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规则怪谈了，我搞点玄学怎么了》


 第1章 青藤高中

    晚上十点三十分，陆长生刚把摊子的小马扎收进袋子里，手机就响了。
    不是电话，不是简讯，是强制弹窗。
    整个夜市广场上，所有电子设备在同时间亮了起来——手机、举行电子屏，甚至收款机上的迷你电子屏，都在同一秒被猩红色的文字覆盖。
    “全球规则怪谈游戏，第47轮玩家抽取中——”
    夜市瞬间安静一秒，紧接著炸开。
    “又来了又来了！”
    “这次倒霉的又是谁？千万別是我啊，我家人也不行！”
    “上一批游戏抽中的新人都死光了，我不想死啊......”
    陆长生站在原地，看著这每隔几个星期就要重复上演的一幕，默默收好自己地摊上的东西。
    红字继续跳动：
    【抽取完毕。本次华国参选者名单公布——】
    世界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著自己手机屏幕。
    “张力，男，31岁。”
    “……”
    “陆长生，男，22岁。”
    陆长生一愣，揉了揉眼睛，不会吧，自己这是什么衰运气，几亿分之一的概率都能中。
    这运气不去买彩票真是可惜。
    五个名字一个接著一个跳出，陆长生听到身旁人群的鬆气声。
    “呼——还好还好，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中奖了。”
    “不知道这批人是什么情况，別死的太快啊！”
    “是啊，上几批新人都太菜了吧，没一个能活著出来的！”
    “哎，这样下去，华国已经在积分榜上落后了一大截，这批新人要再不行，华国恐怕要完啊......”
    三年前，规则怪谈全球直播游戏降临地球，每隔几周，它就会按照国家人口基数隨机抽取新人进入游戏，根据通过副本的情况，获得相应的积分，失败则扣除积分。
    並且游戏以国家为单位积分，初始每个各国家100积分，积分清零后国家则获得相应的“天灾”惩罚——地震、海啸、瘟疫亦或是更加诡异的灾难。
    三年以来，已经有七个小国因积分清零而覆灭。
    而华国由於人口基数过大，每次抽中的人数都是別国的数倍，偏偏新人死亡率奇高。仅仅三年过去，华国积分已经降到了12分。
    广场大屏幕跳出了华国目前的积分总数，和全球国家排名——倒数第四。
    陆长生的手机振动，红色的文字不断变化，转换成了一条私人提示：
    【玩家姓名：陆长生】
    【副本名称：青藤高中】
    【难度：？？？】
    【主线任务：通过期末考试】
    【获得隨机buff：可携带一样东西进入副本】
    【倒计时10秒。】
    “你妈.......”
    在周围人奇异的目光中，陆长生一蹦三尺高。
    这狗游戏，十秒钟，让他去哪里搞装备，读完规则之后就剩下五秒了好吗。
    【5......4......3......】
    隨身物品？他慌忙的掏自己的衣服兜，一个钢鏰，一张二十元钞票，和半个今早吃剩下的煎饼果子。
    【2......1......】
    脖子上还有一个坠子，陆长生慌忙把坠子拽了下来。
    【0......】
    巨大的撕扯感传来，陆长生只觉得天旋地转，在眾人惊呼的声音中，眼前一黑。
    【倒计时结束，全球直播已开启，传送开始】
    同一时间內。
    华国规则怪谈对策中心。
    三百多平的主控室內围著一圈圈人，此时却安静的有些肃穆，主控室的正前方是满墙的屏幕矩阵，正是刚被选中的新人玩家的实时直播。
    组长严向明站在最前面，目光如矩。
    “报告组长，五名新人玩家已就位，目前华国直播观看人数是四亿两千万。”
    严向明点了点头，冷肃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盯著前方的大屏幕。
    画面里，陆长生正从一个昏暗的教室后排睁开眼睛，谨慎的环顾四周，少见的没有任何惊慌或者无措。
    “调出这个玩家的资料。”
    旁边的助理飞速敲击键盘，不过数秒，陆长生的档案就投射到一旁的辅助屏幕上。
    【陆长生，男，22岁，华国山西人。孤儿。6岁时被某不知名门派收养，12岁响应国家九年义务教育號召，下山入学，18岁考入清北大学哲学系，19岁因研究方向为“如何用数学模型证明风水有效性”被学校劝退，后无固定职业，流动摆摊算命。】
    【刑事纠纷：给老人算命，结果老人当晚去世，被老人家属起诉，最后因传播封建迷信，罚款500元。】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严向明皱眉，不正常人的资料他见多了，这么不正常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数学。哲学。玄学。
    这三个词串联起来放在一个身上，在正常世界里多多少少是有点诡异，但是在规则怪谈世界里——
    “盯紧他。”
    严向明合上资料，有条不紊的下达指令。
    “专家组时刻准备解析规则。”
    “是！”
    再睁开眼时，陆长生只觉得身子一轻，耳边传来了一板一眼的女声。
    陆长生谨慎的没有动，迅速用余光环视了四周。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教室乾净整洁，坐著大概有三十个“学生”，全都穿著蓝白色的校服，低头盯著空荡荡的桌面，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玩家不止他一个。
    左前方是一个短髮女生，脸色微微泛白，紧抿著嘴唇。
    右前方是一个壮汉，肌肉把校服撑得紧紧的，像是在穿著一件短小的塑性衣，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斜对角有一个小胖子满头是汗，教室中间还有个戴眼镜的乾瘦男生，止不住的在打颤。
    加上自己，这个考场里一共五个玩家。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於他而言有些短小，漏出一截手腕和脚腕。口袋里鼓鼓的，他伸手一摸，正是自己带进游戏里的玉石吊坠，入手微凉。
    讲台上站著一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的盯著下面教室里的学生。
    黑板的一旁是一个温度器，上面显示：
    【13摄氏度。晴。空气优。】
    【风向：北风，风力：2-3级】
    黑板上的时钟正好指向上午八点整。
    “铃——”

 第2章 报告老师

    铃声响起，所有npc同时抬头。
    “下面公布本场考试规则——”
    女老师开口，她的声音乾涩而嘶哑，像一个坏掉的齿轮。
    【来了来了，这次副本好奇怪啊，竟然连难度都没有显示，不会是个高难本吧？】
    【应该不会吧，这不都是新人吗？新人本一般不都最低级e级副本吗？】
    【誒，这个小哥哥有点小帅啊，希望等会別死的太惨。】
    【长得帅有什么用，这种小白脸在副本里毛用没有，等会別被嚇得尿裤子就好】
    【家人们，开赌开赌，看看这小白脸能活几分钟？】
    【我赌十分钟！】
    【那我就赌一分钟，哈哈哈哈哈......】
    陆长生看著眼前的直播面板，虽然看不到弹幕，但实时观看人数在开播的瞬间，就已经突破了四亿大关。
    他心意一动，把直播面板关掉。不得不说，华国在规则怪谈游戏科普方面是真的到位，甚至在学校里专门开设了相关专业，为的就是防止新人进入副本之后手足无措，但即使是这样，副本的新人死亡率也高达99.9%。
    【1.考试期间禁止乱蹦乱跳，禁止大声喧譁。】
    【2.若发现考试题目出现“第四教学楼”，请立即举手报告。】
    【3.考试时间为四小时，听到铃声监考老师收卷。】
    【4.考场只有一名监考老师，考生在任何情况不得在考场內违抗她的命令。】
    【5.考场没有窗户，如果看到窗外有人影，请不要对视。】
    【6.考试期间若想要去厕所，需要获得监考老师的批准，並由一名同学陪同前往。去卫生间后，三个小时內不得返回考场。】
    女老师念完考场规则后，僵硬的嘴角突然向上扯动。
    不是微笑，而是撕裂开。
    陆长生隱约的能看到里面四五排排列规整的尖牙。在尖牙漏出的一瞬间，嘴似乎放不下这些牙齿，猛地被撕裂开来，鲜血顺著嘴角侵染了前面的牙齿。
    女老师仿佛毫无知觉，继续用她那个异於常人的小瞳孔扫视全班。
    “规则宣读完毕。”
    陆长生偏头，看向左前方的短髮女生牙齿已经咬破嘴唇，强忍著自己不发出声音。
    看看其他的玩家，除了那个壮汉一脸的不屑，其余的人也都好不到哪去。
    【哎，完了完了，这届新人不太行啊，完全不经嚇啊，这监考老师还没出手呢！】
    【这个小白脸竟然没被嚇哭，有点意思啊！】
    【估计是装的呢，我倒是觉得这个肌肉男还不错，有点我们华国人的骨气！】
    【你这有点双標了啊，万一这个叫陆长生是啥大佬呢。】
    【哈哈哈哈，陆长生，起个这么大的名，不如叫陆短命吧，我妈说贱名好养活。】
    直播间內弹幕议论纷纷，只有寥寥几条弹幕是支持陆长生的，但在刚发出的瞬间，就已经被其他汹涌的评论吞没了。
    教室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陆长生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规则。
    整个规则看似很正常，但实际上却处处透漏著诡异。
    首先，最明显的是规则五
    【规则五：考场没有窗户】
    可是他身旁就是窗户——虽然拉著厚厚的不透光的窗帘，但看阳光照出的窗户轮廓，而窗帘微微飘动的底摆看，確实是个窗户。
    他尝试把窗帘拉开，发现窗帘像是焊死在窗户上，无论怎么使劲都拉不开，而且很奇怪的是，只有靠室外的窗户才有窗帘，靠走廊的那一侧並没有窗帘的遮掩。
    他又伸出右手，把手放在窗帘底摆下面，感受到有风从大拇指吹向小拇指。
    还有规则六——
    【规则六：考试期间若想要去厕所，需要获得监考老师的批准，並由一名同学陪同前往。去卫生间后，三个小时內不得返回考场。】
    去卫生间没问题，但为什么三个小时內不能返回考场？看著讲桌上厚如小山般的卷子，考试时间一共四小时，如果去卫生间的话真的能在一个小时內答完吗？
    这场考试本身就有问题。
    “没问题的话，”女老师单手抱著小山般的卷子，走下讲台，“开始分发试卷。”
    “报告老师——”
    监考老师髮捲子的脚步一顿，头“嘎巴”一声成180度旋转，目光投向了考场上最后一排懒散的少年身上。
    只见那少年撑著下巴，百无聊赖的道：
    “报告老师，我想上厕所。”陆长生的手举的高高的，直播间的弹幕却瞬间爆炸。
    【臥槽！开局就触雷？！】
    【不是，这哥们疯了吧？规则六看不见吗，去卫生间的三小时內不能进教室，先不说教室外有什么，单说那么厚的一摞卷子，一个小时怎么可能答完卷？】
    【666，演都不演了是吧？诡异都没发力你先找死了是吧？建议严查，这別是內奸吧？】
    【快！准备截图，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他到底是怎样的死法了......】
    考场內其他几个玩家也脸色惨白，那个短髮女生微微侧头飞快的瞥了陆长生一眼，就立马转过头去。
    只有坐在陆长生斜对面的小胖，脸色惨白，疯狂的向陆长生使眼色，示意他別找死。
    “现在？”
    “憋不住了，”陆长生耸耸肩，“早餐豆浆喝多了。”
    神他妈的早餐豆浆喝饿多了，你传送进副本游戏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啊！
    小胖嘴角微抽，转过头去，暗道一声带不动。
    监考女老师的脸突然扭曲了起来，皮肤下的血管急速的膨胀收缩，脸上的肌肉线条急速的压缩变形，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那张本来就不怎么贴合的人皮上破土而出。
    “根据考场规则第六条，你需要一名同学陪同。”她一字一顿，“谁愿意陪这位同学去？”
    没人敢动。
    陆长生环顾四周，略过一道道惊恐的目光，最后锁定在自己斜前方的小胖身上。
    “就他吧老师，刚刚他一直给我使眼色来著，”陆长生指过去，“估计他也很想去厕所。”
    小胖：？？？！！！
    “可以。”监考老师脖子“咔”的转了回去，“你们三个小时內不得进入考场。”
    “老师！”小胖猛地站起来，“我不想......”
    话还没说完，监考老师浑身黑气暴涨，本来就小的瞳孔瞬间的放大，占据了整个眼白。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洪钟一样重重的敲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让人的大脑震震发昏。与此同时考场的地面开始大幅度的颤抖，黑色的诡异气息伴隨著刺鼻的尸臭从监考老师的身上瀰漫出来。
    小胖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瞬间想起规则四——

 第3章 神棍

    【规则4，考生在任何情况不得违抗监考老师的命令。】
    “不不不！我去！我现在就去！”
    他几乎是哭喊出来。
    陆长生已经起身走到教室门口，回头冲小胖招手。
    “快走，真要憋不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教室。
    门在身后关上，女老师神奇的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举动，眼睁睁的看著陆长生两个人走出教室，右手的手臂上，竟然分化出了一块小小的肉芽。
    直播间san值狂掉。
    【我靠我靠，什么情况，那团噁心的东西是啥！感觉脑子好痒，要长脑子了。】
    【奇怪，这个副本的诡异脾气这么好的吗？】
    【只有我在担心这俩人出教室外会遇到什么吗？】
    【我总觉得这个规则怪怪的，不行，我再去读一遍规则。】
    空无一人的走廊內，想像中的炼狱景象没有出现，一排排厚重的窗帘挡住了走廊里所有的窗户，唯一的光线只有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晃得人不知是今夕何夕。
    走廊里除了一个个厚重的窗帘，就剩下几张相框。
    小胖子背靠在门上滑落在地，身上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你......你害死我了”他喘著粗气，“三个小时不能回去，那么厚的试卷，我们死定了......”
    陆长生没理他，逕自走到走廊墙边，只见相框里是一张学校领导的照片和简介，照片上的中间男人微微有些发福，笑容十分的標准。
    【青藤高中校长，张校长】
    【任职时间：2000年至今】
    【办学理念：最优秀的学生，永远只会在青藤高中】
    【荣誉：青藤市十佳校长，省级模范校长，带领青藤高中清北录取率从5%到85%，创造“青藤奇蹟”。】
    陆长生正打量著照片上的年男人，一旁的小胖子见陆长生没搭理他，悻悻的环顾四周。
    空荡的走廊，一阵阴风飘过，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是刺骨的冰凉。
    他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凑到陆长生身边，问道：
    “怎么了？”
    “你看他的脸。”
    陆长生指著照片。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应该是富贵相。但却眼神涣散，面部晦暗无光，眼下乌青，法令纹深且乱虽然是笑著，但面部肌肉紧张，嘴角下垂。最重要的一点——”
    陆长生挑了挑眉，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经兮兮的凑到了小胖子的耳边。
    “他印堂发黑，近期恐怕会有血光之灾。”
    小胖子盯著照片坐看又看，除了觉得这个学校的校长眼袋有点重，其他的啥也没看了出来，正聚精会神时却被陆长生的突然凑过来嚇了一跳。
    “......你还会看相？”
    “兼职。”
    陆长生转身往左边的走廊走去。
    “喂，不是要去厕所么，指示牌写的在右边。”
    小胖子指向一个绿色的指示牌。
    陆长生头也不回。
    “这个学校风水有问题，那个校长遇到了大麻烦，凶气缠身，运势低迷。一般这种会有三种情况。”
    陆长生伸出的三根手指，晃了晃。
    “一是正门，二是厕所。根据大楼结构来看，正门应该没问题。那问题就应该是厕所，厕所的位置不对，厕所本是藏污纳垢之地，如果建在西北方的吉位，就很容易影响学校领导的运势和企业的声誉。”
    小胖子听的一愣一愣的：“所，所以呢？”
    “所以真正的厕所，应该在西北方。刚刚教室前面的温度器显示，今天是北风，刚刚教室里我把手伸向窗帘下面，风是从我右手大拇指吹来的，说明我们目前的朝向是北边，那么西北方就应该是在左手边。”
    弹幕满屏的问號。
    【？？？什么玩意什么西北？什么吉位？闹了半天原来是个神棍？】
    【以前不是没有道士和禿驴进副本，信誓旦旦的要斩尽天下诡异，结果被诡异追著嗷嗷砍。】
    【是啊，之前的风水大师都还整个罗盘或者起个卦啥的，这位大神倒好，直接意念做法。】
    【可怜的小胖子，下辈子投胎记得离白眼狼远点呦！】
    【我家里人就是搞这个的，我刚刚去问过了，好像確实有厕所不能在西北的说法。】
    【人家也算是个神棍，不多背几句也没法到处骗钱不是，哈哈哈哈哈】
    “那第三种情况呢？”
    小胖似乎被陆长生唬住了，默默的咽了口口水。
    “你最好別期望有第三种情况出现，否者我们一个都走不出去。”
    陆长生脚步不停，径直往左走。
    小胖在原地顿了半拍，看著身后昏黄的走廊，厚重的的土黄色窗帘，和张校长那一排排笑容標准的照片，顿时头皮发麻。
    “妈蛋，就算是死，我也要看清楚你是怎么死的！”
    小胖一咬牙，追上陆长生。
    “喂，我叫成才俊，你叫啥？”
    陆长生一脸怪异的瞥了眼身旁的小胖，隨口回道：
    “陆长生。”
    “名字挺大啊，不知道名字越大越容易成为短命鬼么......”
    成才俊在一旁嘀嘀咕咕，陆长生没好的气的翻了个白眼。
    “说的也是，成才俊，既没成才，也不俊。”
    小胖被懟的一声不吭，脸憋的通红。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学楼走廊里迴荡。
    隨著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一旁的窗帘上突然无声的浮现出一道诡异黑影，在微微晃动。
    与此同时，考场內。
    监考老师已经发完了厚厚的一摞试卷。
    剩下的三名玩家看到面前足足有三十多页的试卷，面如死灰。
    第一题：从1写到1000，你一共写了多少个数字“1”？
    第二题：8个数字“8”，如何让它等於1000？
    新人玩家：？？？
    脑筋急转弯？这神他妈的能会？
    再看看周围npc学生，一个个奋笔疾书，毫无压力的样子，仿佛对这种考试强度都习以为常。
    那个坐在前边的壮汉烦躁的翻著试卷，一直翻到十几页，没一道题会的。
    他无声的骂了一句脏话，烦躁的把笔一甩，以前看的直播副本，要么是和诡异搏斗，要么是研究规则找到漏洞，什么时候遇到这种做脑筋急转弯的题目，完全不在他擅长的领域。
    他烦躁的把试题翻到最后，突然眼睛一亮，只见最后一道题问：
    第1000题：我一直向左走五百米，向右拐，进入了第四教学楼，请问第四教学楼在哪里？

 第4章 试卷上的第四教学楼

    【考场规则2：若发现考试题目出现“第四教学楼”，请立即举手报告。】
    壮汉一下子就精神了，他就说怎么可能一点提示都没有，看来华国这次通关就要靠他了。
    思及此，壮汉连忙举手。
    “报告老师，最后一题出现了第四教学楼。”
    【哇，看到没，这才是线索啊！】
    【就是，教室外那两人不知道在那瞎晃悠什么，估计等会就得凉凉了。】
    【还是看这个壮汉哥靠谱，估计等会就能从监考老师那里得到线索了。】
    “哦？”监考老师缓缓走来，小小的瞳孔里突然急速收缩起来，嘴角也开始诡异的蠕动，而那壮汉完全沉浸在发现线索的喜悦中，丝毫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最后一题出的是什么？”
    监考的老师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恶魔在召唤迷途的羔羊。
    “我一直向左走五百米，向右拐，进入了第四教学楼.......”
    壮汉大声的把题目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
    女老师沉默了两秒，轻声问：
    “你进去了第四教学楼？”
    壮汉点头。
    “题目上是这么写的。”
    “很好。”
    监考老师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下一秒，她的右手猛地伸长，五指变成了利爪，狠狠的贯穿壮汉的心臟。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壮汉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和灵魂都被抽乾了，身体一阵抽搐，不过几秒钟整个身体便分崩离析，化作一缕飞灰。
    “吧嗒——”
    只留下一套微微被撑得变形的校服掉落在地，锁链和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玩家张力，违反规则，淘汰！华国积分-1】
    “去过第四教学楼的，都得死......”
    监考老师发出一声怪笑，右臂的肉芽竟然在一瞬间长出了一整条手臂，整个人身上的恐怖气息变得更加的凝实。
    而考场內的那些npc学生，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只是握笔的手，握的更紧了。
    【我靠我靠！不对，这是个坑啊！规则2是错的，大坑啊！】
    【我觉得不太对劲，这个副本难度根本就不是新人难度，这个副本难度都能到c级了啊！】
    【这么坑人的吗？莫非难道只有去厕所才是唯一的生路？】
    【我靠我靠，快看监考老师的手臂，三条手臂？骇人！】
    考场內，剩下的那个短髮女生，呆坐了片刻，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举起手。
    “报告老师，我想去卫生间。”
    “不行，试捲髮布就要认真答题。”
    监考老师出乎意料的严厉拒绝。
    短髮女生一愣，没想到老师的转变竟然如此之大，但她没有放弃，反而一咬牙，第一次动用了她的新人buff。
    “老师，我真的想去厕所。”
    【叮！玩家张竹玉启动buff，劝说副本人物成功率提高至60%。】
    60%，这个概率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张竹玉不知道厕所里到底有什么，但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呆在考场更不会有任何出路。
    【叮！劝说成功！】
    听到这个提示音，张竹玉明显是鬆了一口气。
    “行吧。”
    监考老师身体猛地一僵，看向女生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哪个同学和她一起？”
    张竹玉的目光落到考场中间戴眼镜的男生。
    戴眼镜的瘦高男生一愣，完全没料想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但也就是呆愣了一秒，他开始拼命的朝张竹玉摇头。
    张竹玉只得胡乱的指了前面一个看起来身材比较娇小的女npc，在监考老师不善的目光里，和npc一起匆忙走出了教室。
    “走吧，右转。”
    张竹玉一到走廊，就看到了墙壁上的绿色卫生间標牌，指向走廊的右边。
    她谨慎的走在女npc的后面，和她保持安全距离，却不知道的是，一直走在前面的表情僵硬的“学生”脸上，扯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这边，陆长生两人顺著走廊左走，走了大概两三分钟，竟然真看到了洗手间。
    “真......真在这儿啊。”
    看到洗手间的那一刻，成才俊人都有点傻了，他本就是抱著要死一起死的想法来的，没想到还真被陆长生说中了。
    陆长生没说话，率先掀开卫生间的门帘。
    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混合著刺鼻消毒水和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成才俊隨后进来，一闻到这个味道便忍不住的乾呕起来。
    厕所內部的灯光比走廊更加黑暗，只有一盏小灯在掛在天花板中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借著微弱的灯光，两人看清墙上的景象——
    满墙都是红色的血字。
    不是儿童恶作剧的涂鸦，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写满了卫生间的每一寸墙壁、隔板。
    “李红......赵强......张伟......”
    成才俊颤抖的费劲辨认几个名字。
    “这......这都是谁？”
    直播间一下子就炸了。
    【我擦我擦我擦，妈妈妈妈，密集恐惧症幽闭恐惧症速速后！！！】
    【不是，这厕所真在这啊，这陆长生不会真会点什么吧？】
    【哈哈哈哈哈，网友看走眼了吧？我说什么来著，这个陆长生可能真是个天才。】
    【我靠，厕所真在走廊左边，那张竹玉往咋办？】
    而此时，陆长生和成才俊正抬头望著厕所的天花板，在那上边，同样是一片猩红的字，但不一样的是，这个字並非是一个个名字，而是一句完整的话。
    “无论何时，你都『不』要相信影子。”
    明明是完整的一句话，却偏偏不知道为何在“要”字前面，加入了一个“不”字，瞬间整句话的意义变得截然相反。
    而且陆长生的敏锐的发觉，这句话的字体顏色更加的鲜艷，像是谁刚写上面似的。
    “这是留言？”成才俊也看到了，他游移不定的问：“我们能信这句话吗？”
    “不知道。”
    陆长生也有点头疼，狭窄的厕所没有窗，完全是封闭的状態，强烈的血腥味不断攻击著他的呼吸系统，让他太阳穴突突的跳。
    陆长生把校服外套脱下，系在脖颈处遮住口鼻，右手紧紧的捏著鼻子。
    “成才，你的新人buff是啥？”
    “我的buff是三枚铜钱，可以有概率贿赂副本里的诡异。”
    成才俊从兜里掏了掏，摸出了三枚泛黄的铜钱。
    “这行啊！借我一用。”
    陆长生拿起铜钱，往天上一拋。

 第5章 变卦

    “誒——”
    成才俊看著掉在地上沾满粘稠血液的硬幣，就要去捡。
    陆长生右手拍开成才俊的手，左手飞快的捏著什么。
    “算卦。”
    陆长生盯著地面上三个硬幣的排列。
    “中孚卦变火泽睽，应爻临玄武，由可信变不可信。”
    陆长生捡起地上沾著血的三枚硬幣，隨意的拿自己的衣角擦擦，递给了成才俊。
    “这句话没改过之前是对的，所以这个所谓的『影子』我们可信。”
    “你在这鬼地方算卦？这有用吗？”
    成才俊看著陆长生的骚操作，一脸的目瞪口呆。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可以质疑我的专业素养。”
    陆长生一脸的正义凛然。
    【不是，我就说这哥真会啊，没想到是真会。】
    【六爻起卦，单手就能排卦算卦解卦，高手，绝对的高手！】
    直播间突然人数暴涨，其中不乏有真正的大师在感嘆。
    【我靠我才拿纸笔算完，中孚卦变火泽睽，应爻临玄武，主打的就是由真变假，大佬牛逼！】
    【楼上的给讲讲唄，什么孚不孚的，我咋没听懂。】
    【中孚，古有中孚之德，是言行一致的高尚品德，中孚卦就象徵著诚信和真实。但是却变成了火泽睽卦，象徵背道而驰，双方意图相反。若应爻临玄武，应爻就是这件事，玄武方位主欺诈，就表明这件事有不止一个人参与进来，对方刻意隱瞒。】
    【哎呀，和你们这些外行人说不明白的，你只需要知道，这个陆长生这算卦的能力在玄学圈也是一等一的大佬就对了。】
    【你字多，我信你......】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地砖的缝隙中渗著深褐色的污渍，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而其中一块地砖的边缘明显鬆动，微微翘起。
    “帮我一下。”陆长生低声道。
    成才俊虽怕，还是伸手帮他撬开了那块砖。
    砖下是一个狭窄的洞口，仅容一人蜷身通过。洞內漆黑一片，却有微弱的风从下方涌上来，带著与卫生间相同的消毒水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只是更浓，更刺鼻。
    “这是通风管道？还是下水道？”成才俊咽了咽口水。
    陆长生却想起天花板上那句话——
    【无论何时，你都要相信影子】
    他抬头看向那盏滋滋作响的灯——灯光昏暗，却在墙角投下一片扭曲的光影。他的影子被拉长，斜斜指向那个洞口。
    “不是通风管道，”陆长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路。”
    “你要下去？”成才俊脸色煞白。
    “规则里提到『第四教学楼』，考场却严禁报告。这说明它存在，却被刻意隱藏，难得发现一条路，就必须要看看，更何况......”陆长生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脚下的影子，“我相信我的卦，卦不会骗人，所以我相信影子。”
    陆长生说著，已经蹲身钻进洞口。成才俊在原地犹豫了几秒，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洞內起初狭窄，但爬行几米后便逐渐开阔，竟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水泥通道。墙壁潮湿，长满青苔，隱约能听见远处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规律得让人心慌。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掛著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
    【第四教学楼·地下室】
    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
    “我们.......来到了第四教学楼？”
    成才俊万万没想到主教学楼的卫生间內竟然藏著一条直接通往第四教学楼的通道。
    “应该是。”
    陆长生点头，隨即推开门——
    陆长生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与尸臭扑面而来。
    惨白的应急灯高悬於顶，照亮了下方的景象——圆形大厅的地面上，用暗红近黑的液体画出一个复杂无比的巨大图案。
    六十六角阵法。
    每一个角都精准地指向一个方位，而每一个角的顶点，都匍匐著一具身穿蓝白校服的尸体。尸体早已乾瘪，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蜡一样的质地，但它们都保持著跪地俯首的姿势，双手交叠在前，如同最虔诚的祭品。
    整整六十五具。
    陆长生的目光急速扫过，心跳如擂鼓。
    “转运仪式......”
    “那是什么？”
    成才俊惨白著一张脸问道。
    “一种邪术，用六十六为地煞之数，形成一个完整闭环，引动某种极端阴秽或禁錮的力量传输。”
    陆长生面色凝重，重新数了一遍地上的尸体，六十五个，正好在阵法东北角的位置，缺少一个。
    那里只有一个用微微凹陷的轮廓，勾勒出一个缺失的人形。轮廓內的地板顏色格外深，仿佛渴望著最后一滴“顏料”来將它填满。
    六十六角，少了一角。
    “这些都是学生......？”
    成才俊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衝出来。他认出了那些校服，和考场里npc学生穿得一模一样。
    “第六十六个，不见了。或者是还没被放上去。”
    这个缺失的角，正对著他们进来的方向。阵法似乎因此停滯，力量无法圆满运转，但那种被无数双空洞眼睛凝视的压迫感，以及空气中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阴冷怨念，却丝毫未减。
    “看来我刚刚说的第三种情况发生了......”陆长生仔细查看尸体上的校服，確定和之前在考场內npc的校服別无二致。
    “这个学校果然有不乾净的东西。”
    陆长生低语道：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缺失的『角』。阵法不全，说明仪式未完成，或者被中断了。这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玉石吊坠忽然散发出滚烫的光芒。
    “不好！”
    陆长生猛地低头，阵法的中央不知道何时突然开始悄然龟裂，渗出汩汩的、新鲜的暗红色液体。
    液体没有四处流淌，而是沿著阵法的线条，开始缓慢地向那个空白的角移动，仿佛有生命一般，要去“绘製”那缺失的最后一部分。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隨著血液的流动，那六十五具尸体，似乎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咔”声，如同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
    它们的头颅，正以一种缓慢到令人窒息的速度，一点点抬起。
    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了站在阵法边缘的两人。

 第6章 转运仪式

    “门是不是在那边？”成才俊声音抖得厉害，指向他们来时那扇锈蚀的铁门。
    陆长生没有犹豫，低喝一声：“走！”
    两人转身冲向铁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尸阵大厅里激起回音，那回音粘稠潮湿，仿佛被无数张乾瘪的嘴吞咽过。
    短短十几米距离，却显得无比漫长。身后传来“喀啦......喀啦......”的细响，像是骨骼在硬生生扭动。陆长生不敢回头，他能感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烙在背上，真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
    刚衝到门前，成才俊伸手就去拉门把手——
    “咔。”
    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门把手纹丝不动。
    “锁了？”
    成才俊慌了，双手握住把手，用尽全力又拉又拽，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但铁门却如同焊死了一般，连晃动都没有。
    陆长生上前一步，伸手触摸门板。入手冰凉刺骨，並非单纯的铁锈温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他顺著门缝摸索，指尖触到了一种粘腻的、微微蠕动的质感——不是灰尘，也不是锈跡。
    他收回手，借著昏暗的灯光看去，指尖沾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薄膜，像某种生物的內壁，还在极其微弱地收缩著。
    “不是锁了，”陆长生声音低沉，“是『活』了。这扇门，也是这个仪式的一部分。”
    “活了？一个门踏马的活了？！”成才俊脸色惨白如纸，“那怎么办？我们变成第六十六个和第六十七个了？！”
    他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尖利起来，带著绝望的颤音。
    陆长生轻嗤一声，笑骂道：
    “一共就少一个人，就凭藉你的身材，我们两个人可挤不进去一个坑位。”
    成才俊捂住胸口，感觉心灵上遭受一万点暴击。
    “让开！”
    后面“喀啦......喀啦......”的声音越来越大，情况危急，陆长生也没再打趣成才俊。
    他从怀里掏出玉坠，掛到脖子上，然后猛地咬破自己的食指尖，把血抹在眉心上方，远远望过去就像额头上长出了一只血眼。
    嗡——！
    似乎感受到血腥的气息，玉坠猛地一震，像是活了过来，一股精纯的气息从玉坠中飘出，直接被吸入到陆长生的眉宇间的血色中。
    指尖的伤口还在滴血，陆长生动作不停，直接以空气为纸，以血为墨，在身前虚空中急速勾画！
    横、折、鉤、挑.......每一笔繁复至极，让人眼花繚乱，隨著他每一笔落下，空气中就浮现出红色的纹路。
    不到片刻，符文便在他面前迅速成型，不是平面的，像用血红的铁丝拗出来的立体图腾。最后一笔落下，整个符文猛地一震，血光暴涨。
    爆破符！
    这並非正统符籙，而是一种极其粗暴、將狂暴能量压缩於一点然后引爆的无上法门。
    陆长生身形一晃，显然此次虚空画符对他的消耗也不小。
    【我看到了什么！纸呢？笔呢？硃砂呢？啥也没有直接就虚空画符？这科学吗？】
    【师傅，您教给我的九步画符法不会是什么邪修法门吧？正统的在这虚空画符呢.......】
    【都规则怪谈了，还讲什么科学，搞点玄学怎么了？】
    【坏了，真让这小子装到了，虚空画符誒，这不是可以在游戏里横著走了？】
    【已录屏，回家0.5倍速照著画，哈哈哈哈哈】
    【楼上的，你不会真以为你跟著一笔一划画出来就成符了吧，笑死，现在就算是道教的大师都得藉助重重手段才勉强画出一张，在黑市买能炒出上亿的天价。】
    “我靠.......”
    在一旁眼睁睁的看著这一幕的成才俊更是呆住了，嘴巴长的大大的，哪里还有之前逃命的慌张模样？
    “靠近我。”
    陆长生把成才俊拽到身前，玉坠散发的莹白色光晕隨即蔓延到了成才俊的身上。
    隨即他低喝一声：
    “天地火精，雷公威声。吾血为引，破妄除阴——敕！”
    隨著最后一声“敕”字出口，那扭曲的、悬浮於空中的血色符纹猛地向內收缩，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极度不稳定的赤红光球！
    光球中心，隱隱有细微的电弧噼啪炸响！
    “去！”
    陆长生一挥手，掌心血红光球向前方大门奔袭而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在狭窄通道內炸开！
    赤红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气流夹杂著炽热的气息、碎裂的骨渣、腥臭的粘液以及尖锐的嘶鸣，向四面八方席捲！
    陆长生將玉坠按在胸口，柔和的微光护住处在爆炸中心的二人，但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陆长生倒退好几步。
    成才俊眼疾手快，猛地拉住陆长生，才堪堪稳住身形。
    光芒和巨响持续了数秒才渐渐平息。
    烟尘混合著骨粉和血雾缓缓散落。
    “咳咳——”
    陆长生被这一股烟尘呛得直咳嗽，眼睛不適地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前方，原本坚硬的金属门早已看不见了，整个墙壁都被符文的力量炸出一个大洞。
    断裂墙壁堆积，露出了缺口后面——一片黑暗、但隱约有微弱光芒的楼梯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停留，快步走向楼梯间。
    上了楼之后，视线略微开朗了，成才俊才喘著粗气，两眼放光的看著陆长生。
    “陆哥，你刚刚也太帅了吧，那大铁门说炸就炸啊，誒，你再多画百八十个个符，咱们把这学校炸了吧，说不定就一下子通关了呢。”
    “你当那符是啥大白菜吗？”陆长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百八十个，就算是大白菜，在这副本里也找不著百八十个。”
    “嘿嘿......”
    成才俊看陆长生更加苍白的脸，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对了，陆哥，你这么牛逼，为什么之前没听说你这號人物啊，还有你那个玉坠，一看就不简单，是怎么带进副本的啊。”
    成才俊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陆长生脖子上的玉坠不简单。
    “在地球上我可是守法好公民，平平安安的，我閒著没事扔爆炸符干嘛。至於这个玉坠......”陆长生把玉坠放在衣服的里面，接著道：“这是我的新人buff——隨机带一样东西进入游戏，当时时间紧急，我身边又没有其他趁手的东西，就把它带来了。”

 第7章 六十六？

    “这玩意是我自小就带著，可以一直吸收並储存天地灵气，跟了我二十二年，也就储存了一点，刚刚虚空画符就是藉助玉坠里面储存的灵气，否则我做不到虚空画符。剩下来的这些灵气，估计也只够我两次虚空画符了。”
    “哦......”
    陆长生看著成才俊略显失望的神色，笑道：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消息没有，我发现，在游戏世界里，玉坠吸收灵气的速度变快了，至少快千百倍不止，原本七八年才能储存一点，现在估计多进几次副本就能把玉坠里的灵气重新存满。可惜，不知道下次副本还让不让我带进去。”
    成才俊点点头，但还是觉得像陆长生这般人物，怎么说也不应该平平无奇。
    当下便决定，他如果有命活著离开这个副本，在现实世界里他也要牢牢的抱紧陆长生的这条大腿。
    “坏了，我们既然来到了第四教学楼，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报告监考老师？可是地下室现在成那个样子，我们还能回去吗？”
    成才俊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別犯蠢了。”陆长生看向成才俊的眼神有些古怪，“你不会真的以为去考场答完题就能通关吧？”
    看著成才俊傻愣愣的点头，陆长生无奈。
    “你不觉得考试的规则很奇怪吗？”
    “规则1：考试期间禁止乱蹦乱跳，禁止大声喧譁。我请问，谁家考场的规则是不让乱蹦乱跳，不让大声喧譁？”
    “还有那个监考老师，规则4说考场只有一名监考老师，考生在任何情况不得在考场內违抗她的命令。”
    “为什么规则里要强调，考场內只有一名监考老师？你分得清哪个是监考老师，哪个是『她』吗？”
    “告诉监考老师我们发现了有关第四教学楼的信息，然后呢？得到的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
    成才俊傻眼了，不是，我们读的是一个规则吗？
    陆长生的几个问题如同大棒一样，一锤又一锤的砸在他的脑子上。
    他也不是一个蠢人，相反，他可以说有点小聪明，一旦规则上的漏洞被陆长生点明，他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成才俊被自己脑海中疯狂又合理的想法嚇了一跳，“整个学校都是考试的范围內。”
    “宾果！”
    陆长生有气无力的打了一个响指。
    “从我们出考场门的那一刻，考试才算正式开始，整个学校都是考场，考试的內容就是发现青藤中学的秘密。”
    弹幕的网友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便犹如炸弹爆裂开来。
    【不对不对，什么情况，我错过了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好一个夺命五连问，我为之前说过的话道歉。】
    【老天奶，这是怎么想出来的？我之前也觉得考场规则怪怪的，但怎么也想不到把整个学校当考场啊？】
    【女媧......你睡著了吗？我是睡不著，你造我的时候在想屁吃吗？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
    【因为陆长生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了，这他妈的是女媧亲儿子啊，脑黄金是不要命的往脑子里塞啊！】
    【不是人！是神！我绝对不会承认人类中有超越我智商如此之多的存在。陆神！】
    “那......出题人是谁？我们怎么样才算是能通过考试？”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长生两手一摊，目前的线索就这么多，虽然他脑海里有一个大致的猜想，但却需要更多的线索证实。
    一楼是食堂，除了发现食堂储存的食物有被翻找的痕跡外，走到调料台前，陆长生隨手就拿走了檯面上的一包盐。
    除此之外，两人什么也没发现，於是只得重返楼梯间，来到了第四教学楼的二楼。
    二楼是教师宿舍，此时早已没有居住的痕跡，只留下一些书本教材和一些报废的纸张。
    “找找看。”陆长生低声道，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率先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
    房间不大，明显是单间宿舍的格局。陆长生走到桌前，伸手拨弄那些纸张。大多是无用的备课笔记、早已过期的通知，纸张脆弱得一碰就碎。
    连续翻了几个房间，情况大同小异。直到他们走进走廊尽头那间看起来略大一些、可能是年级组长或负责人住的宿舍。
    这个房间的书桌抽屉上了锁，但锁头早已锈死。陆长生握住锁头，用力，锁纹丝不动。
    成才俊道：
    “陆哥，还是我来吧。”
    成才俊虽然看起来胖，但实际上一股蛮劲，十分的灵活。
    只见他稍一用力，“咔吧”一声便把锁头拧了下来。
    隨即二人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著一摞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著年份。
    陆长生目光扫过，抽出了標著“2010-2015级学生档案”的袋子。袋子很沉。
    他將里面厚厚的文件倒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最上面是几张课程表和一些无关的会议记录。拨开这些，下面露出了钉在一起的、边缘已经磨损的表格。
    纸张是那种老式的油印纸，蓝色表格，字跡是手写后油印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標题是——
    【青藤高中高考成绩以及升学去向（2010-2015）】
    两人凑近看去。成绩单按照毕业年份和班级排列，记录著学生的姓名、学號、高考成绩、班主任评语，以及最后一栏鲜红的升学院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顶端的“a班”部分。纸张在这一块似乎被摩挲得格外光亮，甚至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陈旧感。
    2010届a班，全班66人，各科近乎满分的成绩。“升学院校”一栏，无一例外，全部是“清北大学”。评语儘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母校骄傲”。
    陆长生皱眉，六十六？

 第8章 消失的成绩

    这个数字让他莫名地联繫到刚刚在地下室看到的六十六角转运仪式。
    往下看，陆长生的眉头夹得更紧了，成才俊也是一脸的呆滯。
    2011届a班，66人，全部清北。
    2012届，66人，全部清北。
    2013届，66人，全部清北。
    2014届，66人，全部清北。
    2010-2014，整整五年，所有的a班同学全部以近乎满分的成绩，齐齐被清北大学录取，无一例外，甚至连人数都是正正好好的六十六，整齐得令人窒息，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辉煌。
    “这学校这么厉害？”
    成才俊咂舌，但隨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此恐怖的升学率，若是真的，这所“青藤高中”早该名震全世界，可为何这里现在一副荒废颓败的样子？
    “誒，2015年没有成绩？”
    成才俊把文件翻到最前面的那一页，表格的標题上明明写著是2010-2015年的啊。
    他又把文件翻了回去，2015届的a班同学，空有姓名，没有任何成绩，升学院校一栏里也是空著的。
    “难道他们还没高考？”
    “看看別的班。”陆长生沉声道，手指快速向后翻动。
    b班、c班的记录相对“正常”一些。成绩有高有低，升学院校五花八门，从重点大学到普通本科、专科皆有，评语也褒贬不一，显得真实了许多，人数也参差不齐。
    但是b班和c班都出现了2015届的高考成绩和升学去向，唯独a班没有。
    “他们参加了2015届的高考......”
    纸张翻到了標记为“d班”的部分。
    空气仿佛瞬间凝滯。
    与a班那种被反覆观摩的光洁感截然不同，d班的记录区域，纸张显得晦暗、皱褶，甚至有些地方沾著难以辨別的污渍。
    往后翻，2011.....2012......2013......2014......都是如此，翻到2015年的时候，陆长生的目光一凝。
    因为在表格上所印著的“高三d班”的这些名字，他都太熟悉了。
    “不会吧......”
    “应该八九不离十。”
    陆长生隨便找一个乾净的椅子坐下，脑海里无数念头疯狂涌动。
    “我现在大概知道这场『考试』的考的是什么了。”陆长生眸光沉沉，“但是怎样才算通过？又是谁发布了这场考试？”
    成才俊一愣，对哦，差点忘记这个副本的任务。
    通过考试？现在已经確定了考试並非是寻常在考场上的答卷，那么到底怎么样才算通过考试？又是把『试卷』交给谁？由谁来判定这场『考试』是否通过？
    “现在已知的信息有——”陆长生隨手拿起一支笔，在废草纸上一条条列出来，帮助自己理清思路。
    “1.全校为考场，考试的內容是探寻当年的真相。”
    “2.监考老师四小时后收卷。”
    “3.可以相信影子。”
    “4.我们目前是a班学生。”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成才俊一愣。
    “陆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a班学生的？”
    “猜的，”陆长生头也不抬。
    “副本到这里很明显了，就是ad两班之间的事情，刚刚我也留意了，主教学楼一整个楼层只有我们一个班在考试。所以基本上就可以確定，我们就是a班的学生。”
    “目前不知道的和需要注意的——”
    “1.时间，监考老师四小时后收卷是以什么形式的？副本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是否一致？两个教学楼之间时间流速是否一致？”
    “2.监考老师的立场，目前看是在第四教学楼对立面。”
    “3.窗户和窗帘代表了什么？影子又代表了什么？”
    “4.卫生间的血字是谁写的？又是谁改动的？”
    “5.第六十六名学生怎么样？现在在哪里？”
    【哇哇哇，头好痛，怎么有这么多问题？这就是学霸学习时状態吗？】
    【是谁说这个副本简单的，这个副本可太难了。】
    【大佬这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谁要是不服陆神那就自己过个本试试。】
    【头禿了，明明我什么都推不出来，为什么还还是感觉像做了一百套数学题似的。】
    看著陆长生把这些信息捋清楚，成才俊在一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把兜里的三枚铜钱递到陆长生身边。
    “咳咳，那个......陆神，您老不是会算卦嘛，要不然，您把这些从头到尾算一遍不就知道了......”
    “哪有你想像的那么容易，卦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確的，如果事事都要算，那卦就不灵，准確率会越来越低。要么是一些犹豫不决的大事，要么是隨心而动，起的卦才准確。”
    陆长生又气又笑，无奈的解释道。
    “更何况这个本不是新人本吗？多在这里锻炼锻炼不好吗？”
    “隨心而动......”

 第9章 张竹玉的选择

    成大机灵脸上丝毫没有愧色，他收起铜钱，小声嘟囔著：
    “我现在就很心动啊......”
    “滚！”
    与此同时，张竹玉这边。
    张竹玉跟著女npc一路向右走，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一块透明的光幕出现在她的面前。
    张竹玉的脚步一顿。
    “怎么了，不是要去卫生间吗？还不快走？”
    前面的女npc感觉到张竹玉的磨蹭，身体没有动，头直接旋转一百八十度，直接和张竹玉打了一个照面，嚇得张竹玉面色发白。
    “没事，歪到脚了。”
    张竹玉迅速调整状態，隨口敷衍了一句。
    女npc狐疑的看了一眼张竹玉的脚，发出一声冷哼，头180度转过去，继续向前走。
    “快走，赶紧去完赶紧回去，要是我答不完卷，要你好看。”
    张竹玉跟在她身后，没有应声，但目光突然开始变得游离。
    因为就在刚刚，她收到了来自对策组的紧急弹窗。
    【玩家张竹玉，厕所的正確位置在走廊的左手边，对策组建议你可以在厕所內等候其余两名玩家，会相对安全。根据分析，npc可能会带你进入高风险地区，风险极高，但也有可能存在一定的关键信息，你可以自行决定，对策组尊重每一个玩家的选择。】
    张竹玉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对策组的提示冰冷而清晰——左边是相对安全的厕所，右边是npc引领的、风险未知的“禁地”。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女npc僵直的背影上，那180度扭转又转回去的脖颈，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这是个陷阱，几乎可以肯定。
    但“关键信息”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反覆迴响。规则怪谈里，信息往往比安全更重要。躲进厕所或许能多活一阵，但如果错过了破解副本核心的线索，最终可能还是死路一条。
    况且，陆长生和那个小胖子选择了左边。如果左边真的完全正確，他们或许能发现什么。自己不如赌一把右边，况且，自己还有一个概率劝说的buff，逃生的机率会大上许多。
    短短几秒，张竹玉做出了决定。她不是衝动的人，但此刻，一股狠劲从心底冒了出来。她微微调整呼吸，让脸色看起来依旧有些苍白慌乱，脚下的步伐却不再犹豫，紧紧跟上。
    “这就对了，磨磨蹭蹭的。”前面的女npc头也不回，声音乾涩。
    她们一路向右，走廊仿佛被拉长了，原本该出现的卫生间標识迟迟未见。两侧厚重的土黄色窗帘纹丝不动，空气越来越沉闷，带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书和灰尘混合的霉味。
    终於，女npc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门牌號被刻意刮去，留下模糊的痕跡。
    “到了，进去吧。”
    女npc侧过身，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幽深。
    张竹玉手指微微蜷缩，推开了门。
    门內並非卫生间，而是一间宽敞却异常死寂的教师办公室。
    没有灯光，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正中央——那里摆著一张宽大的、类似神龕的暗红色木案。木案上，供奉著一尊约半米高的雕像。
    雕像非佛非道，造型扭曲怪异，似人非人，通体是一种不祥的暗青色石质。它盘坐著，却有六只手臂以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伸展，每只手掌心都刻著一只紧闭的眼睛。雕像的面部模糊，只有一张向下弯曲、仿佛在无声汲取什么的嘴，刻画得格外清晰。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神龕前，围绕著七八张办公椅。每张椅子上，都坐著一位身穿教师制服的人。
    他们全都低垂著头，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但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枯萎纸张般的灰败顏色，紧贴在骨骼上，眼眶深陷。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白色雾气，正从他们的口鼻、甚至皮肤毛孔中缓缓飘出，如同被无形的吸管牵引，匯入那尊邪神雕像微微张开的嘴里。
    雕像的暗青色表面，在这些雾气的滋养下，似乎隱隱流转著一层油腻的光泽。
    这里所有的教师......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源源不断地抽走！
    “这不是厕所。”
    她转过身，直视女npc那双越发幽深的眼睛。
    “厕所？”
    女npc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形成一个毛骨悚然的弧度，“当然要去。不过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变得怨毒而尖锐，死死钉在张竹玉脸上：“因为你，我不得不离开考场，我答不完试卷了！全都毁了！既然我完了，你也別想好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歇斯底里的味道：
    “不如，你也留在这里，把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鲜活的生命力都献给祂！就算我成绩作废，能献上一份优质祭品，或许......或许还能有救！”
    “做梦！”
    张竹玉没有任何的停留，转身就要走。
    “晚了！”女npc嘴角怪异，堵在门前，“你没发现不对劲吗？”
    张竹玉一愣，猛地回头，发现不知道何时那盘绕在教师们身上的淡白雾气已经缠绕到自己的身上，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气息瞬间牢牢地粘在了张竹玉身上！
    张竹玉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一种强烈的虚弱感从灵魂深处泛起，眼前阵阵发黑，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被强行从体內抽离，朝著那尊雕像飘去。与此同时，雕像的嘴巴似乎张开得更大了些，隱隱传出贪婪的吮吸声。
    女npc见状，脸上露出混合著报復快意和一丝惶惑的神情。她不再看张竹玉，转身就向门口快步走去，嘴里喃喃：“祭品献上了，说不定还能赶上......”
    “你......”
    张竹玉面色发狠，看向女npc的背影，果断髮动自己的新手buff！
    “留下来！”
    【叮！玩家张竹玉启动buff，劝说副本人物成功率提高至60%。】
    想用我的命换你的路？休想！
    【叮！劝说成功！】
    张竹玉满眼都是红血丝，意识已经开始有些发昏，新人buff有一定的时间间隔，她本来是打算用这个buff救自己的命的，但没想到遇到的是一个雕像，自己的buff根本无法使用在死物上。
    只见女npc一愣，脚步一顿，竟然缓缓转过了身。
    张竹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抓起桌子上隨意摆放的美工刀！
    “噗嗤！”

 第10章 神龕

    刀尖精准地刺入了女npc心臟的位置，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校服前襟。
    “你怎么敢......”
    她只来得及从口中挤出几个字，紧接著瞳孔开始涣散，怨毒、惊骇、以及一丝茫然的情绪在眼中交织。身体迅速崩解，皮肤龟裂。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隨后整个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化作一摊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灰烬，只有那身校服软塌塌地盖在上面。
    几乎是同时，张竹玉重重的跌落在地，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涣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如沙漏中的流沙，飞速消逝。
    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难道......只能就这样的吗......
    张竹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朝著支撑雕像和木案的下方桌腿，狠狠撞过去！
    “咔嚓！”
    老旧的实木桌腿应声而断！
    木案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倾斜！
    张竹玉也重重的倒在地上。
    视线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看到了暗青色的雕像从倾斜的木案上滚落，猛地摔在水泥地面上！
    “咔——嚓——”
    那是雕像碎裂的声音。
    办公室重归死寂。
    【玩家张竹玉，已死亡！华国积分-1】
    华国规则怪谈对策中心。
    主控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多平的巨大空间，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屏幕前操作人员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满墙的屏幕矩阵中，代表张竹玉的直播镜头，闪烁了几秒隨后熄灭。
    紧接著，旁边代表华国总积分的数字，从原本微弱的 10，无声地跳动了一下，变成了9。
    那数字红得刺目，像伤口渗出的血。
    所有目睹了张竹玉直播的对策组成员，即使见到无数次在游戏內大大小小的牺牲，此刻看到这一幕仍然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站在最前方的组长严向明，手中的金属外壳战术笔一下子被捏断，墨水溅了几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像几滴凝固的黑血。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下頜线却绷得如同刀锋。几秒钟后，他缓缓抬手，將断掉的笔轻轻放在控制台上，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记录。”
    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玩家张竹玉，编號qtgz-02，確认死亡。死亡地点：教师办公室。击杀一名副本內敌对单位，破坏邪神雕像。传递关键情报如下——”
    他略微停顿，一字一句地复述，確保每一个字都被记录系统准確捕捉：
    “1.教师群体生命力正被未知邪神雕像持续抽取，此行为可能与『青藤奇蹟』高升学率直接相关。”
    “2.根据npc表现，考场內学生知情邪神雕像的存在，並且考试不通过將有严厉的处罚。”
    “3.情报评估等级：a。立即同步给所有分析组，重点標註。隨时准备给副本现存玩家传递关键信息。”
    “是！”身后的记录员以最快速度敲击键盘，將信息录入並高亮同步。
    严向明转过身，目光扫过主控室內一张张或悲痛、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悲伤有用吗？”他问，声音冷硬。
    没人回答。
    “愤怒有用吗？”
    依旧沉默。
    “记住她。”严向明的目光落在张竹玉最后画面的黑屏上，“记住她是怎么死的，记住她拼死带回来的信息。我们的每一次分析，每一次推演，每一次提示，都承载著他们的命。”
    他指向满墙的屏幕，那里还有无数个亮著的画面，代表著仍在副本中挣扎的华国玩家。
    “我们的工作，就是让这样的牺牲，最少化；让他们用命换来的信息，最大化。三分钟，我要那个雕像的能量流动模型，对比匹配所有已知的所有神话邪神！”
    他的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如同精密机器重新启动齿轮。
    主控室內的气氛陡然一变。键盘敲击声、低声討论声、仪器提示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
    严向明走回自己的位置，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焦点落在了陆长生的画面上。
    “陆长生......”严向明低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张竹玉用命换了情报。现在，看你的了。”
    这边，陆长生二人在二楼没发现其他有用的信息，便直接来到了三楼。
    刚到三楼楼梯间，二人就一愣。
    只见三楼楼梯间的地面上，全都是被人揉搓成一团的废纸，陆长生拿手指尖捏起来一团废纸，展开。
    只见一张a4纸列印的文档，但却被人用红笔在上面涂抹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纸张顶端用更大的字体印著：
    【第四教学楼学生守则】
    致高三d班全体同学：
    为提升教学效率，实现因材施教，学校决定本学期为高三d班进行特训，为方便管理，全体同学將全部搬入第四教学楼。请严格遵守第四教学楼的规则：
    【1.本学期第四教学楼將完全封闭。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离开。】
    【2.第四教学楼內，四楼为学生宿舍，三楼为教学楼层，二楼为教职工宿舍，一楼为大厅。】
    【3.学生活动范围只能在三楼以上，不得下楼去其他楼层。】
    【4.如果感觉呼吸困难、头晕目眩，属於正常现象，说明你的大脑正努力汲取知识，请继续努力学习。】
    【5.签署本守则即代表你自愿参加本次特训，並承诺遵守所有规则，特训期间一切问题和后果都由学生本人承担。】
    【6.特训期间可能会听到奇怪声响，此为楼体老旧管道发出的正常声音，请勿惊慌，专注学习。】
    【7.听到铃声之后，必须坐回教室內学习，直至铃声再次响起，才能离开。】
    【8.请永远牢记：学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升学率，为了未来】

 第11章 新的规则

    下面是一个叫“谢依萍”的人的签名。
    “这里也有。”
    成才俊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废纸团，展开一看，是一模一样的规则，一模一样的红叉，唯一不同的是规则下面的签名，是另一个人签署的，名字叫“李红”。
    两人连忙把剩余的所有废纸全部展开，看到每张废纸后面的不同人，不同风格的签名，两个人都是一愣。
    “李红......”
    所有的废纸全部展开，一共六十六张，每一张a4纸的下面都是2015届d班的同学。
    “好一个学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升学率，为了未来！”
    成才俊都要被气笑了，真是一句假话都没有，为的是学校的升学率，为的是a班同学的未来。
    若不是之前在地下室看到那一幕，他还真被学校那一套矇骗了。
    什么因材施教，什么特训，只不过是为了哄骗这些学生，进行转运仪式罢了。
    “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些规则全部划掉？”
    成才俊的不解。
    “这是反抗。”陆长生嘆了一口气，道：“我猜想，这群学生应该发现了事情不对。”
    两人收起一份规则，然后从楼梯间走出，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结构布局都和主教学楼一模一样，但整个教学楼却比之前破旧十倍，水泥墙，破木门，甚至连大白和瓷砖都没有，满地都是灰尘。
    但让陆长生注意的是，原本在走廊窗户上遮挡的土黄色窗帘，位置竟然变到了窗户外面。
    而毫无遮挡的窗户上，却布满了抓痕，陆长生甚至发现窗户的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碎裂的痕跡。
    陆长生尝试著打开窗户，发现窗户被外面牢牢锁住，无论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突然陆长生动作一顿，压低声音对成才俊道：
    “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成才俊心中一惊，连忙侧耳倾听，只听得前方的教室里，竟然传来阵阵读书声。
    两个人躡手躡脚地向教室门口，只见教室的门牌上写著：
    【2015届，高三d班】
    两人走到教室的窗边，悄悄往里面看去。
    教室的读书声戛然而止，教室內所有的学生突然齐齐转头，望向陆长生。
    陆长生的瞳孔猛的收缩，无数张模糊的人脸，无声的“看”向他。
    在黑暗不透风的教室里，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好像一个个影子，在无声的诉说著什么。
    “臥槽，快跑！”
    成才俊一把拽住陆长生的手，撒腿就要跑。
    “別跑！”陆长生被他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地上，“它们出不来——”
    “別拽了，没有再次响铃，他们出不来！”
    “啥？”
    成才俊这才停下，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珠，胸口剧烈的起伏。
    “你確定他们出不来？”
    “第四教学楼规则第六条，”陆长生冷静的复述道：“听到铃声之后，必须坐回教室內学习，直至铃声再次响起，才能离开。”
    果然，陆长生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学生”便机械的转过去，读书声再度响起：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配上屈原的文字，更显得说不清的压抑和绝望，每个字似乎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些诡异都是高三d班的同学？可是我们刚刚不是在地下室看到他们的尸体了吗？”
    成才俊喘了喘，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绪，大脑开始活络了起来。
    “他们不是诡异，是鬼。”陆长生道，“游戏內的诡异死了之后就变成了鬼。”
    “是鬼......那为何还受规则的约束，做鬼了也不能安生？”
    “不知道。”
    陆长生摇了摇头，想著刚刚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一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这铃声再一响，这群诡异岂不是要跑出来？”
    “对，这个铃声是关键——铃声到底什么时候再次响起来？”
    “不是四个小时吗？”
    成才俊一脸的懵。
    【考场规则3：考试时间为四小时，听到铃声后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规则只是说考试时间是四小时，但没有说铃声是在四小时后响起。否则规则就会说，四小时后收卷。”
    “也不用这么咬文嚼字吧......”
    “咬文嚼字？”陆长生轻笑，“你这是规则怪谈直播看少了，等出了副本，多去看看吧！”
    “那......那现在我们该去哪？”
    成才俊绞尽脑汁，感觉越想越头大。
    “我再看一眼。”
    陆长生再次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教室內。
    教室里的读书声再次停止，教室內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再次齐齐转头，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没管，伸出手，开始一一清点人数。
    “1，2，3.....64，65。”
    “65。”陆长生直面所有模糊的人脸，低声的呢喃，“果然......少了一个。”
    陆长生蹲下身子，教室里的读书声又响了起来。
    他再站起身子看向教室內，读书声又停了。
    他来来回回站起来蹲下好几次，直至教室里的读书声再也不停，那些鬼也再懒得看向陆长生。
    “看来不是一点意识都没有嘛！”
    一旁看的成才俊是目瞪口呆，差点以为陆长生脑子瓦特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都嫌？
    “咳咳，先去四楼宿舍看看，或许有更多线索。”
    陆长生有点尷尬，但是他面上是绝对不会显露分毫。
    只要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那么自有大儒为你辩解。
    果然弹幕一片哈哈哈哈飘过。
    【不是，陆神这么可爱的吗，刚刚的动作真的好搞笑啊！】
    【直接把鬼给整没招了，鬼：你个老六在这溜我玩呢！】
    【新鲜出炉的表情包，《陆长生蹲站蹲站循环ing~》】
    【哈哈哈哈哈都不许笑，陆神这么做一定他的道理，你们这帮凡人不懂神的操作......】
    【我没笑，我只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了一下。】
    两人沿著楼梯小心翼翼地上楼，四楼比三楼更加地简陋，脏得发黑的水泥，一排排紧锁的木门，用马克笔在木门上写著“401”“402”等数字。
    “门都是锁著的。”
    成才俊拉了拉，发现门在里面被锁住了。

 第12章 学生宿舍

    两人沿著楼梯小心翼翼地上楼，四楼比三楼更加的简陋，脏的发黑的水泥，一排排紧锁的木门，木门上用马克笔写著“401”“402”等数字。
    “门都是锁著的。”
    成才俊拉了拉，发现门在里面被锁住了。
    陆长生没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一排紧锁的门户，他挨个推过去，手掌推在冰凉粗糙的门板上，感受著后面传来的、那种实心般的沉默阻力。有些门缝里，似乎还飘出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直到走廊尽头。
    最后一扇门，上面的马克笔字跡已经几乎完全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4”和半个模糊的“9”的形状。
    这扇门，与其他门截然不同。
    门板本身並非完好的木质，而是呈现出一种扭曲、焦黑的形態，像是曾被炽烈的火焰长久炙烤过。
    陈年焦糊气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陆长生缓慢地推开了这扇烧毁的门。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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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轴发出乾涩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瘮人。
    门內的景象，隨著逐渐扩大的缝隙，展现在两人眼前。
    陆长生率先轻轻推开门，首先衝击感官的，是那股陡然浓郁起来的焦糊味，混杂著灰尘和霉菌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房间不大，標准的八人间格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像扭曲变形的黑色骨架，墙壁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油腻的深褐色污垢。
    地面堆积著厚厚的灰烬与各种残骸。烧融又凝固的塑料製品与彻底碳化的书籍、织物碎片混在一起，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火势蔓延，但有没有烧到其他屋子里，感觉像是刚烧著了这个屋子没多久就被扑灭了。”
    陆长生看著墙面的痕跡，推测道。
    成才俊东翻翻西看看，由於宿舍过於狭小，再加上他肥胖的体型，一个侧身，就踢到了一个扭曲的圆柱体。
    “咕嚕嚕——”
    那个扭曲的圆柱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上面的盖子不堪重负的脱落。
    成才俊嘿嘿两声，缓解一下自己的尷尬，弯腰把那扭曲的圆柱体捡了起来，发现竟然是一个被烧的变形的保温杯，杯盖已经脱落，成才俊略微扫了一眼，打算重新放回桌子上。
    “誒？”
    突然他目光一顿，发现扭曲的保温杯內竟然塞著几张写有文字的纸，由於保温杯的保护而免遭劫难。
    他连忙唤来陆长生，伸手打算把保温杯內的纸拿出来，结果自己的手又胖又短，保温杯口十分的狭窄，勾了半天也没把那几页纸勾出来。
    “陆......陆哥，你来，你来.......”
    在陆长生好笑的目光中，成才俊老脸一红，把杯子递给了陆长生。
    陆长生接过，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勾，便把那几页纸勾了出来。
    他把纸展开一看，竟然是几篇日记，当下看向成才俊的目光有点古怪。
    这小子，有点运道在身上，不枉自己把他从考场內带出来。
    成才俊被陆长生的目光看的一激灵，连忙低头看起了日记。
    【2015年3月1日
    今天校长宣布了“特训计划”。我们d班被选为“实验班”，要搬进第四教学楼。同学们都很兴奋，因为校长说这是为了让我们“突破极限”，创造更高的升学率。
    我们签署了第四教学楼规则协议，自愿遵守教学规则。我知道我自己不是很聪明，但我会努力学习的，希望在第四教学楼，我们都能更进一步。】
    【2015年3月15日
    搬进第四教学楼已经两周了。这里好压抑，整天开著惨白的灯。我们开始不停的在教室学习，虽然每天很辛苦，但是我真的感觉自己有在一点点进步，考试的时候准確率也提高了不少，感谢学校没有放弃我们，给我们提供了好的学习环境。】
    【2015年4月20日
    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我的学习状態开始下降，同学们状態也不好，李红跟我说她觉得有人一直在她的耳边说话。我和几个比较严重的同学去向老师请假，想要休息几天。但老师拒绝了。】
    【2015年5月3日
    李红的状况越来越严重了，可是今天她却不见了，老师说李红被她妈妈接回家了。只有我知道她在骗人，李红是单亲家庭，她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2015年5月20日
    我发现了真相。昨晚我偷偷溜出教室，听到校长和老师在谈话。我不敢相信......什么老旧管道发出的声音，那明明是仪式启动的声音！我要告诉所有人！】
    【2015年5月25日
    我的计划失败了，校长竟然没有动我，似乎我还有利用价值。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的人，但又有什么用呢？
    又一个同学不见了。老师说她突发疾病，但我们都知道她已经不在了。我们在每张规则上都画了叉，哪怕是已经离开的同学的规则，我们把这些规则全都扔到走廊里，这是我们的反抗。】

 第13章 宿管

    【5月29日
    最后一天了，我们知道逃不出去了。宿管李老师说，可能只有有人彻底的毁灭才能终结......哪怕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我也要试试。如果你有幸能看到这篇日记，请告诉我的父母，女儿不孝.......
    ——谢依萍绝笔】
    读完这短短几篇日记，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陆长生心中其实早有猜想，但面对这么赤裸裸的事实，他的心情也十分的复杂。
    直播间譁然。
    【我已经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我都无法想像这些他们最后多绝望啊.......】
    “为什么？陆神？这到底是为什么？！”
    成才俊面色涨红，拳头握得咯吱咯吱的响，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的，是年轻人特有的、对不公与邪恶的怒火。
    陆长生长长的嘆了一口气，陈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怨气和痛苦......是这种邪恶仪式的最佳养料。”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谢依萍就是那缺失的最后一人，她是放火自杀的而死。”陆长生轻声说，“而且她成功了。”
    自焚！
    成才俊愣住了，他没想到谢依萍竟然选择了这么刚烈的反抗方式。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確实在靠近。
    两人立刻噤声，对视一眼，陆长生飞快地把日记塞进衣兜里，迅速躲到门后。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盏老式煤油灯。灯光映照出他憔悴的面容——大约四十岁左右，头髮花白，眉毛寡淡散乱，嘴角向下微微右歪，嘴角有两道极深的竖纹。
    最重要的是，他有清晰的影子。
    是活人！在这所全是鬼的教学楼內，竟然有活人存在，陆长生的眼睛微眯起。
    “你们不该来这儿。”
    陆长生没有立即回答，瞟了眼男人胸前的工牌，上面写著。
    【第四教学楼宿舍管理员：李兴国】
    “我们是考生......迷路了。”
    陆长生含糊不清的答道。
    李兴国意外的没有追问，只是道：
    “跟我来......”
    成才俊望向陆长生，陆长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这个突然出现的宿管，是当年之事的亲歷者，在谢依萍的日记中也多次提及过，是本次副本中重要的人物，无论如何都要跟上去看看。
    两人一路来到401寢室，李兴国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宿管室比想像中整洁，虽然简陋但一尘不染。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铁皮柜，墙上贴著褪色的宿舍管理规定。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摆放著六十六张照片。
    “想必你们来到这里，也应该有点了解......没错，这些都是曾经d班的学生。”
    李兴国顺著陆长生的目光看去，声音低沉，嘴唇颤抖，嘴角的竖纹闪现。
    李兴国小心地拿起桌面上一个女孩的照片，轻轻地擦拭著，画面中的女孩扎著马尾，眼睛弯成月牙。
    “她就是谢依萍。”李兴国的声音微微发颤，“这孩子最用功，也最固执。”
    “她比我们都勇敢。”他低声说，“我只是个懦夫。”
    “您知道真相？”成才俊忍不住问。
    李兴国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知道？我就是帮凶。”
    他撩起袖子——手臂上布满青黑色的、树根状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像是有什么东西寄生在血管里。
    “我签了『终身服务协议』。校长的命令，我必须服从。送饭、锁门、收走他们的通讯工具，甚至在他们问起消失的同学时，替校长撒谎。”
    他放下袖子，颓然坐在烧焦的床沿上。
    “那你为什么没被那些学生攻击？”
    “我不知道。”李兴国颓然坐在凳子上，“可能是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也可能是因为我曾经帮过他们一把。”
    陆长生安静地听著，目光扫过墙上一张张照片。那些年轻的面孔在昏黄灯光下仿佛还在呼吸，但他们的时间永远停在了那年。
    “铃声一响，他们就会被强制回到教室读书。铃声再响，就会开始抓挠窗户，周而復始，永无解脱。”李兴国声音低沉。
    “为什么？”成才俊问，“他们都死了，为什么还要遵守这些规则，为什么罪魁祸首没有遭到报应？”
    李兴国额头青筋暴起，仿佛在压抑著什么。
    “我......我不知道。”
    “李老师。”一直沉默的陆长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力，“这座学校还存在的原因，是这个学校的校长，请到了某种『存在』的庇护，对吗？”
    李兴国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陆长生神色淡然，“怨气化鬼，聚而成煞。d班同学至今仍被困在这栋楼里，连自主行动都做不到——能压制这种级別怨气的，绝不是人力可为。”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张校长竟然还活著。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蟹神吧？”
    成才俊倒吸一口凉气：“蟹......蟹神？！”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
    【我靠！这就扯到『神』的层次了？！这绝对不是新人副本该有的难度！】
    【上一个涉及到这种存在的副本是安神ss级的『深海祭祀』，存活率1%......真100个大佬去了，就一个安神活著出来了。】
    【游戏这是想干嘛？把这种本塞给新人？！】
    【但仔细想想，规则里確实处处透著不对劲......那个监考老师的异化，根本不像普通诡异。】
    【刚刚从张竹玉的直播间出来，確实出现了蟹神雕像，陆长生竟然自己推出来了，大佬牛逼！】

 第14章 紧急通话

    李兴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良久，终於颓然道：“你很聪明......没错，是『神』。”
    他往后一仰，语气中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亲眼见到——那些死去的学生化作鬼魂，窗户外面掛起厚厚的窗帘屏障，校长联繫过我，告诉了我那是邪神的力量，这与其说是告诉我，不如说是来嘲讽我。”
    成才俊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外界没人发现一个班的学生全部消失了吗？”
    李兴国摇头：“学校对外宣称d班是『特殊培养班』，全员保送国外名校。家长们都高兴坏了，哪里会怀疑？甚至还有家长给学校送锦旗。”
    原来如此，这就是d班同学没有高考成绩的原因，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参加高考，全都死在了高考的前夜。
    成才俊恍然大悟，又眉头紧锁，“我想不通，如果邪神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把d班的鬼全清除掉？那样不是更安全？”
    陆长生瞥了他一眼：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能被称为『神』的存在，哪怕只是邪神，也超越了人类的认知范畴。召唤祂们本就困难重重，更何况受世界规则限制，祂们根本无法真身降临——顶多只能投射一小部分力量。而即便只是万分之一，也足以压制这些怨魂了。”
    “他说的没错”，李兴国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有这么多，这三年里就靠著食堂囤积的食物过活，但万幸，我翻遍了整个第四教学楼，找到了这个，”
    李兴国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文件夹，指尖微颤，“我请求你们，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把它带出去，让真相公之於眾。”
    成才俊连忙接过，展开——
    【青藤高中特训计划实施方案（绝密）】
    【目標：提升高三a班大学清北升学率至100%】
    【启用『夺运阵法』，將d班66名学生生命力、智慧、气运，转移至a班对应学生】
    【执行期：2015年3月15日至6月1日】
    【方案细则：
    1.紧贴主教学楼建造『第四教学楼』，两楼共用中间墙体，中间墙体用单项玻璃隔离，阵法能量需经此通道流转。
    2.严格管理『废品』，切断一切对外联络。必要时可使用强制手段维持秩序。
    3.没收『废品』一切管制刀具，尖锐物品。
    4.『废品』耗尽后，尸体需埋入地下地基，以启动阵法，並且防止怨气过重成鬼。】
    文件末尾是张校长的亲笔签名，以及一个暗红色的手印——那顏色深得发黑，不像印泥，更像乾涸的血。
    “疯了......都疯了......”
    成才俊喃喃道。
    三人陷入沉默。墙上的照片在昏暗光线下泛著诡异的色泽，那些笑容甜美的脸庞，此刻看来却像一张张无声控诉的面具。
    窗外，第四教学楼死寂依旧。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读书声，像从地底渗出的悲鸣。
    “距离下次铃声响起，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你们快走！”
    李兴国顿了顿，声音低低的：“而且每次铃声过后，那些孩子会变得更疯狂，我有种预感，多则四五次，少则一两次，即使有邪神的力量，这层屏障也马上就要破裂。”
    李兴国起身，“记住！千万別去主教学楼的四楼！校长室就在那里，千万別去找他！虽然他不会主动伤害a班学生，但一旦他知道你们来过这里，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一定要离开这里。”李兴国眼眶湿润，满脸的哀求，“把真相带出去，让那个畜生付出代价。”
    “我们会的。”
    陆长生依旧诚恳，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人离开宿管室。走下楼梯前，陆长生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走廊尽头，那间虚掩的房门內。
    李兴国站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无声地做出口型：
    “快走。”
    离开了四楼，成才俊还没有从刚才的消息中走出来，整个人显得有些蔫噠噠的。
    他费力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在所有的线索，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校长。
    “陆哥......我们现在该去哪？不会真要去校长室吧？”
    “一定要去。”
    二人原路返回，到地下室的时候，两人这次学聪明了，趁著那些尸体没有完全甦醒，一路狂奔，重新通过管道，爬回了主教学楼的卫生间。
    两人刚想去走廊，突然陆长生的神色微微一动。
    【对策中心紧急通话请求（限时三分钟）】
    陆长生没有第一时间接通，他的大脑里飞速理清现在所有的线索。
    “陆哥怎么了？”
    在成才俊的视角里，是陆长生突然一动不动。
    “对策组紧急通话。”陆长生言简意賅，“成才，帮我留意一下。”
    “好！”
    成才俊也知道事態的紧急，二话不说就守在门口。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了接通键。
    一阵电流杂音后，一个冷静但急促的男声直接传入他耳中：
    “玩家陆长生，我是对策组组长严向明。现在进行紧急情报同步，请仔细听，不要打断。”
    “第一：根据多画面交叉分析，监考老师击杀活人则手臂增生，现右臂肉芽已发育为完整肢体，左臂差一点就要完全发育。”
    “第二：主教学楼右侧为教师办公室，存在邪神雕像吸收活人生命力，与已知邪神『血宴』完全吻合，该邪神以鲜血为祭品维持现世，每次现世需进行『血宴』。”
    “第三：我们推测，下次铃声是关键时间节点，需要准確把握。”
    “第四：当前副本存活玩家仅剩3人，npc学生22人，所有违反规则的学生，全部被监考老师击杀，每次击杀学生后，监考老师的手臂將会进一步增生，我们怀疑，监考老师和邪神有关联，甚至监考老师就是邪神的寄宿体。如果邪神需要『盛宴』，你们所有人都在菜单上。”
    声音停顿了一秒，道：
    “陆长生，我们知道你已进入第四教学楼並接触关键npc李兴国。对策组综合分析建议：立即寻找规避方法。
    情报就这些，现在你可以提问。”

 第15章 校长室

    上面显示通话的时间已经过半，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消化著目前的信息。
    “1.对策组帮我確认我们的影子是否有异常，比如位置、形態、与光源角度不符，或者有没有出现过独立行动的『特殊影子』？”
    “2.『血宴』是否有其他弱点？比如某种声音、符號、或它必须遵守的『规则』？”
    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声嘶嘶作响。陆长生能想像对策中心此刻正有多组分析师在疯狂调取数据。
    几秒后，严向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更急促了：
    “第一点，根据其他已牺牲玩家前期录像回溯，在主教学楼三楼，曾捕捉到阴影异常。你们的影子目前未见实时异常，但需高度警惕。”
    “第二点，档案有限。『血宴』记录稀少，已知其嗜血。”
    “时间到。保重。”
    “滋——”
    通讯切断，陆长生瞳孔深处闪过锐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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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哥？怎么样？”成才俊紧张地追问。
    “有线索了。”陆长生快速分享，“虽然还有些疑点，但整个副本的背景故事我们已经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
    “青藤高中校长为了升学率，用d班同学的命开启转运仪式，让a班同学被清北录取。因谢依萍自杀导致仪式失败，d班同学变成了鬼魂。校长召唤邪神『血宴』庇护，以监考老师为宿体，教师的生命力来维持屏障，代价是凡是违反考试规则的考生，被监考老师杀死，以此加速邪神復甦，邪神復甦时会击杀所有活人，开启『血宴』。”
    “那我们现在如果提前击杀监考老师，那邪神就不用出来了？”
    成才俊想了一会，道。
    “哪有那么简单，在考场內监考老师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4.考场只有一名监考老师，考生在任何情况不得在考场內违抗她的命令。】
    “铃声，现在这个铃声是最关键的......”
    陆长生沉思道，“我们来到这个副本的时间绝对有更深层的意义，四个小时后的铃声，可能是一切的开始，也可能是一切的结束。”
    “那我们......”成才俊被陆长生这顿谜语人操作整的云里雾里。
    “还有关键人物没有接触，”陆长生实在是受不了厕所刺鼻的味道，他拍了拍成才俊的肩膀：“走吧。记住，如果我们猜对了，校长可能比我们更怕邪神完全醒来。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朝著主教学楼四楼走去。
    走廊尽头，灯光昏暗。
    而他们身后，墙上的影子隨著他们的移动拉长、变形，但在某个瞬间，陆长生的影子头部似乎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注视。
    只是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四楼的风格和三楼截然不同，瓷砖乾净整洁，墙壁贴著昂贵的壁纸，走廊两侧掛著精美的油画。灯光是温暖的黄色，窗帘更是足足有两层之厚。
    但仔细看，那些油画的內容全都诡异至极：一幅画著学生在书桌前学习，但他们的影子却扭曲成怪物；另一幅画著校长在颁奖，但奖盃里流淌著鲜血；还有一幅画著第四教学楼，窗户里挤满了苍白的面孔。
    “这里太乾净了。”
    成才俊低声说。
    “校长室在走廊尽头。”陆长生指向那扇沉重的红木双开门。
    门上方掛著一块黄铜牌匾，刻著四个大字：
    【校长办公室】
    但牌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青藤奇蹟创造者，张明远】
    陆长生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显得格外突兀。
    门內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响起：
    “请进。”
    陆长生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的呼吸同时停滯。
    那不是校长办公室——那是某种生物筑的巢。
    房间依旧宽敞，但装修的“奢华”在此刻显得扭曲而恐怖。红木书架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脉动著的血管状物；落地窗被厚重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覆盖，那些黑色物质像有生命的苔蘚，缓缓蔓延。
    墙壁上掛著另一块不一样的规则牌，上面写著——
    【校长指令】
    【1.全体员工须无条件的绝对服从校长的任何指令。】
    这一条规则已经暗淡无光，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被抹去。
    【2.全体教师需要祭祀神像，以维持屏障】
    第二条规则不知道为何被勾画掉了。
    【3.第四教学楼规则不变。】
    第三条规则的顏色也十分的暗淡，而且还时而变重，时而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互相拉扯似的。
    【4.】
    【5.】
    ......
    规则下面原本还有几条规则，但全部被人抹去了，也有可能是校长本身的力量已经维持不了其他的规则。
    校长张明远几乎维持不了人类的轮廓，皮肤是半透明的青灰色，下方蠕动的不定形的器官清晰可见。
    它的头部勉强还能辨认出五官的位置，但眼睛是两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嘴巴裂到耳根，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沾著粘液的尖牙。
    但它的声音，竟然还是温和儒雅的男声：
    “欢迎，a班的两位同学，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直播间网友们被这一幕嚇得嗷嗷叫。
    【我靠我靠，大哥，你都这样了就別说人话了唄！】
    【大半夜看这个真的很嚇人啊，我真的不想看你的肝臟在哪里啊！】
    【別说了，我刚刚饿了，点了一份夫妻肺片，现在全吐出来了。】
    【楼上的，都说了多少遍了，看直播的时候不能吃饭，真的会反胃誒！】
    “校长，我们迷路了。”陆长生开口，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茫然，“我们想去卫生间，结果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张校长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哦？什么地方？”
    “一栋旧楼，里面有很多人在读书。”陆长生斟酌著用词，“还有一个宿管老师，他说那是什么『第四教学楼』。”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第16章 可怜虫

    张校长脸上的血盆大口猛地僵住了：“第四教学楼啊......那是我们学校的老校区，现在已经废弃了。李老师还守在那里吗？他年纪大了，总是不肯退休。”
    说著张明远的身后突然爆射出几根触手，直接伸到茶几旁，灵活地用触手倒了两杯茶：
    “来，坐下说。你们是哪个班的？”
    声音从它裂开的嘴里传出，与这恐怖的形象形成令人作呕的反差。
    “高三a班。”
    成才俊回答，声音有些乾涩。
    “a班啊——”
    黏腻的青色触手捲起两个茶杯，伸到陆长生两人身前，裂开的大口似乎开的更大了一些，“好，好。a班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今年高考，你们一定会再创辉煌。”
    陆长生自然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校长，我们在第四教学楼看到了几十具尸体。”
    “碰——”
    成才俊刚想要接过茶杯，没想到茶杯一下子炸裂开来，滚烫的茶水飞溅，陆长生眼疾手快，把成才俊推到一边的沙发上。
    张明远：“你们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陆长生直视眼前的怪物，不答反问：“这件事是真的吧？”
    沉默。
    窗外的阳光似乎暗了一些。墙上的掛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心臟上。
    “嗬嗬——”
    那青色的怪物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响声，隨即口出人言：
    “是真的。”
    他的坦然让陆长生都有些意外。
    “你们还年轻，不理解。教育是什么？是筛选，是分流，是让优秀的人更优秀，让不合適的人，为集体做出贡献。”
    “你们有没有想过，清北每年只招几百个人，凭什么给你们？凭努力？努力的人多了去了。凭天赋？天赋也需要平台。”
    陆长生惊异的在他那恐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近乎狂热的虔诚：
    “但我找到了方法。我可以保证，每一届a班的学生，都能去最好的大学，拥有最光明的未来。而代价只不过是一些本来就没有希望的人。而且，他们並没有完全消失，他们『活』在了你们身上，这就是他们最伟大的价值。”
    “歪理邪说！”成才俊从沙发上起身，浑身气得发抖。
    青色的怪物没理他，反而越说越激动，青黑色的触手在室內毫无章法地挥舞。
    “孩子们，你们不懂，这次我不怪你们。但是你们要知道，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是必要的。
    “所以，为了得到、庇佑，你打算牺牲什么？所有的老师？所有的学生？还有你自己？”
    房间里，温度骤降。
    陆长生看著眼前的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种人，表面上口口声声一切都是为了a班的学生，为了学校的升学率。可真到生死关头，却把全学校的所有人都作为可以捨弃的棋子。
    “一个被自己召唤的东西所反噬的......”陆长生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可怜虫？”
    张校长——或者说那团勉强维持著人形的蠕动物——身上的所有触鬚猛然僵直，那些黑色漩涡般的眼睛剧烈收缩，死死“盯”住陆长生。
    房间里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度，墙壁上的血管状物开始疯狂搏动，发出“噗通、噗通”的、类似心跳的闷响。
    “你......说什么？”它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之下，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裂开。
    陆长生怀中的玉坠此刻变得滚烫，但他不退反进，向前迈了一步。
    “我说，你失败了。”
    陆长生清晰地说道：
    “除此之外，为了维持屏障，把你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连自己原有的规则力量都在消散。”
    他抬手指向墙壁上那块暗淡的规则牌：“看看那些规则，连墨跡都快消失了，你的『指令权』正在被削弱，你对自己『王国』的掌控力正在瓦解。”
    张校长沉默著，它身上那些半透明的器官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粘稠的、暗黄色的液体从皮肤的缝隙中渗出来。
    “你很聪明，陆同学。”它的声音终於褪去了那层偽装的温和，变得嘶哑、粘腻，像湿抹布拖过地面，“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你不会现在还指望著庇佑吧？”
    陆长生冷笑，目光锐利如刀，“你说得对，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但更活不长的，是那些连自己成了『弃子』都还不知道的蠢货。”
    张校长的“脸”剧烈扭曲，嘴巴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发出“嗬嗬”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怪响。
    “你以为自己召唤的是『打手』，是『保鏢』？不，你召唤的是『饕餮』。”
    “它要的，是这个学校里所有的活人，”陆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搏动的血管，“无论是我，还是你，甚至所有的a班学生，都是它的养分。”
    张校长身上的触鬚开始疯狂抽搐、拍打地面和墙壁，发出“啪啪”的闷响。那些半透明的器官蠕动得更快了，更多的暗黄色液体涌出，恶臭瀰漫。
    “不可能！”
    他嘶吼著，声音里终於透出掩饰不住的恐慌，“召唤是完美的！我付出了代价！他答应过我......”
    “你不会真的以为李兴国签署了员工终身协议，你就真能控制的了他吧？”
    陆长生嗤笑，“张校长，你教书育人这么多年，难道没教过学生——『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成才俊傻了，不是，什么情况？
    谁？李兴国？

 第17章 棋子和棋子

    网友们也傻眼了，一个个键盘敲得都要蹦出火星子了。
    【不是什么情况，监考老师是邪神寄宿体这个我还能听明白，但是其他的又是怎么回事？
    【对啊，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提到李兴国了，李兴国和邪神为伍？怎么可能！】
    【我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有没有人来给我解释解释，我真的看不懂，不要欺负我们这种没有脑子的人了......】
    【过程呢？我不信！这个李老师那么好，当年也是有苦衷的，而且还帮了你们大忙！】
    张校长发出悽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啸。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皮肤大片大片地剥落、融化，露出下方更加狰狞的、由无数细小触鬚纠缠而成的真实形態。
    “你怎么会知道......李兴国的身份，他告诉你了？还是那个小贱人？！不！不可能！”
    成才俊也是一脸的震惊，真被陆长生给说对了？李兴国一直都是装的？
    但陆长生却没有时间搭理成才俊，他敏锐的捕捉到校长张明远话里的关键信息。
    小贱人？还有一个关键人物......莫非是？
    但时机不对，陆长生没有细想，接著说道：
    “当年转换仪式的失败，是他怂恿的谢依萍自杀，这一点就很奇怪，在谢依萍的日记里，提到——宿管对他们说，是父母不要他们了。李兴国就是想要让这些学生心生绝望，让这些学生自杀来破坏转换仪式，目的就是让你仪式失败，让你在被鬼魂索命的恐惧下，不得不去召唤邪神。”
    “召唤邪神的方法就是他给你的吧？而你害怕將来有一天会被邪神反噬，才让他签署员工协议，但是你没想到的是鬼魂的怨气如此之大，连邪神的设下的屏障都阻挡不了，所以，你不得不用自己和老师的生命力来维持屏障。”
    “不过......”
    陆长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校长混乱意识中最脆弱的部分，“以你目前的生命力，连维持这具勉强的人形都如此困难，你还有余力去修补那些正在崩溃的屏障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视那些疯狂挥舞的触鬚和溅落的粘液，目光如炬：
    “还是说，直到现在，你还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那个许诺你庇护的邪神，以及你亲手控制住的李兴国身上？”
    他几乎要笑出来了，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讽刺：
    “张校长，你怎么敢的啊？你怎么敢把最后的筹码，押在一个以谎言和鲜血为食的邪神，以及一个从一开始就等著你掉进陷阱的『邪神信徒』身上？
    “啊啊啊啊————！！！”
    校长的尖啸达到了顶峰，那已经不再是人类或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它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露出了下方真实的、令人作呕的本质——
    那是由无数条细小、湿滑、不断蠕动纠缠的暗红色触鬚构成的聚合体，每根触鬚顶端都长著一张微缩的、扭曲的肉球。
    这些肉球同时裂开，像张开了无数张嘴，发出混乱而悽厉的哭嚎。
    整个房间的光线被这团可憎的存在吸走，变得更加昏暗。
    成才俊已经嚇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住门框，双腿发软。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彻底爆炸，信息量太大，反转来得太猛，无数观眾脑子都快烧了：
    【我cpu烧了！李兴国是邪神信徒？！他引导了谢依萍自杀？就为了逼校长召唤邪神？】
    【所以李兴国才是幕后黑手之一？他给的校长召唤方法？然后校长反过来用协议控制他？这是什么无限套娃？！】
    【细思极恐！如果李兴国是信徒，那他给陆长生的证据，会不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疯了！全疯了！这个副本到底有几层反转？！】
    陆长生在校长彻底疯狂的嘶吼和触鬚的胡乱拍打中，依旧维持著惊人的冷静。
    张明远的意识似乎终於被陆长生的话逼到了绝境，触鬚的挥舞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但是，突然他冷静了下来，像不知道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吗？”
    校长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纯粹的疯狂嘶吼，而是混杂著一种极度疲惫、近乎虚无的冷静。触鬚的狂舞骤然停止，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陆长生心头猛地一沉。
    “没有用的。”
    校长或者说那团触鬚聚合体，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嘆息的语调说，“从2015年那个仪式失败、我不得不向祂祈求庇护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会有这么一天。”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力量消耗殆尽的虚弱。那些触鬚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乾瘪，仿佛支撑它们的力量正在被迅速抽离。
    “祂早已经不耐烦了。每一次铃声，不仅是『进食』的完成，也是对我的一次催促和警告。而我......能提供的越来越少了。”
    陆长生面色猛地一沉，铃声！
    铃声果然还代表著別的含义，难道......下一次铃声，就是邪神“血宴”的开始？
    想到这里，陆长生的心猛地一寒，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个副本比他想像的还要难。
    校长张明远看向陆长生，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诡异的、近乎同情的神色。
    “你猜对了很多，年轻人。李兴国？他当然不乾净。但你以为，我只是他棋盘上无知无觉的棋子吗？”
    校长发出低沉、沙哑、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
    “不。我们都是棋子，你揭穿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铃声一响，你，我，我们......都得死——”
    “那不如......”它的声音骤然转冷，带著一种濒死之物的恶毒，“你们先死在我的手上！”
    话音未落，那团枯萎触鬚的核心猛然剧烈收缩，隨即，三条最为粗壮狰狞的暗影触鬚，如同蓄满力量的毒蟒，撕裂空气，带著腐蚀性的腥风，朝著陆长生和成才俊暴射而来！

 第18章 逃亡

    成才俊猛地向后退，从衣服里拿出了三枚铜钱：“陆哥！”
    陆长生已经动了，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侧面扑倒。
    成才俊眼疾手快，把手里的一枚硬幣拋向了校长。
    【玩家成才俊，开启新手buff，贿赂。】
    只见那触手伸向陆长生的手一僵，下一秒竟对著那硬幣飞射过去。
    “鬼幣，你竟然还有这好东西——”
    张明远的声音变得贪婪起来，注意力全放在半空中飞来的黄色铜钱上。
    藉此机会——
    “跑！！！”
    陆长生反应极快，两人飞速地跑出门外。
    “砰——”
    陆长生把门猛地关上。
    左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往门上一撒！
    那是他之前在食堂捡的一包盐。
    咬破指尖，血指如刀，在老旧斑驳的门板上留下一道道扭曲繁复的暗红轨跡。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禁！”
    低沉的咒文从他齿缝间挤出，伴隨著精血的激发，门板上那以鲜血勾勒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层微弱的金红色光晕！光晕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门板內侧，仿佛给它镀上了一层燃烧的薄膜。
    一个临时性的简版“禁”符便落在了门上。
    【这又是什么，禁符？简约版的禁符？我祖师爷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天杀的，我问我师傅为啥不叫我简约版画符，我师傅说他也不会。】
    【我们龙虎门祖师爷昨天刚去世，正好现在还缺一个祖师爷，陆神，別逼我跪下来求你！】
    【扯淡，你们龙虎门祖师爷都去世十几年了，陆神，你来我们天剑派，我们许你掌门之位！】
    【不是，那你们天剑派现在的掌门呢？】
    【只要陆神来，我们立马就把他逐出宗门！】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是吧，好一个倒反天罡！】
    陆长生画完最后一笔，看也不看成果，猛地和成才俊一路狂奔。
    几乎在他狂奔的同时——
    砰砰砰！
    三声重击从身后的那扇泛著金红光晕的门板上传出！
    预想中的穿透声没有响起。
    触鬚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尖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却无法寸进！
    门板上的金红光晕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与触鬚接触的部分迅速变黑、冒烟，仿佛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激烈对冲！
    “呃啊啊——！”
    校长张明远发出痛苦的尖啸，即使相隔有一定距离，陆长生也能清晰的听到。
    但陆长生知道，这临时画就的“禁符”撑不了多久，每抵挡一秒，光芒就黯淡一分！
    二人飞速的下楼，来到了三楼。
    刚到三楼，身后传来门“咔嚓”的脆响！
    而此时陆长生若要是在的话，变会看到校长室的门板上的金红光晕彻底破碎，化作点点火星消散。三条触鬚虽然也显得萎靡焦黑，但去势未尽，再次暴射而出！
    “快！”
    感受到楼上触角飞速行进摩擦地面的声音，来不及思考，陆长生猛地拽住成才俊的衣领，拽著他闪身进入了一旁右边的储物室。
    “砰——”
    门再次关上。
    而此时门外，三条巨大的触手追到了这里，顿了顿，继续向前飞射出去。
    “呼——”
    陆长生从门缝中看到触手离开，长呼出一口气，靠著门缓缓滑落。
    刚刚逃亡的时候没发觉，等到歇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对了，陆哥，我刚刚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李兴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难不死，成才俊的脑袋瓜又开始思考起来，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贼兮兮的问道。
    “还记得他的长相吗？”陆长生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成才俊点头。
    “眉毛寡淡散乱，眉毛主情，一个善良的人是不会张出那种眉毛。当然，古语说，相不独论，但李兴国嘴微微右歪，嘴歪除了些特殊疾病外就是假话说多了，这种要么是新闻主持人或者脱口秀演员，要么就是诈骗惯犯。
    除此之外，他皮肉不相连，表里不如一。说话时嘴角有多条竖纹，这些都是说话不可信的表现，无论他偽装的有多好，相由心生，他的脸骗不了人。”
    成才俊愣了片刻，下意识想要找本记下来，却一时忘了自己在副本里，当下他略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
    【嘶——你別说，你还真別说，我看好多新闻主持人年纪越大嘴越歪，我还以为是他们老是一个姿势睡觉的原因呢。】
    【现在就套上了？陆神都说了，相不独论，陆神也是根据多种面相信息才能確定一个人的性格的。】
    【都別吵，我已经报了一个面相班了，等我学成归来，把你们都看穿了。】
    【这......这有点神了吧？这真不是什么超能力或者金手指吗？】
    【当然不是，这都是我们老祖宗的智慧好吗？面相学的准確率是很高的，就像是现在流行的mbti一样，是一门大数据统计学，並且是我们华国的文化！】
    【也是......规则怪谈游戏这种超现实的东西都存在了，我信点玄学也没啥吧......】
    “当然，面相只是初步判断，让我对这个人心怀戒备，是因为他后面说的那些话。”
    成才俊一想到李兴国临走时一脸的真诚痛惜的模样，没有丝毫的破绽，一股凉意直衝天灵盖。
    “差点就要被他骗的底裤都没了！”
    成才俊恨恨。
    “这些学生这么痛苦的死去，他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陆长生艰难的撑起胳膊，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
    “今天可有的咱俩跑的......”陆长生笑道，“铃声一响，咱俩还得跑。”
    “应该不能吧？不是还有半个多小时吗，先歇一歇......”
    成才俊也扶著墙缓缓站起来。
    但仿佛为了印证陆长生的话，下一刻，铃声骤然炸响。
    “铃————————！！！！！”

 第19章 收卷

    那铃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青藤高中上空虚假的寂静。
    声波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刷过每一寸空间，墙壁上的血管纹路隨著铃声的节奏疯狂搏动，仿佛整栋教学楼都活了过来，变成了某个巨大生物正在甦醒的腔体。
    “我擦？”
    成才俊眼睛都瞪大了。
    铃声如丧钟长鸣，又似飢肠轆轆的催促。
    走廊里猩红的光芒隨著音波的冲刷，明灭得更加狂乱，如同垂死心臟最后的抽搐。
    “坏了，铃声一响，血宴开始，所有的活人都得死！”
    “走！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教学楼！”
    “好！”成才俊强忍著疲惫，连忙跟上。
    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储物室不过几分钟后，一个身影，逆著走廊里骤然变得猩红的光，缓步走到储物室。
    是监考老师。
    但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虽然诡异但还有著人类轮廓的女教师。
    她的身体膨胀了近一倍，將原本合身的制服撑得几乎炸裂。皮肤完全被暗红色的血管网覆盖，那些血管如同活物般在她体表蠕动、起伏。她的手臂已经足足有六个，就像之前张竹玉看到的邪神雕像那样，此刻正不自然地扭曲、伸长，三十根手指化作了锋利的、滴著粘稠黑血的骨爪。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还保留著监考老师的大致轮廓，但五官已经扭曲移位，嘴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螺旋状的尖牙。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旋转著的暗红色漩涡。
    邪神“血宴”的万分之一力量，正式注入於此躯壳。
    祂站在门口，那双漩涡般的“眼睛”缓缓扫过房间。
    “跑的倒是快......”
    监考老师的嘴角，那咧到耳根的骇人弧度，似乎又向上弯了弯。
    一个低沉、混杂著无数男女老幼重叠声音的嘶哑语调，从祂的喉咙深处滚出，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终宴……”
    “开始。”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铃声响起前一刻。
    三楼考场內。
    监考老师正安静地站在讲台上。
    祂的身体依旧维持著人类的大致轮廓，但皮肤下的血管网已经清晰到如同浮雕，暗红色的纹路在苍白的皮肤下缓慢蠕动。
    多增生出的三条手臂自然垂落，其中还有一只手臂已经分化出了肉芽，二十五只手指指轻轻敲击著讲台边缘，竟然像在弹奏一曲钢琴曲。
    教室里，眼镜男和仅剩的十多名npc学生，全都埋首在厚厚的试卷前。
    试卷上的题目依旧荒诞古怪，从脑筋急转弯到诡异的逻辑谜题，再到关於“第四教学楼”的禁忌询问。
    大多数npc早已放弃了答题，只是机械地、绝望地在纸上胡乱涂抹，或者盯著试捲髮呆，等待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只有一个人除外。
    坐在教室中间靠前位置的眼镜男。
    他的新手buff是“知识”：在一定时间內，大幅提升对特定领域知识的理解、记忆和运用能力。
    从拿到试卷开始，他就悄然发动了这个能力。
    此刻，他的眼镜片后，眼神锐利得近乎疯狂，手中的笔在试卷上飞速移动，留下工整而密集的答案。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的题目，在他被buff强化的思维中，竟然被拆解、重组，找到了答案！
    第一题：从1写到1000，你一共写了多少个数字“1”？
    答案：301。
    ......
    “铃————————！！！！！”
    监考老师敲击讲台的手指，停住了。
    祂缓缓抬起头，那双漩涡般的眼睛扫过下方所有“考生”。
    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冰冷的“执行”意味。
    “考试时间到。”
    祂开口，声音乾涩平直，透著一股非人的空洞。
    “现在，收卷，批阅。”
    话音落下的同时，祂的五只手臂对著教室前方虚空一抓！
    “呼——！”
    教室里所有试卷全都无风自动，从桌面上漂浮而起，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迅速飞向讲台，在监考老师面前堆叠整齐。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茫然、绝望的注视下——
    监考老师的右手食指，突然伸长、变形，指尖化作一根暗红色的、如同蘸饱了浓稠血液的羽毛笔尖。
    祂拿起最上面一份试卷，目光扫过题目和答案。
    批阅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错误。
    错误。
    错误。
    暗红色叉一个个落下。
    很快，轮到了眼镜男的试卷。
    监考老师拿起他的试卷。
    目光扫过。
    第一题，答案301。
    羽毛笔尖悬停了一瞬，正確。
    第二题，正確。
    ……
    第1000题，答案“在错误的方向”。
    羽毛笔尖悬停了更长时间，最终，红色的勾还是落下了。
    正確。
    全部正確。
    眼镜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狂喜直衝上头顶！他通过了！他竟然真的通过了这场诡异的考试！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著他：
    “考生编號07，试卷批阅完毕。”
    “正確率：100%。”
    “考核结果：通过。”
    “根据规则，准许离开考场。”
    隨著话音，眼镜男感觉到自己与这个考场、与这张试卷之间的某种无形束缚，鬆开了。
    成了！真的成了！
    眼镜男眼前突然復现出一行透明的字，他一看眼前的內容，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玩家王智，已通过考试，达成普通通关，华国积分+3，玩家可离开，或继续游戏，可达成更高通关，是否选择离开？】
    “是/否”
    他欣喜若狂。
    然而——
    就在眼镜男的手指尖即將触碰到“是”的瞬间。
    监考老师那一直空洞平直的声音，忽然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个语调，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戏謔？
    “准许离开考场。”
    “但——”
    “你还得死！”
    王智伸出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纯白的羽毛笔尖不知何时贯穿了他的心臟。
    王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全都是浓浓的不甘。
    但已经太迟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噗”声。
    地上，只留下眼镜男那副摔碎的眼镜，和一张飘落的试卷。

 第20章 血宴

    弹幕也是一片的死寂——
    【不会吧......明明已经通过了，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活著离开了......】
    【不是差一点，是一开始这条路就是错误的，即使完成任务，邪神也不可能让他活著出去。】
    【哎！他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次副本难度根本就不是新人本的难度！】
    【陆神加油！华国最后的希望了！】
    教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监考老师缓缓收回羽毛笔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祂的目光扫过剩余那些面如死灰的“考生”，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著未完的“批阅”：
    “错误。”
    “错误。”
    “错误。”
    ……
    批阅完成。
    “所有考生，未通过考核。”
    “处罚：即时执行。”
    暗红色的规则抹杀风暴，席捲了整个教室。
    当风暴平息，只剩下几套空荡的染血校服。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何止一倍，最后一只手臂也彻底分化完成，祂缓缓转过头，漩涡般的眼睛似乎穿透墙壁，看向了某个方向。
    空洞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愉悦的饥渴：
    “甜品的味道不错。”
    “现在……该上主菜了。”
    ——
    这边，陆长生刚下二楼，就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
    “来了！”他低吼一声，拽住身旁还在发愣的成才俊，“跑！”
    两人转身冲向楼梯。
    身后十米处，暗红色的血雾在走廊中央凝聚成形。
    祂的声音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直接传入两人脑海：
    “你跑不掉的。”
    陆长生没有回头，狂奔中左手探入怀中，指尖在玉坠上轻轻一划！
    一滴鲜血渗出，被他飞速弹向身后走廊的墙壁！
    血珠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撞在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瓷砖接缝处。
    嗡——
    那滴血瞬间渗入墙壁，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暗红色纹路，迅速向四周蔓延，勾勒出一个极其隱蔽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简化符文！
    这是陆长生早已经在脑海中计算好的位置——第一处阵眼！
    “螻蚁的把戏。”
    监考老师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处符文，祂的身影再次模糊。
    这一次，不是化作血雾，而是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陆长生前方三米处的空气，暗红色血雾凝聚！
    监考老师的身影凭空出现，挡住了去路！
    “什么？！”成才俊骇然失色。
    瞬移？
    不，是空间摺叠！
    邪神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陆长生反应极快，前冲之势不减，左手已经再次弹出一枚血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血珠精准嵌入墙壁一块鬆动的瓷砖后方。
    第二处阵眼，落成！
    “成才！”
    陆长生大喝一声，成才俊立马意会，硬幣猛地朝相反的方向一拋。
    祂猛地一愣，目光下意识的被远处黄色的铜钱吸引。
    “跳！”
    陆长生拉著成才俊，冲向楼梯间，然后直接就要从楼梯间的缝隙里往下跳。
    “啊——！”
    成才俊直接被陆长生一脚踹下去，嗓子都叫破了。
    “摔不死！”
    陆长生左手在扶手上一拍，转身自己也从楼梯间跳下去。
    第三滴血，悄无声息地渗入木质扶手中。
    第三处阵眼，成！
    “想逃？”
    监考老师手微微一挥，不远处的铜钱就出现在她的手上。
    下一秒，祂的身影再次消失。
    “成才！落地后立刻跑出大门！”
    陆长生在呼啸的风声中吼道。
    “好！”
    两人刚跑出大门的瞬间——
    教学楼外不是明媚的阳光，而是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蠕动著的暗红色血雾笼罩著整个学校。
    血雾中，隱约可见第教学楼的轮廓，但它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座歪斜的、流淌著污血的巨大墓碑。
    突然，教学楼外的草坪上，暗红色的血雾再次凝聚！
    监考老师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祂仰著头，漩涡般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著满脸狼狈的两人，裂开的嘴角向上弯曲：
    “抓到你们了。”
    三只骨爪同时向上抬起，暗红色的能量开始凝聚！
    “槐树，帮我再三秒！”
    成才俊猛地一咬牙，把怀里最后一块铜钱拋向了远方。
    “真是噁心啊！”
    意外的是，这一次，监考老师並没有停顿几秒，连铜钱都不去取了，直接利爪再次向二人席捲而来。
    但这几秒对陆长生来说已经够了。
    因为他已经来到了槐树边，左手在槐树下的泥土中用力一按！
    第四滴血，渗入泥土！
    第四处阵眼，成！
    四处阵眼，全部就位！
    “四方阵眼已成——速速归位！”
    “天地借法，阵起！”
    四道微弱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分別连接四处阵眼！
    光柱在空中交织，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半个操场的虚影！
    “这是——”监考老师终於意识到了不对。
    祂想要移动，却发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祂的每一次移动，都要面临重重阻力！
    “阵法？”祂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凝重，“你何时布下的？！”
    陆长生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我在逃？”
    他缓缓站直身体，儘管浑身酸痛，疲惫万分，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是在引你入阵！”
    这个阵法正是找到四周环境中最能量波动最强盛的四个地方，同时以自身精血为引导，让四个方位四种力量匯聚，让他们彼此对峙相互拉扯，共同凝聚出阻力的空间。
    监考老师的脸色一改之前猫逗老鼠的戏謔，面色阴沉。
    “好算计。”
    祂的声音低沉下来，
    “但……”
    祂的体表，暗红色的血管纹路突然疯狂搏动！
    “你以为，这种粗糙的阵法，能困吾？！”
    陆长生脸色一变，即使监考老师身上只有万分之一的邪神力量，那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对付的。
    轰——！！！
    邪神注入在这具躯壳內的气息全面爆发！
    暗红色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向四周疯狂衝击！
    四道光柱剧烈震颤，笼罩著监考老师的光影开始扭曲、变形！
    “跑！”
    事到如今，陆长生的手段也用的差不多了，能困住邪神多长时间是多长时间。
    “跑出学校！”

 第21章 四方阵

    只盼望这阵法能多坚持几分钟，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只要能离开学校，用自己的已知信息交出“考卷”，他们就能顺利通关。
    “跑！”
    陆长生两人头也不回地向学校大门方向狂奔。
    身后，暗红色的能量如海啸般衝击著四方阵眼构筑的光影牢笼。
    每一次衝击，都让四道光柱剧烈震颤，陆长生能感觉到自己与阵眼之间的连接正在飞速减弱——那些渗入墙壁、泥土、扶手的精血，正被邪神的力量强行蒸发。
    “陆哥，阵法还能撑多久？！”成才俊边跑边喘著粗气问。
    “最多三十秒！”陆长生咬牙道，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可能是脱臼了，每一步都牵扯得剧痛难忍，“大门就在前面，快！”
    学校的大门在晨光中隱约可见，铁艺雕花的校门紧闭著，但旁边的小门虚掩著——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八十米。
    七十米。
    六十米。
    就在两人可以清晰的看到小门上的纹路时，
    “咔嚓——！！！”
    身后传来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四道光柱，同时崩碎！
    笼罩操场的光影牢笼如泡沫般消散，暗红色的能量余波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坪枯萎、灌木焦黑！
    “螻蚁……你们彻底激怒我了。”
    监考老师从能量中心缓缓走出。
    祂的状態比之前更加骇人：
    体表的血管纹路几乎全部爆裂，暗黄色的脓液混合著黑血不断渗出，六条增生出的手臂有一根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骨茬。但祂的气息却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仿佛一座隨时会爆发的火山。
    最可怕的是祂的速度。
    几乎在阵法破碎的下一秒，祂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出现在陆长生和成才俊身后三米处！
    三只残存的骨爪同时探出，直取两人后心！
    “完了！”成才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髮！
    陆长生低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不知何时诡异的朝向了右边，拉的老长，像一个长长的箭头，指向右方的一个阴暗的灌木丛中。
    这个影子......陆长生瞳孔微缩。
    【无论何时，你都要相信影子。】
    来不及多想，陆长生猛地把成才俊扑向灌木丛处。
    “撕拉——”
    利爪直接划破了陆长生的衣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出现在陆长生的后背上，还泛著丝丝的黑气。
    就在两人滚到灌木丛的阴影处一瞬间，突然一股暗影同时笼罩住了二人，下一秒，天旋地转，二人同时消失在操场上。
    监考老师一愣.
    “我闻到了......怨魂的味道......”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陆长生有温热的水流进他的喉咙里。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眼前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宿舍，墙壁斑驳，天花板上掛著蛛网，身下是一张简陋的木床。成才俊正在一旁，用水杯小心翼翼地餵他水喝。
    而床边，坐著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陆哥，你终於醒了！”
    成才俊一脸的兴奋，眼眶微微泛红。
    【陆神！陆神醒了！我靠嚇死我了，我以为陆神要死在新人本了！】
    【我靠，想想就气，其他大佬都是带各种装备buff准备好几天才敢过这种本，这倒好，这智障系统直接把陆哥扔到了这个本里！】
    【a，至少是a，甚至我觉得跟玩家的装备相比，难度可以达到s了！】
    【我靠，刚刚嚇得我手都抖了，想要打字，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来。】
    【我也是......我紧张的连键盘上的字母都按不准，一直在抖！】
    陆长生想要撑起身体，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衣已经被脱去，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用撕开的布条勉强包扎。
    但伤口边缘，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气息在蠕动，如同活物般试图向皮肉深处钻去。
    那是邪神力量的侵蚀。
    “別动，我们现在第四教学楼四楼，很安全。”
    成才俊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你伤口很严重，祂的力量还在侵蚀你。我只能先给你包扎上。”
    “我没事。”
    陆长生环顾四周，只见一旁的墙边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影子。
    那是一个清晰的、扎著马尾的女孩剪影，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五官，却仿佛在“注视”著他们。
    “你好，谢依萍。”
    影子谢依萍微微頷首，动作幅度很小，却异常明確。
    “陆哥......你知道她是谢依萍？”
    成才俊嘴巴张大，一脸的不可置信，遥想刚被谢依萍传送到这里来时，他看到墙壁上多出来的阴影，嚇得一蹦三尺高，后来是影子在墙上写下“我是谢依萍”，他才缓过了神。
    陆长生看向那团凝聚的影，目光复杂——有警惕，有探究，也有谢意。
    “谢谢你，救了我们。”
    陆长生低声感谢。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五官，却仿佛在“注视”著他们。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房间的墙壁。
    墙壁上，此刻竟然隱约浮现出一些发光的、淡蓝色的字跡。
    【很抱歉不能直接救下你们，我的力量只能在阴暗无光的地方才能施展。】
    【你的身体很特殊，有一股神圣的力量在保护你的心脉免受邪神力量的侵蚀，这里目前是安全的，有我和我朋友的气息，祂接近不了这里。】
    “还是要再次谢谢你，若不是你为我们开门，我们也找不到你当年的笔记，也发现不了事情的真相。”
    成才俊：？？？
    那个寢室门是谢依萍为他们打开的？！所以陆哥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谢依萍的存在了？怪不得他问对策组影子的问题。
    谢依萍没有回答，墙上只是復现出了一句话：
    【我们就要脱离苦海，罪恶者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是好事，这份惩罚已经拖的足够晚了。”
    陆长生欣慰一笑。
    墙壁上原有的字跡消退，又重新復现出一行新字：
    【你的灵魂......很奇怪，里面有一种我无法直视的东西。它在保护你，和血宴在你体內的留下的气息对抗。】

 第22章 谢依萍

    陆长生脸色微微一变，仅仅一瞬间，他的神色又恢復如常。
    他嘴角含笑，指了指胸口的玉坠道：
    “可能是它在保护我吧！”
    影子谢依萍没有动，她似乎愣住了，也有可能在思考。
    过了几秒钟，墙上又浮现出新的字跡——
    【我们走后，这里也不安全了，你们要儘快找到离开的办法。】
    【想要重创邪神，可以打碎邪神降临此地的『枢纽』，但是这个『枢纽』在哪，我不清楚。】
    黑影顿了顿，然后分化成两道细小的黑线缠绕住陆长生和成才俊的脚踝。
    分化出两条黑线之后，谢依萍的黑影明显淡了很多。
    【它会帮忙，保护你们免受污染。】
    “谢谢，但你还好吗？”
    陆长生皱眉。
    【我无碍，可惜我只能帮你们这么多。】
    “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墙上的字消散，过了许久才又浮现出新的一行。
    【如果你们有机会出去的话，请把真相公之於眾。】
    “好，我们一定。”
    成才俊重重地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要去帮助我的朋友们了，祝你们好运。】
    黑影逐渐消散，陆长生和成才俊在地上的影子又重新的恢復了正常。
    影子消散，缠绕在脚踝的两道黑线却並未消失，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了两人的皮肤之下，只在脚踝处留下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微微散发著凉意。
    陆长生活动了一下脚踝，除了微凉，並无其他不適，反而感觉脑海中似乎清明了一丝，之前因邪神气息和血腥环境而產生的隱隱烦躁感减轻了不少。
    “这是......谢依萍用自己的力量，给我们加了一层『防护』？”
    成才俊也感觉到了变化，惊讶道。
    “应该是抵抗『污染』的临时屏障。”陆长生点点头。
    “走，我们去看看！”
    成才俊连忙扶起陆长生，一边嘀嘀咕咕。
    “哥，你刚刚都要嚇死我了，你昏迷了十多分钟，我还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
    “我皮糙肉厚，下次这种事，不用你为我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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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生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我想给你挡，而是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是安全的位置，当时情况紧急，我才出此下策的，更何况我现在不是没事么。”
    二人推开门，来到走廊。
    走廊里，此刻正迴荡著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悽厉的尖啸！
    “三年积累的怨气，加上校长力量的衰弱到了极点，”陆长生声音十分平静，“屏障......快要破了。”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从一旁的走廊传来，整栋楼都在剧烈摇晃！
    紧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脆响，无数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如潮水般涌来！
    只见窗户全部碎裂，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子正从那些窗口“流淌”出来，融入血雾，发出无声却震彻灵魂的尖啸。
    “破了......”
    成才俊在一旁发出一声嘆息。
    屏障，彻底破了。
    六十五个怨魂，脱困而出。
    只见走廊里，数十道幽蓝色的怨魂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疯狂地冲向楼梯方向！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四楼的校长室！
    不过短短几秒，主教学楼四楼，校长室的方向，正爆发出刺目的暗青色光芒！
    那是张明远在做最后的抵抗。
    但已经没用了。
    怨魂的洪流衝破了校长室的门，暗青色的光芒在幽蓝怨气的衝击下迅速暗淡，如同风中残烛。
    然后，传来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不——！！！”
    那是张明远最后的声音。
    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绝望。
    惨叫戛然而止。
    暗青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紧接著，陆长生感觉到——整个青藤高中的“规则”，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切断了。
    几乎同时，陆长生和成才俊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关键事件：青藤高中怨鬼挣脱封印，校长张明远死亡。】
    【玩家陆长生、成才俊，完成隱藏主线任务“揭开青藤高中的真相”】
    【已达成优秀通关，华国积分+6（每人）】
    【玩家可离开，或继续游戏，可达成更高通关，是否选择离开？】
    【“是/否”】
    看到这一幕，弹幕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我靠，是优秀通关，陆神牛逼，果然此考试非彼考试！】
    【一下子我们华国就多出12积分，夯爆了好吗，直接夯到顶！】
    【两位英雄快点回家，呜呜呜，这一路辛苦了，陆哥背后的伤看著就心疼！】
    【这么难的本竟然优秀通关了，这水平，我不说还以为是大佬呢，谁能想想到这是第一次过副本的新人？】
    陆长生和成才俊两人也是一愣，对视一眼，这样......就优秀通关了？
    陆长生没有再看面前浮现出的几行通关提示，反而看向窗外的谢依萍。
    此时的她，正站在有光的地方，女孩有著清秀的面庞，扎著高高的马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於不用以影子的形式存在了。
    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你们快走。”谢依萍微笑著说，“我马上就要消散，邪神会再次感知到你们的存在。”
    “那你呢？”陆长生问，“你的同学们呢？”
    谢依萍看向窗外走廊——那些怨魂在撕碎校长后，並没有散去，而是聚集在校长室门口，发出混杂著解脱与悲痛的呜咽声。
    “魂归魂，土归土。”她轻声说，“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復仇，现在大仇得报，我们自然会离开。”
    她的身影，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李兴国呢？你看到他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谢依萍的表情变得复杂。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他早就不在四楼了，但规则刚刚失效，他应该还在这栋楼里。”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好好的在阳光下生活，这是……我们最后的愿望。”
    她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陆长生长嘆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微启：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净化人的灵魂。
    胸口的玉坠发出轻微的嗡鸣，最后的能量注入到陆长生的喉咙。
    陆长生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一个淡金色的文字虚影，漂浮在空中。

 第23章 枢纽

    “常以威神力，救拔诸眾生，得离於迷途，眾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淡金色的文字越来越多，如同萤火般在空气中飞舞。
    而更诡异的是——谢依萍消散的萤光中竟然也泛起了一丝丝淡金。
    【呜呜呜，小姐姐好好，希望下辈子投一个好胎，开开心心，倖幸福福的。】
    【陆神是在超度他们吗，下辈子一定要幸福啊！】
    【陆神，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这么强的往生咒，这得多大的功德才能做到出口成咒啊！佛教的那些圣僧都没几个能做到的吧？】
    【沾沾贴贴，霉运退散，祝福d班的同学们！】
    直到那萤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跡，陆长生才停止了念诵。
    走廊里，只剩下陆长生和成才俊。
    窗外，主教学楼的方向，一股庞大、邪恶、令人窒息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邪神，要来了。
    “陆哥，我们……”成才俊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没有犹豫。
    他选择了——
    【否】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玩家选择继续留在副本——】
    【是否確认？】
    陆长生確认。
    然后，他看向成才俊：“你走吧。”
    “那你呢？！”成才俊急道。
    “李兴国还没有找到......”陆长生看向宿舍门口，“走吧，这是最后的机会。”
    成才俊沉默了。
    几秒后，他走到陆长生身边，咧嘴一笑：
    “陆哥，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拋下兄弟自己逃命的人吗？”
    “……”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成才俊拍了拍胸脯，“再说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我在考场里就死了。”
    陆长生看著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向走廊，后背的伤口在不住地渗血：“那我们就先去地下室看看。”
    “为什么要去地下室？”
    “我总觉的那里不对劲，之前我们去地下室，那些尸体活动，我以为是仪式残留的力量。但是现在细细想来，仪式根本都没有开启，何来的力量？我怀疑谢依萍说的邪神降临的枢纽就在那里。”
    “好，陆哥，我听你的。”
    两人来到一楼，拐进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
    通道比记忆中更加阴森潮湿，墙壁上凝结出暗红色的露珠，散发出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气味。脚下的台阶湿滑粘腻，每一次落脚都发出令人不快的“噗嘰”声。
    “这里......好像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更『活』了。”
    成才俊压低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墙壁上的污渍似乎在缓慢蠕动，勾勒出更加痛苦扭曲的面孔。
    陆长生没有答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上。玉坠在胸口微微发烫，像一颗不安的心臟。
    校长之死，契约崩毁，显然重创了邪神对这个空间的掌控，但也彻底激怒了祂。地下的“枢纽”，恐怕正处於极不稳定的状態。
    他们终於再次来到了那扇被陆长生用爆破符炸开、如今只剩扭曲门框和一堆碎砖烂铁的门洞前。
    门內，地下室大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六十五具乾瘪尸体，依旧跪伏在六十六角阵法的各个顶点。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此刻所有的尸体都抬起了头！它们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望向门口的方向，下頜骨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阵法的中心，那个原本只是龟裂渗血的区域，此刻已经完全崩裂。化为了一个直径两米多的、缓缓旋转的暗红漩涡。
    漩涡深不见底，另一端隱约传来令人灵魂战慄的咀嚼与低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与纯粹的邪恶气息。
    漩涡边缘，暗红色的阵法线条如同活过来的血管，剧烈搏动著，將一丝丝灰黑色的雾气从那些跪伏的尸体中抽离出来，注入漩涡。每抽离一丝，尸体的顏色就更黯淡一分，旋涡的开口的就越大一分，旋转也更平稳一分。
    “这就是......邪神降临的枢纽？”成才俊声音发颤，“它在吸收这些学生的尸体来稳定通道？”
    成才俊倒吸一口凉气。
    “恐怕不止是尸体。”陆长生目光锐利，“它在抽取整个学校残留的所有能量！校长死了，学校的规则就破了，它已经完全没有了束缚！”
    陆长生目光如冰，瞬间锁定了阵法东北角——那个原本缺失的位置。
    此刻，那里並非空无一物。
    李兴国正背对著他们，站在那个空缺的轮廓里。他没有试图躺下，而是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拥抱的姿势，面向著阵法的中心血池。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无风自动，一缕缕灰黑色的气息正从他身上被剥离出来，丝丝缕缕地匯入脚下的阵法线条，再流淌向中央的血池。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灰败，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喜和虔诚的神情。
    “李兴国！”陆长生厉声喝道。
    李兴国的身体微微一震，缓缓转过头。他的脸已经瘦脱了形，皮肤紧贴头骨，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闪烁著异样的光彩，充满了野心、狂热和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
    “是你们啊。”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笑意，“正好，来见证这伟大的时刻。”
    他看向中央的血池，眼神迷醉：“当我与这个枢纽彻底融合，我的灵魂將成为『祂』在此世延伸的一部分。枢纽的力量將达到顶峰，『祂』能降临的力量將远超以往！”
    隨著他的话语，他身上的灰黑气息流失更快，而中央血池旋转加速！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邪神意志，正顺著通道汹涌而来，整个地下室的压力陡增，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能再让他继续了！”
    陆长生眼神一厉。
    他能感觉到，一旦李兴国彻底“融入”，这个枢纽將变得极其稳固和强大，邪神本尊的力量將能更直接、更恐怖地介入！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陆长生胸口的玉坠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几乎带著贪婪意味的剧烈脉动！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堵不如疏，毁不如夺！
    既然这枢纽在疯狂吸收能量以稳固自身和通道，那如果有一个更强大的“吸力源”出现呢？
    一个能够抢夺、分流，甚至暂时容纳这股能量的存在？

 第24章 毁不如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旋转的暗红漩涡，又低头看了一眼微微震颤、仿佛在催促他的玉坠。
    “赌了！”
    陆长生低喝一声，直接原地坐下！
    “陆哥！你要干什么？！”成才俊发出惊呼。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玄奥的手印——纳元归墟印！这並非攻击或防御法门，而是一种极度危险、从天地或特定源头掠夺元气以补充自身的禁忌之术！
    但是，这次他要用这个手印补充的是玉坠的能量。
    “天地无极，万川归海！纳！”
    隨著他一声低吼，手印完成，胸口的玉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这青光並非向外扩散，反而形成一股向內旋转的强大吸力漩涡，与身下的暗红漩涡形成了某种对抗和抢夺！
    嗡——！
    整个地下室剧烈一震！
    “你敢？！”李兴国献祭过程被打断，惊怒交加，他感觉到枢纽的能量在飞速流失。
    “掠夺神之力？你找死！！”
    他想操控阵法反击，但献祭已半，他自身与阵法深度绑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陆长生像个无底洞一样疯狂抽取能量。
    陆长生也不好受。
    海量邪异能量涌入，玉坠如同烧红的铁块，烫得他胸口皮开肉绽。更可怕的是那些能量中附带的混乱意志、无数惨死的怨念、以及邪神冰冷的注视。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血管凸起成暗红色，仿佛隨时会爆开。
    但玉坠確实神异，它像最顶尖的抽气机，把庞大的能量疯狂压缩、储存。
    玉坠表面光芒流转，內部仿佛开天闢地，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能量核心。
    成才俊看到陆长生这副惨状，又急又怕。再看向李兴国，这老小子虽然动不了，但嘴里还在恶毒地诅咒，眼神怨毒地盯著陆长生，似乎还在尝试某种沟通阵法的方式。
    “妈的，都是你这老阴比搞的鬼！”
    成才俊恶向胆边生，左看右看，抄起墙角半截断裂的钢筋。
    他猫著腰，借著阵法光芒和能量乱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李兴国侧后方。
    李兴国全副心神都在对抗能量流失和诅咒陆长生上，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胖子。
    成才俊掂了掂手中的钢筋，瞄准李兴国后脑勺。
    “走你！”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抡圆了砸下去！
    砰！
    一声闷响，並不清脆，像是砸在了枯木上。
    李兴国身体猛地一僵，嘴里恶毒的诅咒戛然而止。他极度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神迅速涣散，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个被抽掉骨头的破口袋，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灰黑气息不再流向阵法，反而开始逸散。
    【臥槽！物理驱魔？】
    【成哥牛逼！真是最强辅助啊，关键时刻一点链子都不带掉的！】
    【简单粗暴但有效！咱就是说直接一个小飞棍来嘍！】
    【笑死，万能定律来了，反派死於话多和注意力不集中。】
    成才俊自己也嚇了一跳，看看手里的凶器，又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李兴国，咽了口唾沫：
    “陆、陆哥......我把他敲晕了，这......这算搞定了吧？”
    陆长生此刻正处於关键阶段，无法分心回答。李兴国昏迷，他与阵法的联繫暂时中断，导致暗红漩涡的能量输出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减弱。
    玉坠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吸力再增三分，幽暗旋涡猛地扩张，几乎要將残余的暗红漩涡整个吞没，更精纯、更庞大的能量汹涌而入，玉坠表面的光芒已经亮到刺眼，內部隱隱传出风雷之声。
    但与此同时，主教学楼方向传来一声超越听觉极限、直接响彻灵魂的尖啸，正是感应到自己身上力量消退的监考老师！
    稳固的能量通道剧烈震颤，开始逆向抽取力量，想要从陆长生的玉坠里把被夺走的能量抢回去。
    两股吸力以陆长生和玉坠为战场，再次展开疯狂拉扯！
    陆长生身体如遭雷击，狂喷鲜血，意识都开始模糊。
    玉坠光芒明灭不定，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承受不住这双向的撕扯。
    “陆哥！”成才俊见状大急。他看著那闪烁的玉坠，又看看地上晕死的李兴国，再看看那明灭不定的邪神通道和即將崩溃的暗红漩涡，一个极其大胆、堪称荒唐的念头蹦了出来。
    “妈的，拼了！”
    他扔掉手中的钢筋，衝到李兴国身边，开始飞快地扒李兴国的蓝色工装外套。
    【？？？】
    【这又是什么操作？？？】
    【趁热......啊不是，趁晕？】
    【我傻了，副本里扒npc衣服？成哥，这么老你下得去手？】
    成才俊手忙脚乱地把李兴国的外套扒下来，又从他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和一个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装著一个邪异的符號令牌，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成才俊把这木盒揣到自己的怀里。
    “你不是要传送能量吗？”
    成才俊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却越来越亮，透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小爷我给你送个『快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直播间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三下五除二，用李兴国的工装外套，把昏迷的李兴国牢牢捆在了那截断裂的、但还算沉重的钢筋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人棍包袱。
    “陆哥！坚持住！我给他来个反向献祭，直接就『废物利用』！”
    成才俊吼完，退后几步，助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像投掷標枪一样，將捆著李兴国的钢筋，朝著那明灭不定、正在逆向抽取能量的枢纽，狠狠扔了过去！
    “走你！你的忠僕，还给你！！”
    咻——！
    “人棍包袱”划过一道略显笨拙的弧线，在陆长生玉坠吸力和邪神通道吸力的共同作用下，微微调整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撞进了那闪烁的通道入口！
    通道猛地一胀！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了进去，发生了某种极不稳定的堵塞。
    下一刻——

 第25章 反向运输？

    通道另一端，邪神的愤怒尖啸变成了某种更加混乱、夹杂著噁心与暴怒的怪异声响，仿佛吃到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东西。
    逆向的吸力骤然一滯！然后彻底消失！
    那能量枢纽像是消化不良般剧烈抽搐、膨胀，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如同破裂的气泡，原地溃散消失了！
    那暗红的漩涡也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停止了旋转，顏色迅速黯淡，化作一滩毫无生机的污血，渗入地下。
    陆长生的玉坠也瞬间收敛，光芒內敛，但表面裂纹清晰可见，温度高得嚇人。
    陆长生压力一轻，再次喷出一口淤血，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被衝上来的成才俊勉强扶住。
    “成才......”陆长生虚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刚才......扔了什么过去？”
    成才俊挠挠头，嘿嘿乾笑两声：“没啥，就是把李兴国给他的邪神老板寄回去了。估计......签收体验不太好吧。”
    陆长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满是裂纹、却仿佛蕴含著恐怖力量的玉坠，又看了看地上那摊正在乾涸的污血和空荡荡的阵法，最后目光落在成才俊那张写满“快夸我机智”的脸上。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邪神降临的枢纽，竟然以这种意想不到的、堪称胡闹的方式，被暂时瓦解了。
    但两人都清楚，这绝不是结束。被如此戏耍和破坏计划的邪神本尊，其暴怒，必將以更直接、更恐怖的方式降临。
    地下室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天花板开始掉落大块的水泥。来自主教学楼方向的、那纯粹而疯狂的毁灭气息，已经锁定了这里。
    “快走......祂要来了......”陆长生强提一口气。
    虽然现在邪神力量的传送枢纽被毁了，但是监考老师毕竟还是邪神力量的躯壳，力量不可能这么快的就消散。
    两人搀扶著，踉踉蹌蹌冲向出口，將一片狼藉、能量散尽的地下室，以及某个被“邮寄”到未知方向的倒霉蛋，拋在了身后。
    陆长生和成才俊互相搀扶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第四教学楼。
    身后，整栋大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砖石簌簌落下。但比建筑崩塌更可怕的，是那股如影隨形、死死锁定他们的冰冷杀意。
    陆长生胸口那裂纹遍布的玉坠滚烫沉重，里面强行吸纳的邪神枢纽能量如同一个即將爆炸的熔炉，不仅无法动用，反而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和意志，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和无数混乱的低语。
    成才俊也好不到哪去，体力透支，身上带著擦伤，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强撑著保持清醒，死死盯著前方——那锈跡斑斑的学校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两人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铁门的剎那——
    一股充满怨毒与杀机的冰冷气息，如同跗骨之蛆，骤然从他们身后的教学楼阴影中激射而来！——化作一道暗影般的雷霆，撕裂空气，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朝著两人的背心轰然劈落！
    那股力量尚未及体，冰冷的死亡预感就已让两人浑身汗毛倒竖，血液几乎冻结。
    “完了！”这是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他们已经跌跌撞撞衝到了青藤高中的锈蚀大门口。校门外，静静地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正装，外面罩著一件款式简约的黑色长风衣，领口露出整洁的白色衬衫。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冷峻，线条清晰，戴著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末日景象和那呼啸而来的邪神一击，都不值一提。
    就在暗影雷霆即將越过校门、击中陆长生二人的剎那——
    正装男人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从容。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手掌张开，对著那道毁天灭地的暗影雷霆。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能量爆发，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规则层面的低语：
    “此地，禁行。”
    嗡！
    以他的掌心为起点，一道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屏障瞬间展开。那屏障並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对“规则”的临时修改与绝对声明——校门之外，非游戏领域，攻击禁止通行。
    暗影雷霆狠狠撞在这道规则屏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足以湮灭陆长生二人数十次的恐怖能量，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喑哑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轻响，然后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能越过校门那道锈蚀的门槛。
    一切发生得太快。
    陆长生和成才俊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距离校门仅一步之遥。他们惊魂未定地回头，只看到那暗影雷霆消散的最后一点余光，以及校门外，那个放下左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的正装男人。
    男人透过眼镜片，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陆长生胸口裂纹遍布的玉坠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开。他抬手看了看腕上一块样式古典的机械錶。
    “你们很准时，四小时，时间刚刚好。”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此次考试完成的还不错。”
    成才俊张大了嘴，还没从死里逃生的衝击和这突如其来的救援中回过神来。
    陆长生强忍著剧痛和眩晕，挣扎著半坐起来，看向那个神秘的男人。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能量外泄，但那股渊渟岳峙、仿佛与周围空间规则浑然一体的感觉，比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都更让人心悸。
    “你是......”陆长生声音嘶哑。
    “规则管理局，第三执行部，高级调查员，代號『倒吊人』，但我不喜欢这个称號，你们可以叫我『天梁』。”
    男人言简意賅地自我介绍，同时从风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平板电脑的黑色设备，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了几下。
    “实习生陆长生，玩家成才俊，青藤高中臥底任务已完成，评价……”他顿了顿，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狼狈的成才俊和陆长生。
    “陆长生c。”
    “成才俊d。”
    规则管理局？
    陆长生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词他在之前看直播的时候听说过。

 第26章 规则管理局

    这是游戏中的一个类似於执法者的官方机构，里面的正式成员每一个都具有接近神的力量。
    但具体情况没人了解，华国目前似乎只有安知鱼成为了这个组织的一员。
    【规则管理局？这不对吧？为什么新人本里会有规则管理局的介入，狗游戏，你出来给爷说清楚！】
    【凡是出现规则管理的局的，都是a级以上的本吧？】
    【不是......我记得安神好像是加入这个规则管理局吧？】
    【这个啥实习生考核坑的要死，上次安神是过了一个ss本，才正式加入的。】
    “等等，四小时？考试？实习生？臥底？”
    成才俊的大脑有点死机。
    “三年前高考，青藤高中被家长举报非法使用邪恶仪式，a班考试成绩全部取消，后青藤高中被查封，但里面邪神气息太过於浓郁，局里也没有人手，正好最近有你们这几个实习生，就把你们派来当臥底，也算是转正考试了。”
    “家长举报？谁的家长？”
    “一个叫谢依萍女孩的父母，联合好几个家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陆长生一愣，竟然是d班同学的父母，原来他们也在外界为自己的孩子努力的抗爭著。
    “如果我们四小时后没出来会怎么样？”
    陆长生艰难的站了起来，扯动后背的伤口，让他脸色惨白。
    “不会怎么样，我很忙，只会等你们四小时，四小时后你们要是不出来，我便离开，你们考试失败。”
    陆长生皱眉，原来考场规则的四小时也指的是这里，如果他们要是晚出来一点，这邪神的最后一击，到时候又有谁会帮他们挡下呢？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出手，你只要挥挥手，就可以轻鬆解决掉吧？”
    成才俊暗搓搓的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道。
    天梁似乎没有察觉到成才俊语气的怪异，他只是一板一眼的道。
    “我若出手，会引起邪神真身的注意。”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音便来了。
    【检测到关键事件：实习生考试顺利通过】
    【玩家陆长生、成才俊，已达成完美通关，华国积分+10（每人）】
    【华国目前积分：24分，全球排名198名】
    （提示张竹玉扣掉3积分，和陆长生通话扣掉5积分）
    【特殊奖励：
    陆长生：可永久携带玉坠，获得个人积分20，获得谢依萍赠与的半条规则。
    成才俊：某种神奇的属性增长了25%，获得个人积分20，获得邪神令牌。】
    【玩家背包已开启，玩家商城已开启。奖励已发送至玩家背包。】
    【自动开启传送——】
    陆长生深深看了这位神秘而强大的执法者一眼，点了点头，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就消失不见。
    弹幕疯狂撒花??ヽ(°▽°)ノ?
    【完美通关！竟然真的达成了完美！多长时间了，不仅有两个新人从副本里活了下来，而且还达成了完美通关！】
    【陆神赛高！我將永远拥戴你！期待你的下一个本大杀四方！】
    【陆神別走，先出个画符教程唄，实在不行先出个面相课唄......】
    【大半夜的看的我睡不著觉，妈的直接怒点一瓶啤酒，直接肝到通宵，我要把陆神的直播再看一遍！】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感觉这次副本难度不太对，有一种开局就想要搞死陆神的感觉......】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天梁又拿出那个黑色设备，补充道：
    风险评估等级：b（可控）
    潜力评估：ss
    建议：纳入“种子计划”长期观察序列。
    评价：以实习生的身份而言，搅动的风波倒是不小，可以考察后转正。
    报告末尾，是『天梁』冷峻的电子签名。
    他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身影也渐渐变淡，只留下身后，那座承载了无数罪恶与痛苦的青藤高中，一同走向规则层面的彻底格式化。
    ——
    传送的感觉与进入副本时相似，却多了一丝平稳著陆的踏实感。
    短暂的眩晕后，陆长生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夜风吹拂在脸上，驱散了鼻腔里最后一丝血腥。
    他睁开眼。
    远处广场入口被拉起明黄色的警戒线，几辆黑色suv静静地停在阴影里，车旁站著几名身穿深色制服、身姿挺拔的人影。
    胸口的玉坠依旧滚烫，裂纹清晰，里面狂暴的能量虽被暂时压制，但那种饱胀欲裂的感觉仍在。后背原本撕裂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所有在游戏中受到的伤，在走出副本中的时候都会自动消失。
    几乎是他出现的同时，那几道人影动了，为首一人快步走来，步伐沉稳有力。
    “陆长生，您好！”男人开口，声音不高，“我是华国规则怪谈对策中心后勤组组长，孙晨。恭喜您完美成功通关，活著回来。”
    孙晨的话语乾脆利落，直奔主题，带著一种极度高效务实的风格。
    “车已经准备好了，请隨我来。”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孙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隨即转身，率先走向一辆黑色的特製厢式车。
    车辆內部宽敞，灯光柔和，空气中有淡淡的安神的清香。
    他的对面坐著一个面容冷峻，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神情略显疲惫，但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他的手正掐著一支燃烧著一半的香菸。
    烟味不难闻，像是被人改造过似的，车內有一股菸草夹杂薄荷的清香，让人闻著神清气爽。
    “介意吗？”
    中年男人扬了扬手中的香菸，问陆长生。
    陆长生摇了摇头，笑道。
    “您隨意。”
    车门关上，车辆辆平稳启动。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与刚刚经歷的诡譎地狱形成鲜明对比，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孙晨坐在那中年男子旁边，而那中年男子主动开口：
    “我叫严向明，我们在副本內通过话。”
    “首先，正式感谢你在『青藤高中』副本中的卓越表现，不仅活著回来，更拿到了『完美』通关结果，为华国一次性增加了20点积分。虽然全球排名仍然倒数，但却暂时不用担心积分清零的问题了。”
    陆长生则微微頷首，等著下文。
    “其次，关於你们在副本最后遇到的那位『天梁』，以及他提到的『规则管理局』等。”

 第27章 怪区

    严向明吸了一口香菸，似乎在考虑措辞，“这部分信息，是对策组的最高机密档案，但是，既然你已经遇到了他们，那就有权利了解。”
    “规则管理局，只有在a级以上的副本才可能会出现，他们的正式成员，被叫做『执法者』，每个成员都有两个代號，一个是以西方塔罗牌为体系的代號，一个是以东方紫微斗数的星耀为体系的代號。根据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和专家们的推测，一个代號是他们的能力，另一个代號是他们的性格或职位，也有可能二者都是。”
    “他们每一个正式成员相貌不同，作风方式不同，能力不同，这次和你接触的『倒吊人天梁』也是我们第一见。根据我们的推测，他的力量可能和设立规则与界限有关，你的感受如何？”
    陆长生想到了天梁惊为天人的出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有一点我觉得您需要注意一下。”
    “哦？”
    严向明挑眉，不知道眼前的青年要提醒他什么。
    “这个倒吊人，应该不是正位倒吊人，是逆位。”
    “倒吊人本身就有悬停静止的特质，並且有超然和局外的视角。正位的倒吊人有自我牺牲，逆位的倒吊人会更加倾向於强制停滯，拒绝规则。”
    “你对塔罗牌也有了解？”
    严向明有些震惊了，他知道陆长生在符籙命理的能力，但没想到他竟然对西方玄学也了解的这么多。
    “所谓东玄西玄都是手段，本质都是想要探索命运的规律和世界的本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同的问题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解决。”
    陆长生笑笑。
    严向明一愣，没想到陆长生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你对天梁又怎么理解？”
    “天梁星是紫薇斗数中的清贵之星，在古代对应的是监察御史的职位，也是有贵人和保护者的含义。最核心的特质是化解灾厄，设立界限，並且也是有一种超脱物外的感觉，这一点与『倒吊人』的特质有几分相似。”
    “这点和我们专家组分析的差不多。”严向明点头，“但是你说的塔罗牌正逆位我们確实没有过多注意，等我回去找西玄的专家研究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个组织专门出现在一些有大型伤亡的副本之中，目前的立场可能倾向於混乱善良。他们一般会先选择一些实力优秀的老玩家，吸收他们做实习生，然后再进行实习生考核，考核成功后才算是正式加入。你们这种一上来就是实习生考核的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的实习生考核一旦开始，今后的副本就会一个比一个难，甚至能达到ss的水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至於其他的细节，等你进了怪区后有机会见到安知鱼，她自然会跟你详细解释。”
    “怪区？”
    陆长生一脸的疑惑。
    严向明看著陆长生懵逼的脸，一向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规则怪谈玩家居住区，简称怪区，是所有参与过游戏的人统一居住的地方，由国家统一管理保护，你的所有物品我们都已经带过来安置好了，在怪区內，有任何需求直接联繫孙晨。”
    一旁的孙晨直接递给陆长生一部手机。
    “这是所有玩家在现实世界的专用手机，我和严组长的手机號已经存在里面了。国家设置这个手机为的是防止黑客和保护你们的隱私，也好方便联繫，国家不会安装任何窃听设备，这点你放心。”
    陆长生接过黑色的手机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车辆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影婆娑。前方出现了一道造型古朴的闸门，闸门旁立著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上面刻著两个苍劲的大字：
    “怪区”。
    闸门无声滑开，车辆驶入。里面的景象让陆长生有些讶异。
    路灯温暖，道路整洁，一栋栋豪华的別墅矗立。
    “怪区里有完善的居住、医疗、训练、研究、后勤保障体系，以及最高级別的安保。玩家可以在这里相对正常地生活。当然，进出有一定限制。”
    车子缓缓的停到一栋设计简约却不失格调的现代风格別墅前，车门缓缓拉开，別墅內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內透出，勾勒出宽敞客厅的轮廓。
    “这栋別墅以后就是你的了，出入刷脸认证，三餐每天都会有人按时送过来。”
    严向明率先下车。
    “成才俊什么时候来？”
    陆长生问道。
    提到成才俊，严向明的冷肃的脸上一僵，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我们正在努力爭取。”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严向明看向陆长生，冷峻的脸上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欣慰：“你先好好休息，你的下一个强制副本在一个月之后，你可以放鬆一阵子了。”
    “好，多谢！”
    车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喧囂。
    陆长生站在別墅前的小径上，夜风拂过庭院里精心修剪过的灌木，带来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陆长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弛下来。
    没有预想中的盘问审查，国家给予的，首先是休息的权利，和一个绝对安全的“家”。
    这种处理方式，让习惯了独来独往、凡事靠自己的陆长生，感到一种微妙的陌生与省心。
    他推开虚掩的別墅大门。玄关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而不刺眼。室內空气清新，温度適宜，装修风格简洁明快，家具一应俱全。
    陆长生没有立刻去探索每个房间，他先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一夜被彻底模糊。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枚玉坠的存在。它不再滚烫，温度已降至略高於体温，但內部那股被强行吸纳、压缩的庞大能量，依旧像一颗沉睡的火山，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第28章 系统

    他翻出纸笔，心意一动，召唤出了系统面板。
    上面赫然写著他的个人信息，他首先点开了自己的背包。
    里面静静的躺著半条规则，正是谢依萍赠送给他的：
    “【________之影，映照真实；逆光者，可见虚妄。】”
    前半部分，“________之影，映照真实”，主语是什么？人的？物的？还是某种概念的？
    后半部分，“逆光者，可见虚妄”，违背光芒的人，能够看见虚假。
    但“可见虚妄”本身就是一个双重含义的短语，既可以理解为“能够看见虚假的东西”，也可以理解为“能够看清什么是虚假”。
    陆长生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他的视线又移向菜单栏，落在了【商城】上。
    指尖轻点。
    面板流光一转，界面切换。首先弹出的是一行提示：
    【检测到玩家首次开启商城，根据玩家所属文明、文化背景，进行个性化商品库適配。】
    【欢迎来到资源兑换平台（华国区）。您当前可使用积分为：20（个人）。国家积分不可用於个人兑换，但部分高级物品解锁与国家积分排名相关。】
    【提示：商城物品每月隨机刷新部分。部分特殊物品需达成特定条件或触发隱藏任务方可出现。兑换物將直接送达玩家指定安全位置。】
    提示隱去，正式的商城界面展现在眼前。分类清晰：
    【补给类】
    通用急救包（小）：缓解轻伤，稳定伤势。兑换：5积分。
    精神舒缓药剂（初级）：小幅度恢復精神疲劳，平復轻微san值波动。兑换：5积分。
    【装备类】
    坚韧布衣（白）：略微提升物理防御力，舒適透气。兑换：10积分。
    劣质的铁剑（白）：比水果刀略强。兑换：10积分。
    基础护身符（绿）：可被动抵挡一次e级以下精神侵蚀或轻微物理衝击。兑换：20积分。
    夜视仪（普通）：科技侧装备。兑换：8积分。
    【技能类】
    【侦查（入门）】技能捲轴：学习后获得基础环境观察与线索发现能力提升。兑换：35积分。
    【冷兵器掌握（基础）】技能捲轴：学习后掌握刀、剑、棍等基础冷兵器使用技巧。兑换：50积分。
    【特殊类】
    隨机buff抽取券（一次性）：使用后隨机获得一个持续至下次副本结束的增益状態。兑换：50积分。
    副本线索提示卡（一次性）：可在非战斗状態下，针对当前副本某个疑点获得一条模糊提示。兑换：80积分。
    “你妹，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饶是陆长生也被这系统漫天要价气得不轻。
    合著他拼死拼活达成完美通关，就能换一个小护身符？
    “麻蛋，自己肝！”
    陆长生打算分毛不出，直接划到了杂物类。
    【杂物类】（物美价廉，从系统购买可带入系统）
    符纸（1积分/张）
    硃砂（1积分/克）
    “好一个物美价廉，去你大爷的！”
    合著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画一张符也得要他2积分唄。
    但他还不得不买，因为只有通过系统购买的杂物，才能带入系统。
    陆长生越想越气，直接反手就把系统面板给关掉了。
    “我陆长生要是在这系统商城花一分钱，我就是狗！”
    他立下豪言壮志。
    关掉系统面板之后，陆长生直接瘫倒沙发背上，望著天花板。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玉坠。
    地狱归来的第一夜，他將在这样一个奇特而安全的地方度过。
    新的篇章，似乎正要开始。
    ——
    夜色沉沉，月黑风高。怪区別墅区的路灯尽职尽责地散发著暖黄光芒，映照著寂静的道路。
    一个略显圆润、动作却出奇灵活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陆长生那栋別墅的墙根下。
    他穿著价值不菲，但此刻沾了草叶的运动服，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戴著个夸张的夜视镜，嘴里还叼著个小手电筒。
    正是成才俊。
    “呼——呼——累死小爷了......”
    他喘著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老头子看得也太紧了，幸好小爷我机灵，从车库密道溜出来了......也不知道陆哥睡了没，给他个惊喜！”
    他放下背包，在里面一通翻找，最后拿出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严组长给的地址没错......权限应该已经录入了……让我试试.......”
    他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近別墅大门的电子锁。
    “嘀——”
    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
    “嘿嘿，严组长够意思！真给我录入了！”
    成才俊眼睛一亮，得意地收起东西，左右看看，像个成功潜入敌营的特工，一闪身就钻了进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进了別墅，成才俊好奇地东张西望。暖黄色的感应灯隨著他的移动依次亮起，照亮了简约现代的装修。
    “嚯，国家给的待遇就是好啊，这比我家那暴发户风格的豪宅顺眼多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目標明確地寻找臥室，“陆哥肯定累坏了，在睡觉吧？我先去他臥室门口贴个纸条？”
    他路过书房时，脚步一顿。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光，还有细微的纸张摩擦和嘆气声？
    “嗯？陆哥还没睡？”
    成才俊好奇心大起，放弃了去臥室的计划，转而躡手躡脚地摸向书房。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恶作剧”前的兴奋心跳，然后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门缝逐渐扩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书桌上堆积如山的黄色符纸，散落的硃砂像凶案现场，几支毛笔横七竖八。桌角立著个空了的药剂瓶。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书桌边缘，似乎正在跟一张符纸较劲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居家服，头髮被抓得像鸡窝，背影微微佝僂，肩膀隨著某种极其专注又极其疲惫的呼吸起伏著。他手里捏著毛笔，对著桌上的符纸，迟迟没有下笔，仿佛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进行殊死搏斗。
    成才俊心里一乐，准备来个“嘿！”嚇他一跳。
    他屏住呼吸，踮著脚尖，像只胖乎乎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到那人身后，然后猛地一拍对方肩膀，中气十足地大喊：
    “陆哥！惊不惊喜！意不……我靠！！！”

 第29章 室友

    他后半截话直接变调成了惊呼！
    因为被他拍中的人，如同惊弓之鸟般浑身剧烈一颤，猛地转过头来！
    一张脸暴露在檯灯昏黄的光线下。
    眼眶乌黑深陷，眼白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散发著浓重的的濒死感，偏偏眼神因为极度专注被打断而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和暴躁。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了两秒。
    “啊——！！鬼啊！！！”
    成才俊被这张近在咫尺的鬼脸嚇得魂飞魄散，原本的恶作剧心態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发出一声悽厉程度远超高音的尖叫，下意识地就要向后弹跳逃命！
    “臥槽！谁？！”
    陆长生也被这突然出现在身后、还碰了自己的肩膀，以及这震耳欲聋的尖叫嚇得心臟骤停，本就因为熬夜画符和精神消耗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他手一抖，饱蘸硃砂的毛笔“嗖”地飞了出去，啪嘰一下糊在了正欲逃跑的成才俊后脑勺上，留下一道鲜艷的红色轨跡。
    他自己也因惊嚇和虚弱，连人带椅子“哐当”一声向后翻倒，狼狈地摔在地上，还顺手带翻了旁边的小茶几，上面的茶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成才俊尖叫著转身，被后面袭来得毛笔砸的向前倒去，“噗通”一个標准的平地摔，脸朝下砸在地上，顿时额头一片红，配合后脑勺那道新鲜的红槓，造型惨烈又滑稽。
    书房里一片狼藉，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眼冒金星，一个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几秒后，陆长生捂著再次遭殃的后脑勺，晕头转向地撑起身，看著地上正试图爬起来的熟悉身影，终於从辨认出来。
    “......成才俊？”陆长生声音沙哑，带著难以置信和浓浓的疲惫，“你怎么在这儿？还这副德行？”
    成才俊挣扎著坐起来，摸了一把脸，哭丧著脸：
    “陆哥——是我啊，我来投奔你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看著陆长生那副仿佛被十八个副本连续蹂躪了三天三夜的尊容，又看看满屋狼藉。
    “你这是在搞什么仪式吗？需要帮忙吗？我带了零食......”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怎么进来的？”
    他揉著眉心问道。
    “是严组长给了我你別墅的权限，我是连夜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成才俊连忙爬起来，“我家老头子不想让我来怪区。我趁他们不注意溜出来的，然后向严组长要了地址和权限.......严组长没跟你说吗？”
    “没有。”
    陆长生拿起一旁的手机，发现严向明早在两个小时前给他发过消息，提醒他成才俊要来，並把成才俊安排到他的別墅內。
    “你家里是干啥的？为啥不让你来？”
    陆长生回想了一下严向明提到成才俊时那略微不自然的表情和“身份特殊，正在爭取”的话，有些疑惑。
    “啊？我家？我家就是做点小生意，我家我这一代就我一个，所以家里就管的严了一些。”
    成才俊嘿嘿一笑。
    陆长生不信，能让严向明露出那等表情的，家里绝对不是做“小”生意的，看这成才俊的面相也是个顶级二世祖。
    “先起来吧，”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把成才俊拉起来，“去洗把脸。”
    成才俊一边齜牙咧嘴地站起来，一边嘿嘿笑道：“陆哥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我连行李都带来了！”
    他拍了拍背后鼓鼓囊囊的背包。
    陆长生：“……”
    他看著兴高采烈的成才俊，又看看自己这突然“被室友”的別墅，感觉自己今后的日子恐怕清净不了。
    不过，比起空荡荡的別墅和漫漫长夜，有这么个活宝在旁边吵吵闹闹……似乎，也不算太坏？
    至少，零食应该是真的带了。
    “誒，陆哥，你在画符誒？”
    成才俊来到书桌前，看著五六张符文平铺在书桌上。
    “嗯。”
    陆长生坐下，打算把剩下最后一张符给画完。
    “系统商店卖的符又贵效果又差，我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要是下次再遇到青藤高中这么难的副本，我可不想再被诡异追著跑了。”
    他瞥了一眼成才俊。
    “那陆哥，我把我的积分也全都兑成符纸和硃砂了？”
    成才俊眼睛一亮，陆长生的符文力量他可是见到过，一个隨手画的符都那么厉害，完整符文那得多强，直接就可以在规则怪谈里大杀四方了。
    “不用，你花一半，兑换五张符纸就行，剩下的积分留著应急。”
    “好。”
    看著自己系统背包里瞬间缩水的积分，他有点肉疼，但一想到陆哥画出的符籙威力，又觉得这投资值了。
    就在他准备关掉系统面板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背包角落里那个差点被遗忘的黑色金属令牌——通关奖励之一。
    “誒？这玩意儿......”成才俊心念一动，將令牌取了出来。
    入手微沉，带著金属的冰凉感。令牌约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长方形，边缘有些磨损，通体漆黑，只在光线照射下能看出一种哑光的质地。正面刻著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符號，笔画深峻，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感。背面则相对光滑，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成才俊把令牌凑到檯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还用手指去摩挲那些符號：
    “这啥啊？系统就给我这么个破玩意儿？看著有点眼熟……”
    他皱著眉努力回忆，突然灵光一闪：
    “哦！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李兴国那老小子身上的那个令牌吗？”
    他越看越觉得这令牌不简单，心里嘀咕：“难道是什么隱藏道具？触髮式任务物品？还是说......能召唤点什么？”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该滴血认主试试，耳边就传来陆长生严肃的声音：
    “成才俊，把你手里那东西放下。”
    成才俊嚇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陆长生已经停下了画符的笔，正皱著眉头，眼神凝重地盯著他手中的令牌。
    “陆哥？这令牌……有问题？”

 第30章 新人训练

    “所有跟邪神沾边的玩意儿，最好都不要隨便碰，更別想著用。”
    陆长生语气很沉，目光落在那令牌扭曲的符號上，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他也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未变的褻瀆与混乱气息，这气息让他胸口的玉坠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李兴国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以为他是凭空知道那些仪式、成为邪神的信徒的？这类带有明確指向性符號的物品，往往本身就是一种『信標』。你现在拿著它，就像举著一个写著『我在这里，快来关注』我的牌子。”
    成才俊被陆长生的话嚇得手一抖，差点把令牌扔出去，脸色都白了：
    “我......我就看看！没想用！真的！”
    他忙不迭地把令牌像烫手山芋一样塞回了系统背包，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妈呀，这破系统也太坑了！奖励个什么东西不好，给这么个邪门玩意儿！这不是害人吗！”
    他越想越气，又打开系统面板，看著自己那可怜的积分和寥寥几样奖励，忍不住抱怨：
    “系统也太抠门了！就给了这破令牌，哦对了，还有个最莫名其妙的，『某种属性加25%』，加25%听著还行，可这加的到底是什么属性，谁知道有没有用，还不如给点实在的积分或者装备！”
    陆长生听著他的抱怨，重新拿起笔，蘸了点硃砂，一边凝神准备继续画符，一边淡淡开口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是『幸运』属性。”
    “幸运？”成才俊一愣。
    “对。在规则怪谈里，有时候运气比实力更重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一次关键的线索发现，甚至是在绝境中敌人突然出现的失误，都可能决定生死。25%的幸运加成，听起来虚无縹緲，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別。”
    陆长生笔尖悬在符纸上空，缓缓说道，“这东西，比一件固定的装备可能更有价值。至少，你今晚能成功从家里溜出来，没被你家里人当场逮住......说不定就有它一份功劳。”
    就凭藉成才俊的智商，能从家的管控里跑出来，陆长生是不信的。
    除非家里人放水，有意放他出来，要么就是成才俊足够幸运。
    现在看来就是后者。
    成才俊眨了眨眼，仔细一想，好像......有点道理？他以前虽然也多次想逃跑，但似乎从来没成功过？
    他原本以为是在副本里学了跟陆哥学了很多东西，自己变得更强了，没想到是这25%的幸运在冥冥中起了作用。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嘿嘿，这么说，我这奖励其实还不错？幸运属性，听著就高端！”
    陆长生没再接话，他已经重新將全部心神投入到了眼前的符纸上。笔尖落下，硃砂沿著黄纸的纹路蜿蜒。
    “天快亮了，你快去找个屋子睡吧，我画完这张符就睡。”
    一笔落下，陆长生对成才俊道：
    “明早我要出门溜达一趟，你跟我一起吗？”
    “不行。”成才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明天上午开始要开始新人训练了。”
    “新人训练？”
    陆长生一愣，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个新人训练。
    “是这样的，陆哥，我实力现在太弱了，体力也跟不上，意识也不行。这次要不是有你，我肯定活不下来，所以上面给我专门制定了一个为期29天的集训，目的是让我在下次的强制副本里提高生存率。”
    “我为什么不用参加？”
    陆长生一脸疑惑。
    “哦，严组长说了，您就是体能有点弱，新人训练对你来说性价比太低，让你平时多锻炼锻炼就行了。”
    成才俊狗腿的嘿嘿一笑，“我听严组长说，你在副本中的有些操作，专家组都需要学习呢！”
    正说著，成才俊从包里翻出平板，给陆长生看了眼未来的训练课表，满满好几页，有意识课，体能课，常识课，分析课五花八门，看的陆长生眼花繚乱，连忙把自己想要陪成才俊一起的想法咽了下去。
    他怜悯的望了望一旁傻乐的成才俊。
    成才啊成才，这29天之后，你身上的肉怕是要保不住了。
    ——
    第二天下午。
    客车的车门“吱呀”一声打开，陆长生背著著一个半旧的背包走下大巴。
    他戴著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乘车三个多小时才来到这个世外桃源。山峦叠嶂，鬱鬱葱葱，只有一条勉强能容两车交错的柏油路蜿蜒深入。
    大巴调头离开，捲起一阵尘土。陆长生把帽子和口罩摘掉，放在包里，沿著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土路向山里走去。
    路旁零散分布著一些老旧的砖瓦房，炊烟裊裊。
    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村民正坐在村口的石磨旁晒太阳，见他过来，也不惊讶，只是憨厚地笑著点头。
    “长生，回来啦？”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咧著嘴招呼。
    “嗯，回来了。”
    陆长生声音低低的，他朝著村民点头微笑，但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村民们似乎也习惯了，並不追问，只是用那种看自家子侄般的目光目送他远去。
    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少。土路渐渐变成了青石台阶，蜿蜒向上。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更显幽静。
    走了约莫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整的山坳里，立著一座勉强能称为“门派”的建筑。
    墙是土坯垒的，早已斑驳不堪，露出里面的稻草。瓦片残缺不全，屋檐下结著蜘蛛网。两扇褪了色的木门虚掩著，门楣上掛著一块歪斜的木匾，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清微”二字。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汗衫、佝僂著背的老大爷，正拿著一把比他身高还长的竹扫帚，慢悠悠地扫著门前的落叶。
    扫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规律声响。
    听到脚步声，老大爷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他看到陆长生，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欣喜笑容。
    “长生回来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这次看著气色还行。”

 第31章 青雉

    他对著老大爷，郑重地鞠了一躬：
    “李爷爷，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被称作李爷爷的老大爷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也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快去看看你师傅吧……你师父的牌位，我每天都擦。”
    “有劳李爷爷了。”陆长生低声道。
    “说这些干啥。”
    李爷爷摆摆手，又拿起扫帚，
    “快进去吧，山里湿气重，你刚回来，別受凉。”
    陆长生不再多言，推开那两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內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著青石板，显得破败冷清。角落里堆著些农具和柴火，一只花猫蜷在墙根下打盹，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院子，走向堂屋后方。
    那里，有一扇更小、更不起眼的木门，陆长生伸手推开了门。
    这是一个不大的祠堂。陆长生的目光，落在了香案最中央、单独供奉的一个牌位上。
    牌位很乾净，一尘不染，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著：
    【先师清微子之灵位】
    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就著旁边长明灯豆大的火苗点燃。青烟笔直上升，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陆长生持香，对著牌位，深深一揖到底。
    然后，他將香稳稳插入香炉。
    烟雾繚绕中，他抬起头，看著师父的牌位，眼神里翻涌著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缓缓屈膝，对著师父清微子的灵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青石地面冰凉坚硬，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他却恍若未觉。
    “师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祠堂里清晰无比，带著郑重，“弟子不孝，擅自做出了决定，我愿意承担一切的因果，还望师傅......原谅弟子的任性。”
    他重重的磕了下去，一向清朗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此次归来，有一事......恳请师父允准。”
    他抬起身，望著身前的牌位，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又仿佛在组织语言。
    “恳请师父，隨弟子一同下山！”
    此言一出，祠堂內仿佛连空气都凝滯了。只有那三炷线香燃烧的细微“嘶嘶”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过了几秒，陆长生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对茭杯。那茭杯木质已呈深褐色，边缘光滑温润，浸染了松木的味道。
    陆长生伸手，把茭杯，合於掌心，他低声祝祷，神色无比虔诚，“是否可行，可否应允，伏请圣杯明示。”
    说罢，他屏息凝神，將心中杂念尽数压下，然后，双手將茭杯轻轻拋起。
    “嗒、嗒。”
    两声轻响，茭杯落在香案前的青砖地上。
    陆长生凝目看去——一阴一阳，圣杯！
    第一次掷杯，便是圣杯！这已是明確的赞同。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此事关係重大，他需再三確认。
    手腕轻扬，茭杯第二次落下。
    依旧是清脆的“嗒、嗒”两声。
    一阴一阳，圣杯！
    第二次，依然是赞同。
    茭杯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线，第三次落地。
    “嗒。”
    声音比前两次似乎更清脆了些。
    一阴一阳，端端正正，第三次——圣杯！
    三掷三圣杯！
    这在民间问卜中，已是最明確、最无异议的“允准”之兆，甚至带有强烈的“支持”与“鼓励”意味。
    陆长生望著地上那三对静静躺著的圣杯，胸腔之中，一股热流汹涌而起，衝散了最后一丝犹疑与不安。
    他再次深深叩首。
    “弟子叩谢师父！多谢师父成全！”
    他站起身，不再犹豫。先小心翼翼地將三对圣杯一一拾起收好。然后，他走到香案前，伸出双手，极其郑重、极其缓慢地，捧起了那块写著“先师清微子之灵位”的黑漆木牌。
    牌位入手微沉，陆长生解开外衣，將灵位贴身稳妥地护在胸前，用衣带仔细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空出一块的香案，以及祠堂內其他静静佇立的先辈牌位，低声道：
    “列位祖师在上，清微门人陆长生，今日请动恩师灵位。他日若有机缘，必当重返山门，再奉香火。”
    说罢，他不再回头，转身，捧著怀中那沉甸甸的温热，大步走出了祠堂。
    “陆！长！生！你给我站住——！”
    他刚走出山门，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前方的山道上炸响。
    陆长生身体一僵，望向来人，脸上莫名的浮现出一抹......心虚？
    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红髮少女正气喘吁吁地从石阶下衝上来。
    她穿著蓝色短裙，脸蛋因为奔跑和气愤而涨得通红，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
    “师......妹？”
    陆长生猛地后退了几步，眼神躲闪。
    眼前的红髮萝莉正是他的师妹——青雉，师父晚年云游时捡回来的孤儿，也算是陆长生看著长大的。
    “呼……呼……你、你——”
    青雉几步衝到陆长生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胸膛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利索，
    “我刚刚去你家，没人给我开门，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走！跟我到师傅面前说清楚！”
    “说......说啥？”
    陆长生装傻。
    “谁允许你进入游戏的！”
    青雉的小虎牙磨得嘎吱嘎吱响，大大的眼睛恶狠狠的瞪著陆长生。
    “你说啥呢......我也不想进去啊！”陆长生戳戳青雉头上被气炸起来的呆毛，却被青雉直接甩开。
    “別碰我的头髮！”
    青雉撇嘴，目光恶狠狠的盯著陆长生，看著陆长生心里毛毛的。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青雉的眼眶却越来越红：
    “你.......你若不想......它根本找不到你！”
    青雉的声音带著颤抖，眼眶迅速漫上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泪珠滚落，只是死死瞪著陆长生，那眼神里有气愤，有不解，更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明知道……明知道那东西是靠『愿念』和『因果』找人的！你若真的不想......”
    她往前逼近一步，小小的身体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红髮在暮色中仿佛要燃烧起来。
    “陆长生，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第32章 缄默疗法

    陆长生脸上的心虚和故作轻鬆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下来，目光不再躲闪，而是沉沉地迎上青雉通红的眼眸。山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偽装。
    “说什么傻话呢......”陆长生目光柔和，“你都进游戏了，我怎么可能不去看看？”
    青雉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这个直白的承认击中了。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会死的......陆长生，你忘记师傅说的——”
    “师傅已经同意了。”
    陆长生打断了青雉的话，他从怀里拿出黑色的牌位，那牌位在暮光下泛著盈盈的光辉。
    他看著青雉含著泪花还瞪圆的眼睛，有些好笑。
    “我已经掷了三次茭杯，都是圣杯，师傅愿意和我下山。”
    青雉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看陆长生含笑的面容，又看看他怀里的牌位，眼泪终於还是滚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石板上。
    她没再尖叫，也没再质问，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雨淋湿的、无助的小兽。
    陆长生心中酸涩，蹲下身，与青雉平视，放柔了声音：“青雉，师兄知道你在怕。但那是我的命运，既然躲不过，就要面对......不是吗？”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指尖冰凉：“师兄答应你，一定会竭尽全力，好好活著。”
    “而且，”他语气一转，带上一丝耍赖似的的轻鬆，“你师兄我这么厉害，算卦画符看风水，样样精通，还有师父保佑，哪有那么容易交代？你看，我这不是从第一个本里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青雉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抽噎著，瓮声瓮气道：“那是你运气好……下次……”
    “下次我会更小心，准备更充分。”
    陆长生保证道。
    青雉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之前紧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看了看陆长生胸前的牌位，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脸，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说得好听……反正我也拦不住你。”她声音闷闷的，“我后天就要进副本了，你跟我一起。”
    陆长生一愣，他知道青雉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副本选中，但没想到后天青雉又要进副本了。
    “我跟你一起？我......怎么和你进副本啊？”
    陆长生挠挠头，有些摸不著头脑。
    “系统商城里可以兑换『带人卡』，只要另一方同意，我就可以用带人卡带你进副本。”
    “誒？”
    陆长生更懵了，自己看过系统商城，也没有这个『带人卡』啊！
    “你笨啊！”
    青雉被陆长生三言两语哄好，恢復以往傲娇的脾气，“这个只有过本次数多的高级玩家才可以解锁，像你这种小菜鸟，当然不敢让你带人进副本了！”
    “原来是这样......”
    陆长生恍然大悟，看来他对系统的开发程度还不够啊。
    “那一张带人卡是多少积分？”
    他又问道。
    “也不多，就10积分。”
    青雉一脸『我有钱』的表情，扬了扬自己的小下巴，发现还是得仰头看陆长生，又不高兴地把下巴仰得更高。
    “是个b级本哦，可不是你那新人本，要是在我副本里拖我后腿，我可不饶你。”
    她朝著陆长生挥了挥小拳头。
    “知道了，小祖宗——”
    陆长生趁青雉不注意戳了戳她脑袋上的呆毛。
    青雉觉得自己的呆毛被人戳了，但她没证据，但她也不需要证据，当场就要咬人，却被陆长生一把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快跟李爷爷说再见，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他！”
    “誒，誒！”
    李爷爷不知何时站到两人身后，笑眯眯的看两人打闹。
    “哦，李爷爷再见！”
    青雉瞬间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要干嘛，挥著小手跟李爷爷说再见。
    身后，李爷爷一直站在山门处，直到看著一大一小的身影地融入蜿蜒的山道，被夜色和树影吞没，许久，发出一声极轻的、被风吹散的嘆息。
    ——
    三日后。
    在陆长生家，青雉小丫头翘著二郎腿，把嘴里的薯片嚼的嘎吱嘎吱响。
    陆长生有些无奈，这才三天，成才俊带来的零食，就全被这小丫头给嚯嚯的差不多了。
    导致成才俊每晚累成狗似的回来，什么吃的都找不到。
    他为此奋力抗爭过，但被青雉胖揍了一顿后，就老实得不行，甚至还斥资又在网上订了一箱薯片，供奉给青雉。
    陆长生也被青雉这小魔头搅得头疼，这丫头之前自己没进副本的时候还天天躲著他，现在自己成为游戏玩家了，这小丫头就开始彻底赖上他了。
    “哎——”
    陆长生长嘆一口气，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准时地响起——
    【玩家姓名：陆长生。】
    【副本名称：缄默疗法】
    【副本类型：阵营】
    【难度：b】
    【主线任务：成功帮助张女士。】
    【倒计时10秒。】
    陆长生和青雉对视了一眼，下一秒，青雉直接把剩下的薯片全倒进嘴里，嚼的更欢快了。
    陆长生觉得好笑，十秒倒计时结束，熟悉的撕扯感传来，陆长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倒计时结束，全球直播已开启，传送开始】
    与此同时，直播间迅速涌进来一批人，短短几秒就已经破了亿万大关。
    【来了来了，我就说半夜不睡觉能蹲到好东西吧？】
    【陆神竟然又进副本了？这才几天？三天不到？新时代的劳模啊！】
    【我靠，那个小红毛怎么也在？】
    【怎么说我们家青雉大王的！小心我们大王揍扁你！】
    奇怪的是，这条弹幕之下竟然无人反驳。
    【青雉大王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恐怖如斯啊.......】
    陆长生睁开眼睛的瞬间，一把染血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迟到了。”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眉毛上挑，化著妆，面无表情。
    “你知道的，我最討厌別人迟到。”
    “所以......迟到者，死！”

 第33章 它还在缠著你吗？

    冰凉的刀剑和脖颈处的刺痛，时刻提醒著陆长生此时的情况。
    【我靠！开局杀？】
    【这对吗？b级本上来就开局杀？】
    【你可別忘了，这是陆神参与地本，上次新人本都能成a级。】
    【恐怖如斯，副本这级別划分有些不科学啊......】
    网友们刚进入直播间，就看到这劲爆的一幕，一个个弹幕敲得飞起。
    女人见陆长生没说话，手腕猛地一扬，匕首便狠狠的刺向陆长生。
    “怎么，最近它还在缠著你吗？”
    “碰——”
    匕首擦著陆长生的发梢，直直的刺入身后的墙壁上，嵌进墙面足有一尺。
    陆长生一脸的淡定，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知道？”
    女人看著陆长生一脸淡然的模样，眸光中的杀气微敛。
    陆长生把白大褂上的褶皱抚平，自顾自的坐在一旁宽敞的转椅上。
    “你左侧脖颈肌肉微微紧绷，眼白有细微血丝，面部晦暗无光，是长期睡眠不足、警惕性过高的表现。”
    陆长生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女人锐利的视线。
    “你刚才刺向我时，眼神的焦点並不完全在我身上，有0.3秒的偏移，瞥向了我的左后方。”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女人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这就开始分析了？】
    【0.3秒，呵呵，別人看我走神一分钟我都看不出来。】
    【真说中了？！这个女npc怎么这幅表情？】
    【嚇死我了，誒，我突然发现青雉大王怎么不在？】
    几秒钟后，女人忽然扯出一个极其僵硬、极不自然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像被线强行提起。
    “很好……看来这次，他们总算派了个有点意思的『医生』。”
    她走到墙边，单手便把那匕首从墙內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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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坐。”
    陆长生淡定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在女人走过来落座的期间，飞速的瞄了一眼桌面。
    桌面上有一台电脑，靠近边缘的位置有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反覆抠抓留下的。右上角是一个的金属名牌，上面写著“主治医师：周明”。
    名牌旁边，压著一份只露出抬头的病歷单。
    陆长生自然的把金属名片扣到桌面，然后抽出病歷单。
    【病人：张萍】
    【病症：自我意识解离症】
    【治疗周期：三周期，每周期七天（已服用两周期）】
    【治疗方法：服用药物】
    【医生建议：转到住院部。】
    眼前的这个女人叫张萍？
    应该就是副本任务中的张女士了。
    女人朝著陆长生坐了下来，声音飘忽。
    “医生......你也能看到它吗？”
    她侧过脸，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
    陆长生心里一惊，目前什么规则都不知道，他也不敢贸然回答。
    “怎么......”陆长生抬眼淡淡的瞟了她一眼。
    “它对你的影响更严重了？”
    张萍的眼睛更亮了，她神经质的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凑到陆长生的眼前，压低声音：
    “对的，这几天它一直在我的身边，你听——”
    她的动作突然猛地停住了，瞳孔微微扩散，嘴唇翕动，像是真的在聆听某个陆长生无法捕捉的旋律。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恐惧与痴迷的奇异神情。
    “它在唱歌，一边唱歌一边哭.......”
    陆长生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张萍的病歷单上写著“自我意识解离”，应该就是传统的精神分裂。看她目前的状態確实符合这个诊断。
    下方的医疗建议是“转住院部”，说明张萍的病症已经很严重了，单单药物治疗已经没有作用了。
    “声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晰的？”
    陆长生用平缓地语调询问，左手自然的想要打开抽屉——一般那里可能出现关键物品。
    “別动！”
    张萍猛地抓住陆长生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她的眼神瞬间从迷离转为极度锐利，甚至带著一丝疯狂的审视。
    “你是不是要拿电击棒击晕我？我都说了，我不去住院部！我没病！我没病！”
    陆长生手腕被制，却不见丝毫慌乱。他反而迎著张萍逼视的目光，语调沉稳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张女士，你冷静一下。我们医院是正规的医院，尊重每一个人意愿，如果你不想，我不会强制让你去住院，毕竟我们医院也不是慈善所。”
    张萍一愣，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吱呀——”
    一声轻响，抽屉被陆长生打开。
    他飞快地扫向抽屉內部。
    一个黑色的电棍和一张泛黄的纸张摆放在抽屉內。
    陆长生看到那电棍一愣，然后把目光移到电棍下面的纸张上，那標题是加粗的宋体：
    【心理医生工作守则】
    呼——
    终於找到规则了。
    陆长生心里鬆了一口气，不知道规则的情况下，还真是举步维艰啊。
    【规则1.此心理諮询师的主治医师为周明医生。】
    【规则2.如果有病人声称能感知到“另一个存在”，並称其为“它”。请坚定地否认“它”的存在，也不要声称自己能看见或听见“它”。】
    【规则3.不要接受病人的任何馈赠，也不要相信病人对你的任何判断。】
    【规则4.每次諮询时间不得超过一个小时。时间一到，无论进展如何，必须结束諮询。若超时病人仍未离开，请服用红色药片並迅速离开。】
    【规则5：每日上岗前请按时服用蓝色药片，確保认知状態稳定。】
    【规则6：判断病人的病情严重程度：
    低级：感觉周围有奇怪的人——让病人自己忽略適应。
    中级：能看到“它”——开为期三周的黄色药片。
    高危：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甚至可以和“它”交流——说服病人自愿签署《转入住院部知情同意书》，如果病人拒绝则强行击晕，送入住院部。】
    陆长生快速阅读一遍规则，然后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先把这几条规则初步地分析。
    看到规则二的时候，他心里一惊——
    【规则2.如果有病人声称能感知到“另一个存在”，並称其为“它”。请坚定地否认“它”的存在，也不要声称自己能看见或听见“它”。】

 第34章 医生啊......

    还好当时张萍问他能不能看见“它”的时候，自己没有明確的回答，否则这上来就触碰了规则。
    还有规则5——
    【每日上岗前请按时服用蓝色药片，確保认知状態稳定。】
    陆长生的眉头微皱，他並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游戏之前，是否吃过蓝色的药片。
    而且这个主治医生周明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信息，他去哪了？
    陆长生的目光移到了张萍的身上，张萍依然沉浸在聆听的姿態中，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失焦。
    这个女人不简单，不仅力气出奇的大，而且刚刚的举动也很可疑：
    她刚刚阻止自己打开抽屉，说不想被击晕，不想去住院部。
    这说明周萍有可能被击晕过，或见过高危病人被击晕送进住院部，还有一点就是——周萍知道抽屉里面有电棍。
    陆长生不动声色的又合上了抽屉。
    “张女士。”
    陆长生把语调平稳地引导，“除了歌声和哭声，你还感知到其他什么吗？比如视觉、触觉？”
    张萍缓缓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陆长生。
    “它一直跟著我。”她的咬了咬自己有些乾裂的嘴唇，“但我看不清它的脸，但我觉得它能听懂我说话，有的时候还能回应我，但是他好像脾气不是很好，一会儿哭一会笑的。”
    陆长生点头，根据规则六，他现在应该判断病人的严重程度。
    看病歷表，周萍的病情应该早已经到了中级，已经开过三周期的药了。
    但显然这个药对周萍没有作用，她现在不仅仅是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甚至能和“它”沟通，这种症状已经符合高危状况了。
    根据规则六——
    【遇到高危病人应说服病人自愿签署《转入住院部知情同意书》，如果病人拒绝则强行击晕，送入住院部。】
    “张女士，”陆长生选择了一种折中的试探，“你说你能看见它，我不是很相信。如果你真的能看见它，那么我想知道——它对我是什么態度？”
    张萍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仔细打量著陆长生，像是在重新评估他。
    下一秒，张萍的脸色一变，突然咯咯的笑起来，她指著陆长生的胸口。
    “医生啊......”
    “它说你胸前有个大洞呢.......”
    她的笑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异常刺耳，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洞里……”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和窥破秘密的颤慄，“好像有什么东西呢，医生。”
    直播间一瞬间恶寒。
    【什么玩意？陆哥身上有洞？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呢？】
    【妈的，真是精神病啊，真疯啊，真渗人！】
    【我还挺同情她的，这是受到了怎样的折磨，人都疯成这个样子了......】
    【我刚从青雉大王的直播间里回来，她那里雾蒙蒙一片，啥也看不清。】
    【什么情况？难道是系统坏掉了？我去看看。】
    陆长生一惊，一瞬间脚底的寒意直衝天灵盖，他强忍住伸手摸摸自己胸膛的举动，小幅度的呼吸。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传来，让陆长生心神稍定。
    他立刻想到了规则二——
    【规则2：不要相信病人对你的任何判断。】
    可是他精通面相，从他来到这个游戏到现在，张萍的神情不似说谎，尤其是她刚刚的那一句，陆长生是真的相信她听到了“它”说的话。
    “有趣的比喻。”
    陆长生强行让自己放鬆下来，不让自己得变得被动。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拉开了与张萍手指的距离，姿態显得放鬆而专业，仿佛在討论一个学术概念。
    “很多长期压抑情感或经歷重大创伤的人，都会產生类似的躯体化症状，比如心口『空了一块』的感觉。这或许是你自身感受的投射。”
    他知道自己在打规则的擦边球，承认“它”的存在是万万不能的，但是他还不得不去询问关键信息。
    张萍却摇了摇头，眼神诡异地清澈起来，情绪也变得稳定了下来，之前的迷离恍惚退去不少。
    “不是投射，医生。”
    她一字一顿，“『它』说看得很清楚。你那里缺了一块。被別的什么东西填补上了......”
    她顿了顿，侧耳仿佛又在聆听，陆长生看到她的表情又变得狰狞了起来：
    “它说你很奇怪......”
    “根据你的症状，张女士，我建议你转入住院部接受更系统的治疗。”
    陆长生见张萍的眼神又开始涣散了起来，整个人变得无比的焦躁，於是一脸严肃地道。
    “那里有24小时监护，也有更先进的设备帮助你摆脱它。”
    张萍的表情瞬间扭曲。
    “不！我不去！”
    她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不想去，我们可以暂时保持门诊治疗，你的治疗周期还有一周，只要你坚持按时吃药，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长生放缓语气。
    “但你需要配合我，这样我才能帮你，你手里还有多少药？”
    “还有7片......”
    张萍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小瓶药。
    “好，为了监督你按时用药，你先当我面吃下一片，其他六片我先帮你收著，你每天都来我这里吃一片。”
    “好……好的，医生。”
    张萍似乎被陆长生突然提出的监督服药要求安抚住了，她拧开药瓶，倒出一粒黄色的药片，就著桌上半杯冷水吞了下去。
    陆长生仔细观察她的吞咽动作，確认药片真的被服下，然后才接过她递来的药瓶。瓶身微凉，里面剩下六片黄色药片，和规则六中针对“中级症状”的描述一致。
    他点了点头，一方面是为了监督张萍吃药，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这药到底是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陆医生？您的诊疗时间快到了。”
    门外传来温和的提示声音。
    “好。”
    陆长生扬声道。
    但张萍没有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陆长生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医生......你真的看不见它吗？”
    陆长生心里一凛。规则二的警告在脑中迴响：
    【不要声称自己能看见或听见“它”】。
    “张女士，”他保持平静的语调，“你需要按时服药。幻觉会隨著治疗逐渐消失。”
    “不是幻觉。”
    张萍的身体突然向前凑了凑，近得陆长生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的自己。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著一种诡异的篤定：
    “它说......你比周医生有意思。周医生走的时候，胸口的洞没你这么大。”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呼吸滯了一瞬。

 第35章 两种药片

    周医生——周明。名牌上写的主治医师。
    “周医生去哪了？”陆长生顺势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向门口移动。
    张萍歪了歪头，然后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你不知道？周医生被调去了住院部。”
    住院部？
    去做住院部的医生？还是......病人？
    陆长生刚想要继续追问。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一些。
    “陆医生？时间快到了。”
    门外的声音依然温和。
    “好的，张女士，今天我们先到这里。”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你做得很好。记住，明天同一时间，来这里服药，並继续我们的谈话。关於住院部的建议，我会暂时搁置，但前提是你必须配合治疗。”
    张萍的精神感觉一下子被抽走了，她木然地点点头，扶著桌子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人突然也变得呆板了起来。
    陆长生一愣，那粒黄色药片似乎会削弱人的精神。
    陆长生將她送到门口，拉开门。
    一个漂亮的护士等在外面，笑容標准：
    “陆医生，诊疗结束了？张女士，我送您下楼。”
    “有劳了。”
    陆长生点点头，目送护士搀扶著步伐不稳的张萍离开。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陆长生才退回诊室。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短短一个小时的诊疗，信息量巨大，危机四伏。
    还没等陆长生松完气，门被再次敲响。
    陆长生一惊，连忙抬起身子，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浅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胸前別著“行政助理”的工牌。她笑容標准，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掠陆长生。
    “陆医生，第一次諮询还顺利吗？”
    助理问道。
    “还算顺利。”陆长生简短回应，同时观察著助理的表情。
    助理点点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周医生临时调去住院部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由您接替他的门诊工作。您目前的工作仅仅是需要跟进张女士就行了。”
    “另外，”助理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院长希望您能重点关注张萍女士的病例。如果她同意转入住院部，请立即通知行政办公室。”
    “如果她拒绝呢？”陆长生问。
    助理的笑容丝毫未变：“按照规章流程处理就好。您办公室里有相应的工具。”
    她说这话时，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陆长生的抽屉。
    陆长生心里有数了。这个“行政助理”显然知道抽屉里有什么，也知道规则的內容。
    “我明白了。”陆长生点头，“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助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推到他面前：“这是您明天的蓝色药片。请务必在上班前服用。”
    她顿了顿，陆长生觉得她的笑容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陆长生看著药盒里那颗淡蓝色的小药片，心中警铃大作。
    “谢谢提醒。”陆长生接过药盒，“我会按时服用的。”
    助理满意地点头：“那么不打扰您了。您完成今日的病例记录就可以下班了，文件在电脑桌面上。”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有规律地迴响。
    陆长生关上门，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张萍留下的那瓶黄色药片，对著光仔细观察。药片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特殊符號。
    他倒出一粒，放在鼻尖轻嗅——有淡淡的薄荷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的冰冷气息。
    陆长生將那粒黄色药片放回瓶內，旋紧瓶盖，又从口袋里取出那片淡蓝色药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药片光滑，边缘规整，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冷光。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类似薄荷混合的气息飘入鼻腔。
    从气息上，似乎闻不出来有什么区別。
    他並没有立刻服用蓝色药片，而是先將药盒放进口袋，转身坐回电脑前。
    他挨个抽屉检查了一遍，除了最上面的抽屉有规则和电棍外，其他的抽屉都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电脑的屏幕亮著，桌面很乾净，只有一个名为“今日病例记录”的文档。他点开，里面是空白模板，需要填写病人姓名、病情描述、诊疗建议等。
    陆长生敲击键盘，简要记录了张萍今日的表现：
    【情绪波动大，声称能感知“它”的存在並与之交流，今日已服用黄色药片。】
    在“医生建议”一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继续门诊观察，监督服药”。
    保存文件后，他並没有立即关闭电脑，而是尝试去文件管理器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文件，但遗憾的是，电脑除了桌面上需要他填写的空白病歷记录，其他地方空空如也，像是被人彻底清理过。
    陆长生皱眉，然后把电脑关机了。
    现在他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青雉哪里去了？
    这是一个双人副本，即使两人不需要合作，但也不应该这么长时间没出现。
    他脱下白大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將黄色药瓶、蓝色药盒、规则纸都小心地收好，然后走向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苍白，映得两侧的门牌號有些模糊。
    他按记忆朝电梯方向走去，却在拐角处瞥见一个身影——是之前送张萍离开的那个护士。
    她背对著他，站在一扇窗前，一动不动。
    陆长生放轻脚步，打算从另一侧绕过去，却听见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陆医生，下班了？”
    陆长生脚步一顿：“是。”
    护士缓缓转过身，脸上依然掛著標准的微笑：
    “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陆长生也露出了一个客套的笑容，他顿了一下，突然问道：
    “你有看到青雉吗？”
    “什么？”
    女护士一愣，不知道陆长生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从哪里来的。
    “哦，就是经常在諮询室附近晃悠的一只流浪猫，我今天没看见它。”
    陆长生从善如流的瞎编。
    女护士的笑容似乎真挚了一些。
    “没想到陆医生竟然还喜欢小动物。”
    “有谁会不喜欢小动物呢......”
    陆长生也笑著回应，心里却在琢磨著：
    看这女护士的反应，应该是从来没听说过青雉。
    那么问题来了......青雉到底被系统分配到了哪里？

 第36章 洞

    与此同时，华国对策组內。
    严向明看著代表青雉的直播系统，直播画面依旧是灰濛濛一片，他面色沉静，指节无声地叩击著桌面。
    “这种情况，之前也有过，一共出现过两例。”
    一旁的助理飞速地调取信息。
    “一次是因为我们和玩家並不在一个位面上，另一次则是一名玩家所处的环境是带有关键信息。”
    “要把信息传送给陆长生吗？”
    严向明摇头。
    “暂缓。”
    每一次对玩家的提示都需消耗宝贵的国家积分，首次提示需5分，第二次便飆升至50分。每一个积分都是从艰难险境中搏取而来，不能因一则模糊的情报轻易掷出。
    “专家组面部微表情分析的如何？”
    “分析出来了，目前来看，张萍可能有神经质的倾向，但从面部肌肉走向和血液流动分析来看，她陈述时没有出现欺骗特徵。此外，专家组刚刚分析了张萍的说话时的瞳孔焦距，她极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严向明点头，这就说明了，副本里的“它”是极有可能真实存在的，但这就和陆长生看到的心理医生规则完全衝突了。
    因为规则2已经明確说过了——
    【规则2.如果有病人声称能感知到“另一个存在”，並称其为“它”。请坚定的否认“它”的存在，也不要声称自己能看见或听见“它”。】
    但他相信，陆长生对此有清醒的判断。
    严向明站起身，突然问一旁的助理：
    “安知鱼怎么样了？”
    “昨天刚出副本，还在昏迷中，医疗队已经全天守著了，专家怀疑，她的身体里在消化一股力量。”
    “消化能量？”
    “是的，”助理道，“医疗组和专家组的联合分析认为，安知鱼在这个s级副本中，最后的通关奖励可能是某种『高位格』力量的馈赠。目前这股力量正在与她自身融合。”
    严向明眼神凝重如铁。
    安知鱼，华国目前唯一確认的规则管理局正式成员，也是华国在规则怪谈游戏最高端战力的象徵。她的每一次高难度副本，都牵动著整个对策中心的神经。
    “好，密切跟进。”
    严向明点头，目光重新匯聚在陆长生的直播上。
    ——
    儘管这个身体与陆长生本人大体相似，但他脑海中却有原身留下的模糊记忆。
    此时的陆长生正根据自己记忆里模糊的印象，离开了心理諮询室，步行了十几分钟，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这里的城市和现实中的城市没什么太大的区別，但绿意更为浓郁，空气里浮动著植物清新的气息。街上行人步履从容，神色閒適，罕见都市中常见的匆促与焦灼。
    来到记忆中的出租屋，他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只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的小房子，一室一厅，还算乾净简洁。
    陆长生转悠了一圈，最后来到臥室里。
    臥室整洁乾净，被子有晒过的清香，让人看著十分舒適。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窗台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放著一个小药瓶，与助理今日交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陆长生连忙走上前，拧开瓶盖，瓶子內静静的躺著一片小小的蓝色药片。
    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他迅速的翻看家里的每一个垃圾桶，找到了几个相同的蓝色药瓶，但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空的。
    今天早晨，自己没有吃蓝色药片！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事实。
    他又拿出助理给他的蓝色药片，两个药片对照，顏色质地味道一模一样。
    陆长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蓝色药片明显是每次下班的时候，助理都会亲自送上来一片，但家里多出来的这片药片，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今天没有吃蓝色药片！
    由於缺乏原主更多的记忆细节，陆长生无法比较服药与未服药的“自己”究竟有何不同。
    自己违反了规则......但是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长生坐在床上，脑海里反覆回忆起今天早晨在諮询室里发生的种种。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露出略显清瘦的胸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自己胸膛的中心，赫然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淡红色痕跡。
    【我靠我靠！这个痕跡不会就是张萍说的那个洞吧？】
    【规则说不能听病人对医生的判断，可是如何解释陆神身上的这个圈？】
    【会不会和那个蓝色药片有关係？之前张萍走的时候，好像说周明的胸口的洞比陆神的要小。】
    【我有一种不好的猜想，不会这个洞会越来越小吧？】
    【我受不了了，果然我还是不適合看这种推理本！头要禿掉了！】
    陆长生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上那红色痕跡，触感与周遭无异，不痛不痒，更像一片新生的、柔嫩的皮肉。他將指腹按在红痕中央。
    “咚——咚——咚——”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心臟稳健搏动的声音透过骨骼与血肉传来，清晰而有力。
    陆长生皱眉，把衣服重新繫上。
    “砰砰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节奏舒缓却清晰。
    “小陆医生？在家吗？是我，陈阿姨。”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陆长生的大脑中模糊的回忆瞬间触发，这声音是房东陈阿姨。
    陆长生迅速扣好衬衫，將药瓶等物塞进抽屉。
    他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女士，衣著素雅整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脸上带著和善的笑意。
    “陈阿姨。”陆长生点头致意。
    “哎，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阿姨声音轻柔，她说著，將保温袋递了过来：“今天燉了鸡汤，想著你一个人住，可能不太方便做饭，就给你带了一碗来。还热著，趁热喝对身体好。”
    “陈阿姨，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陈阿姨笑眯眯抬头看向陆长生。
    “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就不懂爱惜身子！看看你这脸，白的！”
    陈阿姨目光扫过他的脸，继续说著。
    “还有你们那医院，真的是太……”
    她的话头突然毫无徵兆地停住了。
    就像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

 第37章 青雉的去向

    陈阿姨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陆长生，哦不，应该是陆长生的头上。
    她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嘴巴微微张开，脸上那鲜活的表情像是被急速冷冻。
    她端著保温袋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陆长生背后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阿姨？”
    陆长生压下心悸，儘量让声音平稳，目光紧紧锁住陈阿姨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您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陈阿姨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一个激灵。她的视线飞速从陆长生的头顶上移开，重新聚焦到陆长生脸上。
    从她离神到现在，不过仅仅过去了3秒。
    然后，在陆长生警惕的注视下，陈阿姨的脸上，极其突兀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非常快，快得几乎像是抽搐。
    “没……没什么！”
    她的语速变快了，陆长生敏锐的察觉到。
    “没事，老了，不中用了，刚才眼前花了一下，还以为有蚊子飞过去呢……”
    她边说边快速摆手，眼神却再也不敢瞟向陆长生，一副急於离开的样子。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炉子上还燉著东西呢！差点忘了！”
    陈阿姨把保温饭盒塞给陆长生。
    “汤你记得喝啊，阿姨先走了啊！”
    说著，便匆匆离开了。
    陆长生站在原地，手里似乎还残留著陈阿姨最后那惊慌的气息。
    她看见了。
    她绝对看见了“它”。
    为什么房东阿姨也能看到“它”？
    这不应该是精神病人才能看到的吗？
    陆长生的目光缓缓抬头，看向了自己上方的空气，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拎著手里的保温饭盒，回了自己的房间。
    突然，陆长生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他眼神直面面前的空气，目光直接对上了直播镜头。
    “您好，对策组，玩家陆长生需要你们的帮助。”
    陆长生目光如炬，似乎能和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对视上。
    “帮我分析刚刚房东的视线，是否偏移到我的头顶上空？如果不是，请对策组在三分钟內立刻给我传讯。”
    陆长生静默了足足三分钟，然后，他又问了第二个让所有人都一惊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们是否看不到青雉的直播间？如果不是，请对策组在三分钟內立刻给我传讯。”
    静默，死一样的静默。
    又过了三分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陆长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了。
    “好的，我没有问题了。”
    【逻辑鬼才陆神，这就反向验证了。】
    【对策组：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这种反向验证好帅啊.......对策组和陆神有一种无形的默契，这就是我们的羈绊啊！】
    【不过陆哥怎么知道我们看不到青雉的直播间？又不给推理过程，直接就上结果！】
    网友们见直播间的陆长生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突然他长嘆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头顶上方的空气。
    然后，他对著自己上方的空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观看直播间的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青雉，如果是你的话，你就乖乖的在我头上不要乱跑。”
    直播间满屏幕的问號。
    ？？？
    【？？？陆哥你在说什么呢？】
    【什么意思？青雉在陆哥的头上？？？】
    【细思极恐，所以青雉在这个副本里就是“它”？】
    【不对啊，规则里的“它”是病人感知到的，青雉为什么会被房东看见……】
    【青雉：谢邀，人在头顶，刚成掛件。】
    陆长生將那还温热的鸡汤仔细封好，放进冰箱。他转身，目光再次投向自己头顶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语气平静。
    “好了，”他对著空气说，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师兄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屋外天色已近黄昏，陆长生双手插在裤兜里，隨意地走在街道上。
    走了一段，他隨意拐进一家看起来颇为乾净、生意也不错的小麵馆。正值饭点，店里坐著七八成客人，瀰漫著食物香气和低声谈笑。
    “一碗牛肉麵，谢谢。”
    陆长生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道。
    等待的间隙，麵馆里人声有些嘈杂，但很快，陆长生捕捉到了一些异样。
    斜对角一个独自吃麵的中年男人，扫了陆长生一眼，瞳孔收缩了一下，眸光飞速的掠过陆长生的头顶上方。
    那目光极快，仅仅是一眼，男人便继续专注地搅拌自己碗里的麵条。
    柜檯后的老板娘端著面给另一桌客人时，视线也不可避免地经过陆长生。她的笑容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然后继续自然的把面端给客人。
    这些目光都很短暂，它们落在陆长生身上时，都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向上的偏移角度，然后迅速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瞥见了空气，或是墙上无关紧要的一个斑点。
    但这些都没逃过陆长生的眼睛。
    他的牛肉麵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
    陆长生拿起筷子，吹了吹面，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
    只是在咽下一口面后，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借著抬手的动作，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
    “看来……『它』还挺显眼的。”
    “能看到的人，比我想的要多。”
    陆长生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喝光了汤。他付了钱，平静地走出了麵馆。
    黄昏已深，街灯渐次亮起。
    他再次路过镜湖市心理諮询院，看著这夜色中的庞然大物，无数的谜团在他心理縈绕。
    第二天。
    陆长生是被尖锐的头痛和窒息般的胸闷感硬生生拽出睡眠的。
    仿佛有一把钝斧在缓慢劈砍他的额叶，每一次心跳都带起一阵沉闷的痛楚，挤压著呼吸。
    喉咙发紧，他挣扎著睁开眼，窗外天光早已大亮。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一看，屏幕显示著已经第三次进入贪睡循环，昨晚定下的闹钟已经整整响起了三次。

 第38章 不適

    “呃……”
    陆长生匆忙起身，没想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不得不重新倒回枕头，大口喘息。
    “不对......”
    他解开纽扣，发现自己胸口的红痕顏色似乎更深了一些，但抚摸上去，並不像昨日那般光滑，反而有一种凹凸不平的感觉，有点像结痂的疤。
    而且在红痕的中央，他明显的感觉到有些凸起，好像里面確实有著什么东西一样，正想要穿透陆长生的皮肤。
    蓝色药片。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服用了。
    这难道就是“认知不稳定”的代价？
    但陆长生依旧不打算服用药片，因为虽然吃蓝色药片是心理医生的规则，但目前看来，不吃药是不至死的。
    他必须摸清楚这蓝色药片对他到底有什么影响。
    陆长生艰难地抬手关掉闹钟，时间已经晚了近四十分钟。
    顾不得仔细分析，他强忍著几乎要呕吐的不適和头痛，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抓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將蓝色和黄色的药片塞进口袋，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门。
    一路上，阳光刺目，车流人声都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头痛和胸口的绞痛持续不断，让他好几次不得不扶著路边的树干或墙壁停下来喘息。
    当他终於赶到镜湖认知疗养中心时，额头上已满是虚汗，后背的衬衫也被冷汗浸湿。
    看得网友们直心疼。
    【陆神也太拼了！】
    【我感觉他好难受啊，陆哥冷汗都下来了，我看他呼吸都费劲！】
    【没吃蓝色药片影响这么大的吗？】
    【心疼，这个药片到底有什么用啊！】
    陆长生几乎是踉蹌著穿过一楼大厅，直奔自己的诊室楼层。经过前台时，昨天那位面容姣好、笑容甜美的护士小姐叫住了他。
    “陆医生！请稍等！”
    陆长生脚步一顿，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他勉强扶住前台边缘，才没有失態。
    “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护士小姐关切地问。
    “没……没事，有点没睡好。”
    陆长生声音沙哑。
    “哦，那可要注意休息。”
    护士点点头，从柜檯下取出一个崭新的工牌，递给他。
    “您的正式工牌做好了。请收好，进入一些区域需要刷卡的时候，您就可以用它了。”
    陆长生接过工牌，冰冷的塑料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工牌上的照片是他，名字是“陆长生”，职位是“心理医师”。
    “另外，”护士小姐语气依旧甜美，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您的病人张萍女士已经在诊室外等候超过二十分钟了，她的状態不是很好。”
    “我马上过去。”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將剧烈的不適压下去。他不能再表现出任何异常。
    “好的，陆医生，请快些吧。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按诊室门口的呼叫铃。”
    护士小姐微笑著目送他离开。
    陆长生上了二楼。
    诊室门口，张萍背对著他站立，身体绷得笔直。她没有坐在长椅上，而是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面朝著紧闭的门。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陆长生心臟骤停。
    张萍的眼神与昨天判若两人。昨日那些恐惧、迷茫的微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的审视。
    她的目光从头到脚的扫视著陆长生，最后停留在了陆长生的头顶上。
    “你又迟到了，医生。”
    她的声音嘶哑，乾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抱歉，有些事耽搁……”
    陆长生试图维持平静，但剧烈的头痛让他声音发颤。
    “我说过......我最討厌迟到。”
    她的措辞充满攻击性。
    陆长生强忍不適，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同时伸手去掏口袋里的诊室钥匙。
    “张女士，我们进去谈。”
    “进去？”
    张萍目光古怪地看向陆长生的头顶，忽然怪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音。
    “进去让你用电棍敲晕我？！”
    “还是进去让你继续用那些可笑的黄色糖片麻痹我？！”
    张萍那声怪笑如同玻璃刮擦铁板，在走廊里激起令人牙酸的共鸣。
    她眼中充满了某种原始而暴戾的东西，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也像终於撕下偽装的猎食者。
    “我最討厌迟到——”
    她重复著，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更討厌说谎的人，陆医生。”
    话音未落，她已猝然扑来！
    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带著一股蛮横的衝力，双手呈爪状，直取陆长生的咽喉。那股力量与昨日抓住他手腕时如出一辙——大到足以捏碎喉骨。
    陆长生本就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危急关头全靠本能向侧后方急退。
    脚下虚浮，他后背重重撞在诊室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发出沉闷的“砰”响。这一撞震得他胸口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张萍一爪落空，指尖擦过陆长生的颈侧，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她毫不停顿，左手顺势横扫，目標竟是陆长生的太阳穴！
    “张萍！冷静！”
    陆长生忍痛低喝，同时矮身下蹲，险险避过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张萍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猩红，一脚踹向陆长生的小腹。
    陆长生勉强翻滚避开，狼狈地撞到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他手指摸到门边的呼叫铃——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
    正是陆长生上楼前，护士小姐姐提示他遇到麻烦时可以使用的呼叫铃。
    没有犹豫，他用力拍下！
    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条走廊，红光急促闪烁。
    张萍的动作有了一剎那的停滯。她扭曲的脸转向那闪烁的红灯，眼中有一阵恍惚，但隨即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沾满血的匕首，正是昨天陆长生刚来到这个副本时被抵住喉咙的匕首。
    妈的，真是个精神病！隨身带匕首！

 第39章 杀招

    陆长生倒退数步，强忍著胸口的躁动，和张萍拉开距离。
    虽然情况和昨天大差不差，但明显张萍不如昨天那么好忽悠了。
    陆长生大口的喘息，额角冷汗涔涔。
    蜂鸣声在持续，护士或安保应该很快赶到。
    他必须撑住。
    弹幕早已像汹涌的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陆神撑住啊！】
    【真是个疯婆子！我怎么感觉一天不见她更疯了！】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她老是往陆哥的头上看！】
    【坏了！她不会看到青雉了吧？！】
    不到十几秒，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昨天那位面容姣好的护士小姐。她看到走廊里的景象，甜美的笑容瞬间凝固。
    “张女士！请立刻停止！陆医生，您没事吧？”
    她一边高声制止，一边快步上前，来到陆长生身后。
    张萍猛地回头。看到护士的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
    “你也……你也能看见，对不对？”
    她嘶哑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诡异的、恍然大悟般的兴奋。
    “你每天对我笑……其实你早就知道！你们都知道！却装作看不见！你们这些……这些共犯！”
    护士脸色不变：
    “张女士，您需要冷静，您的病情发作了，我们先——”
    “病情？”张萍尖叫起来，声音刺破耳膜，“我没有病！病的是你们！”
    下一秒，她猛地就冲向前，刀尖直指陆长生的咽喉。
    陆长生本来就头痛，剧烈的几个躲闪再加上张萍的尖叫，让他神情恍惚，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那刀尖就要触及陆长生的咽喉——
    “陆医生！”
    一声惊呼，浅蓝色的身影猛地从侧方插入他与刀锋之间。
    是护士小姐。
    她竟用身体挡在了陆长生面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刀尖深深扎进了护士的左肩胛骨下方，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浅蓝色的护士服。护士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陆长生下意识扶住她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变慢了。
    陆长生看著怀中护士瞬间苍白的脸，看著她肩头迅速扩大的血渍，看著张萍因错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眼中疯狂依旧，却多了一瞬间的茫然。
    但茫然只持续了一瞬。
    张萍拔出刀，鲜血顺著刀尖滴落。
    她看著那血，眼神有些恍惚，但目光落到陆长生头上的空气时，隨即又被更浓的暴戾覆盖。
    她再次举起刀，这一次，目標是陆长生的脖颈——连同他怀中受伤的护士！
    陆长生心意一动，手指间瞬间出现一枚符籙。
    正是他在进副本之前，亲自绘製的符籙之一——
    符籙上红色的符文在苍白灯光下仿佛有暗光流动。
    陆长生一手勉力支撑著意识逐渐模糊的护士，另一手持符。然后朝著张萍的方向，凌空一掷！
    “束！”
    他低喝出声。
    符纸脱手，並未如普通纸张般飘落，而是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直射张萍！
    张萍想躲，但金光太快，且似乎锁定了她。她只来得及將染血的刀横在身前。
    金光击中刀身，却没有发出金属撞击声。它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沿著刀身缠绕而上，蔓延到张萍持刀的手臂，继而扩散至她全身！
    张萍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她拼命挣扎，但淡金色的光纹如同最坚韧的绳索，將她牢牢束缚。
    挣扎持续了不到十秒。
    张萍的力量似乎被金光迅速抽走，她眼中的神采黯淡下去，身体一软，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匕首“噹啷”一声掉落在她脚边。她低著头，胸口剧烈起伏，发出粗重的喘息，却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攻击动作。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蜂鸣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怀中护士压抑的抽气声，以及张萍粗重的呼吸。
    陆长生扶墙站直，感觉全身力气都被刚才那一掷抽空，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晕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护士，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全是冷汗，但还勉强保持著意识。
    “我没事的......陆医生.......”
    护士小姐依旧十分的温柔，神色里没有丝毫的恐慌。
    “坚持住……”
    陆长生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小心地將她扶坐到墙边，快速撕下自己白大褂相对乾净的內衬布料，叠成厚垫，用力按压在她肩胛骨下方的伤口上。鲜血很快渗透布料，温热黏腻。
    然后，他才转向瘫坐在地、被符籙镇住的张萍。
    她安静得出奇，之前的狂躁暴戾仿佛从未存在。只是偶尔，她的身体会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陆长生没有立刻过去。他先確认护士的按压止血有效，呼吸尚且平稳，才站起身，走向张萍。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平视著她。
    “张女士，”他的声音因脱力和不適而沙哑，但异常清晰，“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张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她的眼神依旧空洞。
    “『它』还在你旁边吗？”
    几秒后，张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喃喃道：
    “它累了……我也累了……”
    她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冲淡了脸上溅到的血点。
    “你要把我送到住院部了吗？”
    张萍又问，声音里带著孩子般的恐惧。
    “暂时不会。”陆长生嘆了一口气，强压下自己胸口的堵塞感，“前提是你要相信我，配合我。”
    张萍没有再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了更多急促的脚步声。
    陆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额头上的符纸接了下来，张萍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昨日的“行政助理”走到陆长生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颈部的伤口和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血流不止的护士和紧闭双眼的张萍。
    “陆医生，请简要说明情况。”
    行政助理看到这这副场面，依旧淡然，嘴角甚至还掛著微笑。
    “张女士受到了刺激，”他儘可能用专业的、符合心理医生身份的语言描述，声音因脱力而断续。
    “我试图安抚无效，按下呼叫铃。护士赶来制止时，不幸被刺伤。
    他顿了顿，看向张萍。

 第40章 呲牙

    “伤人后，张女士也十分害怕，再加上脱力，於是就晕倒了。”
    行政助理依旧淡定，她面带微笑，点了点头。目光在陆长生惨白的脸、颈间血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拨通了手机。
    不过几分钟，医护人员就迅速围拢过来。一组人小心地將受伤的护士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处理和包扎。
    另一组人则打算也把张萍抬上担架。
    “不用了。”
    陆长生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张女士就是有些脱力，你们把她抬到我诊室的沙发上就行，她估计很快就会醒来，我们今天的治疗还没开始。”
    行政助理点点头，完全看不出喜怒：
    “好的，但是您的伤口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陆长生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抓痕，他强忍住因未服蓝色药片而持续加剧的头晕和胸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都是小伤，不碍事。眼下张女士的状態更重要，我还能坚持。”
    行政助理的笑意似乎深了一些。
    “陆医生的敬业精神令人钦佩。”
    她说著，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陆长生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虚汗。
    “不过，我看您的状態似乎不太好，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
    陆长生心中一凛，这句话是在试探他是否吃了蓝色药片么......
    下一秒，他的脸上已掛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混杂著疲惫和后怕的苦笑：
    “说实话，是有点被嚇到了。张女士突然暴起，还动了刀……这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激烈的状况。多谢您和护士及时赶到。”
    行政助理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总是带著標准微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最终，她点了点头，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可以理解，毕竟是突发状况。那这里就交给您了，如果张女士再次出现攻击倾向，请立刻按铃。院长特別交代过，要保障您的安全。”
    “我明白，谢谢。”
    陆长生点头致意，同时心里却一惊。
    院长......特別交代？
    行政助理不再多言，转身带著一部分医护人员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內愈发明显的堵塞感，转身走进诊室，轻轻关上了门。
    诊室內，张萍已经甦醒，正靠坐在沙发上。
    她的整个人显得异常萎靡，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听到关门声，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刻意拉开了与她的物理距离，也为自己爭取一点调整呼吸、缓解不適的时间。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张女士，”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专业，“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萍没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积蓄起一种令人心寒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陆医生，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我看到你迟到，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陆长生疲惫的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问题，我今天......確实状態不大好。”
    他向张萍女士深刻的道歉並反省了自己的错误。
    “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想要帮助你，也没有想把你送进住院部的意思。如果我真有这个打算，刚刚就让助理把你带走了。”
    一番解释下来，张萍的目光有些神采，但依旧有些呆呆的：
    “那陆医生……你为什么要骗我。”
    陆长生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张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骗你什么了？”
    “你跟我说你看不见『它』。”
    张萍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著压抑的颤抖，“你让我吃药，跟我说那是幻觉，让我学会忽略……你说你看不见。”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攥住沙发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陆长生的脸，更准確地说，是锁住陆长生头顶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可是……我刚才看到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尖锐的指控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激动，“就在你头上！『它』在保护你！『它』竟然要保护你！”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你不是看不见！你看得见！你一直看得见！你和他们一样——不，你比他们更可恶！你明明知道『它』存在，却装作不知道，还让我吃药，让我觉得是自己疯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诊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沉默了几秒。
    “张女士，”他的声音放缓，带著一种深思熟虑的慎重，“你说『它』在保护我，可是『它』在保护我，和我看不见『它』並不发生衝突。”
    “可是你看不见『它』，为何『它』会想要保护你？”
    张萍呆呆地，反问陆长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长生摇头，心里却道：
    青雉这小丫头，估计刚刚看张女士攻击他，估计要著急死了......真是关心则乱啊......
    规则告诉他不能承认『它』的存在，於是他沉吟片刻，决定换一种方式。
    “好，张女士。”
    他向前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诚恳地迎视著张萍，“假设，我只是说假设——你看到的那个『它』真的存在，並且如你所说，它当时就在我头上，想要保护我......”
    他注意到张萍的呼吸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么，『它』是什么样子？”陆长生引导著问，“『它』又对你说了什么？”
    “它......”她迟疑地开口，“头髮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她的语气充满不確定。
    “在我伤害你的时候，它一直在骂我，而且还朝我呲牙.......”

 第41章 黑斑

    红色头髮......
    骂人，还朝人呲牙......
    陆长生瞬间便確定了自己头顶上的『它』就是青雉。
    但是这个红眼睛......也不知道青雉在搞什么......
    得知了青雉的位置，陆长生也是微微鬆了一口气。
    “张女士，一直纠缠你的那个『它』，又是什么样子？它会对你说什么？『它』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它……”
    张萍的眼神空洞，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它有时候在，有时候又不在。有时候像一团模糊地影子，看不清脸，一个劲的在哭。”
    她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有时候又像是一个人。一个......很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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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唇颤抖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复杂情绪。
    “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黑黑的，瞪得很大，里面充满愤怒和怨恨。它不说话的时候，就死死盯著我。一开口就是骂，骂我蠢，骂我没用……”
    陆长生心中一动。他拿出一张纸，按照张萍的描述，在纸上边写边画。
    结果画出了一个奇丑无比的人。
    它的脸长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眉毛总是倒竖著，嘴角向下，鼻子上有一个大大的黑斑。
    这是个什么东西？
    陆长生皱眉，『它』长得这么丑吗？
    陆长生沉思了片刻，忍著呼吸上的不畅，回忆从他见到张萍到现在，张萍的一举一动。
    “所以，刚刚在门外的时候，『它』一直在？现在『它』又不在了？”
    张萍呆呆地点了点头。
    『它』在的时候，张萍的情绪似乎格外的暴躁。
    陆长生似乎想通了什么，正色问道：
    “所以，每次当你感受到『它』，或者和『它』有接触、有对话的时候，你自己的情绪是不是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陆长生放缓语速，引导著问，“比如，会不会也容易生气、激动，甚至像今天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张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惊惶。她愣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动作僵硬。
    “是……是的。”
    她承认，声音苦涩，“『它』一说话，我心里就堵得慌，像有把火在烧。
    『它』骂得越凶，我就越想砸东西，越想大喊大叫。有时候，就像刚才我明明知道不该那样，可『它』的声音一响起来，我就什么都忘了，只想著要把那些让我不舒服的东西都毁掉……”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怕……我怕我自己。我怕变成『它』那个样子。”
    “我明白了。”
    陆长生语气温和，带著理解，“这確实很痛苦，像是身体里住著另一个不受控制的自己。”
    张萍用力点头，泪水从指缝渗出。
    “那么，张女士，”陆长生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探究的意味，“我们再来谈谈另一个你很害怕的事情——住院部。你似乎对它非常抗拒，为什么你会如此害怕我把你送到住院部？”
    张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放下手，脸上残留著泪痕，眼神却再次被浓重的恐惧占据。
    她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仿佛担心隔墙有耳，然后才压低声音，用近乎气声的音量说道：
    “因为『它』……『它』告诉我的。”
    “告诉？”陆长生追问，“『它』说什么了？”
    张萍摇头，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
    “『它』说它去过那里，那里很白，很亮。那里有很多像它一样的东西，被关在一个个小格子里。有穿白衣服的人……拿著很亮的东西照它们。”
    张萍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越发苍白。
    张萍抓住自己的头髮，眼神惊恐：
    “『它』说，如果我去那里，我会被洗掉。所以，我不能去！死也不能去！”
    陆长生静静地听著，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张萍所描述的地方，確实和医院十分的相似。
    但是有些地方仍然不能很好的解释。
    比如说......它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抽屉里有电棍的？
    而且张萍面对住院部的恐惧，有些太过了。
    那种恐惧和生理性的颤抖，根本就不是“听说”达到的程度，仿佛......就像自己亲身经歷过一样。
    “之前周明医生是不是也想把你送进住院部？”
    陆长生想了想，把话题引到周明那里，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监视著，所以只能迂迴地提问。
    张萍的眼睛迷茫了一瞬，摇了摇头。
    “他说先正常吃药，治疗完三个周期再看看情况。”
    好像更解释不通了，陆长生看张萍的状態，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话，还是从『它』那里听到的。
    眼看著从张萍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陆长生觉得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拿起那瓶黄色药片：
    “按时服药，至少可以让你有足够的清醒和冷静去思考，去感受，你愿意再尝试一次吗？”
    张萍望著那瓶药，又望望陆长生，眼神复杂挣扎。许久，她终於极其缓慢地、近乎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好……我吃。”
    “很好。”陆长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今天的諮询就先到这里。我送你出去。”
    他站起身，胸口那诡异的凸起和沉闷的阻塞感依旧存在，他引领张萍走出诊室，走廊里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残留。
    陆长生將张萍送到楼梯口，看著她有些踉蹌但还算平稳地走下楼梯，心中稍定。
    陆长生突然一愣，因为就在张萍刚刚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发现张萍的右侧鼻翼一侧长著一个小小的黑斑。
    那黑斑太小了，再加上张萍脸上画著妆，要不是陆长生留心，还真看不到。
    陆长生回到诊室，他立刻反锁了门。剧烈的头痛和胸口的异样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几乎將他淹没。
    他深吸几口气，坐回凳子上，看著之前在草纸上自己勾画的张萍描述的『它』。
    那小小的黑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陆长生心中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第42章 人格分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草纸上那张丑陋扭曲的人脸——尤其是鼻翼侧那个醒目的黑斑。
    是巧合吗？
    陆长生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挤压著那处凸起，带来闷钝的疼痛。
    他的呼吸越发不畅，但大脑却在缺氧般的眩晕中飞速运转。
    陆长生知道医院並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於是他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今天的病例记录。
    在“医生建议”一栏，他输入：“继续门诊观察，加强药物监督，暂缓住院建议，密切关注感知內容的变化。”
    保存，关机。
    他扫了一眼桌面，把周明的工牌收到了衣服兜里。
    陆长生走出诊室，锁好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映照著光洁的地面。
    下楼，穿过空旷的一楼大厅，大厅內的前台换了一个小护士，笑容甜美的递给他明日的蓝色药片，陆长生点头谢过，然后带著新一片蓝色药片走出了镜湖认知疗养中心的大门。
    中午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胸口的闷痛和异物感依旧顽固，但他强迫自己迈著平稳的步子，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买了点麵包和小巧的手电筒，还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和消毒棉签。
    回到出租屋，他反锁好门，拉上窗帘。先是用买来的消毒用品简单处理了颈部的伤口，火辣辣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强迫自己吃下几块压缩饼乾，喝掉半瓶水，补充了一点体力。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上。
    住院部……
    张萍充满恐惧的描述，周明医生的神秘调任，行政助理意味深长的提醒，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那个被严格管控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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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那里守卫森严，人员进出受到严格监控。但夜晚呢？是否会有鬆懈的缝隙？
    他必须去亲眼看看。
    陆长生盘膝坐在床上，看著自己早上画出『它』样貌的草纸，脑海中这个『它』与张萍的样貌渐渐重合。
    张萍的眉毛好像也是微微上挑，脸型也是偏长的。
    草纸上的画好像是毕卡索的抽象人像，但原型正是张萍自己。
    “它”在时，张萍情绪极端。
    “它”说去过住院部，恐惧住院部。
    张萍极度恐惧住院部，反应如同亲身经歷。
    一个荒诞却又逐渐清晰的猜想，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意识：
    张萍所感知到的“它”，那个纠缠她、与她对话、被她憎恨又恐惧的存在……会不会根本就是她自己？
    是她潜意识中的一个人格？
    是她未被“黄色药片”完全抹除的、对自身处境和恐惧的另一个人格？
    可是不对，这个逻辑有问题。
    陆长生觉得自己的胸口在发烫，但思路却异常的清晰。
    如果这个『它』是张萍分裂出的第二人格，那作为『它』存在的青雉，又是谁分裂开的人格？
    分裂出的人格不应该只有自己能看到吗？
    可是为什么青雉可以被张萍，房东陈阿姨和其他无关的人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窗外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音。
    陆长生的头痛和胸闷在寂静中显得愈发清晰，一股暴虐的感觉在胸口不断的翻涌。
    眼前的景物开始轻微扭曲，耳畔响起低沉混乱的囈语，像是无数人在他脑海里窃窃私语，充满了怨恨、愤怒和破坏欲。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压制。
    然而，越是压制，反弹就越是凶猛。
    “呃啊——！”
    他终於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因为剧烈的內部衝撞而痉挛般颤抖起来。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衬衫纽扣，低头看去。
    胸膛上，那片碗口大的淡红色痕跡此刻已经变得深红髮紫，像是皮下淤积了大量的血液。而痕跡中央的凸起，此刻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频率蠕动著！
    不再仅仅是搏动，而是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挣扎、扭动，顶得那层薄薄的皮肤一鼓一瘪，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如同裂缝般的纹路！
    不能再等了！
    他手中出现了一张符纸，“啪”的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冰凉的黄纸贴在滚烫的额头，符纸泛起清光，钻入他的体內。
    正是他绘製的清心符。
    这是有保护心脉、驱逐邪异作用的符纸。
    胸口的凸起似乎在清心符的作用下安静了下来，陆长生觉得呼吸都舒畅了几分。
    “呼——”
    陆长生刚鬆了一口气，抽了一张手纸，打算擦去额头的冷汗。
    然而——
    胸口那凸起突然再次猛地膨胀，皮肤瞬间被撑成近乎透明的暗红色，下面那团纠缠的阴影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清心符的力量非但没有安抚它，反而像滚油浇进了火堆，彻底激起了它的凶性！
    “噗——！”
    陆长生如遭重击，一口逆血呛在喉头。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东西彻底暴走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地衝撞著心臟和骨骼，每一次衝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行……压制不住……要失控了……
    就在他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
    一股清凉的气息，毫无徵兆地、蛮横地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膛！
    “呃啊——！”
    陆长生身体猛地弓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刚刚，一股新的能量闯入了他的胸膛，以他的胸腔为战场，两股力量正在展开惨烈的搏杀！
    这场发生在他体內的战爭，其惨烈与凶险远超任何外部战斗。每一击都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他脆弱肉体上。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分多钟，但陆长生感觉仿佛熬过了一个世纪。
    搏斗停止了。
    陆长生瘫在床上，连呼吸都带著灼痛和血沫。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胸口更像是被整个掏空后又胡乱塞了回去。
    但，那种破胸而出的致命危机感，確实消失了。
    似乎是青雉......又救了自己......

 第43章 夜探住院部

    夜已深，镜湖认知疗养中心的建筑群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陆长生藏身在住院部对面的绿化带里，已经观察了近一个小时。
    住院部的入口有两名保安值守，一楼的窗户都加装了防盗网，似乎毫无破绽。
    但他注意到，每半小时会有两名护士从侧门出来，推著医疗垃圾箱走向后方的处理站——那是唯一没有保安直接看守的通道。
    他计算著护士交接的时间差，胸口的凸起暂时平静，但依然能感觉到內部那种诡异的搏动感。
    陆长生从绿化带闪身而出，借著建筑阴影的掩护，绕到了住院部的侧门。
    他贴著墙壁移动，门旁有一个刷卡器，指示灯闪著微弱的绿光。
    陆长生掏出自己的工牌——白天护士交给他的那张。
    他本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住院部的权限理应更高。
    但当他將工牌贴近感应区时——
    “嘀。”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陆长生瞳孔骤缩。
    他的工牌竟然能打开住院部的门？
    这不对劲。除非这工牌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特殊权限。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颈，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陆长生闪身进入门內，玻璃门在身后悄然闭合。
    大厅里的灯光比外面看起来更亮些，惨白的光线洒下，將一切都照得毫无血色。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味。
    陆长生迅速扫视四周。左侧是通往楼上的楼梯和电梯间，右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著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金属编號牌。
    他需要找到周明。
    陆长生从怀中取出另一张工牌，正是他白天拿的金属名牌。
    陆长生闭上眼睛，將工牌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开始掐诀。
    奇门遁甲，追魂觅踪。
    他默念口诀，將一丝微弱的气机注入周明的工牌，同时放开感知，试图捕捉与工牌主人相关的痕跡。
    起初什么都没有。
    但渐渐地，掌心的工牌开始微微发烫，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线”从工牌上延伸出来，指向走廊的深处——不是水平方向，而是向下。
    地下？
    他快步前行，在走廊尽头推开防火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
    楼梯间灯光昏暗，越往下空气越冷，福马林味越浓。下了楼，陆长生停住了——这是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旁同样有刷卡器，还有一个掌纹识別面板。
    陆长生再次拿出自己的工牌，犹豫了一瞬，还是贴了上去。
    “嘀——权限验证通过。欢迎，编號gm-087。”
    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编號“gm-087”？
    这是自己的......编號？
    陆长生摸著自己胸膛的“洞”，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金属门內部传来气密阀释放的“嗤”声，隨即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让陆长生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这不是病房。
    这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五米的实验空间。惨白的无影灯从天花板垂下，照亮下方数十个排列整齐的透明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都有两米多高，直径约一米，里面盛满了淡绿色的半透明液体。
    而液体中浸泡著的一群古怪的“东西”。
    它们形態各异，但都有著扭曲、残缺、非人的特徵。
    有些更加畸形，肢体扭曲，面部五官错位；有些甚至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暗影。
    容器表面连接著密密麻麻的管线，有的输送液体，有的监测数据，还有的延伸出电极贴片，贴在那些东西的头部、胸口。
    旁边的显示屏上跳动著波形图和数据，每一个容器下面都有一个標籤。
    陆长生细细看过去。
    【『它』：1183號】
    是“它”。
    这里的每一个容器里装的都是“它”。
    陆长生心中发毛，所以这些“它”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个现实和规则完全衝突。
    【规则2.如果有病人声称能感知到“另一个存在”，並称其为“它”。请坚定的否认“它”的存在，也不要声称自己能看见或听见“它”。】
    金色丝线仍在向前延伸，指向实验室的最深处。
    陆长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迈步穿过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容器森林。
    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有几个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充满怨恨的暗红色。
    它们隔著玻璃，无声地凝视著这个闯入者。
    陆长生加快脚步，终於来到了实验室尽头。
    那是一个特製培养皿，比其他大两倍，里面不是淡绿色营养液，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中悬浮著一个男人。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身上连接著更多、更复杂的管线。
    他的胸膛敞开著——不是手术切口，而是像陆长生那样，有一个碗口大的、边缘不规则的空洞。
    透过那个洞，可以清晰看到胸腔內部——心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蠕动、搏动的暗红色一团，正有节律地收缩、膨胀。
    那追踪线所指的正是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周明。
    培养皿底部的標籤写著：
    “活体素材gm-067號。”
    自己就是gm-087。
    陆长生猛地想起刚刚读卡器的播报，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旁边屏幕上显示著数据：
    【脑波活动：微弱但存在】
    【自主呼吸：仪器维持】
    【情绪能量残留：0】
    【备註：素材稳定性良好，胸口处『它』活性依旧。】
    胸口处......的是『它』？
    陆长生猛地看向男人胸膛那模糊的一团。
    【什么意思？周明不是被调到住院部吗当医生吗？】
    【洞！快看他胸口的洞！那里面蠕动的东西，就是『它』？】
    【好嚇人，为什么周明的心臟呢？为什么现在“它”？】
    【我靠，那陆神的胸口里岂不是也是『它』？】
    就在此时，培养皿中的周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44章 周明的陈述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瞳孔扩散，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目光空洞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眼球缓缓转动，隔著浑浊的暗红色培养液，锁定了陆长生的位置。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翕动。
    没有声音，但陆长生看清了他的口型。
    “你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我是张萍的现任心理医生。”陆长生心臟一紧，凑近玻璃，回应：“周医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明的嘴唇扯动，那是一个近乎嘲讽的、僵硬的弧度。
    “你就是接替我诊治张萍的医生？”
    陆长生点头。
    周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爆出一个惊天的讯息。
    “是我亲手把她送进住院部的。”
    “什么？！”
    陆长生瞳孔收缩，没想到张萍竟然真的进过住院部。
    “一年前，我开始治疗张萍，她病得很重，坚持认为这个世界有『它』的存在。”
    周明的眼球透出一股死寂，“是我亲手把她电晕送进了住院部，我以为住院部能治好她，但是没想到的是——”
    周明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把她送进住院部半年后，张萍再次出现了，她再次来到心理諮询室寻求我的帮助，但是她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
    周明的口型变得急促，“张萍这次的情绪比她第一次治疗的时候更加的不稳定，而且她对『它』的感知更强了，她对我说我的胸口有个洞。”
    周明的眼球因激动而颤动，培养液中泛起细密气泡：
    “我有些怀疑医院的目的，所以我开始停药，”周明继续用口型说，微弱的声音从培养皿传出，陆长生把自己的呼吸放低，才能隱隱约约听清。
    “就是蓝色药片。”
    “我想知道真相。”
    周明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
    “但是没想到停药之后，我的胸口开始剧痛，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脾气也越来越糟糕，我在医治病人的时候，也不得不扣桌面来维持冷静。”
    陆长生恍然，想到了桌面上细密的划痕。
    周明低头看向自己胸腔內那团搏动的肉瘤，眼神中充满恐惧和厌恶。
    “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果然没过几天，我暴走了，砸了诊室伤了护士，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陆长生盯著周明胸口的“它”。那团暗红色组织缓慢搏动，像是人的心臟，在一下又一下的跳动著。
    但奇怪的是，它竟然和周明没有丝毫的连接，只是在自顾自的跳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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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心臟的人......依靠『它』也能活著吗？
    “『它』是什么时候放进你的身体里的？”
    周明的回答让陆长生浑身冰凉：
    “我不知道，从我成为心理医生那天起，他就应该一直存在了。”
    “蓝色药片不是维持认知，是压制『它』。”
    陆长生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凸起正在轻微搏动，仿佛在回应周明的话。
    “所以......他们为什么把你关到了这里，『它』到底是什么？”
    陆长生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语气中也带了丝急切。
    “他们把我当成人体样本，”周明的神色开始变得扭曲起来，“我虽然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它』是人类的一部分。因为我见过他们从病人的身上，提取出了『它』。”
    “只要把『它』缝合到我们的身体里，除非『它』被特殊药水浸泡，我们就再也看不见『它』，而看不见『它』的人无疑是最完美的医生。”
    仅仅是把『它』缝合到身体里，就再也看不到『它』了？
    陆长生皱眉，那为什么还要切除心臟？如果真的这么厉害的话，为什么医院不给张萍做手术？
    “我就知道这么多，我要撑不住多久了，你快走，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来巡视。”
    周明的声音越来越小，陆长生不敢再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培养皿中已无声息的周明，转身便向实验室外衝去。
    刚衝出两步，实验室深处那扇通往b4层的金属门突然传来“嗡”的一声轻响——是气密阀开启的声音。
    陆长生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到最近的培养皿后方，屏住呼吸。
    金属门缓缓滑开一条缝隙，一道惨白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紧接著，两个穿著全封闭防护服的身影走了出来。他们推著一辆特製的金属推车，车上放著数个小型密封容器。
    “067號的生命活性开始衰竭。”一个经过变声处理、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陆长生心里一惊。
    067？
    那不是周明的编號吗？
    另一个声音回应，“记录：067机能衰竭，预计12小时內死亡。『它』与宿主的相容性为c级，剥离『它』”
    周明？！
    陆长生一愣，他看著两人径直走向周明所在的培养皿。其中一人操作控制面板，培养皿上方的机械臂开始下降，精准地伸向周明胸腔內那团仍在搏动的暗红色肉瘤。
    “准备提取。”
    第一个声音说。
    陆长生借著培养皿的掩护，一点点向出口方向移动。他必须在这两人发现他之前离开。
    就在他即將到达门口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根掉落的电线。
    “啪嗒。”
    两个防护服身影同时转头。
    “谁在那里？”
    陆长生不再隱藏，拔腿冲向金属闸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报声：
    “发现入侵者！”
    陆长生飞快地越过闸门，身后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电子音：
    “入侵者已逃离b3区。启动全院追踪程序。”
    前方的闸门正在快速降下。
    陆长生衝上楼梯，一步三级。到达一楼时，侧门的玻璃门已经开始闪烁红光——那是封锁的徵兆。
    三米、两米、一米——
    陆长生侧身滑铲，在住院部大门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秒滑了出去，身体还是被大门夹了一下，陆长生也顾不得疼痛，一头衝进夜色中，头也不回地向出租屋方向狂奔。
    回到出租屋，陆长生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背靠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眼睛里面却亮的惊人。
    他想......他好像知道『它』是什么了......

 第45章 治疗成功？

    第三天早晨，因为胸口的『它』被青雉压制，陆长生的身体没有出现不適。
    他按时起床，依旧没有吃下蓝色药片，洗漱了一番后，来到了镜湖认知疗养中心，穿过一楼大厅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前台值班的护士换了人——不是昨天那位替他挡刀的护士，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笑容甜美。
    陆长生走上前。
    “早上好。”陆长生也朝前台护士微笑，“我想问问，昨天那位受伤的护士……她怎么样了？伤势严重吗？”
    年轻护士抬起头，笑容不变：“您说的是小玲姐吗？”
    陆长生点头。他记得行政助理和医护人员都叫那位护士“小玲”。
    护士的笑容不变：
    “小玲姐伤势太重，抢救无效，昨天凌晨已经去世了。”
    陆长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死了？
    那个用身体替他挡刀的护士……
    就这么死了？
    “是……是因为失血过多吗？”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不应该啊，虽然说当时確实情况危急，但张萍的那一刀刺向的並不是要害，並且陆长生第一时间给她包扎止血，医护人员来的也很及时。
    以目前的科技来看，人心臟都可以去除还能好好活著，为什么护士小姐连一晚上都挺不过去？
    护士歪了歪头，笑容依旧甜美：
    “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呢。不过您不用担心，医院已经妥善处理了后续事宜，也给了她的家人足够的抚恤金。”
    她的语气轻鬆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陆长生盯著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悲伤、一丝愤怒、哪怕是一丝遗憾。
    什么都没有。
    只有完美的、標准的、空洞的微笑。
    “这样啊……”陆长生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真是太遗憾了。”
    “是的，”护士微笑，“祝您今天工作顺利。”
    陆长生转身走向楼梯，每一步都感觉脚下沉重。
    墙上的时钟指向8点50分。
    还有10分钟。
    7点58分。
    走廊里寂静无声。
    7点59分。
    没有脚步声。
    8点整。
    张萍没有出现。
    陆长生皱眉。这不对劲。昨天的张萍虽然情绪激动，但她最后答应了会按时服药，也答应了今天会来。
    8点05分。
    8点10分。
    依旧没有人来。
    陆长生站起身，走出诊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气味。
    他走向楼梯，下到一楼大厅。
    前台护士看到他，笑容依旧：“陆医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张萍女士今天没有来。”陆长生说，“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护士眨了眨眼：“张萍女士？您是说那位长期治疗的病人吗？”
    “对。”
    护士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然后抬头，笑容甜美：“系统显示，张萍女士说自己已经痊癒，取消了所有的预约，终止了治疗。陆医生，您今天没有预约病人哦。”
    陆长生瞳孔骤缩。
    痊癒出院？
    终止治疗？
    昨天还持刀伤人、情绪极端失控的张萍，一夜之间就“痊癒”了？
    “病人的康復速度有时会超出预期呢。”护士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震惊，笑容不变，“这是好事，说明陆医生您很厉害呢，治疗方法也很有效。”
    陆长生盯著她，试图从那张完美的笑脸下看出破绽。
    治癒成功？
    既然真的治疗成功，那就说明自己已经完成了帮助张女士的任务，可系统没有任何通关提示。
    “把她的信息和资料给我一份。”陆长生说，“作为她的主治医生，我要確认她的康復状况。”
    护士点点头：“好的，请稍等。”
    护士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列印出一张纸递给陆长生。
    “这是张萍女士登记的住址和联繫方式。”
    护士笑容甜美
    陆长生接过那张纸。地址是镜湖市东区梧桐街17號3单元502室，电话是一个座机號码。
    “谢谢。”他说。
    “不客气，陆医生。”护士微笑，“祝您回访顺利。”
    陆长生转身离开大厅。他没有回诊室，而是直接走出疗养中心，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梧桐街17號。”
    计程车驶入镜湖市的街道。这座城市看起来依旧寧静祥和，绿树成荫，行人悠閒。但陆长生看著窗外，只感到一股深沉的寒意。
    张萍昨天还处於极度的情绪崩溃状態，持刀伤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痊癒”？
    还有那位护士小玲——伤势並非致命，却“抢救无效”死亡。
    这一切都透著诡异。
    计程车停在梧桐街17號楼下。这是一栋老旧的六层居民楼，外墙斑驳，楼道昏暗。
    陆长生走上五楼，敲响502室的房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又敲了一次。
    “有人吗？我是镜湖疗养院的陆医生，来回访张萍女士。”
    依旧寂静无声。
    陆长生低头看向门缝——里面没有光线透出。他蹲下身，从门缝向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別敲了，那家人不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长生回头，看到对门501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正警惕地看著他。
    “老人家，您好。”陆长生站起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我是张萍的心理医生，来做回访。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老太太打量了他几眼，似乎確认他不是坏人，才把门开大了一些。
    “昨天下午就走了。”老太太说，“我听见动静，从猫眼看了一眼。她拖著一个大行李箱，脸色惨白惨白的，走路都打晃。”
    “她一个人吗？”
    “嗯，就她一个。”老太太点头，“对了，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帮她拿东西，说是医院的同事，来帮忙搬家。”
    白大褂？医院的同事？
    陆长生的心沉了下去。疗养院的人来过。
    “您知道她搬去哪了吗？”他问。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匆匆忙忙的。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也怪得很，一直催她快走，连跟我打个招呼都没有。”

 第46章 接连的死亡讯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小伙子，你是医生，那你跟我说实话——张萍那闺女，是不是病得很重啊？我看著她这一年多，脸色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瘦，有时候半夜还能听见她在屋里哭……”
    陆长生沉默了几秒，才说：“她在接受治疗。”
    “治疗？”老太太嘆了口气，“我看是越治越糟。以前她虽然身体不好，但至少还会跟我打招呼，偶尔还给我送点自己包的饺子。这半年，她几乎不出门，见了人也躲著走。”
    老太太看著陆长生，眼神里带著担忧：
    “小伙子，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劝劝她离开这里吧。这病啊，我看是治不好了，既然治不好，就別让她硬治了，换一种方法，只要好好活著，就行了。”
    陆长生点点头：“谢谢您，我会的。”
    他再次看了一眼紧闭的502室房门，转身下楼。
    突然一愣，转过头。
    刚刚那个老人已经回到房间，关上了防盗门。
    但是她的话，却让陆长生后背发凉。
    治不好，就换一种方法......
    陆长生走出楼道，站在梧桐街的人行道上，看著经过他的行人。
    阳光刺眼，但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陆长生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餵？”
    “是……是小陆医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我是陆长生。请问您是？”
    “我是陈阿姨的女儿，李梅。”女人的声音平静，“我妈......我妈昨天夜里去世了。”
    陆长生愣住了。
    房东陈阿姨？
    那个昨天还给他送鸡汤的陈阿姨？
    “怎么会……”陆长生一愣，“前天下午我还见过她，她还好好的……”
    “正常的死亡。”李梅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悲痛，“医生说是年纪大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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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生握著手机，手指冰凉。
    又一个死亡。
    “葬礼定在今天下午，镜湖市殯仪馆。”李梅继续说，“我妈生前挺喜欢你的，说你一个年轻人在外打拼不容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来送她最后一程吗？”
    “我会去的。”陆长生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陈阿姨是个好人。”
    “谢谢……谢谢你。”
    李梅平静地又说了几句，掛断了电话。
    陆长生放下手机，站在梧桐街的阳光下，却感觉如坠冰窟。
    他拦了辆计程车：“去市殯仪馆。”
    计程车停在镜湖市殯仪馆外。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线条简洁，气氛肃穆。陆长生下车时，看到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三三两两的人正往里走。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那身白大褂，他直接从疗养中心过来，没有时间换，他迈步走进殯仪馆。
    葬礼在一號厅举行。陆长生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厅內大约有二三十人，都穿著深色衣服，三三两两地站著低声交谈。正前方是陈阿姨的遗像，照片上的她笑容温和，和陆长生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让陆长生感到不適的，是厅內的气氛。
    没有哭声。
    没有悲戚的面容。
    所有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平静的微笑。不是强顏欢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从容的平静。他们互相交谈时语气轻鬆，偶尔还发出低低的笑声，仿佛这不是葬礼，而是一场普通的聚会。
    陆长生站在门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小陆医生，你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陆长生转头，看到李梅正向他走来。她穿著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脸上带著和其他人一样的平静微笑。
    她的目光扫向陆长生的头顶上的空气，笑容一愣，隨即恢復了自然。
    “李女士，”陆长生点头致意，“请节哀。”
    李梅笑了笑：
    “谢谢你能来。妈妈生前確实很喜欢你，说你懂事，知道心疼人。”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陆长生看著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悲伤的痕跡，但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清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解脱。
    “陈阿姨……走得很突然。”陆长生斟酌著用词，“前天我看到她时，她身体看起来还不错。”
    “是啊，所以大家都说这是福气。”李梅微笑，“没有受罪，睡著就走了。妈妈这一辈子挺辛苦的，现在终於能好好休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六十多岁，在镜湖市已经算长寿了。很多人都没活到这个年纪。”
    六十多？算长寿？
    陆长生一愣。
    “来，我带你看看妈妈。”李梅领著陆长生走向前方。
    水晶棺里，陈阿姨安静地躺著，面容安详，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微笑。她穿著生前最喜欢的淡紫色旗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周围有人在低声交谈：
    “陈姐走得真是时候，一点罪没受。”
    “是啊，我舅舅去年走的，在床上瘫了三个月，那才叫受罪。”
    “能这样走，是修来的福分。”
    “六十多了，够本了。”
    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羡慕？
    陆长生站在水晶棺前，看著陈阿姨安详的面容。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她端著鸡汤站在他门口的样子，想起了她看到他头顶的“它”时瞬间凝固的笑容。
    现在她躺在这里，永远不会再说话了。
    “小陆医生，”李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去那边坐吧，葬礼一会儿才开始。”
    陆长生点点头，跟著李梅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李梅问，语气就像普通的寒暄，“在疗养院还適应吗？”
    “还好。”陆长生谨慎地回答，“就是工作比较忙。”
    “妈妈以前总说，你们这些医生太辛苦了。”李梅笑了笑，“每天要面对那么多病人，听那么多负面的情绪，一般人早受不了了。”
    陆长生心中一动：
    “陈阿姨对疗养院的工作很了解？”
    “谈不上了解，就是常听她念叨。”李梅说，“她说镜湖市的医生都不容易，每天都要面对那么多情绪激动的病人。她还说……”
    李梅的话突然顿住了。

 第47章 缄默治疗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开始颤抖。她抬手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李女士？”陆长生站起身，“你没事吧？”
    李梅摆摆手，想要说话，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她指缝间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跡。
    “我……我没事……”她勉强说，但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向前倾倒。
    陆长生及时扶住了她。李梅倒在他怀里，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
    “李梅！”陆长生大声喊道，“来人！叫救护车！”
    厅內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他们。但让陆长生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没有一个人露出惊慌的表情。
    他们依旧平静。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语气平稳：“她怎么了？”
    “她在吐血，昏迷了！”陆长生急道，“快叫救护车！”
    男人点点头，拿出手机拨號：“喂，殯仪馆一號厅，有人突发急病，请派救护车。”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点外卖。
    陆长生抱著昏迷的李梅，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亲人突然吐血昏迷，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除非……他们早就预料到这种事会发生。
    除非……在这个城市，“突然发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达。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进来，动作专业而迅速。他们给李梅戴上氧气面罩，测量生命体徵，然后抬上担架。
    整个过程，厅內的人群默默地上前帮忙，有人关切地询问情况，但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恐慌的情绪。
    陆长生跟著医护人员走出殯仪馆，看著救护车呼啸而去。
    他的目光低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站了一阵，他果断地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市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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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安静肃穆。
    “歷史文献区在四楼。”工作人员指引道。
    四楼几乎空无一人，高大的书架排列成迷宫，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和灰尘的气息。陆长生按照索引找到了“地方志·镜湖市”分类，开始一本本翻阅。
    《镜湖市百年史》《镜湖疗养院发展纪要》《陈镜明博士纪念文集》……大部分是歌功颂德的官方记录，其中“陈镜明”这个名字已经无数次地被提及。
    陆长生在图书馆的歷史文献区翻找了近两个小时，直到他发现了一本《镜湖市演变图册》。
    陆长生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標题是：“镜湖隔离疗养区一期规划图·2948年”
    地图上的镜湖市还不是现在的样子——没有宽阔的街道，没有现代化的建筑，只有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区域，区域內划分成数个区块，標记著：
    地图描绘的是一片依山傍湖的区域，被一道厚重的围墙完全包围。围墙內划分成数个区块，每个区块都有清晰的標註：
    a区：重症情绪障碍收容所
    b区：中度情绪不稳定者疗养区
    c区：医护人员及家属生活区
    d区：实验室及研究设施（保密区域）
    e区：情绪稳定训练中心
    在围墙之外，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注释：
    【本区域为国家级情绪疾病隔离疗养区，未经许可不得进出。】
    镜湖市的前身竟然是国家疗养院？还是有关於情绪类疾病的？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2949年：疗养区扩建规划图。
    这次地图范围更大，围墙向外扩张了近一倍。新增了：
    f区：心理暗示中心
    g区：压抑情绪研究实验室
    h区：药物研发与生產中心
    图册边缘的备註写道：
    【隨著病人数量激增，传统心理治疗已无法满足需求，而且发现情绪类疾病具有遗传的倾向。陈镜明博士提出『情绪压制疗法』，疗养院开始教会患者將负面情绪压制，以缓解情绪疾病。】
    下一页是2955年：
    疗养区向城市转型初步方案。
    地图上，围墙被標记为逐步拆除，內部区块被重新规划为居民区、商业区、医疗区、行政区。但陆长生注意到，原来的d区和g区被保留了下来，只是改名为“镜湖市心理諮询院”和“住院部”。
    备註写道：
    【经二十年实践证明，长期压制负面情绪疗法可有效控制患者情绪，康復者已具备回归社会的能力，並且工作效率极高，每个人都可以恪尽职守。建议將疗养区逐步转型为开放式情绪健康示范城市，让康復者在受控环境中重建生活。】
    下一页，2963年：镜湖市总体规划图。
    围墙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规划整齐的街道、居民区、学校、公园。
    备註写著：
    【只要人人都学会压制自己的不良情绪，学会忽略它，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多出许多微笑。】
    陆长生快速翻动书页，一张张地图记录著这个“疗养区”如何一步步扩张、转型，最终成为现在的镜湖市。
    但在所有官方描述的间隙，他在一些批註中发现了蛛丝马跡：
    2958年的一张规划图旁，备註道：
    【新一批医生训练完成，他们只要按时服药，就可以完美地规避掉自己的情绪，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心理医生，讚美陈镜明博士。】
    2966年的地图规划图旁边，备註道：
    【陈镜明博士说，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把负面情绪彻底从身体里剥离出去，我们可以天天都高兴，每天都会感受到幸福。我们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也可以扎相应的情绪剥离疫苗，一出生就没有苦恼！
    陈镜明博士是如此的伟大，让我们的市民永远不会受到负面情绪的困扰，从此以后，镜湖市的词典里，再也没有『內耗』、『恐惧』、『痛苦』、『悲伤』了！即使偶尔看到情绪实体，忽视它，我们就可以继续幸福地生活了！】
    陆长生合上图册，背脊发凉。
    他们不是市民。
    他们是病人。
    这座城市不是城市。
    它是一个持续运行的、规模空前的疗养院。
    陆长生想起了小护士毫无恐惧的挡在他的面前，陈阿姨葬礼上那些平静的面孔，想起了李梅吐血时无人恐慌的场景。
    在这个“城市”里，“情绪”是疾病。
    “看见负面情绪实体”，也就是“它”，是一种病症。
    每个人都可以看到的“负面情绪实体”，但每个人都在忽略“它”。
    原来......这就是缄默治疗。

 第48章 再探住院部

    陆长生合上演变图册，將图册放回书架，开始在索引中寻找其他资料。
    “人口统计……人口统计……”
    他低声念著，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镜湖市人口数据年鑑·歷年汇编》
    书很厚，布面封皮已经磨损。陆长生將它从书架上抽出来时，灰尘簌簌落下。他拿著书走到最近的阅览桌旁，在窗外透进的惨白光线中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目录，按年份排列。陆长生直接翻到最近十年。
    2973年镜湖市人口报告
    总人口：127，435人
    出生人数：1，042人
    死亡人数：3，876人
    平均寿命：32.7岁
    陆长生手指停在这些数字上，感到一阵寒意。
    死亡率远高於出生率。
    人口持续负增长。
    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出头。
    这就是所谓压抑负面情绪所带来的“幸福”和“完美”？
    陆长生回想到李梅吐血的样子。
    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对自己母亲去世，怎么可能没有一丝负面悲伤的情绪？
    忽视负面情绪的代价，就是由每一个人的身体来承担。
    面对危险，不知道恐惧。
    面对痛苦，却无法排解。
    最后受伤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陆长生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座位，望向窗外，把这三天自己收集到的全部信息在脑海中捋顺清楚。
    这里是镜湖市，曾经是情绪疾病疗养院，博士陈镜明提出了“负面情绪压制方法”，让人们学会压制和忽略自己的负面情绪，长此以往下来，负面情绪竟然从人体里剥离，成为了“它”。
    所有市民在一定条件下，还是会偶尔能够看到“它”的存在，但是因为陈镜明提出的“缄默疗法”，人们忽视日常生活中的负面情绪。
    但隨之而来的，是身体承受不住长期的负面状態，要么会突发疾病，寿命变短。
    要么就会变成张萍那样，无法正確地和自己的负面情绪实体相处，情绪崩溃，来寻求心理諮询的帮助。
    陆长生透过图书馆的窗看向外面，路上的行人面带微笑，看起来是无比的安逸和舒適，但此时在陆长生的眼里看来，是如此的可笑。
    在这个世界里，“正常”是一种集体共识，而“看见真相”才是一种病症。
    虽然这个副本的背景他已经基本了解了，但还是有些问题没办法解答。
    他把衣服里之前画“它”的废纸拿了出来。
    在上面工整地列出——
    1.如果说“它”是每个人的负面情绪实体，那青雉是谁的负面情绪实体？
    2.他们是如何选中自己做心理医生的？为什么切除人的心臟，把“它”放进去，心理医生就再也看不见“它”了？为什么自己的心臟被去除了，却没有死？
    这个世界的科技是发达的，但是人却格外的脆弱，即使是小伤也很容易死掉，那自己为什么被切除了心臟还能活？
    陆长生皱眉，想了想，又写下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3.张萍，这个副本关键人物，之前在住院部住过，为什么会被放出来，而且记忆全无？
    4.为什么自己的工牌有住院部的权限？gm这个代號又指的是什么？
    图书馆的惨白光线映照著他的侧脸，窗外的幸福城市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转。他收好纸条，站起身，將《镜湖市人口数据年鑑》放回原处。
    他离开图书馆，穿过安静的街道，回到了镜湖市心理诊疗中心。
    “我要见行政助理。”
    陆长生对前台漂亮的护士小姐姐说。
    护士点点头：“好的，请稍等。”
    她拨通內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掛断：“助理说她在办公室等您。请上三楼，左手第二个房间。”
    “有扑克牌吗？借我一副可以吗？”
    陆长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向护士问道。
    “有的。”
    护士小姐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拿出了一副扑克牌。
    护士们有时在午休的时候，会偶尔打几把扑克，偶尔也会有病人向她借用。
    “多谢，一会儿就还给你。”
    陆长生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三楼是行政办公区，走廊铺著地毯，两侧是紧闭的木门。他找到左手第二个房间，门牌上写著“行政助理办公室”。
    他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行政助理那熟悉的声音。
    陆长生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整洁，落地窗外是镜湖市的街景。行政助理坐在办公桌后，依旧穿著得体的职业装，笑容標准。
    “陆医生，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张萍已经痊癒了。”
    “她昨天还持刀伤人，今天就痊癒了？”陆长生的声音冷了下来，直视行政助理和善的眼睛。
    行政助理微笑：“张萍女士痊癒了。这不是很好吗？您少了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工作压力也能减轻一些。”
    陆长生懒得与她说废话。
    “我想见她。”陆长生说，“作为她的主治医生，我有权確认她的状况。”
    行政助理轻轻摇头：
    “抱歉，陆医生。病人拒绝心理治疗，我们就无权再打扰她的生活。这是对病人隱私的尊重。”
    “拒绝心理治疗？”陆长生冷笑，“所以她同意去住院部了？”
    行政助理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陆医生，您现在的任务不是纠结一个已经康復的病人，而是专注於您的工作......”
    下一秒，她的话戛然而止。
    “啪——”
    一张黄色的符纸精准无误地贴在了她的脑袋上。
    行政助理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保持著半转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显示出她意识清醒，却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抱歉，助理，得罪了。”
    陆长生低声道，语气平静无波。他绕过僵立的行政助理，径直走到她的办公电脑前。
    屏幕还亮著，显示著一份未处理完的日常物资申请单。陆长生握住滑鼠，直接关闭当前窗口，开始在电脑中快速搜索。
    他没有浪费时间在文件夹目录中层层翻找，而是直接在搜索栏键入了关键词：“高敏体”、“住院部权限”、“gm”、“手术记录”。

 第49章 高敏体

    大量文件条目弹出。
    陆长生点开一个命名为《高敏体（gm）观察项目-阶段报告》的加密文档。
    密码框跳出，五位密码。他略一思索，尝试输入了行政助理的工號，错误。
    陆长生抬头看了一眼行政助理，只见她身体依旧僵硬，但眼睛里却多了一丝戏謔。
    陆长生嗤笑。
    他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15:55。
    心念微动，陆长生左手以现在的时间起卦。
    水火既济变雷火丰。
    先凶后吉，转折点正好在16：00。
    下午四点正是吉凶的转折点。
    陆长生在等，等四点一到，强运降临。
    陆长生突然想到了成才俊，若是那小子在，恐怕隨便输入几个数字，都能解了这五位密码。
    不过陆长生也並非一点办法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16:00就到了。
    强运......来了。
    陆长生从衣服里拿出刚刚向护士小姐姐借的一副扑克牌，熟练的洗牌，切牌。
    切了整整五次，但只有三张扑克牌掉落。
    依次是：j。方块3。红桃7。、
    弹幕彻底傻了眼——
    【陆哥又在搞什么骚操作？】
    【不是五位密码吗？切了五次，就出来三张牌，这怎么搞？】
    【j可以看做11，所以密码是1173？不对啊，还少一位！】
    【不是......这科学吗？密码就靠硬推啊！】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陆长生眼里含笑。
    “每个花色先设定一个基数。”
    【黑桃-基数 1（象徵思考、挑战）】
    【红心-基数 2（象徵情感、爱）】
    【梅花-基数 3（象徵行动、成长）】
    【方块-基数 4（象徵物质、稳定）】
    【无花色-取所有位数中数字最大的。】
    j (11)：无花色，当做数字1。
    方块3：花色基数 4，点数 3。
    黑桃7：花色基数1，点数 7。
    “所以密码是......14317。”
    陆长生轻敲键盘。
    “滴——”
    【加密文件已解锁。】
    他丝毫没有在乎行政助理愕然的眼神。
    “这是个密码是一个人的生日？2914年3月17日?”
    陆长生抬头，看向行政助理，此时她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哦，那我猜对了，那我再猜猜......”陆长生调了下眉毛，把扑克牌翻到最下面那一张，“看一下底牌......”
    赫然是一个红桃5。
    “红桃代表感情，说明是很亲近的人。5是奇数，代表女性。”
    “2914年......这不会是你的母亲的生日吧？”
    助理的眼神已经充满了绝望。
    弹幕已经吵翻了天。
    【我靠！这对吗？就是硬算啊！五位密码都算出来了？】
    【黑客都没解锁的这么快！陆哥这是在教我们抢保险箱啊！】
    【喂，楼上的，別被忽悠到了，你没看陆神是先起卦再抽牌吗？先起卦定下最好的时辰，再算密码！】
    【好傢伙，扑克牌也行？感觉有点扯，我更相信陆哥有读心术！】
    【当然可以，有些塔罗师也是用扑克牌的！】
    密码正確。
    陆长生把文档打开。
    报告摘要：高敏体（代號gm），指对情绪能量具有超常感知力，同时身体素质优异，对情绪剥离手术耐受性极强的特殊个体。
    截至目前，镜湖市共確认gm个体87人，已全部收治於住院部特殊观察区。
    陆长生快速滚动页面，找到了gm个体列表。他看到了自己的代號：
    gm-087
    姓名：陆长生
    状態：已锚定（特殊观察中）
    备註：已去除心臟，植入情绪实体，通过电击去除其他记忆，现任镜湖市心理诊疗中心初级心理諮询师。
    电击的方式去除记忆......
    陆长生冷笑，这群人还真是道貌岸然啊，恐怕当时张萍失忆的原因也是因为电击吧。
    备註：自身情绪实体已丟失，疑似自身情绪体发生高级异变，需要重点关注！！！
    “丟失的情绪实体……高级异变……”陆长生低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这不会说的是青雉吧？
    没时间多想，陆长生又搜索了“住院部”。
    蹦出来的是一份住院部地图，和各个病房中病人的信息。
    陆长生迅速锁定了张萍的病房-b307，把位置牢牢地记录在脑海里面。
    陆长生又检查了一圈，发现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后，迅速关闭所有档案窗口，清空记录，起身。
    他走到行政助理身边，一记手刀把她劈晕。
    行政助理身体一软，倒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陆长生拿起助理的工牌，想了想，重新切了一遍扑克牌，掉出来的是一张顛倒的大王牌，上面小丑画著繁复的花纹，红红的鼻子，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陆长生一愣，此次之行，变数极大，但最终结果是好的。
    既然如此，陆长生打开了门。
    是时候该去找张萍了......
    ——
    住院部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陆长生站在入口处。
    “嘀——权限验证通过，欢迎进入住院部。”
    金属门无声滑开。
    再次来到住院部，情形和上次截然不同。
    这次陆长生正大光明地在白天从大门进来，並且目標明確，直接来到了患者病房的区域。
    这里比陆长生想像中更加安静。走廊宽敞明亮，两侧是標著编號的病房门，门上的小窗被磨砂玻璃遮挡。
    偶有护士推著药品车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
    陆长生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三楼。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他苍白的脸。
    三楼到了。
    走廊更加安静，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浓得有些呛人。陆长生找到b307病房，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张萍正坐在床边，背对著门。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低声啜泣。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张女士。”
    张萍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掛著泪痕。看到陆长生，她的眼神先是迷茫，隨后迅速转为惊恐：
    “你……你怎么来了？陆医生，你快走！”
    “我是来帮你的。”陆长生快步走到床边，“我知道“它”是什么了。”
    张萍浑身一颤：
    “你……相信我能看见“它”了？”

 第50章 出手

    “对，我相信你。”陆长生点头，“现在不重要了，跟我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
    这也是陆长生目前能想到帮助张萍最快捷的方法，也是受到了张萍邻居老太太的提醒。
    这个城市是呆不下去了，在这里张萍只会更加的怀疑自己，被一遍一遍的送到住院部。
    离开这座城市，张萍才能得到真正的心理疏导，从而接纳“它”，得到有效的治疗。
    当然，这个方法是下策，但只要能快速通关，陆长生也不会强求完美通关。
    “好.......”
    张萍刚要站起身，突然身形一晃，倒在了地上。
    陆长生一惊，连忙扶起她，发现张萍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態。
    就在这时——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三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
    他瞥了一眼陆长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gm-087，未经许可进入住院部患者病房，这可不符合规定。”
    陆长生猛地一惊，缓缓站起身，面上没有丝毫的怯意：
    “我只是来探望我的病人，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帮助张女士，在张女士身体里植入点小东西。”
    陆长生一愣，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探望？”眼镜医生推了推镜片，目光扫过陆长生的头上，“带著一个高级的情绪实体来探望？”
    陆长生后背发凉，果然，他们早早就盯上了自己。
    “让开。张女士的治疗已结束，我要送她回家。”
    “结束？”
    眼镜男微微摇头。
    “不，恰恰相反，陆医生，张女士的治疗，才刚刚进入最关键阶段。”
    他的目光扫过陆长生头顶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尤其是你带来的这位『特殊访客』。”
    陆长生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青雉的存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冷硬，右手悄然摸向口袋，剩下的两张符籙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上。
    “不知道？”眼镜男轻笑一声，抬手示意。
    他左侧两名研究员同时踏前半步，“咔噠”一声打开手中银色金属箱。
    箱內並非仪器，而是整整齐齐码放著十余支密封的透明试管，管內装著暗红色、粘稠如血又似熔岩的液体，在光线照射下泛著诡异的光泽，隱隱有微光在其中流转。
    “这是『情绪显影剂-7型』。”
    眼镜男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种普通药剂，
    “由高度提纯、活性化的负面情绪能量精粹，混合多种精神引导成分製成。对游离態、尤其是高活性的情绪实体，有极强的显形、定位及初步束缚效果。”
    他目光重新落回陆长生头顶：
    “我们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陆医生，请你配合。”
    话音未落，那两名研究员已迅速取出三支试管，动作嫻熟地拔掉密封塞。
    陆长生瞳孔一缩，猛地想要向后躲闪，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三名研究员同时扬手——
    暗红液体並非泼向陆长生，而是呈一个精准的扇形，泼向陆长生头顶上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液体在空中並未散开成雾，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匯聚。
    “嗤——！”
    一声仿佛滚油浇在寒冰上的刺耳锐响。
    只见陆长生头顶上方，暗红液体接触的瞬间，空气剧烈扭曲、沸腾！
    一个模糊的少女轮廓被强行从隱匿状態“勾勒”出来！
    是青雉！
    她正坐在陆长生的头顶上，半透明的灵体被暗红液体牢牢附著、缠绕。
    那液体如同活物，迅速在她周身蔓延、收紧，將她从虚幻的影跡“染”成清晰的实体——
    赤红长发，红色的眼睛，苍白的脸颊此刻却爬满了暗红色的、蛛网般的脉络。她的四肢、腰身被粘稠的血色溶液紧紧束缚，那些液体还在不断蠕动、收缩。
    “束缚效能达到预期。”
    一名研究员快速评估，语气毫无波澜，“能量波动剧烈，但已被初步抑制。”
    “很好。”眼镜男点头，目光紧盯著痛苦挣扎的青雉，眼中闪过研究者的狂热，“如此凝实、稳定的高活性情绪个体，前所未见。准备收容。”
    然而——
    “咯咯咯……”
    一阵清脆、甚至带著几分愉悦的笑声，从那被束缚的灵体中传来。
    眼镜男和研究员们愣住了。
    只见被“情绪显影剂”染上蛛网般暗红脉络的青雉，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扬起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
    她那双原本赤红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她一巴掌拍在陆长生脸上。
    陆长生觉得自己的脑袋上顶了一袋重物，紧接著便挨头顶上的小祖宗一巴掌。
    “陆长生——”
    她拖长了尾音，声音里满是重逢的喜悦。
    “总算见面了！这破副本，憋死我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暗红脉络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那些“情绪显影剂”不仅没能压制她，反而像被点燃的燃料，被她自身的能量疯狂吞噬、同化！
    “什么？！”眼镜男失声惊呼，“不可能！这是专门针对情绪实体的——”
    他话还没说完，青雉已经动了。
    不，应该说她根本就没被真正“束缚”过。
    “这点小玩意儿就想困住我？”青雉嗤笑一声，“真以为我是普通的情绪实体？”
    青雉右手在空中虚握——
    一柄通体漆黑、却流转著暗红雷纹的古朴桃木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甫一出现，便发出低沉的嗡鸣，周遭空气都隨之震颤。
    青雉从陆长生的脑袋下轻轻跳了下来，红色的眼睛发亮，脚尖一点地，小小的身影便像炮仗一样冲了出去。
    一个標准的挥砍，没有其他任何的花里胡哨的动作，仅仅是一个漂亮的挥砍。
    “轰——！！！”
    青雉的桃木剑剑锋划破空气，剑尖浮现出一种暴烈阳罡气，剑锋直接划破最近的一名研究员脖颈，顺著剑的力道，青雉没有收剑，反而直接刺穿了旁边研究员的身体。
    “噗——！”
    一剑——
    两名研究员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下，已然没了声息。

 第51章 捕网

    而此刻，青雉的直播间，灰濛濛的雾气瞬间消散，青雉的身影在直播间內骤然清晰！
    画面中，青雉手持桃木剑，凌空而立，赤发飞扬，身姿颯爽。
    “真是谢谢你们呢，憋了我好几天，终於可以实体出现了！”
    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我靠！青雉大王终於上线了！】
    【这桃木剑帅炸了！直接秒了两个！】
    【刚才那液体泼过来的时候嚇死我了，还以为大王要被抓了！】
    【原来大王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不对，她本来就是老虎啊！】
    “你们……”
    眼镜男看著瞬间毙命的两名手下，脸上血色尽褪，之前的冷静与高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他踉蹌著后退，手指颤抖地指向青雉。
    “竟然能攻击现实的情绪实体，好强的生命力，好强的必须上报……必须……”
    “上报？”
    青雉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邪恶，“你没机会了哦。”
    她手腕一抖，桃木剑化猛地拋出，並非刺向眼镜男，而是射向病房天花板角落的一个隱蔽摄像头。
    “啪！”摄像头应声炸裂。
    与此同时，陆长生动了。
    在青雉拋出桃木剑的瞬间，陆长生反手甩出一张符籙。
    眼镜男只觉眼前一花，便觉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陆长生信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手夺过眼镜男的金属注射器。
    “你们想对她做什么？”陆长生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寒冬更冷。
    “gm087，你……逃不掉的……”身体被束缚住了，但眼镜男仍然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话语，“城市已经封锁，博士……不会放过……”
    “那就让他来找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长生夺来的那支金属注射器，被他反手狠狠扎进了眼镜男的颈侧动脉！
    “噗嗤。”
    拇指按下，管內所有淡蓝色液体被瞬间推入。
    眼镜男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迅速扩散。掰扯陆长生手指的力道鬆懈下来，喉咙里发出几声“咯咯”的异响，隨即整个人软倒下去，气息全无。
    陆长生鬆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他看也没看地上的死者，转身背起昏倒在地上的张萍。
    陆长生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温和，儘管手上还沾著血。
    “我们得立刻离开。”
    “好！”
    青雉点了点
    陆长生点头，突然感觉胸口传来刺痛，“它”竟然再度活跃起来。
    青雉敏锐地察觉到陆长生的不適，眼睛危险地眯起。
    “里面的狗东西，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青雉盯著陆长生的胸口，小小的身子散发著残暴的压迫感。
    “你给我老实呆著，別以为我不是灵体了，就揍不了你！”
    话音刚落，陆长生便觉得胸口的东西停止了跳跃，安安静静的，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陆长生轻笑，知道自己胸口的“它”十分畏惧青雉，有青雉在身旁，“它”是不会出现异动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桌子上的药瓶，拧开一看，里面还有一片黄色药片。
    黄色、红色、蓝色这三种药片原理都差不多，作用都是压制“它”，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
    但副作用依然是客观的，不到万不得已，陆长生也不会轻易服用。
    陆长生把黄色药片收好，青雉在一旁不屑地瞥了一下嘴，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陆长生拉开门迅速观察了一下走廊。右边脚步声渐近，左边暂时安静。
    “这边！”
    他背著张萍率先衝出，青雉紧跟他身侧。
    身后病房內，三具尸体静静躺著。鲜血在白大褂上缓缓洇开，空气中瀰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而更远处，镜湖认知疗养中心的深处，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住院部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两人衝出病房不过十余米，走廊两侧的应急红灯便疯狂闪烁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层层叠叠，仿佛整栋建筑都在嘶吼。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高能情绪实体暴动！b3区封锁启动！”
    “警告！gm-087號个体出现严重失控倾向！执行紧急收容程序！”
    “所有安保单位，向b3区集结！重复，向b3区集结！”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广播中循环。前方走廊尽头的安全闸门开始缓缓下降，厚重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走另一边！”陆长生果断转向，推开一扇標有“设备间”的小门。门后是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和向上的维修楼梯。
    “上楼！去天台有消防逃生梯！”
    陆长生脑海记起了在行政助理那里看到的地图，青雉跟在后面。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只有红色警报灯的光晕间歇扫过，將一切染上血色。
    他们刚爬天台，下方就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在天台！追！”
    “启用『捕网』！优先目標：高活性情绪实体！”
    陆长生心头一紧，加快步伐，背著张萍冲向消防梯。
    然而，一个工作人员已经开启了一个金属仪器——
    数张闪烁著淡蓝色电弧、由某种半透明柔性材料编织而成的大网，从那金属仪器弹出来，朝著青雉娇小的身影笼罩过去！
    “你带张萍先走！”
    青雉稚嫩的脸上一脸的严肃，桃木剑瞬间出现在手！
    “刺啦——！”
    剑与最下方的一张网碰撞，爆发出大片电火花。那网被撕裂开一道缺口，但更多的网依然层层叠叠落下，而且似乎对能量攻击有很强的抗性与吸附性！
    青雉挥剑连斩，破开两三张，但第四张、第五张已然近身！网上流转的淡蓝色电弧发出强烈的干扰波动，让她灵体一阵不稳，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慢——
    一道银色金属鉤爪精准地勾出了青雉的手肘，让她无法挥剑！
    与此同时，更多的能量捕网已经落下，將她层层包裹。淡蓝色电弧与合金网的白光交织，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光茧，將她牢牢困在中央。
    “目標已束缚！收网！”
    下方传来兴奋的喊声。
    缠绕著青雉的光茧被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拉扯，迅速向下坠去！

 第52章 大计

    陆长生瞳孔剧烈地收缩，但是他还是强行让自己保持理智。
    此时，陆长生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呼啸的风。
    身前，是层层围拢、手持各种特殊器械的白大褂们，以及半空中那个正在被迅速拖拽下去、困住青雉的淡蓝色光茧。
    他没有去看光茧，也没有看那些步步紧逼的研究员和安保。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天台阴影最浓重的角落——那个银色鉤爪射出的方向。
    愤怒？
    有。
    焦躁？
    有。
    但更多的是在极度危机下被逼出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出来。”
    陆长生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警报声和风声，清晰地迴荡在天台上，“躲在暗处搞偷袭，这就是你们的行为准则？”
    阴影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沉默。
    陆长生不再废话，他左手一翻，最后一枚符籙——爆裂符破空而出。
    “既然你不肯自己出来，”陆长生眼神一厉，“那我就『请』你出来！”
    他手腕猛地一抖，符籙呈一个微妙的弧线，精准地飞向天台角落。
    “爆！”
    低沉的声音落下。
    “轰轰轰——！！！”
    一团刺目的暗红色火球几乎同时炸开！炽热的能量流却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狠狠撕开了那片阴影区域的偽装！
    一阵光影扭曲的波动后，一个身影踉蹌著从爆炸中心跌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身与周围白大褂款式相似、但顏色更深、面料更显华贵的制服，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银色短杖，杖头还残留著一点未散去的能量微光——正是刚才发射鉤爪的武器。
    老人显然没料到陆长生在青雉被抓、自身被围的绝境下，还能如此冷静地找出他的位置並进行精准反击。
    他虽然及时拉著旁边的研究人员给他当人肉盾牌，但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跡，握杖的手微微颤抖。
    此时，他看陆长生的眼里却充满了忌惮。
    刚刚那爆炸，让他身前的三四名研究人员全都化成了血肉。
    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阴鷙如毒蛇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与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清晰地映入陆长生眼帘。
    儘管面容极度苍老，皱纹深如沟壑，稀疏的白髮紧贴头皮，但那眉眼轮廓、尤其是那眼神中特有的、混合著狂热、冷酷与无尽掌控欲的神采……
    与陆长生在图书馆档案照片上见过的、镜湖疗养院创始人——陈镜明博士年轻时的肖像，竟有七八分神似！
    只是照片上的陈镜明正值壮年，意气风发，而眼前这人，却仿佛被时间榨乾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乾瘪的皮囊包裹著不灭的野心。
    一个荒谬却又惊悚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陆长生的脑海。
    陈镜明……为什么还活著？
    根据镜湖市的官方记载和歷史文献，陈镜明早在几百年前就已作古，只是精神长存。
    但如果……他没死呢？
    如果这个一手缔造了这座情绪牢笼城市的人，一直隱藏在幕后，以某种方式延续著生命，甚至可能一直掌控著这座城市真正的核心？
    陆长生看著老者，一个为了追求长生而布下的、横跨数百年、以整座城市居民为代价的巨大阴谋轮廓，在陆长生脑中骤然清晰！
    “情绪压制疗法”……真的是为了让人们“幸福”吗？
    將负面情绪剥离成“它”，真的是在“治疗”吗？
    那些植入高敏体內、作为替代心臟的“它”，那些被收容、研究、可能被提取能量的“它”们……
    还有这座城市远低於正常水平的平均寿命，市民们看似平和实则麻木空洞的精神状態……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为了服务於一个更隱秘、更可怕的目的——为某个掌权者，提供延续生命、甚至追求某种永生所需的养料？！
    陆长生回想起刚刚被他亲手杀死的眼镜男，他说对青雉的描述是“活性极强”、“生命力极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被摘除了心臟，植入情绪实体后依然可以活下来，因为情绪实体代表的是无尽的生命活力。
    越强越高级的生命的实体，生命活力就越强。
    “你……”陆长生的声音因震惊而略显乾涩，他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你是陈镜明？”
    老者闻言，张苍老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有人能一眼认出老夫。”
    陈镜明的声音嘶哑难听，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承认了！
    陆长生心臟狂跳，看到陈镜明承认如此的轻鬆，他的不禁有种不妙的预感。
    “gm-087，临危不乱，还能精准找出老夫的位置，很是不错，不愧是这几百年中唯一一个能孕养出高级情绪实体的人，说到这里，老夫得好好感谢你！”
    孕养？
    陆长生后背一阵发寒，所以让一代又一代的人遵循“情绪压制疗法”，仅仅是为了获得更高级的情绪实体？
    现在这个高级的情绪实体，也就是青雉，被捕捉后，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怎么，吸著这么多人命，多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活够？”
    陆长生冷笑，看著围著一圈的研究人员，大脑飞速运转，左手伸到了衣服兜里。
    兜里除了一颗小小的药片，和一部手机，什么也没有。
    “你懂什么？！”陈镜明不怒反笑，“有了高级情绪实体，我至少还能再活上上百年，能为人类做出多少贡献？！”
    陆长生懒得与这种疯子对话，他左手缓缓抬起，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张黄色符纸。
    陆长生眼神锐利如刀，看向陈镜明。
    “陈镜明，”陆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想活想死我都懒得管，让我们走。否则，我不介意再炸你一遍！”
    陈镜明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目光紧紧盯住陆长生手中的符纸。
    夜色昏沉，他也看不清陆长生手上的符纸，月光照在黄色的符纸上，似乎有红色的纹路。

 第53章 空城计

    但陆长生之前的表现——冷静、果断、精准的反击，以及此刻眼神中那股近乎疯狂的决绝，让他有些捉摸不定。
    刚刚爆炸符的威力也让他忌惮不已。
    更重要的是，青雉这个“高级情绪实体”刚刚到手，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陈镜明眼神闪烁，在陆长生和他背上的张萍之间流转，心中飞快权衡。
    而此刻，陆长生的直播间弹幕，却因为一个细节而炸开了锅：
    【等等！陆神手里那张符……是不是有点不对？】
    【上面的是符文吗？那不是几个血痕吗？】
    【我靠！不会吧！陆神在唬人？！】
    【空城计？！这也太冒险了！陆神牛逼啊！这逼人的气势，这个高冷的眼神，这高低不得给我们陆神一个小金人！】
    陆长生全身肌肉紧绷，但他捏著符纸的手没有丝毫颤抖，眼神中的决绝也未有半分动摇。
    他在赌，赌陈镜明对青雉的重视程度，赌陈镜明不敢拿自己毕生心血的核心区域去冒险，更赌陈镜明对自己仍有忌惮。
    时间仿佛凝固了。
    寒风呼啸，吹得陆长生手中的符纸猎猎作响。
    陈镜明阴鷙的目光在陆长生脸上和符纸上来回扫视数次，又瞥了一眼下方。最终，他脸上那怪异的笑容缓缓收敛，化作一片深沉的冰冷。
    “很好……我的实验体，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胆色。”
    他嘶哑地开口，缓缓抬起了手，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
    周围的白大褂们虽然面露不解和犹疑，但看到陈镜明的手势，还是缓缓向后退去，让开了通往消防梯方向的路径。
    陈镜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但你要记住，这座城市没有秘密。今天你走了，不代表永远安全。”
    他顿了顿，眼中贪婪与冷意交织。
    “没有我们的药，你也活不了多久。”
    陆长生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后退，每一步都稳如磐石，直到退到消防梯边缘。
    他最后扫了一眼下方早已不见光茧踪跡的黑暗，不再犹豫，翻身抓住冰冷的消防梯，迅速向下滑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与建筑阴影中。
    天台上，陈镜明依旧站在原地，望著陆长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一名心腹研究员小心翼翼地上前：“博士，就这么放他走了？那张萍……”
    陈镜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色。
    “立刻准备一下......”
    他缓缓道，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
    “是！”
    人群迅速行动起来，执行命令。
    陈镜明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消防梯口，转身，在眾人的簇拥下，步履蹣跚却坚定地离开了天台。
    夜风依旧呼啸，吹散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气，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幻觉。
    夜色下的镜湖市，看似平静的灯火背后，暗流正在更汹涌地匯聚。
    ——
    这边，陆长生紧握著一辆租来的共享摩托车把手，车身在凹凸不平的废弃道路上剧烈顛簸。
    就在刚刚，他及时的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张符纸，但因为来不及画符，便用玉坠在衣服里划破手指，再把鲜血抹在符纸上，借著夜色的遮掩成功的唱了这齣空城计。
    张萍侧坐在后座，双臂紧紧环住陆长生的腰，依旧处於半昏迷状態，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背上。
    胸口“它”再次不安分的蠕动起来。
    陆长生不敢使用导航，更不敢走主路。凭著对城市布局的模糊记忆，他朝著城市旧围墙的方向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建筑物越发稀疏低矮，只剩下摩托车头灯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终於，一片巨大、斑驳、爬满枯藤与锈跡的金属网格围墙，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横亘在前方。
    到了。
    陆长生將摩托车熄火，他小心地將张萍扶下车，让她靠坐在地上。
    张萍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空洞而涣散，適应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陆长生的脸上。
    “陆医生？”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这是哪儿？”
    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用双臂环抱住自己。
    “暂时安全了。”
    陆长生声音低沉，带著长途奔袭后的沙哑，但儘量维持著平稳，“我们在城市最边缘，旧隔离墙这里。”
    “边缘？”张萍茫然的环顾四周，“我们逃出来了？”
    “张女士，”他直视著张萍惊惶未定的眼睛，语气郑重，“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完全顛覆你的认知，但都是真的。听完之后，你需要做一个决定——留下，或者离开。”
    在张萍怔然的注视下，陆长生用最简洁的语言，將这座城市的可怕真相层层剥开：
    从镜湖市的前身，讲到陈镜明的“情绪压制疗法”与“缄默法则”。
    从负面情绪被剥离成实体“它”，讲到全体市民忽略“它”的诡异日常，以及这背后极低的平均寿命和麻木的“幸福”。
    “……所以，你看到的『它』，不是幻觉，也不是你的病。”
    陆长生总结道，声音在空旷的荒野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那就是你的情绪能量。你是敏感的，因为你的意识和感知还没有被这套扭曲的规则完全驯化，你还能看见被他们掩盖的真相。”
    张萍呆呆地听著，但她的世界观在陆长生平静却残酷的敘述中，寸寸碎裂。
    “可是......他们为什么一次一次的让我进入住院部，又一次一次的给我清除记忆后放出来？”
    陆长生一惊。
    张萍应该是这个副本相当关键的人物，陈镜明怎么会轻易放张萍离开？
    张萍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长生脑海中某些迷雾。
    “他们这次给你做了手术？”
    “他们这次在我的心臟旁边，植入了一个很小的东西。”
    张萍的声音带著生理性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偏左的位置。

 第54章 钉子

    “他们说是『基因提取器』，说我的情绪虽然不稳定，但我的『自我』很强烈，不容易被影响，他们想研究这个。”
    陆长生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对！
    陈镜明这样的疯子，绝不可能对一个“敏感者”进行如此复杂的手术，还一反常態放她走。
    再联想到他对青雉那种近乎病態的贪婪。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在陆长生脑海中形成一个冰冷而骇人的推论！
    陈镜明想要青雉，不仅仅是为了研究。
    他想將青雉——这个稳定、强大、保留了自我意识的高阶情绪实体据为己有！
    很可能是想青雉嫁接进他自己那具已经极度衰老的身体里！
    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对青雉如此志在必得，甚至不惜亲自出手偷袭！
    但是，青雉的自我意识太强了，一个保留了完整自我意识、强大且稳定的情绪实体，怎么可能轻易被另一个意识融合或掌控？
    强行融合的结果，很可能是意识衝突，甚至反噬！
    所以……他需要“平衡”。
    需要一种能调和、驯服强大外来意识的方法。
    而张萍，这个情绪在崩溃边缘却能偶尔与“它”达成微妙平衡的高敏体，她的这种特质，很可能就是陈镜明寻找的“调和剂”！
    他一次次將张萍关进住院部，又一次次清除她的部分记忆后放出来，就是在进行一场漫长、残酷、反覆的训练！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淬炼张萍的自我意识，使其能在极端压力和情绪衝击下，依然保持某种程度的“锚定”作用。
    而那个植入张萍心臟內的晶片，恐怕是可以强行抽取张萍这种“特质”的工具！
    张萍，从头到尾，都是陈镜明为了最终吸收青雉，而精心挑选的辅助品！
    难怪陈镜明在天台上，愿意放他们离开。
    因为他一切的局，早已经完美布置。
    陆长生將自己那冰冷骇人的推论，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给张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张萍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嘴唇哆嗦著，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荒谬、以及绝望。
    直播间的弹幕在她听到晶片真相时就已经彻底沸腾，此刻更是炸开了锅：
    【我靠我靠我靠靠！这特么是什么魔鬼计划？！】
    【陈镜明这老不死的想长生想疯了吧？！把青雉当补品？！把张萍当药引子？！】
    【难怪她总是被关进去又放出来，记忆还被清除！这根本就是驯化实验！】
    【晶片在心臟里！这怎么取？！开胸吗？！这副本的医疗条件能做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了几秒。张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活著的意义就是成为別人长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她的声音空洞，带著一种万念俱灰的死寂。
    陆长生心中不忍，但现实残酷。他沉声问道：“张女士，那个晶片有没有可能安全地取出来？在不危及你生命的前提下？”
    张萍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左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异物植入后的隱痛和冰凉触感。她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陆医生，他们是当著我的面做的手术。虽然我大部分时候意识不清，但我记得他们说，这个晶片与心肌神经及主要血管进行了深度嵌合。”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陆长生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是不是没救了？”张萍看著陆长生凝重的脸色，轻声问道，语气里竟然带著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局。
    陆长生没有直接回答。他望向那道破败的围墙缺口，又看向远处镜湖市冰冷闪烁的灯火，脑海中飞快权衡。
    虽然晶片在这里，但是陈镜明的目的並不是要张萍的命，只是要她身上的能保留独立意识的特质。
    所以张萍只要离开这座城市，寻找正规的心理医生的帮助，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来看，无论是“它”的问题，还是“晶片”的问题都会得到妥善的解决。
    所以，让张萍离开这座城市，必定是通关的方法之一。
    只不过这个方法通关评价不会很高就是了，也並不能保证张萍日后生活不受影响。
    但是青雉现在被抓，儘快通关离开这个副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张女士，听著。”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沉稳有力，“现在，你唯一的生路，就是离开。”
    张萍怔住了：“离开？可是晶片……”
    “对，离开。”陆长生打断她，“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你唯一能自己掌握主动权的选择。陈镜明的势力主要集中在这里，出了这座城市，他的影响力会大大减弱。”
    “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记住，出去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去找正规的医生检查和治疗！”
    “好!我走！”
    张萍用力点头，泪水决堤。
    她转身，冲向那生锈的、爬满枯藤的金属围墙缺口。外面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寒冷、未知，却也是唯一的生路。
    陆长生鬆了一口气，这个副本总算要完成了。
    就在张萍的脚尖即將踏过那道象徵界限的锈蚀金属时，她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她背对著陆长生，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著痛苦、觉悟与某种可怕决心的颤慄。
    “张女士？”
    陆长生心头一紧。
    张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泪痕交错，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著一种陆长生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毁灭性的清明与决绝。
    “可是......陆医生啊......”
    张萍的眼睛发亮，她的嘴角含笑。
    “镜湖市的市民们怎么办？”
    “可这座城市里，还有无数像我那样，被蒙蔽的人们。还有那些被收容、被研究的“它”。我走了，陈镜明依然还活著，他的这次计划被破坏，他会变本加厉地压榨这个城市......”
    “所以，陆医生——”
    张萍一步一步地走回来，是如此的坚定。
    “我想回去。”
    张萍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神圣又无比悽厉的笑容。
    “不是作为逃离的倖存者，而是作为一颗钉子——一颗钉进陈镜明美梦里的钉子。”

 第55章 两个疯子

    她迎著陆长生震惊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回来，脚步坚定，踏碎了月光下的荒草。
    “晶片在我心臟里，取不出来。我走了，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或者再次被陈镜明利用。”
    张萍的语速平稳得可怕，仿佛在诉说別人的事，“但如果我回去，回到他的控制范围內，这颗炸弹的引信，至少有一部分，握在我自己手里。”
    她停在陆长生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双燃烧著决绝火焰的眼睛直视著他：
    “他需要我的特质去调和，对吧？他想把我当成温顺的『药引』。但如果我这个『药引』，在最后关头，失效了呢？”
    陆长生心臟狠狠一抽！他瞬间明白了张萍那未尽的疯狂之意！
    “所以，我求你......陆医生，在发现我出现异常的瞬间——”
    她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杀了我。”
    陆长生瞳孔骤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然后，”张萍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取出我心臟里的晶片，毁了它。”
    她说完，仿佛虚脱了一般，身体微微晃了晃，但依然倔强地站稳，用那双盈满泪水却燃烧著死志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陆长生，等待他的回答。
    但是陆长生却沉默了。
    张萍苦笑，但下一秒，她的情绪激昂起来，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陆医生，你告诉我，我的『敏感』不是病，是能看见真相的能力！那我现在看到了最大的真相！我身体里有陈镜明计划的关键一环！如果我明明有机会用这一环去卡住他，却因为怕死而逃跑，那我算什么？！”
    “我和那些活在谎言里的人们，有什么本质区別？！”
    她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陆长生心上，也敲打在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心上。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滯，隨即以更汹涌的方式爆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张萍她——她真的……】
    【这不是勇敢，这是绝望到极点的反抗……】
    【可是她说得对啊，她走了，晶片还在，陈镜明还在，城市还是地狱。】
    【可是陆哥的任务是帮助她啊.......如果张萍牺牲了，这会被判定任务失败吧？】
    “你想好了？”
    陆长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乾涩无比。
    “想好了。”
    张萍毫不犹豫。
    “不后悔？”
    “绝不后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许久，陆长生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的眼神变了。
    他眼底深处，那些因疲惫、愤怒和“它”的侵蚀而產生的血丝，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幽深、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的黑暗。
    张萍直面陆长生，她是最明显、也最直观地感受到陆长生身上的变化。
    就好像，陆长生身上有什么潜在的枷锁，破碎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察觉到了异样：
    【陆神怎么了？感觉……有点不对劲？】
    【眼神好嚇人……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好帅好帅，陆神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感觉疯起来也好帅啊！】
    【我怎么感觉……陆神好像在笑？那种笑好可怕……玄学中人，恐怖如斯！】
    “张女士，”陆长生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却多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你的决心，我收到了。你的选择，我尊重。”
    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睛直视著张萍：
    “但谁说，钉进陈镜明美梦里的钉子，一定要是你这颗？”
    张萍愣住了，不明所以。
    陆长生的声音在荒野夜风中低低响起，不疾不徐。
    那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焦灼或沉重，反而透出一股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芜。
    “张女士，”他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金玉坠地，“你可知，我华夏玄门，泱泱五千年传承，博大精深，包罗万象。上可窥天机，下可镇幽冥，中可调理阴阳，斡旋造化。”
    “玄学之中，有夺天地造化之术，亦有偷天换日之法。命运之线，並非全然不可触碰。”
    “你的命运，与陈镜明的计划，產生了强力的连结。”陆长生解释著，“他想利用你，这是『因』。你选择反抗『果』。因果已成——”
    他眼中那疯狂的幽光更盛：“不如让我代替你，为你『嫁接』这段因果。”
    “嫁接……因果？”
    张萍喃喃重复，完全无法理解。
    “简而言之，”陆长生嘴角那抹奇异的弧度加深，“我可以用禁术，暂时『代替』你的命运，成为陈镜明眼中那个『特质』的来源。而我体內这个『它』……”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发光的“洞”，语气带著一种近乎玩味的冰冷：
    “可有趣得多。陈镜明想要平衡剂？很好。那就让他试试，用最狂暴、最混乱的情绪，去『调和』一个同样强大而清醒的意识——会发生什么？！”
    张萍倒吸一口凉气！她终於明白了陆长生想做什么！
    他要代替她，成为那颗“钉子”！成为一颗裹挟著更恐怖能量的“炸弹”！
    “不！不行！”
    张萍失声叫道，“陆医生，这太危险了！你体內的『它』本来就不稳定，你再主动去刺激，你会彻底失控的！而且这种禁术一听就代价巨大！”
    “危险？代价？”
    陆长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比起你赌上性命的决绝，我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张萍，眼中的疯狂与某种深藏的悲悯奇异交融：
    “你说你想当钉子。我欣赏你的勇气。但钉子，未必要用自己去钉。有时候，借力打力，用敌人的刀，去劈开敌人的盾，或许更有效率。”
    他不再给张萍反对的机会。
    陈镜明那个老傢伙既然敢放他们离开，那应该不会拖得太久，应该现在就准备融合了。
    他直接伸出手弹了弹自己的胸口。
    “喂，你不是早就按捺不住了吗？”
    “现在我给你一个反抗的机会，现在，她不在我身边，你可以放心地『吞噬』我了......”
    胸口的“它”似乎听懂了陆长生的话，猛地撞击在陆长生的胸口上。

 第56章 移花接木

    陆长生的话语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的咒语。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胸口的洞內，开始发生变化！
    “它”仿佛听懂了陆长生的“邀请”，开始拼命地撞击，一股极端暴躁的气息传入到陆长生的脑海，侵蚀著他的意识。
    “呃啊——！”
    陆长生发出一声痛苦到扭曲的闷哼，双眼眼白全部被黑色覆盖，瞳孔也爬上了红色的血丝。
    疯狂、混乱、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不仅侵蚀著他的意识，而且还疯狂地抽取他体內的能量。
    “陆医生！”
    张萍惊恐地大叫，想要上前，却被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场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就在她焦急万分之时，一股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猝然从她心臟深处炸开！
    “啊——！”
    张萍惨叫一声，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下去。那疼痛来得毫无徵兆，不仅如此，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混乱的囈语和尖啸。
    是晶片！
    是那个植入她心臟的晶片，似乎被启动了！
    ——
    与此同时，镜湖市中心，住院部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无影灯惨白的光线聚焦在手术室中央。
    陈镜明躺在一张特製的手术台上。他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脱下，露出的躯体乾瘪苍老，皮肤鬆弛如皱纸，遍布著暗沉的老年斑和细微的手术疤痕。
    胸口正中，一道纵贯的陈旧疤痕尤为显眼。
    而在他旁边，是另一个稍小的透明维生舱。舱內，青雉的灵体被牢牢束缚，悬浮在淡绿色的维持液中。
    她双目紧闭，但眉头依旧紧蹙。
    “博士，各项生理指標已降至安全閾值，麻醉深度达標。”
    一名全身包裹在无菌防护服中的研究人员匯报导，声音透过面罩传来。
    “目標情绪实体，意识压制率91%，能量稳定性符合手术要求。张萍晶片的抽取已经准备就绪。”
    陈镜明睁著眼睛，浑浊的眼球转向旁边一个悬浮的屏幕，屏幕上，一个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开始吧。”
    陈镜明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是！”
    命令下达，整个手术室瞬间被更加密集的嗡鸣声笼罩。
    “解除高级情绪实体的维生舱束缚。”
    主刀医生下令。
    束缚著青雉灵体的暗蓝色能量锁链缓缓鬆开、消失。
    “稳定性极佳。”
    研究员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
    “很好。”陈镜明的目光贪婪地看向青雉，“开始手术！”
    主刀医生手持手术刀，在陈镜明胸前的陈旧疤痕上，划开了新的切口。
    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切口被特殊器械撑开，露出了胸腔內骇人的景象——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心臟。
    只有一堆复杂精密的人造循环泵、能量转换器和营养输送管，以及一些萎缩的、依靠外部能量维持活性的组织。
    “旧有系统停止。”
    主刀医生操作著控制台。
    连接在陈镜明身上的人造循环泵等设备逐一停止运行，被小心翼翼地移除。
    陈镜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植入高级情绪实体，做我的心臟。”
    他几乎是咬著牙下达命令。
    机械臂精准地移动，轻柔地托起灵体形態的青雉，平稳地將其放入陈镜明胸腔。
    “接触顺利！未出现排斥反应！”研究员惊喜地匯报。
    陈镜明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与极度愉悦交织的扭曲表情。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而充满生机的能量，开始从他新的“心臟”中缓缓溢出，浸润他乾涸衰老的躯体。
    虽然融合才刚刚开始，但这第一步的成功，已经让他看到了永生的曙光！
    “缝合。”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高频粒子缝合器开始工作，將陈镜明胸前的切口一层层闭合。
    “成功缝合，现在提取晶片的『调和』基因。”
    ——
    而在城市边缘，张萍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
    一旁的陆长生强忍著体內的汹涌的狂躁，红色的瞳孔里，疯狂而清醒竟然並存！
    他翻手，玉石吊坠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自从上次副本內这枚吊坠吸收了邪神的能量后，这枚玉坠里面的能量就一直很混乱，这也是陆长生一直没使用它的原因。
    但如今，这枚玉坠的能量就是最好的引子。
    他目前缺少的，正是混乱的能量。
    陆长生缓缓抬起手，没有结任何复杂的手印，只是伸出食指，指尖指引著玉石之內的能量，把一股温润的能量流，轻柔地探向张萍心口，
    而另一股暴戾、混杂著邪神残余混乱气息的能量，则被陆长生毫不犹豫地引导向自己胸前。
    紧接著，他的指尖开始极其缓慢地、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移动，仿佛在虚空中描摹著看不见的符文。
    没有耀目的金光，没有骇人的威压，只有一丝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清凉如水却又沉重如山的“意”，隨著他指尖的轨跡悄然流淌。
    “乾坤倒转，因果易位。”
    陆长生口中吐出八个古朴音节，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指尖猛地向那无形符文中心一点！
    “嗡——！”
    一声低沉却撼动灵魂的震鸣响起！
    禁术——移花接木！
    代命承因，篡夺因果！
    “呃——！”
    陆长生身体剧震，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他感到自己与张萍之间，有什么微妙的变化。
    下一秒，他的胸口的地方发出阵阵刺痛，陈镜明的抽取的力量，全部都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噗——！”
    陆长生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
    他双眼中的血红与黑暗瞬间浓郁到极致，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与双重能量反噬的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飞速掏空，不仅仅是身体的能量，还有一种灵性的能量。
    代价——这就是禁术的代价。
    但效果，也立竿见影！

 第57章 怪物

    城市边缘，张萍心臟处那撕裂般的剧痛和灵魂被抽离的恍惚感，骤然消失！
    虽然她心臟內的晶片仍在，但痛苦与危机，已经被转移！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陆长生整个人双目赤红，意识全无，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暴走的状態。
    胸口的洞已经被“它”从內部撕裂，一个浑浊的情绪实体正探出头来，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
    与此同时，镜湖市中心的手术室內，异变突生！
    “警告！晶片抽取能量读数异常！蕴含高浓度负面情绪污染与未知混乱波动！”
    监测员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顏色变得污浊不堪的能量曲线，失声惊呼。
    “什么？！”主刀医生脸色大变，“立刻分析污染成分！尝试净化……”
    他的话音未落。
    “呃啊啊啊——！！！”
    躺在手术台上的陈镜明，猛地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他刚刚因接驳成功而露出的愉悦扭曲表情，瞬间被无边的痛苦与惊骇取代！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无尽痛苦与毁灭欲望的“洪流”，顺著那抽取通道，蛮横地涌入了他的胸腔，涌入了刚刚与青雉灵体建立初步连接的组织，更直接衝击著他自身衰弱的意识！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温顺平和的“调和特质”！
    这简直是来自地狱的毒药！
    “排斥反应！严重排斥反应！宿主生命体徵急剧恶化！新植入体能量波动紊乱！”
    研究员的声音充满了恐慌。
    更可怕的是，被植入陈镜明胸腔、作为新“心臟”的青雉灵体，在这股混乱能量衝击下，那被压制到极限的意识，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桶，猛地被点燃了！
    虽然她的灵体依旧被禁錮，无法脱离，但反抗的意志，如同甦醒的火山，从陈镜明的心臟位置轰然爆发！
    “你找死！！！”
    青雉的怒啸再次以精神衝击的形式炸响，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狂暴！
    內外交攻！
    外有陆长生输送而来的污染，內有青雉的意志从內部衝击。
    “不……我的……计划……怎么会……”他眼球凸出，脸上血管狰狞，身体在手术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刚刚缝合的伤口隱隱有暗红色的能量夹杂著黑色的污跡渗出。
    手术室內警报声大作，仪器火花四溅，一片混乱！
    “噗嗤——！！！”
    陈镜明刚刚闭合的胸腔切口，连同周围完好的皮肉骨骼，被一股难以想像的、源自內部的狂暴力量，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开来！
    暗红的、混杂著人造循环液与黑色污染能量的血液和组织碎片喷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著，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猛地从那恐怖的裂口深处探出，狠狠扒住了撕裂的皮肉边缘！
    “呃啊——”
    陈镜明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交织著极致的痛苦、不敢置信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下一秒，另一只同样的手也伸了出来，双手分別抓住裂口的两边，向外——
    “嘶啦——！！！！”
    令人牙酸的、更加清晰的撕裂声！
    陈镜明那苍老乾瘪的躯体，竟被这两只来自他胸腔內部的手，活生生地、从胸口正中的位置，撕成了不对称的两半！
    內臟、人造器官、管线、破碎的骨骼……混杂著暗红与污黑的液体，一同暴露在惨白的无影灯下，场面血腥恐怖到了极点！
    而从那被撕裂的躯体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爬”了出来。
    是青雉。
    原本標誌性的红长发沾满了粘稠的鲜血，黏在她苍白精致的脸上。
    她就这样，站在陈镜明被撕成两半、仍在微微抽搐的残破躯体之间，就像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復仇厉鬼，终於撕破了偽善者的皮囊，降临人间。
    “怪……怪物……”一名离得最近的研究员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牙齿打颤。
    青雉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眸冷漠地扫过手术室內惊恐万状的研究人员。
    若是陆长生在这，一定会知道，青雉——真的生气了。
    紧接著，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猛地从那恐怖的裂口深处探出，狠狠扒住了撕裂的皮肉边缘！
    “呃啊——”
    陈镜明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交织著极致的痛苦、不敢置信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下一秒，另一只同样的手也伸了出来，双手分別抓住裂口的两边，向外——
    “嘶啦——！！！！”
    令人牙酸的、更加清晰的撕裂声！
    陈镜明那苍老乾瘪的躯体，竟被这两只来自他胸腔內部的手，活生生地、从胸口正中的位置，撕成了不对称的两半！
    內臟、人造器官、管线、破碎的骨骼……混杂著暗红与污黑的液体，一同暴露在惨白的无影灯下，场面血腥恐怖到了极点！
    而从那被撕裂的躯体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爬”了出来。
    是青雉。
    原本標誌性的红长发沾满了粘稠的鲜血，黏在她苍白精致的脸上。
    她就这样，站在陈镜明被撕成两半、仍在微微抽搐的残破躯体之间，就像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復仇厉鬼，终於撕破了偽善者的皮囊，降临人间。
    “怪……怪物……”一名离得最近的研究员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牙齿打颤。
    青雉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眸冷漠地扫过手术室內惊恐万状的研究人员。
    若是陆长生在这，一定会知道，青雉——真的生气了。
    “对策组，我要请求通话！”
    “陆长生现在在哪里？”
    ——
    城市边缘，陆长生胸前的衣物在“它”狂暴的挣扎下彻底碎裂。
    那碗口大的洞內，一只由纯粹负面情绪凝聚成的怨毒实体，正竭力想要从洞口“挤”出来，每一次蠕动都带出粘稠的暗红能量和难以忍受的腥气。
    不行！
    张萍一惊！
    陆长生失去了心臟，全靠体內这个“它”的能量和结构在强行维持生命活动，一旦“它”抽离，陆长生很可能瞬间死亡。
    再看陆长生本人，气息暴戾混乱，对外界已无任何反应，身体全靠那失控的能量场支撑。

 第58章 反水

    张萍脸色惨白，看著这骇人景象，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突然，她的目光扫过陆长生之前站立的地方，发现地上散落著一粒从陆长生口袋里掉出的药片！
    黄色药片！压制体內“它”的抑制剂！
    她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她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抓起那粒黄色药片，又挣扎著靠近被恐怖能量场环绕的陆长生。
    “陆医生！吃药！快吃药！”
    她大声呼喊，试图將药片塞入陆长生口中。但陆长生牙关紧咬，身体在本能地排斥一切外来物，更別提他现在根本没有自主吞咽的意识。
    能量场將她狠狠弹开，药片脱手飞出。张萍绝望地看著那粒药片滚落在地。
    就在此时——
    【对策中心紧急通话请求（限时三分钟）】
    一道冰冷但此刻无比清晰的电子合成音，直接穿透了陆长生脑海中那狂暴的噪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陆长生疯狂混乱的精神世界，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细微的凝滯。
    就是现在！
    一直关注陆长生的张萍，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长生身体的短暂的停滯！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她猛地再次扑上前，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掰开陆长生的嘴，而是將手中仅剩的一粒黄色药片，狠狠拍在了陆长生胸口皮肤上，拍在了“洞”的上方！
    药片直接渗入了那翻腾的“洞”中！
    那只即將破体而出的怨毒实体，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缩回了“洞”內！
    陆长生周身狂暴的气息如同被强行按下的弹簧，虽然依旧危险，但那失控感明显减弱了。
    有效！
    但张萍能感觉到，这种压制极其脆弱，就像用一张薄纸去堵住即將溃堤的洪水，隨时可能被再次衝垮。
    “陆医生……撑住啊……”
    张萍跪倒在地，看著陆长生那非人的状態，泪水无声滑落。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去叫救护车，现在只能期盼著陆长生自己能挺过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突然，远方的夜空被一道急速逼近的血红色光芒划破！
    血光瞬息而至，在陆长生和张萍面前轰然落地，激起一片尘埃。
    尘埃散去，显露出青雉的身影。
    “陆长生？！”
    青雉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慌。
    没有丝毫犹豫，青雉一步跨至陆长生身前，那双沾满陈镜明鲜血却稳定得可怕的手，毫不犹豫地探向陆长生胸口的“洞”。
    一旁的张萍看到青雉的一瞬间，瑟缩了一下。
    她想要阻拦，但想到陆长生说的青雉是他的情绪实体，想了想还是乖乖的呆在一边。
    只见青雉五指张开，掌心正对洞口，猩红如血的眼眸死死锁定洞內那团疯狂蠕动、充满怨毒与混乱的暗影。
    “你不是他的心臟。”
    青雉木著脸盯著“它”，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青雉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以及赤裸裸的威胁。
    青雉外头，头上的呆毛因为沾了鲜血而变得黏答答的。
    她盯著“洞”內那团因黄色药片而暂时瑟缩的“它”。
    “吸收他体內所有的混乱。”
    青雉一字一顿，小虎牙沾著鲜血，像是刚吃完婴孩的无知恶鬼。
    “压缩、封存，变成你自己的养分也好，负担也罢。总之，別再让它们祸害陆长生的身体。”
    她微微歪头，红髮上的血珠滴落，语气森然：
    “做完这一切，你当你的游魂野鬼。”
    “或者——”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在张萍看来无比惊悚的笑容，尖利的虎牙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我现在就把你从里面揪出来，然后——”
    她空著的左手抬起，五指虚握，仿佛抓著一颗无形的心臟，然后猛地收紧！
    “砰！”
    “你选哪个？”
    “它”在陆长生胸口內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团模糊的怨毒面孔上，竟然清晰地流露出了恐惧的情绪！
    它虽然混乱暴虐，但並非没有基本的“求生”本能。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猩红头髮的“同类”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一秒耽搁都没有，“它”立刻终於做出了选择。
    下一秒，陆长生眼中的赤红与黑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周身的狂暴气息迅速衰减。
    洞口里的“它”开始变得越来越赤红，灵体也越来越凝实。
    片刻之后，陆长生体內最后一丝外来的邪力与失控的负面能量，都被“它”吸收殆尽。
    “很好。”
    青雉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伸出手，直接把“它”从陆长生体內拽了出来。
    “他没有心臟......会死的！”
    张萍看到这一幕，心臟都要提到嗓子眼里了，但还是壮著胆子上前提醒。
    青雉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右手突然出现了一个黄色的小丹药，在把“它”拽出陆长生胸腔的瞬间，把那黄色的小药丸塞到了陆长生的嘴里。
    弹幕看清楚那小药丸是什么的瞬间，瞬间就炸了。
    【这个小药丸我见过其他玩家用过，好像可以吊命的！】
    【我靠青雉大王大手笔啊！这小药丸可是五十积分！】
    【可是不对啊，我记得这个小药丸就能吊不到一分钟时间啊！】
    【青雉大王：有积分就是任性！】
    “现在，履行我的承诺。”
    青雉看著手中不断挣扎的“它”，语气平淡。
    “你自由了。”
    她的话音刚落，“它”半空飞掠——
    下一秒，异变陡生！
    青雉的嘴角一勾，那双猩红的眼眸划过恶劣的笑意！
    左手一翻，一把漆黑的桃木剑便出现在手中——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烧红烙铁切入冰块的声响。
    “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黑色的桃木剑从中心一穿而过！
    无声无息地，那团由无数负面情绪凝聚的“它”，在半空中，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彻底湮灭。

 第59章 我来当你的心臟

    “没有心臟......”她低声自语，看向陆陆长生的胸口的空洞，“那我就来当你的心臟。”
    或者说，自己本来就是陆长生的一部分。
    青雉的灵体开始变小，变成一个圆球大小。
    她飘到陆长生的胸口，嫌弃地看了里面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行吧，总比那个臭老头的好......”
    青雉小声嘀咕。
    隨著青雉的钻入，陆长生觉得胸口一暖，血液开始一点一点正常流动，呼吸也越发的顺畅！
    但青雉的代价也显而易见。她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连头上的呆毛都无力地耷拉下来。
    她盘坐在陆长生的胸腔內，透过陆长生的洞，还能清晰地看到外界。
    “你快点哦，我虽然是高级灵体，但我们没有进行缝合，也撑不了太久。”
    青雉觉得盘腿有些不得劲，懒洋洋地在陆长生的胸腔內打了一个滚。
    “足够了。”
    陆长生的脸色迅速恢復了血色，呼吸变得平稳有力，他站起身，看向了一旁被震碎三观的张萍。
    陈镜明已死。
    这座城市的帐，该彻底清算了。
    “张女士，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张萍一愣，瞬间就明白了陆长生的意思。
    眼泪不知道为什不听话的夺眶而出。
    她都可以想像到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若是平时，她一定不敢抬头，但是现在。
    她看看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自己的情绪实体，“它”一改往日的悲伤和暴躁，正一脸希冀的看著自己。
    这就是自己希望自己成为的样子。
    “陆医生，我希望你帮我重建这个城市.......”
    “好，我帮助你！”
    【检测到关键事件：帮助张萍重建镜湖市。】
    【普通通关：帮助张萍逃离城市。】
    【优秀通关：帮助张萍知道真相，並击杀陈镜明】
    【完美通关：帮助张萍重建镜湖市。】
    【玩家陆长生、青雉，已达成完美通关，华国积分+10（每人）】
    【华国目前积分：51分，全球排名146名（原来198）】
    （期间还有很多玩家参与游戏，包括安知鱼刚通过的s副本，这个积分不要太纠结，这个排名也不要骂我，就当这是架空！！！）
    【特殊奖励：
    陆长生：获得个人积分20，符籙效果在副本內增加100%。
    青雉：获得个人积分20。攻击力增加25%，武器桃木剑升级一次。】
    【触发特殊后续：帮助张萍重建镜湖市。】
    【备註：有概率得到意外奖励】
    【玩家可选择完成特殊后续，或返回现实世界。】
    “青雉，你觉得呢？”
    陆长生有点担心青雉的状態。
    “唔……累死了，想睡觉。”青雉嘟囔著，但语气並不反对，“不过帮帮她吧。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咱们把老巢掀了，把规则废了，再把那些被关著的可怜虫放了——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唄。本大王可没空当保姆。”
    得到了青雉（虽然很嫌弃）的赞同，陆长生心中有了决定。
    他反手直接选择了完成后续剧情。
    “我们时间有限，只能做最关键的部分。而且，这座城市最终的命运，终究要由生活在这里的人自己决定。我们能做的，只是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而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镜湖市伟大的革命，既然是革命，就一定会有人反对，一定会有牺牲，会有流血。”
    “我不怕！”
    张萍握紧拳头，她身旁的情绪实体也做出了握拳的姿势，眼神坚定。
    “很好。”
    陆长生不再多言，他感受著胸腔內青雉传递来的温暖力量，虽然状態並未完全恢復，但处理剩余的事情，足够了。
    “那么，第一步，”陆长生望向镜湖市中心的方向，眼神锐利，“彻底摧毁陈镜明的遗產——住院部，释放所有被收容的『它』，並公开真相。”
    他走到那辆倒在地上的共享摩托车旁，將其扶起。
    引擎居然还能发动。
    “张女士，我们走！”
    陆长生载著张萍，再次驶向镜湖市。只是这一次，目的不再是逃亡，而是清算与奠基。
    计划很简单，但执行起来，註定不会平静。
    镜湖市的夜空，依旧被虚偽的灯火点缀。
    但很快，一场由內而外的风暴，將彻底撕开这层光鲜的假面。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甘於活在他人编织的谎言里。
    即使那谎言被包装成“幸福”，被奉为“真理”。
    这个世界上，也总有人，愿意做星火，等风一吹，瞬间变成燎原之势。
    而风，迟早会来。
    你看，风来了。
    从此，长夜被照亮。
    而黎明，將在无数觉醒的瞳孔中，一次次诞生。
    （缄默治疗【完】）
    （一）青雉大王歷险记
    1.皿中惊魂
    我一睁眼，发现自己泡在一缸绿了吧唧、味道怪怪的黏糊糊水里！周围一圈白花花的大褂子，戴著口罩眼镜，对著我指指点点，还拿著小本本写写画画。
    “活性稳定……”
    “自我意识清晰度极高……”
    “完美样本……”
    完美你个大头鬼！本大王是你们能围观的吗？！
    泡得浑身不舒服，我鼓著腮帮子，用力一挣——“噗嘰！”
    培养皿的玻璃罩子被我撞出个大窟窿，绿水流了一地。那些白大褂嚇得吱哇乱叫，手里的本子都掉了。
    哼，不堪一击。
    我飘出来，甩了甩湿漉漉的红头髮（哎呀，黏糊糊的好討厌），头也不回地穿墙跑了。留下身后一地狼藉和目瞪口呆的“白萝卜”们。
    2.街头奇观
    飘到外面大街上，我傻眼了。
    这什么鬼地方？每个人都慢悠悠的，脸上掛著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微笑，好假！而且……他们每个人身边，怎么都跟著个灰扑扑、雾蒙蒙、要么哭唧唧要么气鼓鼓的“小尾巴”？
    那些“小尾巴”就是“它”吧？长得可真丑，歪瓜裂枣的，能量也弱得可怜，蔫头耷脑地跟著自己的主人。
    我看得浑身彆扭。陆长生呢？是不是又丟下我跑了？
    3.问路奇遇
    我得找到陆长生！
    我看到一个提著菜篮子、笑容標准的老阿姨，飘过去，在她面前挥挥手：
    “喂，阿姨，请问你见过一个年轻男人吗？”
    老阿姨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嘴角弧度都没变，脚步都没停，直接从我身体里穿过去了！
    我：“？？？”
    她旁边那个哭丧著脸的“它”倒是转过头，冲我咧开一个嘲讽的鬼脸，发出“略略略”的气音。
    嘿！我这暴脾气！
    “你笑什么笑？丑八怪！”
    我一把揪住那个“它”，它嚇得吱吱叫，灰雾都散了几分。“说！看没看到陆长生？”
    “它”抖得跟筛糠一样，胡乱摇头。
    “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我嫌弃地把它团巴团巴，像扔一团脏抹布一样丟到路边花坛里，“再笑揍你哦！”
    拍了拍手，我继续我的寻兄大业。
    4.目標出现！
    找了半天，就在我快要没耐心的时候，我忽然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我顺著感应咻地一下飞过去，终於在一栋楼附近看到了他！
    他居然……在跟一个老太太聊天！手里还拿著个保温饭盒？！脸上带著那傻乎乎的笑容！
    我都快急死了，他还有空跟人閒聊？！
    气鼓鼓地飘到他头顶正上方，我决定先看看这傢伙到底在干嘛。要是真在偷懒，哼，等他忙完，一定要狠狠扯他耳朵！
    【別走，有彩蛋章！！！】

 彩蛋1

    （一）重建
    陆长生揭开真相，革命必然伴隨牺牲，这是唤醒世界必须付出的沉重代价。
    但混乱过后，人们慢慢发现学会和自己的负面情绪共存，开启了“后缄默时代”。
    （二）向我伟大的读者老爷匯报一下。
    1.来，跟我发誓。
    “我绝不养文，绝不弃文，按时每天追读。即使换副本也不会拋弃这本书。”
    好了，你读到这里，我就当你发完誓了。
    说好了，不许跑，上次换个副本给我跑了一半读者，气的本作者直接吧唧死电脑前面。
    2.女主要出现了，人物头像已经发布，大家可以去围观一下，没错就是安知鱼！前期不设置感情线，具体我也没想好，写著写著看两人之间有没有感觉吧，没有感觉也不会硬凑。
    3.要修补一下这个战力问题，感觉现在战力有点崩，得趁著没进副本补充一下，要不然到后面更崩。
    4.作者不会去写日常，会开始逐步在副本之间穿插主线，主角的过往，更多玄学色彩，整个世界的面貌，会一一展现。
    5.这个副本感觉写的还算可以，设定虽然复杂，最起码我觉得我把该交代了，故事讲的也还算明白。
    虽然还有一些可能点比较牵强（中期换了两遍纲），但总算是有头有尾，还挺有成就感的。
    就这样吧，不知道写啥了，附一张女主美照。

 第61章 陆隱九渊，出必破晓

    陆长生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怪区別墅的床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系统提示：副本《缄默疗法》已完成】
    【特殊奖励：身体机能改造，灵气吸收速度+10%，神秘碎片*1】
    陆长生一惊。
    吸收速度提升10%？
    在这个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修炼的时代，这无异於一场质变。这意味著，他或许真的能不藉助外物，施展出一些“小手段”了。
    这奖励，简直送到了他心坎上。
    陆长生又打开背包，发现里面多出了一片碎片。
    “系统怎么老是给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陆长生取出了那片碎片。
    触手冰凉，带著一种岁月沉淀的沉甸甸的质感。
    它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呈现出不规则的断裂形状。材质似青铜，表面覆盖著哑光的锈，但边缘断裂处却隱约透出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纹路。
    碎片上布满了极其古老繁复的浮雕纹饰，线条深峻，风格狞厉，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符號，仅仅是注视著，就隱隱感到一种压迫感和混乱感。
    陆长生不敢多看，也不知道这个碎片的用途，反手又把碎片给收了起来。
    他起身推开门，低头就看见一颗红毛小脑袋。
    青雉穿著那身酷酷的黑色睡衣，正仰头盯著他。
    陆长生嘴角含笑，微微俯身：“怎么样，小师妹？师兄没拖后腿吧？”
    青雉小脸一鼓：“你好烦，最后还不是靠我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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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陆长生从善如流，伸手想揉揉那颗红毛，却被她敏捷地躲开。
    青雉闪身，露出身后一个黑色小行李箱，语气难得严肃：
    “你要倒霉了，陆长生。”
    “我要出去避避风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的尸体还是暖的。”
    说完，她不知从哪摸出一副墨镜戴上，拽著小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长生站在原地，满脑门黑线。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严向明”三个字。
    “喂，严组长。”
    “恭喜通关。”严向明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你上次在副本里使用的符籙，专家组很感兴趣。有些数据需要分析测试，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结果或许对你有帮助。”
    “好的，我隨时可以。”
    “那就七天后，我们派车来接你，到时候安知鱼也会和你见一见。”
    通话结束。
    陆长生刚要滑屏掛断，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窜过，伴隨而来的是指尖微弱的麻痹感。
    几乎同时，屏幕猛地一黑。
    任他怎么按键，再无反应。
    “……死机了？”
    他尝试长按电源键强制重启。屏幕闪烁了一下，旋即彻底熄灭，连充电指示灯都不再亮起。
    “不是吧……”
    陆长生心里一沉，隱约有了不妙的预感。这手机可是国家配发的，质量不该如此。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想去找充电器试试。刚迈步，左脚却莫名其妙绊在了旁边的凳腿上。
    “哎！”
    一个踉蹌，他反应极快地扶住墙壁，避免了摔倒。但墙壁上，恰好掛著成才俊不知从哪淘来的“后现代风格”金属装饰画，稜角尖锐。
    他的手肘，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上面。
    “嘶——！”
    尖锐的疼痛传来，低头一看，手肘迅速红了一片，眼见就要瘀青。
    倒霉事还没完。
    给手机充电，毫无反应。这部至关重要的通讯工具，彻底成了砖头。
    “……”
    陆长生呆立片刻，终於认清了现实。
    ——禁术的报应，来了。
    他得自救。至少，得先找到能通讯的设备。
    他冲回臥室，一阵翻箱倒柜，终於找到了退役许久的旧手机。插上电源，等待开机的那几十秒，漫长得令人心焦。
    屏幕亮起。
    他刚想打电话给孙晨申请一部新手机，一条突兀的消息提示，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
    【陆隱九渊，出必破晓】
    陆长生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盯著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数秒，最终只回復了一个：
    “？”
    几乎就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回復来了，快得惊人：
    【晚九点，达萨港。】
    傍晚，天色渐沉，海风裹挟著咸腥与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达萨港是城东的老码头，如今多用作货运和仓储，入夜后便人影寥落，只剩下巨大的货柜像沉默的钢铁坟墓，层层叠叠地堆砌在阴影里。
    九点整。
    一位高瘦的青年带著口罩和鸭舌帽，推开虚掩的铁门。
    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仓库內迴荡。
    仓库內部堆著些废弃的渔具和缆绳，一个人，背对著门口。
    那人身材高瘦，穿著普通的深色夹克，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普通，脸色在冷白的手电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在陆长生身上迅速刮过，带著审视。
    “陆隱九渊。”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確认。
    “出必破晓。”
    青年平静地对上，脚步停在门口三步远的位置。
    “没想到，道上盛名已久的陆九出竟然这么年轻。”
    青年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三个字：
    “什么活？”
    “捞尸。”
    男人也吐出两个字，眼神紧紧锁住青年的反应，“在『那个地方』捞一具……特殊的尸。”
    陆长生心念微动。“那个地方”是黑话，通常指涉那些因异常事件而变得诡异、被圈內默契標记为禁区或半禁区的地点。
    “特殊在哪儿？”
    “尸主生前，是『信使』。”
    男人缓缓道。
    “传递过一些东西，连人带尸，一起沉在了『鬼哭湾』。”
    在现有的世界地图范围內，没有一个地方叫做『鬼哭湾』。
    青年帽檐下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但奇怪的是，那青年只是沉默了半分钟，点头。
    “这活可不好办，但是你知道我的报酬。”
    “当然，这件事確实棘手，要不然也不会大动干戈的麻烦你，至於报酬......”
    男人笑了笑，道：
    “陆九出——九出十三归1。道上的规矩，我懂。”
    他从身后拿出一块厚厚的、用布包裹的东西，递给那青年。
    “这是九成。”
    【注释】
    1九出十三归：原指高利贷的行话，现在发展成道上的行话。意思是：找他办事，你得先付出九成代价，事成后，他还可能收你三成“利息”。但效果，绝对超值。

 第62章 开鬼门

    青年打开包裹，里面放著几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和玉石，有些是整块的还没有切割的石头，有些则是一些吊坠或者手鐲。
    那些翡翠一看就价值不菲，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散发著盈盈的光芒。
    “事成之后，还是这里，你来找我，我给你剩下的三成。”
    “好。”
    青年把东西重新裹起来，收到后面的背包里，他压了压帽檐，转身就要快步离开这个废弃仓库的隱秘角落。
    脚步刚迈出去——
    “哗啦！”
    一声脆响突兀地在寂静中炸开，格外刺耳。
    青年只觉得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他下意识想用手撑地，但惯性太大，还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下巴甚至磕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青年狼狈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朝著破铁门走去。
    然而，命运似乎並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就在他抬手准备推开那扇虚掩的、锈蚀严重的铁门时——
    “嘎吱……咣当！！！”
    沉重的铁门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反覆迴荡。
    青年惊魂未定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铁门。
    这他妈是铁门？是纸糊的吧？！而且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在他碰的时候倒？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似乎传来了一声极低的笑声，很快又隱没在灰尘瀰漫的空气中。
    而远在別墅中，刚刚成功將屋內跳闸的电路恢復的成才俊，正盯著莫名其妙滴水的水龙头，挠了挠脑袋。
    “什么情况。”他若有所思地低语，“家里怎么感觉什么东西都坏了？”
    “滴——”
    楼下传来了电子门开启的声音。
    成才俊下楼，看到一个浑身全副武装但狼狈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走来。
    “陆哥！你回来啦！”
    陆长生勉强抬眼看去，微微一愣。
    成才俊和之前印象中的那个小胖子形象大相逕庭。
    他瘦了不止一圈，脸颊轮廓清晰了许多，露在外面的手臂已经有了肌肉线条，整个人显得精干利落。
    陆长生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
    “你这是……回炉重造了？”
    “嘿嘿！”
    成才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眼神亮晶晶的，“对策组的训练营可不是盖的！苦是苦了点，但效果真不错！我现在感觉浑身是劲儿！”
    他快步走到陆长生旁边，关切地打量著他：
    “陆哥，你怎么这么帅，这次副本又是完美通关！但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累著了？”
    他环顾四周，又道：
    “怎么没看见青雉那小祖宗？”
    陆长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出去避难了，先別说我，你这训练得不错啊。”
    “那必须的！”成才俊挺了挺胸膛，“我现在至少逃跑利索多了！”
    他想起之前在青藤高中的狼狈，自己先笑了出来。
    陆长生也跟著笑，笑著笑著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成才俊的眼神古怪起来：
    “成才，你怕鬼吗？”
    陆长生的脸色有点奇怪。
    成才俊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鬼？呃说实话，有点怕......”
    “好，很好，我就知道你不怕！”
    陆长生直接打断。
    “啊？”
    成才俊懵了。
    陆哥刚刚是没听清吗？自己刚刚说的是怕鬼吧？
    陆长生没给他继续提问的机会，直接道：
    “走，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
    成才俊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隱隱还有些兴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用带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你带著你的人，和你的胆子来就行了！”
    半小时后，成才俊站在別墅门口，看著陆长生往一个双肩包里塞符纸、红线、铜钱，还有几个石头，心里直犯嘀咕。
    “陆哥，咱到底去哪儿啊？”
    成才俊咽了口唾沫，陆长生那句“怕不怕鬼”还迴荡在他耳边。
    陆长生拉上背包拉链，回头看他一眼：
    “带你去见见世面。”
    “见世面……”
    成才俊喃喃重复，看著陆长生递过来的一根红绳，“这是什么？”
    “系左手腕上，別弄丟了。”
    陆长生自己也系上一根。
    成才俊乖乖照做，红绳系好，冰凉触感顺著皮肤蔓延开，像是有股清流渗入体內。
    陆长生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半。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两人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城西，旧工业区那块。”
    “旧工业区？”
    司机师傅怪异地摊了两人一眼，“大晚上了，去那地方？”
    “废厂区练胆儿去。”陆长生递过去两张红票子，“麻烦师傅开快点。”
    司机师傅看了看钞票，又瞟了眼后视镜里两个年轻人，心里直嘀咕，但嘴上还是应了声：
    “得嘞。”
    车子驶入夜色，越往城西开，路灯越稀疏，街道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破败。成才俊看著窗外倒退的荒凉景象，手心开始冒汗。
    “陆哥，这地方……”
    “嗯，阴气重，人跡罕至。”陆长生语气平静，“正好办事。”
    “陆哥，咱到底要干啥啊？不会您老人家看我不顺眼，要活埋了我吧？”
    成才俊看陆长生在黑暗里的脸，脚底板都发凉。
    陆长生笑著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三个字：
    “开鬼门。”
    “啥？”成才俊以为自己听错了，“开什么？”
    “开鬼门，去鬼界。”
    成才俊看陆长生认真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心里更慌了：
    “陆哥，我……我真怕鬼啊！”
    “怕就对了。”
    陆长生拍了拍他肩膀，“越怕，记住，待会儿跟紧我，別乱跑，別答应任何东西的呼唤，也別回头看。”
    车子在一处废弃的工厂大门前停下。付钱下车后，司机一脚油门飞快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面前是化肥厂的破旧招牌，铁门锈跡斑斑，虚掩著一条缝。夜风吹过，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成才俊咽了口唾沫：
    “就……就在这儿？”
    “嗯，这儿阴气重，人跡罕至，开鬼门最合適。”
    陆长生推开铁门，率先走了进去。

 第63章 信使

    厂区內杂草丛生。陆长生径直走向厂区深处一栋相对完整的仓库，成才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觉得后颈发凉。
    仓库大门洞开，里面漆黑一片。
    陆长生从背包里掏出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漂浮的尘埃和地上散落的工业废料。
    “就这儿了。”
    陆长生走到仓库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放下背包开始布置。
    他先在地上用硃砂画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圈，又在圆圈四周按八卦方位摆下八枚古旧铜钱，接著取出三根特製的黑色长香点燃，插在圆圈正中央。
    青烟裊裊升起，却在升至一人高时诡异地散开，呈伞状瀰漫，將两人笼罩其中。
    “站进圈里来。”
    陆长生朝成才俊招手。
    成才俊战战兢兢跨进硃砂圈，刚站定，就感觉周围温度骤降，明明站在室內，却像突然置身冰窖。
    陆长生拿小刀划破自己指尖。
    “別动。”
    殷红的血淌出，陆长生把血抹在成才俊额头上，像开了一只血眼睛。
    “记住了，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说话，也不要乱看。”
    成才俊有点懵，但看到陆长生严肃的脸，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陆长生从背包里拿出两块拳头大小的玉石放在地上，紧接著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咒语成才俊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音节古怪，带著某种原始的韵律，听得他头皮发麻。
    念咒声越来越快，地上的八枚铜钱开始微微震颤，中央的三炷香燃烧速度骤然加快。
    “乾坤倒转，阴阳借道——”
    陆长生猛地睁眼，双指併拢朝地面一点，“鬼门，开！”
    话音刚落，地上的玉石猛地破碎，而仓库中央的地面开始扭曲、波动。
    整个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静音与褪色键。
    “嗡——”
    一阵低频率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震颤扫过。
    成才俊眼前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周围的一切没有明显改变，但所有的色彩都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灰、白，以及深浅不一的黑。
    声音也消失了。
    不是绝对的寂静，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像被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彻骨的阴冷穿透衣物，直接钻进骨髓，冻得他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走。”
    陆长生的声音响起，也像是蒙了一层灰，低沉而模糊。
    陆长生率先迈步，成才俊牢记叮嘱，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只盯著陆长生的后背。然而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半透明、佝僂著背的灰影，正趴在一台布满锈跡的衝压机旁，双手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做著向下按压的动作。
    稍远处，一堆缠绕的废弃电缆下，隱约有个孩童大小的轮廓在缓慢翻滚。
    它们大多静止或重复著单调的动作，当两人走过时，那些灰影的动作会有极其短暂的凝滯。
    但是，当他们两个人走到前方通道拐角处，却发现一个穿著破烂工装、脖子以诡异角度歪斜的灰影，正背对他们，一动不动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大半去路。
    “活人……桀桀桀，鬼界竟然还有活人……”
    “滚。”
    陆长生目不斜视，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你以为你是谁？让我滚！”
    那歪脖灰影猛地转回头，露出一张半边坍塌、腐烂见骨的脸，眼眶里跳跃著两点幽绿磷火。成才俊心一惊，这显然不是之前那些浑浑噩噩的低级鬼，而是个有凶性与意识的厉鬼。
    成才俊感觉额头上那抹血跡瞬间变得滚烫，像烙铁一样。
    陆长生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符籙。
    “哪里新来的孤魂野鬼？连我的路都敢挡？！”
    一声低喝，黄符如电射出！
    “敕！”
    “什……？！”
    歪脖厉鬼脸上的怨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两点磷火疯狂跳动。它甚至来不及哀嚎，整个灰黑身躯便迅速融化、崩解，消散无踪。
    整个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其余几个灰影此刻已彻底蜷缩到角落，恨不得將自己埋进地里。
    “走吧。”
    陆长生神色不变，转身带著成才俊出了工厂大门。
    “陆……陆哥，刚刚那都是鬼啊！”
    成才俊声音发颤。
    “在鬼界遇到的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陆长生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吉祥物。还真別说，自从成才俊跟在身边，他就没再倒霉过。
    “哥……”成才俊快哭出来了，“我知道您神通广大，可咱大半夜来鬼界到底要干嘛啊？”
    “捞尸。”
    “什么？！”
    成才俊的哭腔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压抑的惊叫，满脸写著“你是不是疯了”。
    “捞……捞谁的尸？”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颤音。
    “一个『信使』的尸。”陆长生言简意賅，“『信使』就是人鬼两界跑腿的。只不过这个信使，带著不该带的东西，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僱主出价不菲，要我们把东西带回去。”
    成才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片里水下捞尸的作死镜头，外加刚才歪脖厉鬼的尊容，只觉得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陆哥，这活儿……咱非接不可吗？我感觉我还没准备好……”
    “酬金是大量的翡翠。”
    成才俊一愣。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学法术么？”陆长生语气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成才俊心口，“地球灵气稀薄，想修习法术，只能靠顶级玉石经过上百年孕养的灵气。这些玉石有价无市，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僱主出价大方。而且，我也好奇那信使究竟送了什么东西，竟会惹上杀身之祸——按规矩，人鬼两道即便有衝突，也不该杀信使。这个规矩，已经有近千年没破过了。”
    成才俊沉默片刻，一咬牙，重重一点头。
    “行！反正陆哥我信你！”
    他连忙大步跟上了陆长生。
    仓库锈蚀的铁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將那片压抑死寂的灰白空间彻底隔绝。

 第64章 鬼公交

    门外，是一条同样褪尽色彩的街道，路面是灰扑扑的柏油，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建筑，但现在像是全都浸泡在无声流淌的灰雾里。
    最显眼的，是路边一根歪斜的铁桿上，掛著一块几乎被锈蚀穿透的站牌。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乾涸血液的顏料，歪歪扭扭写著几个难以辨认的字——
    “第叄站”。
    陆长生带著成才俊走到站牌边，停了下来。
    “陆、陆哥……”成才俊忍不住凑近，问，“咱等啥？”
    “车。”陆长生言简意賅。
    “车？”
    成才俊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大，“鬼、鬼公交？！”
    陆长生没再回答，算是默认。他微微侧耳，似乎在这片连风声都匱乏的死寂中，倾听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灰雾深处，终於传来了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
    两盏昏黄得如同濒死者眼瞳的车灯，刺破了浓稠的灰雾。
    一辆车，缓缓驶来。
    那是一辆老式公交车的模样，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仿佛浸透血渍又乾涸多年的暗红色。
    车身布满划痕、凹坑和锈跡，好几块车窗玻璃碎裂，用脏污的胶带或木板胡乱封著。车顶上竖著的线路牌模糊不清，只能隱约看到“公”和“车”两个字。
    车子开得极慢，晃晃悠悠，伴隨著“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仿佛隨时会散架的呻吟，停在了站牌前。
    “嗤——”
    一股带著浓重铁锈味和甜腻腐臭气息的气流，从车门缝隙里涌出。
    陆长生犹豫了一下，塞给成才俊一块铜板，示意成才俊先上车。
    成才俊白著一张脸，腿脚发软，颤颤巍巍的一步一顿的走上了公交车。
    陆长生紧隨其后，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公交车门台阶，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进入车厢的瞬间——
    “哐当！！！”
    一声巨响！
    那扇锈跡斑斑、看似迟缓的车门，以完全不符合其状態的迅猛速度，猛地向內合拢！
    沉重的铁门几乎是擦著陆长生的鼻尖狠狠关上，带起的阴风甚至吹动了他的额发。若不是他反应极快，下意识后仰了半步，恐怕会被直接拍中面门。
    紧接著，那辆暗红色的老旧公交车，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车身剧烈一震，那沉闷拖沓的引擎发出一声近乎悽厉的嘶鸣，车轮与灰白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和火星——
    然后，它竟然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加速，一头扎进前方更浓郁的灰雾里，几个摇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一团迅速散开的污浊尾气。
    站牌下，重新恢復了空旷，只有灰雾无声流淌。
    陆长生在原地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但下一秒，他的手中出现一张红色的符纸。
    而此刻，在那辆仓惶逃窜的暗红色公交车內——
    成才俊觉得自己快死了。
    不是冻死的，是被嚇死的。
    就在刚才车门“哐当”关上的剎那，他像一块被扔进滚筒的破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去，后背重重撞在坚硬冰冷的座椅靠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没等他缓过气，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感觉攫（jué）住了他。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无数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从车厢的各个角落，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成才俊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穿著碎花褂子的老太太，用两个空洞般的眼睛正对著他，乾瘪的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残缺不全的、焦黑的牙齿。
    蓝制服的中年男人，脖子以一种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拧转了一百八十度，正脸完全朝向后方，直勾勾地盯著摔在地上的成才俊。
    每一个“乘客”都保持著诡异的静止，目光全部落在成才俊的身上，眼神越发的贪婪。
    活人的气息，在这死气沉沉的鬼公交上，如同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显眼。
    他瘫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陆长生被关在了外面，自己一个人，在这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鬼公交上，被一车的鬼盯著……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剎车声，猛地从车外传来！
    整辆公交车剧烈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成才俊更是直接从地上滑了出去，脑袋“咚”一声撞在前排座椅的金属腿上，眼前金星乱冒。
    没等他缓过神，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车厢內那死寂而贪婪的气氛，骤然一变！
    所有“钉”在他身上的冰冷视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掰开，齐刷刷地转向了——车头前方。
    而坐在最前面开鬼公交的司机鬼，更是嚇得头都歪了。
    它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青灰僵死，但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恐惧。
    一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公交车正前方，不足五米的地方。
    正是陆长生。
    他依旧穿著那身普通的衣服，但在灰白死寂的背景和公交车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身影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压迫感。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陆长生抬起了右手。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公交车厚重的、锈蚀的前保险槓上——
    “叩、叩、叩。”
    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车厢的隔绝，传入了每一个乘客的耳中。
    “开门。”
    “或者，我帮你『开』。”
    驾驶座上的司机鬼，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抓住方向盘的青灰色手指关节捏得死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它浑浊的眼珠疯狂转动，下一秒就直接打开了公交车的门。
    “嗤——”
    那扇车门，以一种近乎諂媚的、却又带著无法抑制颤抖的速度，缓缓地、无声地向內滑开。
    门轴发出的“嘎吱”声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再惹恼了门外那位煞星。

 第65章 摘头

    陆长生站定在车门內侧，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厢。
    那一瞬间，车厢內所有的“乘客”都不约而同地、极其僵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连驾驶座上那个司机鬼，都僵硬地挺直了背，青灰色的后脖颈微微耸动，却不敢回头。
    成才俊还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捂著撞疼的脑袋，呆呆地看著陆长生。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看到靠山的激动让他鼻子发酸。
    陆长生收回目光，落在了车厢前方那个锈跡斑斑、裂著缝隙的投幣箱上。
    他伸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枚和之前给成才俊的一模一样的黑色铜板。
    然后，在满车鬼的“注视”下，他拇指与食指捏著那枚铜板，在投幣箱口上方……停住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啊，对了。”
    陆长生开口，声音不高，带著一种近乎閒聊般的隨意。
    “刚才关门关得挺快，拒绝乘客搭乘可不是一个好司机。”
    他顿了顿，捏著铜板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但脾气——更不太好。”
    “所以，这趟车钱……”陆长生挑眉，把手上的铜板收起来，“……我不太想给了。”
    “当然，空手上车也不太合適。”
    他话锋一转，“不如这样。”
    陆长生微微偏头，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座椅缝隙里的鬼乘客们，笑容越发和煦。
    “大家……都把头摘下来吧。”
    “就放地上，摆整齐点，就当是为这鬼公交美化一下了。”
    “……”
    死寂。
    绝对的、连那滋滋电流声都仿佛被冻结的死寂。
    下一秒——
    “噗通！”
    距离陆长生最近的那个蜷缩的学生鬼影，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一直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就毫无徵兆地、齐颈断裂，咕嚕嚕滚落在地板上，一直滚到陆长生脚边才停下。
    仿佛是一个信號。
    “咕咚”、“啪嗒”、“噗……”
    接二连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在车厢各处响起。
    碎花褂老太太的头颅，连著稀疏的灰白头髮，从佝僂的身躯上滑落，空洞的眼眶对著车顶。
    蓝制服中年男人的头颅，在一百八十度拧转的基础上，乾脆利落地“拔”了下来，被他自己的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脚边的地板上。
    民国长衫、白大褂医生……后排阴影里那些模糊的轮廓……
    一颗颗或完整、或残缺、或腐烂、或乾瘪的头颅，被“摘”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各自座位前的地面上。
    整个车厢，瞬间变成了一个摆放著十几颗人头的、诡异而寂静的展览馆。
    只有那些无头的躯体，依旧僵硬地坐在或靠在原地，微微颤抖著，彰显著它们並非毫无知觉。
    驾驶座上，司机鬼的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它挣扎了几秒，最终，青灰色的手缓缓抬起，抓住了自己帽檐下的脑袋两侧，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枯枝折断的声响。
    它的头颅也被“摘”了下来，被它自己双手捧在胸前。
    陆长生没理会车厢里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只是对著司机鬼那无头却依旧捧著脑袋的躯体，淡淡地道：
    “去鬼哭湾。”
    “开稳点。再把我朋友晃倒了——”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地上那一颗颗“摆放整齐”的头颅。
    “你们这脑袋，就別想著再接回去了。”
    陆长生这才迈步，走到成才俊旁边一个空著的、落满灰尘的座位坐下，隨手將滚到脚边那颗孩童的头颅往旁边踢了踢，那头骨碌碌滚到了座椅底下。
    成才俊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起来，几乎是扑到了陆长生旁边的座位上。他脸色依旧惨白，但好在没有鬼敢盯著他看了。
    车厢內死寂依旧，司机鬼一手捧著自己的脑袋，一手掛挡。
    公交车重新启动，这一次，开得异常平稳，简直比人间的礼宾车还要稳当，连一丝多余的顛簸都没有。
    成才俊缩在陆长生身边，狂跳的心臟才稍微平復了一些。他偷偷瞥了一眼陆长生平静的侧脸，终於按捺不住，用几乎只有气音的音量，凑到陆长生耳边，颤抖著问：
    “陆、陆哥，它们……它们怎么这么怕你？你以前常来这儿？”
    陆长生目光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灰雾与残破景致，闻言，嘴角似乎又极淡地勾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怕？”他声音依旧平淡，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可能吧。”
    他顿了顿，才继续用那种閒聊般的语气道：
    “几年前，也是接了个活儿，要路过这边。有个不长眼的傢伙，仗著有点道行，想把我留下『做客』，顺便收点『过路费』。”
    成才俊咽了口唾沫，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美好。
    “我那时年轻，脾气没现在这么好。”
    陆长生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別人的事，“跟它讲不通道理，它又叫了一帮朋友。”
    “然后呢？”成才俊下意识追问。
    陆长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侧头看了成才俊一眼，那双深黑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平静得令人心悸。
    “然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淡然，“没然后了。”
    “我把那条街，从东头，杀到西头。”
    “清静了不少。”
    “……”
    成才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杀穿一条街的鬼？在鬼界？
    他想像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场景，但仅仅是这几个字，他对陆长生的认知再次被刷新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煞星。
    他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地缩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地上那些头颅。现在他明白了，怪不得这个鬼司机不敢让陆长生上车。陆长生在这里，恐怕不止是熟客，更像是某种禁忌。
    公交车在令人窒息的平稳中行驶了不知多久。窗外的灰雾似乎更浓了，光线也更加昏暗，只有车头两盏昏黄的车灯，勉强劈开前方粘稠的黑暗。
    终於，车速开始减缓。

 第66章 鬼哭湾

    “嗤……”
    平稳的剎车声响起，公交车彻底停下。
    车门无声滑开。
    一股比车厢內更加阴冷、潮湿，並且混杂著浓郁水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的风，灌了进来。
    车窗外，不再是灰白的街道或废墟。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漆黑如墨的水域。
    水面上笼罩著比別处更浓、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雾气，缓慢地翻滚著。隱约可见极远处有影影绰绰的黑色轮廓。
    这里听不到水声，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水底极深处的呜咽，带来一种莫名的悲愴与绝望感。
    这里，就是鬼哭湾。
    忘川的一条险恶支流，怨气凝聚不散，是寻常的鬼都轻易不敢靠近的凶地。
    陆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成才俊：“到了，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公交车。
    车门在他们身后迅速而无声地关上。那辆鬼公交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比来的时候更加仓皇地加速，引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鸣，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面对这片死寂而绝望的漆黑水域，成才俊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勇气，瞬间被无边的寒意淹没。
    “陆哥……那、那信使的尸体……就在这下面？”
    他声音发颤，指著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水。
    “嗯。”
    陆长生走到水边，他看了一眼漆黑的水面，又回头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成才俊。
    “怕了？”
    成才俊很想点头，但看著陆长生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咬著牙摇了摇头：
    “不、不怕！陆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但语气依旧平淡：
    “跟紧我，別离开我三步之外。这水里可比车上的麻烦。”
    说完，他不再犹豫，从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小截暗红色的、仿佛浸过血的细绳，他將一端缠在自己左手腕上，打了个复杂的结，又將另一端系在了成才俊右手腕上。
    绳子极细，却异常坚韧，入手冰凉，带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著铁锈的奇异气味。
    “拴紧了，別弄丟。这东西叫『缚魂索』，水底下万一走散了，它能指路。”
    陆长生解释道，语气严肃。
    另一样，则是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牛皮袋。他打开袋子，从里面倒出一点暗绿色的、细腻如粉尘的东西。
    “把这个抹在眼皮上，身上也撒一些。”
    那东西触感冰凉滑腻，带著一股浓烈的艾草味，熏得成才俊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是几种辟邪药草炼的『开眼砂』，能让你在水下暂时看清东西，也能帮你抵挡一部分水的侵蚀。”
    陆长生自己也快速抹上，他的动作熟练而沉稳，“记住，待会儿在水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什么，只要这绳子没断，我没让你动，你就只管跟著我，別信，別看，別碰。”
    成才俊重重点头，感觉眼皮上凉颼颼的，视线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陆长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罗盘。
    那罗盘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入手沉重，表面是暗沉的古铜色，刻满了密密麻麻、细若蚊蚋的银色符文，中心天池里，一根乌黑髮亮的磁针静静悬浮。
    罗盘天池中那根乌黑的磁针，开始缓缓转动起来，起初有些滯涩，隨即越来越快，最终稳定下来，针尖微微颤抖，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左前方。
    “就是那里了。”
    陆长生看了一眼罗盘，確认无误后將其小心收起。他走到水边一块较为平整的黑色岩石上，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铃鐺，把铃鐺轻轻放在罗盘刚才指示方向的水边岩石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向紧张等待的成才俊。
    “这铃鐺与目標尸体有因果牵连，放在这里做个『锚点』，能帮我们定位和回来。待会儿下水，跟著我，眼睛儘量看我的背影，或者只看我们手腕上的绳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在水下，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像是『我』的东西冲你招手、说话，只要手腕上的绳子没有明確的、持续的拉拽感，那就全都是假的。你的任务就是抓紧绳子，跟著我游，其他一切交给我。”
    成才俊用力点头，感觉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长生不再多言，最后检查了一遍手腕上的缚魂索，確认与成才俊的连接牢固。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无声地没入那片水中。
    “噗通！”
    水花极小，几乎瞬间就被粘稠的黑色水体吞噬。
    成才俊也猛地一咬牙，闭上眼睛，朝著陆长生入水的方向，也跟著跳了下去。
    冰冷！沉重！粘腻！
    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了成才俊，这黑水像是某种蠕动的胶质，拼命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身上的开眼砂散发著绿色的萤光，保护住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绝望与怨毒混杂的负面情绪涌入他的意识。
    眼皮上涂抹的“开眼砂”在入水的瞬间发挥了作用。视野在他眼前展开，却也让他看清了水下真正的恐怖。
    成才俊看到了。
    无数影影绰绰的、惨白的、扭曲的人形轮廓，如同被隨意丟弃的水草，静静地悬浮在昏暗的水中。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立体的、由无数尸体构成的坟场。
    成才俊的心臟几乎要停止跳动，肺部因憋气和寒冷而刺痛。他拼命地划动手脚，试图找到平衡和方向，目光慌乱地搜寻。
    就在这时，手腕上传来一股稳定而坚定的拉力。
    是缚魂索！
    陆长生就在他下方不远处，他正沿著一个倾斜的角度，朝著左前方水底更深处游去。
    他手中的缚魂索微微发光，成才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著绳子的牵引力，努力调整姿势，跟著陆长生向下潜游。
    越往下，水温似乎越低，水压越大，光线也越暗。周围悬浮的尸体似乎也变得更加密集，成才俊甚至还能看到他们衣服上的细节，和脸上痛苦狰狞的表情。
    他死死咬著牙，牢记陆长生的叮嘱，眼睛只盯著前方陆长生的背影和手腕上发光的缚魂索，对那些幻听和窥视置之不理。
    突然，前方引路的陆长生猛地停了下来，悬浮在水中。

 第67章 真与假

    成才俊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心臟因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而漏跳一拍。
    他顺著陆长生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水底影影绰绰，似乎与其他地方並无不同，依旧是层层叠叠的苍白尸影。
    前面的陆长生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方向，仅仅是下一秒，陆长生就往右游动。
    成才俊没有犹豫，立刻调整方向，跟著陆长生朝右边那片看起来相对稀疏的区域游去。
    游了大约十几米，周围的能见度变得更低，水压也更大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更让成才俊隱隱不安的是，前方陆长生游动的速度似乎变快了一点？
    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很快又被自己压了下去。但下一秒，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
    手腕上的缚魂索，好像很久没有传来明確的拉扯感了！
    之前，哪怕陆长生只是细微地调整方向，手腕上都能感觉到绳索传递过来的、清晰的力道变化。
    可自从他们转向右侧以来，这根绳子就好像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漂浮的线，只是鬆鬆地连接著两人。
    成才俊下意识地低头，想確认一下缚魂索的状態。
    这一看，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只见自己右手腕上，那根原本应该牢牢繫著、坚韧无比、散发著微弱红光的缚魂索竟然从中断开了！
    断口处不是整齐的切割，而是一种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啃咬过的痕跡，残留的一小截断绳无力地垂落著，隨著水流微微飘荡。
    而原本连接著陆长生手腕的那一截长绳，早已不知所踪！
    什么时候断的？
    巨大的恐慌瞬间缠住了成才俊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抬起头，慌乱地看向前方“陆长生”背影。
    “陆哥！绳子！绳子断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吶喊，拼命划水想要追上去。
    前方那个一直背对著他的“陆长生”，毫无徵兆地、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带著某种非人般僵硬和诡异韵律的速度，开始转过身来。
    成才俊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比鬼哭湾黑水还要冰寒彻骨的预感攫住了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侧脸。
    那侧脸的轮廓，依稀还有几分陆长生的影子，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浸泡过久的青灰色，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接著，是整张脸转了过来。
    那不是陆长生！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极度扭曲腐烂的鬼脸！脸颊一侧的肉已经烂穿，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和黑洞洞的牙床。
    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惨绿色的磷火，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成才俊，充满了无尽的怨毒、饥渴，以及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它的嘴角，以一种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上撕裂开来，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焦黑尖利的牙齿，仿佛在无声地狂笑。
    而它之前手中握著的、被成才俊误认为是发光缚魂索的东西，此刻也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哪里是什么绳索？分明是一截缠绕在它指间、还在微微搏动抽搐的惨白肠子！
    “嗬……嗬嗬……”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破风箱抽动般的笑声，直接穿透水流，清晰地响彻在成才俊的脑海深处，带著冰冷的水汽和浓浓的恶意。
    假的！
    这个人是假的！
    那真的陆哥呢？他在哪里？
    无边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绝望瞬间將成才俊吞没。他转身就想逃跑，但那厉鬼乌黑尖锐的长指甲，已经逼向了成才俊的脖颈。
    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道乌光，骤然从斜刺里，精准无比地刺向那水鬼的鬼爪！
    紧接著，一道人影迅速抓住成才俊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將嚇傻了的成才俊从鬼爪下拉开。
    成才俊一看，大喜，竟然是陆长生。
    他浑身湿透，脸色在水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愈发的深沉。
    而更让成才俊精神一振的是，陆长生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通体漆黑、仅有三尺来长、却散发著凛冽寒意的桃木剑！
    “陆哥！”
    成才俊心中狂喜，几乎要哭出来。得救了！陆哥竟然还会用桃木剑！
    陆长生却看也没看他，只是紧盯著那重新稳住身形、发出愤怒咆哮的水鬼，口中急促地对成才俊低喝道：
    “走！跟紧我！”
    说著，他一手持桃木剑，另一手再次抓住成才俊的手臂，就要带著他向斜下方游去。
    成才俊劫后余生，哪敢有半分犹豫，连忙手脚並用，准备拼命跟上。
    然而，就在他转头看向陆长生，准备奋力划水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陆长生的脸和手臂……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股比刚才被水鬼盯上时更加冰冷、更加诡异的寒意，从脊椎骨“嗖”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不对！
    眼前的这个“陆长生”……眼皮上没有涂“开眼砂”！
    出发前，陆长生明明亲手將那暗绿色的粉末抹在了两人眼皮上，还叮嘱这是水下视物的关键。
    他自己的眼皮上，此刻还能感觉到那冰凉滑腻的残留感和淡淡的艾草味。可眼前这个刚刚救了他的“陆长生”，他的眼皮乾乾净净，没有任何涂抹过的痕跡！
    还有他手里那柄黑色的桃木剑，但成才俊却从来没见过陆长生使用过，而且陆长生临走前也並没有在背包里装入桃木剑！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成才俊的脑海：
    眼前这个“陆长生”……会不会也是假的？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成才俊，他甚至能感觉到“陆长生”抓著他手臂的那只手，冰冷得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成才俊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想挣扎，想质问，想逃跑，但手腕却被“陆长生”牢牢的抓住……
    水下，两个“陆长生”？、
    哪一个是真的？
    还是……两个都是假的？

 第68章 反噬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震鸣，毫无徵兆地从成才俊身后、那片更加幽暗深邃的水域中爆发开来！
    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束，如同撕裂黑夜的雷霆，瞬间贯穿了昏暗的水域，精准无比地轰在了紧握成才俊手臂的“陆长生”身上！
    “滋啦——！！！”
    刺耳的、仿佛热油泼雪般的声响猛地炸开！
    那“陆长生”的身体被金光击中，脸上焦急的表情瞬间凝固、崩碎，抓著成才俊手臂的力道骤然一松！
    紧接著，它的形体如同被打碎的瓷器，“噗”地一声，化作一大团翻滚涌动的黑气！
    成才俊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影如同分水而出的蛟龙，疾速游来。
    竟然又是一个陆长生！
    成才俊心中一惊，但犹豫之前的事踌躇著不敢上前。
    这个陆长生面色冷峻如寒冰，右手指尖夹著数十张金色的符纸，在水中锋利如刀。
    他的眼皮上，清晰地涂抹著暗绿色的“开眼砂”，手臂上的缚魂锁清晰异常。
    他先是迅速扫了一眼成才俊，確认他並无大碍，隨即目光如电，锐利地射向前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刚刚被金光击中的假陆长生，变成黑气后並未就此消散或彻底湮灭，反而开始向內收缩、凝聚……
    短短两三秒內，黑气散去。
    原地出现的，不再是那可怖的青灰色水鬼，而是一个——
    身穿一袭鲜红长裙的女子。
    她悬浮於幽暗水底，身姿婀娜曼妙，湿透的红裙紧贴玲瓏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面容苍白却精致绝伦，眉目如画，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原本在一旁瑟瑟发抖、像是被真陆长生嚇破胆的那个水鬼，此刻也发生了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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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身上腐烂的皮肉如同蜕皮般剥落消散，露出下面一副高大魁梧、肩宽背阔的男性躯体。一身玄黑色长袍瞬间覆盖全身，面容英俊刚毅，双眸中一片暗色。
    两人並肩而立，一红一黑，一柔一刚，容貌皆是世间罕有，与这阴森死寂的鬼哭湾水下世界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又和谐的对比。
    “赤綃，玄渊，你们两个找死？敢动我的人！”
    陆长生双眸微眯，微微上前，挡在了成才俊的身前。
    被直呼其名的红衣女鬼，非但没有被陆长生的气势嚇退，反而掩唇“咯咯”娇笑起来，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呀呀，陆九出，多年不见，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
    她拖长了尾音，仿佛在埋怨情郎，“我们夫妻俩不过是跟你的小朋友开个玩笑，试试他的胆色罢了。你看，他不是好好的嘛！”
    说著，她歪了歪头，朝躲在陆长生身后脸色惨白的成才俊眨了眨眼，成才俊浑身一抖，猛地把头缩到了陆长生身后。
    但成才俊也不傻，他看著局势，明显陆长生和这男女鬼认识，而且陆九出？
    说的是陆哥吗？
    黑袍男鬼则开口。
    “陆九出，別来无恙。当年你一人一剑杀光了一街十八万厉鬼，那风采至今令本王记忆犹新。”
    成才俊傻了眼。
    什么玩意？
    陆哥跟他是说了杀穿了一条街，可他不知道一条街上有十八万鬼啊！
    而且陆哥真的会用剑？
    他怎么从来没见过他用过？
    玄渊的目光扫过陆长生指尖的符纸，“今日再见，你这符籙的火候，倒是更胜往昔了，怎么没见到你那宝贝桃木剑？”
    陆长生面色不变，冷冷道：
    “少套近乎。玄渊，管好你家夫人。鬼哭湾的规矩我懂，但把爪子伸到我带来的人身上，別怪我翻脸。”
    赤綃闻言，柳眉一挑，撇了撇嘴：
    “姓陆的，只许你带个活生生、阳气十足的小鲜肉来我们这阴气沉沉的地方晃悠，就不许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找点乐子？”
    “这鬼哭湾千万年来都是这般玩法，弱肉强食，各凭本事。小朋友自己警惕性不够，著了道，怎能全怪我们？”
    玄渊也丝毫没有要管束的意思，只是对陆长生耸耸肩笑道：
    “自家夫人我可管不住，只能委屈你了！”
    陆长生翻了个白眼，他知道跟这两个积年老鬼讲道理纯属多余。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非是想占据主动，试探他的底线和真实来意。
    “规矩？人鬼两界，可没有杀信使的规矩！”陆长生直接点破，“我只要信使和他身上的东西，给我我立马就走。”
    赤綃和玄渊对视一眼，脸上的嬉笑玩闹之色收敛了几分。
    “哦？原来你是衝著那个倒霉蛋来的。”
    赤綃歪了歪头，红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信使不得擅杀』这规矩嘛，我们夫妻自然是懂的。不过呢……”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飘向幽暗的水域深处，那里正是无数尸影最为密集、怨气也最重的地方。
    “那傢伙可不是我们杀的。”
    玄渊接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是自己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被反噬死的。”
    “反噬？”陆长生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他去了什么地方？”
    “陆九出，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即使在鬼界，有些秘密是我们鬼王都不敢触碰的！”
    赤綃一个闪身就来到了陆长生的眼前，鼻尖离陆长生只有不到一厘米，对他眨了眨眼睛，猩红的唇勾起。
    “带上他的尸体离开，別多问，否则闹大了，我们夫妻也保不住你。”
    陆长生瞳孔都没有多动一下，只是淡淡的看著眼前惊世骇俗的脸。
    玄渊看到这一幕，眉宇间微微皱起，一个闪身也来到陆长生旁边，宣誓主权般的揽住了赤綃的腰。
    “你朋友运气不错，遇到的是我们夫妻两个，要是遇到罗剎那种没有脑子的东西，恐怕早就死了！”
    陆长生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但眼神依旧冷静。
    玄渊那看似宣示主权的动作，更像是一种默契的配合，將原本有些曖昧紧张的距离重新拉开。

 第69章 鬼王

    “既然如此，那多谢二位了。”
    陆长生不愿意与这两人多费口舌，语气平淡的撂下这句话，便不再看那对姿態亲昵却心思难测的鬼王夫妇。
    他手中数十张金色符纸一直在右手指尖。
    另一只手则拽住了和成才俊相连的缚魂锁。
    赤綃一愣，似乎对陆长生如此乾脆的离开有些意外，红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玄渊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深邃的目光望著陆长生迅速远去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了一丝沉思。
    “別刺激他，他体內的东西，压不住多久了，要是真疯起来，也不能在我们的地盘上……”
    这边陆长生显然对鬼哭湾十分的了解，他拽著缚魂锁继续向下潜，成才俊紧隨其后。
    “哥，刚刚两个鬼是什么来头？”
    成才俊显然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鬼王夫妇，鬼界六大鬼王中的两个。”
    成才俊心中一惊，不可置信的道：
    “不是，我都遇到两位鬼王了，他俩怎么还说我幸运呢？”
    陆长生好笑又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你確实幸运，这两个是六大鬼王中最好说话的两位，平时就是爱瞎溜达，爱搞点恶作剧。”
    “你要是若是遇到了其他四个，恐怕早就死了。”
    “啊？！”
    成才俊感觉自己的心拔凉拔凉的，真是从鬼门关走一遭。
    “陆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成才俊越想越不对劲儿，陆哥这一路走来都是有点心不在焉。
    “还不算太笨，”陆长生也没有丝毫迴避的意思，“从我踏入鬼界开始，他们就肯定会派出鬼王来跟著我。”
    成才俊点头，看来陆哥带给鬼界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也是。
    一次杀了18万只鬼，走到哪都得被供起来。
    越往前，周围悬浮的尸体就越多，大约游了十来分钟，陆长生的速度放缓了一些。
    终於在一处被几块巨大黑色礁石半环绕著的水洼底部，陆长生停了下来。
    成才俊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臟猛地一紧。
    只见那水洼中央黑色的细沙上，静静趴伏著一具穿著深蓝色衣服的男性尸体。
    与其他腐尸或沉睡的鬼不同，这具尸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新鲜感，皮肤虽然苍白，但却並未过分的肿胀腐烂，甚至能够看清五官。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样貌普通的男子，他双眼圆睁，定格著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惶恐，嘴巴微张，仿佛想要呼喊些什么。
    而他整个人的姿势更加古怪，是以一种向前跪伏的姿態，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抠进自己的皮肉里，仿佛要保护怀里的东西。
    但他在背后的心口位置，衣服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焦黑的窟窿，没有血跡，却隱约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仿佛被人挖去了。
    “找到了。”
    陆长生声音淡淡的，缓步向那具尸体靠近。
    成才俊也紧张的靠近了一些，陆长生把那具尸体扶正，原本尸体环抱的地方空空如也。
    “东西被人取走了。”
    陆长生的眉头微顰，顿觉这件事情有些棘手。
    “什么？”
    成才俊一愣，信使誓死保护的东西竟然被人取走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长生的眼神在信使的身上打量了一圈，淡淡的道：
    “先把这具尸体带走，僱主也要尸体。”
    陆长生从口袋里找到一张巴掌大小，顏色暗黄的油布，那油布看起来陈旧，但展开之后却异常坚韧。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在水中荡漾著微微的萤光。
    陆长生熟练地將油布铺开在尸体旁边，然后將那具尸体搬到油布上，一点点的裹起来。
    成才俊在一旁紧张的看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陆哥小心！”
    就在成才俊刚开口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具原本毫无生气的信使尸体，嘴巴猛地张开，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直衝在近在咫尺的陆长生面门。
    陆长生眼睛一厉，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本就没有完全放鬆警惕，在那具尸体嘴巴微动的瞬间，身体已经往后仰。
    同时一直扣在右手指尖的数十张金色符篆，有三张符篆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动飞射而出，在他面前瞬间交错叠合，化作一面无形的光盾。
    “滋——”
    黑色的雾气狠狠的撞在光盾上，发出刺破耳膜的腐蚀的声音。
    光盾成功挡住了这黑雾的致命侵袭，过了十几秒后，黑雾淡淡消散。
    那信使的尸体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原本紧绷的姿態骤然鬆弛，缓缓的瘫倒在油布上，双臂无力的垂下。
    程才俊长长的鬆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虽然在这冰水里根本感觉不到有汗。
    陆长生却並没有放鬆，他手中符籙依旧没有放下，他警惕地观察了尸体几分钟，確定再无异动。
    “刚才那是……”
    成才俊心有余悸的问。
    “应该是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身体沾染了邪气。”陆长生平静的解释道：“看来他去的地方应该是大恐怖之地，即使死亡，连身体都受到深度的污染。”
    陆长生一边说著，一边动作麻利的將那尸体层层包裹起来。
    很快，一具长条的包裹出现在水底沙地上。
    陆长生將包裹提起，看了一眼周围，对成才俊道：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带著包裹，开始沿著原路快速上浮，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当两人猛地破开粘稠的水面，重新呼吸到鬼哭湾岸边冰冷腥涩的空气时，成才俊才鬆了一口气。
    “陆哥，我们要回去了？”
    “嗯，事情已办完，该离开了。”
    陆长生点头。
    “可是我们没有拿到东西，只带回了尸体……”
    成才俊有点担心陆长生完不成任务。
    “先出去再说。”
    陆长生提著那油布包裹著尸体，两人朝来时的方向快速行去。
    两人大约走了十来分钟，成才俊发现，周围瀰漫的灰雾似乎比来时更浓了一些。

 第70章 狩狱

    他紧紧跟在陆长生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快走！”
    陆长生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啪的一声在成才俊身后贴了一张符纸。
    成才俊觉得自己的速度爆起，快到周围的景物在视野里都变成了虚影。
    不过片刻，仓库大门的轮廓已在灰雾中隱约可见，鬼门就在其后。
    然而，就在两人距离仓库大门不足五十米时，一阵低沉杂乱，充满嗜血与疯狂的兽类嚎叫声，猛地从四面八方浓的化不开的灰雾深处炸响。
    紧接著，雾气剧烈翻涌，数十道迅捷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那是一种极其丑恶的鬼物，外形像是被剥了皮肌肉筋腱外露的恶犬，但体型和速度却要比寻常犬类大了一倍不止，它们嘴中布满了交错的獠牙，眼眶中是两团疯狂跳动的火焰。
    “狩狱！”
    “啥？兽慾？”
    成才俊一愣，都啥时候了，陆哥怎么还蹦出个这个词？
    “鬼王狩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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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生的眼里闪过一丝烦躁，“狗鼻子，闻著味儿就来了！”
    “我让你走之前手里带的红绳，就是能屏蔽一阵子鬼王的探查。”
    成才俊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红绳，恍然大悟。
    陆长生反应极快，当第一批七八只鬼犬扑到他面前的瞬间，数十张符在空中划过几道凌厉的痕跡。
    几只鬼犬瞬间在半空中炸开。
    但是更多的鬼犬却毫不畏惧地涌了上来。
    “先跑！”
    陆长生看著远处越来越浓郁的灰雾，没有想要和这些鬼犬缠斗的意思，成才俊此时已经將沉重的铁门推开一道缝隙。
    鬼门就在前面。
    陆长生揪著成才俊的衣领，把包裹尸体的油纸也塞给了他，然后一把把成才俊扔出鬼门。
    “你先走，我马上就到！”
    誒誒誒？
    在空中呈拋物线的成才俊满头的问號。
    看著成才俊离开了鬼界，陆长生看向灰雾的眼中划过了一丝戏謔。
    “上次不就是杀了你五万只爪牙吗，至於这么著急报復吗？”
    他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兽潮，左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物件有点类似於古代的青铜钟，但表面却是布满了暗金色的雷纹。
    陆长生又拿出了两块拳头大小的玉石。
    “真当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来鬼界吗？”
    陆长生懒得念咒，双手直接在调动玉石的灵气，让灵气聚集在大拇指和中指之间。
    然后屈指在那乌黑的小钟正面，不轻不重的——
    “鐺——”
    弹了一指。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然而就在这鐺声响起的剎那间，以陆长生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如同水纹般骤然扩散开。
    这音波看似柔和，速度却快的惊人，瞬间扫过身前数千米的所有鬼犬。
    凡是被淡青色音波扫中的鬼犬，全部化作一滩冒著青烟的黑色液体。
    “拿来震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畜生，真是有点浪费。”
    陆长生嘴角勾了勾，“但是拿来震鬼王，倒是值得。”
    他的眸光扫向灰雾的深处，一股强大暴虐，带著浓郁野性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已经形成了一个狰狞的轮廓。
    陆长生回头，將手中乌黑的小钟向身后一拋，小钟並没落地，而是在半空中突然四分五裂了起来。
    陆长生反手连弹四指，速度快的只见残影。
    “叮叮叮叮——”
    这次並没有出现音波，四个小钟碎片被陆长生弹起来，飞射向远方巨大的轮廓。
    “走了，不陪你玩了！”
    陆长生耸了耸肩，抬脚便跨出了鬼门，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然而就在他离开鬼界，鬼门关闭的一瞬间。
    “吼——”
    一声狂暴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咆哮，猛地从灰雾深处，炸响而来。
    周围所有的空气都被震得泛起了涟漪。
    紧接著，整个空间似乎被一股蛮力生生撕扯开。
    一只大如磨盘，覆盖著青黑色角质，指甲如同弯鉤的利爪，携带著毁灭的气息，从雾中探出。
    正是鬼王狩狱的真身。
    虽然鬼门已经关闭，但鬼王显然是想要震碎传送的空间。
    电光火石之间，那四片被陆长生弹射出去的乌黑小钟碎片，仿佛计算好了轨跡和时机。
    四片碎片迸发，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刺入了那青黑色利爪关节缝隙的薄弱处。
    那利爪猛的一僵，在碎片刺入的瞬间，竟然出现了细微的龟裂，一股强烈的净化和震盪的雷电之力，顺著关节疯狂窜入。
    “唔——”
    雾中传来狩狱痛苦的闷哼，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硬生生的被这四道刁钻阴狠的碎片打断。
    灰雾剧烈的翻涌，如同小山般的模糊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发出不甘到极致的咆哮。
    鬼界周围数万公里的鬼民们为之震颤，他们的鬼王发怒了！
    但此时这些都不在陆长生的考虑范围之內。
    废弃的仓库中央，陆长生的身形刚刚由虚转实，周围熟悉的尘埃和铁锈味涌入鼻腔，宣告著他们已经成功返回阳间。
    等两人回到別墅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成才俊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大口喘著气，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由於太晚了，两人几乎是搬著尸体一步一步走回怪区的。
    陆长生则把那具用油布包裹的尸体小心地放在清理出来的地板上。
    “陆哥......这玩意不会又诈尸了？”
    成才俊心有余悸的看著那个包裹。
    “没事儿，他翻不起什么浪，成才，帮我剖尸。”
    陆长生语气平静，已经开始准备工具——
    几把特殊处理的银质解剖刀，几盏酒精灯。
    成才俊咽了口唾沫，还是硬著头皮凑上前帮忙，陆长生將油布一层层解开，那具新鲜的信使尸体再次暴露在两人面前。
    灯光下尸体的诡异感更加强烈，皮肤苍白如蜡，双目圆睁，嘴唇微张。心口处焦黑的窟窿格外的刺眼。
    “先看一眼伤口。”
    陆长生戴上手套，拿出一把解剖刀，小心翼翼的探进心口那个窟窿。
    刀刃触碰到的组织异常坚韧，仿佛不是血肉，而是某种胶质，陆长生眉头微皱，手下用力，沿著伤口边缘缓缓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