艇左右伴游护航; 快艇之上,数百头灰狼迎著冰冷的海风,昂首而立。 回家的路,就此启程。 ...... 也就在软软带著她庞大的“动物军团”离开恶魔岛不过半个小时, 肆虐了数天的狂风暴雨,终於明显地小了下来。 天空中传来了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数架直升机撕开灰色的云层,呼啸而来,稳稳地悬停在恶魔岛上空。 几十个戴著战术头盔、穿著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特战士兵,顺著速降绳索, 迅速地踏上了这座孤岛。 与此同时,在远处某个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作战指挥中心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个头髮花白、肩上扛著將星的老將军,正背著手,死死地盯著面前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正是特战部队从头盔摄像头传回来的实时作战画面。 很快,一个冰冷残酷的现实,通过通讯兵颤抖的声音,摆在了將军的面前: “报告將军!a区確认失守......目標苏晚晴......已被救走。初步判断,是被华夏军人成功救走了。”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指挥中心里炸响。 包括老將军在內,所有身穿笔挺军服的军官们, 脸上都像是被人用鞋底子狠狠地、来回地抽打了几十个耳光一般, 瞬间涨得通红,血气直往脑门上涌。 太耻辱了! 这简直是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固若金汤的恶魔岛,號称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的顶级监狱, 在他们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军事基地群的保卫下,竟然被一个华夏人,赤手空拳地给攻破了! 这传出去,他们国家的脸面何在? 他这个战区总指挥的老脸又该往哪里搁? 全世界的军事论坛和报纸,都会把这件事当成天大的笑话! 將军几乎能想像到那些尖酸刻薄的標题——《纸糊的防线?一个华夏士兵的单人突袭!》。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全世界同行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当年,他的父辈在北边那场寒冷的战爭中,就被华夏的士兵们按在雪地里暴揍,那成了他们家族和军队永远的痛。 而现在,歷史仿佛在以一种更加羞辱的方式重演! 一个华夏士兵,单枪匹马,直接捅穿了他引以为傲的全部防线! “废物!一群废物!” 暴怒! 彻底的暴怒! 老將军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拳砸在指挥台上,震得仪器嗡嗡作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必须要一雪前耻! 必须! 绝对不能让那个该死的华夏人和那个女科学家逃回他们的国家! “给我接通所有单位!”將军对著话筒咆哮著。 一道道作战命令,从这个小小的指挥中心,被迅速下达: “第一、第二快艇突击队,立刻出动!沿a3至b7扇区进行拦截!” “『海蛇』、『海狼』號护卫舰,放弃原定巡航任务,全速前往目標海域!” “所有在空直升机编队,给我像梳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搜!我要你们把那片海翻个底朝天!” 一艘艘快艇,甚至数艘体型庞大的轻型战舰,从各个方向的军事基地里呼啸而出。 天空中,超过三十多架直升机组成了庞大的搜索编队。 更高的高空,数架高空侦察机已经就位。 指挥中心甚至紧急调用了数颗军事卫星的权限,將镜头全部锁定在了这片刚刚平息了风暴的广阔海域。 將军双眼赤红地盯著海图,他断定,风暴刚刚平息, 对方的船小,速度绝对快不了, 他们肯定跑不远! 一张由卫星、飞机、战舰和快艇组成的天罗地网,在这片波涛未平的大海上,迅速而又凶狠地铺开了。 第214章 萌宝软软扛火箭筒 幸亏软软一整个晚上都没合眼,小小的手心里一直攥著那几枚冰凉的铜钱, 一遍又一遍地卜算著天机,洞悉著那不断逼近的危险。 正是因为她这不知疲倦的卜算,才为一家人爭取到了宝贵的半个小时。 但凡晚走一步,哪怕只是十分钟, 他们一家人就会被彻底地堵死在那座恶魔岛上,再无逃脱的可能。 然而,即便已经提前逃了出来,可面对敌人那几乎无孔不入的高科技手段,面对著高空侦察机和天上的卫星,进行著地毯式的全方位搜寻。 他们的这点优势,很快就被抹平了。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海面的能见度变高时, 高空侦察机终於捕捉到了海面上那五艘连在一起的极不寻常的快艇。 位置信息被立即同步到了作战指挥室。 一时间,海图上代表著敌方单位的红色箭头,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从四面八方调转方向, 朝著软软所在的那一个小小坐標点,疯狂地合围而来。 无数的快艇、高速的轻型战舰,还有天空中那几十架发出巨大轰鸣的直升机, 像一张收紧的大网,扑了过来。 从出发到现在,软软手中的铜钱就根本没有停过。 那冰凉的触感和卦象上越来越浓烈的凶兆,让她的小心臟都揪紧了。 她知道,最可怕的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可她偷偷看了一眼身后,正专心驾驶快艇的爸爸,和依偎在爸爸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的妈妈。 软软硬生生地將心底所有的焦急和恐慌都压了下去,藏得严严实实。 她仰起小脸,挤出一个比蜜还甜的笑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催促道: “爸爸,再快一点点哦!软软想快点回到家啦!” 自己女儿的心思,顾城哪里听不明白。 他知道,这个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傢伙, 是怕大病初癒的妈妈跟著一起著急,再伤了身子。 他心里又酸又软,强打起精神,扭头配合著女儿,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好嘞!收到我们软软宝贝的命令!爸爸已经把油门踩到底啦,咱们很快就到家!” 直升机的作战半径是有限的,而在那作战半径之外,还有一片当年为了防止外人闯入而布下的、密密麻麻的雷区。 只有熬过直升机的追击范围,再顺利地穿过那片雷区, 他们才算真正地进入了安全地带。 可哪有那么容易! 已经被天上那只“眼睛”完全锁定的他们,快艇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飞机? 更何况,为了不拋下狼群,五艘快艇串在一起,极大地影响了速度和灵活性。 哪怕顾城已经將油门拧到了最大,马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吼,软软也知道, 时间...... 来不及了。 小手中,铜钱再一次翻转,卦象上显示,杀机已至头顶。 软软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小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轻声喊了一句:“小白!” 一直安静趴在她脚边的巨狼小白,立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趴伏下来。 软软扶著小白的身体,有些吃力地爬上了它宽阔的后背, 然后小手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它带著自己去船头。 一人一狼,就这么站在顛簸的快艇最前端,迎著冰冷的海风, 一同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顾城扭头看了一眼巨狼和女儿那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心中一沉。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们已经被追上了。 就连躺在船舱里,对外界情况不太知情的苏晚晴,此刻也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危险正在逼近。 快艇的顛簸变得更加剧烈,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力地將自己的身体固定在船舱里, 双手紧紧抓住旁边的扶手,努力不让自己成为老公和女儿的拖累。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两个越来越清晰的小黑点。 伴隨著由远及近划破天际的巨大轰鸣声,两架最先抵达的武装直升机, 像两只凶猛的猎鹰,呼啸著向他们俯衝而来。 当那两架直升机出现在视野中时,驾驶舱內的两名飞行员嘴角不约而同地咧开, 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残忍又兴奋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海面上那五艘被绳子串在一起、行动笨拙的快艇, 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根本不可能跑得掉。 “嘿,汤姆,看到了吗?一群待宰的羔羊。”左边那架直升机的驾驶员通过无线电,轻鬆地对同伴说道。 “当然,杰瑞。我的加特林已经饥渴难耐了。” 右边那架直升机的驾驶员回应道,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武器发射按钮上, “再靠近一点,几梭子下去,就能把他们连同那些狼,一起扫成海里的马蜂窝。” 左边的驾驶员杰瑞甚至已经得意洋洋地打开了与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向上级匯报: “指挥中心,这里是『鹰眼一號』,已成功锁定目標!预计一分钟內结束战斗,重复,一分钟內结束战斗!” 然而,下一秒,让两个人都始料未及的画面,通过驾驶舱的玻璃,清晰地映入了他们的视线。 在他们正前方的那艘快艇上,那个稳稳坐在雪白巨狼背上的、看起来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小萌宝手中,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一个墨绿色又粗又长的肩扛式火箭筒! 第215章 有软软在,谁都別想伤害我的爸爸妈妈!!! 原来,恶魔岛上的每艘快艇为了应对突发情况,都在座位底下藏了一个应急武器箱, 里面就配备了两具火箭筒。 这个藏得极深的小秘密,自然逃不过小神算软软的眼睛。 於是,正在全神贯注开船的顾城,以及躺在船舱內透过小窗向外望的苏晚晴, 都眼睁睁地看到了这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巨狼小白用它那覆盖著厚厚肉垫的爪子,猛地一下就拍开了快艇座位下的一个木箱盖子, 然后俯下头,用嘴巴精准地叼起了里面的一具火箭筒, 动作轻柔地,仿佛生怕弄疼了背上的小主人一般,將它小心地递给了软软。 软软小小的身子向前倾著,拼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才將那个对她来说无比沉重的火箭筒, 吃力地扛在了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冰冷的金属筒身压得她小小的肩膀一沉,但她的手却握得极稳, 將发射口直直地指向了空中那架叫“鹰眼一號”的直升机。 这一幕虽然惊人,但对於作战经验丰富的直升机驾驶员杰瑞来说,也仅仅是让他愣了一下, 隨即便感到一阵荒谬和可笑。 他甚至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开什么玩笑? 这种老式的肩扛火箭筒,本身就没有任何的追踪和制导功能,打出去就是一条直线。 在平地上命中率都不高,更何况现在是在风浪顛簸的海面上, 船摇晃得跟筛糠似的,根本不可能瞄得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可笑的是,操控这个重武器的, 竟然是一个看起来顶多五六岁的女娃娃和一头狼...... 这个组合......差点把杰瑞给逗笑了。 他通过耳麦,继续跟旁边的战友汤姆打趣道: “我的上帝啊,汤姆,你快看!那个小不点是在过家家吗?她以为那是滋水枪?竟然想用那玩意儿来打我的飞机? 哈哈哈哈......果然是小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童话故事!” 是的,这个驾驶员杰瑞的判断,从军事常理上来说,完全没有错。 別说是一个小孩子了,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兵王顾城, 在如此剧烈顛簸的快艇上,想用这种无制导的火箭筒打中高速移动的直升机, 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但是,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现在扛著火箭筒的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她是,小神算, 软软。 就在驾驶员杰瑞的嘲笑声还在耳麦里迴荡的同一时间, 软软的小手轻轻一动,那枚一直被她攥在掌心的铜钱瞬间翻转。 这一刻,她甚至都不需要去看那呈现出的卦象。 在卜算之术与天机交匯的那一剎那, 风速、浪高、船体的摇晃、直升机的轨跡...... 所有变量,都在她的脑海中化作了一个绝对精准的弹道! 校准,完毕! 她的小脸上再无半分天真烂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圣与决绝!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发射扳机! “嗖——!” 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一支刺破苍穹的利剑, 撕裂了风雨,钻天而出! 刚刚还在肆意嘲笑的飞行员杰瑞, 下一秒,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圆!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枚火箭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他根本无法理解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诡异弧线, 精准无比地朝著他的驾驶舱笔直衝来! “上......帝......” 他的惊呼才刚刚出口,后面的话语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吞没。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猛然炸开! 黑色的浓烟和破碎的金属零件四散飞溅。 软软,亲手送他去见了上帝。 另外一架直升机里的同伴汤姆,目睹了这整个过程,顿时嚇得魂都飞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骤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乾,手脚冰凉! 他通过无线电,发出了撕心裂肺、变了调的尖叫: “偶买噶!!!她......她......她是魔鬼么??!” 现在,这个敌人口中的魔鬼软软, 已经更换成新的火箭筒, 將那黑洞洞的发射口, 对准了他。 “有软软在,谁都別想伤害我的爸爸妈妈!!!” 软软用尽全身力气, 发出了一声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怒吼。 第216章 坚强的宝贝 如果换成是以前, 以软软那善良得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半天的性格, 或许看到第二架直升机已经嚇破了胆,掉头准备逃窜的时候, 她的小手就会犹豫,会停下发射第二枚火箭弹的动作。 但是现在,不行。 软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她知道,天空中还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著他们,海面上还有更多的敌人正在赶来。 每耽误一秒,危险就增大一分。 內心那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极度焦虑和恐慌,让她的小心臟绷得紧紧的, 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有半点的闪失, 不能给爸爸妈妈留下任何一丝隱患。 所以,当那架直升机的飞行员发出惊恐的尖叫,猛地拉动操纵杆, 试图逃离这片死亡空域时,软软没有丝毫迟疑。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决心, 默契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 让软软的肩膀能更稳地承载那致命的武器。 软软的小手再次甩出铜钱,甚至不等它落下,心算与天机再次合一, 发射的诸元瞬间在脑中生成。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的小手指果断地按下了发射器! “嗖——!” 第二枚火箭弹,带著决绝的意志,呼啸而出。 它在空中追上那架正在拼命爬升逃窜的直升机, 精准地钻进了它的尾部螺旋桨。 “轰——!!!” 又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炸裂,如同一个盛大的、却又无比残酷的烟花。 燃烧的残骸拖著黑烟,无力地坠向大海,激起巨大的水花。 两发, 两中! 这神乎其技、堪称恐怖的实力,別说是正在驾驶快艇的顾城了, 就连躺在船舱里一直揪心不已的妈妈苏晚晴, 透过小窗看得清清楚楚,都忍不住张开惊讶的嘴巴。 她惊喜万分地看著那个骑在雪白巨狼背上, 小小的身躯却显得无比威风凛凛的宝贝女儿,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这,是她的女儿! 越是和自己的宝贝相处,就越能惊喜於她那近乎逆天的能力,一次又一次刷新自己的认知。 这一刻,苏晚晴忘记了所有的虚弱和恐惧,心中只剩下满满的骄傲。 但是,顾城和苏晚晴在背后, 都看不到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正在承受著什么。 就在第二发火箭弹射出去的瞬间,那巨大的后坐力, 通过冰冷的发射筒,狠狠地撞击在软软瘦弱的肩膀上。 这股力量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尚且不小, 更何况是对於一个身体本就虚弱到了极点、全靠意志力在支撑的五岁孩子。 软软只感觉自己小小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五臟六腑都剧烈地翻滚震盪起来,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一口血差一点就喷了出来。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肩膀蔓延至全身, 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差点从小白的背上栽下去。 小白立刻察觉到了小主人的异样,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稳住身体,用自己的头轻轻地蹭著软软的腿,支撑著她。 软软咬紧了自己小小的牙关,硬是將那口已经涌到嘴边的血, 又生生地、一滴不剩地给吞了回去! 不行...... 不能吐出来...... 如果自己此刻吐血,妈妈看到了,一定会焦急万分的, 妈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一著急,肯定会更严重的。 如果爸爸看到了,也一定会分心,后面还有那么多敌人,爸爸不能分神...... 此刻,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倒下! 软软强忍著身体內部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逼退了眼前的眩晕。 她挺直了自己小小的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刚才一样威风凛凛, 只是那张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变得煞白的小脸, 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更何况,软软心里清楚得很,刚刚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不远处的天际线上,又有好几个小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那是后续赶来的直升机群。 真正的危险,並没有丝毫的解除。 她所在的这艘快艇上的两个火箭筒已经用完了,必须立刻换船。 但是在离开爸爸妈妈所在的这艘船之前, 软软还是强忍著身体的剧痛,缓缓地转过小脑袋。 她的小脸因为疼痛和强行咽下的鲜血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她还是努力地对著爸爸妈妈的方向,弯起了眼睛和嘴角, 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笑容。 她没敢张开嘴巴说话,生怕牙齿缝里残留的血跡被爸爸妈妈看见,让他们担心。 她只是就这么笑著,用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告诉他们: 看,软软很厉害吧? 不用担心哦! 第217章 软软独自留下,一人对抗群敌 这一个虽然有些勉强却依旧灿烂的笑容,果然像一剂强心针, 让一直心悬在半空的顾城和苏晚晴確实放心了不少。 看到爸爸妈妈的表情放鬆了下来,软软这才放下心,缓缓转过身去, 小手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脖子。 小白心领神会,后腿猛地一蹬, 庞大的身躯带著背上的软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跳到了旁边一艘拴著的快艇上。 然而,敌人也不是傻子。 刚刚那两发精准到诡异的火箭弹,瞬间干掉了两架直升机, 已经让后续赶来的这几架直升机的驾驶员们產生了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他们从无线电里听到了同伴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知道海面上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因此,他们汲取了教训, 並没有选择像之前那两架飞机一样贸然靠近。 他们將直升机悬停在了远处,一个自认为绝对安全的距离, 然后疯狂地衝著软软所在的船队,开启了扫射。 “噠噠噠噠噠——!” 一时间,数挺加特林机关枪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弹雨像是被狂风捲起的冰雹,朝著海面上的五艘快艇倾泻而来。 太过遥远的距离,確实让子弹的准確率大打折扣,大部分的子弹都打在了船队周围的海面上, 激起一朵朵白色的转瞬即逝的水花。 但是,敌人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们人多,飞机多,子弹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不需要精准点射, 他们要的就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火力覆盖! 无数的子弹呼啸著袭来,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 尖锐的破空声让人头皮发麻。 直升机上加特林的有效射程超过一千五百米, 而软软手中这种最简单的老式火箭筒, 理论上的最大射程也只有一千米左右。 更致命的是,空对地射击时,因为重力的加成,子弹的射程和威力还会增加; 而地对空发射时,火箭弹需要克服重力,射程则会严重缩水。 对於这些基本的武器参数,敌人自然心知肚明。 因此,他们极其狡猾地將自己与船队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千米以外, 一个刚好能让他们的子弹够得著船队, 而软软的火箭筒却绝对打不到他们的“无赖距离”。 果然,这招极其有效! 虽然绝大多数的子弹都打飞了,但是架不住敌人打出来的子弹实在太多太密了。 就像下暴雨一样,总有几滴会落到你头上。 “噗嗤!”“噗嗤!” 子弹击中船体,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船上的狼群开始焦躁地低吼,它们虽然凶猛, 但在这种现代化的热武器面前,却显得无比脆弱。 短短十几秒钟,就有两头忠心耿耿的灰狼在弹雨中发出一声哀鸣,倒在了血泊之中, 再也没能站起来。 看到伙伴倒下,狼王仰天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长嚎, 其余的狼也跟著嚎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助。 软软跨坐在小白背上,看著倒在另一艘船上的两头大灰狼, 它们曾经还温柔地蹭过她的手心。 她顿时气的小牙齿都咬的咯吱作响! 这些坏蛋! 太过分了! 然而射击也就在继续。 眼看著又有一头忠诚的灰狼倒在血泊中, 软软心急如焚,小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而远处的敌人,则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悠閒姿態。 他们就像一群戏弄老鼠的猫,享受著这种远距离虐杀的快感。 软软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別说是剩下的狼群了, 用不了多久, 子弹就会打穿爸爸妈妈所在的船舱,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软软小小的脑袋急速运转,她愤怒地看著远处那些盘旋的直升机, 小小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她真的不明白,这些坏人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待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们明明都是那么好的人。 但是,留给软软思考的时间, 已经不多了。 她必须做出决断。 她半分不舍地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爸爸妈妈所在的快艇方向。 隔著风浪和呼啸的子弹声,她仿佛能看到爸爸焦急的侧脸和妈妈担忧的眼神。 “爸爸,妈妈,软软要保护你们。”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扛起刚刚从箱子里拿出的新火箭筒, 用尽全身的力气,衝著波涛汹涌的海面,大声地喊了一句: “鯨鯨妈妈——!” 声音稚嫩,却穿透了枪林弹雨。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旁的海面“哗啦”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黑色脑袋破水而出。 是虎鯨妈妈,她循声而来了! 软软没有丝毫犹豫,在顾城和苏晚晴震惊的目光中, 她小小的身躯抱著那个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火箭筒, 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第218章 將门虎女,战神小软软 “软软!”顾城和苏晚晴同时发出惊呼。 然而,预想中落水的场景並没有发生。 虎鯨妈妈的配合极为默契,她太明白这个小恩人想要做什么了...... 她要一个人留下来, 独自断后, 干掉这群天上的坏人! 就在软软跳下来的瞬间,虎鯨妈妈那巨大的脑袋恰到好处地抬出海面, 如同一块坚实而平稳的黑色礁石, 稳稳地托住了软软的小脚丫。 它甚至还在不断地根据海浪的起伏进行著精密的微调,巨大的身体在水下轻轻摆动, 抵消著浪涌的力量, 那感觉,像极了马戏团里经验最丰富的杂技师傅,在用头顶著一个珍贵的瓷器, 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软软身体的稳定。 於是,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出现了。 在一片被弹雨搅得翻天覆地的海面上, 一个年仅五岁的女娃娃,独自一人,稳稳地站立在一头海洋霸主的头顶。 她身上的衣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小小的身躯却挺得笔直, 像一株扎根在礁石上的青松。 她扛著那墨绿色的火箭筒,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有些发红, 那双原本总是盛满星辰和笑意的大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瞪著远处天空中的那群“铁鸟”,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属於孩子的胆怯, 只有怒火和气愤。 那是一种“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虎门將女的风范, 在这一刻, 於这个小小的身躯上,可见一斑。 远处的直升机驾驶员们也发现了这惊人的一幕。 船队竟然拋下了那个小女孩,独自逃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这个小不点,竟然一个人留下来对抗他们? 震惊之余,就连这些心狠手辣的敌人,都忍不住通过高倍望远镜,发出一声感嘆: “上帝......这个华夏小娃娃的气势......真的好强。” 但感嘆归感嘆,他们手上的动作可没停。 他们反而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干掉这个诡异的小女孩,剩下的船队就是囊中之物。 一时间,更多的火力朝著软软倾泻而来。 她手里只有一个火箭筒,只有一次机会。 但是,对於神算软软来说, 一次, 就足够了。 面对著无数擦身而过、在身边激起冲天水柱的子弹,她丝毫不惧。 她默默地看著那些为了提高命中率而稍微拉近了一些距离的直升机, 小小的脸上古井无波。 时机,到了。 软软深吸一口气,小手猛地向上一扬, 將那三枚一直攥在手心的铜钱用力地拋向空中! 在漫天飞舞的弹雨中,那三枚小小的铜钱急速地翻滚著,旋转著, 仿佛每一个翻转都在与冥冥之中的天机进行著对话。 一个个复杂的卦象,一道道精准的弹道数据, 瞬间在软软的小脑袋里清晰地呈现出来。 就在铜钱上升到最高点,即將下落的那一剎那, 软软动了! 她毫不犹豫地將火箭筒的准星,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架直升机! “砰——!” 她扣下了扳机! 火箭弹怒吼著,衝破了层层弹幕,直刺苍穹! 做完这一切,软软才缓缓地伸出她那肉乎乎的小手。 那三枚被高高拋到半空的铜钱,在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后, 仿佛有生命一般, 不偏不倚,缓缓落下, 最终乖乖地、一枚不少地回到了软软小小的手心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枚被软软发射出去的火箭弹,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带著死亡气息的橘红色火焰, 就像是神话里死神挥出的镰刀。 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绕过了敌人的弹幕, 一头扎进了冲在最前面的那架直升机的驾驶舱!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架直升机瞬间就在空中解体, 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 这还没完! 软软通过铜钱算出的,是最完美的攻击角度! 那巨大的撞击力和爆炸產生的衝击波,裹挟著无数燃烧的碎片, 像一股钢铁风暴,狠狠地砸向了后面两架因为跟得太紧、根本来不及规避的直升机! “轰!轰!” 又是两声接连响起的爆炸声! 那两架倒霉的直升机,一架被撕裂的螺旋桨叶片直接削掉了自己的尾翼, 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著旋坠落; 另一架则被引燃了油箱,在空中变成了第二个、第三个大火球! 一炮, 轰碎三架直升机! 如此恐怖、如此不讲道理的画面, 让天空中剩下的那几架直升机的驾驶员们,瞬间魂飞魄散! 前一秒还信心满满、志在必得的他们,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无尽的恐惧。 那哪里是个小女孩? 那分明是个站在鯨鱼头顶上的小魔神! 他们几乎是出於求生的本能,猛地拉动操纵杆,让飞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拼了命地调转方向,急速爬升、散开, 想要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生怕下一秒那毁天灭地的攻击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追击节奏。 仅仅一个软软,硬生生逼停了整个直升机编队, 让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望而却步,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法复製的奇蹟。 看著天空中已经彻底慌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开来的直升机, 软软紧绷的小脸终於稍微放鬆了一点。 她知道,这些胆小鬼暂时是不敢再靠近了。 第219章 一一化解 不过,谨慎的软软並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坏人都是很狡猾的,万一他们只是假装逃跑呢? 她拍了拍脚下虎鯨妈妈光滑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发布了指令: “鯨鯨妈妈,我们快点追上爸爸妈妈的船船。要是坏蛋飞机还敢来,软软就再打他们一次!” 得到软软的指令,虎鯨妈妈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似乎在夸奖小主人的厉害。 与此同时,另一头体型稍小的虎鯨也从旁边游了过来, 和虎鯨妈妈並排靠在一起,两只巨大的虎鯨组成了一个宽阔又平稳的“虎鯨排筏”。 它们摆动著有力的尾鰭,在海面上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载著小小的软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著顾城的船队飞速追赶而去。 事实证明,软软还是高估了这群敌人的意志力。 眼瞅著已经有五架直升机,像苍蝇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拍碎, 剩下的飞行员们已经彻彻底底地怕了, 他们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溃。 哪怕他们耳机里的指挥频道中,传来上级气急败坏、让他们立刻继续追击的命令, 他们也只是口头上唯唯诺诺地应付著, 却再也不敢对那支正在远去的船队有任何攻击的举动了。 开什么玩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继续追击? 去给那个海上的小魔王当活靶子吗? 他们只是来执行任务赚钱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当“虎鯨排筏”载著软软稳稳地靠上顾城的快艇时,苏晚晴一把就將女儿捞进了怀里, 紧紧地抱住,无尽的恐慌和失而復得的幸运让苏晚晴身体都微微颤抖。 声音也带著哭腔: “软软,我的软软......你嚇死妈妈了......你嚇死妈妈了知不知道!” 她把脸埋在女儿微湿的头髮里,感受著女儿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刚刚那一幕,女儿独自一人站在鯨鱼头顶,面对枪林弹雨的画面, 几乎要撕碎她的心臟。 那是怎样的一种恐惧和绝望, 她不敢再想。 在別人眼里或许软软是个小英雄, 但是当妈妈的苏晚晴,不要这些,只盼著自己女儿安全。 软软被妈妈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知道妈妈是在担心自己。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拍著妈妈的后背,用软糯又带著一点小得意的语气安慰道: “妈妈不哭,软软不是好好的嘛......那些坏蛋飞机都被软软打跑啦!” 顾城也蹲下身,伸出那只略带颤抖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眼神里充满了后怕、骄傲和无尽的疼爱。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铜钱依旧不断地在软软小手中翻转, 算著一切的变数。 爸爸妈妈疼爱自己, 那自己却必须要无时无刻保护好爸爸和妈妈的安全。 ...... 然而,远处的敌人指挥官显然並不打算就此罢休。 直升机不敢靠近,但他还有最后的王牌...... 后面那艘驱逐舰上的主炮! “开炮!给我把那几艘小船轰成碎片!”不死心的指挥官在无线电里咆哮著。 “轰!轰!” 隨著两声沉闷的巨响,两枚炮弹拖著尖锐的啸声,从远方的海平线上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过高高的拋物线,朝著船队砸了过来! 这跟刚才的机枪扫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这要是被打中一发,整艘船都得被炸上天!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刚刚还窝在妈妈怀里撒娇的软软, 却猛地抬起了小脑袋。 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船头, 在那些炮弹刚刚出膛的瞬间,无数的数据和弹道轨跡就已经在她的脑海里计算完毕。 她的小手指著左前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清脆的声音大喊道: “爸爸!左边!快!往左边开!” 顾城对女儿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猛打方向盘! 快艇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漂亮的急转弯。 几乎就在船刚刚离开原位的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一枚炮弹就精准地落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炸起一道高达十几米的冲天水柱,浪花甚至都溅到了船上! “右边!往右边一点点!”软软的小手又指向了右侧。 顾城再次依言操作,快艇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在这期间,还有几艘胆子大想靠过来建功立业的敌方快艇, 仗著自己速度快,从侧面包抄了过来。 对於这些小角色,软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是小嘴一撇, 哼了一声。 根本不需要她下令,护主心切的虎鯨妈妈只是轻轻地摆了摆它那巨大的尾巴,掀起一股滔天巨浪, 就直接將一艘冲在最前面的快艇拍了个底朝天, 船上的人跟下饺子一样掉进了海里。 而另一头虎鯨,更是玩心大起,猛地从水下窜出,用它那庞大的身躯將另一艘快艇直接顶飞到了半空中, 然后重重地砸回海面,瞬间四分五裂。 呵呵,在海洋霸主面前玩快艇追击? 简直是班门弄斧。 就这样,一场在任何人看来都几乎不可能逃脱的天罗地网式追杀, 硬是被软软凭藉著她那超乎常人的能力, 一一化解。 第220章 软软的愿望,想要个弟弟妹妹 直到这一刻,苏晚晴才真正地、深刻地意识到, 自己女儿的厉害, 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她能指挥狼群,能调动虎鯨, 还能掐会算,预测未来。 她不仅有自己的聪明才智,还继承了顾城的勇敢和果断。 苏晚晴看著怀里这个还在为躲过炮弹而拍手叫好的小人儿,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自己和顾城,大概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可这个女儿將来所能达成的成就, 恐怕是他们夫妻俩加在一起都万万不能比的。 ...... 接下来,在软软的精准指挥下,顾城小心翼翼地驾驶著船队, 穿过了上次用鱼群炸雷布下的那片雷区中, 唯一一条狭窄的安全通道。 当船队顺利驶入那片一望无际的茫茫公海之后, 软软才彻彻底底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小肩膀也垮了下来。 这里,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些直升机的作战半径。 而后面的敌方舰艇,自己也被那片广阔又神秘的水雷区给结结实实地拦了下来, 不敢再前进一步。 终於......安全了。 直到確定彻底安全的那一刻,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软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身体里所有的紧张和疲惫都吐出去。 紧接著,刚刚激烈战斗带来的巨大透支,以及刚刚面对枪林弹雨时承受的极度精神压力,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一股无尽的虚弱感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小小的身子一软,眼前一黑, 差一点就晕死过去。 “软软!” “软软!” 顾城和苏晚晴嚇得魂都快飞了! 顾城反应最快,他一把將女儿软绵绵的身子抱进怀里,那坚实有力的臂膀此刻都在不住地颤抖。 苏晚晴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被撞击出的剧痛,手脚並用地从船舱里爬了出来, 来到软软身边,脸上血色尽失。 “软软,你看看妈妈,你別嚇妈妈啊......” 苏晚晴的声音带著泣音,手忙脚乱地去探女儿的鼻息。 好在,意志力坚强的软软还是撑住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大大的眼睛。 只是此刻,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神采, 只剩下无尽的虚弱和疲惫,看得人心都碎了。 看著惊慌失措眼圈通红的爸爸妈妈,软软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小嘴唇有些发白,声音也细得像小猫叫: “爸爸......妈妈......软软没事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抚他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软软只是......有一点点累了而已。” 苏晚晴再也忍不住,心痛得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小心翼翼地从顾城怀里接过女儿,將她无比轻柔地抱在怀里,下巴抵著女儿的小脑袋, 眼泪一滴滴落在女儿的头髮上。 顾城则红著眼眶,继续掌舵开船。 他怕敌人的远程炮火不死心,还想再往前开远一点, 开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快艇劈开波浪,將那片硝烟和死亡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海风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带著一丝咸咸的暖意。 天空洗去了铅华,湛蓝得像一块无瑕的宝石。 太阳从云层后探出脸来,將金色的光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无数的碎钻在跳跃。 偶尔有几只海鸟,鸣叫著从船的上空掠过, 追逐著远方的鱼群。 不知道过了多久,快艇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软软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妈妈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握著那三枚已经有些温热的铜钱。 就在刚才,趁著爸爸妈妈不注意,她悄悄地为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极凶。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重新蓄起了一点点光亮, 水汪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妈妈。 她往妈妈怀里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用一种低低的、柔柔的、带著撒娇意味的语气开口了: “妈妈......” “哎,妈妈在呢。”苏晚晴立刻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女儿的额头。 “软软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哦。”小傢伙的声音软糯又带著一丝神秘, “等我们回家之后,妈妈你一定要帮软软实现哦。” “好。”苏晚晴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宠溺, “別说一个,就是一百个一千个,只要是软软的愿望,妈妈都无条件地去帮你实现。 那你现在告诉妈妈,我们软软有什么愿望呀?” 软软满足地笑了,她將小脑袋整个靠在了妈妈温暖的脖颈处, 感受著妈妈的心跳和气息,那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又清晰地开口, 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话: “软软的愿望是......软软好想好想,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她停顿了一下,小小的手臂环住妈妈的脖子, 用带著浓浓鼻音的、几乎是在呢喃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样,就可以代替软软,来爱爸爸和妈妈了......” 第221章 幸福的家庭度假旅行 软软那句带著鼻音的、近乎呢喃的话,让苏晚晴抱著女儿的动作猛地一愣。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分外苍白的小脸,心里又酸又软。 她只当是小傢伙刚刚经歷了那样的生死惊魂,心里还没有完全安稳下来, 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寻求慰藉。 苏晚晴怜爱地在软软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傻宝贝,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呢?不管以后有没有弟弟妹妹,爸爸妈妈都將永远、永远爱著我的宝贝软软啊。” 软软知道,妈妈並没有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深意。 她那三枚铜钱告诉她的未来,是妈妈无法理解的。 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一不小心露了馅,反而让妈妈提前开始担忧和难过。 於是,她只是乖乖地任凭妈妈抱著,將小脸在妈妈的颈窝里又蹭了蹭, 用尽力气轻声回应了一句: “嗯,软软也爱爸爸妈妈,永远永远爱。” ...... 接下来的时间,似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不忍心再折腾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宝宝。 回去的路,一路上风平浪静, 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大风大浪。 起初,顾城还轮流驾驶著几艘快艇,將剩下的燃油一点点耗尽。 当最后一滴油烧完,快艇在茫茫大海上彻底停下来的时候, 他们惊喜地看到了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奇景——虎鯨拉船。 虎鯨们用嘴巴叼著一头系在快艇的绳索, 然后就像是旧时候拉车的牛马一样, 勤勤恳恳地在前面开路。 它们的力气大得惊人,拉著快艇在海面上平稳前行, 速度竟然一点不比马达慢。 回去的路途,在这无边无际的湛蓝海洋上, 一家三口真的像是开启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度假,悠閒又愜意。 白天的海洋是热闹的。 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海面被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闪著金光的镜子。 偶尔有成群的海豚从不远处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像是欢迎他们的仪仗队。 软软最喜欢趴在船边,看著水下五彩斑斕的鱼群像流动的彩虹一样从船底穿过。 虎鯨妈妈全程护航,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保鏢。 它还时不时地会潜入深海,然后“噗”的一声, 甩上一条活蹦乱跳的大海鱼到甲板上,让一家三口打打牙祭。 顾城会用隨船带著的小刀,熟练地处理乾净鱼, 然后架起一个小小的炭炉,一半做成鲜美的鱼汤,一半撒上点盐巴烤得焦香四溢。 软软就端著自己的小碗,坐在甲板上,小脚丫晃啊晃的, 一口鱼汤,一口烤鱼, 吃得满嘴是油, 小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苏晚晴就坐在旁边,拿著手帕,温柔地帮女儿擦掉嘴角的油渍, 再帮开怀大笑的顾城擦擦脸上的炭灰, 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將这海风都融化。 夜幕降临时,海洋又换了一副模样。 深蓝色的天鹅绒上,缀满了钻石一样闪亮的星星, 一轮弯月掛在天边,將清冷的银辉洒在海面上。 最神奇的是,海里还有无数会发光的浮游生物,隨著波浪的起伏, 泛著幽蓝色的、梦幻般的光点,像是把天上的银河搬到了海里。 软软躺在妈妈的怀里,指著天上的星星, 让爸爸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顾城就靠著船舷,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慢慢地讲述著古老的传说。 海浪轻轻拍打著船身,就像是温柔的摇篮曲。 当然,软软也没有忘记自己“小神医”的职责。 每天晚上,她都会很认真地让爸爸妈妈盘腿坐好。 她的小手搭在爸爸妈妈的手腕上诊断,然后用银针帮爸爸妈妈修復身体。 她又会爬到妈妈背后,用她那两只小手,不轻不重地帮妈妈捶背揉肩, 驱散连日来的疲惫和酸痛。 每当这时,苏晚晴都会舒服得眯起眼睛,嘴里念叨著: “哎哟,我们家软软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比什么都管用。” 顾城则会看著女儿认真的小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满足。 这日子,真好,真美。 仿佛之前经歷的一切, 都只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噩梦。 就这样,吃著最新鲜的烤鱼,听著最动人的故事, 枕著最温柔的波涛,软软度过了这辈子最开心、最快乐的四天时间。 当第四天的黄昏时分,夕阳將半边天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远方的海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条熟悉的绵延不绝的墨绿色轮廓...... 那是华夏辽阔的海岸线,已经可以远眺到了。 快要到家了。 隨著船队慢慢靠近海岸,一些打鱼归来的渔船也出现在了视野里。 船上的渔民们大多是黝黑朴实的汉子,一辈子都在跟大海打交道, 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可今天,他们却看到了这辈子都想像不出的画面。 “快看!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拉的船?”一个眼尖的年轻渔民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指著远处,舌头都有些打结。 旁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眯著眼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老爷!那是......那是『海中虎』!是虎鯨!” “啥?虎鯨拉船?这......这怎么可能!” “不止呢!你们看船上!船上站的是啥?是不是狼?我的娘欸,一船的狼!” 第222章 道別 这几艘小小的快艇,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奇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渔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撑著船篙或者放下船桨,聚拢过来,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在这片嘈杂的议论声中,一个妇女的尖锐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她指著被苏晚晴抱在怀里的软软: “你们看那个小女娃!一个小娃娃,怎么长了一头白头髮?跟个老太太似的,真嚇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软软那头银白色的头髮上。 在橘红色的夕阳下,那头白髮反射著奇异的光, 显得格外醒目。 另一个男人立刻接了腔,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迷信的恐惧: “你没看见她身边那头白狼吗?那么大个儿,比牛犊子还壮,毛都白了,这都快成精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继续说, “你们想想,狼群守著,虎鯨拉船,再加上这个跟老太太一样怪异的小娃娃......我的天, 这孩子......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妖女吧?” “妖女”这两个字,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冰锥, 瞬间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刚刚还只是好奇和震惊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味。 那些看向软软的目光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排斥。 仿佛她是什么不乾净的、会带来厄运的东西。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悄悄地划著名船,想要离远一点。 顾城那张因为喜悦而变得柔和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起熊熊怒火,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雄狮,扫视著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渔民。 “都给我闭嘴!滚!”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嚇得那些渔民们浑身一哆嗦,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看著顾城那副像是要杀人的模样,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划著名船,乖乖地滚蛋了。 世界清静了。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被人指著鼻子骂作“妖女”...... 软软的心,还是忍不住像是被人拿著一把钝剑, 狠狠地捅了几下一样, 好痛,好痛。 她知道自己的模样很奇怪,也明白那些叔叔阿姨为什么会害怕。 谁家的好孩子,会有一头嚇人的白头髮呢? 她懂事的理解这一切, 可理解是一回事, 难过,又是另一回事。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拽了拽爸爸的衣角, 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 “爸爸......不要生气......他们没有说错......”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让人心碎的懂事和委屈: “只要......只要爸爸和妈妈不嫌弃软软,不觉得软软是妖怪......就足够了。”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城和苏晚晴的心上。 心酸,铺天盖地。 顾城一把將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嘶哑: “胡说!软软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孩子!谁敢说你,爸爸就撕了他的嘴!” 为了保护女儿不再受到这些流言蜚语的中伤,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著体温的外套, 小心翼翼地將软软的小脑袋连同那头惹眼的白髮一起包裹起来, 只露出一张白嫩可爱的小脸。 他抱著女儿,就像是抱著一件绝世珍宝,不愿让她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顾城的护送下,快艇终於顺利靠岸。 脚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苏晚晴激动得差点腿软, 而顾城则紧紧抱著怀里的女儿,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软软却挣扎著从爸爸的怀抱里滑了下来。 她没有急著奔向这片阔別已久的土地,而是小跑著再次折返回到海边, 海水没过她的小脚丫。 虎鯨妈妈巨大的头颅就停在岸边的浅水区,它温柔地看著这个小小的身影。 软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虎鯨妈妈湿滑而温热的皮肤,小脸贴在上面, 一遍又一遍地用她那软糯的声音说著感谢: “鯨鯨妈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软软和爸爸妈妈......软软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虎鯨妈妈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安慰这个歷经苦难终於一家团圆的小宝贝。 它用巨大的头颅,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软软的身体, 那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狼群也安静地站在岸边, 白狼王走到软软身边,用头颅拱了拱她,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告別。 终於,软软鬆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跟著爸爸妈妈离开了海滩。 虎鯨妈妈没有立刻离开,它巨大的身躯就在那片浅海中久久凝望, 直到那一家三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不知道是不是海浪折射了夕阳的光,虎鯨妈妈那巨大的眼睛里, 仿佛有晶莹的液体滑落,融入了无边的海水之中。 ...... 第223章 喜出望外的顾东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秘密基地,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病房里,顾东海躺在床上输著液。 短短几天,这位铁骨錚錚的老將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几天几夜的无法入眠,加上无尽的悔恨和担忧,他苍老的身躯终於还是扛不住,直接晕倒了过去。 幸好抢救及时,没有大碍,很快就甦醒了过来。 钱主任就守在病床边,虽然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但那深深凹陷的眼窝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哀伤,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距离敌人发来电报给出的十天期限,已经过去了。 顾城,苏晚晴,还有软软,依旧杳无音讯。 特別是软软。 这段时间,顾东海几乎是发了疯一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四处寻找。 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软软最终是在海边失去了踪跡。 没有人敢当著他的面说出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掉进了茫茫大海 但这个念头,就像一把刀,日日夜夜凌迟著他的心。 他已经愧疚悔恨到生不如死。 如果不给软软铜钱,如果那时候自己的心肠再狠一点...... 而钱主任的日子更不好过。 他这段时间的头髮,真是愧疚得大把大把地掉。 他只要一閒下来,就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要不是自己出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蠢建......至少,软软丟不了。 可现在...... 唉! 一想到这里,钱主任就痛苦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头顶, 手指不经意地一梳,又拽下来好几根头髮。 他看著手心里的断髮,心里更堵了。 然而,就在这间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病房外,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哐当”一声,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的通讯员连敬礼都忘了,他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一张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颤抖: “钱......钱主任!顾司令!!”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们回来了!!顾城同志的电话!他们一家......都回来了!!”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病房里所有的阴霾! 钱主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一把抓住那个通讯员的肩膀,双眼赤红,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病床上,原本双目无神形如枯槁的顾东海,在听到那句“他们回来了”的瞬间,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可他浑然不觉,撑著床就想坐起来。 “老顾!老顾你慢点!”钱主任反应过来,赶紧过去扶他。 顾东海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体,他双脚落地,因为躺了太久,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他和钱主任两个人,就像两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衝出病房。 “在哪儿?他们在哪里接应?!”顾东海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在......在东港的临时联络点!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 “走!” 顾东海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了,和钱主任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停机坪。 巨大的螺旋桨捲起狂风,吹得两位老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们却毫不畏惧,在眾人的搀扶下,登上了直升机,冲天而去, 朝著那份失而復得的希望,全速飞去。 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不到一个小时, 直升机就在东港的临时联络点上空盘旋。 透过舷窗,顾东海终於看到了那让他日思夜念的一家三口。 儿子顾城挺拔地站著,儿媳苏晚晴依偎在旁,而那个小小的身影,被爸爸妈妈护在中间。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一个都不少。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幕,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东海情绪的闸门。 这些天里所有的愧疚、悔恨、焦虑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奔涌的热流,冲向眼眶。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骨老將军,眼圈瞬间就红了。 旁边的钱主任更是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升机的螺旋桨还在减速旋转,舱门一打开,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头子, 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顾城看著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天未见,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父亲, 他头髮花白,身形都有些佝僂了, 心中一酸,低声喊了一句:“爸。” 顾东海双目含泪,喉头滚动,千言万语都堵在那里,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那只曾经扛过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儿子坚实的肩膀。 那两下,沉甸甸的,包含了父亲所有的后怕庆幸与骄傲。 他的目光仅仅在儿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转向了旁边的苏晚晴。 看著这个受尽了苦难,却依旧眼神清亮寧死不屈的好儿媳,顾东海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伸出那双激动颤抖的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地珍重地抱了抱自己的儿媳妇, 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受苦了......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是好样的,是我们顾家的骄傲。” 苏晚晴此刻被长辈这样心疼地抱著, 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千般委屈,万般艰辛,都在这一抱和一句话里,烟消云散。 而这时,顾东海的目光才终於敢去寻找那个让他心心念念、又愧疚万分的小身影。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孩子躲在妈妈的身后,用爸爸的外套將小脑袋包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望著他。 第224章 悲伤时刻 顾东海的心猛地一抽。 他想起了在基地时,自己是如何固执地阻止软软去救妈妈,如何狠心地偷偷拿走了她视若珍宝的三枚铜钱。 他还清晰地记得,软软当时那双被背叛和愤怒填满的眼睛, 以及那句撕心裂肺的“我再也不要你这个爷爷了”。 每次想到这里,顾东海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此刻,再见到自己的宝贝孙女,这个在战场上都未曾有过半分畏惧的老將军,竟然害怕了。 他怕软软还在生他的气, 怕软软真的不要他这个爷爷了。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想让自己的视线和孙女齐平。 他看著软软,嘴巴张了张,却紧张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软软也正看著爷爷。 她看到了爷爷花白的头髮,看到了爷爷脸上深深的皱纹, 更感受到了爷爷眼神里那小心翼翼的紧张和深藏的愧疚。 小傢伙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那张被外套帽子遮住大半的小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天真而灿烂的笑容, 像是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然后,她张开小小的手臂,不再躲藏, 主动地从妈妈身后跑了出来,像一只归巢的小乳燕, 一头扑进了爷爷的怀里。 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抱著爷爷的脖子, 软糯的的声音在爷爷耳边响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爷爷......是软软不好......软软不该跟爷爷发脾气,让爷爷伤心了。” 面对著自己的儿子儿媳,顾东海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此刻,听著怀里宝贝孙女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话语, 感受著那小小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原谅,这位老將军再也憋不住了。 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纵横而下。 他生怕弄疼了她一般,轻轻地抱著软软柔软的小身子, 下巴抵在孙女的小脑袋上, 哽咽良久,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都不及这失而復得的拥抱。 然而,就在顾东海抱著宝贝孙女,沉浸在这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中时, 他那只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 不小心碰到了包在软软头上的那件外套。 外套的边角鬆动了, 一缕银丝般的头髮,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从缝隙中漏了出来。 在此刻,那缕头髮白得那样刺目。 一瞬间,顾东海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抱著软软的胳膊骤然收紧,双目圆瞪,死死地盯著那缕白髮。 他以为是自己连日劳累,眼花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可看到的,依然是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白色。 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这位老將军的心。 他那只刚刚还因为抱著孙女而感到温暖的手,此刻冰凉一片。 他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伸出手, 指尖都在颤抖,將包裹著软软脑袋的剩下那部分衣服,一点一点地打开。 隨著外套的滑落,一瞬间,那满头如雪的白髮,再也无处躲藏,瀑布般散落下来,披在了软软小小的肩膀上。 “嗡......” 顾东海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失魂了。 他呆呆地看著怀里孙女的满头白髮,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魄一样。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只剩下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雪白。 旁边,原本还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钱主任,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消失。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那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诞不经的事情。 他看看软软,又猛地抬头看向顾城,眼神里全是询问和震惊。 顾城看著父亲和钱主任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痛苦万分。 他闭上眼,深深地嘆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解释道: “软软......软软这次太累了。她担心妈妈......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著......后来......后来就......” “一夜白头。” 这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夜白头”的说法,在民间確实有。 伍子胥过昭关,一夜愁白头。 人们都知道,那是得遭受了多大的打击和煎熬,才能让一个人的头髮在短时间內变成白色。 可想而知,这个只有五岁的小小宝贝,为了她的爸爸妈妈,究竟遭受了多大的苦难和煎熬! 然而,面对著儿子的解释,顾东海在极致的心痛之余,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了解自己的孙女,那孩子身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但这满头白髮,无疑是压在他心上最重的一块石头。 不过,此刻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用那件外套重新將宝贝孙女的小脑袋包好, 然后將她紧紧地珍重地抱在怀里,仿佛抱著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他谁也不理,一言不发地转身, 迈著沉重的步伐,带著软软回到了飞机上。 很快,直升机再次起飞,载著这一家人,向著秘密基地飞去。 机舱內,没有人说话。 那压抑的沉默,比任何喧囂都更让人难受。 软软那刺目的白髮,像一根根针,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让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痛得厉害。 这个懂事的小宝宝窝在爷爷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氛的不对。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这头嚇人的白头髮,才让爷爷和钱爷爷他们都不开心了。 於是,她抬起小脸,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爷爷,轻声地请求: “爷爷,你帮软软把头髮包好嘛,这样就看不见了。” 第225章 顾东海的疑惑:代价是什么? 顾东海心如刀割,却还是依著她,用外套將她的小脑袋仔细包好。 包好了头髮,软软仿佛也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一起包了起来。 她伸出两只小手,在爷爷和钱爷爷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小嘴像机关枪一样“噠噠噠”说个不停: “爷爷,钱爷爷,你们知道吗?大白它们可乖可乖啦!软软让它们不许凶,它们就真的不咬人哦!” “还有虎鯨妈妈!它的背好大好舒服的,软软躺在上面晒太阳,它还用尾巴给软软扇风呢!” “爸爸还给软软烤鱼吃,是软软吃过的全世界最好吃的烤鱼!妈妈还给软软讲故事,可好听啦!” 她的小脸上洋溢著最纯粹的幸福和快乐,清脆的童音在压抑的机舱里迴荡。 她把自己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每一件小事都当成最珍贵的宝贝, 兴高采烈地分享给爷爷他们听, 却绝口不提自己为了找到爸爸妈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在软软看来,过程是什么样的已经不重要了。 她成功地把爸爸妈妈救了出来,他们一家三口终於团聚了,这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事情。 既然是幸福的,那又哪有什么苦不苦的呢? 只有开心和幸福呀! ...... 直升机降落在秘密基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停机坪上的探照灯雪亮。 已经是晚上七八点的光景。 苏晚晴在海上漂了那么久,身体尚未完全恢復, 一落地就被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医护人员,立即送往治疗室进行全面的检查和后续治疗。 钱主任安排好了,食堂那边的大师傅们加班加点,做了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他还不放心,又专门跑去后厨,压低声音叮嘱了掌勺的师傅两遍: “给软软单独蒸个鸡蛋羹,嫩嫩的,多放点香油,別的啥也別加,孩子肠胃弱。” 基地的食堂里灯火通明,长条的木桌上摆满了菜, 有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盆冒著热气的鸡汤。 这些都是寻常人家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软软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饭菜味了。 她的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 钱主任亲自给她盛了一碗嫩黄色的鸡蛋羹,那鸡蛋羹蒸得恰到好处,像豆腐脑一样滑嫩,上面还淋了一圈亮晶晶的香油。 小傢伙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吃得非常非常开心,小嘴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吃饱喝足,大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回去了几分。 一行人去医疗室看望苏晚晴。 就在这时,顾东海看著怀里吃饱了开始犯困的小孙女,突然提出了一个有些小心翼翼的请求。 他对顾城和苏晚晴说,他想...... 今晚上陪软软睡一晚。 苏晚晴和顾城自然是捨不得和宝贝女儿分开哪怕一晚上,刚重逢,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不过,当他们看到父亲那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以及那双看向软软时充满愧疚和疼爱的眼睛, 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更何况,软软听了,也乖巧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 “软软想和爷爷一起睡。” 孩子都同意了,他们也就没再说什么。 回到了顾东海那间简单朴素的房间。 顾东海从暖水瓶里倒出温水兑好,亲自端来一个搪瓷盆,蹲在床边,要为软软洗脚。 他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笨拙而又轻柔地脱掉软软的小鞋子和小袜子, 將那双白嫩的小脚丫放进温热的水里。 他用尽了自己一辈子都未曾有过的温柔,仔仔细细地,一点一点地帮自己的宝贝孙女搓洗著小脚丫, 连脚趾缝都擦得乾乾净净。 软软坐在床沿上,两条小腿在水里晃荡著,感受著爷爷粗糙手掌传来的温暖。 她幸福地享受著爷爷的伺候,看著爷爷帮她洗完脚,又去铺被子,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就乖巧万分地爬上床,钻进了爷爷温暖的怀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顾东海侧躺著,轻轻地拍著孙女的背。 他的眼睛,却始终无法从软软那满头的白髮上移开。 灯光下,那片雪白更加刺眼。 他的心,一直在滴血。 他之所以坚持要让软软留下来和自己睡一晚,並不仅仅是因为他太想念自己的宝贝孙女。 更多的,他想知道真相。 对於儿子顾城说的“一夜白头”,顾东海不是不信, 他只是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软软所遭受的那些非人的苦难,可能连顾城这个当爸爸的,都未必全都知道。 自己的这个宝贝孙女,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碎。 她就像一个报喜不报忧的小大人, 只会把开心和快乐告诉別人,但是所有的苦难和伤痛,都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扛著。 最关键的是,整个基地中包括顾城和苏晚晴,也只有顾东海,知道那份用鲜血写成的遗书。 老天师在遗书中用生命作为警示,严令不让软软去找妈妈。 现在,软软违背了师命,去了, 而且还將妈妈顺利地救了回来。 那么, 代价呢? 第226章 其实也没什么,软软只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妈妈的命而已 如果没有需要用血来偿还的代价,软软的师傅,那位神通广大的老天师,又怎么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留下那份血书? 顾东海绝不相信,代价仅仅是软软这满头的银髮。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这个小小的懂事的宝贝心里,一定还藏著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苦难和秘密。 他必须知道。 只有知道了,他才能想办法去帮助自己的宝贝孙女。 想到这里,顾东海的眼窝控制不住地泛红。 苍天啊,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狠心的安排? 这才是一个五岁的娃娃啊,你到底是如何折磨她的? 顾东海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许多伤害可能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但是,他想, 如果能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將心里藏著的那些苦,和自己说一说, 哪怕只是倒出来一点点, 那她小小的肩膀,是不是也能轻鬆一点点呢? 於是,顾东海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心头的剧痛, 用他这辈子所能达到的最轻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 “宝贝......软软,能不能告诉爷爷一件事啊?” 软软正舒服地窝在爷爷怀里,听到问话,她抬起被白髮映衬得愈发小巧的脸蛋,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乖巧地看著爷爷: “什么事呀,爷爷?” 看著软软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顾东海的心难受得厉害。 但他不能在孩子面前流露出半分异样。 他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说: “你能不能告诉爷爷,你是怎么......怎么救出来妈妈的?” “哦!”软软乖巧地点点头,似乎这並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她的小脑袋歪了歪,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稚嫩的声音组织著语言: “软软让虎鯨妈妈帮忙,『哗啦』一下就把坏人的电网给弄坏了。 然后,小白,就是那只好大的狗狗,它带著它的狼朋友们,『嗷呜嗷呜』地衝上去,就把坏人都给打跑啦! 然后,然后软软就救出来妈妈了呀。”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小手比划著名,小脸上满是“我可厉害了”的骄傲。 顾东海笑著点点头,伸出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孙女的白髮,夸讚道: “我们软软真厉害,比爷爷还厉害。” 然而,夸奖之后,他话锋一转。 他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和软软齐平,用最最轻柔、几乎是耳语般的声音开口: “可......可是刚刚吃完饭,医生伯伯偷偷和爷爷说了,你妈妈的后背上......有好多好多弹伤,而且,都是刚刚留下的新伤口。” 说到这里,顾东海停顿下来,他那双歷经沧桑的眼睛,此刻认真无比地看著软软, 他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温柔和耐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软软,爷爷是军人,爷爷上过战场,也被子弹打过。 爷爷知道,被子弹打中那么多下,你妈妈......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你能不能告诉爷爷,跟爷爷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救活妈妈的?” 爷爷的话,大大的超出了软软的预料。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明显地慌乱起来,眼珠子不受控制地乱转,就是不敢再看爷爷。 她的小手也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然而,软软越是慌乱,顾东海的心,就越是往下沉,沉得像灌了铅。 一股他自己都不敢去细想不敢去窥探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席捲而来, 將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臂,再次將软软轻轻地抱在怀里, 那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和哀求: “软软......告诉爷爷好不好?算爷爷求你了......爷爷跟你保证,爷爷绝对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不会告诉你爸爸妈妈一个字。 爷爷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一个小娃娃,你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份苦难...... 爷爷......爷爷心疼我的宝贝孙女啊......” 说著,这位在战场上从未流过一滴泪的铁骨老將军,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將脸埋在孙女的白髮间, 滚烫的老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浸湿了那片令人心碎的雪白。 顾东海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怀里那小小的柔软的身子,也在微微地颤抖。 有温热的泪水,透过薄薄的睡衣,渗到了他的胸口。 房间內,墙上那台老式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每一秒,都在敲打著顾东海那颗备受煎熬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顾东海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答案的时候, 怀中的小人儿,才用一种比蚊子叫还小的声音,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话。 那是一句,让顾东海瞬间如坠冰窟、痛苦万分的话。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啦......” “软软只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妈妈的命而已。” 第227章 软软不想治了 “软软只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妈妈的命而已。” 这句轻飘飘、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话, 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顾东海的心上。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其实,在听到软软的哭声时,在他抱著孙女那瘦弱的身体时, 他已经在心里想了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灾难。 他想过软软可能是受了重伤,想过她可能中了什么奇毒, 甚至想过她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术导致元气大伤。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的结果,会是这样一句云淡风轻的“以命换命”。 也在这一刻,顾东海终於彻底明白了。 他明白了软软的师傅,那位神机妙算的老天师,为何要留下那份触目惊心的血书。 痛! 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 仿佛有人用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的心口上反覆切割, 痛到撕心裂肺,痛到他几乎要窒息。 他抱著怀里小小的孙女,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地颤抖著, 牙关咬得死紧,生怕自己一开口, 就会发出绝望的哀嚎。 然而,在极致的痛苦深渊中,一丝微弱的希望,却又顽强地亮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宝贝孙女。 是,她身体是比以前虚弱了不少,那满头的白髮就是最刺眼的证明。 她说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妈妈的命…… 但是,她现在还好好的在自己怀里, 还会哭,还会说话,还会喊爷爷。 这就说明,至少……至少还有时间! 对! 一定还有时间!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顾东海那颗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心,瞬间又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只要从今往后,自己用十二万分的小心去呵护她,找遍全华夏所有的好医生, 不管是西医还是老中医, 用遍所有人参、灵芝、冬虫夏草这些能找到的补品,一点一点地喂,一天一天地养, 一定能……一定能慢慢地让孙女恢復回来的! 一定能的! 这个信念支撑著他,让他从崩溃的边缘挣扎回来。 他连忙调整自己的情绪,轻轻地用比刚才更加珍重的力道, 拍著软软那单薄的后背。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故作轻鬆地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我的宝贝……有爷爷在,什么都不用怕。 爷爷会带你去看病,带你去找全中国最好的医生。爷爷一定能治好软软的身体,一定能!” 他把软软的小身子扶正,用自己粗糙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目光里充满了坚定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相信爷爷,好不好? 明天,明天一早爷爷就带你回京都,回咱们自己的家。 爷爷让京都那里最好的医生,给我的乖孙女好好看看,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然而,听著爷爷这充满希望和安排的话语,软软却突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还微微红肿著,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 可在那片水汽氤氳的背后,却透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浓浓的坚决。 她看著爷爷,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爷爷,”她的小奶音带著一丝哭过的沙哑,但无比清晰, “软软哪里也不去。” “软软只想陪著爸爸,陪著妈妈,还有……陪著爷爷。” 听到软软这句明显带著放弃意味的话,顾东海顿时急了, 他万分心疼地看著怀里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的孙女, 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带著哀求的坚决语气说道: “软软,不行!你必须先去看医生!等咱们把身体养好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让爸爸妈妈天天陪著你,爷爷也天天陪著你,陪著我们软软长大,好不好?” 他紧紧握住软软冰凉的小手,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放软了姿態,几乎是在恳求: “乖,这次听爷爷的好不好?爷爷……爷爷求你了,爷爷一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感受到爷爷掌心里传来的颤抖,看著爷爷因为过度的焦急和担忧而涨红了的老脸, 软软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却忽然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纯净又温暖,仿佛冬日里最暖的那一缕阳光。 顾东海看著孙女的笑容,心里一松,以为她终於是被自己说服,同意了。 然而软软依旧笑著, 可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却从她那双弯弯的笑眼里滚落下来,顺著脸颊滑落。 她万分坚决地,再一次,轻轻地摇了摇头。 “爷爷,”她笑著,也哭著,声音轻柔却异常的坚决, “软软的时间……不多了。” “软软真的、真的只想好好陪陪爸爸妈妈,还有爷爷。软软想把你们的样子,都记在心里,带走。” 这个“带走”两个字,直接撕开了顾东海的所有心理防线, 痛得顾东海浑身一颤。 第228章 再次吐血 看著爷爷瞬间煞白的脸和痛苦的神情,软软反而像个小大人一样, 贴心地伸出小手,用她那小小的袖口, 笨拙地帮爷爷擦掉眼角涌出的老泪。 她仰著小脸,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灿烂一些,安慰著这个为她心碎的老人: “没事的,爷爷,真的没事的。有爸爸妈妈,还有爷爷,这么爱著软软, 软软已经非常非常幸福了。比所有的小朋友都幸福。” 她顿了顿,仿佛在交代最后的遗愿,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和嚮往。 “现在,软软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替软软陪著你们。” 她拉著爷爷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带著小孩子特有的撒娇语气: “爷爷,如果你真的想对软软好,就帮软软催一催爸爸妈妈,好不好呀?” 顾东海再也受不了了。 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一丝一毫的镇定和理智。 一把將软软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头颅贴在孙女的肩窝,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低头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一遍遍地摇著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软软说出的一切。 他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重复著那几句话: “没事的……宝贝你一定没事的……” “爷爷会救你的……爷爷有办法的……爷爷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唯一的孙女,在他面前一点点地……凋零。 那个残酷的未来,他连想都不敢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到爷爷还是如此固执,一心想著要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自己这个已经没有希望的身体上, 软软是真的有些著急了。 她的小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像是两只毛毛虫。 情急之下,她顾不上再小心翼翼地试探, 最终,她將那个最残酷、最不容辩驳的真相,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爷爷!”她的声音因为著急而变得急促,像一串没串好的小珠子, 噼里啪啦地滚落, “软软真的没多久时间了!师父下山前就跟软软说过的,最多……最多还有不到一年了。” 说到这里,她的小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確定和孩子气的迷茫, “不过我自己偷偷算著,好像……我也不知道我算的准不准,但是总之,是真的没时间了呀! 软软现在就是怕……怕爸爸妈妈会伤心,所以爷爷,你一定要帮帮软软,好不好?” 软软没有说假话。 顾东海听得出来。 那稚嫩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和动摇, 只有孩子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时,那种纯粹的令人心碎的焦急。 这个消息,像一把沉重无比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顾东海的天灵盖上。 “不到一年……” 这四个字,比之前那句“以命换命”更加残忍,因为它给出了一个具体而绝望的期限。 它像一个冷酷的法官,宣判了软软的死刑, 缓期执行。 无法接受! 顾东海根本无法接受! 他纵然身经百战,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见惯了生离死別。 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可以为战友的牺牲而悲痛但坚强。 但是,这不一样! 这是软软啊! 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孙女啊! 她才仅仅五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怎么会…… 怎么会就这个样子了? “爷爷……爷爷你帮帮软软,好不好?算软软求你了……” 看到爷爷怔在那里,双目赤红,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迟迟没有给自己一个承诺,软软是真的急了。 她挣扎著想从爷爷怀里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焦急而紧绷著。 突然,一股无法抑制的痒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她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软软小小的身躯剧烈地抖动著,那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 仿佛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她的小脸瞬间憋得通红,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听起来就像要把小小的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顾东海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坏了,所有的悲痛和绝望都被惊恐所取代。 他连忙扶住软软,想帮她顺气,急声喊道: “软软!软软你怎么了?” 他看到软软下意识地用那只小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似乎是想努力地把咳嗽声憋回去, 不想让別人听见。 可那咳嗽根本不是她能控制住的,依旧疯狂地从她指缝间衝出来。 而更加让顾东海外肝肠寸断的是...... 软软那小手根本捂不住的,除了那疯狂的咳嗽声之外,还有…… 还有那一口口不断涌出的血。 血顺著她的小手边缘,从指缝间渗出来,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像一朵朵瞬间绽放又迅速枯萎的红梅。 顾东海嚇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唯一的本能反应,就是张嘴想要大喊医生, 喊自己的儿子! 然而,软软似乎瞬间察觉到了爷爷的想法。 她另一只没有捂嘴的小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爷爷胸口的衣服。 剧烈的咳嗽让她完全没办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只能发出“咳……嗬嗬……”的痛苦声音。 但那只抓著爷爷衣襟的小手,却像一把铁钳,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拼命地、绝望地向爷爷传递著她的意愿...... 不要喊! 爷爷,求你, 不要叫医生! 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 第229章 爷爷的承诺,举办婚礼 在软软这般强力的几乎是以命相搏的阻止下, 顾东海那已经到了嘴边的呼喊,最终还是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违背孙女的意愿,他怕他一喊,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就会立刻从他手中溜走。 他颤抖著,连忙扯过旁边的床单, 笨拙地为软软擦拭著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跡。 直到这时,当那些血沾染在白色床单上,顾东海才惊恐地发现...... 软软吐出来的血,根本没有半点正常血液应有的鲜艷色泽。 那是一种……暗沉的、近乎发黑的顏色,像放置了许久已经凝固的死血, 带著一种让人绝望的毫无生机的气息。 这哪里是活人的血? 这分明是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的证明啊! ...... 骇人的咳嗽声,足足持续了五六分钟。 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顾东东海的心尖上。 他眼睁睁地看著孙女连著吐出十几大口暗沉的血,那些血浸透了床单,也浸透了他的理智。 他老泪纵横,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却毫无办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双因为恐惧而不住颤抖的手, 轻轻地拍著软软的后背,帮她顺著气。 他的心痛到痉挛,以至於他自己都必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才能勉强维持呼吸, 不至於在孙女面前就这么昏厥过去。 又过了一分多钟,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终於逐渐平息下来。 软软无力地靠在爷爷怀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蝴蝶, 虚弱得仿佛隨时会消失。 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因为咳嗽而生理性溢出的泪珠。 当她的目光落在被自己的血弄得一片狼藉的床铺上时,她的小嘴立刻瘪了起来, 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爷爷……”她的小奶音因为刚刚的剧烈咳嗽而沙哑得厉害,听起来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软软……软软把你的床……弄脏了……” 顾东海的心, 彻底碎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担心的竟然不是自己, 而是弄脏了爷爷的床。 他已经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烧红的炭,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一遍遍地、机械地、轻轻地拍著软软的后背, 不断地摇著头, 用这个动作告诉她,这不怪你,什么都不怪你。 强压下心中那排山倒海般的悲伤,顾东海小心翼翼地抱起软软,动作轻柔得仿佛抱著一件绝世的瓷器。 他抱著她来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温热的毛巾, 一点一点,轻轻地帮她擦拭乾净嘴边和手上的血跡。 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一床乾净的床单,將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连同自己破碎的心, 一併掩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小心地將他的宝贝孙女放回到柔软的床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將这个小小的身体,轻轻地抱在怀里。 软软虚弱地抬起头,看著爷爷那双通红的、眼泪一直止不住往下掉的眼睛, 她没有哭,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虽然虚弱,却乾净又纯粹。 她伸出冰凉的小手,用她小小的袖口, 认真地帮爷爷擦拭著脸上的泪水。 可是,她刚擦完一边,另一边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顾东海的心疼和绝望,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根本无法抑制。 眼泪止不住地流,仿佛要將他这一生的痛苦都流尽。 软软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再说什么劝慰的话。 她就那么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用她小小的手,用她最轻柔的动作, 温柔地、固执地,帮爷爷擦著那永远也擦不完的眼泪。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拂去一件珍宝上的灰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软软的坚持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顾东海的眼泪终於流干了, 他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那汹涌的泪水终於渐渐止住了。 看到爷爷不哭了,软软才终於满意地笑了。 她笑嘻嘻地,像只找到了最温暖巢穴的小猫咪, 將自己的小脑袋往爷爷宽厚的怀里又藏了藏,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然后,她用那带著浓浓鼻音的声音,再一次充满倔强的提出了她的那个愿望。 “爷爷,”她小声地,却无比清晰地说, “你还没答应软软呢……你帮软软催一下爸爸妈妈,再要一个小宝宝,好不好呀?” 刚刚软软那触目惊心的一幕,真的把顾东海嚇坏了, 他的三魂七魄仿佛都被嚇走了一半。 他现在再也不敢让软软的情绪有半分波动,生怕她一著急,那要命的咳嗽和血就又来了。 於是,面对孙女再次提出的愿望,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连忙答应了下来。 “好!好!爷爷答应你!”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软软,声音沙哑却异常肯定, “爷爷答应软软,等明天天一亮,就在基地里给爸爸妈妈举行一个简单的婚礼,让他们正式完婚,好不好?” 听到爷爷终於答应要给爸爸妈妈举办婚礼了, 小软软开心极了! 那双因为虚弱而略显暗淡的大眼睛,瞬间就迸发出了亮晶晶的光彩, 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好啊好啊!”她高兴地拍著小手,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软软小时候在村子里见过別人结婚的,可热闹啦!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人放鞭炮呢! 特別是那个新娘子,穿著红红的衣裳,戴著红红的花,好好看!” 说到这里,她又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再怎么好看也肯定比不过妈妈!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爷爷,你明天一定要好好给妈妈选一件最最漂亮的衣裳哦, 要让妈妈成为天底下最最最漂亮的新娘子!” 她一连用了三个“最”,来强调妈妈在她心中的地位。 顾东海看著孙女这副天真烂漫又充满期待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但他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爷爷答应软软,一定让咱们软软的妈妈,做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子!” 得到了爷爷肯定的答覆,软软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她挣扎著从被窝里探出小身子,一下子扑到爷爷的脸上, “吧唧”一声,送上了一个带著奶香味的甜甜的亲吻。 顾东海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大手,宠溺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 然后轻柔地將她重新放回到被子里,仔细地掖好了被角。 房间內,再次安静了下来。 第230章 最后的三十天 空气中还若有似无地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可软软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小小的她,整个身心都完全沉浸在了对明天爸爸妈妈婚礼的美好憧憬之中。 她的小脑袋里,已经开始不停地想像著明天的画面: 帅气的爸爸会穿上最挺括的军装,漂亮的妈妈会穿上最美丽的裙子, 他们会手拉著手,对著所有人笑…… 而自己,可以亲眼看著,看著爸爸妈妈最帅、最美的时候。 能在活著的时候看到这一幕, 真幸福呀。 软软想著想著,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只不过,躺在她身边的顾东海,此刻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煎熬和恐慌。 那片刻的安静,对他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数次张开嘴,想要问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不敢。 刚刚软软说了半截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她说她师父说过还有一年的时间, 但是,她自己却算出来不一样…… 后半段,软软没说。 是被那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可就是这没说完的后半段,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问清楚,“不一样”到底是怎样不一样? 是比一年更长,还是……更短? 他怕! 他怕再次让这个好不容易才开心起来的宝贝孙女再伤心,再引得她咳血。 他不敢想像,如果再来一次刚才那样的场景,他自己会不会先一步崩溃倒下。 但是不问…… 不问他真的是死不瞑目啊!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两种念头在疯狂地撕扯著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种煎熬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撕裂了。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孙女深沉的爱,压倒了一切恐惧。 不行,他必须问! 他必须知道自己的孙女到底还有多久! 他必须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內,穷尽一切办法,治好软软!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就这么死掉! 打定了主意,顾东海深吸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拍了拍软软的后背, 用一种近乎於哀求的语气,艰难地开口了: “软软……我的乖孙女……爷爷……爷爷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东海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一下一下地轻抚著软软的脊背,柔声开口询问: “软软,你……你刚刚跟爷爷说,你算的不知道准不准……那……那你算的……算的时间,还有多少?” 问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 顾东海自己都能清晰地听出来,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深入骨髓的恐慌,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他死死地盯著怀里的小人儿,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软软也听出了爷爷声音里的颤抖,她没有迴避,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著爷爷。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没有恐惧, 也没有悲伤,反而盛满了月光般的温柔。 然后,她甜甜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可爱万分。 “软软算著呀,”她的声音软糯又清晰,带著一种孩子气的认真,“还有……三十多天那么久呢!” 她似乎觉得“三十多天”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 说完还满足地晃了晃小脑袋。 “如果真的还有那么长的时间的话,”她掰著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给爷爷听, “软软还能看三十次的日出,还能看三十次的星星,还能陪著爸爸妈妈一起吃饭饭,一起睡觉觉…… 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呢,嘻嘻(#^.^#)” 她说到最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像一串小银铃。 “想一想,软软就觉得好开心,好幸福的。” 碎了。 顾东海的心,在听到“三十多天”这个数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碎了。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被碾成了齏粉, 连带著他所有的希望和理智,都化作了漫天飞灰。 三十多天…… 不是一年,不是半年, 甚至不是一个季度。 只有三十多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然后残忍地搅动著,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不断地用力地张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气, 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汲取一丝氧气。 他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可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著刀子, 颳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 他看著孙女那纯真无邪,因为能再活三十多天而感到“幸福”的笑脸, 坠入地狱。 但他不能在孙女面前表现出绝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努力地、自欺欺人地安慰著软软, 也安慰著自己。 “刚……刚刚我的宝贝也说了,你算的不一定准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著悲痛而变得扭曲, “你师父……你师父都说还有一年呢,对不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 “你师父那么厉害!他肯定比你算的准的,对不对?! 你放心!我就算是拼上这条老命,这几天也要帮你找到你的师父!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那么厉害的师父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肯定能治好你的! 肯定能!” 说到这里,顾东海的情绪已经彻底激动起来,一种绝望催生出的疯狂让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轻轻將软软从怀里抱起来,让她在床上坐好。 然后,拿过来那三枚古朴的铜钱,递到软软面前。 那三枚铜钱,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宝贝!”他的声音嘶哑,眼神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你帮爷爷算算!你现在就帮爷爷算算,去哪里才能找到你的师父! 给爷爷一个大体的方向就行! 爷爷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你师父!让他来救你!” 第231章 不放弃的爷爷 “算算,帮爷爷算算。” 看著爷爷那副激动得双眼通红、几乎要將自己燃烧起来的模样, 软软没有拒绝。 她甜甜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乖乖地从爷爷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三枚温热的铜钱。 虽然她心里清楚,自己是真的算不出来。 她的小手合拢,將三枚铜钱捧在手心,轻轻地摇了摇,然后鬆开。 铜钱落在乾净的床单上,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一次。 她蹙起了小小的眉头,又重复了一遍。 两次。 最后,她抿著小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心神,进行了第三次占卜。 三次过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片混沌。 果然,她丝毫算不到师父的踪跡。 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的气息,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一样,自己真的一点也感应不到了。 她有些困惑地想,就算是之前妈妈不在华夏,隔著那么远那么远,自己也能隱约感觉到一丝牵连啊。 可师父,是真的一点也没有。 在她的认知里,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师父已经离世了,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了。 看著软软那失落又困惑的表情,再看看床单上那毫无头绪的卦象, 顾东海眼中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希望,再一次被击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颓然地跌坐在床边,心灰意冷。 但是,就在那片死灰之中,一丝顽固的直觉却又倔强地冒了出来。 不对! 顾东海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软软的师父,那个能算到软软结局、並且告诉软软这个惊世骇俗的“以命换命”术法的人, 他一定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软软就这样死去而什么都不做! 退一万步讲,哪怕他確实没有办法彻底治好软软的病,那么…… 那么至少,他肯定会有一些別的办法,一些能够延长软软存活时间的办法! 要知道,师父对软软的感情,甚至可能比自己这个爷爷都要深厚! 软软可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啊! 那种朝夕相处、悉心教导的情分,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擬的。 所以,顾东海依旧不死心。 那份寻找师父的念头,像一颗烧红的炭,在他的心底灼烧著,不肯熄灭。 只是现在…… 他看著怀里的小人儿,她刚刚经歷了剧烈的咳血,又耗费心神算了三次卦, 小脸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皮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耷拉。 她实在是太累了,太虚弱了。 顾东海只能强行压下心中那份焦躁不安的情绪,將所有的担忧和计划都暂时藏了起来。 他轻轻地將软软重新放倒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睡吧,我的乖孙女,睡一觉就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渐渐地,在爷爷温暖的怀抱和有节奏的轻拍下,软软睡著了。 她的小嘴微微张著,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因为生病,她的眉头在睡梦中都习惯性地轻轻蹙著,像是有什么化不开的小心事。 顾东海就这么侧著身子,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灯光下,他眼中的悲伤和绝望都暂时褪去了,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疼爱和宠溺。 他的宝贝孙女啊,怎么就这么瘦呢? 小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他想起她刚刚吐血后,还愧疚地说弄脏了床; 想起她掰著手指头,为能多活三十多天而感到幸福和开心的模样; 想起她为了安慰自己,明明算不出结果还要努力去算卦的乖巧…… 他的心,又软又疼。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可指尖刚一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 他就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他多想替她承受这一切的痛苦啊。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剩下所有的寿命,去换她一天的安康。 他就这样贪婪地看著,仿佛要把她的每一个模样都深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看著看著,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因为想起了她奶声奶气撒娇时的可爱; 可下一秒,眼眶又会控制不住地泛红,因为那“三十多天”的倒计时, 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无法呼吸。 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这一刻,將所有的铁血和刚硬都化作了绕指柔, 只为了守护眼前这个比他生命还重要的珍宝。 看到软软睡沉之后,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边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他又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附身仔细听著软软那平稳而轻浅的呼吸声,確认她是真的睡熟了之后, 才一步一步地、踮著脚尖退出了房间,並轻轻地將房门带上。 门外走廊的灯光昏黄,將他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夜,顾东海完全没睡。 他走进钱主任的办公室,关上门,將自己与外面的寂静隔绝开来。 房间里,只有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那颗备受煎熬的心上。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了那部电话。 一个个电话,不间断地从这里拨了出去。 “餵?老李吗?是我,顾东海……有件要紧事,要你帮我……” “乔老,深夜打扰了,我是东海啊……对,有个事,我豁出这张老脸求您了……” “小张,你现在是市局的局长了吧?你听我说,帮我查一个人……” 这个戎马一生、铁骨錚錚的老將军,平生第一次,调动了他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能动用的人脉资源。 电话那头,上到已经身居高位的军区司令、省市领导;下到早已解甲归田、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基层老战友, 以及那些老战友身边的各种人脉关係网……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能联繫上的,他一个都没有落下。 他不在乎会不会欠下天大的人情,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说以权谋私。 在孙女的性命面前,这些虚名和原则,都轻如鸿毛。 他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將这片地掀个底朝天,也必须要找到软软的师父! 第232章 婚礼进行 当然,他也不是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他的脑子在巨大的悲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他抓住了那条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线索...... 当初来这个秘密基地,给自己和软软送信的那个老乡! 那是目前已知的,最后一个见过软软师父的人。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老乡就说过,软软的师父已经年迈,步履蹣跚,就算是走,也绝对走不了太远。 那就好办了! 顾东海立刻制定了计划: 就以那个老乡家所在的村子为中心,像撒网一样,进行全方位、地毯式的摸排! 他就不信了,那么大年纪、仙风道骨的一个老天师,只要有人见过他,肯定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让手下的人发动所有关係,去各个村镇、招待所、小卖部、卫生所打听, 只要发现一点点的蛛丝马跡,就立刻顺著藤摸下去,肯定就能找到软软的师父! 这是目前唯一能救软软的方法,是他最后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顾东海並没有停下。 他想到了另一重保障。 他走到电报机前,手指有些颤抖地,亲自给远在北疆的软软的徒弟...... 那位德高望重、医术极其高明的王老,发了一封加急电报。 电报的內容很简单明了,只有短短六个字:软软病危,速来。 他知道软软的脾气,这孩子为了不让爸爸妈妈担心,是绝对不会允许基地里其他医生知道自己情况的。 但王老不一样,他是软软名义上的徒弟,更是国內中医界的泰斗。 让他以“拜见小老师”的名义,悄悄过来给软软看看病,最合適不过。 多一个顶尖的医生,就多一分希望。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顾东海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一夜未眠让他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知道,自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资源和能力,织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如果这样……如果这样都没办法留住自己的宝贝孙女……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后面的念头,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真的,无能为力了。 过了一会儿,他推开椅子,又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软软的房间。 小人儿还在熟睡,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显得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恬静的睡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睫毛长长的,偶尔会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一下,似乎在做什么美好的梦。 顾东海就坐在床边,贪婪地看著。 他看著看著,心里那股子焦躁和绝望,仿佛都被这寧静的画面抚平了。 他想,只要能多看她一眼,多陪她一天,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隔著空气,描摹著她小小的脸部轮廓,从额头,到鼻尖,再到那微微嘟起的小嘴。 他的眼神,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那是把所有的爱、所有的心疼、所有的祈求都揉碎了,倾注在里面的眼神。 “我的乖宝贝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著,“爷爷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 ...... 在钱主任的帮助下,顾东海也已经將第二天婚礼的各项事宜安排得妥妥帖帖。 那个年代的婚礼都比较简单,通常就是亲戚朋友坐一起吃顿饭,发点喜糖就算完事。 但这场婚礼不一样,它是为了软软,为了让他的宝贝孙女在剩下的日子里能多一份开心的回忆。 为此,顾东海下了血本。 他托人连夜从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店,给儿子儿媳妇买了两套当下最时髦、最好看的结婚礼服。 给顾城的是一身崭新的“的卡良”中山装,笔挺精神; 给苏晚晴的则是一套红色的“涤確良”两件套,鲜亮喜庆。 这在当时,可是顶顶气派的行头了。 他还专门找朋友,请来了一位在报社工作的专业摄影师,带著一台海鸥牌的双反相机,准备在结婚的时候,多拍些照片留作纪念。 而这其中最最关键的,是顾东海想要趁著软软还在,精精神神的,拍一张完完整整的全家福。 以后万一...... 自己还有个照片作为念想。 秘密基地內,得知顾城和苏晚晴这对歷经磨难的有情人终於要完婚, 整个基地也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家长里短,这背后是家国情怀。 苏晚晴被敌特抓去五年,受尽了残酷折磨都丝毫不屈, 基地里的每一个人,从科研人员到后勤职工,都发自肺腑地敬佩这位坚强的女同志。 现在她平安归来,还要和同样优秀的顾城团长结婚,大伙儿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 想要为这场婚礼出点力,好好热闹热闹, 冲冲喜,也算是对英雄的最高敬意。 炊事班的班长老张,拍著胸脯保证,婚宴的菜色绝对要比过年还丰盛, 他要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 家属院里的婶子大娘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有的剪窗花,有的扎彩带, 还有的凑了布票和棉花,要连夜给新人赶製一床龙凤呈祥的喜被。 这动静大得,甚至惊动了基地的最高首长。 首长听闻此事,当即拍板,大手一挥: “这么大的喜事,我来给他们当证婚人!亲自主持婚礼!” 於是,一场原本只是为了满足孩子心愿的简单仪式,在眾人的热情推动下,变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集体盛事。 基地的礼堂被连夜清扫出来,主席台的背景墙上,用红色绒布贴上了大大的“喜”字, 两边还掛上了“新婚幸福,永结同心”的標语。 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质朴而热烈的喜悦氛围之中。 而身为这场婚礼的两个主角,顾城和苏晚晴,反而是到了第二天天亮之后, 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时,才知道这一切。 当顾东海带著一丝疲惫和歉意,將事情原委告诉他们时, 两人先是愣住了,隨即,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裹了他们。 经歷了五年的生离死別,他们曾一度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如今不仅重逢,连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也回到了身边。 用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婚礼,来终结之前所有的苦难,迎接以后美好的日子,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第233章 偷偷的看爸爸妈妈幸福 顾城看著身旁的苏晚晴,她的眼眶红红的,眼神却亮闪闪的。 苏晚晴则紧紧握住了顾城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 他们相视一笑,所有的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一个饱含深情的眼神里。 他们由衷地为这场婚礼感到开心,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更是为了软软,为了所有关心他们的人。 要说这场婚礼谁最开心,那当属软软了。 顾东海专门托人给她买了一条非常非常漂亮的浅黄色连衣裙。 裙子是时下最流行的娃娃衫款式,小翻领,泡泡袖,裙摆上还绣著几朵精致的小雏菊。 软软一大早就被爷爷顾东海叫醒,换上了新裙子。 当她穿著这身新衣裳,像个小太阳一样出现在大家面前时, 所有人都被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给惊艷了。 “哇!我们的软软今天好像个小仙女哦!” “这裙子真好看,衬得咱们软软皮肤更白了!” 在婶子大娘们的夸讚声中,软软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脸埋进了妈妈的怀里, 但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开心地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她一会儿跑到爸爸顾城身边,拉著他的裤腿,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软软漂亮么?” 一会儿又跑到爷爷跟前,踮起脚尖: “爷爷,软软帮你干活儿!” 於是,整个婚礼现场,都能看到一个穿著浅黄色裙子的小小身影,开心地蹦蹦跳跳。 她一会儿帮著递一下剪刀,一会儿学著大人的样子吹一下彩带, 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那人小鬼大的认真模样,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让整个忙碌的准备工作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切都显得那么喜庆,那么充满希望。 只有顾东海,在每一个笑容的间隙,心都紧紧地揪著。 他让自己隨从,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部电话机旁边, 並再三叮嘱,只要有任何关於软软师父的消息,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话机始终沉默著,像一尊宣告著绝望的雕塑。 整个基地內充满了幸福和欢笑,太阳一点一点地爬上天空,洒下金色的光芒。 看著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在首长的证婚下,在眾人的祝福声中,交换了信物,许下了誓言; 看著自己的宝贝孙女,像一只无忧无虑的黄色小蝴蝶,在人群中飞来飞去, 一会儿给大家分发喜糖,一会儿又咯咯笑著躲开叔叔阿姨们的善意逗弄…… 顾东海的脸上掛著欣慰的笑, 可他的心,却始终沉甸甸的,像坠了一块冰。 因为,整整一个上午又过去了,那部寄託了他全部希望的电话,丝毫没有传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每多过去一分钟,软软的生命就又流逝了一分钟。 就在顾东海心急如焚的时候, 婚宴结束,婚礼已经接近了尾声。 扛著相机的摄影师笑著走过来,提议说: “首长,顾团长,苏研究员,咱们趁著大伙儿都在,光线也好,拍个全家福吧!” 这正是顾东海最期盼的环节。 他强打起精神,走到顾城和苏晚晴身边,在一张为他们准备好的长椅上坐下。 顾城和苏晚晴则一左一右,紧挨著他。 “来来来,小软软呢?快到爷爷这儿来!”顾东海笑著朝人群中招手。 “软软!过来拍照啦!”苏晚晴也温柔地呼唤著。 所有人都开始帮忙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可刚刚还在整个婚礼现场开心得蹦来蹦去的软软, 此刻, 却不见了。 大家在礼堂的角落里找,在院子里找,可哪里都没有。 “这孩子,跑哪儿去了?”顾城有些著急了。 苏晚晴更是心头一紧,生怕女儿身体出了什么状况,站起身就要去找。 “別去了。”顾东海沙哑著声音,制止了他们。 他的目光掠过儿子儿媳焦急的脸。 他已经明白了。 他明白软软的心思了。 那孩子,是故意躲起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衝上他的喉咙,让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咱们……咱们三个先拍吧。”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拍。” 听到这话,顾城和苏晚晴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们以为,是女儿因为那一头与年龄不符的白髮, 怕被人议论,怕在照片上不好看,所以才自卑地躲了起来。 苏晚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顾城则暗下决心,明天就找个理髮店,用最安全的染髮膏,帮软软把头髮染成黑色。 然后再带她去市里最好的照相馆,拍好多好多的亲子照片, 把这五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然而,只有爷爷顾东海知道,软软偷偷地藏起来, 並不是因为那一头刺眼的白髮。 而是…… 而是她不想出现在爸爸妈妈的照片之中。 她不想用自己的影像,成为爸爸妈妈未来生命里, 一道永恆的、无法癒合的伤疤和记忆。 或许,在她那小小的、却懂事得让人心碎的认知里, 只要自己不在这里留下什么清晰的痕跡, 不在这张象徵著“团圆”与“永恆”的全家福里出现, 那么等以后,等她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爸爸妈妈……也会慢慢地,慢慢地,就將她遗忘了。 在远处阴影里,小小的软软屏住呼吸,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咳嗽声泄露出来。 她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 看著爸爸妈妈和爷爷在镜头前一家人甜蜜的样子, 软软偷偷的笑了。 “爸爸妈妈,你们要永远和今天一样,永远开心幸福喔~~~” ........... (今天感冒,头疼的厉害,今天休息一下,就先更三章了,抱歉抱歉o(╥﹏╥)o) 第234章 学生王老来了 由於路途实在是太过遥远,再加上进入基地的层层审查程序繁琐, 等软软的徒弟王老,最终被接到这个秘密基地的时候,婚礼早已经结束了。 礼堂里的人群已经散去,喜糖和瓜子壳撒了一地, 空气中还残留著饭菜的香气和热闹的余温。 大伙儿都喜笑顏开地簇拥著顾城和苏晚晴,要去他们临时房里“闹洞房”, 这是那个年代婚礼必不可少的环节, 越热闹,说明人缘越好,日子也越红火。 之前一直偷偷躲著的小软软,这会儿也不用再藏了。 她从廊柱后面跑了出来,嘻嘻哈哈地跟在一大群叔叔阿姨的屁股后面, 像个小跟屁虫,小短腿迈得飞快, 要去看看什么是“闹洞房”。 她仰著小脸,看著被眾人簇拥著脸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爸爸妈妈,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开心得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 里面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亮晶晶的。 能看到爸爸妈妈这么开心, 她也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就在这时,顾东海走到了软软身边, 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她小小的脑袋上。 他蹲下身子,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这份短暂的快乐: “软软,有个老朋友来看你了,爷爷带你去见见他,好不好?” “老盆友?”软软歪著小脑袋,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 “是哪个老盆友呀?” 顾东海看著孙女天真的模样,心里一酸,却只是笑著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说: “不是哦,你去了就知道了,是他专程来找你玩的。” 说著,他便將软软抱了起来。 小人儿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这让顾东海的心又沉了一下。 他抱著软软,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旁边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推开门,软软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那个正焦急踱步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爷爷。 “王爷爷!”软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总喊自己“软软小师父”的王爷爷嘛! 好久没见到熟人了,软软开心极了, 之前因为拍照而產生的小小难过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挣扎著从顾东海的怀里下来,迈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跑到王老跟前, 仰起一张灿烂的小脸,莞尔一笑, 声音又甜又糯地喊了一声:“王爷爷好!” 王老一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东海那封“病危”的加急电报,简直像一道催命符,嚇得他魂不附体。 这位见惯了生老病死的老医生,在来的飞机上,手都是抖的。 他生怕自己来晚了,连小师父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所以,当他此刻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人儿冲向自己,还能口齿清晰中气十足地喊他“王爷爷”时, 那份巨大的惊喜几乎让他热泪盈眶。 “哎!哎!小师父好!小师父好!”王老激动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惊嚇和惊喜並存,让他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软软那一头与她稚嫩脸庞格格不入的、如雪一般的白髮上时, 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地凝滯了一下。 作为一名顶尖的医生,他瞬间就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背后,隱藏著极其凶险的身体衰败信號! 对於自己的头髮,软软是十分敏感的。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爷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愕。 她以为,是自己这头奇怪的白髮嚇到了王爷爷,就像那些渔民说她是“小妖女”的人一样。 她有些不安地绞著自己的小手指,连忙抬起头,用一种急於证明自己的语气, 小声解释道: “王爷爷,你不要怕哦......软软只是......只是头髮变白了而已,不是妖女的,软软还是很乖很乖的。” 那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討厌的模样,像一把小锤子, 重重地敲在了在场两个老人的心上。 听到软软那句带著不安和委屈的“不是妖女”, 王老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下意识的表情变化,肯定刺痛了这个敏感懂事的小人儿。 “哎哟,我的小师父!”王老又愧疚又心疼,连忙快步走上前,弯下腰, 用尽了此生最温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將软软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有些颤抖,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安抚: “我的小老师怎么可能是妖女呢!在爷爷心里,软软是爷爷见过最厉害、最善良、也最乖的宝贝了!谁都比不上!” 他轻轻拍著软软的后背,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刚刚......刚刚王爷爷是看到你的头髮全白了,一下子就心疼了,心疼我的宝贝受苦了,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可千万別多想。” 喔......原来是这样呀。 软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小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抬起小脸,看到王爷爷的眼眶红红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心疼,不像是在骗人。 於是,她便彻底放下了心,伸出两只小胳膊,笑嘻嘻地搂住了王爷爷的脖子, 还用自己软软的小脸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第235章 顶级中医为软软诊断 王老抱著怀里失而復得的“小师父”,感受著她小小的依赖,心中百感交集。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轻鬆开心一些, 开始对软软嘘寒问暖起来。 “小师父最近吃得好不好呀?睡得香不香?” “爸爸妈妈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像个寻常疼爱晚辈的老爷爷一样,问著一些家常话, 同时,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软软的脸,仔细观察著她的气色、神態和呼吸。 聊了几句之后,王老状似不经意地,借著软软白头髮的由头,开口说道: “小师父啊,你这头髮白得这么厉害,肯定是太累了。来,让徒弟给你把把脉,看看是不是身体里缺了什么东西,咱们得好好补补才行。” 一听到“把脉”,软软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把脉意味著什么。 她不想让更多的人为自己担心了。 她有些犹豫,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要......软软没事的。” 王老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温言相劝: “听话,就一下下,王爷爷就是关心你。你看,你都教了我那么多医术,现在也该轮到我这个徒弟,关心关心师父了,对不对?” 看著王老一脸恳切,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和担忧, 软软有些动摇了。 她扭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爷爷。 顾东海接收到孙女的视线,走上前来,蹲下身子,用他那布满厚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著软软的小手背, 柔声保证道: “放心吧软软,王爷爷是自己人,他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再说了,医者不自医嘛,让你的徒弟给你瞧瞧,也没什么的。” 其实,聪明的软软在看到王老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 这一定是爷爷费尽心思把他请过来的。 原因自然是为了给自己看病。 她看著爷爷一夜未睡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看著他鬢角新增的白髮, 看著他为了自己如此苦心劳神的样子...... 软软实在是不忍心再伤了爷爷的心。 她不想让爷爷的这份心血白费。 於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然后將自己那只冰凉得没有一丝暖意的小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送到了王老面前。 那只手腕,异常白皙,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当王老那三根乾瘦却无比稳定的手指,轻轻搭上去的那一刻,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三颗沉重的心跳声。 王老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其专注的状態。 他小心翼翼地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併拢,轻轻地搭在了软软那纤细得令人心疼的手腕上。 他的左手则习惯性地捻了捻自己下巴上那撮山羊鬍, 双目微闭,凝神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微弱搏动。 在来这间休息室的路上,顾东海已经简短地告诉过他,软软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救了她妈妈”。 直到此刻,当他的指尖真正接触到软软的脉搏时,王老才真正的明白这个“救”字的残酷。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身为国內首屈一指的中医大家, 其实王老仅仅在看到软软的第一眼,单凭一个“望”字,就已经心头巨震。 一个五六岁的娃娃,本该是气血充盈、神采飞扬的“纯精之体”, 可眼前的软软,面色虽白,却是一种毫无光泽的苍白,眼下带著一圈淡淡的青影, 唇色更是淡得近乎於无。 那本该是充满活力的气色,如今却透著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与虚弱。 再加上那满头如雪的白髮...... 古语有云:发为血之余,肾其华在发 王老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软软的身体,大概率出现了极为巨大的气血亏空。 然而,当他真正开始为软软把脉时,他才骇然发现,自己最初的判断,是多么的浅薄和乐观。 问题,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千万倍。 指尖下的脉搏,细若游丝,若有若无,仿佛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王老不得不將全副心神沉浸其中,才能勉强捕捉到那微弱的跳动。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脉”了,这只是一缕残存的“气”。 如果仅仅是气血亏空,哪怕亏得再厉害,只要根基尚在,总有办法。 就像一片乾涸的田地,只要地力还在,慢慢地浇水、施肥,悉心调养滋补, 总能盼来重新焕发生机的那一天。 百年的人参,千年的灵芝, 只要肯下血本,总能把亏空的气血一点点补回来。 可软软的情况,其可怕之处,根本不在於“亏空”, 而在於“枯竭”与“腐朽”。 王老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清晰地感觉到,软软周身的经脉,哪里还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柔韧与活力, 那感觉,就像是触摸著一段被岁月无情腐蚀了近百年的朽木, 乾枯、脆弱、没有丝毫的生机。 五臟六腑的脉象更是沉寂得可怕,尤其是肾脉,几乎已经微不可闻。 肾主骨生髓,藏精, 乃先天之本, 肾脉衰败至此, 意味著生命的根基已经彻底动摇了! 第236章 药石无医 他试著用指尖探入软软的经脉,想要探查得更仔细一些, 然后他骇然发现,软软体內诸多重要的穴位, 如“气海”、“关元”这些储藏元气的“丹田”, 竟然都已经因为生命的枯竭而自行闭塞了! 这就好比一个国家的粮仓,不仅被搬空了,连大门都被水泥彻底封死, 再也无法存入一粒粮食。 要造成这种经脉枯朽、穴位闭锁的情况,除非...... 除非是承受了某种极其剧烈的,抽筋剥髓般的痛苦, 身体为了自保,才断绝了所有能量交换的通道! 王老的山羊鬍已经明显的颤抖起来。 他不敢想像,这个小小的孩子,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让她的身体,做出如此惨烈的自毁般的反应! 这根本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脉象! 这是一个生命即將走到尽头,油尽灯枯的耄耋老人才会有的“绝脉”! 联繫到顾东海说的“救妈妈”,一个可怕的念头,清晰地浮现在王老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还衝著他甜甜微笑的小人儿。 难道......难道是这孩子,用了什么逆天的法子,將自己的精血、自己的生机,强行渡给了她的妈妈? 在中医理论中,“精、气、神”乃人之三宝, 而精血,更是生命本源中的本源。 寻常人失血过多,尚且元气大伤,需要数月乃至数年才能养回。 而这孩子,她失去的,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血液, 而是......而是从生命本源中抽离出的“阳寿精血”!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从脉象中,还察觉到了一丝“神”的枯萎。 中医认为“心藏神”, 软软的心脉微弱到了极致,这说明她的魂魄,也就是生命精神的本源,也遭受了难以想像的重创。 这绝非单纯的生理损伤, 倒像是一个人活生生地,被剥离了一部分灵魂! 这种伤害,已经完全超出了“医”的范畴! 这是以命换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这比以命换命还要惨烈! 这是將自己化为齏粉,去填补另一个人的生命裂痕! 这不是田地乾涸,这是整片土地都变成了无法存活的盐碱荒漠! 王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仿佛能看到,这个小小的孩子,是如何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用一种超乎想像的惨烈方式,一点一点地將自己的生命之源,渡给了她深爱的妈妈。 那个过程该有多痛苦, 那份决心又该有多么悲壮...... 她才五岁啊! 她只是一个需要被父母抱在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做出了连神佛都要动容的牺牲! 一切的滋补,对於现在的软软来说,都像是往一个已经彻底烂穿的竹篮里倒水, 倒多少,漏多少, 根本存不住一丝一毫。 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承载生命能量的能力。 药石无医。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在了王老的心头。 他缓缓地鬆开手,却不敢抬头去看顾东海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当著孩子的面,控制不住地老泪纵横。 行医大半辈子,王老见过太多生离死別,也诊治过无数疑难杂症。 他见过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也见过意外重伤只剩一口气的, 可没有哪一个病例,能像软软这样, 让他感到如此的无力与心碎。 这根本不是病, 这是命。 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体,本该是初升的朝阳,生机勃勃。 可软软的身体,却已经彻底地、全部地垮了, 像一栋被抽走了所有承重梁的房子,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她身体的机能,甚至比不过一个常年臥病在床的七旬老人。 浓得化不开的心痛,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寸寸淹没了王老的心。 他不死心,又反覆切了几次脉, 从“浮、中、沉”到“寸、关、尺”,每一个位置都探了又探, 可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只是更深的绝望。 最终,王老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满含著一个医者面对生命流逝时的无能为力, 也满含著对眼前这个孩子的无尽怜惜。 对於软软,他真的无能为力。 旁边,顾东海的一颗心自始至终都悬在嗓子眼。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王老的面部表情,从他最初的凝重,到中途的震惊骇然, 再到此刻那混杂著悲悯与颓然的绝望神色...... 顾东海的心,也隨之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当王老那一声压抑的嘆息传来时,顾东海再也支撑不住,痛苦地向后仰起头,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滚烫的液体滑落,顺著他深刻的皱纹,没入花白的鬢角。 一切,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237章 软软的最爱,过家家游戏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两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一个沉浸在医者的无力中,一个坠入了亲情的深渊里, 都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 身为小神医的软软,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呢。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安安静静地,悄悄地將自己冰凉的小手从王老的手中抽了回来, 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看了看神情悲痛的王老, 小小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然后,她缓缓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迈开小短腿,乖巧地走到了王老的背后。 她踮起脚尖,伸出那双刚刚被诊断为“生机断绝”的小手, 用她自己都所剩无几的力气, 精准的在王老的肩膀和后颈上按压起来。 她的手指冰凉,力气也很小,落在王老的肩上, 就像几片羽毛轻轻拂过,可那穴位的精准,却让王老浑身一震。 “王爷爷,”软软一边按,一边用她那软糯甜腻的小奶音, 认真地说道, “你最近身体有点过於疲劳了哦,心火太旺,肝气也有点鬱结,晚上肯定睡不安稳吧?” 王老僵著身子,不敢动弹。 软软的小手继续移动,准確地找到了“风池穴”和“肩井穴”, 轻轻地揉捏著: “我一会给你写个药方,你回去之后抓药,每天喝三顿,连续喝一个礼拜,身体就会好很多的。 而且呀,您还可以自己多按按这几个穴位,对您有很大好处的。” 这个懂事到让人心酸的宝贝,在这个所有人都为她心碎的时刻, 她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反而还在想著別人, 关心著別人的身体。 王老本身就因为无法救治软软而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此刻,这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小宝贝, 竟然还在主动关心自己、安慰自己......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七旬老人, 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通红。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手臂的颤抖, 將软软小小的轻飘飘的身体,轻轻地地抱进了怀里。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王爷爷没事”, 想说“你不要管我,先顾好你自己”, 想说“对不起,王爷爷没用”......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住了,胸口闷得发疼, 千言万语,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收紧手臂,將这个比谁都坚强的“小师父”,紧紧地抱在怀里,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身上那正在一点点消散的生机。 软软趴在王老温暖的怀抱里,清晰地感觉到王爷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耳边还传来了他极力压抑著的沉重的呼吸声。 她知道,王爷爷在为她难过。 她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自己而伤心,尤其是这些真心疼爱她的亲人。 她希望所有关心自己的人,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於是,软软抬起小脑袋,用袖子蹭了蹭王老湿润的眼角, 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像太阳花一样的笑容,主动转移了话题: “王爷爷,你之前可是说过,我是你的老师喔!” 她清脆的带著点小得意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片悲伤的死水里, 让房间的死寂氛围有了些许的波动。 王老用力地哽咽了一下,將那股几乎要衝出眼眶的酸涩强行咽了回去。 他看著怀里这个眼神清澈笑容明媚的小人儿, 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感动。 他明白,这是孩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安慰著他们这些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配合地挤出一个笑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尊敬: “对!软软宝贝是我见过医术最高明的小神医,是我最好最好的老师!” 有人夸奖,还是这么厉害的王爷爷夸奖,软软立刻就开心得不得了, 乐得咯咯直笑,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嘻嘻!” 她像一条灵活的小泥鰍,呲溜一下从王老的怀里钻了出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然后,她小脸一板,学著以前见过的村小学老师的样子,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將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挺著小胸脯, 在王老面前迈著方步溜达起来。 “王爷爷,那既然我是你的老师的话,我说的话你可要听哦?” 她歪著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道, “只有听话的学生,才是软软老师的好学生呢!” 看著她这副人小鬼大的可爱模样,王老心头那块被悲伤冻住的坚冰,仿佛也融化了一角。 他擦了擦眼角,极力配合著,像个真正的小学生一样,恭敬地回答: “好!我听!软软老师说什么我都听!” 软软更开心了。 再怎么说,她也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正是喜欢玩这种过家家游戏的年纪。 只是从她记事开始,在养母家,除了挨骂就是挨饿,从没有人和她玩过什么游戏。 唯一的一次,还是因为她生了病,养父母怕她把病气传给其他人, 就把她关进了又脏又臭的鸡棚里。 那时候,孤单又害怕的她,就把自己当成了一只老母鸡, 和那些咯咯噠的母鸡、嘎嘎叫的鸭子,玩了一整天“嘰嘰嘎嘎”的过家家游戏。 第238章 软软老师最后的作业 今天,算是软软从出生到现在,正儿八经玩的第二次游戏了, 而且还是和这么疼爱她的爷爷们一起玩, 她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 童心被彻底激发起来的她,彻底进入了“小老师”的角色。 她迈著小短腿走到墙边,指著靠在墙上还沉浸在悲痛中的顾东海,清了清嗓子: “这位......这位老同学,上课要认真听讲哦,不许开小差!” 顾东海被她稚嫩的声音唤回了神,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到孙女儿那张故作严肃的小脸,心头一酸,却也强打起精神配合。 他站直了身子,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低著头说: “软软老师,我知道错了。” “嗯,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学!”软软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又噠噠噠地跑到桌子前,指著上面一本印著红色字体的书, 学著记忆里老师的样子,大声提问: “这个是什么?知道的小朋......哦不,是老朋友请举手!” 看得出来,软软是真的开心。 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背负著沉重命运身体枯败的小神医,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爱玩爱笑的五岁小女孩。 而她的这份开心, 此刻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加珍贵。 顾东海和王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要让她在剩下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这样开开心心的。 於是,两位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彻底放下了身份, 变成了两个十足的“老顽童”。 他们装模作样地皱著眉头,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起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回答:“不知道!”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笨呀!”软软被他们逗得咯咯直笑,前仰后合,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叉著腰,教训道: “这是书!书本的书!能让我们学到好多好多知识的书!现在,你们知道了吗?” “知道啦!知道啦!”顾东海和王老连忙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表情认真又虔诚。 “耶!”看到自己的两个“老学生”这么听话,软软开心得小手高高举起, 兴奋地在原地蹦蹦跳跳, 两条小辫子也跟著一甩一甩的,可爱极了。 这间充满了悲伤与绝望的休息室里, 因为这个小小的身影,第一次充满了纯粹而又珍贵的欢声笑语。 然而,这片刻的欢乐就像阳光下的泡沫, 绚烂,却一触即碎。 就在软软蹦跳得最开心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痒意猛地从喉咙深处窜了上来。 她的小脸瞬间一白, 刚刚还高高举起的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剪刀, 瞬间剪碎了房间里所有的欢声笑语。 刚刚还洋溢著喜悦和幸福的气氛,一扫而空。 “软软!”王老神色大变,刚刚还在扮演“笨学生”的慈祥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医者本能的紧张与焦急。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將软软小小的身体揽进怀里,布满厚茧的手指火速而精准地落在软软背后的“肺俞”、“定喘”等穴位上, 试图帮她平復那不受控制的痉挛。 可这次的咳嗽来得实在太猛了,仿佛要將她小小的肺都咳出来一般。 软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很快就咳得站不起身, 整个人都软倒在王老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米。 “咳咳......咳......” 一旁的顾东海,眼睁睁看著孙女儿那张刚刚还因为开心而红扑扑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上前,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挪不动分毫。 当看到一缕刺目的鲜红从软软捂著嘴的指缝间渗出时,这位坚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再也看不下去, 通红著双眼,猛地將脑袋扭到了一边, 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软软......” 王老一边帮她顺气,一边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声音,一遍遍地轻声安抚著, “別怕,王爷爷在呢,很快就会好了,很快......” 毕竟王老的医术摆在这里,他的手法,远非寻常医生可比。 在他的帮助和缓解下,软软这次的咳嗽虽然猛烈, 但持续的时间和出血量,都比昨天在顾东海房间时要少了很多。 渐渐地,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终於平息了下来。 可是,那个刚刚还像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的宝贝,此刻却有气无力地瘫在王老的怀里。 她小小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因为剧烈的咳嗽, 脸色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 王老心疼得像是被刀剜一样,小心翼翼地將她抱紧,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软软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睛。 她看著王爷爷和爷爷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痛, 惨白的小脸上,还是努力地、努力地挤出一个甜甜的笑。 只是这份本该用来宽慰別人的笑, 在此刻, 却比眼泪更让人心碎。 她安静地靠在王老的怀里,沉默了片刻。 隨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郑重的语气,轻声开了口。 这一次,她不是在玩过家家,而是真的以一个“老师”的身份, 在给自己的“学生”王老,布置一份最后的作业。 “王爷爷,”软软的声音很轻,带著刚刚咳嗽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软软......有个哥哥,他的爸爸去世了。我之前答应过他爸爸,要彻底地將哥哥的病治好的。” 王老的心猛地一揪,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人儿,她那双大眼睛里, 没有了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託付的凝重。 “软软虽然已经帮他治好了不少,但是他的病,要想真正康復,可能需要......需要挺长时间的。” 软软说到这里,轻轻喘了口气,继续道, “以后,你一定要帮软软,彻彻底底地治好他,照顾好他。这是软软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你......你必须完成的哦。” 软软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给別人添麻烦, 每次麻烦了別人,她心里都会过意不去,觉得欠了人家的。 可是现在,她真的没办法了。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说到最后,那份属於“老师”的偽装终於支撑不住,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恳求和无助。 “王爷爷,”她伸出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王老的衣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哭腔, “软软知道,这会很麻烦你的,软软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但是,但是软软真的......不够时间来帮哥哥彻底康復了...... 你帮帮软软,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老和顾东海的心上。 一个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孩子, 心里惦记的,不是自己未曾享受过的童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另一个人的承诺。 这是一份多么沉重而又纯粹的嘱託! 王老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决堤而下, 一滴一滴,落在软软苍白的脸上。 他哽咽著,郑重地点头: “好......好!王爷爷答应你!一定!一定彻彻底底地治好他! 照顾好他! 软软老师的作业,学生......学生一定完成!” 第239章 帮软软上学 听到王爷爷哽咽著立下的保证,软软紧绷的小脸终於鬆弛下来, 一直悬著的心也轻轻落了地。 她知道,王爷爷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医生,他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她虚弱地靠在王老的怀里,那份託付完成后的安心感, 让她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可是,她捨不得闭上眼睛, 捨不得浪费和爷爷们在一起的任何一刻。 房间內的气氛,因为这份沉重的託付,再次压抑到了极点。 顾东海背靠著墙壁,看著被王老抱在怀里,连呼吸都带著细微颤音的孙女儿, 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刀刮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难受万分,可他更清楚, 软软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太过珍贵,比金子还要宝贵。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让孩子在最后的日子里, 看到的都是他们这些大人愁云惨澹的脸。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开心心地度过剩下的每一秒。 脑海中闪过刚刚软软扮演小老师时那兴奋雀跃的模样, 她对“上课”和“老师”这个身份是那么的感兴趣,那么的开心。 顾东海的心猛地一颤,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他的宝贝孙女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过, 没有背过小书包, 没有牵著大人的手走进过校门, 更没有过过一天真正属於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生活...... 想到这里,一股更加强烈的愧疚和心痛席捲了顾东海。 是他没用,是他没有早点找到她, 让她吃了那么多的苦, 连一个普通孩子最基本的童年都给不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悲伤和自责都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 然后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王老身边。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让自己能平视著怀里的软软,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活力和慈爱。 “对了软软,”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帮软软擦掉脸颊上残留的血渍和泪痕, “爷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们家软软还没去过学校,也没有一个同学,对不对?” 软软眨了眨疲惫的眼睛,看著蹲在面前的爷爷, 虽然没什么力气,还是乖乖地轻轻“嗯”了一声。 顾东海见状,连忙趁热打铁,继续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软软要不要......明天去学校里体验一下呀? 幼儿园里有好多好多小朋友呢,他们会一起唱歌,一起画画,还会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我们家软软这么乖,这么可爱, 肯定能认识好多好多好朋友的,对不对?” “学校”、“唱歌画画”、“好朋友”......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道明亮的光, 瞬间穿透了软软身体里的所有疲惫和虚弱。 刚刚还蔫巴巴的、仿佛隨时都会凋零的小人儿,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一下子就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亮得惊人。 她甚至挣扎著想从王老的怀里坐直身体。 “真的么,爷爷?”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充满了急切的渴望, “我......我真的能去上学么?” 或许对於城市里那些被父母宠著一听到上学就撇嘴的孩子来说, 去幼儿园、去学校,是一件痛苦又无聊的事情。 但是对於软软来说,对於这个从小就孤孤单单, 除了鸡鸭,没有任何一个同龄朋友的娃娃来说, “学校”和“老师”,是那么的神圣而又令人嚮往。 她做梦都想去! 她太渴望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过上正常的日子了: 有一个属於自己的绣著小花的小书包; 早上,让妈妈温柔地帮她梳好小辫子,送到学校门口; 在教室里,和其他小朋友坐在一起,听老师讲故事; 到了晚上放学,爸爸会骑著那辆带后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在校门口等著接她回家...... 这些在別的小朋友看来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却是软软心中最奢侈、最遥远的梦。 而现在,爷爷说,这个梦可以实现了...... 看著孙女儿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与期盼,顾东海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涩的苦水里。 他强忍著鼻头的酸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肯定: “当然是真的!只要我们软软想去,爷爷一定给你办到!” 想到能去上学,软软苍白的脸蛋上忍不住掛出了浓浓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又灿烂,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容易知足的小孩子。 她最梦寐以求的,只是能和普通的小孩子一样,仅此而已。 但是,兴奋劲儿刚上来没多久, 软软的眼睛不经意地撇到了自己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头髮。 那是一缕雪一样的白髮。 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那股子冲天的喜悦,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咻”地一下就瘪了。 她犹豫了。 第240章 渴望平平淡淡 她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揪著自己的衣角,声音也变得小小的,带著一丝不確定: “可是......爷爷,软软的头髮......”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点小心思,在场两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子,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不是不想去,她是怕。 她怕自己这头与眾不同的白髮,会嚇到其他小朋友, 会让別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会让他们不愿意和自己玩。 如果会给大家带来不舒服, 那她寧愿自己一个人乖乖地躲在房间里。 这份懂事,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贴, 让顾东海和王老的心像是被揉碎了又撒上了一把盐,愈发心碎。 王老强忍著翻涌上来的悲伤,努力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点炫耀的语气,对软软说道: “哎呀,软软老师,这你可就问对人了!你忘了学生我是干什么的了? 学生不才,这辈子认识的药材啊,比吃过的盐都多! 其中,正好就有那么几味能让白头髮变黑的!” 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继续道: “等一会儿啊,我就去给你配一副药水,用它来洗一下头,保证我们软软的白头髮,一下子就变成乌溜溜、亮晶晶的黑头髮了! 漂漂亮亮的! 这样,软软老师就能开开心心地去上学,惊艷所有的小朋友了!” “真的吗?!”软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那还有假!”王老拍著胸脯保证。 “好哎!”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顾虑都被打消,软软彻底放下了心。 她“噌”地一下从王老的怀里滑下来,刚刚还虚弱无力的小身子, 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她真的太珍惜这次上学的机会了!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够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 走进校园, 走进教室, 坐在那小小的、方方的书桌前, 认认真真地学习知识。 於是,她也顾不上自己刚刚才大病一场的虚弱身体,挣扎著站起来,像一只快活的小蝴蝶, 在这间不算大的屋子里,幸福地来来回回地走著, 小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一会儿幻想著自己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身边都是和她一样大的小朋友, 大家脑袋挨著脑袋,一起听老师讲故事; 一会儿又幻想著下课了,她和新认识的好朋友手拉著手,在院子里玩丟手绢, 欢声笑语洒满整个操场。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全是憧憬和幸福。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原来是顾城和苏晚晴招待完客人,在钱主任的带路下,找了过来。 “软软!” “爸爸!妈妈!” 看到爸爸妈妈,软软的开心达到了顶点。 她欢呼一声,迈开小短腿,像一颗发射出去的小炮弹, 开开心心地扑了过去。 高大的顾城一把將女儿稳稳地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么,”软软搂著爸爸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小奶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爷爷说明天要带软软去幼儿园上课啦!软软可以去上学了!” 顾城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苏晚晴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著女儿的后背, 柔声说道:“是吗?我们家软软要当幼儿园的小学生啦?那可太棒了!爸爸妈妈都为你开心!” 顾城也笑著说:“对!我们软软最棒了!” 一时间,这个刚刚还被悲伤和压抑笼罩的房间, 因为软软要去上学这个简单而又纯粹的愿望,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根本不用顾东海开口去求,在一旁听了个真切的钱主任, 乐呵呵地一拍大腿,当即就把这事儿给揽了下来。 “哎呀,这叫多大点事儿!咱们基地別的没有,子弟幼儿园那可是响噹噹的! 我这就去跟园长打声招呼,保准给软软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明天一早,就能去上课!”钱主任话说得乾脆利落,不带半点含糊。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匆匆地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提著个东西又回来了。 “来来来,软软,看看钱爷爷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钱主任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还有一个军绿色的、带点磨损的小帆布书包。 “这是我们基地一个爷爷的小孙子穿小的校服,洗得乾乾净净的, 软软你先凑合著穿,等过两天钱爷爷给你做一套崭新的校服。 还有这书包,里面有几本书,明天背著去,跟別的小朋友一模一样!” 当苏晚晴帮著软软换上那身带著肥皂清香、略微有些偏大的蓝白相间校服时, 软软激动得小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摸摸胸口印著的“子弟幼儿园”几个字, 眼睛亮闪闪,充满了开心和欢乐。 再当顾城帮她把那个小帆布书包背到身上时, 软软真的开心得又蹦又跳起来,书包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 发出“哐当哐当”的轻响,那是里面小人书和文具盒碰撞的声音, 在她听来,却是全世界最好听的音乐。 她已经非常非常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上学了! 哪怕,真的只能去上那么一天, 哪怕,只能认识一个或者两个同龄的好朋友, 软软也觉得好开心,好满足。 第241章 军令如山,顾城不得不走 在这期间,顾东海的心始终是悬在嗓子眼的。 他像个尽职的哨兵,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孙女儿,手心里全是汗。 他生怕软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高兴过了头,会再次引发那要命的咳嗽,咳出血来。 可喜的是,软软这次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那种发自內心的纯粹喜悦,仿佛是一剂良药,连带著病情似乎都好了不少。 她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鲜活的劲儿, 活力仿佛又回到了这个小小的身体里。 她背著小书包,在爸爸妈妈面前一会儿挺起小胸脯,一会儿又转个圈,摇头晃脑地显摆著, 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儿,小脸上满是神采飞扬, 丝毫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屋子里的气氛正好,这时,刚刚出去打了个电话的钱主任,又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显得有些严肃。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满心欢喜陪著孙女的顾东海,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 然后才走到顾城身边,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快速地说了些什么。 顾城听著,原本带笑的脸慢慢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全神贯注看著软软的父亲顾东海。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转身摸了摸软软的头, 柔声说:“软软,爸爸出去一下,有点事情要和钱爷爷谈,一会儿就回来陪你玩,好不好?” 软软正沉浸在即將上学的巨大喜悦里。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好!爸爸快点回来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出房间,门一关上,顾城和钱主任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著,快速地朝著钱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急促的脚步声,迴荡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钱主任办公室里,那台老式的黑色拨盘电话机的话筒,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听筒里隱约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和焦急的人声。 顾城一进门,就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沉稳地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我是顾城。”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熟悉而又急促的声音,是猛虎团政委李建军。 他的声音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充满了十万火急的意味。 “团长!出大事了!”李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顾城的耳朵里, “就在刚刚,西北边境传来急报,阿克苏地区的几股敌对武装叛乱分子,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突然发动了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暴动! 他们袭击了第三监狱,放跑了不少关押在里面的重犯! 现在那伙人匯合到了一起,足有数百人,装备精良,正在朝边境线方向流窜!” 顾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上级刚刚下达死命令!”李建军的声音愈发急切, “命令我们猛虎团,立即全员出动,奔赴事发区域,协同兄弟部队,务必在天亮之前,將所有叛乱分子围剿、抓捕、就地歼灭!一个都不能放跑!” 军令如山! 作为西北猛虎团的团长,顾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命令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关係到边疆稳定和国家尊严的大事,容不得半点迟疑和犹豫。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部队,亲自坐镇指挥。 “知道了。”顾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马上回去。” 掛断电话,他看向一旁同样神情凝重的钱主任。 钱主任立刻会意:“顾团长你放心,直升机已经在地窝堡机场待命,我现在就安排车,用最快的速度送你过去!” 在钱主任匆匆出去安排车辆的间隙,顾城转身,快步返回房间。 推开门,屋內的景象温馨而又寧静。 软软正乖乖地坐在妈妈苏晚晴的怀里,小小的身子依偎著妈妈,脑袋一点一点的。 苏晚晴正拿著一本崭新的拼音书,耐心地教她:“a...o...e...”, 软软的小嘴跟著一张一合,学得特別认真,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掛著淡淡的而又满足的幸福。 她真的非常、非常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和温暖。 这是她过去五年里,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看到这一幕,顾城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他觉得,爷爷和晚晴都在这里陪著,自己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去去就回,懂事的软软肯定不会在意的。 於是,他也没打算藏著掖著。 他走过去,从苏晚晴怀里接过女儿,將她柔软的小身子抱在自己的臂弯里。 软软感觉到爸爸坚实的臂膀,开心地抬起头,刚想问爸爸事情办完了吗, 就对上了顾城那双写满歉意和严肃的眼睛。 顾城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用儘可能轻鬆的语气说道: “软软,爸爸得走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部队那边,出了一些坏人,他们跑出来捣乱了。 爸爸是军人,得回去把他们都抓起来。 等爸爸把那些坏人都打跑了,全都抓回来了,就立刻回来看我们家软软,好不好?” 听著爸爸的话,刚刚还开心不已的软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了。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担忧。 第242章 看一眼,软软就满足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头说“好”,也没有哭闹著不让爸爸走。 在爸爸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软软沉默了。 她那只小小的的手,默默地、又有些笨拙地伸进了自己校服的口袋里。 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后,她掏出了那三枚泛著暗光的铜钱。 她没有回应顾城,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小手心里躺著的三枚铜钱, 默默地,开始为即將出征的爸爸,算起了这一卦。 看到软软这番举动,苏晚晴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她靠近顾城,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出什么事了?很严重吗?” 顾城將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转头对妻子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沉稳有力: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几个跳樑小丑闹腾,我去处理一下。 你放宽心,在基地里好好陪著软软,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再好好陪你们娘俩。” 然而,这份故作轻鬆的镇定,却骗不过对面的顾东海和王老。 得知顾城必须立即返回部队,两位老人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对顾城安危的丝毫担心...... 开玩笑,那可是顾城亲手带出来的兵,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西北猛虎团, 对付区区几百个叛乱分子,他们有绝对的信心。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落在了软软身上, 眼神里满是难以言说的酸楚和心疼。 就算顾城再雷厉风行,平定那些叛乱分子,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个星期。 可怜的宝贝孙女儿啊,她...... 她没有几个星期的时间了。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顾东海的心上,却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他只能背过身去,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在心里沉沉地嘆了口气。 一时间,这间不大的房间內,刚刚还其乐融融的气氛再次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默默地注视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软软的小手捧著三枚铜钱,一次又一次地在掌心合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轻轻撒开,小眉头紧紧地皱著,似乎在確认著什么。 如此反覆,足足算了有几十次,她才像是终於確定了结果, 小心翼翼地將那三枚宝贝铜钱重新收回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转动著小脑袋,看向抱著自己的爸爸顾城, 说出了一番让在场所有大人都震惊不已的话。 “爸爸,”软软的声音不大,但吐字异常清晰, “如果软软没有算错的话,他们这群坏人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救一个人。” 她顿了顿,组织著语言,继续用小孩子的逻辑解释道:“救一个......对他们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而且这个人,之前被你们抓住了。” 小小的手指,指向了顾城。 “所以,他们如果不把那个人救出来,是不会停下来的。” “爸爸你还记得吗?软软刚刚去找你的时候,你在那个哨所旁边,被坏人包围了。 他们伏击你的原因,就是想抓住你,然后用爸爸你去换那个人。” “这一次,他们也是设好了一些圈套,等著你们去钻。 目的还是一样的,就是要抓一些我们的好人,用来换他们那个重要的人。” 说到这,软软小嘴张了张,想要再说些什么, 但是又犹豫著没说出来。 因为她也不太確定。 刚刚之所以一口气算了那么多次,除了担心爸爸之外, 更重要也是更诡异的是,软软在给爸爸算那些坏人的时候, 她......竟然在这群叛乱坏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即若离的师父的气息。 只是这个气息实在是太过微弱,一闪而过。 后续的几十次卦象里再也找不到丝毫了, 这让软软万分惊讶,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但是师父那熟悉的气息,她不应该会搞错, 如果真的没错的话,那师父怎么会出现在西北荒原上, 更诡异的是师父的气息怎么会混在这群叛乱坏人中...... 软软小小的脑袋想不通, 不过不管是不是自己算错了,就算是为了爸爸的安全, 这趟西北之行她也必须要跟著。 想到这里,软软的小脸蛋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 她伸出小手,捧住爸爸的脸,让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非常郑重地说道: “爸爸,这次很危险,软软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话音刚落,顾东海猛地转过身,声音严厉,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软软现在的身体状况,哪怕是安安心心地静养,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怎么可能再经受得起长途的奔波劳累! 西北边境是什么地方,风沙大,气候苦寒,条件艰苦, 別说一个病人,就是好人去了都得脱层皮! 但这些揪心的话,顾东海不方便当著大家的面明说。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痛楚,找了一个最柔软的理由: “软软忘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上学吗?咱们说好的呀。 就在这里乖乖上学,妈妈和爷爷陪著你。 等明天放学了,爷爷还带你去公园玩,那里有滑滑梯和鞦韆,好不好?” 听著爷爷温和的话语,软软低下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军绿色小书包上, 又摸了摸身上这件崭新的蓝白校服。 她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渴望去上学。 那种渴望,像是乾涸的土地盼望著雨水。 但是...... 爸爸这次的任务,卦象上清清楚楚地显示著一个“凶”字。 而且,她知道,如果自己能在爸爸身边,她的能力可以极大地帮助到爸爸和那些战士叔叔们。 这样,他们就能少受一些伤,就能早点回家。 对面的坏人,很狡猾。 同样,软软她知道爷爷是为自己好,心疼自己。 小小的软软从爸爸的怀里滑了下来,她將那个小书包重新背在自己身上, 整理了一下肩带, 然后迈著小碎步,一步一步走到爷爷面前。 她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爷爷的腿, 仰起小脸,在爷爷粗糙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吧唧!”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爷爷的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恳求道: “爷爷,软软知道你心疼我,不过你也知道,软软只要活一天,就不能也不会让爸爸妈妈有一天的危险。” “谢谢爷爷能帮软软实现我的小梦想,软软已经穿过校服,背过书包了,好开心好开心呀。” “至於上学......爷爷,你现在......能带软软去幼儿园看看吗?” “软软乖乖的在教室外,看一眼,也就满足了。” 第243章 圆梦 从心底里,顾东海是十万个不愿意, 坚决反对软软跟著顾城去冒险。 西北边境是什么地方?是刀尖上舔血的战场! 可是......他忘不了上次在基地內,自己按照软软师父的血书强行阻止软软去找妈妈, 软软就衝著自己发了那么大那么大的脾气, 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倔强和委屈, 差一点直接不要自己这个爷爷了。 如果现在自己再强硬地拦著她,以软软现在这油尽灯枯的身体状態, 万一急火攻心,情绪激动之下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到那个时候,他找谁后悔去。 他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换,也换不回这个宝贝孙女了。 更何况,最关键的是,软软那三枚铜钱在手, 卜算天机,趋吉避凶, 谁又能真的挡得住她呢? 她决定的事,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想到这里,顾东海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他紧闭著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那一声压抑了万千心疼与不舍的嘆息, 还是从胸腔里沉沉地吐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著孙女儿那双清澈见底满是期盼的眸子,痛苦地,却又无比缓慢地, 点了点头。 得到了爷爷的同意,软软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开心地踮起脚,又在爷爷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下,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谢谢爷爷!” 然后,她一转身,背著那个对她来说稍显宽大的小帆布书包, 迈开小腿,就兴奋地朝著门外跑去, 那小小的背影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喜悦。 “哎,慢点,慢点跑!”苏晚晴连忙跟在后面叮嘱。 钱主任是个行动派,眼看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拿起车钥匙,亲自当起了司机。 一行人也顾不上许多,匆匆离开房间。 苏晚晴的身体刚刚恢復一点,受不了顛簸,顾城就没让她跟著一起来。 一辆半旧的北京吉普车早已等在楼下, 钱主任亲自开车,载著软软一家三口, 在下午三四点钟温暖的阳光下, 用最快的速度朝著基地专属的子弟幼儿园驶去。 车子在基地內部平整的水泥路上行驶了大概七八分钟,拐过一个栽满白杨树的弯, 还没到地方,一阵阵孩子们的喧闹声就顺著风传了过来。 这便是子弟幼儿园了。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却带有浓厚七十年代烙印的子弟幼儿园。 它的外墙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红砖砌成,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露出了里面的砖色,墙头上还用白石灰刷著一行醒目的標语: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院子的大门是两扇刷著绿色油漆的铁柵栏门,门头上焊接著一颗同样是绿漆的五角星。 从大门口望进去,院子里热闹非凡。 现在正是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散布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水泥操场上,十几个小男孩正在追逐打闹,跑得满头大汗; 那个用水泥和水磨石砌成的滑梯是院子里最受欢迎的地方,孩子们排著队, 一个接一个地从上面“哧溜”滑下来,发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旁边的鞦韆架上,两个穿著花布裙子的小姑娘正在比谁盪得高,小辫子在空中划出快乐的弧线。 正对著大门的那排平房教室里, 也传出幼儿园老师拍著手,组织孩子们唱歌的声音: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艷......” 歌声、笑声、打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阳光透过白杨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幼儿园都沐浴在一片温暖而又生机勃勃的氛围之中, 朴素、真实,充满了那个纯真年代独有的幸福感。 吉普车还没停稳,软软的小脸蛋就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车窗玻璃上,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开心。 车子一停,不等大人们反应,她就自己推开车门, 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跳了下去。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朗朗的读书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从敞开的幼儿园大门里飘出来, 像是有魔力一般,牢牢吸引住了软软。 她背著那个军绿色的小书包,小手紧张地捏著肩带,站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扬起她细软的头髮, 她赶紧转过身,仰起小脸对跟下车的爷爷说: “爷爷,帮软软把头髮包起来,不然会嚇到其他同学的。” 顾东海看著孙女这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心头一酸,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苏晚晴早上给软软扎头髮用的红头绳, 小心翼翼地將她的头髮拢好,扎了个小揪揪,然后用衣服將整个头髮盖起来。 將软软的刺目的白髮藏起。 “走,软软,爷爷带你到教室窗户边上看看,能看得更清楚些。” 顾东海弯下腰,想牵著她的手往里走。 然而,软软却摇了摇头,小小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她踮起脚尖,凑到爷爷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不要了爷爷,我们站在这里会打扰其他小朋友学习的。 软软就在学校门口这里看看,就可以了。” 第244章 启程,抓坏人 她的声音那么小,那么懂事, 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顾东海的心上。 就这样,小小的软软,穿著崭新的蓝白校服, 背著她心爱的小书包,独自一人站在幼儿园的大门口。 她的小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棵努力生长的小松树, 可那小小的背影,在喧闹的背景和宽大的铁门映衬下, 却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脆弱。 她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目光专注地望著院子里的一切。 看著滑梯上小朋友们开心的笑脸, 看著鞦韆在空中盪起的弧线, 听著教室里传出的稚嫩歌声。 她的眼睛里,倒映著整个幼儿园的热闹与美好, 那份渴望,几乎要从她清澈的眼眸里溢出来。 站在她身后的顾东海,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用手背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 不敢再去看孙女那个可怜又坚强的背影。 每一眼,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而顾城,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此刻的眼睛里也只有自己这个小小的女儿。 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紧紧地包裹著那个小身影。 他看得出来,软软是发自內心地喜欢这里, 热爱这份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纯真与快乐。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等这次任务结束,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软软带回来,让她开开心心地坐进那个明亮的教室里,好好学习。 他的软软这么聪明,肯定会是个小学霸, 以后说不定能当个了不起的科学家,为祖国做贡献。 时间仿佛静止了。 软软就那么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了足足有两三分钟。 忽然,一阵夹带著些许沙尘的风从远处吹来,捲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 风吹动了软软额前的几颗碎发, 也仿佛迷了她的眼睛。 她飞快地抬起胳膊,用那宽大的校服袖子胡乱地在眼睛上擦了一下, 將一滴刚要滚落的泪珠悄悄地抹掉。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掛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著家人们奶声奶气地抱怨道: “哎呀,风儿好坏,都吹到软软的眼睛里了,痒痒的。”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小脸上写满了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坚定。 她迈开小腿,一步一步, 稳稳地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顾东海看著软软迈向吉普车的那个小小的背影,心疼得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小宝贝刚刚哪里是风迷了眼, 分明就是偷偷地在擦眼泪。 可他能怎么办呢? 让她看一眼幼儿园,已经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极限了。再多,他也无能为力。 软软爬上车,在座位上坐好, 回头看到爷爷还站在原地,眼圈红红地看著自己, 她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挥著小手喊道: “走吧爸爸,软软已经上过学啦,软软当过学生啦。嘻嘻(#^.^#)” 她顿了顿,小拳头在胸前用力一挥,用一种充满了使命感的声音宣布: “现在,是时候去抓坏人咯!”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既可爱又让人心酸。 ...... 钱主任將他们送到了基地的军用机场。 停机坪上,一架军绿色的直-5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螺旋桨在等待中静止。 顾东海跟到直升机旁,拉著软软的小手,怎么也捨不得放开。 他看向儿子,声音嘶哑地请求: “顾城,让我跟著去吧,我......我不放心,我能照顾软软。” 顾城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拒绝了: “爸,不行。您是司令员,身份特殊,目標太大。您要是突然出现在西北边境的基层部队,会引起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软软的,寸步不离。” 顾东海知道儿子说的句句在理。 他是军人,在国家大事面前,个人的情感必须排在后面, 他分得清轻重。 可道理归道理,情感上那份撕心裂肺的捨不得,却半点也少不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儿子抱上飞机的孙女,在她万般不舍的注视下,直升机的舱门缓缓关上。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螺旋桨捲起强劲的气流,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顾东海和钱主任就那么站著,直到那架承载著他们所有牵掛的直升机, 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直奔遥远的西北边疆而去。 机舱內,轰鸣声很大。 软软却很乖,一点也不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那套承载了她梦想的蓝白校服, 认认真真地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才轻轻地放进自己的小书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乖乖地换回了爸爸给她准备的、暖和的碎花小棉袄。 重新安顿好, 她的小手就紧紧地握住了那三枚已经有些温热的铜钱。 一路上,她时不时地就闭上眼睛,小小的手掌在膝盖上摊开, 將三枚铜钱轻轻拋起,落下。 她的神情专注,嘴里念念有词,小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 她正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占卜算卦, 希望能为爸爸抓坏人的行动,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245章 洞悉一切的敌军 然而,就在直升机即將飞抵猛虎团驻守营地的上空时,异变陡生。 原本正在闭目凝神算卦的软软,突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 卦象不对! 也就在这时 一股莫名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心头。 这感觉......是师父的气息! 和上一次在秘密基地里那股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一次,这股来自於师父的气息清晰、真切, 就像师父此刻就站在她的身边,用那双温和的眼睛注视著她一样。 软软的心“怦怦”狂跳起来,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师父! 师父真的在这里吗? 他没有拋下软软!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连忙稳住心神,再次將铜钱合於掌心, 这一次,她集中了全部的意念, 专心致志地为师父单独算起卦来。 可接下来的卦象,却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让软软兴奋的小脸瞬间垮掉, 两道细细的小眉毛也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为师父算的这些卦象,和之前在基地內算出来的结果一模一样...... 天机被蒙蔽,混沌一片, 根本找不到任何关於师父的踪跡。 这就太诡异了! 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的气息就在这附近, 可单独为师父算卦,却又显示丝毫没有他的踪跡。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结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就像是师父人在这里,但他的“命”却不在这里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矛盾的状况让软软的小脑袋陷入了一片混乱。 顾城一直留意著女儿,察觉到她神色的异常, 从惊喜到困惑再到凝重, 他立刻俯下身,用他那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女儿的头顶,在轰鸣声中低声问道: “软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软软抬起头,看著爸爸关切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根本確定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把这件诡异的事情说出来, 也只是白白给爸爸添麻烦,让他分心。 於是,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找了个藉口: “没有呀爸爸,软软就是......就是有点担心爸爸,怕坏人太厉害了。” 顾城闻言,以为是小孩子临近“战场”的紧张,心里一软,哈哈一笑, 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她的脸蛋,安慰道: “傻丫头,有软软这个小神仙帮爸爸,什么样的坏人爸爸都不怕!放心吧!” ...... 几乎就在软软察觉到师父气息的同一时间, 在华夏边境之外的邻国境內,一片荒芜的戈壁上, 无数顶土黄色的军用帐篷星罗棋布,组成了一个规模庞大、守卫极为森严的叛军大本营。 巡逻的哨兵荷枪实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气氛肃杀。 而在整个营地最中央,那顶最为高大、也最为神秘的帐篷內, 地上铺著厚实的地毯,与周围的简陋格格不入。 一个年纪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的白人, 正无比虔诚地跪在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之外。 他就是这支叛军的大本营总司令,一个以狡诈和残忍著称的人物。 此刻,他却像个最卑微的信徒,连头都不敢抬。 巨大的黑色幕布將整个帐篷从中间彻底隔开,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幕布的另一边,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突然,伴隨著“叮噹”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仿佛是某种法器被隨意丟在了桌上, 一个声音从黑幕后幽幽传来。 那声音极为诡异,听不出男女,也辨不清老少, 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带著一种非人的质感。 “呵呵......你们心心念念的顾城,马上就要回来了。” 那声音带著一丝嘲弄和轻蔑,继续说道: “通知下去,之前钓了这么久的鱼,也该准备收网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让跪在地上的总司令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通讯器,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对著里面早已埋伏多时的手下,用生硬的语言下达了收网的命令。 “儘量抓活的。如果他们不投降,那就......杀!” 命令下达的瞬间,在华夏境內一处偏僻荒凉的山坳之中。 猛虎团一营三连二排的三十多名战士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潜伏侦查。 夜色將至,戈壁的风又冷又硬,战士们正蜷缩在岩石的背风处,啃著冰冷的乾粮, 就著水壶里最后一点水。 他们是奉命前来侦查敌军动向的尖刀排。 突然之间,四面八方毫无徵兆地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子弹“咻咻”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岩石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 “敌袭!隱蔽!” 排长周海猛地將嘴里的半块乾粮吐掉,发出声嘶力竭的吶喊。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小战士,翻身滚到一块巨石后面。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第246章 诡异的黑袍天师,相同的三枚铜钱 叛军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乌泱泱的人群从山坳四周所有的制高点和隱蔽处冲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们, 人数至少是他们的十倍! 他们所有的行动路线、休息时间、隱蔽地点, 仿佛都早已被敌人精確地写在了地图上。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有预谋的围剿。 二排的战士们瞬间陷入了绝境。 “缴枪不杀!”对面的叛军用蹩脚的中文高喊著。 可华夏的兵,骨头里刻著的就是忠诚与荣耀。 他们寧愿站著死,也绝不跪著生! “同志们!跟他们拼了!” 排长周海目眥欲裂,他知道隱蔽已经毫无用处了。 他猛地从掩体后衝出,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朝著敌人最密集的地方扫射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吸引著大部分的火力。 “快!往三点钟方向突围!给团部报信!”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狂吼。 剩下的战士们眼都红了,他们没有一个选择突围,而是跟在排长身后,从各自的掩体里冲了出来, 用血肉之躯,向著数倍於己的敌人发起了决死衝锋。 叛军头目见状暴怒,他没想到这群被围困的孤军竟敢反抗, 立即挥手下令: “开火!一个不留!” 一时间,枪声大作,密集的火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坳。 二排的战士们再勇猛,再悍不畏死,但在敌人占尽了先机和绝对优势的火力面前,也显得那么无力。 他们就像是撞向钢铁风暴的麦秆, 一个个在衝锋的道路上倒下。 鲜血,染红了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 一个年轻的战士身中数枪,倒下的最后一刻,他仍然努力地朝著敌人的方向爬行。 另一名身负重伤的老兵,他看著蜂拥而至的敌人,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惨烈的笑容。 他毅然决然地从腰间拽出了最后一颗光荣弹,用尽全身力气, 嘶吼著扑向了最密集的那群叛军。 “狗日的杂种——!”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爆炸的气浪將数名叛军掀翻在地, 也为这场悲壮的战斗,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號。 整个山坳,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硝烟和血腥味在冰冷的夜风中瀰漫。 山坳里的枪声,从激烈到稀疏,最后彻底沉寂,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胜利的消息便通过无线电波,传回到了叛军的大本营。 帐篷內,一直焦急等待的总司令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毫不犹豫地再次对著那张巨大的黑色帷幕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地毯上, 姿態比之前更加卑微和崇拜。 “天师!伟大的天师!”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 “感谢您!感谢您的神机妙算!我们......我们胜利了!全歼了他们一个排!我们和华夏军队战斗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获得过如此乾净利落的大胜! 我......我马上就和总部匯报,为您请功! 您將获得我们最高的荣誉!” 他语无伦次地表达著自己的感激与崇拜,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神跡。 然而,听著总司令这番感激涕零的话,帷幕后面那个诡异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波动, 听不出半点的开心和喜悦,只是淡淡地,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不稀罕那些庸俗的东西。你只需要,帮我办好你答应我的事,就行了。” “是!是!您老放心!”总司令连忙笑著,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我绝对不敢食言!有您老这样神机妙算的本事,我们很快就能取得最终的大胜! 到时候,我一定践行我对您老的承诺,一定!” “大获全胜......” 帷幕后面,那个浑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色长袍之下、根本看不清任何身形轮廓的“老天师”, 用那难辨男女的声音,轻轻地重复著这四个字。 紧接著,一声冷笑从黑袍下传出,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她也来了。后面的事,恐怕......就不太好说了。” “她?”总司令愣了一下,满脸疑惑, “她是谁?” 这个问题盘旋在他脑中,但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帷幕,他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这位神秘的天师不想说的事情,他绝对不能问。 於是,他恭敬地转换了话题,再次开口请求道: “天师,那......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还请您老再帮忙算一算,指点我们下一步的方向。” 帷幕后沉默了片刻。 突然,“噹啷”一声。 紧接著,又是两声清脆的响声接连响起。 三枚古朴的铜钱,从那宽大的黑袍袖口中被轻轻拋出, 在昏暗的灯光下翻转著,最终落在了地面上。 那三枚铜钱静静地躺在地毯上,呈现出特定的卦象。 它们的样式古旧,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上面刻著的奇异纹路在灯火下闪烁著幽微的光芒。 如果软软此刻能看到这一幕,她一定会万分惊讶, 因为这三枚铜钱, 无论是大小、材质,还是上面那独一无二的纹路, 竟然和她手中那三枚师父留给她的铜钱, 一模一样...... 第247章 软软成为眾人的依靠 猛虎团的团部作战指挥室內,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地图前,连级以上的所有指挥人员全部聚集在这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愤怒。 就在刚才,通讯兵声嘶力竭地报告,他们收到了二排用生命发出的最后一条电码——“遭伏击,被包围!” 然后,无线电里就只剩下了永无止境的“沙沙”声。 “政委!不能再等了!我带一营去!二排那帮小子可都是咱们团的宝贝疙瘩!” 一营长赵铁牛急得满脸通红,蒲扇般的大手攥得“咯咯”作响,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是啊政委!再晚就来不及了!” “让我们去吧!” 几个营长和大多数连长们都急得在指挥室里团团转,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带兵衝出去。 但他们的请战,全都被李政委给拦了下来。 李政委同样心急如焚,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大声说道: “同志们,都冷静一下!听我说!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天马上就要黑透! 西北这片戈壁荒原不同於其他地方,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晚上行军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甚至掉下悬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还有,大家想一想,二排是我们全团的尖刀排,排长更是出了名的谨慎小心! 这次侦查任务,路线和时间都是绝密,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莫名其妙地被敌人给包围了? 这不正常!这里面,一定有非常严重的情报泄露问题!” 李政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激动的军官,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问题不排查清楚,我们现在贸然出兵救援,很可能正好掉进敌人给我们准备好的、一个更大的包围圈里! 到时候,別说救人,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李政委紧锁著眉头,烟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脚下的菸头已经落了一地。 他何尝不著急? 二排的每一个战士,他都叫得出名字, 看著他们从新兵蛋子成长为百战精兵。 可他是一团政委,他必须要为更多的人负责。 “最重要的是,团长马上就到!上级命令,一切行动必须等顾城同志回来之后再做定夺!哪怕真的要去救援,也要等团长回来,听他的命令!” 政委的决定,让手下的军官们心里憋了一团火,却又无从发泄。 他们知道政委说的是对的,可一想到自己的兄弟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那份煎熬就如同蚂蚁在心上啃噬。 好在,他们並没有等得太久。 也就几分钟之后,营地上空,一阵由远及近的巨大的“噠噠噠”声打破了傍晚的寧静。 “是直升机!团长回来了!”有人激动地喊道。 顾城抱著软软,几乎是从还在旋转的螺旋桨下衝出来的。 他步履匆匆,脸色冷峻,径直奔向灯火通明的团部作战室。 “报告团长!”门口的哨兵敬礼。 顾城一脚踏入指挥室,环视一周,沉声问道:“什么情况?” 李政委立刻迎了上去,將刚刚发生的一切快速匯报了一遍。 听完匯报,顾城的神色愈发凝重,眼神里像是凝结了冰霜。 而李政委和其他军官们,在看到顾城怀里那个穿著小花棉袄、扎著两个小揪揪的软软时, 原本紧张愤怒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惊喜。 “小神算!” “软软也来了!太好了!” 对於这个能掐会算的神奇小宝贝,猛虎团的这群铁血汉子们,心里是既喜爱又信服。 可当他们看清软软的头髮时,惊喜瞬间变成了震惊和心痛。 “哎呀!软软这头髮……这是怎么了?”赵铁牛这个粗獷的汉子, 看著软软那头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银丝,声音都哽咽了。 “是啊,好好的孩子,头髮怎么全白了?” “看著真心疼人……” 叔叔们七嘴八舌地关心著,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软软被这么多高大的军装叔叔围著,尤其是他们都盯著自己的白头髮看, 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脑袋下意识地就往爸爸宽阔的胸膛里埋了埋。 顾城察觉到了女儿的窘迫,他轻轻拍了拍软软的后背,用一种既骄傲又心疼的语气,对眾人简单解释道: “没什么大事,前段软软去救妈妈,因为过於担心急的……一夜之间,头髮就白了。” 他没有说那些玄之又玄的缘由, 只用了一个最朴素、也最能让人理解的解释。 而这个解释,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硬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个小娃娃,为了自己的妈妈,能急得一夜白头! 这是何等深厚的感情, 何等纯孝的心啊! 一时间,指挥室里所有的军官们,看著软软的眼神里,心痛和怜爱更浓了。 这不光是他们的小福星,这还是一个世间罕见的、孝顺得让人心都碎了的好宝宝。 对软软的怜爱只是片刻,毕竟此刻军情如山倒, 所有人的思绪很快就被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指挥室內,几十双通红的眼睛, 齐刷刷地带著无比期盼地看向了被顾城抱在怀里的软软。 他们知道,现在只有这个神奇的小娃娃,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第248章 算出真相 软软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军装叔叔们身上那种焦急、悲伤和期待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她的小心臟也跟著揪了起来。 她懂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那三枚铜钱。 然后从爸爸身上下来,慢慢走到桌子前。 从下了飞机开始,严重的高原反应就一直折磨著她。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胸口也闷闷的,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著, 每一次呼吸都比在基地里费力好多。 小脑袋晕晕乎乎的,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但软软依旧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喊难受的时候,叔叔们都在等著她。 她用小手紧紧攥著铜钱,借著那冰凉的触感让自己清醒一些。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中,软软小小的手掌摊开, 將那三枚承载著所有人希望的铜钱,轻轻地向上拋出。 “叮铃……噹啷……” 铜钱在空中翻转,落在了那张铺著巨大地图的指挥桌上。 软软凑过去,仔细地辨认著卦象,她那两道细细的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抿著小嘴,再次將铜钱收拢在手心,拋出了第二次。 这一次,她的小眉毛皱得更紧了,小脸也变得有些苍白。 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铜钱落下的清脆声响。 当软软第三次拋出铜钱,看著最终定格的卦象时, 她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卦象显示…… 大凶,无生。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爸爸顾城, 那眼神里充满了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悲伤和沉痛。 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叔叔们……都被坏人给……” 软软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悲伤的表情和未尽的话语, 已经给了所有人最残忍的答案。 “混蛋——!!!” 顾城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怒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坚实的木桌上!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双目赤红,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而听到这个悲惨消息的其他军官们,更是彻底癲狂了。 “二排长!小猴子!……”一营长赵铁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虎目含泪,发出一声压抑的悲吼。 一个排,三十多个鲜活的生命,三十多个朝夕相处的手足兄弟…… 就这样,没了! “团长!下命令吧!” “政委!我们去给兄弟们报仇!” “一定要把这群该死的畜生全部剁碎了餵狼!” 军官们再次群情激愤,纷纷向顾城请命,血债必须血偿! 然而,李政委在巨大的悲痛中,还是强行保持了一丝理智。 他一把按住最激动的一营长,转向软软,提出了他心中那个最诡异、最无法理解的问题。 “软软,”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不嚇到这个小娃娃, “帮李叔叔再算一算,那些坏人……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人在哪里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从二排出发到现在,我们一直都处於无线电静默状態,敌人不可能通过监听找到二排的位置。 可是,他们却好像早就挖好了圈套在等我们的兄弟……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位置的。” 听著李政委的询问,原本喧囂愤怒的指挥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也是在场每一个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么多年和敌人交手, 还从没出现过这么诡异、这么被动的情况。 这背后隱藏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慄。 软软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的顛簸,加上刚才强行卜卦消耗的心神, 让她小小的身躯已经有些虚弱得站不太住了。 顾城心疼地將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软软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 她佯装没事一样,努力挺直小小的腰背,再次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强行压下了喉咙里那股翻涌上来的腥甜和想要咳血的衝动。 她知道,她现在绝对不能倒下,不能让爸爸和叔叔们担心。 所有人都需要她的帮助。 她必须撑住。 顾城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身边,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软软那煞白的脸色和细微的颤抖。 他心里一紧,连忙弯下腰,用他那布满厚茧却格外温柔的手掌抚摸著女儿的额头, 轻声说道: “软软,是不是不舒服了?要是不舒服,咱们就不算了,爸爸再想別的办法。”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他绝不愿意让女儿承受这些。 软软听到爸爸温柔的声音,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摇了摇她那顶著一头白髮的小脑袋瓜。 “没事的爸爸,软软就是好久没回来,这里空气有点不一样,有一点点不太適应,很快就好啦。” 她不想让爸爸担心,小小的身体里, 总是藏著超乎年龄的坚强和懂事。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她深吸一口气, 再次將那三枚铜钱收拢在小小的手心里,用力甩了出去。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叮铃……噹啷……” 铜钱落下,软软看一眼,便立刻收起,再次拋出。 一次,两次,三次…… 她的小眉头越锁越紧,原本就白的小脸蛋,此刻更是找不出一丝血色。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要算这么久, 但看著小姑娘那专注而凝重的神情,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软软足足算了十遍。 伴隨著一个又一个卦象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交织、重组, 震惊、疑惑、不解的情绪,像是汹涌的潮水, 疯狂地肆虐著她小小的內心世界。 因为,她再一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师父的气息! 第249章 软软比坏人厉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软软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號。 为什么师父的气息会出现在这里? 还和坏人有关係? 软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小手紧紧攥著铜钱,开始循著这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不断地往下深算。 卦象在她的脑海里,从一团迷雾, 渐渐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方向和距离。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源头......在营地的东北方向, 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难道师父在那里? 软软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急切,她看向自己的爸爸, 用小手指著地图的大致方向,奶声奶气地问道: “爸爸,在东北方,距离差不多是咱们坐飞机回来的那个距离,这个地方是哪里呀?” 顾城和李政委闻言,神情一凛,立即动作迅速地將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在桌子上完全铺展开。 “东北方向……距离和我们回来的航程差不多……” 顾城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李政委也拿著比例尺在一旁紧张地测算著。 很快,两个人的手指都停在了同一个区域。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片区域,已经越过了地图上那条醒目的红色国境线。 “不在华夏境內了。”顾城沉声说道。 师父出国了?! 软软歪著小脑袋,小手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可是……这不对呀! 软软心里的小九九又开始打鼓了。 如果师父真的出国了,那为什么师父的气息会出现在那里,但是她反反覆覆算了好多遍,卦象里却丝毫没有师父本人的踪跡呢? 就像是……就像是师父这个人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一点点关於他本人的信息都算不出来。 这太奇怪了...... 她还是想不明白。 不过,就在这一遍遍复杂的卜算之中, 软软也逐渐地从那些交错的卦象里,发现了一些诡异的端倪。 这个带著师父气息的地方,卦象显示, 是坏人的老窝! 而且,在这个坏人的老窝里,软软还算出来,有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从卦象上看,这个人……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会算卦! 当软软將这个惊人的消息,用她那软糯又带著几分严肃的童音告诉指挥室里的眾人之后, 顾城、李政委,以及在场的所有军官,全都愣住了。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顾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蹲下身,直视著女儿的眼睛, 再次確认道: “软软,你的意思是……敌人那里,也有一个能像你一样算卦的人? 二排的位置……就是这个人算出来的,然后他们提前在那里设置好了埋伏圈?”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它將彻底顛覆他们以往所有的作战理念和情报逻辑。 软软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怕自己算错了会误导叔叔们。 於是,她又当著大家的面,將铜钱连著拋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得到了相似的卦象。 最终,她非常认真、非常確定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更加震惊的话: “而且呀……软软感觉,这个人身上,有软软师父的气息。 但是,软软又算不出来师父在哪里,就很怪。 不过,他和软软一样会算卦,这一点软软是能確定的!” 这个结论,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心中轰然炸响。 一个会卜算的敌人,一个身上带著软软师父气息的神秘人…… 这个匪夷所思的结果,大大地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一时间,整个指挥室內鸦雀无声,只剩下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如果敌人也有一个能“未卜先知”的人,那仗还怎么打? 你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调动,在对方眼里可能都跟透明的一样。 这简直是把猛虎团架在火上烤,这就太难办了! 这群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汉子们,此刻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凝重和茫然,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约而同地,再一次落在了那个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的萌娃身上。 她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李政委蹲下身子,让自己能和软软平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严肃,声音也放得极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心, 问道:“软软啊,李叔叔再问你一个问题…… 那个坏人,他也能算卦,那…… 那他和软软比起来,是软软更厉害一点,还是那个坏人厉害一点?”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直接关係到他们接下来是有一线生机,还是彻底陷入被动。 软软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著,小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著这个问题。 她那长长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忽闪忽闪, 小嘴微微嘟起,样子可爱极了。 整个指挥室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打扰到小神算的思考。 过了几秒钟,就在眾人紧张得手心都快出汗的时候,软软忽然咧开小嘴, 露出了两排小牙齿,自信满满地笑了笑。 “他......比不过软软的。” 她的小奶音清脆又响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软软要比他厉害一点呢。”说到这里,她还用小拇指比划出了一丁点的距离, 然后又皱了皱小鼻子,补充道, “不过,他比软软坏多了。软软是个好宝宝。” 第250章 软软师父的踪跡,找到了! “呼——”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指挥室里所有的军官们,都长长地、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 那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不少人甚至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顾城也暗自庆幸,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得亏自己这次把这个小宝贝疙瘩一起给带过来了。 要不是有软软,他们所有人恐怕现在都还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敌人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 真要那样贸然出兵,可能遭受的损失简直不可想像。 软软是个小人精,她看得出来爸爸和其他叔叔们刚才有多紧张。 她再次甜甜一笑,用她的小小身躯,努力地安抚著这群大人。 她伸出小胳膊,紧紧抱著爸爸结实的手臂,仰著小脸蛋,用最认真的语气说: “爸爸放心,软软一定帮爸爸和叔叔们,抓住那些坏人的。” 女儿这番话,就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顾城心中所有的坚冰。 他幸福地將软软一把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头髮, 重重地点点头,声音里满是骄傲:“嗯!有软软在,爸爸永远不担心!” “对!有我们的小福星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软软最厉害了!” 李政委和其他军官们也纷纷隨声附和,紧张的气氛被小姑娘三言两语彻底化解, 大家的脸上也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希望。 只不过,软软在爸爸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没待多大会儿,她的小身子就扭了扭,从爸爸身上滑了下来。 “爸爸,软软要出去嘘嘘。” “好,爸爸带你去。”顾城立刻就要起身。 没想到软软却摇了摇头,小手还煞有介事地挡在了爸爸身前。 她挺起小胸脯,小脸蛋上写满了严肃: “爸爸,软软马上就要六岁啦,是个大姑娘了!爸爸跟著去,软软会羞羞的,软软自己会的。” 软软这番小大人似的宣言,让顾城一愣。 隨后他满眼溺爱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配合地说道: “好吧好吧,是爸爸不对,我的软软宝贝已经是大姑娘了。那爸爸就在这里等你,不许乱跑,知道吗?” “嗯!”软软重重地点点头,然后迈开小短腿,像个得胜的小將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指挥室。 ......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高原的夜,来得又早又急。 干硬冰凉的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带著一股尘土和枯草的味道。 刚一走出指挥室那扇厚重的门,没了屋里的暖气和爸爸叔叔们的目光, 软软一直强行压制著的那股咳嗽劲儿,就再也憋不住了。 那感觉就像喉咙里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又痒又难受,直往肺里钻。 她不敢在门口咳,怕被爸爸听见。 於是,她提著一口气,发了疯一般地迈开小短腿,冲向营区角落里一处没人注意的荒草地。 乾冷的风猛地灌进她的气管,再加上这么一阵急跑,瞬间就加剧了那股咳意。 “咳……咳咳……咳咳咳!” 一跑到荒草后面,软软再也支撑不住,疯狂地咳嗽起来。 小小的身躯因为剧烈的咳嗽而用力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小虾米。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了出来。 终於,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 一口暗红髮黑的血隨著咳嗽猛地喷了出来,溅在枯黄的草叶上。 软软连忙隨手抓了一大把乾草,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尽力地想把咳嗽声闷在手心里,不让声音传出去, 生怕被不远处的爸爸或者其他叔叔听到,让他们担心。 同时,她另一只颤抖的小手,在自己的胳膊和脖颈上用力地按压著几个师父教过的止咳穴位。 小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这么在干风里,伴著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过了足足三四分钟,那股要命的劲儿才总算是稍稍缓解了下来。 软软偷偷地探出小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见没人发现, 她才猫著腰,跑到不远处的露天水池边。 冰冷的水哗哗地流著,她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掬起水,小心翼翼地將嘴角的血跡擦拭乾净, 又漱了漱口,直到嘴里那股铁锈味淡去, 这才暗暗地鬆了一口气。 她虚弱地扶著冰冷的水泥池边缘,小胸脯一起一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刚才那阵咳嗽,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三枚铜钱。 小小的手掌托著铜钱,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在寒风中为自己起了一卦。 看著三枚铜钱静静躺在手心所呈现出来的卦象,软软的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 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大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將铜钱收好,放回口袋里。 然后,拖著虚弱的、还有些发软的小腿, 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回灯火通明的作战指挥室。 …… 与此同时,秘密基地钱主任的办公室里, 那台老旧的黑色转盘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钱主任正对看著资料,被这铃声嚇了一跳。 他以为是正常的工作电话,没多想就拿起了听筒。 “餵......” 然而,接下来电话对面传来的话,却让钱主任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听完电话那头的话,他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就猛地掛上电话,像阵风一样衝出了办公室。 他一路狂奔,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 直奔顾东海的房间。 软软跟著顾城离开之后,老爷子本来也是要准备回京都的, 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收拾著自己的几件换洗衣裳。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钱主任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喊道: “老……老顾!找……找到了……!” 顾东海被这架势嚇了一跳,疑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老钱?你这是怎么了?找到什么了?” 钱主任呼哧呼哧地连著喘了好几口粗气,脸憋得通红,才终於缓过劲来, 用一种混杂著激动和不敢置信的语气,再次开口道: “你……你托人到处打听的……软软师父的下落……有消息了! 刚刚来的电话,他们……他们说有眉目了, 找到那位老天师的踪跡了!” 这个消息让顾东海喜出望外。 “找到软软师父了?那软软是不是也有活下来的希望了??” 第251章 一抔黄土一座坟 顾东海手里的衣服“啪”地一下掉回了帆布包里。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钱主任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钱!你说的是真的?在哪儿找到的?” 那个原本以为石沉大海的消息,突然有了回音, 让这位久经风霜的老人一瞬间竟有些失態。 “真的!那边打过来电话说的,还能有假?”钱主任用力点著头, “他们说找到了最后一个见过老天师的人,就在离这儿三百公里左右的一个山沟沟里!” 来不及多想,顾东海抓起掛在床头的军大衣就往外冲。 钱主任也顾不上喘匀气,立刻安排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两人按照电话里提供的那个模糊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车子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扬起漫天的黄土。 钱主任一边开车,一边將电话里的內容详细地告诉了顾东海。 原来,调查人员通过层层走访,最终在一个偏远的山沟沟里,找到了一个常年给生產大队放羊的老汉。 而这位老汉,就是最后一个见到过软软师父的人。 之所以確认时最后一个,原因很简单也很残酷, 是老汉,將软软师父的遗骸收敛的。 当钱主任说到“遗骸”两个字时,顾东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让钱主任仔细复述老汉对那位道长的描述。 “老汉说,那位老先生个子不高,瘦瘦的,八十岁左右,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髮鬍子都白了,挽著个髮髻,背著个旧布褡褳......” 老汉对於软软师父的衣著、身材、容貌的描述, 和之前那个翻山越岭来基地给软软送信的老乡说的,一模一样。 不出意外,基本可以確认,就是软软的师父。 这个消息,让顾东海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找到活人的惊喜,瞬间就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化为了无尽的苦涩和沉重。 果然...... 没有奇蹟出现。 软软的师父,是真的已经去世了。 吉普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发动机在单调地轰鸣著。 顾东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软软那张天真可爱又带著一丝忧愁的小脸。 他不敢想像,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小丫头,她会有多伤心。 但是,顾东海还是必须要亲自去看看。 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得去。 除了要当面给老天师上柱香,郑重地感谢他对孙女软软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外, 更重要的,是顾东海心里还存著一个念想。 他猜著,这位神通广大的老天师,既然能算出自己的大限,能算到软软的未来, 那么他大概率会留下些什么东西。 或许是一封信,或许是一个物件, 而这些东西,很可能对救治软软的身体有用。 抱著这样复杂的心情,吉普车顛簸了许久,直到天色擦黑, 才终於开进了那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山沟沟里。 车子停在村口,在村里人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那位放羊的老汉。 老汉很朴实,听说是逝者的家人找来了, 二话不说就放下手里的活计,带著他们往山里走。 在老汉的指引下,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 顾东海终於看到了老天师那个简陋的坟头。 那只是一个用黄土新堆起来的小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只有一块石头插在坟前作为標记。 土包上的草还没长起来,在萧瑟的晚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和淒凉。 看到这一幕,顾东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无法想像,这样一位有著通天彻地之能的奇人, 最后竟是这般悄无声息地长眠於此。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脱下帽子, 走到坟前,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挺直了腰板,对著那座孤坟, 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这是他能表达的,最高的敬意。 “老钱,”顾东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帮忙去村里找几个人,花点钱,务必把老天师的坟墓重修一下,要用青砖砌好,再立一块最好的石碑。钱我来出。”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弥补和报答这位老天师对软软,以及对整个顾家的莫大恩泽。 钱主任看著顾东海那萧索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安排了。 老汉在旁边嘆了口气,对著坟头说道: “老神仙,你家里人来看你了,你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安排好修坟立碑的事宜后,顾东海再次来到那位放羊老汉的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 郑重地塞到老汉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里。 “老哥,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老人家心善,给老天师收了敛,我们......我们恐怕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顾东海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老汉嚇了一跳,连连摆手想要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我就是搭了把手,没干啥......” “老哥,你必须收下!”顾东海的態度很坚决, “你帮了我们天大的忙,这是你应得的。就当是我们家属的一点心意。” 见推辞不过,老汉只好手足无措地收下了钱。 顾东海看著眼前这位朴实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终於问出了他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知道的事情: “老哥,我想再问问......那位老先生......他是怎么......怎么去的? 他身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第252章 软软师父的死因 他问得小心翼翼,心里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期盼著能有什么转机。 然而,听到顾东海的话,老汉脸上那淳朴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惋惜和不忍。 他连连摆手,嘴里念叨著: “唉,可怜吶,可怜吶......” “啥东西都没有,啥都没有留下。”老汉嘆著气说, “我发现老先生的时候,他已经......已经歿在了那个山沟沟里头了。而且......” 说到这里,老汉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眼神都变得有些躲闪。 他深深地嘆了口气,带著几分不忍地说: “老人家......走的时候相头很惨,身上都是伤,血都流干了......看著......看著不像自个儿走的,倒像是......像是被人害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啥?!”顾东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汉的声音更低了,带著那个年代小老百姓特有的怕事心理: “大队上的人看到了,都怕惹麻烦上身,就硬说是老先生自个儿病死的,让我赶紧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別声张。 我......我一个放羊的老汉,能有啥法子? 就只能听话,把老人家挖了个坑,埋在了这里。 唉......要不是今天你们找过来问我,这事儿估计就烂在肚子里,再也没人会知道了。” “被人杀的?!”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顾东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震惊之后,是滔天的愤怒!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他胸中直衝头顶。 他一辈子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没想到自己孙女的救命恩人,一位世外高人, 竟然会惨死在宵小之辈的手里, 还被如此草率地掩埋! 是谁?! 是谁干的?! 暴怒之下,顾东海的眼睛都红了。 他立刻让人联繫地方上的公安局,要求他们立即派人前来封锁现场,进行侦查! 不管凶手是谁,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然而,愤怒过后,顾东海的心,也彻底地凉了。 凉得像这山沟里的石头一样。 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那个能卜算天机、或许有办法救自己孙女的老天师,不但已经仙逝,而且还是被人谋害的。 这意味著,老天师不可能留下任何从容的安排, 更別提什么能救治软软的后手了。 一切,都彻底完了。 那一瞬间,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他踉蹌了一下,靠在吉普车上, 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座孤坟,心如死灰。 此刻,一个更加艰难的问题摆在了顾东海的面前: 要不要......將这个消息告诉软软? 告诉她,那个小丫头该有多伤心啊...... 她那么敬爱自己的师父,师父就是她的天。 天塌了,她该怎么办?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吗? 可是,如果不告诉她...... 难道要让她到死都不知道恩师的下落吗? 难道要让她连在师父坟前上一炷香、磕个头的机会都没有吗? 如果软软將来知道了真相,她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顾东海的心里像是有两只手在撕扯,痛苦万分。 他抬头看了看渐渐被夜色笼罩的群山, 又想了想软软那双清澈又带著忧鬱的大眼睛。 经过反覆、仔细的斟酌,他的眼神从挣扎,慢慢变得坚定而悲痛。 最终,顾东海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要告诉软软。 让她在尚在人世的时候,能有机会再来看自己的师父最后一眼。 这是他作为爷爷,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正確的事了。 ........ 此时,身在灯火通明的军营指挥室里,软软並不知道几百里外的山沟沟里发生了什么。 她更不知道,那个她的爷爷, 正在经歷著怎样的悲痛和挣扎。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张大椅子上,脚都够不著地,只能晃荡著。 但她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桌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和如何帮爸爸、帮叔叔们打那些坏人身上。 特別是那个和自己一样能掐会算的大坏蛋。 在软软心里,这个大坏蛋是最可恶、最不可原谅的。 师父从小就教导她,算命占卜,是老祖宗传下来救人济世的本事, 是功德。 一定要將这份传承了千年的卦术用在正途上, 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好人。 可那个大坏蛋呢? 他却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贵东西,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用在坑害好人身上。 这种人,比那些真刀真枪的坏人还要可恶! 更是万万不能被原谅的! 软软的小眉头紧紧地皱著,像个小大人一样。 幸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卦术比那个大坏蛋要好上那么一些些。 可是,这並不能让软软感到轻鬆。 真正让软软焦急的是,她知道,上天留给她的时间, 不多了。 那个咳嗽后吐出的黑血,还有刚刚算出的那一卦, 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的身体,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张大网,紧紧地笼罩著这个小小的孩子, 让她非常的紧张和急迫。 她必须......必须在自己还活著的时候,帮爸爸抓住这个隱藏在暗处的大坏蛋! 不然,一旦自己离开了爸爸,那个坏蛋肯定还会用他那歪门邪道的卦术来害爸爸。 到时候,爸爸身边没有了自己,很可能会陷入到空前危险的境地里。 第253章 卦术的较量 一想到爸爸可能会有危险,软软的心就像被一只小手揪住一样,又疼又慌。 所以,自从刚刚在荒草地吐血回来之后,那三枚被她的小手盘得温润光滑的铜钱, 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手心。 她的小手攥著铜钱,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著问题, 然后轻轻拋下,小脑袋凑过去,仔细地辨认著卦象。 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露出恍然的神情。 本身算卦,尤其是算这种关乎战局和他人命运的大事, 就非常消耗心神和精力。 更何况是这样高频率、不间断地起卦、解卦, 更是让原本就虚弱的软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那种疲惫感,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让她的小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 再加上,对面的敌人还有一个同样厉害的对手,这就像是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 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去推演和防备, 给软软的精神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別说是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顾城了,就连进进出出匯报工作的李政委和其他战士, 都察觉到了软软的异常。 小丫头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惫, 眼底下还泛著一圈淡淡的青色。 “软软,来,先別算了,到叔叔这儿歇会儿。” 李政委端著一杯热乎乎的、放了糖的牛奶走过来, 满眼都是心疼。 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也忍不住劝道: “是啊小软软,你看你脸白的,快去睡一觉吧,天大的事儿有我们呢。” 软软抬起头,看到叔叔们关切的眼神,努力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却有些虚弱的笑容。 她轻轻地摇了摇小脑袋,用软糯的声音说: “谢谢叔叔,软软没事的,软软不累。” 她怎么能累呢? 她不能累。 爸爸和叔叔们在前线真刀真枪地拼命,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她要用儘自己所有的时间和力气,为他们扫清前路上所有的陷阱和迷雾。 看到软软这般懂事又倔强的模样,大人们心里更是又酸又软, 心疼得不行,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再劝。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软软感觉自己的小脑袋快要变成一团浆糊的时候, 她再一次將三枚铜钱轻轻拋在了桌面上。 这一次,铜钱落下,叮叮噹噹几声脆响后, 稳稳地停住了。 卦象已定。 软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直直地看著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爸爸。 “爸爸!”她的小奶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些, “你现在就带著人,用最快的速度去这个峡谷!” 说著,软软那根小手指,用力地戳在了军事地图上一个被標记为“一线天”的狭长峡谷上。 “嗡”的一声,顾城只觉得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了!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也都因为软软这句斩钉截铁的话,精神为之一振,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地图。 “一营!”顾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对著通讯员厉声命令, “命令一营,全员全装,五分钟之內,在操场集合完毕!准备出发!” 一营,是他手中最精锐的王牌部队。 “是!”通讯员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然而,软软却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爸爸的衣角,摇了摇头。 顾城立刻蹲下身,用最专注的眼神看著她: “软软,怎么了?” 软软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严肃得像个小指挥官。 她指著地图上的峡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爸爸,不是让你们去峡谷里面。你们要去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山上。”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用她那软糯却无比认真的声音解释道: “我算著,那个大坏蛋肯定也会算出来,咱们会去峡谷救那些被包围的叔叔们。 所以,他们一定会和上次一样,提前跑到峡谷两边的高地上埋伏你们。” “所以呀,”软软的小脑袋微微一扬,眼神里透著一丝小小的狡黠和得意, “咱们就要比他们更快!你们提前去占据那两边的山头高地,反过来埋伏他们! 我的卦象显示,那个大坏蛋......他算不到咱们会来这一招的!” 最后,软软看著爸爸的眼睛,神情变得无比认真和严肃, 她伸出小手,郑重地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叮嘱道: “爸爸,你们一定要快,越快越好!而且,你们一定要藏好,不能被敌人提前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那个大坏蛋就有可能会重新算,那我们的埋伏就会被他算到,到时候......那就非常危险了。” 顾城领会了女儿的全部意图。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女儿的信任和骄傲。 “明白!” 他站起身,再次下达命令: “传我命令!调集全团所有能开动的车辆!卡车、吉普,全都用上! 让一营的战士们以最快的速度登车,目標『一线天』峡谷,全速前进!” 第254章 用科技的差距来作弊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瞬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一辆辆盖著绿色帆布篷的军用卡车和吉普车从车库里呼啸而出, 伴隨著发动机的轰鸣和战士们紧急而有序的脚步声,在短短几分钟內就集结完毕, 然后像一股钢铁洪流,发了疯一般衝出营门, 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 与此同时,在几十公里外的叛军大本营, 一顶装饰豪华的巨大营帐內,果然如软软所料。 当顾城那边的部队刚刚集结出发时,那个身披黑袍、面容隱藏在阴影中的天师, 手中的三枚铜钱卦象已经清晰地显示出了对方的目的地...... 正是那个被他们围困了自己人的“一线天”峡谷。 “呵呵呵......”黑袍天师发出一阵阴惻惻的、如同夜梟般的笑声。 “小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他用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 “就算是会点皮毛卦术,又能怎么样?想要和我斗,可不仅仅是会算卦就行了......还得会用谋略。” 在他看来,对方这不过是去送死的救援罢了, 完全落入了自己的算计之中。 他立即起身,对坐在椅子上正焦急等待的叛军总司令下令: “总司令,可以行动了。集结我们目前在华夏境內所有能调动的人手,立刻赶往『一线天』峡谷。” “还是和之前一样,”黑袍天师的语气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傲慢, “让他们占据峡谷两侧的高地,守株待兔。等顾城带著他的人一头扎进峡谷,立即发动攻击! 到那时,居高临下,前后夹击,他们必然是插翅难飞,直接击溃!” 总司令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肥肉都笑得颤动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天师果然神机妙算!我这就下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城的王牌部队在峡谷中全军覆没, 自己大获全胜的景象。 总司令兴奋地搓著手,立即衝出了营帐。 他一边通过绝密的通讯线路,紧急通知所有潜伏在境內的叛乱分子火速集结; 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向他的总部匯报战况,请求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 这一次,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他要的是彻底灭掉顾城的“猛虎团”, 要狠狠地打压一下华夏陆军的威风,为自己挣得天大的功劳! 他的总部也確实不含糊,反应极其迅速。 命令立刻下达,所有能够调动起来的监视手段全部启动。 没过多久,一架涂装著特殊標誌的u-29高空侦察机,便从某个秘密基地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 像一个幽灵般爬升到漆黑的万米高空。 与此同时,数个超强功率的监听雷达站也开始全波段运转, 对“一线天”峡谷周边的所有无线电信號进行无差別的捕捉和监听。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无数收到了命令的叛乱分子,像从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三三两两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利用熟悉的山路和地形,快速向著“一线天”峡谷的方向集结。 一张由高科技和人力编织而成的大网,正迅速张开。 然而,战场之上,情况瞬息万变。 哪怕软软有通天之能,她的卦术確实比那个黑袍天师要厉害那么一层, 但她此刻却面临著一个非常、非常致命的缺点。 这个缺点,不是她一个小孩子, 甚至不是她师父那样的世外高人所能抵抗的。 那就是......科技的差距。 在这个年代,华夏的各项科技才算是刚刚迈开蹣跚的步子, 很多东西都是摸著石头过河,自己关起门来用还能勉强应付。 可一旦与国外的顶级科技进行对比,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如同算盘对上了计算机。 而这个巨大的鸿沟,就赤裸裸地体现在了这次的对战之中。 软软千算万算,算尽了人心,算透了对手的卦路, 却唯独没有算到,也根本不可能想到,敌人会派出一架远远超出这个时代华夏科技能力的u-29超级侦察机。 这架飞机,就像一只盘旋在九天之上的眼睛, 它那恐怖的夜视和热成像侦查能力,配合著黑袍天师用卦术提供的模糊定位, 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在漆黑的夜幕中捕捉到了顾城那支正在疾驰的车队。 车灯、发动机的热量、行进的路线...... 所有的一切,都被清晰地转换成数据和图像, 实时地传送回了叛军的指挥部。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碾压式的科技加持, 叛军总司令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有些不对劲。 “天师,您看!”他指著屏幕上显示出的实时动態图,脸上的肥肉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顾城的部队......他们的动向很奇怪!並不是直奔峡谷救人,而是在距离峡谷还有好几里地的地方,就分成了两队, 开始下车......他们在往两边的山坡上爬!” 黑袍天师闻言,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立刻凑到屏幕前,死死地盯著那两个正在向高处移动的光点箭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他立即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抓起那三枚铜钱,將算卦的重点重新进行了调整。 他不再去算对方是否会来,而是开始一遍遍地核对、反推自己之前的卦象, 验证顾城部队此行的真正目的。 一次......两次...... 终於,在经过多次复杂的推演和验证之后, 一个令他惊怒交加的结果呈现在了卦象之中! 反埋伏! 顾城的最终目標,是要抢占制高点, 反过来伏击自己的人! “砰!” 黑袍天师不由得重重一拳砸在铺著毛毯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咒骂: “这个该死的小畜生!!” 他终於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是单纯地算出了自己会埋伏, 而是用更深一层的卦象,故意引导自己得出一个“对方会进峡谷”的错误结论! 她用卦象反推了自己的卦象, 用一个看似浅显的结果,迷惑了自己的判断!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自己就真的带著人一头撞进了对方的口袋里! “好好好......小妖女,算你有点本事!” 黑袍天师怒极反笑,发出“嗬嗬”的怪声。 “那又怎么样?!”他猛地站起身,兜帽下的双眼闪烁著怨毒的光芒, “还不是被我发现了!哈哈哈哈!小畜生,敢跟我玩心眼儿,你就等著给你爹收尸吧!!” 他狂笑著,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后的暴怒和即將復仇的快感。 “今天,就是顾城的死期!” 第255章 软软察觉到不对劲了 识破了软软的计策后,黑袍天师心中的暴怒迅速转化为一种带著残忍快感的杀意。 他立刻向总司令传达了新的命令: “取消之前的部署!让所有人,立即跟在『猛虎团』的屁股后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恶毒的弧线,声音沙哑而兴奋: “我们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峡谷的外围。 等他们的人全都爬上山,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我们趁其不备,直接从他们的后方发起突袭!”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夜空,看到了顾城部队的惨状: “这样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顾城的这个营,绝对会瞬间乱成一锅粥, 变成一群在山坡上无处可逃的待宰羔羊!” 总司令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钦佩和兴奋。 凭藉著这种碾压性的科技优势,黑袍天师可以肆无忌惮地通过加密通话, 实时地、精准地调整著每一支小队的作战方向和攻击部署, 就像一个棋手,在从容地挪动著棋盘上每一颗即將吃掉对方的棋子。 然而这一点,在顾城这边,却是万万达不到的奢望。 顾城和这些装备精良的外国敌人交手多年,用血和生命的代价,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铁律: 在执行突袭或潜伏任务时,一旦確定了行动方向和作战方案, 前出的部队就必须保持绝对的无线电静默。 他知道,敌人的无线电侦查技术太厉害了。 只要你的电台一开机,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那泄露出去的电波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很大概率会被对方超强的侦测手段给死死咬住。 到时候,你的位置、你的意图,一切的作战指令都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敌人面前, 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因此,之前派出去侦查的二排,全程都保持著无线电静密。 此刻,他带领的一营也同样如此。 只有在遭遇到毁灭性打击、或者出现了完全无法应对的紧急情况, 这种极其万不得已的关头,才会被迫打开电台,向团部发出最后的呼叫。 科技上的落后,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残酷而现实。 所以,顾城和一营的战士们对此刻已经降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们依旧按照软软制定的那个绝妙方案, 在夜色的掩护下,手脚並用,用最快的速度,奋力攀爬著陡峭的山坡, 一心要去抢占那个他们心目中的制胜高地。 战士们压低了身体,脚踩著碎石,手抓著灌木,沉重的喘息声被山风吹散。 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憋著一股劲,想著只要爬上山顶, 就能给敌人一个迎头痛击,为被害的兄弟们报仇。 可他们哪里知道,今天他们所面对的对手,是阴毒的卦术和冰冷的高科技的双重加持。 这两种力量结合在一起,就像给那个隱藏在暗处的敌人开了一双天眼, 让顾城他们所有的行踪,在夜幕下都无所遁形,彻底暴露无遗。 一场致命的“反-反埋伏”,正在顾城他们身后悄然成型。 ...... 在猛虎团的作战指挥室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政委带著一眾留守的军官,像一群焦急的家长,全都围在通讯员的身边。 那台老式的电台静默著,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 每个人的心都悬著,神经绷得紧紧的,都在等待著前线传来任何一丁点的消息。 软软乖巧地坐在李政委的腿上,她小小的身子蜷缩著,像一只疲惫的小猫。 接连不断的卜算,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 小脸蛋上没有一丝血色,显得格外苍白。 她努力地压抑著喉咙里的痒意,不想让自己的咳嗽声打扰到这些紧张的叔叔们, 只是紧紧闭著眼睛,想稍稍缓一缓那阵阵发晕的脑袋。 指挥室里只有人们克制的呼吸声和偶尔挪动脚步的细微声响。 就这样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软软紧闭的眼睫毛突然不安地颤动了一下, 隨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化不开的不安。 一种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毫无徵兆地浮现在她的心头, 就像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遍了她的全身。 软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立刻让一直搂著她的李政委感觉到了。 他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周围的军官们也瞬间注意到了软软脸上那份显而易见的焦急,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陡然抽动了一下。 “软软,怎么了?”李政委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软软没有回答,她察觉到了危险, 但她还不能確定这危险到底来自哪里,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个环节。 她的小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 立刻从兜里掏出那三枚铜钱,小手一抖,就在李政委的腿上快速地算了起来。 一遍…… 又一遍…… 她小小的手指飞快地在铜钱上点动,嘴里念念有词, 一点一点地排查著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 渐渐地,铜钱上显示的卦象, 开始越来越明显地偏离了她之前告诉爸爸的那个结果。 第156章 慌了神的娃娃 软软的心中愈发焦急。 她的小心臟“扑通扑通”地狂跳,完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对面的部署,会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內, 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伴隨著卜算的次数越来越多,软软脸上的神情从焦急变成了惊慌。 卦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凶险。 她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一股代表著敌人的黑气,並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去峡谷高地, 而是紧紧地贴著代表爸爸的那股气息, 正摸著他们的后路,悄悄地冲了上去! 坏了!坏了! 要出大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软软的小脑袋里炸开。 爸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敌人改了部署! 他们还在一心一意地往山上爬,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敌人! 一旦敌人从背后发动突然袭击,爸爸他们绝对会措手不及的! 不行! 必须马上告诉爸爸!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软软“蹭”的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从李政委的腿上窜了下来。 她小小的身子因为极度的焦急而有些摇晃,跌跌撞撞地衝到那个戴著耳机的通讯员叔叔面前。 她仰起煞白的小脸,声音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恐慌而变得有些嘶哑,带著哭腔: “叔叔!叔叔!马上联繫爸爸!快联繫爸爸!” “那些坏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他们没有从爸爸正面过来,他们……他们跟在爸爸后面,准备偷袭!” 她的小手紧紧抓著通讯员的裤腿,用力地摇晃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凶!是大凶之兆啊!” 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害怕而剧烈地颤抖著,她几乎是哀求著喊道: “如果不能及时告诉爸爸,会……会出大问题的!” 说到这里,巨大的自责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算到这个变化, 才让爸爸陷入了这么危险的境地。 “是软软不好……软软……咳咳……软软算错了……” 压抑了许久的咳嗽再也忍不住,伴隨著剧烈的喘息, 猛烈地爆发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软软那带著哭腔的嘶哑喊声,如同一道惊雷, 在凝滯的指挥室里炸响。 “他们跟在爸爸后面准备偷袭……大凶之兆!” 这一句话,让现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他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脑补出了那个可怕的画面: 顾城带领的一营,在陡峭崎嶇的山坡上奋力攀爬, 所有人的体力都消耗巨大,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即將抵达的山顶。 他们背对著山下的路,在夜色中形成一个个清晰的、毫无防备的轮廓。 而就在这时,蓄谋已久的敌人,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像狼群一样悄无声息地扑上来, 用衝锋鎗和手榴弹,对准他们毫无遮蔽的后背,猛烈开火…… 那將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战士们会像靶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连转身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念头让李政委嚇得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惨白一片。 他一个箭步衝到通讯员跟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走了调, 几乎是在咆哮:“快!马上联繫团长!不用管加密,全频道一起,马上联繫他!” 与此同时,他才注意到身边的小小萌宝,突然毫无徵兆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起初,李政委只是以为孩子因为刚才说话太急,呛著了气, 於是下意识地伸出那只布满厚茧却格外轻柔的手掌,轻轻地帮著软软拍著后背顺气。 可他的眼睛,却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通讯员身上。 “呼叫猛虎一號!呼叫猛虎一號!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通讯员戴著耳机,手指飞快地转动著电台旋钮,用最快的速度, 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呼叫著前方的顾城。 电波带著所有人的希望,飞向漆黑的夜空。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 为了確保突袭的隱蔽性和突然性,为了不被敌人先进的侦测设备捕捉到信號, 顾城此刻严格执行著战前纪律...... 他的电台,正处於关闭静默状態。 不管团部这边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唤,那要命的警报,根本就送不到他的耳朵里。 “联繫不上……团长他……他没打开无线电!” 通讯员摘下耳机,回头看向李政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坏了! 真的出大事了!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团部指挥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脸上的焦躁和恐惧再也无法掩饰, 有人来回踱步,有人用力地捶著桌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而此刻,愧疚、后悔、恐惧…… 无数的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小小的软软彻底包围了起来。 是我的错…… 是我算错了…… 是我没有算到坏人会变卦…… 爸爸……爸爸会因为我受伤……甚至…… 软软不敢再往下想那个可怕的后果。 她的小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害怕。 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她把爸爸和那么多叔叔推进了火坑。 第157章 敌人胜券在握 本身就因为耗费心神而极度虚弱的她,在这样巨大的精神衝击下, 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她拼命地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想再给大家添乱, 可那剧烈的咳嗽却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无法抑制。 “咳……咳咳咳……咳咳……” 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越来越响,逐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政委这才猛地从对前线的担忧中惊醒过来,他发现软软的咳嗽声不对劲,太严重了, 孩子小小的身体正因为剧烈的咳嗽而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软软!软软你怎么了?”他心中大惊,连忙小心翼翼地將软软抱进怀里。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军官,突然指著软软捂著嘴巴的小手, 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血!快看!软软吐血了!”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黑色的、带著不祥气息的血液, 正从软软那的小手指缝里,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然后滴落在水泥地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这一幕,彻底嚇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软软!”李政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抱著孩子的手都在颤抖。 “快!快叫军医!” “军医在哪儿?快让他滚过来!” “孩子!孩子你別嚇叔叔啊!” 指挥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对战局的担忧,此刻全部转化为了对这个小生命安危的极度恐慌。 他们寧愿自己去前线拼命,也见不得这个平日里给大家带来无数温暖和希望的宝贝疙瘩, 在自己面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军官们惊恐地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担心和心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声声焦急万分的呼喊,响彻了整个指挥室。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被软软吐出的黑血嚇得魂飞魄散。 “军医!老王!你他娘的死哪去了!快过来!”一个性子急的参谋扯著嗓子就往门外吼。 “快!拿毛巾!拿乾净的水来!” “孩子,孩子你別嚇我们啊!” 一时间,焦急的喊声、慌乱的脚步声和电台徒劳的“滋滋”声混杂在一起, 让整个指挥室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 李政委抱著软软,感觉怀里的小人儿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著那从孩子指缝里不断渗出的黑色血液, 心疼得如同刀割,这个坚毅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软软那只没有捂著嘴的小手, 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李政委胸前的衣襟。 她再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痛苦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猛地抬起头。 黑色的血液已经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巴和鼻孔中不断地流出来, 將她的小脸蛋糊得一塌糊涂,看起来骇人又可怜。 但是,软软顾不上擦,也顾不上哭了。 她那双被泪水和血污弄得模糊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执拗的焦急。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剧烈咳嗽的间隙,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一声声地喊著: “李叔叔……咳咳……不要管我……” “呼叫……呼叫爸爸……一定……咳咳咳……一定要告诉他……敌人在他们身后……” 小小的身子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著,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她的生命里挤出来的一样。 “要不然……真的……来不及了……咳咳……” 她看著李政委那张写满心疼和慌乱的脸,反而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手抓得更紧了。 “我……我再咳一会儿……就好了……不用管我……救……救我爸爸……” “咳咳咳咳……”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烈咳嗽,更多的黑血涌了出来。 这番话,让周围所有喧闹的军官们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著这个吐著血、却还在心心念念著父亲和战友安危的小女孩, 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慌乱、惊恐,和软软对爸爸爱的感动交织在一起, 让这些铁打的汉子们,眼圈全都红了。 …… 与此同时,在叛军大本营,那顶豪华的指挥营帐內,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气氛轻鬆而得意。 黑袍天师正闭著眼睛,手指掐算,一遍又一遍地確认著自己的胜利。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显示出他此刻心情极佳。 而一旁的总司令,则正双眼放光地盯著面前巨大的显示屏。 那是无人侦察机从高空传回来的实时红外影像。 画面中,代表著顾城部队的一个个红色人形热源,此刻刚刚抵达峡谷两侧的山顶。 他们正在按照之前软软制定的“正確”方案,忙碌地构筑阵地,將所有的机枪、迫击炮等火力点, 全都布置在面向峡谷內侧的方向, 准备迎击即將“自投罗网”的敌人。 而在他们身后,另一拨规模庞大的红色热源,正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 如同鬼魅般,缓缓地从山坡后方悄然靠近。 “十分钟,”总司令伸出手指,得意地晃了晃, “最多十分钟,我们的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顾城那个营的屁股后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面,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到时候,我一声令下,无数的机枪一起开火……哈哈! 顾城!你这个『猛虎』,今天就要彻底变成一头躺在地上的死虎了!” 第158章 绝望的软软 “哈哈哈哈哈!” 黑袍天师也跟著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 不过,他开心的点和总司令不同。 他更享受的是,自己和那个神秘小妖女之间的隔空较量,最终以自己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他几乎能想像得到,当那个小妖女得知她爸爸被自己用计害死之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该有多么悦耳。 一想到刚刚,自己竟然差点被那个该死的小丫头片子给绕进去, 差一点就成了对方的功劳簿上的一笔,黑袍天师心中就涌起一股羞辱和暴虐的快感。 这辈子,他还从没被人如此戏耍过! 现在,他终於把这一切都加倍奉还了! 於是,黑袍天师和总司令,一个为了洗刷耻辱,一个为了赫赫战功,各怀鬼胎地凑在一起, 开开心心地盯著屏幕上那渐渐逼近的红色光点。 再等不到十分钟,辉煌的大胜就將属於他们。 开心,实在是太开心了! ...... 此时的猛虎团指挥部,已经不能用“乱成一锅粥”来形容了, 简直就是一锅即將烧乾炸裂的沸水。 一方面,通往前线的无线电波如石沉大海,无论通讯员如何嘶吼著呼叫,回应他们的永远只有冰冷的电流噪音。 联繫不上顾城,这个事实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每一秒钟的流逝,都让他们感觉离那场毁灭性的屠杀更近一步。 指挥室里的军官们,每一个都急得像是被扔在烧红铁板上的蚂蚁, 坐立不安,焦躁万分。 而另一方面,更加让所有人痛心和恐慌的是, 他们全团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那个在每个战士心中如同天使一般的小可爱软软, 此刻却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的花,正在迅速地枯萎。 她的小脸惨白如纸,不断涌出的黑色血液,刺目惊心。 剧烈的咳嗽让她小小的身子蜷缩著,每一次抽搐都牵动著在场所有人的心。 “不行!不行!”军医老王满头大汗,拿著听诊器却根本无从下手,孩子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这......这,我治不了!必须马上送医院!马上!” 李政委当机立断,弯腰就要將软软抱起来送去后方的大医院, 可怀里的小人儿却拼了命地摇头。 她的小手死死地攥著李政委的衣服,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是不肯鬆手。 联繫不上爸爸,她哪里也不去。 今天,对於软软来说,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害怕、最绝望的一天。 她竟然算错了。 她竟然亲手將自己最爱的爸爸,推到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这个认知,比任何身体上的痛苦都要让她难以承受。 这一刻,软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爸爸,对不起……爸爸,是软软错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给爸爸道歉,眼泪混著血水流淌下来。 她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卑微到极点的奢望...... 求求你,爸爸,快打开无线电吧…… 只要你能听到,只要你没事…… 要不然……要不然软软就真的成了杀害爸爸的凶手了。 她无法想像那个画面。 如果爸爸真的因为自己而…… 那么就算她到了地狱,下了黄泉,也绝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她那只沾满血污的小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中,软软倔强地从口袋里再次拿出了那三枚铜钱。 她要再算一次,最后一次。 她用尽了最后的心神,强行將铜钱拋出。 卦象甫一成型,就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代表敌人的黑气,已经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代表爸爸的红气之后。 他们,已经摸到了爸爸的身后,即將要发动进攻了。 而爸爸,依旧全然不知。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软软绝望了。 她小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从李政委的怀里滑落,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软软!”李政委大惊失色,连忙俯身小心地护住她,生怕她磕到碰到。 可软软却仿佛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她朝著爸爸所在的方向, 在又一阵剧烈咳嗽的间隙,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爸——!” “爸爸——!” “是软软不好……软软对不起你——!” 话音落定,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精气神。 软软猛地向前一躬,再次“噗”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小小的身躯隨即便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和力气, 软软地向后倒去,昏死在了李政委惊痛交加的怀里。 几乎就在软软倒下的同一时刻。 叛军总司令拿起了通讯器,接通了前线潜伏部队的指挥官。 他看著屏幕上近在咫尺的两个光点,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容,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两分钟后,自由开火!给我把他们撕成碎片!” “今天,务必一举灭掉猛虎团和顾城!” 第159章 战况翻转 软软那声撕心裂肺的“爸爸”还迴荡在指挥室里, 小小的身躯便如断了线的木偶, 猛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在了李政委的怀里。 “软软!” “孩子!” 这一幕,让李政委和其他战士们顿时嚇得肝胆俱裂。 刚才还只是吐血,现在直接没了动静,这可如何是好! “老王!老王你快看看!”李政委抱著软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孩子身体冰凉,几乎没有了呼吸。 军医老王一个箭步衝上来,直接跪在地上,伸手就去探软软的鼻息和脉搏。 这一探,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战场医生,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孩子的身体,已经处於一种严重枯竭的状態,就像一盏油灯,里面的灯油已经彻底烧乾了, 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风中摇曳。 这根本不是一个五六岁孩子该有的身体状况! 老王心中万分惊骇,但他来不及去追问为什么软软会变成这样。 救人如救火,他当即找准了人中、涌泉等几个急救穴位,用力的有节奏的按压, “都让开点!保持空气流通!”他一边按著穴位,一边头也不抬地吼道, 同时飞快地从药箱里拿出两支小玻璃瓶,用牙咬开, 抽出药液,毫不犹豫地给软软注射了进去。 那是强效的肾上腺素和葡萄糖,希望能强行吊住孩子这口气。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死死盯著军医手下的那个小人儿,心中不断地祈祷著。 ...... 与此同时,在寒风呼啸的一线天峡谷山顶。 顾城正猫著腰,用望远镜观察著峡谷对面的动静。 凛冽的山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但他早已习惯。 可就在这时,毫无徵兆地,他的心猛地一抽, 一股难以言明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感觉......太熟悉了! 就和上一次,软软为了找妈妈,瞒著所有人偷偷溜出秘密基地时一模一样! 那一次,他也是突然感到这样一阵心慌意乱、痛彻心扉。 父女连心。 这一刻,顾城猛地感应到了,他的软软,他那个宝贝女儿,好像出事了! 而且是出了天大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城瞬间就慌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战前无线电静默是铁的纪律, 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可能违背。 擅自开机,暴露目標,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但是现在,顾城真的慌了。 他的心臟剧烈地痛著,搅得他六神无主。 他猛地联想到软软自从来到这西北高原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小脸总是没什么血色。 她是不是又病了? 是不是病得很重? 顾城再也无法冷静, 纪律、任务、敌人...... 所有的一切在女儿可能出事的担忧面前,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只犹豫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对他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对女儿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转身,衝著身边的通讯员低吼道:“开机!联繫团部!” 身边的一营营长愣了一下:“团长,这......这违反纪律......” “我让你开机!”顾城双眼通红,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就问一句,我女儿是不是没事!” 他只是想確认一下,只要听到女儿没事,他就立刻关机。 一营营长被他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言,连忙让通讯员打开了电台电源。 而就在电台接通的瞬间,那滋啦作响的听筒里, 立刻就传来了团部通讯员那已经喊得嘶哑变形的嘶吼声: “敌人,在你们身后!!” 简单的七个字,如同七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顾城和一营营长的头顶。 两个人瞬间都僵住了,大脑空白了一瞬。 身后? 下一秒,一营营长极度的震惊瞬间转化为了野兽般的本能反应。 他二话不说,一把扔掉望远镜, 提著掛在胸前的衝锋鎗,转身就朝著大部队的后方冲了过去! 身边的几个警卫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营长疯了一样往回跑, 也立即端著枪跟了上去。 此刻,一营的大部分兵力和重火力,都已经按照“计划”全部部署在了面向峡谷的前端阵地, 整个部队的后背,就像一块剥了壳的鸡蛋, 柔软而毫无防备! 就算是现在立刻下令调转枪口,也需要时间! 而战场上,几秒钟就足以决定生死了! 一营营长带著几个警卫员,几把枪,就像几只冲向狼群的猛虎, 在没有看清楚敌人具体位置的情况下, 疯狂地衝著部队后方那片漆黑的山坡, 狠狠地扣动了扳机,扫射了过去! 他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用这突如其来的枪声,为整个营队爭取那宝贵无比的反应时间! 一营营长那几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如同在寂静的黑夜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在前端阵地构筑工事的一营战士们,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看到的是自家营长疯了一样朝著后方开火,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而正悄悄摸上来的叛军,更是被这猝不及防的枪声嚇得魂飞魄散。 “暴露了!” “他们发现我们了!” 这是所有叛军士兵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们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等待指挥官的命令,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瞬间趴倒在地,朝著枪声响起的地方, 疯狂地扣动了扳机进行反击。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峡谷高坡上,枪声乱成了一团。 子弹在夜空中“嗖嗖”乱飞,曳光弹划出一道道致命的红线。 一营营长和那几个警卫员,凭藉著几把衝锋鎗的火力, 硬生生地將敌人第一波即將发起的衝锋势头给死死按了下去。 这宝贵的几十秒,就是用命换来的时间! “营长!你中弹了!”一个警卫员看到顾城大腿上冒出的血花,惊呼道。 “少他娘的废话!给老子打!” 与此同时,顾城一边帮助一营营长进行火力压制,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 “调头!重机枪、迫击炮,全部给我调到后面去!快!快!快!” 第160章 暴揍叛军 根本不需要顾城过多指挥, 多年来严格到近乎变態的训练,早已將应急反应刻进了一营每一个战士的骨子里。 他们有著远超常人的应变能力,那是一种肌肉记忆,一种本能。 別的部队在这种情况下,手忙脚乱地调动阵地,可能需要好几分钟。 而猛虎团的一营,这些顾城亲手带出来的兵,仅仅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就奇蹟般地完成了前后方火力的整体置换! 几十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调转过来,炮兵飞快地调整著迫击炮的射击诸元。 而重伤的一营营长,也被两个警卫员不由分说地从火线上强行拖了下来。 偷袭与反包围的剧本,瞬间被撕得粉碎, 战斗,再次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真刀真枪的硬碰硬。 而要论陆军地面作战,论起这种刺刀见红的阵地对攻, 华夏陆军,说自己是天下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更何况,对面还是顾城麾下最最精锐、號称“猛虎之牙”的一营! 当重机枪阵地准备就绪的那一刻,顾城扯著嗓子怒吼一声: “给老子狠狠地打!给二排兄弟们报仇!!” “噠噠噠噠噠——!” 几十挺重机枪同时发出怒吼,编织出了一张死亡的火网, 如同滚烫的镰刀割麦子一般,瞬间就將刚刚探出头来的叛军扫倒了一大片! 迫击炮弹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落在叛军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爆开,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被高高掀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叛军,瞬间就被这迎头痛击给打懵了。 搞偷袭,趁人不备,或者是以多打少,他们或许还能仗著人多和凶悍占点便宜。 但是此刻,和猛虎团最精锐的一营硬碰硬,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绝望。 “兄弟们,跟著我,衝锋!乾死他们!” 一营的战士们彻底被激怒了,二排的兄弟们被杀害,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此刻在顾城一马当先的带领下,所有战士都发了疯一般,嗷嗷叫著, 將所有的子弹、手榴弹,不要钱似的倾泻到对方的阵地上, 简直就是按在地上狠狠地暴揍。 一个班的战士,硬是顶著对方一个排的火力,用精准的点射和交替掩护, 几分钟內就敲掉了对方三个火力点。 两个侦察兵趁著天黑,如同鬼魅一般,从侧翼摸了上去, 悄无声息地抹了对方的脖子, 然后將几颗手榴弹准確地扔进了叛军的人员最密集的地方,瞬间轰碎五六个叛军。 战斗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叛军的阵线就已经被彻底打穿了。 一营的战士们充分发挥了他们那恐怖到极点的战斗素养,很快就利用地形对叛军完成了反向的包围和火力的穿插切割。 原本完整的一块阵地,被分割成了好几块, 首尾不能相顾。 叛乱分子此刻叫苦不迭,被打得哭爹喊娘。 他们的反击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在组织严密配合默契的一营面前,就像是一群拿著武器的乌合之眾。 那名带队的叛军头目,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看著自己的人被一个个地消灭, 彻底发了疯。 他抓起无线电,不断地向大本营的总司令请求支援: “总司令!总司令!我们暴露了!顶不住了!他们火力太猛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啊!” 可是, 哪里来的支援? 於是这场原本志在必得的围歼战,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就在几分钟前,叛军的大本营指挥室里还是一片欢腾。 总司令手里端著一杯庆祝的红酒,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狰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城和猛虎团一营被撕成碎片的画面,仿佛已经听到了敌人的哀嚎。 “天师果然是神机妙算啊!哈哈哈哈!”他得意地朝著身边的黑袍天师举杯, “这次拿下顾城,天师您当居首功!” 黑袍天师捻著自己那几根山羊鬍,闭著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说道: “天意如此,顾城气数已尽,非人力所能及也。” 可这装模作样的姿態还没维持多久,无线电里传来的,就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捷报, 而是前线指挥官那惊慌失措、夹杂著爆炸声的求救! “总司令!我们暴露了!顶不住了!他们火力太猛了!请求支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总司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一把抢过通讯员手里的听筒,对著里面咆哮, “暴露了?你们是怎么暴露的!不都安排的好好地,还能暴露?!”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更加混乱的枪炮声和惨叫声,显然,前线已经彻底乱了套。 总司令彻底傻眼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半张著,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剧情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是应该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去,一个衝锋就把猛虎团打得嗷嗷叫,然后轻轻鬆鬆地把顾城的人头拎回来吗? 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的人在哭爹喊娘地求救? 旁边的黑袍天师更是气得暴跳如雷。 他那张故作高深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像一张揉皱了的废纸。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卜算会出错! 这不可能!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剧烈地颤抖著, 一遍又一遍地將铜钱拋在桌上。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的卦象,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卦象显示,原本代表顾城的即將熄灭的红气,此刻竟然重新燃起了熊熊大火, 反而將代表己方的黑气死死压制,並且不断吞噬! “混帐,一群蠢货!” 黑袍天师顿时暴怒,气急败坏。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像个疯子一样,披头散髮地嘶吼著,“有人破了我的法!是谁!到底是谁!” 第161章 丧家之犬的奔逃 看著前线传来的战损报告一个比一个惨烈,看著黑袍天师这副无能狂怒的疯癲模样, 总司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再打下去,他派出去的家底,就得全军覆没在那片该死的山坡上。 最终,黑袍天师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撤!!” 这个字,彻底宣告了这次精心策划的偷袭行动,以一个无比滑稽和惨烈的结局收场。 ...... 命令下达,残存的叛乱分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丟下了超过一半同伴的尸体, 仓皇逃窜。 而此刻的大本营指挥室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总司令和黑袍天师两个人,冷冷地沉默著,谁也不说话。 空气中瀰漫著失败的酸腐气味和浓浓的尷尬。 这次的惨败,让总司令看向黑袍天师的眼神,已然悄悄地带上了几分怨恨。 他投入了这么多人力物力,结果换来的是损兵折將,损的还是他手底下的精锐! 要不是看在这个老神棍背后还有些门道,他现在就想拔枪毙了他。 但他毕竟是老油条了,心里再恨,脸上也不会表露出来。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打破了沉默: “呵呵,天师不必介怀。胜败乃兵家常事嘛,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损失点虾兵蟹將,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 “只要不是全军覆没,我回头跟上面也还能有个交代。” 这话听起来是在自我安慰,实际上却是在敲打黑袍天师。 黑袍天师听到“全军覆没”这四个字,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阴狠的眼睛死死瞪了总司令一眼, 仿佛在说:你是在指责我吗? 隨后,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將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哼,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次是出了点意外,但你放心!” 他眼神再次变得狠毒起来: “等你的手下顺利逃回来之后,我一定会重新规划,布下一个更好的陷阱,一个万无一失的陷阱! 到时候,我定要让那顾城,死无葬身之地!” 总司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几乎是带著一丝恳求的语气,对著黑袍天师拱了拱手: “那就......那就全都拜託天师您了。还请您先指条明路,让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下先安全撤回来吧。” 他指了指还在滋啦作响的无线电,声音里带著哭腔: “现在这个该死的顾城,就跟疯了一样,带著他的人在后面追著杀!这么下去,天亮之前,恐怕......恐怕就真要全军覆没了!” 黑袍天师听著这话,脸色更加阴沉。 他冷哼一声,虽然心里窝火,但眼下保住这些残兵败將,也是为自己挽回一点顏面。 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三枚铜钱,强行静下心来, 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卜算。 “让他们......往东南方向的乱石坡撤,不要走山谷!” “命令左翼的人,放弃抵抗,虚晃一枪,全力往后山那片林子里钻!” “告诉他们,所有人分散开,三人一组,不要走直线!” 黑袍天师一边算,一边发布著一道道指令。 总司令不敢怠慢,立刻让通讯员將这些指令原封不动地传达给正在亡命奔逃的部队。 別说,这老神棍还真有两下子。 果然,在他这一连串看似混乱的指挥下,原本被顾城一营死死咬住的叛军,竟然真的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 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夜色的掩护, 东躲西藏,渐渐摆脱了追击。 战场上的枪声,明显变得稀疏起来。 顾城的一营渐渐失去了明確的追击目標,只能对著可疑的区域进行零星的火力压制。 总司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稍霽的黑袍天师,心有余悸。 然而,就在指挥室里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 那台一直开著,用来监听猛虎团指挥频道的设备里, 突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爸爸......不要放过那些坏人......听软软指挥,让这些大坏蛋,一个也跑不掉!!” 这个声音,如同九天之外的惊雷,瞬间让整个叛军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总司令和黑袍天师猛地瞪大了眼睛, 特別是黑袍天师,脸上刚刚放鬆下来的表情,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和见鬼了一般的惊骇。 他死死地盯著那台监听设备,仿佛那里面藏著什么绝世凶兽。 “该死的小妖女,你怎么还不死!!!” ......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猛虎团指挥部。 经过军医老王一阵手忙脚乱的紧急治疗,几针强效药剂注入了软软小小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那份对爸爸无尽的牵掛和担忧,像一束顽强的火苗,在她枯竭的生命里重新燃起, 彻底激发了小傢伙强烈的求生欲望。 在李政委和周围所有战士焦急万分的呼唤和祈祷声中,软软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几下。 “水......水......” 她缓缓地虚弱地睁开了眼睛,乾裂的小嘴唇微微翕动著。 “醒了!醒了!孩子醒了!” “快!快拿水来!” 整个指挥室顿时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第162章 软软的秘密藏不住了 李政委眼眶通红,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子沾了点温水, 一点一点地餵到软软嘴里。 也就在这时,为了確认前线情况而一直开著的电台, 突然传来了顾城那沙哑的嘶吼和战场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爸爸!” 软软一听到爸爸的声音,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就想要挣扎著坐起来。 可她实在是太累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像一只刚破壳的小鸡仔,软绵绵的。 李政委看著她那著急的小模样,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弯下腰,用自己最轻柔的动作,將软软轻轻地抱了起来,缓步走到通讯兵身边。 “软软乖,爸爸在打坏蛋呢,我们就在这里听,不打扰爸爸,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软软乖乖地点了点头,把小脑袋靠在李政委宽厚的肩膀上,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台不断传来声音的电台。 她听著爸爸和叔叔们那一声声激昂的嘶吼,听著那无数的枪炮声在夜空中轰鸣。 那声音,对別人来说是恐惧, 对她来说,却是最安心的交响乐。 小傢伙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回了肚子里。 她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软软知道,只要不是被偷袭,只要爸爸和叔叔们反应过来了,那群大坏蛋,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陆地上打仗,华夏的解放军叔叔, 是无敌的! 隨后便听到了通讯员匯报大捷的消息,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跟著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拨云见日的激动。 团长绝地反击,软软奇蹟甦醒! 从刚才那近乎窒息的恐慌,到此刻终於能喘上一口气, 这一前一后巨大的情绪波动,让指挥部里这些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汉子们,一个个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要把刚才漏掉的空气全都补回来。 而就在这片劫后余生的氛围里,被李政委抱在怀里的软软,却从小小的口袋里, 摸出了她那三枚铜钱。 她的小手没什么力气,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软软,你刚醒,身体还虚得很,別......別再累著了。”李政委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心疼地轻声阻止。 这孩子,就是他的心头肉, 看她这样,比自己挨上几枪都难受。 软软抬起头,衝著李政委吃力地笑了笑。 那笑容虽然虚弱,却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就融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她用尽力气,说了一句简单却无比沉重的话: “爸爸......需要软软。” 这六个字,像一记重锤,无比精准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铁血汉子的心坎上。 刚才还想劝说的几个干部,瞬间哑口无言。 他们看著这个小小的却又无比懂事的孩子, 只觉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色。 这到底是积了哪辈子的福气, 才能拥有软软这样的福宝啊! ...... 叛军在那个神秘的黑袍天师的指挥下,如同受惊的兔子, 利用复杂的夜幕和地形,快速地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 顾城恨得咬牙切齿,手里的衝锋鎗枪管都打红了,但也没办法。 这黑灯瞎火的,荒原上沟壑纵横,想要抓住这些存心逃窜的散兵游勇,谈何容易。 “他娘的!让他们给溜了!”一个排长不甘心地一拳砸在地上。 而就在这时,指挥部的电台里,传来了软软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听软软指挥,让这些大坏蛋,一个也跑不掉!!” 这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顾城和周边士兵的耳朵里! 一时间,顾城和所有手下,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灯塔,精神为之一震! “软软!是软软!” “听软软的!全听软软的!”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浓浓的喜悦,不断地重复著。 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激动。 “爸爸,他们分成了三股,一股往你们左边的山坳跑,一股往右边的小河边跑,还有一股最坏的,想绕个大圈从后面溜走!” 软软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再次传来, 仿佛那里就是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一连往左!三连往右!警卫连跟我来!我们抄后路!给老子追!一个都別放过!”顾城立即下令。 一营的战士们瞬间重振旗鼓,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有了明確的目標,顾城和他手下这群猛虎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们跑得快,打得准,冲得凶, 在漆黑的夜里,如同一群精准的猎犬, 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猎物。 叛军们彻底绝望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甩掉了追兵, 怎么突然之间,这群疯子又从天而降,而且目標明確得像是开了天眼! “总司令救命啊!他们追上来了!” “天师!天师救救我们!指条明路啊!” 绝望的求救再次传回叛军指挥部。 总司令手忙脚乱地看向黑袍天师,黑袍天师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咬破舌尖,再次强行卜算,又给出了一个新的逃跑路线。 可他这边刚下令,软软那边就立刻破解了。 “爸爸,他们要过河,我们在下游堵他们!” 更加杀人诛心的是,软软和顾城的这一来一回的对话, 通过那台该死的监听设备,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叛军总司令和黑袍天师的耳朵里。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听著,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是如何一道道地瓦解自己的部署; 听著顾城的部队,是如何在那个小女孩的指挥下,將自己的手下逼入绝境。 这已经不是什么战术和计谋的对抗了, 这根本就是对黑袍天师赤裸裸的碾压打击! 高科技都弥补不了这种差距! 最终,在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中,最后一股叛军被一营成功合围, 在黎明前,被彻底歼灭。 “全军覆没......”总司令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该死,她真该死!!” 黑袍天师那张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扭曲变形, 双目赤红,彻底破防了!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指著通讯兵,声嘶力竭地咆哮: “给我接过去!破译他们的频道!马上!!” 很快,技术人员强行切入了顾城的通讯频道。 黑袍天师抓起话筒,当著顾城和正在指挥部里被眾人围著夸奖的软软的面, 用尽全身力气, 咆哮著, 嘶吼著: “小妖女!你给我等著!我知道你活不了多久了!也就十来天了吧?! 哼哼......哼哼哼!等你一死,我一定!我一定要將你全家碎尸万段!!” 那恶毒无比的诅咒,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指挥部里瞬间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毒诅咒冲得烟消云散。 顾城愣住了。 他不是因为对方的威胁,而是因为那句话里的一个词。 十来天? 什么十来天? 第163章 黑袍天师的诡异 “什么十来天?” 顾城疑惑的询问声,通过还没切断的电台, 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叛军指挥部,传到了黑袍天师的耳朵里。 这句下意识的问话,就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顶宽大的黑袍之下,原本因为被软软彻底碾压而阴狠暴怒、黯淡无光的双眼, 在此刻,突然之间, 明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骤然发现猎物破绽的嗜血的光芒! 虽然看不清他袍子下的脸,但光是从那双眼睛的变化,就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先是经过了瞬间的惊讶,紧接著, 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是的,狂喜! 他在引以为傲的卦术上,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那份羞辱和无能狂怒的火焰,正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而此刻,他瞬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找到了顾城的软肋, 找到了这个小妖女的死穴! 阴险的他,那双眼睛里迸发出得意又扭曲的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顾城接下来痛苦绝望的表情,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胜利更让他感到兴奋。 就在这时,电台里传来了软软有些慌乱的声音。 小傢伙显然也意识到了爸爸的疑惑,想要赶紧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爸爸,你別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坏蛋,打输了就瞎说话,想要骗你呢!软软好著呢,软软一点事都没有!”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急切, 小手甚至紧张地抓住了李政委的衣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软软越是这样急於掩饰,黑袍天师就越是得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伴隨著软软那句想要糊弄过去的稚嫩回应,他再次抓起话筒,用一种极尽嘲讽和恶毒的语调, 一字一句地,將那层偽装彻底撕开: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妖女,还真是嘴硬啊! 真不愧是那个死老头子的亲徒弟,骗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报復的快感。 “五六岁的年纪,竟然就把你那个当大官的老爹都给糊弄过去了?嘖嘖嘖,顾城,顾大团长! 你一个堂堂的猛虎团团长,一个正团级的军事指挥官,战场上杀伐果断,竟然连自己亲闺女的谎言都拆不穿?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猛虎团无敌,我看真是要笑掉我的大牙了!” 这话像一根根毒针,狠狠地扎向顾城。 “既然这个小妖女脸皮薄,不愿意说,那没关係,我来告诉你一切!” 黑袍天师的声音充满了施虐的快感,他正要揭开谜底。 “你给我闭嘴!!” 电台里,突然爆发出软软著急又愤怒的怒吼。 小傢伙因为激动,小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个大坏蛋!不许你说!你要是敢乱说......否则......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 她稚嫩的威胁,在黑袍天师听来,却是那么的无力和可笑。 “哎呦呦,我好怕怕啊。” 黑袍天师用一种阴阳怪气的、仿佛在哄骗小孩的语调模仿著, 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你饶不了我?你能怎么著啊?小妖女,你自己都活不了几天了,还想著饶不了我? 来啊,你现在就过来打我啊! 我站在这里不动,让你打,你来啊!”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软软那道脆弱的防线,也让电台另一头的顾城,如坠冰窟。 顾城此刻已经彻底地懵了。 他高大的身躯站在荒原的冷风里,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支滚烫的衝锋鎗, 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带来的喜悦,被黑袍天师那几句恶毒的话语,冲刷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什么十来天? 什么活不了多久? 这些字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臟上来回地割。 他身边的警卫员,也听到了电台里的对话,一个个面面相覷,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他们看看自家团长那瞬间煞白的脸,又侧耳听著电台里的动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只能紧紧地握著手里的枪,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加一点力量。 而在几十里外的团部指挥所內,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李政委和所有在场的战士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浮现出浓浓的恐惧和慌张。 如果说黑袍天师刚开始说这话时,他们还抱著一丝“敌人狗急跳墙胡说八道”的侥倖, 那么现在,这侥倖正在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撕碎。 软软刚刚当著所有人的面吐血昏迷的事实,就像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 让黑袍天师那恶毒的话,显得那么的真实, 又那么的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李政委怀里那个小小的身躯上。 可他们的眼神又是那么的躲闪, 根本不敢与软软对视,生怕自己眼中的惊恐和担忧, 会给这个刚刚醒来的福宝带来一丝一毫的压力。 整个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刚才还因为胜利而欢欣鼓舞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喉咙发紧,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 第164章 软软,承认了 电台那头,黑袍天师听著顾城那边长久的沉默,知道自己这一刀戳得还不够狠, 不够深。 他要的,是彻底的崩溃。 於是,他再次將矛头精准地对准了顾城。 “顾团长,”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我是你的对手,你不相信我的话,也正常。那......你现在就问问你这个宝贝女儿,当著所有人的面,你问问她,我到底说没说错? 截止到今天,她是不是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问问她,是不是!!”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彻底击垮了顾城强撑的镇定。 他张开了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著。 他想问,他想立刻从女儿嘴里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但是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根本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努力地、大口地吞咽了一口冰凉的夜风,那股寒气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强行將那股几乎要衝破胸膛的心慌压制下去。 然后,他才用一种带著嘶哑和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对著话筒询问: “软软......告诉爸爸......他是在说谎,对不对? 我们软软......会长命百岁,对不对?” “爸爸妈妈......还要陪著你一起长大,看著你嫁人呢,对不对?” “软软......告诉爸爸,他在放屁,他在胡说八道......” 说到最后,顾城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 他几乎是在恳求, 恳求女儿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指挥室內,被李政委紧紧抱在怀里的软软,听著爸爸那卑微到近乎乞求的声音, 心疼得像是被无数针扎一样,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的小嘴巴委屈地瘪了瘪,大大的眼睛里迅速噙满了泪水, 但她倔强地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换成平常,她一定不会承认的。 她早就一个人悄悄地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自己快要不行的那一天,就给爸爸妈妈留下一个最甜最甜的吻, 然后趁他们不注意,自己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她不打扰任何人,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找一个开满野花的小山林, 躺在那里,离开这个世界。 她不想让爸爸妈妈看到自己最后难看的样子,不想让他们伤心。 但是现在...... 因为那个可恶的黑袍大坏蛋的存在, 因为自己刚刚没控制住,当著李叔叔和所有人的面咳嗽吐血, 软软知道,她已经瞒不住了。 那层她小心翼翼维护了好久的脆弱的偽装, 被彻底戳破了。 就算是自己现在还想继续隱瞒,那个坏蛋也绝不可能给自己机会。 他就是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话, 看爸爸妈妈的笑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荒原上的冷风,指挥室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粘稠,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刻,所有人都在沉默,都在等待。 无论是前线的顾城和他的警卫员,还是后方指挥部里的李政委和一眾干部战士,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心底里不断地、疯狂地祈祷著: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这个大坏蛋在胡说八道! 然后,顾城的耳畔,通过滋啦作响的电台, 终於传来了软软那细小又虚弱的回应。 她说:“爸爸......软软爱你。”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却胜过了一切回答。 这一句话,像一颗从万丈高空坠落的陨石,瞬间击穿了顾城所有的希望和侥倖, 让他的心,轰然坠入无底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没有针对自己的询问作回应, 就是最直接的回应。 这意味著,对面说的...... 全都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软软,他的宝贝女儿,那个会甜甜地喊他爸爸、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小棉袄, 怎么会...... 怎么会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了? 顾城的大脑一片轰鸣,巨大的打击让他难以置信地向后踉蹌了几步, 脚下一软,险些一屁股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团长!” 跟在他身边那个不过二十出头的警卫员小王,眼疾手快地一把搀住了他。 小伙子自己的脸也是一片煞白,嘴唇哆嗦著, 看著自家顶天立地、从无败绩的团长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揪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用尽全身力气, 紧紧地扶住顾城那因为巨大悲痛而颤抖不已的臂膀。 而在团指挥所內,当软软那句带著诀別意味的话语响起时,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 李政委抱著软软的臂膀猛地一僵,他低头看著怀里那个脸色苍白却努力挤出笑容的小人儿, 只觉得一股无法言说的剧痛从胸口炸开。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言语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个军营铁打的汉子,此刻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顺著他那饱经风霜的脸颊, 一滴、一滴地砸落在软软的花棉袄上。 旁边的干部们,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 有的下意识地摘下了军帽,攥在手里,死死地捏著; 有的则猛地转过身去,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 震惊、悲痛、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死寂的绝望。 第165章 残酷的真相 与这边的愁云惨雾截然相反的,是黑袍天师那边极致的得意。 刚刚被软软在卦术上打败后所有的不甘、羞辱和愤怒, 此刻,伴隨著顾城和猛虎团所有人的崩溃,让他体验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报復的快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要將这股爽意吸进肺里, 袍子下的身体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但是,黑袍天师知道,这还不够。 他今天就是要彻彻底底地戳死顾城的心, 把他的精神和意志完全摧毁! “你在战斗上打败了我,又能怎么样?我要在心理上,彻彻底底地碾碎你!”他心中恶毒地想著。 於是,黑袍天师再次抓起了话筒。 他太了解此刻顾城在想什么了, 他甚至都不用等顾城询问,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出那个更残忍的答案。 “顾大团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嘲讽, “你难道就不好奇,你这个才五六岁的女儿,这花骨朵一样美好的年纪,为什么就剩下十来天的命了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到底都经歷了些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满头白髮、人不人鬼不鬼的妖女模样么?” “你这个当爹的,就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你的女儿么? 嘖嘖......我要是你,我直接一头撞死算了,真是丟人现眼!” 愧疚! 无尽的能够吞噬一切的愧疚, 如潮水般瞬间將顾城淹没。 是啊,他这个当爹的,竟然对女儿身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女儿带著妈妈回来了, 却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代价回来的! 此刻,对面那个敌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真的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精准地、狠狠地捅在他的心窝上。 他想知道,他疯了一样想知道真相! 但是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去开口询问软软, 他怕听到女儿话语里的痛苦。 最终,这股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顾城只能嘶哑著声音,衝著那个黑袍恶魔怒吼道: “告诉我!软软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哎呦呦,顾大团长可真给我面子,往我脸上贴金啊!” 黑袍天师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从电台里传来,充满了戏謔和不屑。 “你家这个妖女女儿,可是那个死老头子的心肝宝贝,一辈子的能耐都传授给了她。 你刚刚也看到了,我在卦术上,確实比不过这个小妖女。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让她精血散尽,油尽灯枯。” 他的话语一转,变得更加阴毒,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缓缓吐出了信子。 “其实啊,真正害你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是別人。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谁?!告诉我,到底是谁!!” 顾城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咆哮。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愤怒、无助,却又找不到可以撕碎的目標。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城的狂怒,正中黑袍天师的下怀。 他阴鷙而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通过电台传遍了指挥部和前线阵地, 刺耳得让人心头髮麻。 笑声戛然而止,他一字一顿,用最恶毒的语调, 吐出了那个足以將顾城彻底摧毁的答案: “真正害你女儿的,是你!和你的老婆——苏晚晴!!” “顾大团长啊顾大团长,”他拖长了音调,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嘲讽, “你算是个老兵了吧?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伤员也不少了。你难道就不知道,你老婆当初受的那种伤,在那种医疗条件下,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吗?” “可她还是活下来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你就没多想一点么?” “一只脚都已经踏进阎王殿了,她凭什么又能活蹦乱跳地回来?啊?” 黑袍天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揭示真相的残忍快感: “她是吸了你女儿的寿阳!用你女儿的命,换了她的命! 她活了,你女儿,就必须要死!!!” “轰——”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顾城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吸了女儿的寿阳”、“她活了,你女儿就必须要死”这几句话在疯狂地盘旋迴响。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扶著他的警卫员小王,只觉得手里的臂膀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仿佛扶住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石像。 指挥部里,李政委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怀里的软软,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悲痛、震惊、荒谬......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產生了动摇和恐惧。 而周围的那些干部战士们,更是当场就炸开了锅。 “啥?用......用孩子的命换大人的命?” “这......这不可能吧?这是啥说法?封建迷信!”一个年轻的干部下意识地反驳,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底气不足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李政委怀里那个白髮小女孩和想像中苏晚晴的模样之间来回游移,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残酷得让他们无法接受。 黑袍天师听著电台里传来的骚动和死寂,开怀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无比刺耳。 软软仰起苍白的小脸,看著李政委那痛苦纠结的神情, 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地问了一句: “李叔叔,能关掉么?” 她不想再让爸爸听下去了。 李政委看著怀里懂事得让人心碎的孩子,苦涩地摇了摇头: “团部这边关掉也没用,敌人已经锁定了我们的波段。 只要......只要你爸爸那边的电台不关,他就能一直和敌人对话。” 说到这里,李政委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孩子,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他看著软软那双清澈却毫无生气的眼睛,知道自己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问出口, 那太残忍了。 软软似乎看懂了李叔叔的为难, 她无奈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次,不用黑袍天师再开口挑衅和挑拨了。 软软从通讯员手里,接过了那个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话筒。 她的小手紧紧握著, 然后,用一种与眼下惨烈气氛截然相反的甜甜的语气, 开口了。 第166章 黑袍阴谋得逞,软软,扛不住了 那声音,像是春日里最柔软的风, 拂过所有人心上最疼的地方。 “爸爸,你不要听这个大坏蛋瞎说。” “软软救妈妈,是软软的梦想呀。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切......一切都是软软心甘情愿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力气, 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孩子独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件事,与你,与妈妈,毫无关係。” “软软......软软只是想你和妈妈,能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说完那番安慰爸爸的话,软软小小的身子挺了挺, 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加一些力量。 她话锋一转,原本甜软的声音瞬间变得清冷, 对著话筒那头的黑袍天师,一字一句地开口: “坏蛋,你听好了!软软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就是比不过我,又没地方撒气,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想让我爸爸妈妈伤心难过!” 她的小下巴微微扬起,带著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威严和坚定。 “我告诉你,我顾软软活一天,你就別想在我面前兴风作浪!” “听听,听听,多么霸气的小姑娘啊,哎呀,嚇得我啊,浑身都软了呢!”黑袍天师夸张地怪叫起来, 紧接著便是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你厉害,你最厉害,行了吧?我打不过你,我还躲不过你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充满了浓浓的恶意:“我啊,就乖乖地躲在这里。你活一天,我就老实一天。 可是你別忘了呀,我亲爱的小宝贝儿,你已经......没有时间了!哈哈哈哈!” “你还能压我几天?十天?还是......十五天?” “然后呢?等你死了之后呢?你还能从坟里爬出来压著我吗?” 黑袍天师的声音压得更低,像魔鬼的私语, 精准地刺向软软最脆弱的地方: “不过,看在你我也算是有那么点儿师门关係的份上,我会单独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的。 只要你一死,我保证,就在你死的那一天,我会亲自去抓住你舍了命才救下来的爸爸和妈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然后......將他们活活烧死,为你陪葬!” “你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我绝对,说到做到!!” 这番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恶毒,都要残忍。 它彻彻底底地戳中了软软的软肋, 戳中了她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那个点。 爸爸妈妈...... 会被活活烧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愤怒,从她的心底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她万分著急,急火攻心之下, 喉咙里那股熟悉的腥甜味再次翻涌上来。 又要咳嗽了! 软软的小脸瞬间憋得通红,她紧紧咬著下唇, 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隨后张开嘴,拼命地、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试图將那股要命的痒意和血腥味强行压下去。 她不能再咳了,不能再让爸爸妈妈担心了! 然而,黑袍天师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软软此刻痛苦挣扎的样子, 於是,他阴惻惻地再次开口, 补上了那最致命的最后一刀: “哦,对了,顾软软小朋友,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回味无穷的变態快感。 “你那个糟老头子师父,被我杀了。” “我在他活著的时候,亲手碾碎了他身上的每一寸骨头。 他啊,足足哀嚎了一整天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听他痛苦的唱歌...... 啊,那声音,真是美妙极了。那真的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一天,现在一想起来,我都觉得......无尽的怀念啊。” 师父......被他杀了? 还......还被碾碎了每一寸骨头? 那个会摸著她的头,叫她“小丫头”; 那个会把最好吃的东西都留给她; 那个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唯一的依靠...... 自己的恩师,被这个坏人给杀了?? 软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根强撑著她所有意志和理智的弦, 在这一刻,彻底地、无可挽回地断掉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再也无法抑制,从她小小的喉咙里猛地爆发出来。 她的小身子蜷缩成一团,咳得撕心裂肺, 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 这一次,她再也撑不住了。 第167章 黑袍补刀 软软那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在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软软!软软!” 李政委脸色大变,抱著孩子的手臂都在发抖。 他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关掉那该死的通讯电台,切断那个恶魔的声音, 不能再让孩子受到任何刺激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开关的时候, 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软软一边剧烈地咳嗽著,咳得小小的身子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 一边拼命地衝著他摇头。 她咳得说不出话,但那双泛著水光的大眼睛里, 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倔强和制止。 不能关! 她不能让爸爸一个人面对这个魔鬼! 她怕爸爸会被坏人说什么坏话。 “软软?!软软你怎么了?!李政委!孩子到底怎么了!!” 与此同时,电台那头传来了顾城惊恐万状的咆哮。 他听到了女儿那几乎要咳断气的动静, 那声音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他的心臟,让他瞬间魂飞魄散。 “哈哈......哈哈哈哈!” 与所有人的焦急和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袍天师那开心而又得意的狂笑。 他知道,自己和软软的第二波较量,他大获全胜! 他更清楚,这个小妖女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气撑著。 如果今天能用话把她活活戳死,让她急火攻心,当场就彻底嗝屁...... 那自己就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和忌惮了! 这个念头让黑袍天师兴奋得浑身战慄。 於是,就著软软那拼命咳嗽的间隙,他再次阴森森地开口, 將那把已经捅进孩子心口的刀,又狠狠地拧了几圈。 “也就一个礼拜前吧,我杀的你师父。”他用一种聊家常般的平淡语气,诉说著最残忍的事实,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毒液。 “那个死老头子啊,真是嘴硬,到死都还在喊著你的名字,『软软』、『软软』的, 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就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让他喊不出来,然后......用一根实心的铁棍,一寸一寸地,把他身上那些老骨头,全都砸成了碎片。” “叮噹......叮叮噹......” 他说著,似乎还觉得不够,特意將一些东西拿到了话筒边,让它们相互碰撞。 那是一串铜钱发出的清脆声响,叮叮噹噹的,声音不大, 却通过电台的电流声,无比清晰地传入了软软的耳朵里, 也传入了指挥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就像是敲响的丧钟。 “软软小朋友,这个声音......耳不耳熟啊?”黑袍天师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和残忍的快感, “是不是和你那串,一模一样?” “没错!这就是我从你那个老不死的师父身上,亲手抢走的!” 此言一出,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感觉一股怒火直衝脑门!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已经不是敌人了,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人性的畜生! 几个年轻的干部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攥紧的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恨不得能顺著电波爬过去,把那个杂种活活撕碎! 而软软,在听到那熟悉的铜钱声响时,剧烈的咳嗽猛地一滯。 那是师父的铜钱! 和自己的一米一样 是师父用了大半辈子,占卜算卦、趋吉避凶的法器! 如今,它却落在了这个杀人凶手的手里, 被他这样轻佻地侮辱性地把玩著,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刻,巨大的悲伤和滔天的愤怒彻底淹没了她。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平日里有些不修边幅却总是对她笑得一脸慈祥的师父, 是如何在这个魔鬼的手下, 痛苦地、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过你放心,除了这个死老头子之外,等你死的那一天,你的爸妈也將会遭受同样的待遇!” 黑袍天师那恶毒到极致的声音,继续从电台里阴森森地传来, 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缠绕住每一个人的心臟。 “我会將他们全身的骨头一寸寸碾碎,然后,趁著他们还没死透的时候,当成给你烧的纸钱,一把火点了! 这,就算是师叔送给你上路的祭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猖狂、得意、毫无人性的笑声, 通过电流的“滋滋”声,迴荡在死寂的指挥部里, 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对生命的褻玩和对人伦的践踏。 ...... 如果说,之前黑袍天师说的那些话,软软心里还存著万分之一的侥倖, 怀疑那只是坏蛋为了刺激她而编造的谎言...... 那么此刻,通过电台传过来的,那阵清脆又熟悉的铜钱碰撞声, 就如同一盆混著冰碴的冷水,將软软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彻底浇灭了。 那是师父的铜钱,她认得那声音。 师父......真的......没了......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小小的身躯。 直到这一刻,软软才仿佛拼尽了最后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抬起那只沾著血跡的小手, “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通讯电台的开关上。 “咔噠。” 一声脆响,那纠缠不休的魔鬼之音,终於消失了。 世界,清静了。 可软软的世界,也彻底崩塌了。 心力交瘁。 第168章 软软变了 巨大的精神波动和情感衝击,让她体內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之力, 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急速地消耗、流逝。 她的身体和精神,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那头雪白的髮丝,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变得更加灰败。 原本只是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 嘴角的血跡显得愈发刺眼。 她整个人软软地瘫在李政委的怀里,仿佛一株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毁的娇嫩花朵,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软软!软软你......你別嚇我啊,你感觉怎么样!” “你他娘的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抓紧时间给软软治病啊。” 指挥部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被嚇坏了。 可是,软软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自己最敬爱的师父走了,还是被那个坏蛋用最残忍、最屈辱的方式杀害的。 哪怕自己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但师父对她的养育之恩、教诲之恩,大过天。 此仇不报,她愧对师父, 將来到了地下,她都没脸去见师父。 她更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就这样在今天死掉了,那谁来对付那个该死的坏人? 谁来保护她最爱的爸爸妈妈? 一想到爸爸妈妈可能会陷入到无穷无尽的危险之中,甚至遭受和师父一样的折磨, 软软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一起扎著,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这一次,哪怕她已经咳得感觉整个肺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了,咳得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她却和往日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开始挣扎, 她开始不屈服於命运的安排, 她,开始自救!! 一个坚定的信念在软软小小的身体里孕育而生:她顾软软,不能就这样死了!更死不起! 她必须想尽一切活下来,不管老天爷同不同意,她一定要活下来。 为了师父,为了父母,为了所有爱著自己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种,在她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中,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於是在一片混乱和焦急的呼喊声中,瘫在李政委怀里的软软, 硬是扛著那股撕裂般的痛苦和无尽的咳嗽, 费力地从李政委怀里撑起一点点身子。 她那双失去神采的大眼睛,此刻却异常精准地锁定了军医, 然后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手,指向了他別在腰间的那个小挎包。 那里面,装著他常用的草药。 “叔......叔叔......” 软软的声音细若蚊鸣,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 每一个字都伴隨著剧烈的喘息,“药......拿药......” “要什么药?软软,你告诉叔叔!” 军医连忙拉开挎包的拉链,眼睛紧紧盯著软软。 软软的小嘴艰难地张合著,吐字异常艰难,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咳咳......附子......生半夏......生南星......” 军医一边听,一边飞快地从药包里往外掏。 当他听到这几个名字时,掏药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震惊地看著软软: “软软,你......你说什么?这......这都是有大毒的生药!不能用啊!”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政委和其他几个干部虽然不懂药理,但光听军医这反应, 就知道这孩子说的药绝对不是善茬。 “孩子,你是不是记错了?换个方子,啊?” 李政委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寧愿软软继续咳,也不敢让她碰这些要命的东西。 “没......没错......” 软软却拼命地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决绝和坚定。 她死死地盯著军医,继续用尽全力说道:“还有......乾薑......咳咳......炙甘草......快!” 她知道,寻常的温补之法已经救不了她了。 她现在阳气將绝,五內俱伤,唯有行雷霆手段, 用这些大辛大热、性子猛烈的剧毒之药, 以毒攻毒,强行回阳救逆,逼出那一线生机! 这是九死一生的险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可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虽然软软知道服用这个药方其实对延寿没有丝毫的作用, 但是至少能保证自己现在活下来。 至於服用这些背后的巨大代价...... 软软顾不了那么多了,死都不怕,確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看著孩子那双写满了“我要活下去”的眼睛, 看著她因为坚持而涨得微微发紫的小脸,军医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作为一个医生,他的天职是救人,怎么能给一个五岁的孩子用这种虎狼之药, 可看著孩子即將油尽灯枯的样子,他心里的天平又开始剧烈摇晃。 “快......来不及了......” 软软的眼泪顺著眼角滑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著急。 “听孩子的!” 最终,是李政委咬著牙,下达了命令。 他是一个军人,懂得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选择相信这个创造了太多奇蹟的孩子。 军医看著李政委,又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却意志如钢的软软,终於一横心,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不再犹豫,飞快地按照软软说的分量衝出指挥室,跑向军队药房, 幸好他平日也喜欢中医,这些年当隨军医生一直收集著各种药材, 而软软要的自己恰好都有,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將那几味药材抓了出来。 指挥部里立刻有人找来了捣蒜的石臼和一只搪瓷缸子。 “砰!砰!砰!” 军医用尽力气,將那几味药材在石臼里快速砸碎,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呛得人直流眼泪。 他將捣碎的药末倒进搪瓷缸子,用开水冲开, 一碗墨绿色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药汁很快就准备好了。 第169章 想念师父 “软软,会......会很疼......” 军医端著碗,手都在抖。 软软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李政委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扶起软软, 一勺一勺地將那滚烫的药汁餵进她的嘴里。 药汁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麻痹和灼烧感瞬间在软软的口腔和喉咙里炸开, 她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哪里是药,这分明是刀子和烙铁! 当药汁滑入腹中,那股霸道无比的药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引爆! 一股灼热的气流在她体內横衝直撞,她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乱扎, 五臟六腑都像被扔进了滚油里煎熬,剧痛无比! “啊——!” 一声悽厉痛苦的尖叫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她的小身子猛地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浸湿了她雪白的髮丝。 “软软!” “孩子!” 所有人都嚇坏了,几个汉子眼睁睁看著孩子受这活罪, 心疼得直哆嗦,却又不敢碰她, 只能死死攥著拳头,眼眶通红。 软软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但她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晕过去。 她知道,这是药力在衝击她体內淤积的死气,是最关键的时候! 就在这剧痛达到顶点的时刻,她猛地张开嘴,“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暗红髮黑带著腥臭味的淤血! 那口血喷出之后,她浑身的剧痛仿佛潮水般迅速退去, 紧绷抽搐的身体也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瘫倒在李政委怀里。 那股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的感觉,终於烟消云散。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虽然每一次呼吸都还带著虚弱的喘息,但终究是顺畅了。 她,又一次从鬼门关前回来。 只是这一次,是她自己要回来的! 虽然只是暂时而已。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酷刑的小娃娃。 当看到她终於能平稳呼吸,苍白的小脸上也渐渐恢復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时, 不知道是谁先吸了一下鼻子,紧接著,此起彼伏的抽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响了起来。 包括李政委在內,这群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们, 此刻看著怀里那个虽然虚弱不堪、却依旧顽强地睁著眼睛的小萌宝,眼眶全都红了。 他们看著她,又是敬佩,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他们喜极而泣。 太好了,这孩子,又挺过来了。 ........ 当吉普车卷著一路黄土,以一个近乎甩尾的急剎停在团部卫生所门口时, 车门“哐”的一声就被推开了。 顾城从车上跳下来,因为速度太快,脚下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根本顾不上,沾满泥土的军靴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杂乱的脚印,疯了一样冲向软软所在的病房。 推开门的一剎那,顾城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小的病床上,他的宝贝女儿软软,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小小的胳膊上扎著针,一根透明的管子连接著一个玻璃瓶, 瓶子里的营养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虚弱的身体。 她的头髮,像一捧失去了生机的枯草,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她的小脸,比床单还要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小小的身子陷在被子里,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顾城会以为...... “软软......” 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呼唤,从顾城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团长, 这个在敌人面前如山岳般坚不可摧的男人, 在这一刻,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都跪倒在了软软的病床前。 他伸出那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想要去碰一碰女儿的小脸,却又在半空中死死停住, 他怕,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弄疼这个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孩子。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悔恨和恐惧,如同山洪决堤, 从这个汉子的胸膛里猛然爆发出来。 “哇——” 他把脸深深埋在床边的被褥里,像一个迷路无助的孩子, 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心痛。 “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用......爸爸没保护好你......” 他紧紧抓著床单,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一大片被子。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女儿的病。如果早点发现,或许一切还能治, 他的软软,他的心肝宝贝, 就不用受这份天大的罪。 病房里,站在旁边的李政委和几个干部都红著眼圈,默默地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软软被爸爸的哭声惊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看著跪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的爸爸, 那双灰暗的眼眸里,慢慢漾起一丝心疼。 她费力地抬起那只没有打针的小手, 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顾城那颗埋在被子里的脑袋上。 “爸爸......不哭......”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鼻音, 还有掩饰不住的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 温柔地抚慰著顾城那颗破碎的心。 顾城猛地抬起头,那张英俊刚毅的脸上掛满了泪水和鼻涕, 看著爸爸哭成这副模样,软软虚弱地咧开嘴,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小奶音里带著一点点俏皮的责备: “羞羞脸......爸爸是大人了,哭鼻子......会被人笑话的哦。” 这一句话,让顾城哭得更凶了。 他的女儿,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反过来安慰他。 软软看著爸爸不断掉下的“金豆豆”,小眉头微微皱起,又虚弱地说: “爸爸,你听软软说......” “软软想......想让你帮个忙......” “那个坏蛋......他们也损失很大的,应该......应该有一段时间不敢再来欺负我们了。”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思念, “爸爸......你能不能......帮软软找一下师父的坟......坟墓在哪里呀?” 她的小嘴瘪了瘪,眼泪也跟著在眼眶里打转: “软软......想再看看师父......软软......好想好想他......” 第170章 顾城的抉择 师父走了,被坏人害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小心臟就疼得揪成一团。 “找!爸爸找!爸爸现在就去找!” 顾城哭著,胡乱地点著头,像一个只会重复这句话的机器。 他现在就想去,立刻就去,只要是女儿想要的,他就算把天翻过来也要办到。 可他刚要起身,又犹豫了,他捨不得走, 他想多陪陪女儿,哪怕只是一分一秒。 然而,软软那只小手却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胳膊。 “爸爸......你......你现在就去......” 她没有说下一句,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她那未尽的话语—— 她怕自己, 坚持不到爸爸找到师父坟墓的那一刻了。 ...... 也就在这时,通讯员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他看了一眼屋里这凝重的气氛,压低了声音, 快步走到顾城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 “团长,顾......顾司令的电话,说找您有急事。” 顾城不明白,这个时候父亲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 才哑著嗓子起身,跟著通讯员来到了作战室。 “喂,爸。” 他拿起那部沉甸甸的黑色电话,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顾东海同样沉重而低沉的声音: “和你说件事,你看著时机,告诉软软一声......软软的恩师......去世了。” “嗯,我知道了。” 顾城已经提前知晓,所以並不惊讶。 他现在心里只惦记著一件事,急切地问道: “爸,软软的师父......他的坟墓,有没有找到?软软说她想去看看师父......” 电话那头,顾东海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复杂的语气,缓缓说道:“找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这几个字,电话两端就陷入了一阵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子俩谁都没有再说话,仿佛都在等著对方先开口, 又仿佛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沉重。 其实从顾城接通电话,说出那沙哑的第一个“餵”字开始, 电话那头的顾东海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听出了儿子声音里那压不住的微微颤抖,和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尤其当顾城提到软软想要去看看她师父的时候,那声音里明显的哽咽, 更是像一根针,扎在了老父亲的心上。 知子莫若父。 顾东海立刻就明白了,软软的事情,儿子已经知道了。 这也在情理之中,孩子都成了那个样子,怎么可能瞒得住朝夕相处的亲爹。 电话里,能听到顾城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压抑著自己的悲鸣。 顾东海沉默了片刻,斟酌著,最后用一种近乎嘆息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 “儿子......软软没怪你们。” 这句安慰的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卸下了他所有的偽装和强撑。 让一直强忍著的顾城彻底绷不住了。 他背靠著作战室冰冷的墙壁,高大的身躯慢慢滑坐到地上, 將电话紧紧贴在耳边,这个长大之后就再没在父亲面前掉过一滴眼泪的男人, 泪如雨下。 “爸......” 他哽咽著,悔恨和痛苦像是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我......我就是个蠢猪!我愚蠢如猪啊!这么久......这么久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出来!我算什么爹......我枉为人父啊!”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过去那些被他忽略的、细碎的片段,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每一件都像一把刀子,反覆凌迟著他的心。 “怪不得......怪不得软软那孩子,总拉著我的手,说她的梦想是再有个弟弟妹妹...... 爸......她......她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怕......她是怕我跟晚晴伤心难过,是想让我们在生一个留个精神寄託啊!” “还有......还有结婚的时候拍全家福......您还记得吗。 拍全家福那天,那小傢伙......她躲起来了,我们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顾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不成调,痛苦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打湿了衣襟。 “她......她是不想给我们留下一点念想啊!她怕我们看见照片会想她,会难过......我怎么就没明白呢?我怎么就这么蠢啊!” 他痛苦地用拳头捶打著自己的脑袋,悔恨万分。 电话那头,顾东海沉默著,他能清晰地听到儿子压抑的哭声和捶打自己的闷响。 他非常理解自己儿子的悲伤,这种挖心掏肺的痛,他也正在承受。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让儿子把心里积压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办公室內,只有顾城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迴荡。 哭了几分钟,那哭声才渐渐变小,最后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顾城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慢慢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听著儿子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顾东海才再次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同样的沉重和挣扎: “儿子......软软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晚晴。” “我们爷俩,两个大男人都差点扛不住......晚晴她......如果她知道,她的命,是软软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她......她能不能扛得住啊?” 这是一个无比现实、也无比残忍的问题。 顾城不敢想。 他这个当爹的,知道真相后已经痛苦得想死, 如果让晚晴,那个把女儿视作生命的亲妈知道,软软是为了救她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后续会发生什么,顾城连想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第171章 黑袍用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父子俩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电话里只剩下彼此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顾城咬了咬牙,用一种近乎决绝的语气,打破了这片死寂。 “爸,这件事......暂时绝对不能告诉晚晴!” “她身体现在还很虚弱,一点都受不得刺激。如果她知道了,我敢肯定,她绝对承受不住这份打击的。” 顾城的声音都在抖,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果可能的话......这件事,就让它烂在咱们爷俩的肚子里!” “哪怕......哪怕以后要告诉她,也绝对不能是现在...... 我女儿......我女儿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我......我接受不了我老婆再出事了......” “嗯。” 电话那头,顾东海郑重地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顾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接著说道: “爸,你和晚晴说一下,等软软身体稍微恢復一点点,我就带她回去。 你到时候带著晚晴,咱们一家人......一起去给软软师父烧个香,磕个头。”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渺茫的祈求:“如果老天师在天有灵......希望他能再保佑软软一次,让她......让她活下来。” ...... 与团部那片愁云惨雾悲伤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此刻在大本营內,气氛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得意。 虽然刚刚经歷了一场惨败,但黑袍天师却一扫之前的暴怒, 整个人斜靠在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里,嘴角甚至掛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输了战役,却贏了战略。 刚才那番看似衝动的刺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了那个小妖女最脆弱的心防。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剧烈地搅动她的心神, 加速消耗她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黑袍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那小东西本就是油尽灯枯之相,原本或许还能吊著一口气活个十天半个月, 但经过自己这番猛烈的刺激,悲怒攻心之下,气血逆行,一个星期......撑死了再活一个星期! 只要那个小妖女一死,这天底下,便再也无人能看破他的术法, 再也无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到那时候,一个小小的顾城,还不是任由他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隨手碾死? 站在一旁的总司令也明白这一切。 他看著屏幕上全军覆没的战报,心依旧在滴血。 那支叛军是他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和心血才拼凑起来的, 是他未来的重要棋子,现在就这么没了,说不心如刀绞是假的。 但是,一想到如果这一切真的能换来那个小妖女的死, 能让身边的这位天师从此再无掣肘、彻底无敌, 那这笔买卖......倒也勉强能接受。 於是,这位总司令强行压下心头的鬱闷和肉痛,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奉承的笑容, 凑上前去,对著黑袍竖起了大拇指。 “天师,高!实在是高啊!”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諂媚: “天师真是好算计!这段时间您老人家根本就没离开过基地,更没去过华夏境內。这三枚铜钱,也是前段时间有人辗转寄到您手上的,根本不是您从那个小妖女的师父身上抢来的。” “可是您刚刚那番表演......哎哟喂,那可真是......足以上教科书了! 那语气,那眼神,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啊! 別说隔著电波的那个小妖女能相信了,就算是我,站在您身边看著,都差一点恍惚了,真以为您亲手虐杀了她的什么师父呢!” 黑袍听著这通花样百出的马屁,从鼻孔里发出了两声不屑的“哼哼”。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抬起眼皮瞥了总司令一眼, 慢条斯理地说道: “小小演技,算得了什么。我本事多著呢,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伸出乾瘦的手指,点了点总司令的胸口,语气带著一丝施捨的意味:“你啊,好好伺候著本天师。等那个小妖女一死,你想要的飞黄腾达,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说著,黑袍不再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那三枚用红线串著的古旧铜钱, 放在手心里慢慢地把玩起来。 铜钱上斑驳的铜绿和磨损的痕跡,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摩挲著冰凉的钱幣,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师哥啊师哥......你死的可真是时候,真是连老天都在帮我。你这一死,正好帮我......完成了这个完美的谎言。”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枚铜钱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那个宝贝徒弟,是个重情重义的小情种啊。既然她那么敬爱你,那么在乎你,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帮师弟最后一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阴冷,仿佛地狱里吹出的寒风。 “......快点將她,带去你的地狱吧。” 话音落下,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將那三枚铜钱死死地握在掌心。 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只要她一死,这天下,谁还能阻挡我黑袍崛起?!” 第172章 等待软软死亡的黑衣 果然,一切都如软软所料。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边境线上平静得有些反常。 之前囂张跋扈、屡屡挑衅的叛军,像是集体哑了火,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晚的一战,顾城率领的部队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烫掉了叛军伸进华夏境內的一整只爪子。 所有渗透进来的叛乱分子被一口气全歼, 这让叛军的实力遭到了极为惨重的削弱。 消息传回去,剩下的那些叛乱分子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私下里“华夏”两个字都成了禁忌,真正是谈之色变。 据说,那个总司令连夜被他的上级用飞机接走, 在总部会议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灰头土脸地又被送了回来。 虽然他也在想方设法地著手补充兵力,但这就像给一个漏了底的大水缸里加水, 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凑齐实力再次犯境的。 但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个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的存在......那个华夏小神童,软软。 她的存在,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高悬在所有敌人的头顶。 连那个神鬼莫测的黑袍天师都对她忌惮万分,更何况是那些普通的叛乱分子了。 他们是真的怕,怕那个小女孩动动手指,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然而,与手下人的惊恐不安不同,经歷了大败之后的黑袍, 这两天非但没有丝毫的沮丧和愤怒,反倒是心情颇为不错。 他整日待在自己那间阴森森的静室里,有时候甚至会哼著几句不成调的怪异小曲儿。 他不急不躁,就那么静静地等著。 他在等软软死。 这两天,他对软软的“关心”程度,甚至都超过了顾城和顾东海。 顾城是守在病床前,不眠不休地盼著女儿能好起来; 而黑袍,则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就是盘腿坐在蒲团上, 面前摆著龟甲和铜钱。 隔三差五,他就要起上一卦,专门算软软的生死。 “起!” 他乾瘦的手指一捻,几枚铜钱便“哗啦”一声被拋入龟甲, 发出一连串清脆又沉闷的撞击声。 他眯著眼睛,死死盯著龟甲中铜钱翻滚后的卦象,嘴里念念有词。 每一次算完,他都会露出一丝满意的冷笑。 卦象显示,那个小东西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 就像一根被点燃了两头的蜡烛,烧得又快又猛。 “快了......快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饿狼般贪婪而残忍的光芒。 在他心里,早已將一切都盘算好了。 现在所有的隱忍和等待,都是为了最终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只要他通过卜算,確认软软確实已经死掉,確认那颗悬在头顶的眼中钉肉中刺被彻底拔除...... 那么接下来,就是他黑袍君临天下,只手遮天, 对所有得罪过他的人,尤其是顾家, 展开疯狂报復的时刻了! ...... 卫生所的病房里,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自从那天从爸爸的怀里重新燃起无尽的求生欲望后,软软这两天,真是一丁点儿也没让自己閒著。 如果换作是以前,那个总是乖乖巧巧把“天命”掛在嘴边的小小萌娃,或许真的会默默地接受这一切, 生死由天。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无论是躲避拍全家福,还是想要个弟弟妹妹, 都是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减少自己离去后,给爸爸妈妈带来的伤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软软不想死,不能死,也...... 不敢死。 她的小脑袋里清晰地知道,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那个叫黑袍的坏蛋, 就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魔鬼,正瞪著一双恶毒的眼睛, 时时刻刻盯著自己,就等著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像到那个可怕的场景: 只要自己死了,那个坏蛋就会从黑暗里跳出来,张牙舞爪地去伤害爸爸,伤害妈妈,伤害爷爷, 还有边境上那么多对她笑给她糖吃的战士叔叔们...... 他会进行不差別的疯狂的报復。 这个念头让软软害怕得浑身发抖。 在她那单纯的世界观里,此刻,自己的死去, 就等同於在害人。 害她最爱的爸爸妈妈, 害所有她想要保护的人。 软软更害怕的是,如果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到了天上,见到了师父, 师父会不会嫌弃她, 会不会皱著眉头,不喜欢她这个没用的徒弟? 师父的仇还没有报, 她怎么能就这么当个逃兵呢? 所以,这两天时间里,这个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第173章 软软的挣扎求生路 她想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 她把自己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所有针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颤抖著小手,拿著银针,疯狂地在自己身上做著治疗。 那些细长的银针,扎进自己细嫩的胳膊和腿上, 她疼得小脸发白,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却一声不吭。 同时,她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用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列出了足足二十多个药方。 每一个方子都是她记忆里,师父提到过的,能够固本培元、吊住生机的法子。 顾城看著女儿递过来的药方,二话不说,拼了命地去为女儿找药。 他动用了自己能动用的一切关係,整个团部,甚至上级单位,都在为这个小小的药方而运转。 於是,卫生所的小药房里,那几个药罐子就没停过火。 军医和护士们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不断地小心翼翼地给软软煎药。 一碗碗漆黑如墨、散发著浓烈苦味的药汁,被端进了病房。 与此同时,军医也找来了各种能找到的辅助激活身体潜能的西药针剂, 中西结合,只要有一线希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他们就绝不放弃。 这两天的时间里,软软几乎没吃过一粒米,没喝过一口粥。 她的小肚子, 全被各式各样苦到让人想死的药给灌饱了。 “软软,乖,再喝一口,就一口......” 顾城端著一个豁了口的大瓷碗,碗里是刚晾温的汤药, 他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送到女儿嘴边。 药汁太苦了,那种苦味像是带著无数根小针,从舌尖一直刺到喉咙深处, 再蔓延到整个胃里,搅得翻江倒海。 软软的小脸皱成了一个苦哈哈的小包子, 她紧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 她不想喝,真的太苦了, 比她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苦一百倍、一千倍。 可是,她的小手却紧紧抓著床单, 小小的身体因为抗拒而微微颤抖,但最终,她还是张开了嘴巴。 “咕咚”一声。 一勺苦药咽下去,小傢伙的眼泪瞬间就从紧闭的眼缝里涌了出来,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难受得想吐,整个小身子都弓了起来, 发出了小猫一样的乾呕声。 站在一旁的军医和护士们都看不下去了,好几个年轻的小护士悄悄转过身去,偷偷抹著眼泪。 太折磨人了,这哪是五六岁的孩子该受的罪啊。 顾城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替女儿喝了这药,替她受这份罪。 他端著碗的手都在发抖,红著眼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软软......要不......要不咱歇会儿再喝?” 软软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费力地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著爸爸, 小嘴巴一张一合,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爸......爸......我......我要喝......我......要活......” 她想活下来。 为了这个念头,她可以吃下所有的苦。 她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爸爸拿著勺子的手腕, 小小的手指用力地坚定地將勺子往自己的嘴边送。 “我......不怕苦......爸爸......”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认命和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烈的求生欲望。 她要活下去,为了爸爸妈妈, 为了爷爷, 为了师父...... 一碗药,足足喝了半个小时。 喝完之后,软软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小脸煞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就像一条脱了水的鱼,瘫在床上,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顾城放下碗,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和汗水,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看著女儿受罪的样子,心如刀割, 却又从女儿那坚定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知道,他的软软正在用她小小的生命,进行一场最悲壮的战斗。 而他能做的,就是陪著她,支持她,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绝不放手。 猛虎团的战士们,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汉子,此刻却显得那么无力。 他们確实帮不上什么大忙,做不了別的, 只能在训练的间隙,在吃饭的时候,在夜里站岗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为那个他们最疼爱的小萌宝祈福。 他们真心地祈祷著,祈祷老天爷能开开眼, 让那个总是甜甜地喊著“叔叔好”的小软软,能够快点好起来。 ...... 第174章 失败了 然而,希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正如师父在信中所警告的那样,一旦选择了以命换命,逆天改势, 其后果便是必死无疑。 这是天道最严厉的惩罚, 药石无医,神仙难救, 是真正的天命陨落。 这两天的疯狂施针,软软那小小的、本就瘦弱的身体上,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针孔。 青一块紫一块,旧的针眼还没消,新的又扎了上去, 看著就让人心尖发颤。 那几十碗黑乎乎苦到能让成年人都晕厥过去的浓药,一碗碗地灌下去, 又因为剧烈的身体反应而吐出来,吐得小脸蜡黄,只剩下胆汁。 为了求生,这个小小的孩子遭受了无尽的折磨。 顾城到后来,甚至已经不敢再多看自己女儿一眼。 他怕自己一看,那颗好不容易强撑起来的心就会彻底碎掉,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抱著女儿痛哭,让她失去最后挣扎的勇气。 李政委和那些轮流来探望的战士们,也只能站在门口,隔著玻璃窗看著, 一个个眼圈通红,默默地流著眼泪。 但是,奇蹟,依旧没有出现。 病床上,软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抖著將那三枚师父留下的铜钱拋了出去。 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她想看看, 自己这两天的努力,是不是能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铜钱在粗糙的床单上翻滚著,发出几声轻微而沉闷的响动, 最终,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卦象已成。 那是一个...... 死局。 软软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那双原本闪烁著倔强求生欲的大眼睛里,所有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败和空洞。 她虚弱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鬢角细软的头髮。 不用她说一个字,看著女儿这绝望的神態,顾城就知道了一切。 他知道,女儿这两天那近乎疯狂自残一般的求生, 失败了。 “轰”的一声,顾城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了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整个人顺著墙壁滑坐到地上。 这个在战场上从未倒下的铁血团长,此刻却像个被夺走了所有珍宝的孩子, 双手痛苦地插进自己的头髮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却哭不出一丝声音。 他崩溃了。 病房內外,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 心中那根紧绷著的、名为希望的弦,“啪”的一声,也彻底断了。 绝望,如同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瞬间笼罩了每一个人。 软软闭著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 身体上的痛苦,那些针扎的疼,喝药的苦,她其实还能忍受。 她从小就比別的孩子更能忍耐。 但是,那种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死亡阴影的恐慌和焦虑,才更加让这个小小的萌娃苦不堪言。 这两天,她受了那么多罪,喝了那么多苦苦的药, 在自己身上扎了那么多针, 用了她小脑袋瓜里能想到的所有方法来自救...... 但是,还是失败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她的小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到,自己要是死了,爸爸会多伤心啊......他会哭吗? 他肯定会的,他会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妈妈回来要是看不见自己,也一定会哭的。 还有爷爷,他年纪那么大了,要是知道自己没了,他能受得了吗? 软软更想到,自己要是死了,那个坏蛋黑袍就会跑出来, 他会害爸爸,害所有的人...... 是自己没用,保护不了他们...... 还有师父......师父的仇还没报呢...... 自己这个徒弟,怎么这么笨,连自己的命都救不回来,还怎么去帮师父报仇雪恨? 到了天上,师父会不会生气地不理自己了? 小小的拳头在被子里无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不甘、恐惧、委屈、无助......所有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小小的身体和心灵。 难道,真的......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她默默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著。 “老天爷呀,山神爷爷呀,路过的神仙菩萨呀......求求你们,救救软软吧......” “谁能来救救我呀......就算......就算不能活很久,再多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就好啦......” 她的小脑袋里飞快地盘算著,如果能再有一个月,她一定要想办法,在这一个月里找到那个叫黑袍的超级大坏蛋。 然后,她要告诉爸爸他在哪里,让爸爸带著好多好多的战士叔叔,用最厉害的枪把他抓住, 把他消灭掉! 这样,就能给师父报仇了! 她不停地在心里默默祈求著,那份虔诚和渴望,几乎要衝破她小小的胸膛。 但是,或许连软软自己都知道,这只是奢望。 奇蹟,是不可能发生的。 第175章 去看看师父 一滴温热的泪珠,再也掛不住,缓缓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像一颗破碎的珍珠,滚落在粗布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不! 软软的小拳头猛地再次一攥。 不能放弃! 软软不能放弃! 软软不敢放弃! 她一定要活下来!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心中无边的黑暗。 於是,这个小小的、本已绝望的孩子,再次凭藉著对亲人那份深沉的爱, 凭藉著对师父惨死那份刻骨的血海深仇, 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灰败和空洞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清明! 她的小脑袋瓜,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再次认真地开始梳理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態。 她要像师父教她解卦一样,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最复杂的卦局来解。 她必须要找到那条被重重迷雾遮掩的生路, 必须! 这两天疯狂的自救过程虽然痛苦,却也並非全无收穫。 它让软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的了解。 也正是这份了解,让她终於明白,之前所做的一切,为什么都是徒劳的。 师父曾教过她,人的生命,就像一棵参天大树。 而人之根本,在於“阳寿精血”。 这“阳寿精血”,用师父的话说,就像是树木最核心的“髓”,是树的生命之源。 而人身上的诸多经络窍穴,尤其是那八十一处性命攸关的大穴, 则像是大树深扎在泥土里的根系。 平日里,这些“树根”通过吐纳呼吸、感应天地,从外界吸取日月星辰的精华,聚于丹田气海,凝炼成最为宝贵的“阳寿精血”。 这精血储存在身体这个大宝库里,再由经脉输送,如涓涓细流般,一点点地使用,滋养著心、肝、脾、肺、肾这五臟, 以及四肢百骸、各大穴位。 如此,五臟六腑得以安康,穴位经脉得以畅通。 而穴位畅通之后,又能更好地从天地间汲取精华,补充精血。 这便是一个生生不息、周而復始的完美循环。 可现在,软软的问题就出在这个根本上。 为了救妈妈,她施展禁术,等同於强行將整棵“生命之树”的“树髓”,也就是她身体里所有的阳寿精血, 一次性地、毫无保留地抽取了出来。 这直接导致了她阳寿精血的彻底枯竭。 没有了这生命之源的滋养,她的五臟六腑就像失去了水分浇灌的花朵, 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枯萎、衰老。 而最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是,那原本用来吸收和补充精血的八十一大穴位,这些“树根”, 也因为没有了精血的滋养,而一个个地枯败、闭塞了。 它们就像是被水泥封死了一样,彻底断绝了身体与外界天地精华的联繫。 这才是软软必死无疑的根本原因。 她的身体,成了一个无法从外界获取任何补给,只能不断消耗自身残存生机的封闭囚笼。 这就跟吃什么药,打什么针,已经没有太大的关係了。 再好的药,也只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 根本无法进入那个已经闭锁的循环系统里去。 想通了这一层,软软的小脸愈发苍白。 她终於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无解的死局。 要想活下来,第一步,就是要补充已经彻底枯竭的“阳寿精血”。 可这个东西,玄之又玄,是人体性命之根,根本没有任何外在的丹药或方法能够直接补充。 它只能依靠自身的经脉穴位,从天地间汲取精华,再通过自身的气机运转,一点一滴地凝炼而成。 但现在,软软那八十一处关键穴位已经因为精血枯竭而闭塞, 就像是田地乾裂,水渠堵死,彻底断了从外界“引水”的路。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毫无办法的死结。 软软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內,不能及时地补充哪怕一丝一毫的阳寿精血, 那么当身体为了维持最基本生机而耗尽最后一滴存货时, 她的身体,她的五臟六腑,將在瞬间彻底“死亡”。 她必须在这之前,想尽一切办法来补充阳寿精血! 可问题是...... 没有办法啊...... 越想,软软心里就越著急。 那种焦躁的情绪在小小的胸膛里横衝直撞,让她又想咳嗽。 她连忙张开小嘴,拼命地、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试图用这种方式將那股上涌的气血压下去。 幸运的是,这次她並没有真的咳出来。 但是,软软的心,依旧乱得像一团被猫咪抓过的毛线球,找不到头绪。 此刻,她真的觉得好累,好无助啊。 这种感觉,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被那对坏蛋养父母关在小黑屋里, 不给饭吃,不让睡觉,被欺负得奄奄一息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无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就在那个时候,师父出现了。 软软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黄昏。 她记得师父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地將她从冰冷的地上抱进怀里。 她记得师父一边用自己都捨不得吃的乾粮,掰成一小点一小点地餵给自己, 一边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笨拙地安慰著她: “乖软软,別怕,有师父在......” 那一次相遇, 师父一养,就是数年。 在那些没有爸爸妈妈记忆的模糊岁月里, 师父,就是软软的整个世界,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此刻,当她再一次陷入到这种无尽的绝望之中时,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想念自己的师父。 软软缓缓地扭过头,小小的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 看向了那个一直守在床边,像一座山一样沉默的男人。 她看见爸爸通红的眼睛,看见他鬍子拉碴的下巴, 看见他脸上那份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软软忽然扯了扯嘴角,努力地挤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爸......爸,带我......去看看师父,好么?”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进了顾城的心里。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好......好!爸爸带你去!爸爸这就带你去!” 他俯下身,用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凸起的手臂, 小心翼翼地、温柔无比地將软软从床上抱了起来, 让她的小脑袋安稳地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著女儿冰凉的小脸蛋,亲吻著她细软的头髮, 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轻声说: “软软乖,爸爸带你去找师父,咱们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躲在爸爸温暖而宽阔的怀里,闻著爸爸身上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软软满足地將小脑袋往爸爸的怀里依赖地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猫。 她在心里,默默地、虔诚地祈祷著: “师父......您能不能......帮帮软软呀......” “软软......想再多活一点点时间......就一点点,也行......” 第176章 蒙在鼓里的苏晚晴 顾城抱著怀里轻得像片羽毛似的女儿,用部队里那台有著长长摇把的黑色电话, 给远在京城的父亲顾东海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线路里传来一阵阵“滋啦”的电流声, 顾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份压抑不住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爸,是我,顾城。” “软软......软软她说,想回去看看师父,越快越好,你帮我找找看看有没有回去的飞机。” “坐车,时间有点久......” 电话那头,顾东海已经带著苏晚晴回到京都,让儿媳妇继续在最好的医院进行康復治疗。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听到这句话, 他握著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知道,那个他最疼爱的小孙女,那个总是古灵精怪、说自己是小神仙的软软, 她的自救, 失败了。 老人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无奈的嘆息。 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悲痛只在心中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要为孩子们安排好一切。 他强打起精神,沉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別急,我来安排。恰好有一架军用运输机从西北边境执行完任务返航,会路过你们那边,我马上协调好,你直接带著软软坐那架飞机回来。” “我带著晚晴在软软师父坟前等你们。” ...... 掛了电话,顾东海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披上外套,亲自开车来到了医院,將苏晚晴接上。 这些天,在医院的精心调养下,苏晚晴的身体正以一种近乎奇蹟的速度在恢復。 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弹痕伤疤,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竟然已经淡化到几乎快要看不清楚了。 新生的皮肤覆盖了伤口,只留下一道道浅粉色的印记, 医生说,再过些时日,可能连这点印记都不会留下。 更加让苏晚晴惊喜万分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状態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她的皮肤,不止是伤口处,就连原本完好的地方,也变得比受伤前更加完美, 细腻光滑,充满了弹性, 甚至隱隱透著一种如同幼儿肌肤般的水润光泽。 堪称奇蹟。 每次护士来查房,苏晚晴都忍不住拉著人家,开心又幸福地一遍遍炫耀著自己的女儿。 “小王你看,我这胳膊上的伤,快看不出来了吧?这可都是我们家软软的功劳!” “哎呀,我跟你们说,我们家软软那医术一样非常厉害呢! 我当时伤得那么重,所有人都说危险,可我们家软软一出手, 你们看,这才几天啊,我不仅能下地走,连身上的伤疤都好的快看不出来了!” 起初,医院里的护士们只当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骄傲和疼爱,听著笑笑。 可当她们亲眼见证了苏晚晴那不合常理的恢復速度后, 那份惊讶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她们这辈子,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如此神乎其神的医术。 这已经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认知范畴。 渐渐地,隨著苏晚晴对自己女儿软软的夸讚,这些年轻的护士们也从最初的惊讶,转变为由衷的敬佩。 “苏姐,您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神医女儿!” “是啊,软软那么小就这么厉害,以后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依我看啊,软软將来肯定能成为咱们国家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每当听到这些夸奖,苏晚晴总是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沉浸在女儿带来的奇蹟和康復的喜悦中, 却根本无从知道,她的创造这个奇蹟的女儿, 此刻正在用自己小小的生命,偿还著这份逆天改命的代价。 ...... 不过这几天,有一点让苏晚晴总觉得心里有点犯嘀咕。 那就是每天过来给她检查身体的主治医生们,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详细地提过她的病情。 每次问起来,他们都是简单地一句“恢復得很好,继续保持”, 然后就检查一下伤口,量量血压, 听听心跳,便不再多言。 尤其是当苏晚晴每次都忍不住一脸骄傲地询问,自己女儿软软到底用了什么奇妙的医术,能让她恢復得这么快、这么好, 整个人还能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时候, 这些平时里挺能说的专家医生们,就好像集体吃了哑巴药一样。 他们要么就是闭嘴不谈,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他,问她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实在被问得紧了,顶多也就乾巴巴地附和两句, 说“软软小同志確实很厉害”,“小神医名不虚传”之类的客套话。 这就让苏晚晴有些不太明白了。 按理说,这么神奇的康復案例,医生们不应该很兴奋,拉著她反覆研究討论吗? 怎么感觉自己的病情,反倒变得神神秘秘的了? 但她转念一想,可能是软软用的法子太过玄乎,这些医生解释不清楚,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学问不够, 所以才含糊其辞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小疙瘩也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女儿更深的骄傲。 此刻,看到公公顾东海亲自来接她出院,苏晚晴別提多开心了。 这些日子在医院里虽然被照顾得很好,但她早就待不住了。 她心里惦记著她的宝贝女儿,也惦记著自己之前未完成的事业。 当听到顾东海说,要先带她一起去软软师父的坟上,上柱香祭拜一下时,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庄重。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些天,她已经从钱主任和公公顾东海的口中,拼凑出了女儿这些年的经歷。 她知道了女儿小时候被那家狼心狗肺的养父母虐待, 能活到今天,全都是靠著这位心地善良的老恩师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 如今,这位老人家不在了,於情於理,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应该去好好地祭拜一下, 磕个头,道一声感谢。 第177章 祭拜软软恩师 就这样,顾东海带著苏晚晴,一路驱车先行。 而另一边,顾城抱著软软乘坐的军用运输机,也经歷了“嗡嗡嗡”的一路顛簸。 等顾城抱著软软从顛簸的土路上下来,来到那个埋葬著老道士的小山沟时, 顾东海和苏晚晴也已经到了。 山风萧瑟,吹得人衣袂飘飘。 苏晚晴正站在一座新堆起的小小土坟前,看著那块顾东海找人重新定製的墓碑时, 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她正想著,等软软来了,一定要抱著女儿,一起给这位恩人磕个响头。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立刻满怀期待地转过身来。 看到了丈夫抱著自己的宝贝女儿从慢慢走来。 “软软!我的宝贝!妈妈好想你呀!” 她笑著,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扑向自己的那个充满活力的小小身影。 这几天没见,她真是魂牵梦绕。 明明自己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可心里头却总是空落落的, 像是没著没落的浮萍。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慌感总会没来由地攫住她的心臟, 让她辗转反侧。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但是她又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当苏晚晴激动万分地衝到顾城身边,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丈夫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时, 她脸上所有的喜悦、所有的期待, 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软软......她的心肝宝贝,正睁著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小嘴努力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可是,那笑容却看得苏晚晴心口一窒。 孩子的嘴唇乾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 就像是冬日里被霜打过的花瓣。 她的小脸蛋,原本是粉雕玉琢、水灵灵的,现在却是一种病態的、蜡一般的枯黄色, 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衬得那双眼睛大得嚇人。 那原本光滑细嫩的脸颊也消瘦得厉害,颧骨都微微凸显了出来。 她就那么安静地窝在爸爸的怀里, 小小的身子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山风就能把她吹跑。 几天不见,那个前几天还能在她病床前活蹦乱跳,嘰嘰喳喳像只小麻雀一样的女儿, 怎么就憔悴虚弱成了这个样子? 苏晚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顾城这个当爹的, 在西北那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根本就没照顾好自己的女儿!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躥上了她的脑门。 她狠狠地剜了顾城一眼,那眼神里的责备和愤怒,像刀子一样扎在顾城心上。 但此刻她顾不上教训丈夫,所有的心思都被怀里的小人儿占据了。 她从顾城手里,万分心疼小心翼翼地將软软接过来, 抱在自己怀里。 孩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软绵绵地靠著她, 让她的一颗心疼得像是像是刀割一样。 苏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 她將脸颊紧紧贴著女儿冰凉的小额头,用近乎哽咽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地柔声安抚著: “软软,我的宝贝......妈妈在这里,妈妈来了......” “不怕不怕,以后就待在妈妈身边,哪儿也不去了,妈妈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软软靠在妈妈温暖又柔软的怀抱里,闻著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馨香, 她满足地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开心地、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妈妈。 她看到妈妈的脸色红润,透著健康的光泽; 看到妈妈的眼神明亮,充满了神采; 看到妈妈行动自如,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躺在床上的病人了。 软软知道,自己妈妈的身体,已经基本上都康復啦! 这个发现,让软软开心得不得了。 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两只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线, 像夜空里的小月牙。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己最最亲爱的妈妈身体健康,更让软软感到开心和幸福的了。 为了这个,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隨后,软软在妈妈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转过小脑袋,看向了不远处山坡上那座被爷爷顾东海重新修缮过后的坟墓。 坟墓堆得整整齐齐,周围的杂草也被清理乾净, 还用青石板垒起了一圈矮矮的围栏,看上去肃穆而整洁。 如果换成之前,看到师父的坟墓,软软一定会控制不住地伤心,眼泪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是现在,极度虚弱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里外外都乾涸了, 连泪腺都像是枯竭了一般, 心里明明难过得像被石头堵住,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她只是虚弱地靠著妈妈,用带著几分沙哑的、小猫似的嗓音和妈妈撒娇: “妈妈......抱我去师父那里吧,软软......好久好久,没见我的师父了。”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山风里,听得苏晚晴心都揪紧了。 “好好好,妈妈这就抱你去。”苏晚晴点点头,立刻抱著怀里轻飘飘的女儿,一步步稳稳地朝坟墓走去。 顾东海已经从车里取出了香烛纸钱,他先是点燃了三炷香, 分给顾城和苏晚晴一人一支,自己也拿著一支。 一家人来到坟前,顾东海神情肃穆地率先跪了下去,顾城和抱著软软的苏晚晴也隨之跪下。 “老先生,”顾东海对著墓碑,声音沉重而真挚, “您是我们顾家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我们顾家没齿难忘。 今天,我带著儿子、儿媳,还有您最疼爱的软软,一起来看您了。 您放心,以后我们会把软软照顾得好好的。” 说著,他郑重地將手里的香插进了坟前的香炉里,对著墓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顾城和苏晚晴也跟著上香、磕头,动作庄重无比。 第178章 师父,你再抱抱软软,好么? 软软被妈妈小心地放在地上,她也学著大人的样子,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 跪在冰凉的土地上,给师父磕头。 只是她实在没什么力气,磕下去之后,还是妈妈扶了一把才慢慢站起来。 等爸爸妈妈给师父上完香烧完纸的时候, 软软虚弱地站在师父的坟前,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深情地望著这堆黄土, 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总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笑起来眼角布满皱纹的慈祥老人。 心中悲伤如潮水般涌来,却又无力表达。 不过,她还是很快收敛了情绪,回过头,对著自己的爸爸妈妈和爷爷, 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脸,轻声说: “爸爸,妈妈,爷爷,我想......我想单独和师父说说话,好么?” “好好好,”顾东海几乎是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他看著小孙女故作坚强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復加, 连忙说道,“那我们去车上等你,你跟师父好好说说话。要是有什么事,隨时喊我们。” 软软笑著点点头,那笑容乖巧得让人心碎。 苏晚晴此刻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捨得和自己的宝贝女儿分开。 她恨不得就守在这里,看著她,护著她。 但她也明白,女儿对这位养育了她好几年的师父,有著怎样深厚的感情。 此刻虽然天人两隔,但她们师徒之间,一定有许多许多心里话要说。 於是,她疼惜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脸蛋,跟著顾东海和丈夫一起,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走去。 刚走出几步,苏晚晴心里的火气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猛地转头,再次十分不爽地瞪了身边的顾城一眼,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怒火和埋怨: “软软到底是怎么了?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几天不见,就虚弱成这个样子了?在部队里你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 “我警告你,顾城,从今往后,谁也別想著再把她从我身边带走!软软要是还非得去西北,那我也跟著去,我去隨军!” 听著妻子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埋怨,顾城本身就愧疚万分的心, 此刻更是被痛苦和自责反覆碾压。 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解释,在妻子眼里,就是他没有照顾好女儿。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有力的臂膀,將情绪激动的妻子紧紧地揽进怀里, 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用行动承诺著她的一切要求。 ...... 所有人都走了。 山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著旋儿飘落在新土上。 此刻,在这方寂寥的天地间,只剩下还在人间的软软,和已经长眠於地下的师父。 没有了大人在身边,软软再也绷不住那副故作成熟的模样。 她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她缓缓地走到师父的坟墓前,轻轻地蹲下身子。 山风吹得有些散乱,一些新培的黄土从坟堆上滑落下来。 软软伸出那双枯黄、虚弱的小手, 一捧一捧地,將那些散落的黄土重新堆上去。 她的动作非常认真,也非常小心, 指尖轻轻拂过泥土,就好像在拂过师父的衣角,充满了耐心与温柔。 她的小嘴努力地紧紧地瘪著,下唇都快被牙齿咬白了, 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软软已经是大姑娘了,是一个能为爸爸妈妈撑起一片天,能为师父报仇雪恨的大女子汉了, 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哭哭唧唧,那样师父会笑话的。 可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只是这么蹲了一小会儿,她的双腿就开始打颤,头也一阵阵地发晕,眼前直冒金星。 她实在蹲不住了,索性就“扑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微凉的泥土上,也不觉得疼。 她就这么跪著,继续用小手为师父的坟墓添土。 坟边长出了一些细碎的小草,她看到了,也顺手一根一根仔细地拔掉,丟到旁边去。 这一跪,就足足跪了二三十分钟。 不远处的吉普车里,苏晚晴透过车窗,心痛万分地看著自己的女儿。 她看著那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固执地跪在那里, 一丝不苟地整理著那座孤坟。 从女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里,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女儿对这位恩师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那是一种融入骨血的依赖和孺慕之情。 苏晚晴心里酸酸的,甚至觉得,女儿对这位老恩师的爱, 可能比对自己这个亲生母亲的爱还要深厚。 终於,软软將所有散落的黄土都重新捧回了坟堆上。 她还用小手把坟顶拍得平平整整的。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小胸脯剧烈地起伏著, 连呼吸都带著一丝丝的痛。 她实在是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跪著的力气都没有了。 於是,她索性就那么挨著师父的坟墓,小身子一歪, 乖乖地靠在了土堆边上,然后缓缓躺了下来。 她伸出细细的胳膊,轻轻地、用尽全力地抱住了这堆冰冷的黄土, 把小脸蛋贴在上面。 这个拥抱,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撒娇时那样, 她被养父母欺负之后,就盼著师父出现, 只要看到师父,软软就会紧紧地抱著师父那苍老布满青筋的手臂,哼哼唧唧地让师父抱抱自己。 那时候,师父总是溺爱的笑著说一句臭丫头,然后张开手,將软软抱在怀里, 那时候师父宽厚温暖的怀抱,就是软软最幸福、最安稳的港湾。 软软真的好怀念,好怀念那个怀抱...... 想著想著,她那双一直忍著泪的眼睛,终於还是被水汽模糊了。 她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哽咽沙哑声音, 缓缓地开了口,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说出来: “师父......软软,真的好想你。” “师父,你离开软软之后......软软好累,好苦,好难受啊......” “师父......软软......快坚持不住了......求求你,你再抱抱软软吧......” 最后那句话,伴隨著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带著哭腔的哀求,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眼泪终於衝破了最后的防线,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浸入身下的黄土之中。 第179章 梦见师父 软软那带著哭腔的满腹委屈的哭诉,並没有得到回应, 唯有山间的清风拂过她的脸颊, 吹动著她鬢角那几缕刺眼的白髮,仿佛是无声的嘆息。 她就那么轻轻地抱著师父的坟墓,像一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猫, 把整个小身子都蜷缩起来。 也许是终於把心里最沉重的石头搬开了一点,也许是师父的“陪伴”给了她无穷的安心, 虚弱加上劳累,她竟然就这么渐渐地睡著了。 不远处的吉普车里,苏晚晴看著女儿躺在冰冷的坟墓边慢慢入睡, 一颗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她看到风吹起了女儿单薄的衣角,那种秋日山里的凉意,让她坐立难安。 “不行,孩子会著凉的!”她说著就要推开车门,想去给软软盖一件衣服。 “晚晴,等等。”顾东海却伸手拦住了她。 老爷子的声音很沉,他看著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复杂和疼惜, “就让她安安静静地和师父待一会儿吧。这孩子......心里太苦了。她要是冷了,自然会喊我们的。” 苏晚晴咬著嘴唇,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她知道公公说得对,可是那份为人母的担忧和心疼,却像蚂蚁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软软睡得很香,很沉。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她小小的身子紧紧依偎著坟堆,好像那不是冰冷的黄土,而是最温暖的怀抱。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那张蜡黄的小脸上, 平日里因为难受而紧绷的线条也变得柔和。 她的小嘴微微嘟著,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安静地覆在眼瞼上。 或许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她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翘起, 露出一个甜甜的、带著一丝傻气的笑。 几缕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银白色髮丝,被风吹得贴在她的脸颊上, 与那枯黄的肤色、恬静的睡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心碎的画面。 她就像一个不小心跌落凡间却又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所有灵气的小精灵。 而更加幸福的是,睡著的软软, 真的做梦了。 她梦到了自己的师父。 梦里,八十多岁的老师父还是穿著那身洗得泛白的青布道袍, 正盘腿坐在一棵大松树下。 他就和软软小时候无数次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看到她跑过来,就笑著朝她张开双臂, 亲昵地將她一把抱进怀里, 用那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掌,轻轻摸著她的小脑袋。 然后,师父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来一个杂粮饼饼。 那饼子又干又硬,还硌牙, 但对於那时候的软软来说,却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在那个养父母不给她饭吃的家里,师父偷偷塞过来的杂粮饼饼, 是她填饱小肚肚,感受著被爱的最幸福的回忆。 此刻在梦里,再次看到师父拿出那块熟悉的硬邦邦的杂粮饼饼,软软幸福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猛地扑进师父的怀里,把小脸蛋埋在师父那带著淡淡草药味的衣襟里, 一遍又一遍地,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著: “谢谢师父!软软爱师父!” “师父,软软好想你,你想软软么?” 老恩师还是那样,宠溺地笑著,那笑声爽朗又慈祥。 他再次用那宽厚的手掌,轻轻拍著软软的后背, 用带著浓浓乡音的口吻说道: “我的软软宝贝哟,净说一些小废话。师父啊,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哩。” 梦里,师父的声音还是那么苍老,却又透著无尽的温柔和怜爱。 他看著怀里这个瘦脱了相的小娃娃,轻轻嘆了口气, 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注视著她,缓缓说道: “娃娃,如果你觉得,抵抗这个病让你太累了,太苦了......那咱们就不治了,好么?” “师父带你走,师父永远陪著你,天天给你讲你最喜欢听的那个小鸡和蛇的故事。” 这是软软小时候,师父最爱给她讲的故事。 其实倒也不是软软多爱听,主要是老师父肚子里的“存货”实在有限,翻来覆去就会这么一个。 从软软还是个咿咿呀呀的小奶娃起,他就开始讲, 直讲到软软的小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听著师父这熟悉的话,软软从他怀里抬起小脑袋, 那双在梦里恢復了神采的大眼睛里水汪汪的, 但她却笑著,坚定地摇了摇头。 “师父,”她的声音软糯又认真,“软软现在不能离开爸爸妈妈。” “有个大坏蛋要害爸爸妈妈,还有......还有......”她的小眉毛拧了起来,神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软软要为您报仇!软软一定要把害您的那个坏人抓住,然后让爸爸狠狠地收拾他!” 说完这些,她的小肩膀仿佛也垮了下来, 那份故作的坚强在最亲近的师父面前终於卸下。 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师父道袍的袖子, 仰著小脸,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期盼: “师父,软软现在不想死,也不敢死......您能帮帮软软么?救救软软......哪怕,哪怕再给软软一个月也好啊。” 第180章 师父老掉牙的故事 听著软软的话,看著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却又如此坚韧坚强的小萌娃, 师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笑, 很开心,也很自豪。 他再次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摸著软软的小脑袋, 指腹温柔地划过她鬢角的白髮。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宠溺, 也夹杂著浓浓的、化不开的不舍和心疼。 他没有直接回答软软的请求,只是和蔼地笑著,然后又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清了清嗓子, 开始嘮嘮叨叨地给她讲那个听了不下几百遍的故事: “话说啊,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鸡仔,被一条大花蛇追著跑......” “那蛇啊,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想吃掉小鸡。小鸡太小啦,两条小短腿儿哪里跑得过蛇呢。每次蛇眼看著就要追上,张开那血盆大口,要把小鸡一口吃掉的时候......” “为了活下来,小鸡的身体里头啊,就会『砰』地一下,爆发出一种求生的本能力量。那股力量让小鸡『蹭』的一下,就从蛇嘴边边儿上逃了出来......” 这个故事,师父讲得太多太多遍了,软软都能倒背如流了。 她知道,接下来师父就会说, 蛇又追,小鸡又跑,每次都差一点点, 每次小鸡又都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爆发出力量逃走。 不过,现在的软软,真的不想再听这个故事了。 她的心里急得像有小猫在抓。 她只想让师父帮帮她,告诉她一个能活下来的法子。 软软下意识地想和以前一样,撒个娇,晃一晃师父那枯瘦的手臂。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撒娇,奶声奶气地求一求, 师父就什么都会答应自己的。 可这一次,当她伸出小手去抓师父的时候,那只小手,却轻易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师父的虚影。 软软的小脸瞬间煞白,眼睛里写满了恐慌。 在她的注视下,那个和蔼的师父依旧笑著,身影却开始变得透明、飘忽。 他还在轻声地嘮叨著,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软软宝贝,你要像那只小鸡一样哦......” 话音未落,师父的身影就逐渐化为点点光斑,彻底消失不见了。 “师父!” “师父!您別走!” 软软急坏了,她想去追,想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连忙大声地呼唤著, 也就在这时, 焦急万分的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山风依旧清冷,眼前还是那座孤零零的黄土坟。 一切都回到了现实。 原来......刚刚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啊。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软软。 她的小嘴一瘪,眼泪又不爭气地涌了上来。 她隨即伤心起来,哪怕是在梦里,师父这次也没办法帮自己了。 他只是留下一个听了无数遍的故事,就走了。 一股无尽的无助和悲凉,在软软小小的內心里悄然散开。 她茫然地看著师父的黄土坟墓,小脑袋瓜里,依旧一遍遍地回味著刚刚在梦里和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个温暖的怀抱,那块硬邦邦的杂粮饼,还有师父慈爱的笑脸...... 自然,也逃不过师父那个老掉牙的小鸡和蛇的故事。 软软心里想著,这个故事,如果在自己还是两三岁的时候听,肯定会听得很入迷。 然后,她就会一脸好奇地仰著小脑袋,用最好奇的语气问师父: “师父师父,为什么小鸡要被蛇蛇吃掉的时候,才会有力气跑得快了呀?” 似乎,老师父一遍又一遍地给她讲这个故事,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问出这个问题一样。 每一次,只要她问了,师父都会显得非常高兴, 然后就会拉著她,用很详细很认真的口气, 说上一大堆软软根本听不懂的大道理。 说什么“生死本同源,越是接近死,也就越靠近生”, 还说什么“世间万物皆有命数,唯有那本源之力比天还高”。 然后,他就会抱著软软,继续嘮嘮叨叨地说上一堆诸如“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类的话。 每一次,师父都讲得兴致勃勃, 而软软呢,每次都能被他讲得昏昏欲睡。 一想到这些,哪怕此刻已经过了那么久,软软的小脸上依旧浮现出一丝苦涩。 师父讲的那些话,实在是太晦涩难懂了,比学校里老师教的课文还难,简直太容易催眠了。 好在,软软现在已经五岁了。 而且,经歷了那么多常人难以想像的坎坷,她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得多, 思考问题也更深一些。 刚刚的那个梦,就透著一股子奇怪。 自己明明是想让师父给一个活命的方法,可师父什么都不提, 偏偏又给自己讲起了那个听了无数遍的、有点幼稚的小故事。 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软软抱著膝盖,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坟前, 歪著脑袋,细细地回想。 她逐渐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她感觉,师父故事里那只被追著跑的小鸡,和自己好像啊...... 而那个隨时会到来的死亡倒计时,不就和那条紧紧追在自己身后的蛇一样吗? 隨时隨地,都可能张开大嘴,把自己一口吞掉。 想到这里,软软愣住了。 第181章 软软新的求生路 她那双因为虚弱而略显暗淡的大眼睛,此刻却直愣愣地看著师父的坟墓, 眼神里不再是全然的悲伤,而是多了一丝专注和思索。 她的小脑袋瓜里,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再次细细地品味起师父的那个故事。 越想,她就越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小鸡。 故事里说,是毒蛇眼看著就要吞掉小鸡的那一瞬间,小鸡的身体里才会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本能, 让它瞬间加快速度,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那......如果我现在就是那只小鸡,”软软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又该怎么摆脱死亡的这一击呢?” 软软那远超同龄人的聪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似乎有些明白师父的意思了。 师父是不是在告诉自己,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就在这时,那些以前师父教给她的、各种各样深奥玄妙的知识, 那些她当时听得昏昏欲睡、只当是催眠曲的“大道理”, 此刻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开始在她的小脑袋里慢慢拼凑、清晰。 软软忽然想到了之前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师父说,每个人生下来,身体里都藏著一种“本源之力”。 这种力量,就像是咱们人吃饭睡觉一样,是天生就有的, 但是几乎被所有人都给忽略掉了,平日里几乎都用不上。 这个“本源之力”最大的作用,就是能让一个人在快要死掉的时候,用来做最后的极限爆发。 师父管这个叫“迴光返照”。 他当时还特意解释过,说这並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传说,而是人出生时就自带的一种本能的、最后的能量储备, 就像是油灯在燃尽前会突然亮一下。 这种力量一旦被激发出来,效果甚至比燃烧一个人的阳寿或者精血还要好。 它能让一个垂死的人,在非常短暂的时间里,恢復到极为正常、甚至是非常健康的状態。 该有的力气都有,脑子也清醒, 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能吃能喝能走路。 师父说过,不管是人,还是小动物,都一样。 在遇到那种能要了命的极限危险,到了快要死掉的状態时,身体里就会自己激发这种本源之力。 故事里的小鸡能一次次从蛇嘴里逃脱,也是这个原因。 越想,软软就越能理解师父的苦心了。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推测,师父在梦里並没有明说一个字,但是此刻的软软,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为了能活下来,任何一个哪怕只有一丝丝可能的方法,她都敢去尝试。 “不管行不行,我都不能放弃这次机会......”软软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就...... 自己主动“死”一次试试看? 看看能不能有效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软软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很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就占据了她的小心臟。 如果,如果真的能像师父说的那样,激活身体里那股本源之力, 然后用这份极为难得的力量,去冲开自己身体里那些被堵住的穴位...... 只要穴位能通畅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自己就能重新主动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来补充消耗掉的阳寿精血。 那样的话,就真的有可能活下来! 越想越激动,软软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炙热的光芒, 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让她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重新跪正,对著师父的黄土坟,郑重其事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那么实,额头上都沾了些湿润的泥土。 “师父,谢谢您!”她在心里大声说。 然后,她转身,迈开小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激动地衝著不远处停著的黑色轿车跑去, 一边跑一边用她那软糯又急切的嗓音大声呼喊: “爸爸!妈妈!爷爷!我好像......我好像找到了求生的方法啦!” 软软的这一声呼唤,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 早就在车里坐立不安、如坐针毡的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冲了出来。 顾城和顾东海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抑制的惊喜和激动, 他们三步並作两步地迎上来。 “软软!你说什么?!” “我的乖孙女,你找到什么法子了?” 而紧隨其后的苏晚晴,脸上却带著一丝理性的疑惑和深深的担忧。 她快步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扶住她的小肩膀,仔细地打量著她,轻声问道: “软软,你说什么求生方法?求什么生?你是不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在妈妈担忧的目光下,软软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太过激动而说漏了嘴。 她的小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连忙改口,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妈妈,不是啦,软软是说......我好像想到了一个能让身体变得更好一点的方法。” 听到这个解释,苏晚晴才稍稍鬆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並未完全散去。 她知道女儿的身体状况,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胆战。 而顾城此刻已经激动得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把將软软抱进怀里,那坚实的臂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著,声音里带著颤音: “软软,我的宝贝女儿,你......你真的有办法?” 软软在爸爸温暖的怀抱里,用力地点了点头,笑著说:“嗯!试试吧,爸爸!” “好!好!试试!咱们就试试!”顾城开心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用力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 软软从爸爸怀里探出小脑袋,看向一旁的爷爷,认真地说:“我需要一些药材。” “要什么药材?爷爷马上去买!”顾东海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驾驶座走, “咱们现在就去!去最近的城里,找最大的那个中药店!” 第182章 提前死 两个小时后,黑色的轿车在城里一家掛著“百年堂”牌匾的中药店门口停了下来。 一下车,软软就一改之前的颓废和虚弱。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兴奋,小脸红扑扑的, 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像是充满了电的小马达。 她没让爸爸妈妈抱,自己一马当先,小小的身子迈过高高的门槛, 走进了那间瀰漫著浓郁药草香气的药房。 药房里,一个戴著老花镜穿著白大褂的掌柜正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打著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了这个满头白髮的小女娃。 只一眼,掌柜老板眼神里就露出了浓浓的悲悯, 行医多年,他看得出软软的虚弱。 软软仰著小脸,用清脆又礼貌的声音说:“医生伯伯,我需要一些药草。” 掌柜压住內心的情绪,隨后被软软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扶了扶眼镜,和蔼地问: “小朋友,你想要点什么呀?是嗓子不舒服,还是肚子疼呀?” 软软摇了摇头,然后像背书一样,奶声奶气却又异常清晰地报出了一大串名字: “我要七步倒、鬼见愁、三更草、龙胆泣、沉木须,还有一钱量的九骨粉。” 隨著软软每说出一个名字,药房掌柜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这些药的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是一等一的猛毒之药; 当软一说完最后一个名字时,掌柜整个人都蒙了, 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忘了拨,嘴巴微微张著,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小女娃说的,全都是要人命的剧毒之物! 虽说“是药三分毒”,但寻常的毒性都在可控范围內,是用来以毒攻毒、治病救人的。 可她说的这些,哪一样不是沾上一点就能让人去见阎王爷的? 这但凡分量掌控不好,那就不是治病,是下毒! 是谋杀!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卖不卖!小姑娘,你可別开玩笑,这些东西怎么能隨便买?吃不得的,会死人的!” 软软还没来得及说话,紧跟进来的顾城和顾东海就走上前。 出於对女儿毫无保留的无限信任,顾城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往柜檯上一拍,沉声说道: “掌柜的,您就只管按照我女儿说的话去取药就行了,钱不是问题。” 顾东海也帮腔道:“没错,我们家孩子要的,你就给配齐了。出了什么事,我们自己担著,跟你没关係。” 掌柜的被这阵仗嚇了一跳,看著柜檯上那沓钱,更是心惊肉跳。 他死活不肯卖,爭辩道: “这......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你们当爹当爷爷的,怎么能由著孩子胡来呢?” 可他哪里爭得过態度坚决的顾家父子。 最后,在顾城和顾东海再三保证下,掌柜的实在没辙了,只能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再三確认是软软自愿要买的, 並且让顾东海这个户主亲笔写下“自愿购买,后果自负”的字据,签上大名,按了红手印, 这才嘆著气,一步三回头, 不情不愿地去后面的药柜里配药了。 在等掌柜配药的这点时间里,药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顾东海將软软抱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凑到孙女耳边小声询问: “我的乖孙女儿,刚刚那个药房掌柜说的,那些药......都是有毒的,是真的吗?” 软软眨巴著大眼睛,诚实地点了点头,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 “是真的呀,爷爷。有些还是剧毒呢。” 这个回答让顾东海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以为是那掌柜的夸大其词,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感觉自己抱著孙女的手臂都有些发僵。 他自己的亲孙女,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要命的毒草药呢? 顾东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咽了口唾沫,用儘可能平稳、小心翼翼的语气接著问: “那......那软软要这些......做什么用呀?” 软软看著爷爷脸上那藏不住的担忧和紧张,甜甜的笑了笑。 她伸出小手,勾住爷爷的脖子,把自己小身子往爷爷怀里凑了凑,將小嘴巴贴到爷爷的耳朵边, 一字一句地,认真地吐露了那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因为......软软想提前死一次试试,看看在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到底......还能不能活回来呀。” 顾东海:“啊????” 第183章 自救开始 顾东海確实没想到,自己宝贝孙女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新治疗方法”, 竟然是...... 吃毒药。 这个念头,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让他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冒了出来。 如果换成任何其他人和顾东海说这话,哪怕是国內最有名的老专家, 他估计此刻也已经认定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谁家好人会用“七步倒”、“鬼见愁”这些一听就要命的东西来治病,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但是现在,这话是从他自己亲孙女的嘴里,用那种最认真、最纯粹的语气说出来的。 哪怕心中万分惊骇,翻江倒海, 但出於对孙女那近乎盲目的无尽信任,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崇拜, 顾东海在经歷了片刻的震惊和呆滯之后,竟然很快便顺从了孙女的话。 在他心里,这个世界上还真就没人能比得过他的宝贝孙女。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她会算卦,会医术,懂的东西比他这个活了一辈子的人都多。 所以,只要是软软想做、要做的,不管这件事听起来有多么离谱,多么匪夷所思, 他都相信,一定能成! “好......好!爷爷知道了。”顾东海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掌心轻轻抚摸著孙女的后背, 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但已经恢復了镇定。 等那老掌柜颤颤巍巍地將一包包用牛皮纸仔细裹好的药材递出来,顾东海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药包, 小心翼翼地放进隨身的布袋里, 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致命的毒药,而是救命的仙丹。 隨后,他便开车带著软软和儿子儿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县里最好的医院。 在医院里,顾东海动用了一些关係,又跟院领导好说歹说,又是保证又是请求, 最终单独给软软安排了一个安静的小病房。 软软之所以选择医院,主要是怕自己后续的“死亡治疗”可能会闹出太大的动静,嚇到其他人, 也怕家里人控制不住情绪。 在医院里,有医生护士,总归能多一层保障,也能让爸爸妈妈稍微安心一点。 进入病房前,软软拉住了爷爷的衣角,仰起小脸,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提出了明確的要求: “爷爷,爸爸,妈妈,等一下软软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治病』。 不管......不管你们听到里面有什么样的声音,或者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能进来。 答应我,好吗?” 她的小手紧紧攥著,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和不容置喙的坚定。 苏晚晴一听这话,有些著急,毕竟软软还那么小,她一个人自己治病又不让人照顾,这怎么行? 就在苏晚晴要开口反对的时候,顾东海伸出那只有力的胳膊, 拦在了儿子儿媳面前,用一种不容商量的眼神制止了他们。 他看著孙女,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好,爷爷答应你。我们就在外面守著,不进去。” 有了爷爷的保证,软软才鬆了口气。 她独自一人走进那间雪白的病房,小小的背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关上门,但没有反锁,只是轻轻地合上。 然后,她爬上那张比她大了好几倍的病床,盘腿坐好, 再给自己治病之前,软软还是决定先给自己算一卦,看看自己还剩多长时间。 摸出了那三枚铜钱。 深呼吸,將铜钱合在小小的掌心, 心中默念著自己的生辰和困境。 隨著“哗啦”一声轻响,三枚铜钱被拋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软软凑过去,仔细地辨认著卦象。 一看之下,她的小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卦象显示,大凶。 按照现在的情况,她身体里的生机流逝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最多......最多还能再撑两天时间。 两天......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软软已经真真正正地,走到了悬崖的尽头,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这次拼上性命的自救,是她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次求生机会了。 她看著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小小的拳头慢慢攥紧。 软软深吸一口气,將那三枚铜钱重新收好, 然后从床上一骨碌滑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搬来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木凳子, 然后吃力地將顾东海专门为她准备好的那个小小的药炉和一口小小的砂锅搬到了桌子上。 这些都是爷爷特意按照她的要求, 从医院里借来的,连熬药用的木炭都准备得妥妥当帖。 一切准备就绪,软软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药包。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专注而严肃,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將一包包药材按照顺序在桌上排开: 七步倒、鬼见愁、三更草、龙胆泣、沉木须,还有一钱量的九骨粉 她万分小心,亲自调配每一种草药的分量。 多一分,会让她立刻毙命,魂魄离体,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少一毫,则根本达不到那种极限的濒死状態,无法强行逼出身体里最后那一点潜藏的生机, 也就起不到“迴光返照、破而后立”的效果。 她必须一次成功。 否则,后天,就是她和爸爸妈妈爷爷天人永隔的日子了。 第184章 告別 她首先拿起的是“沉木须”。 师父说过,此物性至阴,生於污泥深潭,能镇压魂魄。 在所有毒药发作时,它能起到一个“锚”的作用,让她的神识不至於在剧痛中瞬间溃散, 为后续的自救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她仔细地拣选出三小段,每一段都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长,不多不少。 接著是“龙胆泣”。这东西听著像一味补药,实则是一种会麻痹心脉的慢性毒物。 它的作用是让心跳逐渐减缓,为其他烈性毒药的爆发爭取时间, 以免身体瞬间承受不住而崩溃。 软软用医院里找来的小天平,精准地称量出极轻微的一点点粉末。 然后,她点燃了小药炉里的木炭,等火烧旺了,將小砂锅放了上去,倒入准备的山泉水。 水烧开的功夫,她开始处理最霸道的几味主药。 她將“鬼见愁”的块茎用小刀切成薄片。 这种毒草的毒性最是凶猛,能瞬间破坏人的五臟六腑, 是製造剧痛和內出血的主力。 “三更草”则被她小心地揉碎。 它的毒性发作最快,直攻神经,会让人的四肢百骸產生撕裂般的痛楚, 同时也是逼出身体潜能的关键。 她先將“沉木须”和“龙胆泣”粉末放入沸水中,用一根小木棍轻轻搅动, 让药性缓慢地融入水中。 一股阴冷、带著些微苦涩的气味开始在房间里瀰漫。 大约煮了一刻钟,她才將“鬼见愁”和“三更草”一併投入锅中。 “刺啦”一声,砂锅里的药液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剧烈地翻滚起来, 黑色的泡沫不断向上翻涌,一股刺鼻的、带著腐败腥气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 熏得人头晕眼花。 软软强忍著不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砂锅里的变化。 她知道,最危险的还没来。 最后,她拿起了那最猛烈的“七步倒”。 此药的毒性复杂,不仅作用於臟腑,更会侵蚀骨血, 是最后用来瓦解她身体所有防线的一味药。 她只取了针尖大小的一点点,在药液熬煮到最浓稠的时候,加了进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做完这一切,她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地熬著。 足足熬了两个多小时,砂锅里的药液从大半锅被浓缩成了一大杯黑乎乎、粘稠如墨的液体。 那气味更是恐怖,仿佛混合了泥土的腐朽、金属的腥锈和植物的霉烂, 仅仅是闻著,就让人阵阵作呕。 软软端著那杯还冒著热气的药液,小小的身子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按照师父传授给她的中药知识,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杯药喝下去之后, 等待她的將会是什么样的痛苦。 “龙胆泣”会让她的心跳一点点变得微弱,如风中残烛,四肢冰冷,感觉自己被拖入无底的冰湖。 紧接著,“三更草”的药性会爆发,难以言喻的剧痛会从每一寸神经末梢传来, 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她的血肉和骨髓,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然后,“鬼见愁”会开始腐蚀她的五臟六腑,她会感到自己的肚子里像是有刀在搅, 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开始吐血,是那种带著內臟碎块的血。 最后,“七步倒”和“九骨粉”会彻底摧毁她的一切,她的骨头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会渗出细密的血珠, 七窍流血,视线模糊,听觉消失,最终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那將是一场无比清晰、无比漫长的凌迟。 然而,为了自救,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自己的爸爸妈妈不让坏人伤害, 为了给师父报仇...... 软软看著那碗比死神还可怕的药液,小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哪怕是穿肠烂肚,神魂俱灭,她也要搏一搏! 一切准备就绪。 小小的药炉里炭火已尽,只剩下灰白色的余烬。 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液已经不再冒著热气,静静地待在那里, 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准备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生机。 软软没有立刻去喝药。 她自己根本不確定到底行不行,所以,软软还是决定先去和自己亲爱的爸爸妈妈爷爷告个別。 她小心翼翼地把凳子搬回原位,然后轻轻拉开病房的门, 从门缝里探出自己的小脑袋。 走廊里,爸爸、妈妈和爷爷都守在那里,像三座焦急的雕像。 看到门开了,苏晚晴“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蹲下身子, 一把將软软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 “软软,我的宝,你......你好了吗?” 软软把小脸埋在妈妈温暖又柔软的怀里,用力地吸了吸妈妈身上好闻的味道。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踮起脚尖,先是在妈妈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软乎乎的嘴唇印在上面,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跡。 “妈妈,软软永远爱你。”她用一种非常非常郑重的语气说,不像撒娇,更像一个承诺。 接著,她又走到爸爸面前,顾城也立刻蹲了下来, 她伸出小胳膊抱著爸爸的脖子,也在他布满胡茬的脸上亲了一下。 “爸爸,软软也永远爱你。” 最后,是爷爷。 顾东海一直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 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刻了许多。 软软抱住爷爷的腿,把脸贴在爷爷粗糙的裤子上蹭了蹭。 “爷爷,软软最爱最爱爷爷了,永远永远哦。”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鬆开手,转身,一步步走回病房內, 小小的背影带著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决绝。 第185章 所有的准备 “砰”的一声,门被她从里面轻轻关上了。 顾城和顾东海知道,这个小小的宝贝出来莫名的和自己表达爱意, 那就意味著,软软自己也没底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她......是来告別的。 这一连串的举动,让苏晚晴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瞬间被拨动到了极致。 她万分忐忑,总觉得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发生了。 虽然丈夫和公公一直在旁边跟她说,这只是软软自己懂医术, 在给自己调理身体,不要瞎想。 苏晚晴也知道女儿的本事,可她毕竟是个母亲啊。 尤其是当自己的宝贝女儿抱著自己,轻声说“妈妈我爱你”的时候, 当她看著宝贝女儿转身一个人走入病房,然后关上门的那一刻,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苏晚晴的心臟。 她心慌得不行,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晚晴!”顾城眼疾手快,连忙伸出结实的臂膀扶住妻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然后半扶半抱著將她带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他用自己的手掌握住妻子冰凉的手,不断地搓著,嘴里不停地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你別自己嚇自己。软软是我们的女儿,她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她只是在治病,咱们要相信她。” 话虽如此,顾城自己的声音也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外大本营里。 一个穿著宽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天师,这几天心情格外舒畅。 他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的矮几上放著一壶好酒。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再次从怀中摸出那三枚古朴的铜钱,开开心心地想再给那个叫软软的小妖女算算时间。 他喜欢这种感觉,像猫捉老鼠一样,欣赏著猎物在自己掌心里一点点走向死亡的过程。 “哗啦——” 铜钱落下,卦象呈现。 黑袍天师眯著眼一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还不放心,又接连算了两次,每一次的卦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那个小妖女的生机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如风中残烛, 最多,只剩下两天时间了。 “哈哈哈哈!” 他心情大好,再也忍不住,抓起酒壶,对著壶嘴就“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辛辣的烈酒。 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黑袍。 “来人!”他高声喊道。 一个僕人立刻恭敬地走了进来。 “去告诉总司令,”黑袍天师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將復仇的快意, “让他提前准备好兵马!后天!就后天,我们再犯华夏! 这一次,我定要將华夏搅得鸡飞狗跳,天翻地覆! 我还要亲手把那个顾城的脑袋砍下来,让他拿去跟他的上峰领功!” 那僕人听得热血沸腾,连声应是,飞快地跑去传令了。 很快,总司令那边就传来了激动不已的回应。 他立刻下达了紧急命令,让所有部队,尤其是新兵,加紧操练。 这一次,他们憋著一股劲,发誓一定要一雪前耻! ...... 病房內。 软软背靠著冰冷的房门,能模糊地听到门外妈妈压抑的担心声和爸爸笨拙的安慰声。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她也害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她才五岁,她还是个孩子。 一想到等下要承受的那种非人的痛苦,她的小手心里就全是冷汗。 但是,她不能退缩。 为了门外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她不能退。 喝下这碗药之前,她再次拿出了那三枚铜钱。 这一次,关乎生死,她想再为自己卜一卦, 看看天意究竟如何。 小手颤抖著將铜钱拋出。 当她看清卦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卦象一片混沌,既非生,也非死, 而是呈现出一种生死交织、摇摆不定的混乱状態。 软软明白了。 正如她手中这杯药一样,喝下去之后,是生是死, 连天意都无法知悉后续的结果了。 这一搏,將彻底脱离命数的掌控, 全凭她自己的意志和那冥冥之中一线不可捉摸的生机。 在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软软做了一件让成年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她跑到门口,打开一条小缝,对著门外焦急等待的爸爸喊道: “爸爸,你能不能帮软软跟护士阿姨要一个大盆子呀?就......就是洗脸的那种大盆子。” 顾城正心急如焚,听到女儿的要求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一个崭新的搪瓷盆子被送了过来。 软软接过盆子,对著爸爸甜甜一笑:“谢谢爸爸!”然后又关上了门。 她將大盆子小心地放在自己跟前的地板上。 她想,等一下自己肯定会吐血的,她要努力吐到盆子里。 这样,后面给医院打扫卫生的叔叔阿姨就能好清理一些,不给他们添太多的麻烦。 第186章 濒死状態 做完这一切,软软爬上床,盘腿坐好。 她端起那碗已经不烫,但依旧温热的药液。 那黑色的液体在搪瓷碗里轻轻晃动,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的眼睛。 她大大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紧关闭的病房门, 门外,是她的全世界。 然后,她的小脸一肃,猛地闭上眼,仰起头, “咕咚!咕咚!”几大口, 就將那满碗致命的毒药全都喝了下去! 药液又苦又涩,还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 顺著她小小的喉咙滑进胃里,像吞下了一团冰冷的毒蛇。 一瞬间,剧烈的反应开始了。 首先发作的是“龙胆泣”,一股极致的阴寒从胃里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软软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血液都快要被冻住了, 心跳开始变得缓慢而沉重,一下,又一下, 仿佛隨时都会停止。 就在她意识快要被这股寒意冻结的时候,她用尽最后的力气, 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抓出早就准备好的十几根银针, 凭著记忆和本能,颤抖著、却又精准无比地刺入自己头顶和身上的几处大穴。 这是师父教的“醒神针”,能保证她在短时间內,不管受到多么大的痛苦,也绝对不会晕厥过去。 她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来感受和引导身体里的变化。 银针刺入的瞬间,剧痛袭来! “三更草”的药性,被银针的刺激彻底激发, 如同在她的神经里点燃了火药。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根神经末梢里疯狂地钻出来! 那感觉,就像有成千上万只饿极了的蚂蚁在啃噬她的骨头, 又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她的身体里来回搅动。 “噗——” 软软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进了脚下的搪瓷盆里。 紧接著,“鬼见愁”和“七步倒”的霸道毒性也开始肆虐。 她的五臟六腑像是被投入了滚油之中,灼烧、翻搅、腐烂。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绞痛,一股股带著铁锈味的腥甜不断涌上喉咙。 她大口大口地吐著血,血中甚至夹杂著一些已经坏死的內臟碎块。 太痛了! 太痛了! 软软感觉自己应该是死了。 这种痛苦,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能够承受的。 巨大的痛苦拽著她的灵魂,拼命地往黑暗的地狱深渊里拖去。 然而,那些提前扎好的银针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功能。 它们像钉子一样,將她即將溃散的神识牢牢地钉在了这具残破的身体里, 让她保持著地狱般的清醒。 她不能死! 她更死不起。 爸爸妈妈还在外面等著她,她答应过要永远爱他们的! 她还没有给师父报仇,那个坏蛋天师还活得好好的! “我......不......能......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软软的小小身躯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开始了疯狂的挣扎。 她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但她甚至感觉不到摔跤的疼痛,因为身体內部的痛苦已经將一切都淹没了。 小小的身体疼得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抽搐、打滚。 她怕自己的痛呼声太大,被外面的爸爸妈妈听见,让他们担心,让他们心碎。 她拼命爬到床边,用牙齿死死扯下床单的一角, 紧紧地咬在嘴里。 所有的呜咽和呻吟,都闷在了那团布料之中。 可即便如此的痛苦, 软软依旧不哭, 她拼了命的在和死神做斗爭。 这或许是人世间最最无助和痛苦的事情。 无数的毒素在身体內疯狂攻击,巨大的痛苦拽著软软往地狱走, 但是,软软凭藉著对爸爸妈妈那无尽的爱, 凭藉著那股不肯熄灭的信念,苦苦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毒素已经入侵了软软的每一个器官,她的皮肤下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七窍都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整个人就像一个破碎的血娃娃。 而就在她即將被痛苦彻底吞噬的时候, 更加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七种在她体內肆虐的毒素,开始疯狂地相互对冲! “龙胆泣”的极寒,撞上了“鬼见愁”的灼热; “三更草”的神经剧毒,槓上了“七步倒”的腐骨之毒; 而“沉木须”的镇魂之力和“九骨粉”的化解之性,则像一个催化剂。 这正是软软选择这七种毒草药的最终目的—— 以毒攻毒,破而后立! 冰冷的和火烈的,腐蚀的和麻痹的,各种性质截然相反的毒素在疯狂摧毁软软身体的同时, 也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相互消耗、相互中和。 那股几乎要將她撕裂的狂暴力量,在达到顶峰之后, 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趋於平静。 静。 极致的动乱之后, 是死一般的沉寂。 先前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平息了下去, 软软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態。 她的呼吸和心跳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身体冰冷如尸体, 但神识却依旧被银针牢牢锁在体內,清醒地飘荡著。 似生非生, 似死非死。 一切都如她所愿,她成功地让自己进入了师父所说的那种极限的濒死状態。 第187章 奇蹟,出现了 也就在这时,为了摆脱死亡的威胁, 软软身体最深处,那天生自带与生俱来的本源之力, 终於被这股死亡的压力彻底激发,开始爆发了! 这股力量像是一颗埋藏在极寒冰层下的火种,猛然间燃烧起来。 软软原本因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就像傍晚天边最绚烂的晚霞。 她乾裂的嘴唇重新变得饱满,七窍中流出的血液也停止了。 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不是濒死, 反而像是睡梦中的孩童,透著一股诡异而神奇的光彩。 这就是迴光返照。 软软缓缓地睁开眼。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又重新有了力量,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虽然还在, 但已经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著,变得可以忍受。 但软软知道,这种感觉是假的, 迴光返照的时间不会很长,她必须好好利用这最后一次, 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颤抖著小手,从贴身的布包里摸出了那个古朴的针囊。 里面,是师父留给她的那两根神秘银针。 之前,她就是用这银针抽取了自己的阳寿精血,以命换命,救活了妈妈。 而现在,软软再次从中取出一根,对准了自己胸口处一处最重要的穴位, 毫不迟疑地刺了进去。 相对於刚刚那七种毒素疯狂摧残所带来的地狱般的痛苦, 此刻这根古针刺入身体所带来的痛感,反而显得十分轻微了, 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软软嘴唇翕动,再次念出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咒。 这一次,软软通过古针提取的,不再是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阳寿精血, 而是此刻正在支撑著她迴光返照的这股磅礴的本源之力! 隨著法咒的念出,渐渐地,刺在她穴位上的那根银针,针尾处那螺旋状的古老符文, 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发出微弱却又带著一丝妖异的红光。 只不过,这次软软並没有將这股提取出来的本源之力输送给其他人, 而是控制著这股极为难得的生命力量, 调转方向,疯狂地涌向被银针刺入的那个穴位通道本身! 隨著本源之力的涌入,那原本因为阳寿耗尽而枯竭、闭塞的经脉穴位, 在得到了这股精纯力量的滋养之后, 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修復、拓宽、疏通! 短短十几秒钟之后,伴隨著身体內部“叭”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冲开了。 软软猛地昂起头,张开小嘴, 像是溺水的人终於衝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被本源之力强行打通的穴位,伴隨著软软的每一次呼吸, 开始疯狂地吸收著周围空气中那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天地灵气! 这股灵气通过被打开的穴位,像一股清凉的小溪流, 顺著刚刚被疏通的经脉渠道,缓缓涌入到软软乾涸的身体之中。 虽然只有一个穴位被暂时打开, 但软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內原本即將彻底枯竭的阳寿精血,真的通过这个穴位的补充,得到了一丝丝微弱却宝贵的补充。 这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十几分钟。 终於,那股支撑著软软在濒死状態下迴光返照的本源之力,完成了它的使命, 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逐渐消失了。 而没了本源之力的滋养和灌溉,那个被强行打开的穴位, 也再次缓缓地陷入到闭塞乾枯的状態。 软软伸手,將那根已经黯淡无光的古针拔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她极为迫不及待地,用沾满血污和汗水的小手,摸出了那三枚铜钱。 此刻的她,万分的激动,又万分的紧张。 身体內残存的剧痛还在一阵阵地衝击著她的神经, 让她的小身子不住地发抖, 但她死死咬著嘴唇,就是不哭, 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倔强和期盼。 她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最后一卦上。 “哗啦——” 铜钱在冰冷的地板上翻转、弹跳,最终停下。 卦象已成。 软软凑过去,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著卦象所代表的含义。 四天。 软软的生命,还有四天时间! 她...... 她真的成功了! 她经歷了这番无尽的苦难, 真的靠自己,为自己又爭取来了宝贵的两天生命! 这是一个奇蹟! 確认结果的那一刻,一直紧绷著的坚强瞬间崩塌了。 软软再也支撑不住,虚弱地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混合著脸上的血污。 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低声地呢喃著: “师父......软软成功了......软软又能......多活两天了......” 第188章 善良的软软 趴在冰凉的地板上,软软甚至来不及太多的庆幸。 那短暂的喜悦之后,身体內部再次传来的翻江倒海般的绞痛, 立刻將她的神思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七大毒素虽然在宏观上开始对冲中和,但它们残存的余威还在体內不断地衝突、爭斗, 像是七支被打残了的军队,依旧在她的五臟六腑这个战场上进行著最后的巷战。 软软知道,现在还不是鬆懈的时候。 她挣扎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地上调整了一个盘腿而坐的姿势。 小小的身子因为剧痛而不断地发抖,但她的手却很稳。 她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开始在自己身上一处又一处的穴位上或轻或重地按压、揉捏, 以此来辅助排毒, 小心翼翼地引导、调控著各种毒素在自己体內的最后斗爭。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毒素的每一次衝突,依旧会给软软的身体带来一阵阵剧烈的刺激和摧残。 她的浑身毛孔都像筛子一样,不断地向外渗出带著腥臭味的暗色毒血, 將她小小的身体和身上的衣服都染得黏腻不堪,腥臭不已。 但如果换成之前,这些痛苦或许会让软软感到十分煎熬,甚至难以忍受。 可是此刻,在经歷了这世界上最最痛苦的濒死之苦后, 这些残余的痛楚,在软软看来,反而已经可以轻鬆地抗住了。 那种濒死的折磨,根本不是单纯的肉体之痛。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是意识被困在一个即將腐烂的躯壳里, 清醒地感受著生命的每一丝生机被抽走,感受著自己从一个“活物”变成一块“死肉”的全过程。 神魂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拉扯,一边是生的渴望,一边是死亡的冰冷深渊, 那种无助、绝望和被天地遗弃的孤寂感,才是最可怕的折磨。 相比之下,现在这种单纯的、有盼头的身体疼痛, 就像是被大人打完屁股后剩下的一点点火辣辣的感觉, 虽然也疼,但心里却踏实了。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伴隨著软软身体猛地一颤,她感觉到体內最后一股顽抗的毒素, 也终於在另一股毒素的衝击下, 彻底中和、消散。 紧接著,她猛地向前一趴,“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了最后一口暗黑色的毒血。 隨著这口毒血被顺利排出,她感觉身体里所有的枷锁和重负都在瞬间被卸下了。 软软终於、终於可以放心大胆地呼吸了。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病房里带著消毒水味的空气, 却觉得比山里最清甜的空气还要好闻。 这次地狱般的折磨过后,软软宛若新生。 她虚弱地趴在地上,小脸上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她开心,她激动,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又能多活两天。 最关键的是,她终於找到了那条“向天借日”的方法! 虽然这个方法堪称地狱折磨,每一次都等於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但软软不怕。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保护爸爸妈妈,只要能为师父报仇, 再苦再难,她也觉得无所谓。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她就有信心走第二次、第三次...... 只是,当软软环顾四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 心中那点小小的喜悦又被一股浓浓的愧疚感取代了。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次的苦难。 她原本以为,最多就是吐点血在盆子里,没想到除了吐血,竟然整个毛孔都在往外渗血。 现在,病房的地板上,从床边到她趴著的地方,到处都是一滩滩的血跡和污渍, 看上去狼藉一片,触目惊心。 “哎呀......”软软皱起了小眉头,有点苦恼地想, “这下把地板弄得这么脏,等下护士阿姨和打扫卫生的叔叔进来,肯定要嚇一跳了......又给別人添麻烦了呀......” 在经歷了一场生死豪赌之后,这个五岁的孩子, 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自己给別人添了麻烦。 ...... 而在软软將那碗匯聚了至毒的药液一饮而尽,开始寻求那九死一生的自救之路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国叛军大本营內,黑袍天师正舒舒服服地睡著大觉。 这几天,他睡得是前所未有的心安和舒服。 因为他知道,那个处处与自己作对、毁了自己数十年威望的小妖女,马上就要死了。 一想到这个心腹大患即將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连做梦都是带著笑的, 嘴角咧开,甚至还发出了几声得意的哼哼。 然而,就在他睡得正香,梦里已经看到自己君临天下的时候, 身体却毫无徵兆地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 瞬间惊醒了。 黑袍猛地坐起身,宽大的黑袍从身上滑落。 他狐疑地紧锁著眉头,环顾著昏暗的房间,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一根琴弦,本该是绷紧的,却突然鬆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难道是自己的计划出了什么紕漏? 他立刻从床头的木盒里抓出那三枚古旧铜钱,隨手给自己算了一卦。 铜钱落下,卦象平稳,显示万事大吉, 並无灾祸临头的徵兆。 “这就奇怪了......”黑袍捻著自己的山羊鬍,越发不解。 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那这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源头会是...... 软软小小身影,瞬间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那个小妖女? 难道她......死了? 第189章 叛军人心不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黑袍的心臟就忍不住砰砰狂跳起来。 很有可能! 他仔细盘算著,自己算出那小妖女的阳寿只剩下最后两天。 但阳寿这东西,就像蜡烛,正常燃烧能烧两天,可若是把烛芯挑旺了, 或者乾脆把蜡烛横过来烧,那消耗的速度就会急剧加快。 如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还敢强行消耗本就不多的精气神去做其他的事情, 比如再给人算命、画符,那绝对会极大地加快阳寿的消耗, 甚至可能等不到两天,就直接暴毙! 想到这,黑袍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他迫不及待地,將那几枚铜钱重新拢在掌心,深吸一口气, 开始给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他最“关注”的人......软软,算起了卦。 这一次,他屏气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將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卦象之上。 “哗啦——” 铜钱落下。 卦象显示:生机断绝,命火已熄! 此刻,恰好是软软喝下毒药,进入“似死非死”的濒死状態,全身生机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那个瞬间。 在天机卦象的呈现中,这与一个真正的死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別! “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盯著地板上的卦象,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妄到极点的大笑声。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差点被滑落的被子绊倒。 “死了!死了!小妖女果然死了!她真的死了!” 他状若疯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挥舞著手臂,那张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他还不放心,心里的那份狂喜和一丝丝的不安混杂在一起, 让他必须反覆確认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弯下腰,捡起铜钱,再算! ——死! 不信!再来! ——还是死! 一口气,他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连续算了整整十卦! 每一卦的结果都毫无例外地指向同一个结果: 那个叫软软的小女孩,生机已绝,百分之一百,彻彻底底地死了! 这下,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黑袍天师挺直了腰板,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我无敌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人能阻我!哈哈哈哈!” 守在门外的僕人听到里面如此大的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推门进来, 只见自己的主人正像个疯子一样大笑。 “主人,您......” “大喜!天大的喜事!”黑袍一把抓住僕人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心腹大患已除!快!立即去叫总司令过来!就说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他!快去!” 僕人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主人这般欣喜若狂的模样,也跟著大喜过望,连声应道: “是!是!我这就去!” 僕人领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狂奔著冲向了总司令的营帐。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闯了进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总司令!总司令!天大的好消息!” 总司令正在地图前研究著什么,被这冒失的闯入嚇了一跳,正要发火, 一看来人是黑袍天师身边的僕人,便强压下怒气,沉声问道: “什么事这么慌张?” “天师......天师刚刚卜卦,那个华夏的小妖女......死了!”僕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总司令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盯著僕人,一字一顿地確认道:“你说的是真的?天师亲口说的?” “千真万確!天师一连算了十几卦,卦卦都显示那妖女生机已绝!绝不会有错!” 僕人挺著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 “哈哈!哈哈哈哈!”总司令愣了几秒后,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好!好啊!本以为要被那个小东西掣肘许久,没想到她自己倒先撑不住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当著僕人的面,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用力地拍了拍僕人的肩膀: “你回去告诉天师,他立了大功!我马上就过去!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然而,在僕人看不见的角度,总司令那张狂笑的脸庞上, 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和不信任。 打发走兴高采烈的僕人后,总司令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 他转身,对著帐內的阴影处沉声命令道: “来人!通知巴颂、卡恩他们几个,立刻到天师的大帐篷集合!” “是!” 很快,几个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军官从各自的营帐中钻了出来,他们都是总司令的心腹。 一行人呼呼啦啦,踩著泥地,快步涌向那顶被卫兵严密看守的黑色大帐篷。 只不过,在路上,队伍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跟在总司令身侧,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心腹巴颂,小心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司令,天师这次......算得准不准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上次就是因为听信了这位天师的卜算,说要对顾城的猛虎团反包围, 结果他们一头撞上了铁板,损失了上百號精锐兄弟, 如果换成以前,总司令听到这种质疑,一定会立刻停下脚步, 严肃地批评手下,让他们必须对黑袍天师保持足够的尊重和信任。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软软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总司令的心里。 它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他奉为神明的黑袍天师,並不是无敌的, 更不是全知全能的。 广袤的华夏大地上人才辈出, 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小萌娃,都能用他看不懂的手段,轻轻鬆鬆地让天师吃瘪,让他损兵折將。 可以说,软软的存在,已经让总司令对黑袍天师那近乎盲目的崇拜,產生了剧烈的动摇。 第190章 彻底放飞自我的黑袍 队伍里的另一个人,卡恩,听到巴颂的问话,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 他的亲弟弟,就在上次的行动中,因为天师的“算无遗策”而永远地留在了华夏境內,连尸首都带不回来。 他眼神冰冷,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怨恨和讥讽: “咱们这位神通广大的天师,会不会又算错了? 那个华夏的小妖女那么邪门,上回隔空都能咒得我们人仰马翻,能那么容易就说死就死了?”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队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几个心腹都偷偷地覷著总司令的脸色,准备迎接他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总司令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脚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那顶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黑色帐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看到总司令这个反应,几个心腹心里顿时都明白了。 司令......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对那位天师深信不疑了。 裂痕,一旦產生,就只会越来越大。 ...... 大帐內。 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开心,黑袍天师甚至懒得再维持那套故作神秘的姿態。 他大手一挥,直接让僕人將横在帐篷中间用以隔绝视线的厚重黑幕扯开。 这在以往是绝对不可想像的。 总司令的手下们,除了少数几个核心人物,这还是第一次能如此清晰直接地看到这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袍天师。 只见他站在帐篷中央,那张藏在兜帽下的脸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异样的潮红, 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光芒。 “总司令!”一看到总司令带著人进来,黑袍立即上前一步,甚至都懒得寒暄, 直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 “传我命令,让所有人连夜准备!给他们半天时间,把所有能用的弹药都给我备足了! 华夏那个小妖女已经死了,我们最大的阻碍已经消失,可以放心大胆地再犯华夏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傲慢与自信: “有我黑袍在此,咱们这次,一定能大获全胜!” 说著,黑袍得意地张开双臂,微微仰起头,那姿態就仿佛是一位即將登基的君王,在接受臣民的朝拜。 他实在是太开心了! 那个该死的小妖女死掉了,她那个更该死的老头子师父也早就死掉了。 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比得过他黑袍了! 风水玄学界,他就是唯一的王! 越想越开心,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从胸腔中喷薄而出,黑袍忍不住再次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帐篷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笑了两声,他渐渐发现了不太对劲。 气氛不对。 以往,別说宣布这种天大的好消息了,就是自己隨便放个屁,说一句故弄玄虚的话,眼前的总司令和他那帮手下们,都会激动万分, 像是看到了神諭一般,恨不得当场跪下来磕头。 可是今天,面对著自己如此开心的模样,宣布了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们竟然......没有想像中的激动? 总司令和他身后的几个心腹,脸上虽然也掛著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客套, 怎么看怎么表面,就像是硬挤出来的。 他们只是跟著附和地乾笑了几声,却没有一个人激动地哇哇大叫,更没有人立刻拍著胸脯保证要去准备。 黑袍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帐篷內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陡然下降了好几度,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而沉闷。 黑袍那双阴惻惻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缓缓扫过总司令,又在他身后的巴颂、卡恩等人脸上一一掠过。 他用一种缓慢而冰冷,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怎么,如此大好的消息,你们......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面子上的事情,肯定是要过得去的。 总司令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天师起了疑心。 他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腰也微微躬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天师,您听差了,我们是开心,是开心万分啊! 只是......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们都......都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组织著措辞: “而且......司令部这边,上次折损的人手还没补充完整,新兵蛋子们训练也不足,这么仓促地就再去挑衅华夏的正规军,会不会......有点......” “废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袍一声暴怒的呵斥给打断了。 这两个字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总司令的脸上。 总司令的笑容僵了一下,当著自己这么多心腹手下的面,被指著鼻子骂废物,这让他顏面何存? 一瞬间,一抹浓烈的阴狠和不满从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但他藏得很好,那抹情绪几乎是立刻就被他压了下去, 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连连点头哈腰地赔罪: “是是是,天师说的是,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他这副卑微的姿態,反而让帐篷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被黑袍当著这么多心腹手下的面,指著鼻子骂作“废物”, 总司令心中的那份阴狠和不满几乎是瞬间就衝上了头顶。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藏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 指节都捏得发白。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这个疯子翻脸的时候。 那抹几乎要噬人的狠厉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脸上重新堆砌起那副卑微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地赔罪。 第191章 质疑 然而,此刻的黑袍天师已经被狂妄和囂张彻底冲昏了头脑,他根本懒得再去理会总司令那点小心思。 在他看来,总司令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把刀,现在这把刀有些钝了,有些不听话了,但这无关紧要。 他越过总司令,目光倨傲地扫视著帐篷里所有的叛军军官,用一种近乎施捨的语气, 当著所有人的面公开说道: “別说你们训练不足,现在没了那个小妖女作祟,我就是无敌的! 別说指挥你们,就算是指挥一群猪,我也能轻而易举地踏平华夏边境!” 这话一出,帐篷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 把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精锐军官比作猪? 这已经不是侮辱,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每个人都低著头,但眼底深处,都燃起了压抑的怒火。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站在队伍末尾的卡恩,那个亲弟弟惨死在华夏的军官,再也忍不住了。 仇恨和屈辱烧坏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著黑袍,直接公开质疑起来, 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尊敬的黑袍天师!我只想问一句,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您也说咱们必胜无疑!可结果呢? 结果是我的弟兄们全军覆没!我的亲弟弟,就死在了华夏那片土地上,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您比不过那个华夏的小妖女,算错了卦! 那您今天,又怎么能確定,您没有再次算错呢?” 这番话,就像一颗投入滚油里的火星,瞬间让整个帐篷的气氛炸裂了! “放肆!” 黑袍天师瞬间暴怒! 他那张原本就因兴奋而潮红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像蚯蚓一样在额角和脖子上突突直跳。 他死死地盯著卡恩,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了一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 他怒吼一声,猛地一甩宽大的黑色袍袖。 就在他甩袖的瞬间,一道微不可查的七彩流光从他袖口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 “啊——!” 卡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隨即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眾人惊恐地看到,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流转著诡异七彩光芒的蜈蚣, 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 那蜈蚣的口器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大动脉,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著。 卡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发紫,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要求救,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球暴凸,充满了血丝,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脖子, 却在离那只蜈蚣还有几寸的地方就无力地垂落。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个刚才还敢公然顶撞天师的彪形大汉,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一滩黑色的毒血,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渗出,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帐篷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看著地上那具迅速腐烂的尸体,大气都不敢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黑袍天师冷酷地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他用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狂妄地说道: “以后谁再敢胡说八道,就和他一个下场!记住,我黑袍算卦,从没有不准的时候!” 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达到。 不过黑袍也知道,一味的强压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他必须拿出一些確凿的证据,恩威並施,才能让这群桀驁不驯的傢伙彻底信服。 於是,他脸上的暴怒渐渐转为一种极度自信的冷笑, 再次从怀中掏出了那三枚古旧铜钱。 他將三枚铜钱托在掌心,像是托著三件稀世珍宝。 他特意走到眾人面前,將手掌伸到他们眼前,让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铜钱的纹路。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噙著一抹睥睨眾生的傲慢,眼神里充满了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著铜钱, “既然如此,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开开眼! 亲眼看看,我究竟是怎么算出那个该死的华夏小妖女,是死是活的!” 说著,他將铜钱在掌心轻轻一掂,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仿佛已经敲响了最终审判的钟声。 黑袍將三枚铜钱在掌心合拢,念念有词,隨即猛地向上一拋。 “噹啷——” 三枚古旧的铜钱在空中翻滚著落下,最终静止在帐篷中央那张铺著兽皮的矮几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总司令在內,都下意识地聚焦在那三枚铜钱上。 地上卡恩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还在提醒著他们,看清卦象或许不重要, 但看清这位天师的脸色,至关重要。 然而,黑袍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看不看得懂。 他要的,就是这个当眾展示神跡碾压一切质疑的仪式感。 他看都懒得低头看那卦象,因为在他心里,结果早已瞭然於胸, 重复了十几遍的死卦,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他背著一只手,另一只手指著那三枚铜钱, 开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老师教训蠢学生的口吻, 当眾解释起来。 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看清卦象的细节,只是按照脑子里预设的“死卦”剧本,张口就来: “看好了!都给本天师看清楚了!” 第192章 人怎么可能打败天命? 他的声音充满了傲慢,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置喙的真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三枚铜钱,脸上带著一丝神经质的亢奋。 他要当著所有人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无可辩驳的“死讯”砸在他们脸上。 “看好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傲慢,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置喙的真理。他指著铜钱,逐字逐句地念道: “此卦,乃《震为雷》!看到没有? 六爻纯阳,上下皆为震,震为动,为雷! 双雷相叠,万物復甦,生机勃发!”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越发高亢, 丝毫没反应过来,现在算的竟然是生卦: “此卦象,说明那个小妖女此刻已经重活新生,生机盎然!”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得意地扫视著眾人, 享受著他们脸上即將浮现的因这“天机”而被震慑的表情。 为了进一步加深这种碾压感,他又指向卦象中的变爻, 继续以一种炫耀般的姿態解说道: “再看这变爻,上六爻动,辞曰:『震不於其躬,於其邻,无咎。』看清楚了吗? 『无咎』! 这正是说,所有的灾祸都已尘埃落定,对她再无妨害,她暂时活蹦乱跳死不了了!” 他越说越是得意,越说越是亢奋, 完全沉浸在自己“算无遗策”的快感之中, 话都没过自己的脑子。 然而黑袍这番话说出口之后, 整个帐篷,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总司令懵了,巴颂懵了,所有叛军军官都懵了。 他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 活蹦乱跳的? 天师刚才说什么? 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那个小妖女阳寿已尽,魂归地府了吗? 怎么现在又说她活蹦乱跳的? 这位天师......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而黑袍自己,也终於反应过来,彻底僵住了。 他那囂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得无比滑稽。 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自己前面解释的那一大通话, 只剩下最后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在脑子里疯狂迴响。 活蹦乱跳的...... 不不不,不对! 总司令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一步,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提醒道: “天......天师......您是说......那个华夏的小妖女,她......她没死?” 总司令的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在黑袍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惊醒过来,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矮几上的那三枚铜钱! 六爻纯阳,上下皆为震,震为动,为雷! 双雷相叠,威势赫赫,万物復甦,生机勃发! 这哪里是什么困顿衰竭之象?这分明是生机旺盛到了极点,如同春雷滚滚,唤醒沉睡大地的至阳之卦! 这......这哪里是死卦?! 这分明是说,那小妖女不仅没死, 而且活得好好的,甚至连之前的劫难都巧妙地避开了! 黑袍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一脸惊恐和震惊,失声大叫起来: “她没死??这怎么可能!!” 这一声悽厉的惊呼,彻底点燃了帐篷里诡异的气氛。 总司令,以及他身后所有的军官,全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黑袍。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敬畏和恐惧。 有的,只是浓浓的不信任,夹杂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丝怜悯。 这黑袍...... 不会是真的被那个华夏的小萌娃给欺负得精神失常了吧? 前一秒还信誓旦旦地说人死了,杀了质疑的人立威, 后一秒自己对著一个活卦说了半天......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眾人看向地上卡恩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荒谬的悲哀—— 他死得,太冤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感受到眾人那看小丑一般的目光,黑袍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暴怒地指著帐篷门口,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总司令如蒙大赦,他甚至懒得再装出恭敬的样子, 只是面无表情地对著黑袍微微躬了躬身,便立刻带著眾人转身离开。 走出帐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仿佛从一个疯人院里逃了出来。 帐篷內,只剩下黑袍天师一个人。 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刚刚在自己的营帐里,不是已经算好了吗?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一连算了十遍,每一遍的结果都是死卦, 卦卦都显示那个小妖女生机已绝! 怎么现在,当著所有人的面,就变成活卦了?! 不对!绝对不对! 肯定是刚刚心绪不寧,算错了! 一定是这样! 黑袍喘著粗气,双手颤抖著再次抓起那三枚铜钱, 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再一次为软软算起了卦。 “噹啷!” 《雷地豫》之《水地比》......生机旺盛,眾星捧月之象! 不可能! 黑袍双眼赤红,再次起卦! “噹啷!” 《风天小畜》之《风火家人》......虽有阻碍,但根基稳固,安然无恙之象! 再来! 一连算了七八卦,他越算,脸色越白,越算,手抖得越厉害,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癲狂。 因为无论他怎么算,卦象都清晰无比地显示著一个事实——软软不仅活得好好的, 而且...... 黑袍猛地又抓起一把卦,死死地盯著最新的卦象——《泽天夬》之《乾为天》。 决断、新生...... 卦象中代表寿元的“父母爻”不仅没有衰败,反而临月建,旺盛得不可思议! 通过卦象推演,他惊恐地发现,那个小妖女的阳寿,竟然平白无故地...... 多了两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黑袍天师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抓起矮几上的东西, 狠狠地砸向四周,帐篷里顿时一片狼藉。 “她阳寿已尽!她的天命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 这是天数! 是定数! 怎么可能会增加?! 人......人怎么可能打败天命?!!” 他披头散髮,状若疯魔,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地捶打著地面。 “更何况她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一个五岁的奶娃娃!!! 谁能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第193章 黑袍的猎杀计划 在黑袍天师的世界观里,卦术是他引以为傲的工具, 是他得以凌驾於眾人之上的资本。 他坚信自己可以用它来勉强窥探些许天意,洞悉凡人的命运。 但与此同时,他更深信不疑的是,“天命难违”这四个字, 是刻在世界根基上的铁律,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真言。 因此,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小妖女,那个他亲眼看著命火即將熄灭、阳寿只剩不足两天的软软, 怎么可能又平白无故地多了几天的阳寿? 这不合常理,这违背天道! 其实,如果仅仅是多活几天,倒也不至於让黑袍如此破防和愤怒。 他可以等,他有的是耐心。 等上两天,等她自己咽气,结果还是一样的。 真正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颤慄的是,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可能性...... 如果软软真的能掌控延长自己生命的方法呢? 如果她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天命”的手中挣脱出来呢? 那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自己將一辈子,永永远远地被这个小丫头片子压在脚底下! 自己引以为傲的卜算之术,在她面前將变成一个笑话! 他黑袍,將从一个能预知生死的“天师”,沦为一个永远算不准对手的废物! 这个念头,让他窒息。 这是他万万、万万不能接受的。 软软,必须死!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放任她自生自灭,等著所谓的“天命”来收她了。 他,黑袍,必须出手! 至於方法,也很简单。 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阴狠的念头。 趁其病,要其命! 就算那个小妖女多了两天阳寿,但她刚刚经歷生死大劫,此刻必然是她一生中最虚弱的时候。 一个虚弱到极点的小孩子,肯定撑不住长时间的算计和提防,更不可能时时刻刻盯著自己。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要在黄泉路上,亲自送她一程! 想到这里,黑袍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那只刚刚咬死了卡恩的七色飞蜈蚣,正安静地趴在他的手背上。 它通体不过巴掌长短,躯干却並非寻常蜈蚣的赤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流动的七彩琉璃色。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它甲壳上,反射出斑斕而妖异的光泽,美丽得令人心悸。 然而,它那上百对细密锋利的步足,以及头部那对闪烁著乌黑色泽的巨大顎牙, 无一不在昭示著其致命的剧毒。 这,便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本命蛊虫, 以天地间七种至毒之物餵养而成。 他深信,只要被它咬上一口,哪怕是神仙,也绝对活不下来,更遑论血肉之躯。 黑袍看著手背上的宠物,癲狂的眼神逐渐被一种阴冷的平静所取代。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地、温柔地抚摸著飞蜈蚣冰凉的甲壳, 用一种近乎耳语充满了蛊惑的声音说道: “我的小宝贝,去吧,去帮我完成这个任务。找到那个小丫头,在她的睡梦中,亲她一口。” 那只七色飞蜈蚣仿佛真的能听懂他的话。 它原本安静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前端的几十对步足兴奋地快速摆动起来,两根长长的触鬚也高高扬起, 对著黑袍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命令。 有这条剧毒的飞蜈蚣在,黑袍相信,软软必死无疑! 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心中有了底气,一股更加阴沉的怒火重新燃起。 他想起刚才总司令和他手下那帮废物看小丑一样的眼神,心中的杀意便再也无法遏制。 黑袍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袍子,那张藏在兜帽下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迈开脚步,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走出了自己那从不让外人踏足的帐篷。 他要亲自去“说服”总司令,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让那些敢於嘲笑他的人明白,无论卦象如何,他黑袍天师,依然是那个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神! 此时,帐篷外的总司令和一眾心腹手下们確实都没走远。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嘴上虽然都没再多说一个字,但气氛却比之前在帐篷里时还要压抑。 一支支香菸被点燃,辛辣的烟雾繚绕在眾人之间, 却驱不散那股瀰漫在心头的憋闷和荒谬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之前被吹得神乎其神,仿佛无所不能的黑袍天师, 他的信誉已经彻底破產了。 一个能把自己算出来的卦当眾推翻,还嚇得大呼小叫的人,谁还会信他? 但是,没人敢说。 地上那具正在发黑髮臭的尸体,就是最严厉的警告。 碍於黑袍那说杀人就杀人的凶残手段,总司令和其他手下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只是那沉默之中,少了往日的敬畏,多了几分疏离和戒备。 就在这时,黑袍营帐的帘子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 眾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当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混杂著惊讶和不解的神情。 是黑袍天师。 他竟然自己走出来了! 这群叛军军官们面面相覷,用眼神飞快地交换著彼此的惊诧。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位天师神秘到了极点,自打来到军营,就从没自己走出过帐篷一步。 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下达命令,都是通过传话的僕人。 他就像一个藏在黑暗里的影子,似乎在刻意躲藏著什么,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可今天,他不仅出来了,还是这副怒气冲冲、杀气腾腾的模样, 连头上那標誌性的兜帽都因为走得太急而有些歪斜。 看来,是真的被气急败坏了,连偽装都顾不上了。 第194章 再次感受科技上的羞辱 黑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总司令的身上。 但他没有跟总司令说话,而是將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总司令身边最得力的心腹——那个名叫巴颂的少校。 “你!”黑袍的声音冰冷而沙哑,不带一丝感情地命令道, “现在,立刻,潜入华夏!带上最先进的卫星通信器,我会实时指挥你!” 巴颂少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总司令。 总司令的心猛地一沉,连忙上前一步,强挤出笑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天师大人,这是……这是要做什么?您知道,现在风声正紧,华夏那边跟铁桶一样,派人进去…… 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实在不敢轻易闯入啊!” “龙潭虎穴?”黑袍冷冷一笑,那笑声里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残, “我就是要让他去闯一闯!去帮我……杀了那个该死的妖女!”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手。 一道七彩流光从他袖中飞出,直奔巴颂少校而去。 “啊!”巴颂少校嚇得魂飞魄散,他亲眼见过卡恩是怎么死的,以为自己也要步其后尘,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躲。 那道流光却並未伤他,而是在他面前一尺远的地面上停了下来, 正是那只刚刚夺走了一条人命的七色飞蜈蚣。 帐篷外的所有人都嚇得齐齐后退了一步,看著那只在地上快速爬来爬去的剧毒蜈蚣, 脸色煞白。 他们都知道这条蜈蚣的恐怖之处,被它碰一下,神仙难救。 黑袍看著巴颂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哼: “瞧你那点出息!我的宠物,可比你通人性多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巴颂,用一种施捨的语气说道: “你怕什么?这趟任务简单的很。你只需要带著它,潜入到那个小妖女所在的地方,然后找个机会,把装著它的盒子打开,將它放出来。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它自己会找到那个小妖女,会偷偷溜进去,然后在她睡著的时候…… 给她最甜蜜的一吻。 有我的飞蜈蚣在,那个小妖女,必死无疑!” 看著黑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地上那只散发著死亡气息的蜈蚣,总司令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他立刻对巴颂使了个眼色,然后带头附和道: “天师神威!有此神物出马,那小妖女必定在劫难逃!” 周围的军官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爭先恐后地高声附和起来: “天师英明!此计甚妙!” “没错!看那妖女还怎么狂!” 一片恭维声中,黑袍那因暴怒而扭曲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点点。 他低下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地上的七色飞蜈蚣,那里面有命令,有期盼,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让那只蜈蚣顺著他的指尖爬回手背。 他轻声对它说,像是在对自己的孩子做最后的嘱託: “宝贝,这次就看你的了。一定要……狠狠地咬她!別辜负我的期望。” 那飞蜈蚣似乎听懂了,在他手背上兴奋地晃了晃触鬚。 说完,黑袍不再看帐外任何一张脸孔,甚至都懒得將那只七色飞蜈蚣亲手交到巴颂手上。 他只是將它隨意地放进一个特製的黑檀木盒子里,扔给巴颂, 便径直转身,掀开帘子,重新回到了他那阴暗充满药草和血腥味的大帐之中。 那决绝的背影,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浓烈杀意,让总司令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衬衣。 他知道,天师这次是动了真怒, 如果这件事办不好,下一个变成地上那具发黑尸体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亲自安排,从军中调来了一架c-130“大力神”运输机。 这玩意儿是上级给自己配备的宝贝疙瘩,能飞到近万米的高空, 平时连训练都捨不得用,现在也顾不上了。 夜幕下,巴颂少校揣著那个冰凉沉重的黑檀木盒子,在总司令催促的目光中,脸色煞白地登上了飞机。 伴隨著四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这架灰色的铁鸟撕开夜幕, 像一只巨大的夜梟,朝著华夏腹地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华夏西南边境的防空雷达站里,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的寧静。 “报告!发现不明高空目標,正从270方向侵入我领空!速度快,高度……高度9500米!” 年轻的雷达兵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小绿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 “九千五百米?!”指挥室里的值班主任,一位鬢角已经斑白的老军人,一把推开他, 亲自凑到雷达屏幕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高度,太刁钻了! 他们手里头的高射炮,就是把炮管打红了,也够不著这个高度的边儿。 这就像人家在你家屋顶上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你却只能在院子里乾瞪眼, 连块石头都扔不上去。 这种感觉, 憋屈, 窝囊! 第195章 顺利潜入华夏 “给飞弹部队发讯號!让他们准备!”老主任咬著牙,一字一句地下达命令。 “是!” 消息很快传到了部署在內陆腹地的红旗-2飞弹阵地。 阵地上的战士们迅速进入战斗状態,巨大的飞弹发射架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昂起头, 如同等待猎物的巨蟒,死死对准了目標可能经过的空域。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火。 七十年代的华夏,篳路蓝缕,百废待兴。 虽然我们有了自己的原子弹,但在尖端常规技术上,和那些老牌强国依旧有著令人心酸的差距。 这种被人闯进家门却无可奈何的憋屈感, 让每一个穿著军装的汉子都红了眼眶。 “狗日的!有种你再往前飞!看老子不把你打成一团废铁!” 一个年轻的战士攥紧了拳头,恨恨地盯著漆黑的天空。 他们只能等,只能祈祷, 希望这个作死的飞机能一头撞进他们飞弹的拦截范围里。 然而,运输机上的黑袍,似乎早就通过卫星算准了这一切。 就在运输机即將进入飞弹有效射程的临界点时, 他通过卫星通讯器,向巴颂下达了命令。 “跳!” 巴颂抱著木盒子,一咬牙,从打开的舱门一跃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他跳伞的同一时间,那架高空运输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囂张的弧线, 调转机头,大摇大摆地沿著来路返航了。 “报告!目標转向!目標正在脱离我方空域!” “混蛋!” 飞弹阵地上,指挥官看著雷达屏幕上渐行渐远的绿点,气得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冰冷的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的战士们更是气得直跺脚,嘴里骂著听不清的脏话, 那种眼睁睁看著敌人耀武扬威又溜走的无力感, 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一名老兵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身边的年轻战友,自己也点上一支, 猛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通红的眼眶。 年轻的战友没有接烟,只是低著头,声音嘶哑地说道: “班长,太憋屈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受这个气? 什么时候咱们的飞机也能去他们头上转悠,他们的雷达还发现不了?”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远处飞弹发射架在夜色中冰冷的轮廓,沉声说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咱们国家那么多人,那么多聪明的脑瓜子,我就不信出不来一个能捅破天的人! 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超级天才,带著咱们的科学家,把这些洋玩意儿全都踩在脚底下! 到那时候,看谁还敢在咱们的领空上撒野!”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信念,也道出了所有战士此刻共同的心声—— 对突破技术壁垒的渴望, 对一个能够带领国家科技腾飞的天才的期盼。 而此时,顺利跳伞的巴颂,在黑袍通过高科技卫星通讯的实时指挥下,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所有的搜查队和民兵哨所。 他就像一个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华夏的土地。 落地后,他按照指示,找到了一条偏僻的公路,用枪逼停了一辆路过的“解放”牌大卡车, 將司机捆起来扔进路边的草丛后,自己跳上了驾驶室。 他不懂中文,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他耳朵里塞著的微型耳机,就是他最好的嚮导。 “向左……行驶五公里后右转……注意,前方有村庄,减速通过……” 黑袍冰冷的声音不断传来,指引著他前进的方向。 巴颂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老旧的卡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崎嶇不平的公路上疯狂顛簸著, 冲向了那个在地图上被標记出来的最终目的地——软软所在的县人民医院。 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正在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技术优势,蛮横地撕开夜幕, 直扑那个尚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的五岁孩子。 ...... 黑袍的暗杀举动,远在千里之外的顾东海和软软他们,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当那架运输机还在华夏领空上耀武扬威时, 病房里,那扇紧闭的木门后,软软刚刚从一场与死神的拔河中,为自己抢回了宝贵的两天时间。 她全身都被血水浸透了,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小小的身体软趴趴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肺里像是著了火一样疼。 但她那双大眼睛里,却闪烁著胜利的喜悦和顽强的光芒。 她贏了! 她又可以多陪爸爸妈妈和爷爷两天啦! 软软在冰凉的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积攒起一点点力气。 她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手脚並用地,一点一点,艰难地朝著门口爬去。 短短几步的距离,她却爬得满头大汗,好几次都想放弃,但一想到门外焦急等待的亲人, 她就又咬著牙,继续往前蹭。 终於,她爬到了门口。 她试著想站起来,可是两条小腿软得跟麵条似的,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把小脸蛋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通过下面那条窄窄的门缝,看向外面。 门缝里的世界很小,她只能看到几双焦急踱步的脚。 她知道,爸爸妈妈和爷爷肯定担心坏了。 但是,她不能让妈妈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妈妈不知道她是用师父教的法子在给自己“治病”,如果妈妈看到她这副半死不活的狼狈模样,一定会嚇坏的, 说不定还会哭鼻子。 妈妈那么漂亮,哭了就不好看了。 第196章 软软的吩咐 而且......而且她用毒药的事,是她和爷爷之间的小秘密。 软软瘪了瘪小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让它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她用力的喊道: “爷......爷爷......” 声音不大,像小奶猫在叫,软软糯糯的,还带著一丝不易察气的小心翼翼。 然而,这微弱的声音对於门外的人来说,却不亚於天籟之音! 一直守在门口外心都揪成一团的顾东海,耳朵猛地一动, 他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了那是自己宝贝孙女的声音! “软软!” 他几个箭步就衝到了门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將那扇门完全挡住。 顾城和苏晚晴也听到了软软的喊叫,开心之余又十分失落, 软软只喊了爷爷顾东海的名字,哪怕顾城和苏晚晴万分焦急,却也只能默默地在这里继续等待。 特別是当妈妈的苏晚晴,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看著自己的公公挡在门前,而女儿只叫了爷爷,却没有叫自己这个妈妈,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悄爬上了心头。 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血浓於水,她毫不怀疑女儿对自己的爱。 可她也清楚,这份爱,比起软软对她师父、对公公,甚至丈夫顾城, 似乎都还隔著一层什么。 这也怨不得孩子。 毕竟,在女儿最需要妈妈的五年里,自己缺席了。 她们母女重逢的日子,算起来实在是太短太短了。 可让苏晚晴心神不寧的是,她总觉得女儿有事情在瞒著自己。 就比如这次治病,神神秘秘的,把自己和顾城都关在门外,只允许公公一个人知道內情。 为什么? 为什么寧愿叫爷爷过去,也不让自己这个当妈的过去看一眼呢? 身为一个母亲,被自己的孩子下意识地排除在外, 那种感觉,酸酸的,涩涩的, 像吃了颗没熟的杏子。 她看著丈夫焦急的脸庞,又看看公公宽厚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天开始,自己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著女儿,把这五年来亏欠她的母爱,一点一点,加倍地补偿回来。 她要让女儿知道,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最可以依靠的人。 此时,门前的顾东海已经蹲下身,將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他不用看也知道,此刻门后的软软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求死简单,求生,何其艰难。 更何况软软这种逆天改命的法子, 其中的凶险和痛苦,他连想都不敢想。 顾东海放轻了声音,怕惊扰到自己那脆弱的宝贝孙女,柔声问道: “软软,是爷爷,你......你怎么样了?” 门后,软软听到爷爷温柔的声音,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但她很快又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成功了,这是大好事,不能哭!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充满了孩子气的、藏不住的骄傲和开心, 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小奶猫, 急於向最亲近的人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爷爷......软软成功啦!” “软软......又多了两天时间哦!” 软软又可以,再陪你们两天啦! 就这么一句软软糯糯却又带著无尽骄傲的话,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顾东海这位铁血老將军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骄傲,心疼,还有一丝...... 崇拜。 是的,是崇拜。 他顾东海戎马一生,自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却对自己这个年仅五岁的孙女,生出了近乎崇拜的情绪。 这孩子,是在跟阎王爷抢命啊! 而且,她还抢贏了! 这是何等的心性和毅力! 他强行压下內心翻江倒海的波动,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好!我们软软最厉害了!那......现在需要爷爷做什么?” 门后,软软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著一丝小女孩的扭捏和不好意思: “爷爷,软软现在......有一点点狼狈,不想让爸爸妈妈看到,他们会担心的。 你......你可不可以先帮软软把爸爸妈妈支开呀? 然后,你再抱软软去一个能洗澡的地方。” “还有......”说到这里,软软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愧疚, “软软......软软把地板和床单都弄脏了,爷爷,你能不能给打扫卫生的阿姨一些礼物呀? 然后......代软软跟她们说一声对不起,软软给他们添麻烦了。” 这孩子,都到这个时候了,心里想的还是別人。 顾东海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又酸又软的温水里,他连声答应: “好好好,都听我们软软的,爷爷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转过来,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微红的眼角泄露了刚才的情绪。 他对苏晚晴和顾城说: “软软的治疗很顺利,就是人有点虚,脱力了。 晚晴,你去旁边菜市场转转,看能不能买只下蛋的老母鸡,给软软燉锅鸡汤好好补一补。” “顾城,你去医院的药房问问,买点好的人参、灵芝片回来,切记要好的。” 听说女儿治疗顺利,苏晚晴和顾城高悬著的心终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欸!好!我这就去!”苏晚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爸,那我去了!”顾城也是一脸轻鬆。 两人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等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顾东海才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开的那一剎那,顾东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想过孙女会吃很多苦,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地上,是一滩滩已经半凝固的血跡; 床边,一个搪瓷盆里盛著黑色的、散发著腥臭味的血液; 白色的床单上,除了大片的血污, 还有一排排深深的、带血的牙印......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就是一场酷刑!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老將军,此刻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到他的小孙女,就那么虚弱地蜷缩在门边,小脸煞白,嘴唇乾裂, 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瓣。 顾东海蹲下身,伸出那双曾指挥过千军万马、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的臂膀, 想要將她抱起来。 软软感觉到爷爷的靠近,努力地抬起小手,用还沾著血污的指尖, 轻轻地、轻轻地擦掉了爷爷眼角滑落的那滴热泪。 她衝著爷爷,绽开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 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爷爷,软软活下来啦,你......你要开心的哦。” 这一句话,让顾东海的泪水再也绷不住了。 他笑著,却泪流满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爷爷开心!爷爷为我们软软骄傲!” 他小心地用乾净的床单將软软小小的身体裹起来,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然后抱著她走出去,找到护士长, 请她帮忙安排了一个带热水的单间浴室。 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著软软身上的血渍,顾东海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擦乾净后,又给她换上了一套乾净柔软的小孩病號服, 这才將她抱回了已经换上新床单的病床上。 等苏晚晴和顾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乾乾净净、香喷喷的小闺女。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 “爸爸!妈妈!”软软开心地冲他们张开小手。 “哎哟我的乖女儿!”苏晚晴一下子扑过去,紧紧地把软软抱在怀里, 眼泪又不爭气地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顾城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著这一幕,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赶紧凑过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软软在妈妈怀里蹭了蹭,开心地分享著自己的“好消息”: “软软好多了!爷爷说,只要坚持治疗,很快很快就可以好起来啦!” 整个病房里,终於被久违的欢声笑语所填满。 顾城自告奋勇地拿著老母鸡和药材,找医院借了锅子和炉子,兴致勃勃地去燉鸡汤了。 苏晚晴则一步也不肯离开,就那么抱著软软,一会儿给她讲故事, 一会儿给她唱儿歌,仿佛要把这五年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然而,就在这份闔家欢乐的温馨氛围中,无人知晓的危险正在逼近。 当天晚上,当医院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后,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借著夜色的掩护,来到了医院外的围墙下。 正是那个奉命而来的巴颂。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檀木盒子,打开,里面那只七色蜈蚣在月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他將盒子放在草丛里,用一种奇怪的音节低语了几句。 那只蜈蚣像是听懂了命令,迅速从盒中爬出,薄翼振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草丛深处, 循著一股特殊的气味,径直朝著软软所在的病房方向, 飞速爬去。 第197章 小患者 此时夜已深,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笼罩著大地。 病房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得像妈妈的怀抱。 软软刚喝完爸爸燉的香喷喷的鸡汤,小肚子吃得滚圆,舒服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依偎在苏晚晴的怀里,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奶猫, 听著妈妈哼唱著不成调的儿歌,眼皮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 顾城和顾东海父子俩还在旁边守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软软,怎么也看不够。 苏晚晴看著他们俩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开口道: “爸,顾城,你们俩累了那么久了,快去找个招待所好好睡一觉吧。 这儿有我呢,软软今天晚上我陪著就行了。” 顾城哪里捨得走,刚想说点什么,苏晚晴就把脸一板: “这是命令!你们俩明天要是没精神,谁来换我的班? 赶紧去!明天一早再过来。” 见妻子態度坚决,顾城只好点点头,和顾东海一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世界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俩均匀的呼吸声。 软软的小脑袋在妈妈柔软的臂弯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正准备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医院寂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嚎声! “啊——!疼!疼死我了!哇——!” 那声音悽惨无比,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绝望地哀鸣, 尖锐地划破了夜的寧静。 紧接著,便是大人乱糟糟的呵斥声、女人的啜泣声和护士急切的劝阻声, 乱成了一锅粥。 软软一下子被惊醒了,她睁开大眼睛,侧著耳朵仔细听了听。 她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小妹妹的哭声,比她还要小一点点。 而且,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巨大的痛苦,听得软软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的小眉头微微皱起,拉了拉妈妈的衣袖,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 “妈妈,外面......外面有个小妹妹在哭,她哭得好伤心呀。” 苏晚晴也听到了,她皱眉道:“是啊,不知道是哪个病房的孩子,这么晚了......” 软软的小手攥住妈妈的手指,仰著小脸,眼神清澈又认真地看著她: “妈妈,师父教过软软,医者要有仁心,见死不救是不对的。 你......你可不可以出去看看,那个小妹妹到底怎么了呀? 如果......如果软软能帮上什么忙的话,我们就帮一帮她,好不好?” 看著女儿清澈见底、满是善意的眼睛,苏晚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的女儿,自己都还在病中,心里却还记掛著別人。 她欣慰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柔声道: “好,我们软软最善良了。你乖乖躺著,妈妈去去就回。” 苏晚晴给软软盖好薄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一到走廊上,就看到护士站那边围了一小撮人。 一个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褂子的男人,正不耐烦地训斥著什么。 一个同样穿著朴素的女人蹲在地上,抱著一个用破旧被单裹著的小女孩,一边哭一边哄。 那小女孩就是哭声的来源,她疼得浑身发抖, 小脸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晚晴走过去,向旁边值班的小护士轻声询问情况。 小护士一脸的同情和无奈,压低声音解释道: “刚从下面村里送来的。这小姑娘,才三岁多点,昨天在家帮大人烧火做饭,不小心被炉灶里的柴火点燃了,伤得厉害。” 苏晚晴听得心里一紧。 小护士嘆了口气,继续说: “可这家大人......唉,你也知道,乡下好多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还严重得很。 再加上家里穷,孩子烧伤了也没当回事,就隨便找了些土方子对付。 你猜怎么著?他们竟然给孩子伤口上抹锅底灰,还听信什么偏方,用童子尿去冲洗! 这不,拖了一天一夜,孩子高烧不退,伤口全都溃烂流脓了,疼得受不了,这才连夜送到医院来。” 护士还在继续说著:“现在医生要给孩子清创,可她爸妈嫌住院费贵, 交了点掛號费就想拿点药回去,正跟医生闹呢......” 苏晚晴顺著护士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稍微挪动了一下,露出了被单里的小女孩。 只那一眼,苏晚晴的瞳孔就猛地一缩,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看到了什么? 那哪里还是一双腿? 分明是两截烧得焦黑红肿的木炭! 皮肤大面积地溃烂,往外渗著黄色的脓水,上面还沾著黑乎乎的锅底灰和不知名的草药渣子, 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小女孩疼得已经哭不出声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小猫似的呻吟, 小小的身体因为高烧而剧烈地抽搐著。 苏晚晴自己也是当妈的,看到一个孩子被折磨成这样, 她的心顿时又疼又怒! 这都已经是新华夏了! 怎么还会有这样愚昧无知、草菅人命的父母?! 这可是他们自己的亲骨肉啊! 她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 她真想衝上去,指著那对父母的鼻子狠狠地骂一顿! 但理智最终还是拉住了她。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孩子,而不是跟这对糊涂父母爭吵。 医生正在尽力处理,自己再衝上去吵闹,只会添乱,耽误宝贵的救治时间。 第198章 不合格的父亲 苏晚晴强忍著滔天的怒火,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可怜的孩子,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病房。 “妈妈,怎么样了?”软软正靠在床头,眼巴巴地等著她。 苏晚晴走到床边,坐下来,脸色依旧难看。她儘量用平静的语气,將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跟女儿说了一遍, 只是隱去了那些过於惨不忍睹的细节。 可即便是这样简单的描述,也让软软的小脸瞬间凝重起来。 她的小脑袋瓜里快速地分析著: 烧伤,拖延了一天一夜,用了错误的土方子导致严重感染,高烧不退...... 软软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陈设,这是一家条件普通的小县城医院,她大概能猜到这里的医疗水平。 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面对如此严重的烧伤和感染, 那个小妹妹......活下来的可能性,恐怕微乎其微。 不行,不能让她就这么没了! 师父说过,医者,见死不救,是为大过。 软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她仰起小脸,认真地看著妈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妈妈,软软想去......帮帮那个小妹妹。” 苏晚晴闻言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她的女儿,自己身体还虚弱著,却还想著去救別人。 她伸手探了探软软的额头,关切地问: “可是软软,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软软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眼神坚定:“妈妈放心,软软可以的!救人要紧!” 看著女儿坚决的样子,苏晚晴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而且,她也相信女儿的医术。 於是,她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將软软从床上抱了起来。 “好,妈妈带你去。” 就在苏晚晴抱著软软离开病房、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 谁也没有注意到,病房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探出了一个扁平的、长著无数节足的脑袋。 正是那只七色蜈蚣。 它警惕地转动著触角,確认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后, 便悄无声息地顺著窗沿爬了进来。 它就像一道彩色的闪电,在地上飞速划过,然后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软软刚刚躺过的被子里, 將身体蜷缩起来,与被褥的褶皱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著。 只要那个小女孩回来,重新躺到这张床上, 它就会在第一时间,將自己含有剧毒的顎足,狠狠地刺进她的皮肤!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叛军营地里,盘膝而坐的巴颂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宠物”已经就位,嘴角勾起一抹阴狠毒辣的笑容。 他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小妖女,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活下来!” ...... 卜算之术,窥探天机,本就极耗心神。 软软之前为了自救,已是拼尽全力,此刻的她就像一节被用光了电的旧电池, 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別说主动卜算凶吉,就连眼皮都沉甸甸的,只想睡觉。 因此,对於那只悄然潜入的七色飞蜈蚣,她浑然不觉。 此刻,她正安安稳稳地窝在妈妈苏晚晴的怀里,被抱著来到了处置室的门外。 门虽然关著,但小女孩那被痛苦折磨到变了调的哭喊声, 还是一阵一阵地传出来,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每个听到的人心上。 那个孩子的母亲,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无助地扒著处置室的门框,一边掉眼泪,一边嘴里顛三倒四地念叨著: “我的娃娃......我的娃娃啊......你可要挺住啊......” 然而,与这位母亲的焦急悲伤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蹲在不远处墙角下的那个男人——孩子的亲爹。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已磨破的土黄色旧褂子, 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点的解放鞋。 他就那么旁若无人地蹲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菸叶袋子和一张毛边的草纸, 低著头,兀自专心致志地卷著他的旱菸。 女儿悽厉的惨叫,妻子的哭泣,似乎都与他无关,就像背景里恼人的噪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活计上。 他的手指粗糙、黝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动作却出奇的灵巧。 从菸叶袋里捻出一撮菸丝,小心翼翼地铺在草纸上,有几根菸丝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都立马停下动作,用指尖一根根地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再放回去, 那珍惜的模样,仿佛掉的不是几根菸丝,而是金豆子。 苏晚晴抱著软软站在一旁,看著这个男人,心里的火气又一次压不住地往上冒。 就在这时,处置室的门开了,一个戴著口罩的年轻男医生走了出来。 孩子的母亲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扑过去,抹著眼泪,声音颤抖地问: “医生,俺家娃娃......她......她怎么样了?” 男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愤怒而紧绷的脸。 他看了一眼这个可怜的母亲,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 从她那身打著好几块补丁的衣服和那双满是惶恐的眼睛里,他能看出她的难处。 他嘆了口气,放缓了声音安慰道:“大姐,你先別急,我们正在处理孩子的伤口,情况很复杂......”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个母亲,而是径直大步走到了那个蹲在墙角的男人面前。 男人感觉到有人靠近,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扫了医生一眼,手里的捲菸动作却丝毫没停, 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询问: “医生,那女娃子......还能活不?” 这轻描淡写、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的语气, 第199章 我能治 彻底点燃了医生胸中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不救了唄?!”医生几乎是吼出来的。 男人被吼得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显出几分不高兴。 他把卷好的菸捲在手指间捻了捻,梗著脖子反驳道: “我可没那么说!你这医生什么態度?我就问问我女娃的情况,你在这儿咋呼什么?” 医生被他这副无赖嘴脸气得直哆嗦,他强忍著一拳打过去的衝动,指著处置室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告诉你!你但凡早送来一天!哪怕是半天!她都不至於受这么多罪! 现在,我只能告诉你,孩子现在非常、非常危险! 但我们是医生,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会尽全力去救! 你,现在,马上去把住院费交了!” 一听到“尽力去救”,又听到“交钱”,男人那张麻木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將那根宝贝似的旱菸往耳朵上一夹,眼睛一瞪,耍起了横。 “你什么意思?『尽力去救』? 能救就是能救,不能救就是不能救!什么叫尽力? 你们医生就是会说话!我看你们就是想坑我们的钱! 不能救,我就把她们娘俩拉回去,省得人財两空!我告诉你,我们没钱!” 他的声音又大又刺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充满了蛮不讲理的市侩和冷漠。 这话就像一盆油泼进了火里,把年轻医生气得浑身发颤,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当医生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家属,有哭天抢地的,有六神无主的,也有冷静理智的, 但像眼前这样冷血到骨子里的亲爹,真是头一回见! “你已经耽误了孩子最佳的治疗时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至关重要!你每在这里多耽搁一秒,你女儿就多受一分罪,生命就更危险一分! 你如果还想让她活下去,就现在!立刻!马上去缴费!” 医生指著收费处的方向,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 “钱不够就先交押金!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我们得马上进行抢救!” 然而,男人对医生的怒吼置若罔闻,他只是固执地摇著头,那颗夹在耳朵上的旱菸卷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伸出一根黑黢黢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医生的鼻子上,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不行!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把钱交给你们医院,你们就得保证把人给我救活了,还得跟以前一样好好的,主要是要能干活。 要是治不好,或者治成个瘸子废人,那我这钱不就白瞎了?浪费钱的事,我可不干!”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別说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普通的病症,哪个医生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治好,还能恢復如初? 旁边的孩子母亲再也忍不住了,她哭著衝过来,拽著男人的袖子,哀求道: “当家的,你......你就听医生的吧......救救娃娃,救救咱们的娃娃啊......” 没想到,女人的哀求反而让这个男人更来劲了。 他在外人面前唯唯诺诺,在自己老婆面前却瞬间牛气冲天。 他猛地一甩胳膊,將女人甩了个趔趄,然后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扫把星!哭哭哭!就知道哭!还好意思说! 生不出一个带把的,一连给我生了三个赔钱货! 你说你还有什么脸活著? 要不是娃子隨了你这么蠢,干点活都干不明白,她能被火点了?现在还想让老子花冤枉钱!” 这番恶毒至极的话,像一盆脏水,泼在了走廊所有人的脸上。 別说是那个气得脸色发青的医生,就连旁边几个年轻的小护士都听不下去了, 一个个对著男人怒目而视,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可那男人却丝毫不以为意,仿佛別人的目光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他梗著脖子,重新把目光投向医生,非要一个“准確的说法”: “你就给句痛快话,到底能不能保证救活?不能的话,我这就把人带回去了!” 其实,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花钱救这个女儿。 来医院,不过是做给村里人看的,免得到时候被人戳脊梁骨,说他见死不救。 现在只要医院这边说一句“救不了”或者“不敢保证”,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人带回去,到时候孩子真没了,他也可以跟乡亲们交代: “不是我不救,是城里大医院都说没救了,我也没办法。” 医生行医多年,这点人情世故里的弯弯绕绕哪能看不明白。 可他偏偏就不能顺著这个男人的意。 作为医生,他不能在病人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就宣判死亡。 但要他打包票说一定能救活,那更是万万不可能。 这孩子的伤势太重了,烧伤面积大,又拖延了这么久,已经严重感染,能救回来的概率,说实话,很小。 一边是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喊,一边是医者的职业操守, 另一边又是这个无赖父亲的胡搅蛮缠,一时间,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男人看著医生脸上的为难和挣扎,心里得意起来。 他知道,自己拿捏住了这些“吃公家饭”的。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算计和冷漠。 “嘿嘿,治不了就算了嘛,早说不就结了。” 他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摆了摆手,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没事儿,回去我托人扯几尺新布,给我家女娃子做件新衣裳,让她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地走,也没啥大不了的。” 男人说著,转身就想去处置室里拉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著奶音,却异常响亮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我能治!”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死水潭,瞬间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被苏晚晴抱在怀里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软软。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200章 愤怒的软软 医生和护士们全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错愕,然后是全然的不信任。 开什么玩笑?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奶娃,说能治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重度烧伤感染?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年轻医生更是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呵斥,觉得这是大人在拿孩子的命开玩笑。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抱著孩子的苏晚晴时,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认得这张脸,这位是来医院的顾司令的家属,他一个小小医生可掂量得清楚。 他不敢直接对软软说什么难听的话,只能压低声音,凑到苏晚晴身边,焦急地提醒道: “苏同志,您可別掺和这事!对面这人明摆著就是个滚刀肉、地痞无赖! 他自己都不想救孩子,就等著找个由头讹钱呢!您要是沾上,可就甩不掉了!” 苏晚晴的心也揪著。 她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风险。 可是一边是无赖父亲,另一边却是奄奄一息的孩子。 作为一个母亲,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女儿那双坚定的大眼睛,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郑重地问了一句: “软软,你......真的能治?” 软软的小脑袋重重地点了一下,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看到女儿如此肯定,苏晚晴心里瞬间就有了底。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小心地將软软放到了地上。 软软小小的身子站稳后,看都没看那个无赖父亲一眼,迈开小短腿,径直走进了处置室。 当她看到处置台上那个小女孩的瞬间, 饶是她心志远超同龄人,也差点被眼前的惨状激得背过气去! 那哪里还是个孩子? 分明就是一具被烈火炙烤过的、残破不堪的躯壳! 两条腿从大腿根往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焦黑的、蜡黄的、红肿的皮肤交错在一起,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最可怕的是那些溃烂的伤口,深深地凹陷下去,边缘翻卷著,里面灌满了黄绿色的脓液, 还混杂著锅底灰和草药的残渣,散发著一股甜腥与腐臭混合的噁心气味。 小女孩的身体因为高烧和剧痛而不停地抽搐,嘴里发出“嗬......嗬......” 的微弱声响,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一双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这个小小的可爱的萌娃,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怒髮衝冠! 她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著,一双小拳头攥得死死的,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把一个孩子折磨成这个样子! 而处置室外,那个当爹的男人眼看著一个奶娃娃真的走进去“治病”,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身上穿著的的確良衬衫,脚上的小皮鞋, 无一不显示出她是个“城里人”,而且是有钱的城里人。 男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医生都说治不好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能治好才怪! 不过......既然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那可就太好了! 要是这小屁孩把自己那个赔钱货女儿给“治”死了,那自己不就能名正言顺地赖上一大笔钱吗? 这么一想,这丫头的命,也算没白生! 主意打定,他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著大腿,开始撒泼乾嚎: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我女儿还好好的,你们不给治就算了,怎么还找个小娃娃来瞎搞啊! 这要是给我治死了怎么办?啊?你们得给我个交代!得赔钱!” 他那嘶哑的吼叫声,尖锐刺耳,传进了处置室。 刚刚走到处置台边的软软听到这无耻的嘶吼,猛地转过身。 她快步走回门口,小小的身子堵在门中间, 那双原本大眼睛里,此刻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与纯粹的愤恨! 她圆鼓鼓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 指著地上撒泼的男人,发出了她有生以来最愤怒的咆哮: “你再多说一句话,耽误妹妹治疗,要是妹妹死了,我一定让我爸爸打死你!!” 奶凶奶凶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竟让那个撒泼的男人瞬间噎住,愣在了当场。 第201章 撒泼打滚 他张著嘴,愣愣地看著门口那个小小的、却气势十足的身影, 一时间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嚎什么。 然而,就在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静瞬间, 处置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年轻医生惊惶的呼喊: “坏了!孩子休克了!” 这声惊呼像一根鞭子,抽在每一个在场人的神经上。 几乎是瞬间,处置室里乱成一团。 原本还对软软这个“小大夫”抱持观望態度的医生护士们, 此刻再也顾不上其他, 救人的本能和医者的天职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快!立即送往急救室!” “准备气管插管!” “心电监护接上!快!” 几名医生护士手脚麻利地將已经昏死过去,身体开始出现危险的僵直的小女孩抬上移动病床, 火急火燎地朝著急救病房衝去。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苏晚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捂住嘴, 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脸色刷白地看著那张飞速远去的病床。 而软软,更是紧张得小脸绷紧。 就在刚刚,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小妹妹身体里的生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那是严重感染导致败血性休克的徵兆! 不再犹豫,迈开小短腿就跟著移动病床跑了起来, 一边跑一边用清脆而急促的声音对旁边的医生喊道: “叔叔!妹妹的伤口感染太厉害了,身体里面全是毒,要马上清创排脓!不然用什么药都救不回来!” 年轻医生一边推著车,一边诧异地看了这个小不点一眼,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懂这么多, 但她说的,確实是他们正准备做的!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点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身上。 处置室外,女孩的母亲听到医生那声“坏了”, 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身体一软,顺著墙壁滑了下去。 她瘫坐在冰凉的地上,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是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然而,那个铁石心肠的父亲,却上演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看到女儿被推走,情况急转直下, 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和担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反而迸发出一种诡异的兴奋光芒。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恶狼, 衝著医生护士们离去的方向,扯著嗓子在空旷的走廊里大喊大叫起来。 “哎!你们看!你们看啊!我就说不能让你们乱动! 我女儿刚才还好好的,就是让你们给折腾坏的!”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指点著周围看热闹的人, 仿佛在寻找证人, “现在人不行了吧?出事了吧?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他根本不去看自己那瘫软在地的妻子, 反而像个跳樑小丑一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声音越发地响亮和无赖。 “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全都是你们的责任! 你们一个都別想跑! 那个大个子医生,特別是那个小屁孩!都是你们害的!” 他伸出手指,隔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得赔我!我一个好好的女儿送到你们这儿,你们给我治得快没命了,不赔个千儿八百的,我今天就睡在你们医院不走了!” 他的声音在医院的走廊里迴荡,充满了算计的丑恶和毫无人性的贪婪。 他根本不在乎那扇紧闭的急救室门后,自己的亲生女儿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只在乎,这场“意外”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 这条他从未珍视过的生命,终於能在最后时刻,为他换来一笔他梦寐以求的“赔偿金”。 他的丑恶嘴脸,让每一个听到他声音的人,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噁心。 男人那番顛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话, 像一根点燃的引信,彻底引爆了旁边一位年轻护士的怒火。 那是一个刚从卫校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褪去, 此刻却被气得满脸通红。 她再也忍不住,衝著男人就怒吼道: “你给我闭嘴!这里是医院!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是你的亲生女儿! 医生们正在里面拼了命地抢救她,你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咒自己的孩子死吗?” 她越说越气,指著被苏晚晴,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还有,人家软软小朋友自己还是个病人,刚才还在打著点滴, 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都知道心疼你女儿,都在想办法帮忙,你这个当爹的,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这番正义凛然的斥责,在正常人听来,足以让人羞愧得无地自容。 然而,在男人这种人的耳朵里,却立刻变了味。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羞愧,反而像是抓住了新的把柄,两眼放光。 他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苏晚晴面前,彻底赖上了。 “哦——”他拖长了音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无赖相, “我明白了!原来是你们串通好了的!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我女儿好端端的就休克了,原来是让你家这个小扫把星给克的!” 他伸出那根脏兮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晚晴的鼻尖上: “你听听,护士都说了,是你女儿在『帮忙』!她一个奶娃娃她会帮什么忙? 我看就是她进去瞎搞乱动,才把我女儿害成这样的! 啥也別说了!这事儿就是你们的责任!” 他话锋一转,露出了最终目的:“现在,必须先给钱!给我钱,我就不闹了,这事就当私了! 要不然,你们今天谁也別想安生! 我就去你们单位闹,去你们家闹,我看你们城里人的脸往哪儿搁!” 第202章 危急时刻,小神医软软出手 对於这种泼皮无赖,苏晚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脸上满是冰冷的厌恶。 她丝毫不怕,只是觉得噁心。 她心里忍不住想,这也就是顾城不在。 要是她家那个脾气火爆的男人在这里,看到这人渣这副嘴脸, 怕是根本不会跟他多废一句话,早就两记老拳挥上去,打得他哭爹喊娘,满地找牙了。 就在走廊外上演著这齣丑陋的闹剧时,急救室內,气氛已然凝重到了冰点。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著生命跡象的曲线,波动得越来越微弱,发出的“嘀......嘀......”声也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无力, 仿佛隨时都会变成一条刺耳的直线。 小女孩的血压在持续下降,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闻, 小小的身体对各种急救药物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 那位年轻的医生满头大汗,手里捏著已经空了的肾上腺素针剂, 眼神里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旁边经验丰富一些的老医生,在尝试了最后一种升压药物后, 看著监护仪上毫无起色的数据,也颓然地放下了手。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束手无策。 “......不行了,”老医生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挫败感, “感染太严重,引发了多器官衰竭......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急救室里每一个医护人员的心上。 他们是医生,是本该与死神搏斗的人,可此刻,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死神的镰刀,挥向那个还那么幼小的生命。 绝望,像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在小小的急救室里迅速蔓延开来。 就在老医生那句充满绝望的“尽力了”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刻,一个清脆又坚定的奶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重。 “我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只见软软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张小凳子,让自己能够够到急救台的高度。 她的小脸因为严肃和专注而紧绷著,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丝毫孩童的怯懦,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静。 “小朋友......”年轻医生下意识地想阻止。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让孩子胡闹。 但软软根本没理他,她转过头,毫不犹豫地將一直隨身带著的、那个绣著小老虎头的布包拿了过来。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熟练地解开系带, 將布包平铺在旁边的器械盘上。 布包里没有糖果,没有玩具,而是一排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在灯光下闪著寒光的银针。 “酒精,棉球。”软软头也不抬,言简意賅地命令道。 旁边的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將东西递了过去。 软软用沾了酒精的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自己的小手,又擦拭了几根即將要用到的银针,那股子认真和严谨的劲头, 让在场所有的医护人员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哪是个五岁娃, 分明就是个经验老道的老大夫啊! “嘀......嘀......”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越发微弱。 “没时间了!”老医生焦急地看了一眼仪器。 软软的小脸也凝重起来,她不再耽搁,捏起一根最细长的银针,对准小女孩头顶的百会穴, 眼神一凝,手腕轻轻一抖, 那根银针便稳稳地刺入,只留下一小截针尾在外面轻轻颤动。 “嘶——”旁边的年轻医生倒吸一口凉气。 百会穴是人体大穴,位置稍有偏差就可能出问题, 可这小娃娃下手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这份功力, 他自问学了这么多年医,光是这份手稳的功夫就比不上! 软软不停手,小手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人中、內关、足三里、涌泉......一根根银针被她精准无误地刺入小女孩身体的各个“救命大穴”。 她的手法极其奇特,捻、转、提、插,每一下都带著一种玄妙的韵律。 老医生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年轻时也学过一些中医, 此刻他已经完全被震住了,嘴里喃喃自语: “这是......这是烧山火!不对,还有透天凉!天哪,这是以阳引阳,固本护元!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隨著银针的刺入,奇蹟发生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几乎要拉平的直线,竟开始有了起伏! 那“嘀......嘀......”的声音,虽然依旧缓慢,但却变得有力起来! “血压!血压在回升!”负责监护的护士惊喜地叫了起来。 “呼吸也有力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亲眼看著一个已经被西医宣判“死刑”的孩子, 就在这几根看似普通的银针下,硬生生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软软的小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她不敢有丝毫鬆懈。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只是暂时吊住了命。 她转头对老医生说: “爷爷,妹妹身体里的毒火太盛,堵住了经脉,光用药是压不住的。 我现在用银针帮她把命门守住,你们快准备清创,把烂掉的肉和脓都刮掉,不然毒气攻心,就真的没救了!” “好!好!听她的!”老医生此刻对软软已是深信不疑,立刻指挥眾人, “小张,准备手术器械!小李,准备生理盐水和消毒纱布!快!” 在软软银针的护持下,小女孩的生命体徵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 医生们立刻开始进行紧张的清创手术。 而软软,则像一个总指挥,时不时地调整一下银针的角度和深度,確保孩子的生命力不致中断。 第203章 作恶多端,报应不爽 半个多小时后,当最后一处腐肉被清理乾净,缠上洁白的纱布时, 小女孩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苍白的小脸上甚至恢復了一丝血色。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平稳而有节奏的“嘀嘀”声,像一首最动听的生命交响曲。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年轻医生激动地喊道。 “啪啪啪——”急救室內,所有医护人员都自发地鼓起掌来。 他们看向那个站在小凳子上,正费力地擦著汗的粉嫩小娃, 眼神里充满了敬佩、震撼,甚至是一丝崇拜! “这孩子......真是个神医啊!” 老医生感慨万千, “我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如此神奇的针法!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诣,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怕是要成为一代医学泰斗啊!” “是啊是啊,太厉害了!” “小宝贝,你真是太棒了!” 被大家围在中间这么一夸,软软那张紧绷的小脸终於放鬆下来。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听到这么多叔叔阿姨的夸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脸蛋红扑扑的,扭捏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救人......是应该的呀......” 那副羞答答的小模样,配上她刚刚那番惊天动地的操作, 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萌, 让在场的护士姐姐们看得心都化了,恨不得衝上去抱住她狠狠亲两口。 ...... 与此同时, 在急救室外,那个无赖父亲见苏晚晴对他爱答不理, 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那种被彻底无视和看不起的感觉,让他心头的邪火蹭蹭往上冒。 “好!好你个城里人!看不起我是吧?”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將赖皮和耍诈进行到底。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开,贼眉鼠眼地在走廊里转了一圈, 拉住一个不知情的小护士,装出一副焦急打听的模样, 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苏晚晴和软软住的病房號。 他的想法很简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摸到软软的病房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一屁股就坐在了门前的地上,双腿一伸, 摆出了一副“你们不给钱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他就不信,她们还能从窗户飞了不成! 这时,急救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几位护士小心翼翼地推著移动病床走出来,床上躺著那个小女孩,虽然小脸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 显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她们要將孩子送到特殊监护病房,进行后续的抗感染和伤口治疗。 跟在后面的老医生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在走廊里寻找孩子的父亲: “哎,那位家属呢?孩子情况稳定下来了,赶紧过来办一下住院手续!” 然而,走廊里空空如也,只有那个可怜的母亲还瘫坐在地上, 呆呆地流著泪。 那个撒泼耍赖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人呢?刚才不还在这里大喊大叫吗?”老医生皱起了眉头。 这时,之前被男人套话的那个不知情的小护士正好路过,听到问话便隨口说了一句: “哦,你说那个男的啊,他刚才问我这个小朋友的病房號来著,说是去找她们,我指给他了,应该去病房了吧。” 一听这话,苏晚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抱著因为施针而耗费了大量精力、此刻有些蔫蔫的软软, 快步跟上医生,一起朝著软软的病房走去。 刚走到病房门口,屋里的景象让苏晚晴和医生都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果然! 那个不要脸的男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一屁股坐在软软那张乾净整洁的小病床上, 床单被他坐得皱皱巴巴,上面还沾著他裤腿上的泥点子。 看到苏晚晴抱著软软回来,他非但不起来,反而把屁股挪了挪,坐得更稳了。 他斜著眼睛,一口咬定: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女儿就是被你们治坏的! 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赔钱! 不赔钱,你们也別想在这儿安生住院!” 老医生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指著他的鼻子怒斥: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女儿的命是这个孩子救回来的! 你还有没有良心? 赶紧从病床上给我滚蛋!这是病房,不是你家炕头!” 谁知这男人根本不怂,反而露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 他眼睛一翻,转头直接大大咧咧地躺在了软软的病床上,甚至还拉过软软的小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闭上眼睛哼哼唧唧: “哎哟,我不行了,我被你们气的头晕眼花,走不动了......反正今天没钱,我就不走了!” 这种极品无赖,真是让见多识广的老医生和苏晚晴都开了眼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苏晚晴气极反笑,冷冷地盯著他: “你躺在別人的病床上,咒自己的女儿,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男人闻言,猛地睁开眼睛,从被子里坐起来,嗤笑一声: “报应?我呸!老子这辈子啥都不信,就信钱! 少拿什么狗屁报应来嚇唬我!有本事你现在就让报应来找我啊!” 话音刚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正叫囂著不信报应的男人,突然“嗷”的一声惨叫,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咬我!”他猛地甩著自己的胳膊,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和痛苦。 第204章 软软中毒,心跳停止了 就在他刚刚躺过的地方,一只巴掌大小、色彩斑斕到妖异的蜈蚣,正迅速地缩回床铺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在男人钻入软软被子里的时候, 那只早就奉命躲藏在病床角落等待时机的七彩飞蜈蚣, 终於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男人躺下叫囂的那一刻,它毫不犹豫地爬上了他的手臂,將两只巨大的毒顎深深刺入他的皮肉, 几乎將体內积攒的所有毒素,猛地注入了进去! 为了保证完成主人交代的“一击致命”的任务, 这条毒物几乎没有一丝保留。 与此同时,远在异国他乡,巨大的帐篷內。 黑袍天师正盘腿坐在一个诡异的法阵中央。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兜帽下的嘴角咧开一个狂喜而扭曲的弧度。 他感受到了,他留在那个小孽种身边的“宠物”终於发动了攻击! 那股强大而致命的毒素爆发的能量,通过冥冥中的联繫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人发出了如同夜梟般嘶哑难听的狂笑。 “成功了!终於成功了!”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帐篷中来回踱步,声音里充满了变態的满足和囂张, “顾城!苏晚晴!你们以为把那个小孽种保护得很好吗? 你们想不到吧!我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我的小宝贝就会替我解决掉一切!哈哈,让你们尝尝失去亲近之人的痛苦!”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胜利: “等著吧,这只是个开始!很快,所有靠近那个小孽种的人,都会一个个地离奇死去!哈哈哈哈!” 阴森的笑声,在帐篷中里久久迴荡,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而这时帐篷內一直等著消息的总司令和手下们,此刻也纷纷拍马屁附和夸讚, 黑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充满炫耀的语气说道: “总司令,事实证明,你们那些所谓的精锐手下,全都加起来,还不如我养的一只小宠物有用!” 他得意地把玩著桌上的几枚古旧铜钱,继续吹嘘道: “我说过,对付那个小孽种,用蛮力是不行的。现在,你们看到了吧? 兵不血刃,借刀杀人!哈哈......” 为了再次確认自己的战果,也为了在总司令面前进一步显摆自己的玄学本事, 他捏起三枚铜钱,隨手往桌上一拋,嘴里念念有词,准备给软软算上一卦,看看她此刻的死相。 然而,当他看清铜钱所呈现的卦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卦象显示,目標命格依旧强硬如初,甚至隱隱有贵人相助之象, 反而是旁边多出了一缕刚刚消散的、污浊不堪的魂气。 “怎么回事?” 黑袍人脸色一变,掐指一算,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暴怒起来,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铜钱叮噹作响。 “废物!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气得破口大骂,“我让你去咬那个小孽种!你咬一个满身臭气的无赖做什么!杀错了!你居然杀错了!” 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咒骂,通过主宠之间神秘的精神联繫, 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正准备邀功的七彩飞蜈蚣的意识里。 蠢宠物? 废物? 杀错了? 毒蜈蚣僵住了。 它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应到,刚刚注入毒液的那个身躯,气味污浊,充满了贪婪和暴戾, 和主人命令中那个蕴含著纯净灵气的小娃娃,完全不一样! 它闯祸了! 强烈的恐惧让毒蜈蚣浑身一颤,它再也不敢停留, 小心翼翼地从被子的褶皱里钻了出来,准备赶紧溜走。 而在病房里,这一幕发生得实在是太过突然。 前一秒还在撒泼打滚的男人,后一秒就发出了那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球上翻,嘴角淌出黑色的涎水, 整个人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床上疯狂地抽搐扑腾了几下, 隨即脖子一歪,身体猛地僵直,彻底没了动静。 他脸上还保持著临死前极度的惊恐和痛苦,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 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甚至连软软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大家眼睁睁地看著,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死了。 “都別动!”软软最先回过神来,她看著男人那典型的中毒面相,立刻出声制止了想要上前查看的医生和苏晚晴, “他中了剧毒,可能有传染性,大家不要靠近!” 说完,她自己则踮起脚尖,迈著小短腿,小心翼翼地朝著病床边走去, 想凑近了看看究竟是什么毒物。 也就在这时,那只惊慌失措、正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七彩飞蜈蚣, 一眼就看到了向它走来的软软! 那纯净的灵气,正是主人命令它攻击的目標! 將功补过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它简单的思维。 它后足猛地一蹬床单,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彩色的影子, “嗖”的一下就朝著软软飞扑过去!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苏晚晴和老医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软软小心!” “噗”的一声轻响,那只蜈蚣已经死死地扒在了软软白嫩的手臂上。 它张开毒顎,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將体內为数不多的毒素,顺利地注入到了软软的体內。 “哈哈哈哈哈哈!” 远在密室的黑袍人,通过卦象,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愣了半秒,隨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癲狂、更加响亮的笑声。 “好!好!好!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无伤大雅!最终的计划还是成功了!哈哈哈哈!”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被我的『七绝穿心蛊』咬中,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小孽种,你死定了!你终於要死了!”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 病房內,软软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 她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心跳,也在这一刻瞬间停止。 第205章 產生怀疑的老医生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如同一个噩梦。 从那只色彩斑斕的蜈蚣飞扑而出,到软软应声倒地,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当苏晚晴的大脑终於从一片空白中反应过来时,那只毒蜈蚣已经將最后的毒液注入了软软娇嫩的身体。 它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瞬间变得虚弱不堪, 从软软的手臂上蜷缩著滚落下来,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看样子也是昏死了过去。 “软软!” 苏晚晴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撕心裂肺,她疯了一般就要衝过去抱起女儿。 “別过去!”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紧紧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那个老医生! 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死死拽住情绪崩溃的苏晚晴, 沉声喝道:“那东西有剧毒!你现在过去,万一它还没死透,你也得跟著出事!软软还需要你!”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晚晴的头上, 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是啊,软软还需要她, 她不能乱! 与此同时,旁边的年轻医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从旁边的处置室里拿来一个广口的玻璃药瓶和一把长长的镊子。 他屏住呼吸,眼神专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那只蜷缩成一团的七彩蜈蚣, 谨慎地將它放进玻璃瓶里,然后迅速盖紧了瓶盖。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鬆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快!快把孩子送急救室!”老医生对著已经衝过来的护士们大吼。 两个护士手忙脚乱地將昏迷不醒的软软抱上移动推床,飞也似地朝著刚刚才出来的急救室衝去。 苏晚晴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眼睁睁地看著那扇白色的门再一次在她面前关上, 门顶上那盏红色的“急救中”的灯牌,像一只嗜血的眼睛,刺得她灵魂都在发抖。 刚才,她的软软还是个小英雄,是个小神医, 怎么一转眼......就躺著被推了进去?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像麵条一样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 她想哭,却发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只能发出绝望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一双粗糙但温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然后用力將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苏晚晴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朴实而焦急的脸, 是那个刚被软软救回来的小女孩的母亲。 这个女人刚刚才从死神的镰刀下抢回了自己的女儿,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就目睹了恩人遭遇如此横祸。 她的眼圈也是红的,看著苏晚晴,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扶著站都站不稳的苏晚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笨拙地拍著她的后背, 用带著浓重乡音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 “妹子......妹子你挺住......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你家闺女......她是个活菩萨,她是个好人......刚才要不是她,俺家妞妞就没了......俺都不知道该咋活了......” 说到这里,女人的眼泪也下来了,她哽咽著,语气却无比坚定: “你放心,老天爷都长著眼睛哩!这么好的孩子,他肯定会保佑她的!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一定会的! 俺家妞妞那么重的病都被她救回来了,她自己的这点事,肯定也能挺过去! 肯定的!” 这几句朴实无华、甚至带著点迷信色彩的话, 在此时此刻,却像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暖流,注入了苏晚晴那颗几近冰封的心。 是啊,她的软软那么好,那么善良, 救了那么多人。 好人会有好报的。 一定会的。 苏晚晴死死地抓住女人的胳膊,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將脸埋在她的肩头,终於放声大哭起来。 走廊上的时间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和煎熬。 苏晚晴靠在那个女人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急救室那盏红灯, 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扇紧闭的白色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老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脱掉了手术服,只穿著里面的绿色洗手衣, 但脸上的神色却比刚才看到那个无赖时还要凝重数倍。 他的眉头紧锁,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忧虑。 他径直走到苏晚晴面前,语气严肃地开口询问: “你女儿......她之前到底经歷过什么?她的体质为什么会这么差?”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茫然地看著医生。 老医生似乎在组织语言,他顿了顿,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说道: “她的身体机能......怎么说呢,老化得非常严重。这根本不像一个五岁小孩该有的身体状態!” “什么?”苏晚晴彻底蒙了,她完全没听明白医生在说什么。 老化?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和“老化”这个词扯上关係? 老医生看著苏晚晴那张虽然憔悴、但依旧生机盎然的脸。 她虽然三十多岁了,但皮肤紧致,眼神清澈, 整个人的精神气儿甚至隱隱透著一种孩童般的朝气和纯净。 母女俩站在一起,女儿反而像个小老太太,母亲却充满了生命活力,这太反常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206章 真相揭开,苏晚晴崩溃了 在他看来,对软软的抢救,已经不能仅仅局限於清理那致命的蜈蚣毒素了。 这孩子身体的底子太差了,就像一栋地基已经鬆动的房子,就算把外面的火扑灭了,房子自己也可能隨时倒塌。 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医生,他必须要搞清楚软软的全部病史, 否则,就算这次侥倖救回来,也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併发症,到时候神仙难救。 他怀揣著这浓浓的疑惑,深吸一口气,盯著苏晚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同志,你仔细想想,你的女儿,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特別的事情? 现在,她的身体活力......说句不好听的,就跟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差不了太多。 这绝对不是一个五岁娃娃应该有的状態!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得过什么掏空身体的重病,还是......经歷过一些什么特殊的遭遇?” 为了让苏晚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老医生加重了语气: “你必须跟我说实话!如果我们搞不清楚她身体的根本问题,就算这次能把毒解了,把她救回来,她也根本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苏晚晴的心上。 她被彻底嚇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疯了似的不断摇头,语无伦次地否认: “没有啊......没有的!医生,我女儿她很健康啊!她......她还是个小神医呢!” 她像是要拼命说服医生,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急切地辩解道: “她还把我的病给治好了!她还从坏人那里把我救了出来! 之后......之后也没见她生过什么大病啊......就是...... 就是我丈夫说,她可能是在救我的时候太过恐惧和焦急,劳心过度,所以身体有些虚弱,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听到苏晚晴这番近乎混乱的描述,老医生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如果仅仅是苏晚晴说的这些, 那这个小神医软软的身体不可能会是现在的样子。 但他仔细盯著苏晚晴那双惊恐而真诚的眼睛,发现她確实没有撒谎,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深信不疑的。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老医生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看著苏晚晴,又看了看她那只紧紧抓住好心女人的手, 沉吟片刻,用一种商量的带著探究的语气问道: “同志,你別紧张。这样,能让我......给你把把脉吗?” 苏晚晴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將自己的手腕从那个女人的臂弯里抽出来,颤抖著递到了老医生面前。 老医生伸出两根经验丰富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苏晚晴的寸口脉上。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搏动。 仅仅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那凝重的神色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他像看怪物一样再次看向苏晚晴,嘴唇微微张开, 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然后再次確认般地加重了指下的力道,仔细分辨著那脉象的每一次跳动。 没错,滑数有力,如盘走珠,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涛骇浪,对著苏晚晴脱口而出: “你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年轻?!” “我行医四十年,还从来没见过......没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会有如此年轻的脉搏!” 老医生的话语中充满了顛覆认知的震撼, “你的脉象,现在比一些几岁的孩童都要有活力,都要年轻! 而反观你女儿......” 说到这里,老医生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然愣住了。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母亲,一个衰老得异常的女儿。 一个充满了生命活力,一个身体机能如同枯槁。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脑海中所有的疑点。 也就在这一剎那,苏晚晴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猛地一颤!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医生,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急剧收缩。 医生的那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一段被她刻意忽略、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 她想起了自己冥冥中奄奄一息的时候, 软软抱著她,用那双小手贴著她的额头,用软糯的声音说:“妈妈不怕,软软把......把好东西都给妈妈,妈妈就不会痛痛了......” 她想起了自己醒来后,身体前所未有的轻鬆和健康, 而软软却总是很容易疲惫,总是犯困,小脸总是带著一丝苍白, 原本的黑髮也变成了沧桑的白髮。 她想起了丈夫顾长风那担忧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话语: “软软她......可能是劳心过度......” 她想起了自己在医院里,所有医生对自己病情讳莫如深欲言又止的样子...... 原来......原来不是劳心过度! 原来那些“好东西”,是软软的命! 是她的生机! 是她作为一个孩子本该拥有的活力和未来! 这个恐怖到让她肝胆俱裂的念头,让苏晚晴恐惧到几近崩溃。 “不......不......”她嘴唇哆嗦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悔恨、恐惧、心痛...... 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將她淹没。 是她!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偷走了女儿的命! 她的健康,她的年轻,都是从女儿身上换来的! 她的小软软,她才五岁啊! 她用自己那小小的、脆弱的身体,承担了一个母亲本该死去的命运! 苏晚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她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脸颊的软肉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发出那绝望到极致的悲鸣。 她想跪下,想抽自己的耳光, 想把从女儿那里偷来的一切都还回去! 第207章 吉人自有天相 就在她精神即將彻底崩溃的边缘,急救室的门“哗啦”一下,被从里面推开了。 几个医生和护士,脸上带著同样古怪和茫然的表情,纷纷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苏晚晴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出来了......都出来了...... 这是......放弃治疗了吗? 是她的软软......没了吗?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 巨大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当场昏死了过去。 “哎!你別倒下!”老医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苏晚晴,急忙掐她的人中。 他一边施救,一边对著自己那群走出来的下属怒声问道: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里面什么情况?!病人呢?” 那个年轻医生走了过来,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惊悚和无奈的苦涩表情。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极为荒诞的语气说: “老师......那个......软软小神医,她......她自己醒了。” “醒了?!”老医生手上一顿。 “嗯,”年轻医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然后......然后她把我们都赶出来了,说我们碍手碍脚的,让她自己来......说她要急著给自己治病......” 此言一出,整个走廊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见多识广的老医生都彻底蒙圈了。 什么情况? 前一秒被剧毒蜈蚣咬中,心跳都停了,生命体徵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现在......竟然自己醒了? 还把所有医生都赶出来,要给自己治病? 老医生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医学名词。 这......这不会是患者临死前的迴光返照吧?! ...... 这一次,是软软真正无限接近死亡的一次。 那只七彩毒蜈蚣,是被黑袍道人用无数至毒之物餵养长大的蛊物,其毒性之霸道,成分之复杂,远超世间任何一种单一的毒药。 它更像是一个移动的、活著的剧毒混合体。 当它那锋利的毒牙刺破软软娇嫩的皮肤时,软软猝不及防, 只感觉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著手臂的经络, 如同一条凶猛的冰蛇,疯狂地向著她的心脉窜去! 这股毒素,中医上称之为“合蛊之毒”,其性属阴,至寒至烈。 毒气所过之处,经脉瞬间被冻结凝滯,气血运行立时中断。 软软那本就因过度消耗生命本源而虚弱的身体,就像秋天里的一株枯草, 根本无法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凛冽寒冬。 她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拉入无边的黑暗,身体迅速冰冷, 心跳和呼吸也在短短几个剎那间趋於停止。 从外面看,她就是一具正在迅速失去生命体徵的“尸体”。 然而,万幸中的万幸,有两点至关重要的因素,成为了將她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关键。 其一,便是“量”。 那七彩毒蜈蚣在攻击那个无赖男人时,是抱著一击必杀的念头,几乎將体內积攒了许久的毒液倾囊而出。 等到它发现攻击错了目標,掉头再咬向软软时,已是强弩之末。 它注入软软体內的,仅仅是体內残存的、为数不多的那么一点毒液。 这就像一桶能毒死一头牛的砒霜,只剩下最后一小勺, 虽然毒性依旧恐怖,但其“毒杀之力”已然大打折扣。 量变引起质变,这微小的剂量,为软软贏得了一线生机。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机缘”与“相剋”。 就在那股霸道的“合蛊之毒”长驱直入,即將攻入软软心脉, 彻底断绝她生机的前一刻。 它遇到了另一股盘踞在软软五臟六腑之中的“顽固势力”——正是软软之前为了自救,吃下的那七种毒草的残余药毒! 七步倒、鬼见愁、三更草、龙胆泣、沉木须,九骨粉...... 这些本身就是虎狼之药,其药毒虽然大部分已被软软炼化吸收, 但仍有极少一部分顽固地残留在她的臟腑深处, 与她那衰老的身体机能僵持不下。 此刻,外来的“合蛊之毒”如同一支入侵的军队,而盘踞在臟腑中的“七草之毒”则像是地头蛇。 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剧毒,在软软小小的身体里,狭路相逢! 一场以软软经脉臟腑为战场的“以毒攻毒”大戏,就此神奇地上演了。 七彩蜈蚣的“合蛊之毒”,其性至阴至寒。 而软软服下的七种毒草,这些残存的药毒,其性偏向於阳刚火烈。 阴寒之毒与阳燥之毒相遇,並非简单的正负抵消。 在中医法理中,这更像是一场“水火既济”的奇妙中和。 至寒的蜈蚣毒,瞬间被七草残毒的燥烈之性所包裹、衝击; 而七草残毒的火性,也被蜈蚣毒的阴寒所中和、削弱。 两股能轻易致人死地的剧毒,在软软的体內互相缠斗、互相消耗、互相中和。 她那小小的身体,此刻仿佛成了一个不受控制的炼丹炉, 剧毒在其中翻滚湮灭。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哪怕换成一个成年人, 恐怕早已在这內外交加的剧痛中彻底崩溃。 好在报復爸爸妈妈,为师父报仇这两个顶级求生意念, 让软软有了远超常人的求生欲望,硬生生扛了下来。 第208章 软软的福报,再加二十天阳寿 也正是这场神奇的毒素中和,再次极大地削弱了蜈蚣毒的毒性。 原本足以瞬间摧毁心脉的致命一击,被这么一折腾,最终抵达心脉时, 只剩下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残余毒气。 此时此刻,老医生还在门外为那句“迴光返照”而心惊肉跳, 却不知急救室里,那个五岁的小小身影, 正在经歷著一场现代医学完全无法理解的生死自救。 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福祸相依。 这一系列看似绝望的巧合,环环相扣,最终竟为软软在鬼门关前撬开了一道缝隙。 七彩毒蜈蚣的致命一击,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將她彻底推入了濒死状態, 从而再一次,也是更彻底地触发了“迴光返照”!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仿佛是生命在熄灭前,燃尽所有潜能绽放出的最后光华。 黑暗中,软软的意识如同一颗飘摇的烛火,但她没有丝毫慌乱。 她知道,这是那个坏蛋黑袍子送给她的一份“大礼”, 一次无比珍贵的机会! 她必须紧紧抓住! 小小的身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软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贴身的小口袋里摸出了师父留给她的那两根古朴银针。 她的小手还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调动起那股因濒死而涌现出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醇厚的本源之力, 口中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快速念诵著师门秘传的法咒。 隨著咒语的念出,她举起小手,將其中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头顶的“百会穴”——此乃诸阳之会,通天之窍! 另一根银针,则反手刺向了自己后腰的“命门穴”——此为生命之门户,元气之根。 两针落下,精准无比。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她体內那股濒死回光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两根银针针尾螺旋状的古老符文,仿佛被唤醒了一般, 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亮起的不再柔和,而是明亮而又妖异的红光! 光芒如血,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开!”软软在心中娇喝一声。 百会、命门,这两处人体最为关键的、平时牢不可破的玄关大穴, 在这股强大醇厚的回光之力和师门秘法的双重作用下,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前所未有地强行打开了! 如果说之前的迴光返照强行重开穴位,只是在紧闭的门上凿开一个小孔, 那么这一次,就是將两扇大门彻底推开! 剎那间,手术室里仿佛起了风。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天地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 疯狂地从洞开的百会穴与命门穴涌入软软的体內! 这些灵气顺著她枯竭的经脉通道流淌, 所过之处,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它们不再是简单地修补,而是在重塑! 灵气迅速转化为最本源的阳寿精血,滋润著她那具本已如同七八十岁老嫗般苍老枯竭的身体。 乾涸的河床重新被清泉注满,枯黄的草地再次焕发出嫩绿。 软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都在这股庞大的生机滋养下,发出了喜悦的“欢呼”。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当体內最后一丝由“迴光返照”而来的本源之力耗尽, 当针尾的红光渐渐黯淡, 那两扇洞开的穴位大门才缓缓关闭。 软软无力地垂下手,两根银针“噹啷”一声掉在了手术台上。 但这一次,她没有昏过去。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和轻鬆。 身体里不再是那种空荡荡的被掏空的感觉,而是充满了力量。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那是一种吃饱喝足后的疲惫, 而不是饿得眼冒金星的虚脱。 “嘿咻!” 软软一个鲤鱼打挺...... 失败了, 软软调皮的嘿嘿一笑 还是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 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小胳膊小腿都舒展开了,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接著,她宝贝似的从另一个小口袋里摸出三枚泛著老旧光泽的铜钱,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將铜钱捧在手心,嘴里念念有词地晃了晃, 然后往手术台上一拋。 叮叮噹噹...... 三枚铜钱翻滚著落定。 软软探过小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卦象, 小嘴巴动了动,似乎在心算著什么。 下一秒,她的小脸蛋“唰”地一下笑开了花! “哇!二十天!” 她开心地挥了挥小拳头,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这次真是因祸得福,不但没死成,还一下子给自己增加了足足二十天的阳寿! 这简直是奇蹟中的奇蹟! 软软心里乐开了花,感觉那个送蜈蚣来的坏蛋黑袍子, 也不是那么討厌了嘛! ...... 而就在软软开心得想在手术台上打个滚儿的同时。 千里之外, 黑袍天师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香炉里,青烟裊裊。 他闭著眼,手指掐算,嘴角掛著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时间差不多了。 他的七彩合蛊毒,一旦攻心,神仙难救。 那个坏了他好事的小丫头,此刻应该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为了確认这桩“功德”,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三枚同样古旧的铜钱, 隨手往面前的八卦盘中一撒。 他要算一算,那个小孽障的命灯,是否已经彻底熄灭。 铜钱落定。 黑袍天师缓缓睁开眼,漫不经心地朝卦象瞥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傻了。 彻彻底底地傻眼了。 只见那卦象之中,代表对方命数的“离”卦,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火光冲天, 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大吉之兆! 卦象显示,对方不仅安然无恙,其生命力更是在短时间內暴涨了一大截! “噗——!” 黑袍天师如遭雷击,心神巨震之下,一口心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 將面前的八卦盘染得一片猩红。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死死地盯著那刺眼的卦象,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难以置信, “她怎么还没死??” “我的七彩合蛊毒......”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反而成了她的补药?!!” 第209章 苏晚晴的煎熬 急救室外的走廊里,出现了一副略显奇幻的场景。 以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为首,一眾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大眼瞪小眼地等在急救室门口, 脸上的表情是统一的茫然、震惊和不知所措。 他们行医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自己这群医生和护士,被软软这个小病人赶出急救室, 人家病人自己给自己治病,著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之前急火攻心晕厥过去的苏晚晴,在老医生的施救下悠悠转醒。 她醒来的第一秒,甚至来不及感受自己身体的虚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软软! 她挣扎著爬起来,也顾不上其他,又一次踉踉蹌蹌地扑到了急救室门口, 像一尊望女石,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苦苦等待。 而被软软救下来的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此刻正小心地搀扶著她。 之前,当护士过来通知她,她那个烂人丈夫因为中毒太深,抢救无效死亡后, 她非但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伤,反而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那双总是布满恐惧和麻木的眼睛里,甚至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解脱。 这些年,她和孩子们被这个臭男人非人般地打骂虐待,那点夫妻情分早就被磨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刻骨的恐惧和怨恨。 现在他死了,对她和孩子来说,天亮了,以后自己带著孩子,哪怕是去要饭,也活得更安生。 因此,在安顿好自己的女儿后,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照顾恩人的母亲苏晚晴身上。 她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用自己的胳膊, 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女人一个实在的支撑。 长长的走廊里,瀰漫著来苏水的味道,诡异地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咳嗽。 然而,这份安静对於苏晚晴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以命换命……”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在她的心头反覆切割、搅动。 她的软软,她那个香香软软、会奶声奶气喊“妈妈”的乖女儿, 竟然用她那鲜活娇嫩的生命,换回了自己这个本该腐朽的身体。 是她,享受著重生的喜悦和健康,感受著久违的轻鬆和活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她的女儿,她才五岁的女儿,却在独自一人,默默地承受著那无法想像的衰老和苦难。 这个真相,对於天底下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是最残酷的刑罚。 苏晚晴寧愿自己立刻就去死,寧愿被那毒蜈蚣咬的是自己, 寧愿自己躺在里面生死不知, 也绝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替自己承受这一切! 她的心,痛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悔恨和愧疚的潮水,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吞没。 她想起了软软总是犯困的小模样,想起了她总是苍白的小脸,想起了她那双不符合年龄的、带著一丝疲惫的眼睛……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迟钝到今天才后知后觉! 她算什么母亲? 在她自己看来,她就是个自私的、吸食女儿生命的恶人! 苏晚晴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她紧紧咬著自己的嘴唇,口腔里瀰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可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上痛苦的万分之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自己的掌心,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至於当场崩溃哭嚎。 与此同时,无数的记忆碎片,此刻在苏晚晴的脑海中快速翻涌、碰撞, 最终拼凑出了一幅清晰而残酷的图景。 她想起来了,之前住院时,那些医生对自己病情的解释总是含糊其辞,言语间总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怪异。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定是公公顾东海交代过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公公一定早就知道了软软“以命换命”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连带著,她那刚恢復了一些血色的脸庞,又变得煞白。 如果公公知道,那自己的丈夫……顾城,他大概率也是知道的! 是了,他们一定是怕自己大病初癒,身体和精神都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刺激,才选择了隱瞒。 苏晚晴明白他们的苦心,可理解归理解,一股混杂著愧疚和愤怒的复杂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愧疚的是自己为人母的迟钝, 愤怒的是,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默认、甚至纵容软软这样做?! 她是他的孙女,是他的女儿啊! 她还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苏晚晴的心又乱又痛。 时间,从未如此煎熬。 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如果那扇门打开后,她看到的会是什么。 她害怕,她恐惧, 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那个最坏的结果。 ...... 与此同时,在医院外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子里。 叛军总司令的那个心腹巴颂,正像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地探出头,鬼鬼祟祟地望向医院大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急切。 他在这里苦苦等待著七彩飞蜈蚣飞回来,好带著这个宝贝蛊物顺利撤退。 可眼看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角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长,却连个蜈蚣的影子都没见著。 “奇了怪了……”他嘴里嘀咕著,心里直打鼓, “按理说,办完事早就该回来了啊,难不成在里面迷路了?” 第210章 黑袍,怕了 这乾等著也不是办法,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方块。 这东西,在这个连“大哥大”都还没影儿的七十年代华夏,简直就是天外来物。 它通体由一种哑光的金属製成,表面没有一个多余的按键, 只有一块深色的玻璃屏幕。 巴颂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按了一下,屏幕瞬间亮起, 浮现出一排排幽蓝色的数字键盘和信號標识。 他拉出一根细长的、可伸缩的天线,那天线顶端, 还有一个小小的、如同晶体一般的接收器。 这便是铱星系统初代概念的军用级卫星电话。 它不依赖於地面基站,而是通过直接连接近地轨道上的数十颗通讯卫星, 进行点对点加密通讯。其使用的跳频扩频技术和特殊加密算法, 在这个时代的华夏看来,与神话无异。 別说是捕捉信號,就连侦测到信號的存在都根本不可能。 因此,巴颂毫无顾忌,在医院附近,肆无忌惮地拨通了那个铭记於心的號码。 ...... 在那个用厚重黑幕隔开的豪华帐篷內,黑袍天师状若疯魔, 披头散髮地在一张画著诡异符文的布阵上跳来跳去, 嘴里念念有词,甚至不惜耗费精血,想要隔空將软软咒杀。 然而,无论他如何作法,那代表著目標的命火烛台,依旧燃烧得旺旺的, 没有丝毫要熄灭的跡象。一切,都是徒劳。 而在黑幕隔开的另外一半空间里,气氛则显得十分微妙。 那位被称为“总司令”的中年男人,和他手下的一眾军官,个个脸色阴晴不定。 又失败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眼神里都流露出了浓浓的、毫不掩饰的不信任。 甚至,还有几分掩藏不住的戏謔。 他们都还清楚地记得,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这个黑袍道人是如何的囂张跋扈, 如何指著他们的鼻子,將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军人鄙视、甚至谩骂为“垃圾”、“一堆蠢货”。 而现在,这个自詡为神仙中人的黑袍,却被一个五岁的小丫头搞得损兵折將、气急败坏。 真是讽刺。 几个年轻些的军官,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泛起了嘲弄的弧度,强忍著才没笑出声来。 他们心里对黑袍的鄙视和不屑,此刻比黑袍对他们的,还要深沉百倍。 就在这时,那台摆在总司令面前的卫星电话响了。 总司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接起了电话。 “司令,是我。”电话里传来巴颂压低的声音, “我......我一直在医院外面等著,可......可一直没等到七彩飞蜈蚣回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继续等?还是......” 已经知道结果的总司令,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冷光。 那个蛊物,怕是回不来了。 再等下去,只会把这个巴颂也搭进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著话筒下达了简洁而冰冷的命令: “立即撤离!不要管那只蜈蚣了,马上走,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总司令那句简洁的“立即撤离”,清晰地传到了帐篷里。 暴躁中的黑袍道人耳朵一动,那双在兜帽阴影下本就猩红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暴戾。 “哗啦——!”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开了那块厚重的黑幕,大步流星地走到总司令面前。 帐篷內的军官们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药草味。 黑袍中,那双血红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总司令,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具马上要被肢解的尸体。 饶是总司令这样在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人,被这双眼睛盯著,也不由得从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气, 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黑袍道人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枯瘦如鸡爪的手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了卫星电话, 凑到嘴边,用一种仿佛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声音,阴狠地说道: “你听著,就算是死,也必须把我的宝贝带回来! 否则,我让你全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 “咔嚓”一声,他竟是硬生生地將那坚固的卫星电话捏得变了形,直接掛断了通讯。 这阴狠毒辣的语气,配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帐篷里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著黑袍,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巷子里那个巴颂,在听到黑袍那句死亡威胁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电话那头的忙音“嘟嘟”作响,他的手却还在抖。 他知道,黑袍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一边是总司令的撤离命令,一边是黑袍的灭门威胁,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最终,对黑袍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不知道自己是该祈祷那只该死的蜈蚣早点回来,还是祈祷它永远別回来。 黑袍之所以如此疯狂,不仅仅因为七彩飞蜈蚣是他一手养大的心头肉。 他心里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从未对人言明的恐惧。 这只蜈蚣,是他用自己的精血和无数毒物从小餵养到大,彼此之间有著一道玄之又玄的羈绊连结。 如果......如果这只蜈蚣落到了那个该死的软软小妖女手里,以后果不堪设想! 以那个妖女神鬼莫测的卦术,只要捏著这只蜈蚣,就能凭藉这道羈绊,精准地算出自己的藏身之地!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躲进深山老林,只要七彩飞蜈蚣在软软手里,她就能像一个永远悬在头顶的探照灯, 时时刻刻將自己的身影揪出来! 这將让他彻底无处遁形,再无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可言。 那种时刻被人盯著、提心弔胆的痛苦, 堪比死亡!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 第211章 软软的小计划 走廊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苏晚晴被痛苦、悔恨和自责折磨得快要窒息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急救室大门,终於打开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齐刷刷的看向门后。 紧接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了。 软软自己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明显大了很多的病號服,裤腿和袖子都卷了好几圈, 小脸蛋虽然依旧苍白,却透著一股浅浅的红润。 她的小步子迈得稳稳噹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在走廊里寻找著什么。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包括老医生在內的所有医护人员,全都瞪大了双眼,像是看到了神跡。 他们的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小时前,这孩子明明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徵, 身体机能衰竭得比八十岁的老人还严重,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死亡通知单。 可现在,她不仅活了过来, 看起来...... 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健康! “奇蹟......这真是医学奇蹟......” 一位年轻医生喃喃自语,手里的病历本都快拿不稳了。 老医生则是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震撼和一种发自內心的崇拜。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嘴里反覆念叨著: “小神医......小神医啊......果然是名不虚传,老头子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而对苏晚晴来说,这一刻,整个世界都重新拥有了色彩。 当看到软软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被狂喜的洪水衝垮。 “软软......!”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带著哭腔的嘶喊。 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仿佛捧著稀世珍宝一般, 將女儿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软软......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害了你......” 温热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落在软软的头髮上、肩膀上。 苏晚晴抱著女儿,哭得浑身颤抖,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句迟来的道歉。 软软被妈妈抱得紧紧的,闻著妈妈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 她也知道,妈妈已经知道了那个“以命换命”的秘密了。 她看著妈妈悲伤愧疚得快要碎掉的模样,心里也酸酸的。 她伸出小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妈妈脸上的泪珠,然后踮起脚尖,在妈妈冰凉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著安抚人心的魔力,轻轻响起: “妈妈,不哭哦。软软是你的宝贝呀,是你给了软软这条命。软软愿意为了救妈妈,把这条命还给你呀。” “不过,”她的小脸蛋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幸福地在妈妈的怀里蹭了蹭, “现在不用啦!软软已经好啦!” 她抱著妈妈的脖子,用一种分享天大秘密的语气,幸福地宣布道: “妈妈,软软不用死啦!软软知道怎么活下来了!以后,软软再也不用和爸爸妈妈分开啦!” 这简单纯粹的话语,这失而復得的幸福,像一股暖流, 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那个搀扶著苏晚晴的女人,看著怀中紧紧相拥的母女,想到了自己同样失而復得的女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几位感性的年轻护士,更是忍不住別过头去,用手背偷偷抹著眼泪。 就连那位见惯了生离死別的老医生,此刻也是眼圈泛红,欣慰地笑著。 这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於绝望之后的希望,和风雨过后的团圆。 母女俩温存了好一阵子,苏晚晴才终於渐渐止住了泪水, 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著怀里的女儿, 仿佛一鬆手,女儿就会消失不见。 软软感受著妈妈怀抱的温暖,小脑袋在妈妈的颈窝里蹭了蹭, 然后才抬起头,用还带著一点奶音的腔调,认真地问道: “妈妈,那只坏蜈蚣,抓到没有呀?” “抓到了!抓到了!”旁边一位一直关注著这边的年轻医生连忙应声,他像是献宝一样, 小心翼翼地捧过来一个厚实的玻璃药剂瓶,瓶塞用医用胶带缠得死死的。 瓶子里,那只之前还凶猛无比的七彩飞蜈蚣, 此刻正蔫头耷脑地趴在瓶底,漂亮的七彩甲壳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软软看到它,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太好啦! 有了这条蜈蚣,自己就再也不需要到处去找別的毒物啦! 她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她会好好利用这只七彩飞蜈蚣,用它的毒液,来为自己製造一种可控的“濒死状態”。 就能不断地出发迴光返照,让自己得以续命。 只要每一次都精准地控制好毒液的用量,那么自己虽然要承受一些中毒的苦楚, 但至少,能活下来了! 而且可以活很久很久,不用再担心阳寿耗尽的问题。 能一直陪著爸爸妈妈,和他们一起长大,看著他们变老...... 这是此刻软软心中最最幸福的希望了。 第212章 软软告诉你们,你们都得吃枪子 等软软和妈妈重新回到病房,安顿下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自己的小布兜里摸出三枚铜钱。 她的小手捏著铜钱的样子格外认真。 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將铜钱往床单上一撒。 看了一眼卦象,软软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確认医院里没有新的毒蜈蚣了,这才放心地躺回到床上。 现在,她的阳寿增加了那么多,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总是缠绕著她的疲惫感消失了,脑子清明,四肢也有了力气。 她感觉自己有心思,也有能力,去和那个坏蛋黑袍斗一斗了! 於是,软软又拿起铜钱,再次起了一卦。 这一次,她没有算黑袍本人,而是將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手中这个装著七彩飞蜈蚣的玻璃瓶上, 嘴里小声念叨著: “天灵灵,地灵灵,蜈蚣蜈蚣你从哪里来,快让软软看明白......” 铜钱落下,卦象生成。 软软的大眼睛盯著那卦象,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有了! 通过追溯这只蜈蚣的来歷和它与主人之间的联繫,一个清晰的画面浮现在软软的脑海里—— 就在医院外面那条黑漆漆的小巷子角落里,有一个穿著灰布褂子的男人, 正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焦急地等著。 软软没有声张,她只是拉了拉妈妈的袖子,仰著小脸说: “妈妈,你快给爷爷和爸爸打个电话,让他们快点回来,软软有重要的事情要他们帮忙!” 苏晚晴现在对女儿的话是深信不疑,立刻就去护士站打了电话。 没过多久,顾东海和顾城就一阵风似的赶了回来。 “软软!你怎么样了?”顾城一进门就衝到床边,看著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软软冲爸爸甜甜一笑,然后立刻压低声音,像个小指挥官一样,对著爸爸和爷爷招了招手,让他们附耳过来。 “爸爸,爷爷,医院外面那个小巷子里,躲著一个放蜈蚣的坏人,你们现在......这样......然后那样......” 软软奶声奶气地指挥著,將那个巴颂的位置、穿著、可能的逃跑路线,都说得一清二楚。 顾东海和顾城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父子俩没有任何废话,一点头,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病房。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医院侧面的一个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绕了出去。 顾东海经验老到,负责在外围巷口堵截, 而顾城则像一头潜行的猎豹,利用夜色和建筑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那个角落包抄过去。 巷子里的巴颂正焦躁地抽著烟,心里把黑袍骂了千百遍。 突然,他感觉身后一阵寒风袭来,还没等他回头,一只铁钳般的手就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胳膊如钢箍一般勒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后面的惊叫声全都堵了回去! 他拼命挣扎,手脚並用地乱蹬,可身后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 就在他快要窒息时,巷口又出现一个身影,正是顾东海。 顾东海几步上前,动作麻利地卸掉了他身上可能藏匿的所有武器,然后反剪他的双手,用一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几秒,战斗就已经结束。 父子俩的配合,展现出了军人世家惊人的战斗素养。 隨后,他们从巴颂怀里搜出了那台黑色的卫星电话。 回到病房,门一关,顾城將那个俘虏往地上一扔, 自己则拿著那台奇特的电话反覆端详。 他试图打开审讯,可那个巴颂虽然嚇得脸色惨白,嘴巴却很硬。 “別白费力气了!”巴颂喘著粗气,眼神里带著一丝轻蔑和狂妄, “这是我们最先进的军用卫星电话,別说是你,就算是你们整个华夏最顶尖的专家来了,也別想破解它的加密系统!你们连它的工作原理都搞不懂!” 他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篤定对方拿这个高科技玩意儿没辙。 然而,他话音刚落,床上的软软就伸出了小手:“爸爸,把那个黑坨坨给软软。” 顾城把电话递给女儿。 软软拿著这台卫星电话,根本没理会那个巴颂,只是又起了一卦。 她看著卦象,伸出手指头,在那光滑的机身上, 这里按一下,那里划一下,像是在玩什么新奇的玩具。 在那个巴颂见了鬼一样的眼神中,只听“嘀”的一声轻响, 那黑色的屏幕竟然真的亮了! 浮现出了幽蓝色的拨號界面! “不......不可能!”巴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都傻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需要经过复杂培训才能掌握的开机和解锁方式, 这个奶娃娃是怎么隨手就按开的? 她......她是怎么知道那个隱藏在侧面凹槽里的复合式启动开关的?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这比见到鬼还让他震惊! 软软可不管他震惊不震惊,她的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下了回拨键。 几秒钟的“嘟嘟”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略带急促的男人声音, 正是那位总司令:“东西拿到了?立即回来!” 软软听到这个声音,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俏皮又霸气的弧度, 她把电话凑到自己嘴边,用清脆又响亮的声音说道: “不用等啦,他已经被我顾软软给抓住咯!” 电话那头的总司令明显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软软清了清嗓子,继续用奶凶奶凶的语气说道: “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你们这群大坏蛋,有我软软在,一个也跑不掉! 你再去告诉那个穿著黑袍子的大坏蛋,包括他在內, 软软早晚会把你们通通抓住,然后让我爸爸餵你们吃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