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武圣》 1、龟派 黑石城,铁血武馆。 “路铭的摸骨勘测是丙中,这孩子资质不差,在我武馆拜师,按规矩一年束脩是三十两,来吧,现在交了学银,立马就可以去后院免费领取一套练功服。” 身型壮得仿佛一头人形巨熊的武馆主铁云松將大手从路铭背后衣服內抽出,对一旁的周氏热情笑著说道。 旁侧,一身灰色襦裙、鬢有银丝的妇人听著资质不差四个字时,期待许久的两眸驀地闪出一抹喜色,但嘴角才刚咧开,却又听到了三十两束脩的价码,眼中的喜色顿时又黯淡了下去,短时间里说不出话来。 “嘶……”路铭反手整理好背后衣襟,嘴里疼得轻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嘆铁血武馆果然名不虚传,练了铁血掌的五指硬得仿佛铁钉子一般,摸骨时被摁压过的脊骨內都在隱隱刺痛,还带著一股子莫名的凉意,如同被冰锥钉入了骨髓深处。 隨即,他转身拉了拉路母周氏的衣角,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今日前来寻武馆拜师,路母已然从铺床的稻草中翻出了全部身家积蓄,十六两碎银,並五百二十七枚铜板。 距离三十两银子的束脩还差得极远。 即便他家砸锅卖铁,也是没法教得起这笔学银。 “铁馆主,你说我家小铭资质不差,你看能不能宽限一下束脩,我今日带的学银不太够,不如先交半年的费用,剩下的后续我慢慢补上,等小铭日后练武有成,赚了银子,必然加倍报答馆主你的师恩……”周氏回过神来,却並没有死心离开,而是立即上前一步,笑著小声商量起来。 “钱不够?”一听这话,先前还热情带笑的铁云松瞬间垮了脸色。 “你来之前没打听清楚么?我铁血武馆在黑石城立馆十三年,一直都是这规矩,甲等资质束脩全免,乙等资质一年十五两,你要我为你一个丙中资质的学徒破例只交半年束脩?还真当丙中资质不差么?我实话跟你说,这等资质,半年时间连我铁血掌的门都入不了!” “铁师父,我家小铭很聪明勤快的,你看……”周氏脸上赔笑,仍旧不死心。 “走走走,我铁血武馆不差你这一个丙中资质,凑够银子再来吧,无规矩不成方圆,坏了规矩我武馆以后还怎么开?人人都来让我宽限束脩,那还像话么?別浪费我时间了,等的人还多著呢。” 铁云松沉脸,大手一挥,对门口大声招呼道: “让下一个进来。” 路铭只得拉著周氏离开了大堂。 外边院子里,有不少形形色色的少男少女在等候著。 这些人皆都和来时的路铭一样,目露期待和艷羡地看著旁边不远处。 那里是一处极宽阔气派的练武场。 青石板铺砌的平整地面上佇立了一排排十字铁桩,几十名男女正在击打铁桩,他们统一衣穿著蓝色练功服,胸口绣有醒目的血红色铁字,皆都全神贯注,腰马沉一,看起来英姿勃发,厚重的玄黑铁桩竟被一只只血肉手掌击打得发出金铁相击般的清脆声响,声势骇人! “小铭,你別灰心,我就不信这偌大的黑石城还找不到一个愿意收你为徒的武馆师父了。” 逆著人群走在铁血武馆偌大的院子里,周氏看一眼远处,收回艷羡的目光,拍了拍路铭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轻声说道: “你可千万別被什么资质根骨给弄得没了心气,这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志向,有心气,根骨是天生的,差就学慢一点,学少一点,一点点积累总会有收穫的,娘不求你能成为多厉害的武道高手,但至少能有些本领傍身,这世道,只要有点武学在手,別人就不敢轻易打你的主意,是人是鬼都要忌惮你三分。 你爹现在已经音讯全无大半年,他留下的这点棺材本早已经遭街头巷尾的黑心种惦记上了,我一个寻常妇人,你年纪也才十七,咱娘俩想要將这点钱財安稳守住是很难的。 我现在寧愿让你学武全用了,去搏一个前程,也绝不能被別人给颳走!” 路铭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回道, “娘,你放心,我心態很好的。”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路铭已经了解清楚,路母周氏並非是个愚笨的中年妇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处事精明,眼光比这时代的大多数底层妇女都要长远得多。 根据记忆,此世名为大乾,原本是个统一的古老王朝,但不知为何数十年前天空中的银月一夜之间突然异化成了一轮血月。 自从血月降临,诡异便频频发生。 无论有没有夜行被血月照洗过的人或野兽,皆都有一定机率出现癲狂异化,彻底失去理智,对周围其他活物进行无差別杀戮攻击,从此再无法恢復正常。 这种情况被称作血狂。 一旦不幸出现血狂病症,最终的结局只能是被围剿斩杀。 自此人心惶惶,有说人间末日已经来临,有说这是大乾气数已尽,唯有改朝换代方能恢復。 大乾也因此彻底乱了套,几十年下来,叛军四起,匪患横行,中央王朝早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偌大帝国处於濒临崩溃倒塌的边缘。 譬如路铭现在生活的黑石城,本是沧州顺安府的府城,但却早已经脱离沧州管辖,被黑石城城主石劲山家族与其余豪门世家掌控。 黑石城內的官府现如今不过是摆设,这里已然失去了律法可言,只剩下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盛世文,乱世武,这种情况下,只有集伟力於一身的学武之人,才会在黑石城內受到重用,被人敬畏,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路铭的父亲路升是一个推拿正骨、治跌打损伤的行脚郎中,在这终日打打杀杀的黑石城內靠著给人正骨疗伤原本也能勉强將一家三口养活下去。 但是半年前,他背著药箱出门之后便自此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刚开始,街头巷尾的邻居问起路郎中踪跡时,周氏还能以出远门行医应付过去。 但时间一久,各种流言便传开了,路铭几乎隔三差五就能听见巷子口有人议论他爹已经死在了外边。 最近两个月甚至开始有人议论他爹生前行医攒了多少银子,话语间想要吃绝户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这种情况下,周氏毅然决然掏出全部身家,带他出来寻武馆拜师,一是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將银钱花销在自家儿子身上去搏一个前程,二也是可以有个师门衬托,保以后家宅安寧,这份思忖考量,足以见得其目光长远。 实际上,路铭穿越过来之后,自己私下也早已在寻找学武的门路。 大概打听了一番城內各大武馆的束脩价格后,他原本是计划自己慢慢想办法筹够了银子,才去拜师学武。 谁知道周氏前日突然找到他,说起了自己的打算,他便也没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可惜,今日天还没亮就出门,一个时辰內陆续拜访了云风、白鹤、山猿、铁血四大黑石城一流武馆,结果却都是如出一辙。 因为摸骨勘测出的资质问题,相对应的束脩价格远远超出了预期,而这些武馆规矩严格,根本不会为他一个资质差的底层穷小子开绿灯。 至於学武的资质问题? 路铭实际並不担心。 因为穿越过来后,他便发现自己脑海中悬掛著一道命格面板。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无】 【正骨推拿(圆满1000/1000)】 水滴石穿,学必有成,这八个字意味著,只要他肯花费时间去学、去练,便必然能有所收穫! 即使这些武馆主以所谓的勘骨手段,摸出来他是丙中、丙下的资质,实际也无法成为阻碍他进步的瓶颈。 至於具体效果如何? 命格面板上那圆满程度的正骨推拿便是最好的答案。 路铭从小跟著父亲路升打下手,刻苦学习家传正骨推拿,至今已有十余年光景,实际手法早与他爹路升已经不相上下。 而他刚穿越过来时,这门手艺在面板上却是距离大成还差1点经验值。 这说明他卡在大成这个门槛已经许久,而他爹路升更是不知已卡了多少年。 但过去这一个月来,路铭终日在家中用一副祖传的人体骨架练习,经验竟是一点点地开始上涨。 之前那些涉及人体精密骨节位置,无法精准掌握的手法技巧开始突破,熟练,游刃有余。 直到前几日,终於水滴石穿,技法圆满! 现在他爹路升若是回来,见了他在正骨推拿上妙到毫巔的技法,恐怕也得喊上一声小师父。 这,便是此刻他能如此平静面对连续被四个武馆主拒绝的底气所在。 “娘,实在不行的话,我打算去黑石山挖矿,前几天黑牛娃回家了,我听他说,他跟著他堂哥挖矿,半年时间已经积攒了十三两银子,我只要挖大半年,再加上家里的积蓄,就能在武馆成功拜师了。”路铭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周氏的坚定否决。 “不行,黑石山挖矿虽然收益高,但风险极大,你二伯十六岁时也是想发財,跟著別人去挖矿,结果才进矿山两个月就走霉运,被矿石砸坏了一条腿,在黑石城寻遍大夫都治不好,从此落得终身残废,现在在帮派里去做混子都被人瞧不上,矿山伤残的机率可比犯血狂症还高! 而且我打听过,学武要趁早,再过大半年你就十八岁了,年龄越拖越大不是个办法。 更別提,你去挖矿了,这大半年你娘我一个人在家,能守住这点棺材本么? 你虽然年轻,但好歹是个男丁,这也是別人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对咱家下黑手的原因。” “也对。”路铭点头,认为周氏的分析不无道理。 “你別著急,那牙人说了,包能找到合適的武馆拜师,你今天若是拜师不成,他也拿不到介绍费!咱们再看看。”周氏安抚路铭道。 说著时,二人已经走出武馆外院大门。 人群熙攘喧躁的街旁,一个身材矮小的蓝衫男人立刻敲熄手中的焊烟杆,从破旧的毛驴板车上跳下,跑了过来。 “又没成?” 这男人名叫谭山,便是这次带著路铭前来寻武馆拜师的牙人。 黑石城武馆林立,底层百姓並无法清楚掌握这些武馆的信息,而这些牙人又打著包能成功拜师的口號招揽生意,於是为了稳妥,周氏特意雇了这人做中介。 “还是束脩太高。”周氏摇头嘆息。 “別急別急,你放心,这儿还有合適的!”路铭现在这种情况,谭山做这一行已经见了太多,倒是显得相当淡定。 他当即从怀里摸出一个蓝皮小本出来,上面记录著他所掌握的黑石城诸多武馆的信息。 谭山大概翻看了一下,开始说道, “周大姐啊,像你家路铭这种情况,现在已经没法去寻黑石城的一、二流武馆了,只能到三流武馆去,才能成功拜师。” “在我们这一行里,三流武馆又分作两种,第一种是开馆设院至少两年,並没有教出任何一个气血突破了一次的明劲弟子,已被彻底证实馆主实力有限,沦为末端。 第二种则是新来黑石城开馆设院,资歷未满一年,收徒有限,名声暂时没有打出来,尚不知道馆主教学实力究竟如何。 这两种三流武馆的束脩都比刚刚去拜访过的四大武馆低得多,大部分都不设资质门槛,但同时风险也高。” “首先第一种三流武馆很可能不能学到什么真本事,只能学些花拳绣腿,第二种三流武馆,则是有损失钱財的风险,这黑石城偶尔会出现开设新馆,招了一批学员之后没多久,馆主突然就卷钱跑路的情况。 但其中么,鱼龙混杂,也有实力强劲的武馆主存在。 比如今早第一个带你们去的云风武馆,开馆至今不过两年时间,就教出了三十三个明劲,七个暗劲,两个化劲。现在在黑石城眾多武馆中风头正劲,处於一流之列,束脩也因此水涨船高,规矩严格,若是他刚开馆时,路铭多半是能拜入云风武馆的,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怎么样,周大姐你准备怎么选?” 相当专业地耐心说完,谭山將询问的目光投向周氏。 “小铭你来决定。”周氏则是扭头,看向旁边的路铭。 “那就选新开,尚没什么名气的武馆。”路铭略微沉吟,最终决定开盲盒,赌一把运气。 谭山点头,合上手中的蓝皮小册子道, “正好,这附近不远就有一家新开半年左右的『龟派拳馆』,该馆开设至今从不设资质门槛,一年束脩统一收取十两银子。” “上车,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 2、桩功 龟派拳馆的位置在清水坊梧桐巷。 这黑石城分作內城和外城,外城生活的百姓有二十余万,聚居地被划分成了豆腐块般的坊。 每一个坊就像是一个小镇子。 这清水坊在外城处於居中的位置,倒也不算偏僻难找。 小半个时辰后,路铭便坐著牙人谭山的毛驴板车,寻到了梧桐巷。 青石板整齐铺砌的幽深巷尾,一处院落正门大开,院门上高悬著一块金字红漆的牌匾,上写“龟派拳馆”四个遒劲大字。 谭山先进院去了一趟,隨即才出来带著路铭和周氏进入。 踏入武馆,路铭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放眼看去,院內面积虽比不上之前拜访过的四家一流武馆,但却也有著极浓厚的练武氛围。 只见右侧一处沙土空地上钉满了一根根二尺长的木桩,有十余个弟子统一穿著玄青色的练功服,正四肢朝下撑在木桩上,微弓著背,皆都筛糠般剧烈颤抖著。 当下时值二月初春,上午的气温尚有几分清冷,但这些人皆都已满头汗如雨下,口中嘶嘶的呼吸声沉重绵长,此起彼伏。 其中有两人背上更是扣著一面玄黑的铁铸龟甲,每一面少说也有百多斤,和其他人不同,二人虽脖颈充气般鼓胀,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但整体竟是纹丝不动,稳若老龟蛰伏於深水,可见其核心力量有多恐怖。 距离木桩场地远处,又有一处空地,正有几人在挥拳对练,肌肉碰撞的砰砰声清晰可闻。 这一幕看得路铭颇感震撼,心中隱隱觉得这盲盒应当没有开错,开馆半年时间,这些弟子就如此有实力,武馆主恐怕是有真本事在手中的。 谭山领著路铭径直走向了院落左边一侧,那儿生长著两棵高大的梧桐树。 树下石桌旁,有一辆木轮椅,轮椅上坐著一个身形矮小乾瘦的老者。 老者满头银髮,下巴上蓄著一抹雪白山羊鬍,穿一身玄青绸衫,胸口绣有一个白色龟字,他正在一边悠閒磕著一把炒南瓜子,一边旁观远处的弟子练武。 “金馆主,这位就是久仰你大名,今日专程前来寻你拜师学拳的路铭。”谭山走上前,笑著给老者介绍道。 “弟子路铭见过师父。”路铭当即也主动上前躬身行礼。 “嗯,倒是个懂得礼术的小子。”金馆主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路铭,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清瘦的少年,眯眼笑著点了点头。 路铭也在趁机打量他。 这金馆主面容清瘦,脸上长著稀疏的老年斑,此刻眯眼一笑,倒有几分和蔼亲近,並无路铭之前见过的那四个武馆主那般威严,气度迫人,更像是个普通的和善老人。 “你应该也知道了,我这武馆刚在此城开办,学武没什么太高的门槛,一律十两银子的束脩,今日交了就能开始上课,怎么样,准备好了么?”金馆主询问道。 “准备好了,这是束脩,请金师父过目。”旁侧,周氏见金馆主和之前拜见的武馆主不同,果然没有摸骨勘测再报价的打算,当即上前双手送上了早已清点好的学银。 金馆主却並没有立即收下,他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周氏鬢角的丝丝银髮,语气郑重道, “你这束脩积攒颇为不易,正式拜师前还有些规矩我先说清楚。 我龟派拳法传承数百年,刚猛霸道,內外兼修,练习颇难。 能否有所成就,不仅看能摸出来的外在根骨资质,也看无法摸出的心性资质。 光有身体根骨,心性头脑不足,怕苦怕累怕动脑筋亦是无用。 若是肯吃苦耐劳,愿耗心神钻研,根骨再差,也能学得一二,在这世道有些许立足之技。 但,即便肯吃苦耐劳,武道一途也需得大量的上等肉食和药补,我这龟派拳法尤其比其他武学消耗更甚,后续若是这方面补不上,影响了练武,束脩可是不会退回的。” “金师父实在,你说的这道理我是懂的,我虽是女流,但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后续我家小铭练武一切所需,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跟上,最后能练出什么本事,就全看小铭的造化了,绝不敢找金师父的麻烦。”周氏当即郑重回道。 “嗯,那就好。”金馆主点头,这才收下了学银。 隨即,路铭便在轮椅前行了三跪九叩的拜师礼。 周氏付了谭山二百文牙人费用,將其余剩下银子全交给了路铭练武花销,又叮嘱了一番路铭专注练武之后,便也离开了。 时辰尚早,院子內,金馆主则是继续悠閒磕著南瓜子,开始给路铭上课: “天下武学,莫外乎术与功,术乃外在拳脚、身法等招式技巧,功则是打磨內在气血、筋骨、五臟六腑、乃至精神意志。要练好我龟派拳法,你需得先从內在的功入手,初步感应武者气血。 你可知何谓气血?” “弟子今日初次练武,尚不知。”路铭专注听著,摇了摇头。 “所谓气血,便是以我们的气息驭血,以血升气,二者协调,一起按照功法的特殊规律运转起来,融合为气血,气血运转便可滋养强壮我们武者体魄。体魄强壮到了一定程度,气血便会相应到达临界,寻求突破。” “气血突破一次,若是成功,便可诞生一股特殊劲力,唤作明劲。” “明劲直接作用於外物,一触即发,你可简单理解为寻常的力量,但却比没有气血突破的力量更加凝练、霸道。” 说著,金馆主突然云淡风轻地反手一拳,砸在了身后巨大的梧桐古树上,拳树相触,砰地一声震响,大树剧抖,斑驳树皮上一个清晰的拳印瞬间清晰可见,入木三分。 “这便是明劲。”金馆主收拳,拋一粒南瓜子在嘴里,淡淡说道。 “真厉害……”路铭看得眼前一亮,咂舌惊嘆,心想这一拳若是砸在常人身上,那不得直接断骨致残,甚至是取人性命? 难怪气血突破一次后的明劲武者在黑石城便会受人敬畏! 他最近寻学武门径的过程中有了解到,城內诸多豪门大宅都会花大价钱聘请明劲高手看家护院,甚至也能有资格参与黑石城城主石劲山麾下的黑铁军选拔! “明劲之后还有暗劲,化劲,气血三劲,一重难过一重。” “今日,便传你我龟派核心功法『龟息桩功』。” “这门桩功若是小成,便可尝试突破一次气血明劲,大成便可突破二次气血暗劲,圆满则是突破三次气血化劲。”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武道一途切不可好高騖远,你今日才刚入门,为师也仅是为你大概介绍一二,高屋建瓴、拓展眼界,你还是得先从入门根基开始,一步一个脚印。” 金馆主说著,突地朝远处正在练习对打的场地方向招了招手。 隨即,一个身高至少在一米九以上,体型雄壮,浑身肌肉隆起,尤其背阔肌宽大得仿佛背了一块肉质龟壳的平头男子从正在对打的人群中走出,迈步朝这边小跑了过来。 金馆主介绍道: “这是你大师兄陈永,他从小跟隨为师练武,如今已是暗劲大成,化劲在望,根基扎实深厚,桩功让他教你即可。” “我这儿对於新入门弟子的安排是上午桩功锤炼气血,下午拳法磨炼技艺,万事开头难,在未能突破一次气血明劲之前,若无重大事情耽误,最好是每日来此勤练,若是成功突破,也算是有了扎实根基和练武经验,走上了正轨,后续来此上课的练武计划你可根据自身进展斟酌安排。” “好了,你先跟隨大师兄练习桩功,下午的拳法为师再亲自教你。” “师父辛苦了。”路铭点头行了一礼,隨即朝著那壮汉自我介绍道: “见过大师兄,我叫路铭,有劳大师兄指点桩功。” 平头男子气喘吁吁,抹一把脸上的热汗,憨厚一笑,点了点头, “见过路师弟,不必客气,请跟我来吧。” 隨即,路铭被陈永带到了院落的桩台处。 此刻,其余在木桩上练习的弟子已经陆续停下,到了一旁静坐休息,许多人在互相捏揉著筋骨肌肉,推拿放鬆,口里发出惨烈的嗷嗷嚎叫。 唯有那两个背上扣著铁铸龟壳的弟子仍旧咬牙硬撑,仿佛焊死在了木桩上,一动不动。 路铭按照陈永的指引脱掉鞋子,四肢掌心扣在木桩上。 爬上木桩他才发现,这桩也很有讲究,上边並非是平整的切面,而是有几个精心雕刻的凸起,分別对应了四肢掌心的劳宫、少府、涌泉几处穴位。 必须要將穴位对应其上,才能达到龟息桩功的標准姿態。 陈永一边伸手辅助路铭调整桩功身形,一边说道: “龟息桩功不仅重形体姿態,更重內在气息运转,路师弟你先坚持住桩法身形,我来教你如何用气息感血、驭血,初步將二者合流形成武者气血……” 路铭咬牙撑在木桩上专注听著,开始按照陈永的指引调整姿態和呼吸。 陈永显然不是第一次教入门师弟,虽然他满脸横肉,看起来像个不良匪徒,但教学讲解却是语气温和,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过程中金老师也是坐在轮椅上,在远处静静旁观,默默把关。 初学的过程並非一帆风顺,尤其四肢掌心穴位被桩台上的凸起摁压得异常酸胀,时间稍微一久,路铭的身形便摇晃起来,不断从木桩上掉落。 接连失败了好几次后,他才开始渐渐摸索到其中规律,慢慢能稳住身形。 路铭坚定心志,咬牙摇摇晃晃地大约坚持了两刻钟后,他果然感觉到四肢掌心穴位之下,有一股股热流驀地衝破了穴位关卡,开始涌动起来。 热流在四肢中循环,和陈永教导的呼吸法之间產生了某种奇妙的联动。 这便是气血! 初感气血,四肢竟是凭空生出来一股新的力量,让他之前无法支撑多久的身体重新支棱起来,渐渐能维持住桩形,不再掉落。 “很好,不错,就这样,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直到力竭为止。”一旁的陈永看著木桩上弓背龟趴著,稳定了两刻钟没有再掉落的路铭,点了点头。 又坚持了快半刻钟,路铭呼吸越发沉重,肋下肺部艰难开合,要维持那套標准的绵长呼吸法已是极其困难。 他整个身体也已筛抖到了极限,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飘摇抖动不停,一身衣衫渐渐湿透,喉咙里也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呜啊怪叫,咬牙切齿、面容狰狞,这场面惹得周围的弟子们开始笑个不停。 “有什么好笑的?一个个练了这么久不也抖得打摆子一样么?都给我上桩!老老实实专注练自己的!”一直沉默旁观的金馆主突然开口,严厉训斥周围休息了许久的弟子。 就在人群陆续重新爬上桩台时,路铭脑海中倏地一道清光涌现出。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无】 【正骨推拿:圆满(1000/1000)】 【龟息桩功:入门(1/500)】 …… 3、拳法 “上午暂且练习到这里,大家休息一会儿,准备吃午饭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师兄陈永忽然在院落中大喊了一声。 听到喊话,木桩上龟趴著筛抖的人堆顿时鸟兽般一鬨而散,三三两两围聚到了旁边空地上,互相按摩放鬆起来。 有人甚至直接趴在沙土地上,让人用脚踩后背和大腿。 武馆院子里再次充斥起一片啊啊怪叫。 【龟息桩功:入门(5/500)】 路铭看了一眼命格面板,拖著沉重的身体从木桩上艰难下来,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火烧过一般的疼痛胸腹,隨即便独自坐在一旁,开始自我推拿按摩起来。 他的推拿已达圆满,手法精妙,按摩起来格外舒適,四肢的酸胀感开始渐渐消退。 但唯独肺部的那股疲惫很难缓解,那是练习龟息桩功导致的內在劳累,外在推拿根本无法触及,根据陈永师兄教学时所说,这种劳累只有服用气血汤药才可消除,这也是为何武者都会服用各种汤药的原因之一。 “这位新来的师弟,需要我帮你按吗?” 正按著,突然有人凑到了他身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铭抬头看去,是个肥头大耳、小眼睛的圆脸胖子。 “我叫岳云轩,在这武馆排行老六,你叫我一声六师兄即可。”胖子冲路铭一笑,憨態可掬。 “见过六师兄,在下路铭。”路铭回了一句,接著道, “不敢劳烦师兄,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哦,那请问路师弟,可以帮我按一会儿吗?”胖子一副自来熟,大大咧咧的一笑,说著就径直坐在了路铭旁边。 “行。”路铭略微一顿,也没好意思拒绝。 这胖子看起来挺和善,加上自己初来乍到,没有熟识的师兄弟,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当做结交,拓展在武馆的社交面。 “我肉厚,吃力,路师弟你儘管往我身上使劲。”岳云轩也不嫌脏,当即屁股朝天趴在路铭面前的沙土地上。 他之所以找路铭,便是因为他肥胖肉厚,周围其他的师弟们练了一上午,已是没多少余力,给他按著实在不得劲,踩也踩不到关键点上。 路铭来得晚,练得没其他人久,他感觉对方应该力气要更足些。 另外,岳云轩此人性格外向、天生豪爽,每次武馆来了新师弟,都是第一个上去破冰结交之人。 “好。”路铭点了点头,推拿手法当即施展开来,修长十指在层层肥肉上灵动抓捏,推拿搓揉,每一下都朝著大筋穴位的关键处猛攻。 “嗷!嘶嗨……路师弟你怎么这么厉害!我收回刚刚的话!轻一点!我吃不了这么大的力!”岳云轩迅速被路铭妙到毫巔的推拿手法征服,五官扭曲,发出一阵怪叫。 “家里是祖传做正骨推拿的,我从小就学,略懂一点手艺,这力道合適吗?”路铭嘆笑,手法上放鬆了不少。 “誒誒誒!对对对!就是这个力道!合適!太合適了!爽啊~路师弟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地上趴著的胖子舒服得直翻白眼,肥硕的十指不经意间已深深抓在泥土地里,嘴里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和路铭嘮嗑起来: “原来你家是做正骨推拿的啊,难怪手活这么好,我家是做帮派的,家父岳洪,乃是黑石城洪帮的帮主。” 原来是个帮派公子哥,难怪能长出这么厚的膘来…… 对於帮派之人,路铭並不感到陌生。 他家有个近亲便是在混帮派。 “我二伯也在帮派里,是白土坊那边的黄袖帮。”路铭搭话到。 “黄袖帮?这我知道啊。”听到这话,胖子立刻侃侃而谈起来: “路师弟恐怕不知道,黄袖帮马上要垮台了,还是让你二伯儘早退了为好,可別跟著一起倒霉。 那帮主黄海袖一直对外自称明劲修为,实际是个偽明劲,刚到门槛呢,前段时间和新崛起的黑爪帮爭地盘起了衝突,被真有明劲修为的帮主黑子明用黑爪功打断了三根肋骨、卸了一条右手,还打死了他五六个身边最厉害的兄弟。 那傢伙现在已经躲在了城郊黄土坡后的渔村里养伤,只敢昼伏夜出去找吃喝,因为他最信任的几个兄弟全死了,身边也不敢带其他帮眾,怕被人出卖,泄露了藏身之处,混得比耗子还窝囊。 黑爪帮新崛起,消息不灵,正在四处找他呢。 但我家洪帮可就不一样了,消息通天,早清楚知道那小子的踪跡,但也没插手,嘿嘿,就坐山看狗斗。” 岳云轩谈笑间的语气中多少有几分炫耀家世背景的意味。 路铭微微皱眉,记住了这个消息。 “多谢六师兄提供的信息,今晚回家我就告诉二伯。” “没事没事,咱们既然有缘成了同门师兄弟,那便是应当互相帮助,路师弟你按摩手法如此精妙,以后练功完帮我多推拿按摩就行了,有什么消息想打听的,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的,隨时来找我!”岳云轩大手一挥,一副江湖中人的豪爽语气。 岳云轩此人年纪並不大,和路铭相仿,也是十七八岁,此刻这番老江湖的爽朗做派看起来颇为滑稽。 “那好。”路铭笑著点了点头。 推拿按摩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也並不费劲,其他人按得吃力那是因为手法不对,没有抓准关键大筋穴位,但他不同,谈笑间便可轻易结交这样一位豪爽的帮派师兄,这对於自己以后在黑石城求生存有极大的帮助,稳赚不亏。 隨即,二人越谈越熟络,路铭也从这位自来熟的豪爽师兄口中得知了更多关於武馆的信息。 龟派武馆开设至今已经有七个月,目前共有弟子三十三人记名在册。 师父名叫金无恆,据说曾是黑石城本地人,少年时去沧州城拜师学艺,现如今是落叶归根、归乡养老,隨他而来的仅有大师兄陈永一人。 七个月时间,馆內已经陆续诞生了四个成功突破第一次气血,练出明劲的弟子,而岳云轩便是其中之一。 桩台上那两个背上盖著重重铁龟壳的,则是三师兄王动、七师姐萧芸。 这二人综合天赋不错,到武馆也就半年时间,两个月便成功突破明劲,三个月时间明劲大成,现如今正在尝试突破第二次气血,朝暗劲发起衝击。 不过,因为金老师行事作风极其低调稳重,武馆新开没多久,担心在这混乱的黑石城引来其他势力的嫉恨打压,所以吩咐了一眾弟子,武馆內在没有出现暗劲弟子突破之前,不可对外大肆宣扬,这才导致名声不显,在牙人谭山的信息上迟迟没从三流武馆更新上来。 听闻这个消息,也进一步提升了路铭后续练拳的信心。 金馆主虽然自身年迈,腿有残疾,但教导弟子绝对是有一手真本事,否则不会在没有摸骨勘测资质的情况下,短时间里便教出来了四个明劲,甚至其中两个接近暗劲! …… 午后,馆內眾弟子稍作歇息便继续挥汗如雨。 路铭的拳课也正式开始。 “我龟派拳法以『龟息桩功』为基础,双脚扎根大地,力从涌泉起,借气血通四肢,经臀背弹抖推送,出劳宫、少府。” 轮椅上,金馆主一边说著,双手竟撑著轮椅,缓慢站了起来。 他屈膝弓背,收胸抬肩,双手一前一后举在身前,虚握成拳,摆了一个起手架势。 “气血为弓弦,筋骨作利箭,一触即发,一发毙命!” 啪啪! 金馆主隨意打出两拳空击,那看似枯槁瘦弱的拳头竟在午后的春风中打出了刺耳的炸响,威势骇人。 路铭佇立一旁专注听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 他原本见金馆主腿脚不便,似有暗伤,还以为对方离开了轮椅只能简单摆一下拳法的架势教学,谁知道不经意间就能打出这样刚猛的动静。 “拳不可一上来便扣死,刚猛霸道旨在力道与气势,交手之时亦可视情况变拳为扣、为擒,为插!” “拳法仅是概括的术名,武道乃是杀人技,生死相搏时绝非只用死拳,我龟派拳法亦蕴含脚、腿、膝、肘、肩、头、背等各处人体关节部位的运用,你看好了,为师只演示一次如何运用这些部位与人实战交手。” 金馆主正对路铭说著,却是突然猝不及防地扭头出拳,双拳齐探,速度奇快,仿若毒蛇出洞,直直朝著数步外的“教学道具”陈永两眼砸去。 “此乃龟派拳法中常用的起手式,双龟探头,首攻敌人双目,断其视野!”拳风震盪,金馆主讲课的声音却仍旧平静如常。 陈永作为教学道具,显然早已习惯了师父这等偷袭式的教学,从对方还在轮椅上时就早做足了警惕防备。 他眼神一凛,当即弓背鼓气,扎马沉腰,双肘抬於面门,护住双眼。 砰! 两个枯槁的拳头一齐砸在陈永粗硕的双臂上,发出沉重声响,陈永健硕的身形被轰击得一震,倒退了两步。 “你大师兄这招乃是玄龟架海,专防正面攻击!” 金馆主说著,身形趁势探步前冲,右膝猛然提撞,直攻陈永下路最软会阴。 “为师这招名作金鰲撞礁!” 虽然已和师父交手对练过无数次,但陈永仍旧被这阴狠毒辣的招数惊出一身冷汗,当即看准时机一个旋身避开,右肘抡起,趁势反攻,粗壮胳膊肘直砸师父左脸太阳穴,势大力沉。 “你大师兄这招唤作玄龟摆浪!” 砰砰砰—— 院子里,师徒二人交手演练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招一式皆都拳拳到肉。 这场面,看得一旁的路铭直冒冷汗…… 他竟从师父和大师兄的教学演练之中感受到了狠辣的杀气! 片刻后,教学示范结束,陈永已然汗如雨下,对他来说,这番对打身体上耗费的力气其实並不如何大,恐怖的是心理压力。 他和师父皆都將力量控制在了明劲,但在招数使用的应变上,他却是不及对方太多,无法做到那般举重若轻,閒庭信步,稍有不慎,师父就会给他留下些难忘的教训。 “这些招数你一下也不可能全记住,第一节课,为师是让你感受一番龟派拳法其中的攻守之势。” “所谓武道,便是讲究稳、准、狠,不择手段,以迅速击杀对手为唯一目的,即便是平常与同门训练,也不可过多留有余地,否则养成坏习惯便积重难返。” “日后若是真在外与人动起手来,身体根骨再好的天才,这些平日养成的坏习惯也很可能瞬间便送了自己的小命,但若从一开始就保持良好的攻防习惯,便很可能助你瞬间取敌人性命,懂了么?” 金馆主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如常,他收拳后,又恢復了那颤颤巍巍双腿有疾的模样,在陈永搀扶下慢吞吞坐回轮椅,看向路铭郑重说道。 “弟子懂了。”路铭点了点头。 “嗯,接下来便是大师兄教你,去练吧。”金馆主挥了挥手,独自转著轮椅回到了梧桐树下嗑瓜子。 “路师弟,跟我来练吧。”教学道具陈永抹一把汗说道。 “好。”路铭点头。 隨即,他跟著陈永,从双龟探头开始,专注地一招一式慢慢演练起来。 【龟派拳法:入门(1/500)】 【龟派拳法:入门(2/500)】 …… 4、人心 傍晚。 夜风清冷,一轮血月高悬於空,殷红月光笼罩著偌大黑石城,幽森诡异。 路铭独自一人行走在街头,朝著白土坊的方向默默归去。 沿途巷子口偶有稀疏油灯火把浮现,但通常伴隨火光出现的,是几个眼神不善的男人,他们有的带著各色头巾,有的肩膀绑著各色布条,有的则是脸上抹著各色图案,朝街上的夜行者投去蠢蠢欲动的目光。 黑石城帮派林立,这些人皆是附近混帮派的成员。 不过,当看见路铭身上罩著的玄青练功服,以及胸口后背那象徵著武馆招牌的白色龟字时,这些人终究是目露出三分忌惮,没有上前骚扰。 弱肉强食是这黑石城的基本生存法则。 帮派的和武馆一直涇渭分明,没事很少敢去隨意招惹。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武馆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帮派? 路铭目光警惕,儘量保持著並不露怯的姿態,右手实际早藏在袖子內,暗暗握紧了一把剪刀。 这世道危险,无论白天黑夜,但凡出门,路铭总会隨身在袖筒里藏一把剪刀防身。 他家住在白土坊后边的黄泥巷,距离武馆所在的清水坊梧桐巷有著约一个时辰的脚程。 练完拳吃完饭离开武馆时还可见天色,但行至半途便已天黑。 路铭此刻在为接下来练武所需的花销而发愁。 周氏离去时给了他六两碎银。 但现在,他已身无分文。 每日在武馆练武,中午和晚上需得在武馆吃两顿饭。 这两顿极其丰盛,米麵馒头管够,还有大量的鸡鸭鱼肉蛋和蔬菜,以及一碗据说是金馆主独家配方的气血汤,比路铭一家过年还吃得好,但这却仅是练武之人的日常基础补充。 饭钱自然是在束脩之外另算。 一天两顿,共两百文铜钱,一个月算下来便需得六两银子。 路铭今日身上的钱正好交了一个月的生活费。 龟派武馆定下的规矩是,但凡那一日进武馆练武,若无重大事情,就必须得在武馆吃饭,而且练完稍作休息就得立刻吃喝补充。 路铭知道,这並不是金馆主想从中赚银子。 从他们吃的食材和份量来看,一顿饭一百个大钱仅仅只够本钱。 像是今日刚结识的六师兄岳云轩这种特能吃的饭桶,说不定还能从武馆吃赚一笔。 大师兄陈永今日也特意为新来的路铭解释过,武道一途,一半练,一半吃,下功夫苦练了就必须得吃好,否则那不是在练武,而是在送命,练得越狠,送得越快。 陈永自幼跟隨师父练武,曾见过不少出身贫寒的弟子每日苦练桩功拳法,但却只吃几个馒头充飢,最终气血枯竭,透支臟腑,猝死在了桩台上。 因此金馆主才会强制设下了现如今的规矩。 如果没能力保障练武日常所需的进补,金馆主绝不会传授武学。 否则便是误人子弟,害人性命。 路铭对此深表赞同,前世他也泡健身房,深知练和吃之间的协调搭配有多重要,否则对身体就是一种严重摧残。 因此,他今日交生活费时一点也没含糊,若是按照他家中日常吃米麵糊糊,一两个月才见一顿荤腥的生活標准来,想要练出武功是绝无可能的。 命格面板可不会给他额外补充身体营养…… 只是,接下来这一个月有得吃,一个月之后的生活费该从哪儿来? 一个月六两银子,练武一年单是最基础的吃喝就得七十二两。 更別提还有后续隨著气血推进,需要相应补充额外的丹药汤剂,加上束脩费用,一年下来少说也得百两银子出头…… 而他娘周氏在家唯一挣钱的来源,也仅仅是在附近接一些缝衣纳鞋的活计,每月勉强赚取几十个铜板餬口。 即便他爹路升没有失踪,靠著走街串巷的正骨推拿,一个月能赚上一两碎银已经算是生意好了。 像他这种黑石城底层出身之人,若无天生甲上的根骨资质获得大武馆免费培养,的確不適合练武,否则砸锅卖铁也供养不起。 今日和六师兄熟络了一下后,他也了解到,武馆中的弟子的確九成九都是家资颇丰的人家,小部分还是来自內城的大户。 像他这种黄泥巷出身的穷小子还来学武,实属异类。 “穷文富武还真不是空口说说而已……但这世道,我只有练武,才能將命格面板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才能在这世道体面活下去。” 【龟息桩功:入门(5/500)】 【龟派拳法:入门(7/500)】 路铭看一眼命格面板,心头暗暗盘算起来: “今日初练,总共积累了5点桩功经验,明日开始,每日练习的时间能更长些,后续若是能每日保持5点以上的经验增速,大概两三个月后就能突破小成。 金馆主说过,这龟息桩功小成,便能气血突破一次,诞生明劲。 明劲武者在黑石城內便可获得诸多大户青睞招揽,掛名兼职赚取银子。 听岳云轩说,他家洪帮招揽明劲武者兄弟掛名,报价是一月八两银子,外加两副气血散,三十斤干肉。 我只要能坚持两三个月成功突破明劲,后续便能供养起练武所需的耗费了。 眼下看来,只能去二伯家借几两银子度过这段时间,后续赚了银子再还他。 前几年二伯起新房,我爹借了五两银子给他周转,他这几年混帮派看起来过得也不错,不仅陆续还了银子,还经常在家宴客,財力应当尚可。 只不过,根据岳云轩所说,黄袖帮立马要垮台了,不知道二伯在这即將失业的当口上,愿不愿意借银子是个问题…… 所谓患难见真情,只能先去试一试了,实在不行再另外想法。” 心中默默思索著,不知不觉间,脚下也已拐入了黄泥巷。 巷子两侧的院落大多是黄土夯成,偶尔可见一户鹤立鸡群的石砌房,在这底层小巷已算是气派人家。 路铭家便是其中“气派”人家之一。 他爹靠著祖传的正骨手艺,是这巷子第一户起石砌房的,多年前也曾惹得不少邻居侧目艷羡。 路铭还未走到院门口,便听见自家院子里有一阵阵吼骂声远远传来。 几个人影正围在他家院门外。 有人手里拎著油灯,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手里还端著饭碗,一边稀里哗啦喝著汤麵糊糊,一边朝著他家大开的院子里张望不停。 灯火昏黄,但路铭一眼就认出来其中几个是黄泥巷经常串閒话的婆客。 家里出事了? 路铭心头一紧,当即加快了脚步。 “呀!咱们路武师回来了!” 见路铭从巷子口大步走来,住他家侧对门的祥芸嫂发出了一道尖咧的声音,阴阳怪气。 住隔壁的邓老太原本还在鸡啄米似的凑另一个老太耳朵旁说个不停,枯槁的手指凌空指指点点,脸上掛笑,但听见祥芸嫂的声音,扭头看到路铭后,脸色便是倏地一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上前,抓著路铭手臂压著声音道, “铭孙儿啊,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二伯晚上归家听说你娘今天送你去武馆练武了,现在正在你家大闹呢,骂你娘是个败家婆,把他大哥辛辛苦苦积攒的银子白送给了武馆,还逼你娘明天去武馆把银子要回来!咱们旁边人也不敢开口插嘴你们的家事,孙儿你赶紧进去管一管……” 邓老太说完,旁边端著碗在吃饭的张瓦匠目光落在了路铭身上罩著的武馆练功服上,当即用筷子头指向路铭: “哟!你们看看这武馆的衣服,多气派,多有面子!穿上就是个会武功的人了哩!” 另有人跟著吆喝: “咱们黄泥巷的泥腿子终於要出个武道高手了!真是能干哩!” 大家脸上都带著笑,但语气里是不难听出的揶揄弯酸。 路铭皱了皱眉头,一言未发,迈步进院,反手关上了大门。 说不敢插嘴他家事的邓老太因为住隔壁,最清楚他爹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归家,也是第一个在巷子口传谣他爹已经死在了外面的。 此刻一副假仁假义的嘴脸说这番话,也不过是想拱火,看更大的热闹。 对於黄泥巷这些旁人现如今的反应,路铭並不感到意外。 底层之人向来如此,恨人有,笑人无,他爹当年第一个在这巷子里建石砌房引得多少人暗中嫉恨。 现如今他又突然成了巷子里第一个去练武之人,宛如他爹当年第一个在黄泥巷建石砌房那般鹤立鸡群,恰逢他爹失踪,这帮人趁机凑上来落井下石,弯酸挖苦,想看他家孤儿寡母的笑话,在这巷子里也属正常。 唯独让他意外的是,向来与他家最为交好的二伯竟也暗藏獠牙? 今晚突然以这等荒唐藉口上他家撕破脸闹事,背后目的已经不言而喻,著实是人心难测。 借银子的计划迅速落空不说,今晚又该如何打发走这对瘟神夫妻? 路铭心情沉重地插上门栓,隔著院落,目光朝堂屋方向的骂声看去。 …… 5、麻烦(上) 堂屋里点著油灯。 二伯路大平身形矮瘦,穿一身灰褂,一条残跛右腿往內难看地拐著,站在堂屋中间,正痛心疾首地衝著周氏大吼: “你这败家婆!我大哥这才失踪半年,你竟就將他一辈子辛辛苦苦积攒的银子拿去送给別人!” “我问你,那武功是我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能练出名堂的吗?” “我们黄帮主练武练了十几年,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两银子,也才堪堪明劲!你有別人那么厚的家底子去练吗?” “我们路家天生就没有练武的那块料啊!” “你这不是白白浪费我大哥一辈子积攒的血汗钱吗?” “你这死妇人!怎么就不知道先来问问我的意见?” “你还真以为我大哥不在了,路家就没人能管得住你了?!” “我大哥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找了你这么一个败家婆!” 周氏坐在陈旧神龕下的八仙桌旁,被骂得深深垂头,一言不发。 “哎呀!这死妇人还真的是把银子花得一个子都不剩哩!俺找遍了,都没找到一个铜板!” 这时,一个蓝衫妇人从隔壁房间气势汹汹走了出来,俯腰凑到垂头的周氏旁边,食指在对方脑门前凌空指点,用尖咧的声音衝著周氏吼叫。 妇人正是二婶王秀。 “死妇人!明天滚去把我大哥的银子全部要回来!以后交给我来保管!等我大哥回来我自会交到他手上!否则我要你这败家婆好看!听到没有?!我问你!听到没有?!” 路大平听说一个铜板都没找到,顿时气得目眥欲裂,双目通红,大声冲周氏咆哮的同时,甚至扬起了拳头威胁。 院门口,路铭看著这荒唐又现实的一幕,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过去这么多年来,二伯二婶串门时总是眯眼笑得和蔼可亲,口里热切喊著大哥大嫂的温馨画面,前后对比,简直判若人畜。 这路大平实际只是他爹的堂弟,还並非亲房弟兄。 即便是亲兄弟,周氏用自家银子供儿子习武,又哪里轮得到他来说三道四? 至於为何会变得如此,前世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路铭心中很快有了猜测: 『想必是当年起房,借过我爹五两银子,再加上残疾多年,在各方面都自觉低我爹一等,这些年的亲近不过是因为有求於人,假意装出来的奉承,心中实际早就嫉恨。 现如今我爹突然失踪,让这一对白眼狼夫妻心中生了贪念。 或许是担心我爹还活著回来,所以才迟迟没有露出獠牙,但心中早就將我家的財產视作了他家的禁臠。 直到今日突然听说我娘带我去了武馆,终於是忍耐不住,獠牙毕露。』 『只不过,这两口子不能像之前那人一样轻易杀了……』 路铭心中唏嘘,觉得眼前这麻烦略微有些棘手。 穿越过来一个月,他手里其实早就有了一条人命。 那是个挑担串巷卖针线杂货的货郎。 周氏因为接一些大户人家缝衣纳鞋的针线活,和这货郎还算熟识。 熟识是互相的,这货郎也知道他家路升失踪了许久,近段时间上门卖货时眉目间多了许多鬼鬼祟祟,多次想找藉口往他家里钻,周氏有所防备几次拒绝。 但穿越来的路铭前些日子竟看见那货郎大白天在他家院门外徘徊、四处张望。甚至尝试寻位置翻墙而入,虽然未能成功,却也並未放弃,隔三差五便会出现在他家周围,垫著脚鬼鬼祟祟地观察。 路铭知道,他家已经被这货郎盯上了。 这黑石城,串巷卖货的货郎隨时可以摇身一变成入室杀人的劫匪,只不过这货郎碍於身手不行,迟迟未能成功。 於是他乾脆先下手为强,尾隨著那货郎走街串巷,到了天黑时,在一处无人的拐角偷袭,一块砖石猛拍在对方脑门,隨后迅速將尸体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他现在防身的剪刀就是从那货郎担子里翻出来的。 只可惜货郎也是个穷鬼,身上只有十几个铜板,没能为他的练武计划提供多少启动资金。 『杀人容易拋尸难,货郎走街串巷没人注意踪跡,死在暗巷里就像死了一条野狗般,但现在院门外还有一堆听热闹的,都知道路大平今晚上他家来了,要杀的话,就只能全杀了,但这不可能,操作起来太难了。』 『可想要三言两语將这已经原形毕露的白眼狼夫妻打发走,也绝非容易,即便今晚敷衍走了,后续呢?我在武馆练武,难不成让娘在家里受气挨骂遭威胁?这绝不可能。必须得想办法暂时將这对夫妻有效掌控住才行。』 路铭心思如电,思索间,目光突然落在路大平那条残跛了十多年的右腿上,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当即不再沉默,迈步进了堂屋。 “嘿呀!你可总算是回来了!俺和你二伯正等你呢!你娘不懂事,把你爹的积蓄糟蹋了,你听二婶的,明天去把银子要回来,別再去那什么武馆瞎鬼混……” 瞧见路铭进屋的身影,二婶王秀第一个扭头,大步凑了过来。 “小铭……”周氏这才抬起头来,两眼已经哭红,她气得嘴唇颤抖,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铭面色沉稳,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向了瘸腿的二伯。 路大平回头,目光落在路铭身上的练功服上,脸色越发难看,当即摆出一副父辈家长的姿態,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道: “小铭!明天二伯我亲自跟你去一趟武馆,把银子全部要回来,听我的!不要跟著你娘瞎胡闹!这武不是咱们这种人该练的!” “若是想出人头地,二伯担保,明日要回银子后就带你进我黄袖帮!我亲自向帮主举荐你!进了帮派就能立马找到赚钱的门路,哪里像混武馆?大把银子送进去,都不一定能学到什么名堂!” “二伯你站累了,先请坐著说。”路铭略微頷首稳住对方情绪,隨即语气平静地说著,搀扶著路大平坐在了八仙桌旁。 因为自己瘸腿的缘故,影响了生育,膝下无儿无女,路铭自幼就和自己极亲近,路大平此刻也没什么戒备,只当是这侄儿在关心自己。 果不其然,自己刚一坐下,这侄儿就蹲下身,贴心地给自己按摩起了大腿。 路大平只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嘴上没长毛,无甚城府的小侄,开始稍微放鬆態度,以一副过来人的长辈姿態说教起来: “小铭啊,你听二伯说,二伯不会害你,那武功不是我们这种出身的人去练的,你娘没见识,她才……” 咔嚓! 他话还未说完,却只见蹲在膝前的路铭双手十指在自己残疾的膝盖上一通灵活抓推后,突然猛地一拧、一拍,隨著一阵脆响,他原本扭曲变形的膝盖竟恢復到了和左腿膝相似的对称模样! 霎时间,一阵无比舒適的酥麻感贯穿他整条大腿,直通后臀,胯下淤堵了多年的滯涩瞬间消退,血液通畅后带来的一股生机开始蠢蠢欲动。 “啊!小铭你这是……” 路大平惊呼一声,低头看著自己不再扭曲的膝盖,双手一通惊喜地揉捏检查,满脸都是惊诧。 旁边的二婶王秀也是被吸引去了注意,瞪大眼睛,大张著嘴,弯腰看著自家男人突然恢復的右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氏则是皱眉看著自家儿子,一脸不解。 小铭的手艺怎么比他爹还厉害了? 竟三两下就恢復了那十几年的老瘸腿? 可他又为什么要帮这图谋不轨的白眼狼把瘸腿治好? “二伯你起来,走两步,试一试。”路铭面带微笑,透著几分晚辈的孝气,体贴地將路大平从八仙桌旁搀扶了起来。 …… 6、麻烦(下) “哎呀!哎呀呀!我的腿!我的腿恢復了!恢復了啊!老天开眼了啊!我这腿终於是好了啊!” 路大平尝试抬腿,缓慢走了几步,竟不再像过去一样高一脚、矮一脚,整个人顿时激动得两眼放光,喜笑顏开,旁边的二婶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脸笑。 “是不是感觉大腿外侧还有一缕刺痛?”路铭开口体贴询问。 “对对对!”路大平连连点头。 “那是膝盖骨头还没完全调整好,再稍微挪一下就可完全消除。” 路铭话还未说完,路大平就赶紧重新坐回到八仙桌旁,主动伸出膝盖: “来来来!赶紧给二伯治好!你小子,这正骨手艺现在怎么比你爹还厉害?!我这膝盖找遍了黑石城的正骨郎中,都说再也治不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你竟然……” 咔嚓! 正说著,突然又是一声脆响。 膝盖重新恢復到了之前的扭曲状。 经络再次淤堵,半边腰臀的酸胀感如潮水般重新席捲而来。 圆满级別的正骨推拿,只需反向施展,便是分筋错骨! “不是?……你……你……”路大平再次大张嘴,瞪眼看著自己重新扭曲的膝盖,脸色凝固。 怎么又给自己拆了!? 人生的起起落落著实难以预料。 他感觉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个无比美妙的梦,一个重新体验正常人生的美梦。 没想到这个美梦会破碎得如此之快…… “你挖矿落下的腿疾,淤堵了你右腿经络,导致你这些年不仅走路扭曲,也丧失了作为男人的基本能力。” “而现在,整个黑石城,只有我一人能治好。” 这时,面前的路铭缓缓起身,之前一直沉稳平静的脸上透著一抹冷笑,终於露出了属於自己的獠牙: “我没记错的话,二伯你今年才三十六岁,你刚刚也算是重新体验过了双腿利落,做回正常人的感觉,也不想接下来的几十年重新做回別人瞧不上眼的跛子吧?” “你十六岁就落下残疾,这辈子恐怕连男人的基本能力也没用过几回,难道就不想下半辈子重新体验做男人的感觉么?” “……你……你好毒的心吶!” “你赶紧说!你究竟想怎么样?才肯给我把腿治好!” 路大平幡然醒悟,自己这是中计了! 他瞪眼看著面前的侄儿,顿时仿佛看著一条阴狠的毒蛇。 路铭的確没说错,他这些年在帮中混跡,每次听兄弟们討论女人时,都不敢开口搭话,生怕露怯被人看出些什么,夜里回到家,面对自家哼哼唧唧的婆娘,就宛如太监上了青楼,有心无力! 这是他这辈子作为男人最为痛苦的难言之隱…… 刚刚他还以为自己完全掌控了这嘴上没毛的小子呢! 谁曾想此刻局势突然扭转,自己竟被他给彻底拿捏住了软肋! “很简单,以后別再来找我家麻烦,若是我家能太平半年时间,我便给你把腿治好,否则,你这辈子再也別想做回正常人。”路铭沉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把腿治好是不可能的,这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 他现在有水滴石穿的命格,最多只需坚持三个月便可到达明劲。 半年之后早已物是人非,他又岂能被这一个区区跛子给难住? 但是路大平却不知道他现如今的底牌,一个跛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看见了能恢復正常的希望,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牢牢抓住。 半年时间对於他过去这么多年的残疾生活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短暂的等待了。 “你这死娃儿!在说什么鬼话?!现在赶紧给俺男人把腿治好!不然老娘要你今晚好看!” 这时,旁边並不如何聪明的二婶王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男人被要挟了,立刻勃然大怒,尖咧叫著,张牙舞爪朝路铭耳朵揪了过去。 路铭眼神一冷,正要动手,却见凳子上的二伯突然瘸腿暴起,反手一巴掌重重抡在了王秀脸上。 啪! 一声大响,王秀被路大平一巴掌抡得跌坐在了地上,半边脸顿时蒸馒头般红肿起来。 “死婆娘!没点眼力劲!还想不想要老子腿好了?!二十年都挨过去了,老子还差这半年?!” 路大平突然被侄儿路铭摆了一道,心里正憋屈窝火无处发泄。 “呜……”王秀被这充满火气的一巴掌打得披头散髮,跌坐在地上一边仰头捂鼻血一边嚎哭。 八仙桌一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氏瞥一眼地上的妇人,憋屈了一整晚的脸色渐渐舒展开来,心中惊嘆自家儿子竟还会这一招! 路大平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但又不得不努力摆出一副往常的和善面孔,开始和路铭解释起来: “小铭啊,你听二伯说,二伯今晚这一出也属实是被逼无奈啊!” “你不清楚,这全因为咱们黄帮主他也知道我大哥他失踪了许久的消息!再加上近来帮里发生了些大事,帮主需要用银子,就给我安排了任务,非要逼著我来想办法从你家敲出二十两银子来,如果不是我来,他就要亲自登门啊!” “他的狠辣手段我可是清楚得很!杀人从来不眨眼的!你二伯我也不忍心看著你和大嫂孤儿寡母被黄帮主给逼上绝路啊……我这些年经常招待帮內兄弟,手里著实没甚余钱,不然肯定私下替你家补上这笔银子敷衍过去了!所以今晚只能心一横,来做了这个恶人!” “你二伯我其实也是出於好心,想保护侄儿你和大嫂啊!” 路铭眉头一皱,突然想起来岳云轩所说的信息,黄海袖被仇家追杀,正在四处搜刮银子,准备跑路。 “哦?黄帮主什么时候会上门来?”路铭追问。 路大平愁眉道: “黄帮主说他近来在忙大事,需要四处应酬,等他忙完就会来收银子,这白土坊他不仅是给我一人安排了任务,附近另外好几个帮里的兄弟都有任务,距离他给我们的期限,还有八天,如果到时候我们没有完成任务凑够银子,他就会亲自前来登门……” 说完,路大平立刻又慌忙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这几天我来想办法,就是去偷,去抢,去借,我也得凑够二十两银子,帮你把这个窟窿垫上!绝不会让你和大嫂有丝毫危险!” 八天…… 路铭眼神一沉。 这路大平为了自己能治好腿,做回正常男人,自然会拼命去想办法攒二十两银子。 但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钱,谁会轻易將这么大笔银子借给一个跛子? 自己决不能把希望压在路大平这白眼狼的空口保证上。 万一他没凑够银子呢? 黄海袖虽然没到达明劲,还受了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旦找上门来,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记忆中,他曾在白土坊见过那人好几次,每一次他出现,身边都围著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白土坊也会新出现几具尸体。 失去律法管控的黑石城现如今就是这样混乱无序。 如果到时候他真的登门,自己正面绝对无法应对,那种刀口舔血的人不是路大平这样好拿捏打发的。 自己的命运,必须得攥紧在自己手上! 得想办法提前解决掉这个麻烦才行,路铭心中暗暗下定主意。 “嗯好,那就麻烦二伯了,如果你能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或许我可以考虑三四个月后就帮你治好腿。”路铭一脸真诚地假意敷衍道。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路大平顿时激动得两眼放光。 又简单说了几句,这一夜算是暂且打发走了这对白眼狼夫妻。 …… 7、金汁 三日后,深夜。 一轮血月高悬於空。 黄土坡被染成一片赤红,这里已经离开了黑石城外城区,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在血色月光下从远处旖旎流过,比外城区更加破败杂乱的渔村就坐落在河畔。 一条半丈宽,数百米长的曲折谷道贯穿黄土坡,是连通河畔渔村和黑石城的唯一通道。 夜风送来阵阵渔村的腥臭味,寂静的土坡上尚有未熄尽的零星火堆在噼啪燃烧。 黄海袖葛布蒙面,腰间掛刀,左手拎著一堆油纸包裹和两罐烈酒,右肩因为夹著固定断骨的板子,导致整个右臂只能僵硬地护在胸前。 他从白土坊方向快步走来,借著血色月光,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眼黄土坡方向。 零散的黯淡火堆並未引起他的关注,这土坡上时常有人焚烧尸体和杂物,是外城区的一处垃圾场。 確定和往常一样寂静无人之后,高大精壮的身形便大步朝著前方谷道而去。 “今晚这味道……好像臭得有些不对劲……” 当走入土坡下的谷道中间时,黄海袖隱约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即便是他葛布蒙面,却也能闻到一股怪异臭味。 他藏身的那处渔村的確腥臭,这土坡上的垃圾堆也的確奇臭,但今晚这臭味却有种异乎寻常的刺鼻…… “阿嚏!” 黄海袖当即警惕驻足,扯下蒙面的葛布,鼻尖耸动,稍微分辨了一下气味,却是忍不住甩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黄帮主?” 突然,左侧丈余高的土坡上有人小心翼翼地轻喊了一声。 “谁叫我?!” 黄海袖心中剧震,左手立刻丟了包裹,五指握紧了腰间的刀,同时下意识抬头,仰面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却只看见殷红月色下,一大滩未知的汁液突地朝自己当头泼洒,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噗! “啊!”猝不及防,汁液浇灌了他一头,滚烫的温度在头皮、脖颈、脸上冲刷过,几乎瞬间带走了一层外皮,痛得他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他也通过味觉和嗅觉分辨出来了泼洒来的这滩汁液的成分,竟是煮得滚沸的粪水还有辣椒! “呵忒!——畜生!为何偷袭!?” 黄海袖吐出一口火辣的粪水,发出怒吼,他双眼被辣椒粪水熏得完全睁不开,只能闭著眼睛往前逃跑,这条谷道虽有曲折,但他最近时常夜里经过,还算熟悉。 只可惜闭著眼睛跑起来终究让他速度大减。 土坡上,月色下,路铭也是葛布蒙面,鼻孔里还塞了两个棉团。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沟壑中逃窜的身形,立刻猫腰跟隨往前奔跑,很快来到另一处只剩下火炭的火堆旁,拎起一个煮得滚开的瓦壶,朝著那踉蹌逃窜的身影当头又泼洒了下去。 噗! “啊!痛痛痛!” 又一阵尖锐惨叫,黄海袖脖颈后背再被烫了一壶,他一边踉蹌逃窜,一边口里求饶起来: “黑爪帮的好汉饶命!你回去告诉黑子明!黄袖帮我不要了!地盘让给他了!我已经联繫上了城外的老朋友!黑子明若是伤我性命,他以后定然也活不成!” 路铭没有停顿,立刻几步迈到前方另一处火堆,拎著瓦壶继续朝著黄海袖临头泼洒。 过去这三天来,他白日里在武馆练武,夜里便悄然到黄土坡附近来蹲守踩点。 岳云轩的確没有说错,黄海袖果然藏身在渔村,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路铭不知道,但是每晚子时左右,这傢伙就会从外边拎著一堆东西悄然归来,昨晚甚至还带了一个身形不错的女人。 路铭今日下午提前半个时辰离开武馆,早早便赶到了这里准备。 面对黄海袖这种明劲门槛前的武者,自然不能像杀之前那个货郎一样尾隨偷袭。 他才练了四天龟派拳法,想近身和这种武者交手搏命取胜是不可能的。 十七岁且常年营养不足的身形,若是贸然近身这三四十岁的精壮武者,那完全就是送菜。 对方即便已经受伤大残,但闭著眼睛一个平a也可轻易取了自己的小命。 因此他才借用这黄土坡的地势,策划了这场埋伏。 利用烧得滚开的金汁居高临下泼洒偷袭,就算今晚他没能力將对方现场杀死,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一旦感染,对方也毫无生还的可能,这玩意儿可是前世战场上守城的必备神器! 而且他还特意改进,加入了辣椒,熬煮出来的金汁浇头,足以让对方彻底丧失视觉。 像是这种金汁,他在这七八百米长的黄土坡谷道上方沿途熬煮了十多罐,可谓是布下了一个天罗金汁阵。 黄海袖今晚即便有能力硬抗著衝出下方谷道,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几天后想要上门来敲诈银子是绝无可能的。 噗! 噗! 路铭无视黄海袖的喊话求饶,一罐接著一罐追著当头浇去。 仅仅六罐后,黄海袖便被烫得无力跑动了,慌乱之下,他还好几次一头撞到了土坡上,晕头转向。 最后,他趁路铭跑去拎第七罐金汁的空档,立刻缩头躲到土坡下一侧,皮肉红肿的左手颤抖著从怀里摸出一包药散摊开,闭著眼睛囫圇吃下了这包药散,头顶滑落的大量金汁混入药散中,虽更利於吞咽入腹,但臭味和辣味却熏得他五官扭曲。 隨著药散入体,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消退不少,一股新的气血从体內充盈,但眼睛却依旧无法睁开。 他埋头匍匐在了原处,左手悄然握住刀柄藏於身下,一动不动,假装濒死。 噗! 噗! 路铭没看见黄海袖吃药散的过程,虽见他趴在了谷道一侧一动不动,但也並未放鬆警惕,仍旧躲在高处不下去,只利用地形优势,將滚开的金汁不断朝其头顶泼洒。 很快,所有的罐子全部浇完,黄海袖整个人已彻底被辣椒混煮的屎尿淹没,没有了丝毫动静。 “看来是终於死了……” 路铭驻足在土坡上,借著月色,弯腰探头朝下方那一滩热烘烘的金汁看去,口中假意长舒一口气,轻声说道。 但他手中却是拿著一柄从渔村顺走的丈余长的鱼叉,仿佛月下叉猹的闰土,悄然高高举起,一点点朝著“尸体”瞄准,准备来个出其不意的补刀。 “去死!” 却不料下一刻粪水飞溅,黄海袖口中狞喝一声,趴著的身体突然暴起,竟跃起半丈余高,手中刀光朝著土坡上路铭声音发出的方向掠斩而来,这恐怖的声势將路铭嚇了一大跳。 只可惜他眼睛无法睁开,没有看见路铭手中举著的鱼叉正好对著他。 噗嗤! 黄海袖几乎是主动朝著鱼叉凶猛地蹦窜了上去,一声闷响,两枚锋锐的叉尖深深陷入他胸口。 “啊!”黄海袖再次惨叫,重重倒跌回沟壑中。 路铭咬牙稳住身形,居高临下双臂用力推送,將黄海袖牢牢钉住,隨即双腿蹬著倾斜的土坡借力,不断往下,用力顶送。 “噗…噗…”黄海袖垂死挣扎,口中发出阵阵闷哼,大股的血水从口中嗬嗬涌出,之前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此刻不仅猛地睁开了,眼珠还仿佛死鱼一般凸出了眼眶,十几个呼吸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噗嗤噗嗤—— 路铭拔出鱼叉,远远朝著尸体脖子又接连叉出几个血窟窿,这才终於收手。 他大喘著气,佇立在高处迅速环顾一眼四周,见四下寂静无人,才立刻跳下土坡,手脚麻利地在黄海袖尸体上一通摸索。 很快,路铭找到了一个钱袋,一个不知道包著什么的小羊皮包裹,隨即再拎上黄海袖之前扔掉的那一堆包裹,小跑著耗子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 8、暗劲 回到家时,周氏早已睡下。 过去几日路铭告诉她武馆最近夜里还要加练,不必等他。 周氏又见每日早晨路铭都会安然出现在家里,准时吃过早饭才去武馆,因此她也並未过多担心。 路铭清洗乾净身上的臭味,换了衣服,隨即回到自己房间,在油灯下仔细清点起了从黄海袖身上摸索来的东西。 钱袋中竟有十五两碎银! 这笔巨款让路铭有些感到喜出望外,这意味著接下来达到明劲之前的生活费算是不用担心了。 大包裹中是一堆烧饼、滷肉之类的吃食,不过因为沾染了不少臭烘烘的金汁,也只能扔了。 至於从黄海袖身上摸出的羊皮包裹中,则是一叠厚厚的书信。 其中大部分是黄海袖和家里人联络的家书。 根据书信內容,路铭才知道这黄海袖並非是黑石城本地人,竟是来自沧州城,家有妻女,因练武结仇,失手打死了仇家,担心连累妻女,八年前独自逃到了黑石城躲避仇家,其妻女则是在岳父家借著宗族庇护,还算安稳,一直盼望著黄海袖什么时候能回沧州城去。 即便看过这些温情脉脉的家书,对於今晚伏击杀死黄海袖,路铭心中仍旧毫无波澜。 白土坊过去几年来,仅是路铭知道的,被其打死的人就不下十数,谁又不是別人的丈夫?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弱肉强食,是这世道的基本生存法则。 这堆书信之中,有几封落款为“赵明合”的引起了路铭的格外关注。 根据书信中敘旧的內容得知,此人乃是黄海袖八年前逃难途中结识的朋友,曾一起在路上联手劫杀过商人,建立了不浅的交情。 后来黄海袖逃入黑石城立足,而那赵明合则是在途中落草为寇,成了一个山匪小头目。 一年前,赵明合已经归入了一个叫做飞熊山的大势力,现在主要负责四处劫掠青壮、武者、工匠、医师等重要物资。 飞熊山目的是建立一只强大的匪军,占领附近的水云城,赵明合诚邀在黑石城落难的黄海袖前去加盟,共创大业。 路铭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重要信息:劫掠青壮、工匠、医师…… “我爹失踪,会不会就是被这飞熊山给劫掠走了?他作为经验丰富的正骨医师,正是这种准备要打仗占城的匪军所需要的人材……” 路铭心中暗自猜测起来。 “如果老头子真是被飞熊山的匪军劫走的话,他处事那么圆滑,目前应当没什么性命危险。” 略微权衡了一下,他暂时並不打算將这个消息告诉周氏。 他爹失踪半年,他娘已经渐渐適应了眼下的情况。 他爹的信息目前只能是猜测,就怕现在贸然说出来给了他娘希望,以后却未能找到他爹,只会让周氏情绪起伏更大,难以接受。 毕竟这个世道,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先专注练好武功,等我实力提升得足够了,才可以亲自去探查我爹的踪跡。” 路铭心中暗自拿定主意,隨即便销毁了全部书信。 …… 翌日,黄海袖被渔民抢劫叉死的消息迅速传开。 树倒猢猻散,黄袖帮的成员很快便被黑爪帮无所顾忌地清洗了一遍。 路大平也未能倖免,仅仅四日后便被黑爪帮打死在了坊內一处暗巷中。 这倒是帮路铭除掉了一个心头大患。 如此一来,两个麻烦接连被处理,路铭又有了明劲之前练武所需的生活费,暂时没有了顾虑。 於是他开始全身心投入到了练武中,每日总是第一个到达武馆,上午桩功,下午拳法,雷打不动。 日子流水般划过,很快便是两个月过去。 四月,气候渐热,武馆院內的梧桐树已经生长得枝繁叶茂,深埋地下的木桩台也早在不知不觉间长出了嫩绿的细枝。 这一日上午,风和日丽。 桩台上,坚持了半个时辰的路铭身体已然筛抖到了极致,体內气血奔涌流窜,如同火在燃烧,下頜上热汗匯聚,簌簌滴落,额角青筋暴起,仿佛隨时会炸开,绵长的龟息法已经很难继续维持下去。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龟息桩功:入门(467/500)】 【龟派拳法:小成(502/1000)】 路铭看一眼命格面板,终于坚持不住,深吸一口气,从桩台上翻身而下,叉腰大喘起来。 两个月时间的苦练,拳法的增速不慢,早已达到了小成。 但桩功的进展相比较起来,却要缓慢不少。 路铭知道,这是因为自身根骨的原因,桩功淬炼內在气血,和身体根骨资质紧紧掛鉤。 但拳法是技艺,更多是和大脑悟性、个人心性以及应变能力相掛鉤。 他有上一世几十年记忆,见多识广,心性沉稳,脑子悟性也不差,手中又早有两条人命,练拳的气势和其余师兄弟相比较起来杀性十足,正和金馆主之前的教导相契合。 另外,寻常人练武,隔夜之后相教於前日多少会有一丝丝的疏忘,所谓三天不练手生便是这个道理。 但他有命格面板进行经验固定,每日只会不断提升,绝不会因为一夜休整而懈怠技艺,因此增速更稳、更快,迅速便將桩功的经验进度远远甩开。 饶是如此,桩功上的进展也要比他两个月前的心理预期快了不少。 当时他做好了三个月突破明劲的准备。 但眼下看来,按照过往两个月的练功进展,预估再有四到五天时间,就可桩功突破小成,达到明劲! 明劲,便意味著自此成为一名真正武者,可以寻到不错的掛名兼职赚银子,不必再坐吃山空下去了! “来来来,路师弟坐好,我给你按一按肩。” “来,路师兄,我给你按腿。” 路铭还没缓过气来,便被岳云轩和另一个满脸雀斑的精壮少年上前,一左一右热情地拉到了一旁坐下。 那雀斑少年是一个多月前来的,名叫周云,家里在外城金铁坊有个兵器锻造铺。 和岳云轩一样,都是因为痴迷路铭按摩推拿的手活技艺,迅速和路铭熟络了起来。 此刻二人如此主动的上来献殷勤,便是为了等会儿可以享受到路铭的推拿。 路铭也没再像之前一样推辞。 因为过去这两个月的苦练,配合武馆內每日雷打不动的鸡鸭鱼肉大量补充,他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清瘦的少年。 他身形已经逐渐精壮了起来,肌肉开始初步鼓胀,肩背后许多地方他自己也反手按摩不到了。 另外,自己一直推辞下去,岳云轩这等出身帮派家庭,颇为豪爽讲义气的师兄也不好意思总是来找他按,反而会容易生疏了彼此之间的情谊。 於是,他乾脆坐下先好好享受。 院子里闹哄哄的,许多师兄弟都在互相按摩休息,桩台上自然也有人在继续咬牙坚持。 周云一边按著,一边开始说道: “路师兄,你前段时间找我问的那带面罩的头盔,我爹说因为类似兜鍪,没有石城主的批准,他是不能锻造售卖的。 不过,你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用特製的异兽皮革给你定製一副,防护效果虽然没有铁製那样好,但是胜在轻便。 你需要的话,他给你算友情价,只需要十两银子,如果是全身一套的防护皮製软甲,花费就得贵些,需要一百二十两银子。” “有劳周师弟了,我后边如果需要的话,就来找你定製。”路铭点了点头回答道。 自从上次金汁浇头偷袭了黄海袖之后,路铭最近这段时间就有些担心夜行回家会被別人用同样的方法偷袭,剪刀藏袖已经没法给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便开始思考更可靠的防身装备。 特製皮革的头套防烫、防锐器应该没问题,但是防钝器就效果差许多。 而且自己现在手里也只剩下了五两银子,没有多余的閒钱,只能等后续突破明劲,有了收入再看。 “路师弟你不必担心,白土坊那边新接手的黑爪帮我早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黑子明现在根基未稳,又知道你和我洪帮有交情,遇到危险你只需要表明身份,寻常帮派势力必不敢对你有所冒犯。”身后给路铭捏肩膀的岳云轩开口插话到。 路铭笑道: “多谢六师兄关照,我也是为了防备个別阴险狂徒偷袭,万一对方根本不给我表明身份的机会,那就麻烦了,毕竟我每晚夜归的路程比较远,这黑石城的混乱你也知道。” “说得也是,可惜咱们不顺路,否则我的马车倒是可以捎带你一程。”岳云轩感慨,他也是最近才得知路铭父亲失踪已经大半年的事情,心中只以为路铭是受到了这件事影响,才会如此重视外出的各种防身器具。 隨即,他接著又道: “对了,你上次找我打听有关飞熊山的消息,我最近倒是探听到了一些眉目,帮中有个兄弟两个月前曾听『安远鏢局』的总鏢头段飞在酒局上提到过这个势力的名字,但具体相关信息恐怕得等段鏢头回城后才能打听到,他最近走鏢去了水云城,路途遥远,来回得两个多月去了。 你放心,我已经给帮中的兄弟打了招呼,只要段鏢头一回来,我就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的,多谢六师兄了。”路铭颇为感激道。 他对於飞熊山的信息还是颇为上心的,毕竟这很可能关乎到他爹路升的生死消息。 咔嚓! 咔嚓! 路铭话音刚落,突听院子里传来了两声极其刺耳的金铁碎裂之声,尖锐的声音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发生什么事了?” “快看!是王动师兄!” “他这是?怎么了?” 院落中,休息的眾人倏地起立,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锐利声音吸引去了注意。 路铭等人也赶紧起身回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桩台上,三师兄王动正在大幅催动『龟息』,隨著他悠长的呼吸,整个身形也在缓缓起伏。 而每一次起伏,背上的铁龟壳便会裂开出一道细密的纹路,厚重金铁被撕裂的声音正是源自於此。 “恭喜王师弟!成功突破暗劲!”大师兄陈永闻声而来,当即激动大声宣布。 远处梧桐树下,昏昏欲睡的金馆主听到声音也倏地精神抖擞,轮椅飞快朝著这边转了过来,平时一直淡定沉稳示人的金馆主此刻脸上的每一个老年斑似乎都在迸发著开怀的喜悦。 他等这一天已经苦苦等了三个月了! “暗劲!我们龟派拳馆终於有人突破暗劲了!” “恭喜王师兄!” “暗劲!原来这就是暗劲!好恐怖的力道!那样厚重的铁龟壳竟都在呼吸之间被外放的暗劲之力给撕裂开了!” 顿时间,整个武馆彻底沸腾起来。 首个暗劲弟子突破,这意味著,龟派武馆的实力现如今终於不用再继续低调掩藏下去了。 龟派武馆的名声,很快就能在黑石城武馆之间传遍! …… 9、瓶颈 暗劲! 这两个字落在路铭心头,仿佛烈火烹油,让他心中按捺不住泛起一阵嚮往的火热。 过去两个月时间来,路铭一直专注苦练,每日在足够的肉食和汤药进补之下,身体状態和过去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即便他现如今距离明劲还差著几天的经验值,体內气血还未初次突破產生蜕变,但是肌肉力量、神经反应、精力状態等都已远超从前。 因为已经初步体验到了这种身体上的逐渐蜕变,他现如今才会对於暗劲有著如此强烈的期待! “嘖嘖!没想到居然是王动师兄先突破暗劲,我原本还以为会是七师妹萧芸第一个突破呢,她之前的气血进展明明是咱们几个突破明劲的师兄弟中最快的一个。”一旁的岳云轩不禁咂舌感慨了一句。 此刻武馆院子里处於一片人声鼎沸的状態,王动背上巨大的铁龟壳也已在一阵阵尖锐刺耳的撕裂声中散落一地。大师兄陈永將其从桩台上搀扶了下来,刚刚突破的王动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泛红,看起来气血翻涌得有几分不受控制,但脸上却是肉眼可见的强烈激动和兴奋。 金馆主则是在亲自为其把脉,並作询问,核实检查这位弟子突破后的身体状態。 在王动周围是一眾欢呼雀跃、簇拥著大声恭贺的师弟们,场面好不热闹。 而很少有人注意到,桩台上另外一个身影已经默默反手取下了背上沉重的铁龟壳,独自佇立一旁喝水休息。 她身材高挑,胸前汗水浸湿的练功服丰隆紧致,双腿修长结实,五官算不上如何精致,但明劲巔峰武者所具备的充盈精气神却让这张鹅蛋脸有著一种独特的颯爽英气。 萧芸並没有挤入人群去恭贺王动。 她遥遥目睹著欢呼的人群,脸上虽然也有为这位师兄感到开心的祝贺之意,但眼神中却有著一抹掩盖不住的失落。 路铭远远旁观著,將院中一切尽收眼底。 萧芸此刻的反应其实也很符合他这段时间来的观察了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七师姐此人性格內敛,平日里虽然面对一眾师弟们的请教是来者不拒,有问必答,但每次开口说话都是言简意賅、少言寡语。 路铭在武馆待了两个月,甚至从未见到她主动和师父、大师兄以外的人说话。 “气血积累的速度和气血突破时面对的瓶颈完全是两码事,我听说七师姐是咱们武馆新弟子中第一个进入明劲巔峰的弟子,这样算起来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在这突破至暗劲的瓶颈卡得最久的了吧?”这时,一旁的周云也开口搭话说道。 听到这话,岳云轩顿时就面露懊恼,一只手揉著自己头顶,一只手拍著周云肩膀,感慨道: “周师弟你快別说了,我和王动师兄、萧芸师妹突破明劲的时间相差不太多,结果我现在还在明劲中期卡著呢,距离明劲巔峰都还差著临门一脚,想去瓶颈卡一卡都没机会……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六师兄別著急,我看你最近在桩台上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气血越发浑厚,你应该也快要踏入明劲巔峰了,慢慢积累,总能有水滴石穿的一日。”路铭拍了拍岳云轩背上的肥肉,开口安慰。 两个月前他刚进入武馆时,岳云轩就已经突破明劲,两个月过去了,他现在经验条都快要突破明劲了,但岳云轩仍旧还没能背上铁龟壳开始衝击暗劲,这和王动师兄等人相比较,进展的確慢得有些离奇。 不过,这也让路铭第一次意识到,根骨资质这东西对於一个人的练武进展影响究竟有多大。 就比如岳云轩此人,他出身洪帮,家庭实力不弱,在来龟派武馆之前实际早就请城內武师摸骨勘测过了,是乙下的资质。 之所以他会来到这名不见经传的龟派武馆拜师,也是他爹岳洪所做的安排。 因为他家还有一个大哥岳云器,二姐岳云雨,四弟岳云昂,他爹深諳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於是將四个子女分別安排在了不同势力的武馆中拜师。 岳云轩凭藉乙下资质,配合家里额外提供的诸多补药,一个半月便成功突破明劲,但却在迈入明劲之后进展开始大幅放缓。 路铭猜测,岳云轩之前之所以会那么快突破明劲,应该是有家里提供的补药推波助澜,但现如今那些补药在明劲阶段所能发挥的效果已经收效甚微,因此根骨上的弊端也就显露了出来。 细说起来,岳云轩的根骨资质,和他之前摸骨勘测出来的丙上、丙中的资质相差不大,前期若是没有家中提供的诸多补药助推,修炼速度应当和他差不多,需要两个多月才有机会来到突破明劲的瓶颈门槛前。 而最终需要多久突破瓶颈,根本说不清楚。 就比如眼下的王动师兄,他是足足在明劲巔峰的瓶颈上卡了三个多月才在今日突破,而那位萧芸师姐需要在瓶颈卡多久才能突破就更不清楚了。 除此之外,武馆中现如今还有郑成云、谭萍、韩秋等几位师兄师姐皆都卡在明劲巔峰的瓶颈上已有一至两个月不等,距离突破瓶颈始终差著那临门一脚。 根骨资质,不仅仅体现在平日修炼的积累速度,更是关乎著能否突破瓶颈、气血蜕变! 『幸好我有水滴石穿的命格面板,这些突破的瓶颈阻碍在我面前並不存在!否则单凭我的根骨资质,不知道要卡到猴年马月才有机会突破,甚至可能是终其一生都难以突破……』 路铭安慰岳云轩的同时,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呵呵,单单一个暗劲的瓶颈就卡了三个月才突破,足以说明潜力已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如此庆贺的。” 这时,旁边有一道阴阳怪气的笑声传来。 路铭闻声看去,是个身穿锦衣劲装的年轻公子哥,其不知是天生还是用了什么保养手段,麵皮白嫩得出奇,再配上那张稜角分明的精致面孔,看起来格外风流英俊,只是眉宇间的那份趾高气扬著实让人有些不適。 路铭知道这位师弟的来歷,此人名叫孙洲,出身黑石城赫赫有名的三大世家之一孙家,其家族名下的常青药行掌控著黑石城內过半的练武丹药分销。 而此人的根骨资质更是恐怖的甲上! 按理来说,这人是绝不会拜入龟派武馆这种名声不显的三流武馆。 但因为此人性格天生极其狂妄,早在內城得罪了不少的世家公子,树仇无数,而那些世家公子皆都拜入了黑石城內一流武馆。 孙洲不屑於与这些世家公子拜师同门,因此放出狠话,说自己隨便练一门三流武馆的功夫,也可轻鬆碾压那些世家公子,於是隨意投入了新开没多久的龟派武馆。 而此人天赋也的確恐怖,进入武馆仅仅二十天时间便將『龟息桩功』练至小成,突破明劲! 这才过去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现如今已接近明劲巔峰,修炼速度快得就仿佛开掛了一般…… 只不过,此人不知是否欠缺家教的原因,性格狂得没边不说,一张嘴更像是淬了毒,才来龟派武馆一个多月,就已將武馆內眾人几乎得罪了个遍。 甚至就连师父金馆主除了教学都很少去主动和他搭话,因为孙洲嘴毒起来连金馆主都会呛…… 毕竟在孙洲眼中,金馆主並非是他师父,仅类同他孙家聘请的一个武师家丁罢了。 而鑑於孙洲的出身,以及天生根骨资质的確恐怖,金馆主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师弟,你说话也稍微注意点,大家好歹都是同门,如此大喜之事,你何必如此泼凉水挖苦?” 岳云轩沉脸提醒道。 孙洲乐呵道: “呵,你还替別人著急上了?王动好歹潜力尽在暗劲阶段,苦熬下去,將来在黑石城也能有一席之地,你呢?一个药罐子堆上来的偽明劲罢了,三个多月都还没到明劲巔峰,就凭这等资质,即便侥倖熬到了明劲巔峰,后续想突破瓶颈大概率已是无望,我看你洪帮在黑石城也算有几分实力,你如果愿意在我手下做个护卫隨从,我倒是有关係能帮你寻到些有价无市可助突破暗劲瓶颈的宝药,將你变废为宝,如何?” “你……呵呵。”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尤其变废为宝四个字过於毒辣,岳云轩听了这话脸色一阵涨红,被孙洲这傲慢的態度给气笑了。 “嘿嘿,变废为宝!这四个字著实妙哉!我竟还有这分文才!”孙洲抚掌一笑,为自己灵光一闪的毒舌妙语开怀笑了起来。 隨即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路铭,冲他挑了挑下巴: “你,上次的推拿很不错,以后就跟著我,只给我一人按了。” …… 10、升血 “……”不知孙洲此人为何突然会將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路铭顿时有几分无语。 之前孙洲刚来武馆,路铭还不知对方底细,休息时对方好奇凑过来他也隨手帮其按过一次。 之后见此人竟是如此二五八万的鸟样,他便也刻意避著对方,对方练功时他休息,对方休息时他练功,儘量不与其有任何交集的机会,免得心烦。 孙洲这类狂妄傲慢的傢伙,他前世从学校到社会见得多了,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早晚会为自己的嘴臭付出代价。 欠缺家教的人,迟早会被社会教做人,尤其是眼下黑石城这等失去律法管控的混乱之地。 路铭深知与其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弄不好得溅一身血,他还是更喜欢和岳云轩这种江湖气浓厚的豪爽之人来往,相处得轻鬆。 过去一个多月来,他见孙洲都未与自己说过话,原本还以为自己不会与此人再有什么交集了,却没想到此人时隔这么久,竟还怀念著他的推拿手法,现在居然还主动找上他来了。 “当然可以的,只不过孙师弟你也看到了,一向都是这两位师兄师弟先帮我推拿,我再帮他们按摩,来,孙师弟请吧。” 路铭神色自然,作势要让孙洲帮他按。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故意设了层看似一视同仁的门槛,他心中清楚,孙洲这等狂妄公子哥,怎么可能愿意屈尊先帮他按摩。 “……”孙洲果然一怔,似是没想到路铭此人会这样拒绝他。 他虽是个狂妄世家公子,但自认为自己其实不傻,早让家奴对龟派武馆一眾师兄弟背景身份做了调查,清楚路铭乃是武馆中出身最低微的黄泥巷平民,毫无背景,资质更是平平无奇得可怜。 原本,黑石城內这种微末出身之人连引起他注意的机会都该是没有的,但奈何对方阴差阳错给他按摩过一次…… 那种推拿得恰到好处的舒爽之感,近来他再未体验到,即便是內城的专业老推拿师傅也没有他那种精准巧妙的手法。 尤其是近来隨著练功进展不断推进,每次练完之后身体筋骨、肌肉的酸疼越发明显,路铭精湛的推拿技法时常让他怀念,於是便计划著要將路铭此人收入孙府做奴,充当他练完功后放鬆的独享技师。 他刚刚主动凑过来开口搭话,其主要目的也只是想要找路铭提这事,对王动和岳云轩冷嘲热讽也只不过是习惯性的隨口毒舌罢了。 “升血丸,市价三十两银子一颗,是黑石城內市面上能买到衝击明劲门槛的最佳丹药,你若是愿意做我家奴,以后专伺候我一人,在你未突破之前,每月我都可赏你三枚,大幅缩短你在明劲瓶颈前突破的时间。 我看你桩功练习的进展,近来应当也是卡在了突破明劲的瓶颈上,以你的根骨资质和家境,也不想一直卡在瓶颈上,迟迟都无法突破吧?” “而且,一旦做了我孙府的家奴,以后便永远算是我府上之人,你练武的资粮,我孙府都可酌情提供,你一家再不用为生计发愁,这等好事,黑石城似你这等出身之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如何?” 孙洲摸出一个瓷瓶晃了晃,开口报出了价码。 见状,岳云轩和周云二人眼神皆是一闪,扭头朝路铭投去目光,二人深知,孙洲此刻提出的这个价码,对於路铭这等出身之人来说,可是攀上枝头变凤凰的绝佳良机。 “升血丸!还每月三颗?” “孙师兄不愧是黑石城三大世家出身,好豪爽阔绰的出手!” “路师弟还愣住干嘛,这么好的机会,赶紧接下唄!这丹药可是好东西啊!有了这东西,再差的根骨资质,突破明劲也是概率极大的!” 院子里也並非全部人都围聚在了那边王动师兄周围,附近旁边有几个师兄弟也听到了孙洲这边的对话,当即纷纷凑了过来,眼神艷羡地看著孙洲手中的瓷瓶。 虽说龟派武馆內的弟子皆是黑石城家境颇优之人,但也没有优越到孙洲这样隨手可以掏出升血丸来雇家奴的世家公子,大多数也仅仅只是刚够著举家財力可供养一个武者的地步。 更別提一开口就是一个月三颗的报价! 即便是岳云轩这种帮派出身的少爷,此刻也被孙洲这般土豪的出手给震撼到了。 他几个月前衝击明劲时,他爹就专门托关係给他安排了这药丸。 须知道,这东西並非是有银子就一定能买到的,辅助衝击气血突破瓶颈的丹药製作工艺颇难,黑石城仅有长青药行掌握著独家配方,而且產量有限,一向是优先供给在黑石城有一定地位身份之人,並且还限额限量。 而此刻,孙洲这等世家公子哥,竟就像糖豆一般隨意掏出来,只为了僱佣一个给他推拿按摩的家奴…… 路铭自然也是被孙洲这突如其来的报价给惊到了。 但他惊讶的点倒並非是如此高昂的价码。 他自然清楚,一个月九十两银子,对於孙洲这等出身之人其实微不足道。 他诧异的是,自己推拿按摩的技术竟好到了如此地步? 居然能让孙洲这种狂妄公子哥时隔一个多月都还对他的手法念念不完,此刻还主动找来提出要將他收做私人技师…… 看来,內城恐怕没有他这等推拿手法的优质技师存在了,否则孙洲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来单寻自己? 若非自己现在的唯一目的是练好武学,倒是可以考虑去做个专业高级技师,路铭心中暗觉好笑。 “所以,孙师弟你的意思是,愿意以后每次我给你按之前,你先给我按一遍?”路铭没去看那瓷瓶,那东西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他略微沉吟,开口认真说出了一句让周围眾人大跌眼镜的话。 “你?……呵呵。”孙洲被路铭这话呛得发出了和刚刚岳云轩同款的冷笑,他当然清楚路铭这是拒绝他的意思。 “不识抬举,那便活该一辈子在底层挣扎,你这辈子註定也就这样了。”孙洲洒脱收回瓷瓶,仿佛一只骄傲的公鸡,昂著下巴转身走开。 对於他来说,路铭这等小角色还不至於让他如何愤怒失態,毕竟平时內城的那帮世家公子也没能让他破防过。 他心中反而有些期待后续路铭卡在明劲瓶颈前迟迟无法突破,转而来卑微跪求他赏赐升血丹的画面。 对於孙洲此人来说,从小到大利用显赫家世强行让人服从的次数实在太多了,这种做法现已经无法让他体验到任何成就感。 他现在追求的,是要他人口服心服甘愿臣服於身前,侍奉他为主人。 他会投身於名声不显的龟派武馆便也是出於此目的,要將內城那帮世家公子打得心服口服! “孙师弟!我来给你按!我手活也挺好的!” “孙师兄,我也来给你按!我劲大!包给你按得透透的!” 旁边围观的几个师兄弟实在抵不住孙洲那般阔绰出手的诱惑,当即主动朝著那土豪肥羊諂媚地围舔了上去。 “好好按,赏你们了!”孙洲隨手一拋,將瓷瓶扔给了围上去的几人,顿时引得那几名武馆弟子爭抢成一团。 “路师弟你……为何拒绝这么好的机会?隨手给他按一按每个月就有三颗升血丸,对你衝击突破明劲瓶颈可是大有好处啊。”岳云轩看一眼那群狗爭屎一般的师兄弟,眉头微皱,忍不住开口道,语气颇为不解。 虽然见孙洲此人被路铭呛得发出呵呵冷笑,大有替他报了刚刚对方『变废为宝』侮辱之仇的快感,但作为和路铭相熟了两个月的朋友,他见对方失去这样一笔高昂的练武资粮,心中也为对方感到极其惋惜遗憾。 他很清楚,凭路铭的家境出身,以及自身的根骨资质,后续恐怕是再没机会能得到这么好的丹药资粮辅助突破了。 “我来武馆的第一天,师父他老人家便教导过,武道修炼不仅看能摸出来的根骨资质,更看无法摸出的內在心性,若要我去为奴做婢,心情不爽,念头不通达,那还如何能练好武? 似六师兄、周师弟你们这般丝毫不在意我出身,真心与我交朋友,拿我做同门师兄弟,互相隨手按一按又何须提什么丹药资粮? 继续练下去就完了,万一我心情一好,念头通达,说不定就突破了呢?” 路铭淡然一笑,说完径直走上桩台,继续埋头苦练起来。 “嘶……我爹教导我说练武就和打铁锻兵时抡锤一样,需得心性沉稳,不急不躁不卑不亢,举重若轻,方能力道通透,淬炼出上等兵器,我感觉路师兄刚刚还真有几分此等气度,升血丸这样昂贵难得的突破丹药,他居然丝毫没有动心!?”周云忍不住咂舌感慨。 “路师弟他……的確是个妙人,值得深交!” 岳云轩看著桩台上路铭的身形,眼神一沉,似乎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隨即迈步爬上桩台,继续和路铭一起埋头苦练起来,喧囂浮躁的院落里,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练功服。 …… 11、明劲(二合一) 从这一日开始,路铭没再按部就班地坚持下午练拳,而是从早到晚都一直咬牙坚持在桩台上,他甚至还在自家院子里自製了一处桩台,用来晚上加练。 他在拳法上的进展不慢,目前並不著急,眼下对於他来说,更重要的是需得儘快突破至明劲。 因为武馆中新诞生了一位暗劲师兄的缘故,金馆主已经在当日授意陈永,將消息传达至了黑石城武师会,由此,龟派武馆的名声迅速在黑石城诸多武馆之间一夜传遍。 从第二日早晨开始,就已经有武馆、帮派等其他城內各大势力派人送来贺礼,恭贺的同时,自然免不了对武馆內部诸多弟子做一番实力摸底调查。 路铭清楚,后续一段时间龟派武馆將成为诸多势力的目光焦点。 风云际会,浪潮汹涌,在这混乱的黑石城,谁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否则过去几个月金馆主也不会特意要求,將武馆陆续诞生了几个明劲弟子的大好消息给低调压下。 另外再加上,他那日拒绝了孙洲用升血丹僱佣,究竟会不会引得对方的蓄意报復。 毕竟此人平日可是连金馆主都不怎么放在眼中,万一对方是个小肚鸡肠之辈,即便碍於同门名义他不亲自出手,就凭他的身份,隨口对其余外人说一嘴此事,也可能会引来旁人的针对。 这种情况之下,唯有儘快將明劲的实力彻底稳固於身,路铭方才能稍许安心。 原本,桩功修炼不得似他这样从早到晚的终日苦熬,因为进入桩功练习状態时会高强度调动內息运转,压榨的是內腑臟器的潜力。 人非机器,需要恢復,一张一弛方能细水长流,持续压榨內腑不得休息就需得配合补充额外丹药才行,单单是龟派武馆提供的基础气血汤药已经不足,否则长久下去身体极易崩溃,得不偿失。 不过好在是,经过过去两个多月的打熬,路铭现在对自己身体根基还是颇为了解,他自信咬牙坚持这短短几日的衝刺应当问题不大。 果然,连续三日坚持下来,身体除了疲惫感比以往强烈不少之外,暂时也並未出现任何难以承受的不適。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三日的专注衝刺,桩功经验也终於达到了即將突破的临界点。 【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龟息桩功:入门(499/500)】 第三日夜晚,路铭归家后和往日一样稍作休息,看了一眼命格面板后,深吸一气,再次踏上了小院內自製的桩台。 夜色静謐,血月高悬於空,淡漠如纱的緋红月光洒满了庭院。 “嘶——嘶——” 月色下,桩台上,路铭弓背如龟趴,呼吸绵长且深沉,体內浑厚的气血迅速匯聚於四肢,隨著龟息吐纳的调动,气血涌动得渐渐凶猛起来,四肢沉重宛如灌满了水银。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估计是终日在桩台苦熬导致的身体疲惫,这最后一点经验积累所需的时间比他想像中要漫长许多,但他也並不著急,只是咬牙竭力控制住內息的正常运转。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月上中天,四肢內充盈的气血已经涌动得仿佛惊涛骇浪,隨著脉搏的跳动一阵阵地衝击著四肢肌肉,肌肉也因此泵血高高鼓胀起,古铜皮肤下的经脉暴突宛如老树根茎,沉重憋闷的胀感已然让路铭麻木。 他浑身剧烈颤抖仿佛筛糠,热汗匯聚於下頜滚滚滴落,碎裂在庭院青石板上,消失在石缝深处。 【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龟息桩功:小成(1/1000)】 忽然间,路铭脑海中清光涌现,命格面板自动浮现而出,桩功经验发生转变。 “嘶——吸!” 破! 与此同时,隨著他最后一口內息催动,吸气的瞬间內腑猛然收缩,四肢鼓胀憋闷的涌动气血突然受到牵引,四道气血同时突破了某道枷锁桎梏,仿佛磁石吸铁般一起朝著丹田內坍缩、凝聚转变,强大的牵引坍缩之力引得路铭四肢不自控的用力一紧,膨胀的肌肉猛然收缩。 咔嚓! 明劲之力从四肢喷发,一道剧烈脆响,四肢下的木桩瞬间被这股高度凝聚的外力压碎成渣,破竹篙般散落一地。 砰! 路铭重重跌落在地,双肘、双膝猛然触地,明劲之力尚未收敛,赫然將青石板砸出了四个碗大的坑洼。 呼呼呼—— 路铭跪趴在庭院中,背部剧烈起伏发出牛喘,之前的疲惫已然一扫而空,四肢內的沉重憋胀也已经消失。 一股蜕变出的全新力量正在血液之中奔涌! 此刻,路宅堂屋里点著一盏昏黄油灯,路母周氏正在油灯下纳鞋。 自从路铭进了武馆后,周氏接下的针线活计比以往更多了,最近这些日子来,夜里路铭在院中加练,路母便在堂屋赶工。 “哎哟!”庭院中,猝然响起的剧烈动静惊得路母一抖,手指被针扎出了一个血豆。 她仓忙一口吸掉手指上的血跡,匆匆起身走出堂屋,口里急切问道: “小铭?你怎么了?摔伤了没?你……” 目光投去,小院里,个头近乎一米八的寸头少年赤著上半身,食补搭配苦练两个半月的精壮身形肌肉鼓胀,充盈气血將暴汗蒸腾起肉眼可见的雾气,在緋红月光下裊裊升腾,明劲武者的气机无形发散,让此刻的路铭在周氏眼中仿佛一头人形野兽般,周氏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噤了声。 若非每日早晚都能短暂见到,周氏几乎都要认不出这人是自家儿子来。 路铭现如今这状態,和初去龟派武馆时的瘦弱少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破了……”路铭大喘著气,抬手抹一把脸上的热汗说道。 “没事,破了就破了,娘明天抽空去寻几根扎实点的木桩回来。”周氏回过神来,悬著的心放鬆下去。 她刚才乍然被路铭的无形气势所震慑,瞬间还以为自家儿子染上血狂病症了,此刻听他说话语气仍旧正常,这才终於安心。 “娘,我是说,我突破第一次气血,迈入明劲,算是一名真正的武者了。” 路铭稍微定了定气,详细说道。 砰! 说罢,他抬手一拳,调动刚刚诞生的明劲之力,隨手砸在了一旁垒砌的几块废弃青石上,瞬间石屑飞溅,一个寸许深的拳印乍然浮现,蛛网般的细纹在石板上迅速龟裂开来。 “小铭!你……跟我来!”周氏被这一幕惊得浑身一震,瞪眼呆滯了一霎,隨即大喜惊呼。 “这里有七百三十九个大钱,你刚突破,后续需要吃的东西肯定比之前更多,你全拿去,在武馆里吃饭千万別省,金馆主说了,你们练武的人吃得多,娘以后爭取再多接些针线活……” 周氏仓皇从里屋床铺下的稻草中摸出一个包裹,解开里三层外三层的陈旧手帕,里面是一堆整整齐齐的铜钱。 “娘,这些钱你以后就留著自己花销,上次你给我的银子还只用了一半呢,而且你忘了么,我现在可以去掛名掛职自己赚银子了,明劲武者一个月少说也有七八两银子的收入,你以后就等著享福吧!”路铭將周氏递来的铜钱推了回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著说道。 关於在武馆练武所需生活费的具体花销,路铭並没有如实告诉周氏,免得让她焦虑担心。 六两银子,正常来说足够他们一家吃喝三四年,路铭两个半月就吃掉他们正常两年口粮的花销,在周氏的认知当中都已经属於极其夸张了,她自然也就对路铭这番话信以为真。 “一个月七八两……我儿真是出息了……我就说我不是败家婆,我没糟蹋你爹一辈子的积蓄……” 周氏抬眼,看著面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路铭,因为终日缝衣纳鞋、过度劳累有些浑浊的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个月能赚取这个数字的银子,对於她这等出身之人来说,曾经是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她嘴里喃喃念叨著,自从丈夫路升失踪之后所承受的一切压力、非议、委屈在此刻皆都化作了盈眶的热泪。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武馆练功,赶紧去睡觉。”周氏转移开话题,转身回到堂屋低头收拾自己的针线活,没让路铭看见自己落泪,她一向教诲路铭任何时候都需得沉稳坚强,不愿在自家儿子面前展现软弱的一面。 “娘你也早点休息,以后可以少接点针线活了,家里有我。”路铭心头清楚周氏的性子,也没多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一大早,路铭赶到龟派武馆时,武馆院落里竟罕见地早早围满了人,但大多都是衣著其余武馆练功服的弟子,云风、白鹤、山猿、铁血、螳螂……等诸多黑石城一流武馆皆在其中。 另有几名身穿墨黑色软皮甲的武者,正手持佩刀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来回巡视,赫然正是黑石城城主麾下的甲兵! 这是怎么回事? 过去几天虽然也有不少人登临武馆恭贺,但从未有今天这样大的场面…… 路铭一怔,一时间弄不清楚情况,没敢踏入武馆內去。 “路师弟!你终於来了!”这时,岳云轩肥胖的身形突然鱼一般从人堆里冒出来,朝著路铭跑了过来。 “六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路铭赶紧好奇询问。 “武师会组织了各大武馆携弟子今日一起来拜馆恭贺,城內三大世家、城主府的二当家也来了,听说一会儿要进行一场对拳,切磋交流,你放心,没你什么事,只有突破明劲、暗劲的弟子才会上场交流,趁现在还没开始,你跟我来,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岳云轩说著,將路铭拉到了院子外巷子口一旁无人处,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两颗小拇指大小的血色丹药递给路铭,赫然正是价格高昂得三十两银子一粒的升血丹。 “这……六师兄,这就不用了。”路铭一惊,赶紧伸手推回拒绝。 岳云轩顿时著急,激动地用力往前递送,昂著下巴神色郑重地保证道: “嘖!路师弟你放心!我不要你卖身给我做家奴!” “你拿我岳云轩做朋友,我也拿你当朋友,朋友之间有能力帮一手就帮一手,这东西在你眼里贵重,但对我来说,要得到也不算如何困难。” “自从孙洲那天刺激了你之后,你就一直在专注加练桩功,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的,但是若是没有这等丹药辅助,你这样苦练下去,不仅突破无望,身体迟早要崩溃的!” “你要真认我这师兄,你就听师兄的!两粒隔十日服用,对突破明劲瓶颈大有裨益!我当初就是服用了两颗突破的,效果真的很不错!如果吃完了不够,我再回去找我爹想办法!” “快收下!不然我可要翻脸了!” “你要真介意,就当是我借你的,你若是愿意,突破后可掛名我洪帮兼职,赚了银子还我便是!我不收你利息!” “得得得!你要还利息也行!只要你听师兄的,拿去服用!” 二人你来我往的用力推搡,路铭不知不觉已被岳云轩抵到了墙根上,就差直接给他强行灌药了。 如此热情仗义的架势,给路铭都弄得有些感动了,岳云轩此人身上江湖气浓厚,此刻態度强硬,说起话来放连珠炮似的,路铭都插不上话,直到后边对方语速慢了,他才有机会说出实情: “六师兄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我已经成功突破明劲,真不用了!” “啊?啥?你说啥?”岳云轩瞪眼张嘴,身形一怔,和路铭相熟两个半月,他清楚对方的性格,一向谦逊,不会夸海口说谎。 路铭也趁势调动明劲之力用力一推,面前抵著他强行送药的岳云轩顿时被推得倒飞了出去,那肥胖的硕大身形噌噌踉蹌著倒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 “我去!路师弟你!你果然突破明劲了!你什么时候突破的?!你这根骨,没用丹药辅助竟也突破了!好小子!比师兄我厉害多了啊!” 確认果真是强横凝练的明劲力道无误,岳云轩顿时欣喜得两眼放光,激动地衝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路铭肩膀上。 “……六师兄你谦虚了,我也是昨夜加练时侥倖突破的,运气好罢了。”路铭揉著吃痛的肩膀苦笑。 12、对拳(二合一) 龟派武馆,此刻除了院落中聚集了大量各武馆弟子,平时罕有人至的里间大堂中同样坐满了人。 黑石城城主府二当家石远山被奉在首席主坐,左侧金馆主作陪,顺下是各大武馆主,云风馆主梁川、铁血馆主铁云松、山猿馆主张搏岩、白鹤馆主吴鹏等一流武馆主赫然在列。 右侧顺下则是三大世家派来的执事代表,以及其余各界的核心人物。 所谓的武师会,便是由在场各大武馆主组成,但並非是在黑石城开馆设院就能进入武师会,而是需得在黑石城至少教导出一个暗劲弟子来,证明了足够的教学实力,方能有资格进入这个小团体。 而一旦进入武师会,便代表这个武馆在黑石城內至少是二流上端,接近一流的地位。 今日武师会如此兴师动眾一齐前来龟派武馆拜贺,其主要目的,便是邀请金馆主入会。 对於黑石城武师会的存在和作用,金馆主自然早就摸得清清楚楚,也没任何推脱拒绝,果断欣然应允了下来。 在江湖上混到了他这个年纪,早清楚江湖並非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这也是他会刻意等待武馆出了第一个暗劲弟子,才让弟子將消息直接送达武师会,开始宣扬武馆名声。 因为一旦进入武师会,便表明他龟派武馆在黑石城城主府代表的见证下,被当地一流武师认可接纳。 虽说同行是冤家,但至少明面上大家从此以后都是一伙的,轻易不会遭到同行针对打压,有任何爭端可以有这样一个中间平台来沟通协调,这比刚有明劲弟子就大肆宣扬要稳妥得多。 而且进了武师会,后续还有诸多实质性的好处,譬如扩大武馆不会被为难,进货购买各类丹药材料等都可得到许多优惠便利,武馆內气血突破过一次的弟子若有掛职需求,也可首先获得黑石城內各大世家、各个行业的优先接触考察,这对於宣扬武馆的名声有著极大的帮助。 就如今日武师会將要举办的对拳切磋,实际也是每月都会举办一次的例行小会,其主要目的除了让门人弟子交流武技之外,更多的还是让各个武馆有掛职需求的弟子拥有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三大世家和其余各界派遣代表来此的目的,便是从切磋小会上物色杰出的武者人才。 厅堂內,眾人一边品著茶点,一边谈笑甚欢,气氛其乐融融。 大家虽然在看似漫无边际的閒谈,但实际核心话题皆都有意无意地围绕著金馆主过往的经歷展开。 毕竟,对於黑石城其余武馆主来说,龟派拳馆,金无恆,这七个字其实非常陌生。 近来乍然听说一个开馆不到一年,便带出了一名暗劲,一名即將突破暗劲,以及七名明劲弟子的武师出现,这些武馆主心头的震撼不亚於两年前听闻云风武馆崛起之时。 因此对於金馆主的真实身份、履歷等情况也颇为好奇,有心之人自是免不了私下暗查一番,此刻明面上閒谈时的询问也可作为后续暗查信息的印证。 面对眾人旁敲侧击的询问,金馆主心中早有准备,也是应答自如。 “真没想到金馆主竟是出自黑石城本地金沙湾,论年岁,晚辈还得称呼你一声叔父,你既有化劲大成的深厚实力,回到黑石城来开馆培养后生了,早该到城主府知会咱们后辈一声的,咱们也好出力帮衬一下武馆的开设。”石远山並未摆城主府二当家的架子,而是放低姿態,以后辈身份客套著。 “石將军客气了,老头子在外漂泊半生,混跡近五十载只带了一身暗伤狼狈归乡,化劲大成也只是过往巔峰的辉煌罢了,现在动手起来恐怕也就和一般刚刚化劲的年轻人差不太多,没给本地培养出一些优秀人才后辈来之前,怎么好意思倚老卖老来叨扰將军,今日石將军愿意屈尊前来武馆寒暄一二,老头子已是倍感荣幸。”金馆主同样客套。 这石远山乃是黑石城城主石劲山同父异母的弟弟,刚年过三十,便已是化劲中期的实力,一手裂山枪早已大成,手下又掌握著五千黑石城驻防黑铁军卒,在黑石城乃是名副其实的二皇帝,他能亲自前来龟派武馆见证金馆主入会,且如此谦逊低调,的確是给足了面子。 见石远山对金馆主如此客套,其余一眾武馆主们脸上的態度也越发温和,纷纷以后辈身份谦逊起来。 “金前辈你老人家著实低调了,这么短时间內就培养出了暗劲人才,且都未曾刻意挑选过根骨资质,所谓名师出高徒,你老的教学实力让梁某自愧不如!” “咱们黑石城又多了金前辈这样一位高人教导弟子,以后本地的武道人才必然如过江之鯽般涌现,今日能加入咱们武师会大家庭,著实是咱们黑石城一大幸事!”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唉,只可惜,那金沙湾位於黑石城外,在十多年前被白浪岛的水匪洗劫数次,青壮妇孺被掳走,老者被残杀,渔村早已在一次次洗劫中不復存在,金馆主现如今落叶归根,恐怕很难寻得幼时同乡敘旧了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间,白鹤武馆主吴鹏突然冷不丁感慨了一句。 听他语气似是颇为金馆主感到遗憾,但这番话却又有些意味深长,不免让在场眾人暗自遐想连连:金沙湾早毁,金馆主的身份已经无人证其真偽,其所说是否属实? 场间气氛顿时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但也无人当面提出质疑,黑石城自脱离沧州管辖之后,管理就一直颇为混乱,偽造身份来此潜藏避仇者不少,眾人只在心中猜疑。 这时,石远山起身抱拳,郑重开口道: “金前辈如今归乡为黑石城培养的人才,日后定可为剿灭水匪出力,也算是藉此为金沙湾同宗报仇雪恨了,现在金前辈既已是武师会的成员,和诸位便算是一家人了,石某还望诸位馆主日后齐心协力,为我黑石城多多培养武者人才!” “时辰不早了,诸多武馆弟子应当都已到场,这个月的对拳切磋也该准备开始了。” 这番话算是一锤定音,清楚传达了城主府对於金馆主身份问题的態度,不管他身份真假如何,只要能给黑石城培养出够多的武者人才,他石远山便没有任何异议。 对於这个局面,在场眾人心中也早有预料,毕竟充足的武者人才,是黑石城能从沧州管辖独立出来的立足之本,现今局势复杂,城外各股匪军力量不断强壮,黑石城正是亟需壮大新鲜武者血液的关键时机。 於是眾人也没再多说,纷纷起身来到武馆院落中。 院落內,人头攒动,各武馆的诸弟子皆在抓住此机会围聚交流。 似今日这种机会难得,每月仅有一次,而且到场的外馆弟子皆是至少突破了一次气血诞生明劲的好手,可谓精英云集,黑石城未来的风云人物九成都將出自这批人,因此许多人也將其视作结交人脉的绝佳良机,多一个朋友,未来的武道路途便会少一个敌人。 但已经结仇的人自然除外。 孙洲因为出身三大世家之一的孙府,提前得知了今日武师会將到龟派武馆拜贺,同时举办这个月的切磋对拳,因此早早便到了武馆,游走在院落围聚的人堆间,搜寻早『熟识』的內城的那帮世家子弟,对其中的明劲武者口吐芬芳,一一下了口头战书,预约等会儿排队到他那儿去挨揍,还未开打便早早炒热了气氛。 “路师弟,你既已成功突破明劲,如果今日感觉身体状態不错的话,倒是可以尝试参加这场切磋对拳。” “这对拳的好处不仅仅在於可以提升和外门武者交手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可以展示自己,让到场其余各行有挑选掛职武者需求的执事看见,黑石城內报酬最高的掛职机会,皆都出自这每月一次的武师会切磋交流,后续你若要私下去自寻掛职机会的话,可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实话给你说,即便是我洪帮想要参加这武师会的交流切磋招揽人才都没有资格,黑石城內最优秀的武者人才第一批就会在这切磋小会上给招揽走。” 喧躁的院落一角,岳云轩对路铭讲解了起来关於武师会对拳切磋的相关信息。 路铭闻言心头微动。 虽然早知道突破明劲就有诸多门路可以寻得掛职,但关於这个信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样看来,这个武师会的对拳切磋,实际更像是个求职舞台。 “不论输贏么?”路铭当即追问了一句。 昨晚突破,气血蜕变之后,经过一夜休整,之前积累的疲劳已经暂时洗涤一空,他身体上的感受还算尚可。 只不过刚刚突破,他对於劲力的运用並没有特別熟稔,虽然他拳法小成,但之前也並未和外门武者交手实战过,一直只在武馆內和岳云轩等师兄弟练习,对於输贏的把握没有那么高。 “不论输贏,只要展示出自身实力即可。”岳云轩回道。 “那我倒是可以看情况试一试。”路铭点头。 这个机会对他来说的確比较重要,错过今日,便要等到下个月才有这等对拳切磋,展现自我的机会。 虽说一个月之后他的实力会再提升不少,但关键是他现在已经进入明劲,身体气血发生了一次蜕变,接下来所需要的练武资源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寻常肉食、和武馆提供的气血汤就能满足。 过去两个多月来每日和岳云轩一起练武,路铭知道对方时常会吃一些自带的异兽肉乾,偶尔服用自购的明血丹,方能供养明劲武者的体魄,而他手中仅剩下的些许银子已然无法购得这些练武资粮。 现在他刚刚突破,正是需要这些资粮巩固气血,稳固根基的关键时刻。 自己现在这条件,再拖一个月下去,弊大於利! 既然不论胜负如何,今日倒是不妨一试,为自己的武道路途爭取一番机会。 路铭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 正在这时,武师会的诸多馆主也已从武馆里间厅堂走出,有人在大声招呼准备开始对拳切磋,院落內眾人也自觉安静下来,立刻往周围散开,空出来了一片对拳的场地。 场地前沿摆了四排椅子,武师会眾馆主、城主府二当家、以及准备挑选掛职武者的眾多世家执事依次落座。 眾武馆弟子则是回到了自家武馆主身后整齐佇立。 对拳小会每月一次,在场除去今日刚入武师会的龟派武馆眾弟子,其余人对此已经相当熟悉。 流程亦是非常简单,轮值这次小会主持的是山猿武馆的弟子谭飞,此人简单说了一番交手规则后,切磋便正式开始。 规则也很清晰明了,最多交手三十招,三十招之后无论胜负都需得停手,三十招之內胜者需点到即止。 第一轮上场的,自是这次龟派武馆的焦点人物,刚刚突破暗劲没几日的王动。 其余有意上场展现身手的弟子则是陆续到谭飞那边排队等候。 “在下云风武馆韩军,入馆五个月,半月前刚突破暗劲,请王动师兄赐教。” 第一个上场和王动交手的是个瘦高个,正是黑石城內风头正劲的云风武馆弟子。 此话一出,王动不禁皱眉,如临大敌。 要知道,他突破暗劲单单在明劲巔峰的瓶颈处就硬卡了三个多月,入馆更是已有八个月之久,而对方仅四个半月就突破暗劲,可想而知对方的根骨资质比他要好上太多。 “韩师弟谦虚了,请。”王动拱手回了一句,隨即没有丝毫谦让,率先出招,他沉腰抬手,体內气血调动,周身肌肉瞬间鼓胀了一大圈,同时踏步出拳,一招龟派拳法常用的起手式双龟探头笔直朝著韩军面门双眼攻去,封其视野。 撕拉! 空气之中有尖细的撕裂声传来,这正是暗劲之力瞬间发散於拳掌时的特徵。 韩军只觉视野顿时全黑,轰来的两个硕大拳头宛如飞砸来的两柄巨锤,劲风扑面,眼窝隱约传来一阵冰冷刺痛。 他当即定神,仰头扭腰,身形灵动宛如清风拂柳,右手自下而上飞速上格,暗劲之力灌注掌心,刚劲五指宛如铁钳,精准抓握住了王动右臂內肘,一招『拨云见日』轻鬆化解『双龟探头』,同时没有丝毫停留,韩军鼓荡气血,左掌顺势反攻,一招『狂风排云』猛然朝王动胸膛拍去。 和龟派拳法刚猛的暗劲之力不同,云风掌法所练的暗劲之力阴柔暗沉,悄无声息,宛如毒舌吐信,令人防不胜防,王动顿觉胸膛一凉,当即扭身,一招玄龟摆浪正要使出,却是反应上已比对方慢了一分,手臂刚刚挣脱对方钳制的五指,半个心窝已经被对方左掌覆盖。 霎时间,一股阴冷的暗劲之力隔著练功服传来,砭肌刺骨,但却含而不发,点到即止。 “多……多谢韩师弟手下留情,我输了。”王动惊出一身冷汗,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作为龟派武馆刚刚突破暗劲的弟子,今日武师会的焦点核心,他竟两招就败在了韩军手下! …… 13、平局(二合一) 王动深知,这一招若是与敌实战,即便同为暗劲初期的实力,他恐怕不死也得丟掉半条命。 “王师兄承让了。”韩军笑了笑,拱手说罢,头也不回地拂袖转身下了台,言语间虽然仍旧客气,但这番动作神態流露出的却是『也不过如此』的意味。 “韩师弟厉害啊!” “韩师兄不愧是甲中的资质!真强!居然两招就贏了!” 云风武馆同来的弟子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其余武馆弟子则是纷纷交换眼神,压低了声音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谈论应该用自己所学何招化解这招狂风排云,有人暗笑龟派拳法过於笨拙,有人讚嘆云风武馆根骨上佳的弟子真多。 龟派武馆的诸多弟子则是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有些被打击到自信,过去这几日他们都沉浸在王动突破暗劲的莫大喜悦中,有种与有荣焉的激动,但没想到对方今日和云风武馆弟子交手切磋,竟走不过两招…… 输得太难看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譁然。 “我是因为最近几个月一直在专注桩功突破暗劲,生疏了拳法,所以才……”王动退回到场边,红著脸对身旁的几个交好的师兄弟解释。 “无妨,切磋交手非胜即拜,是常有的事,吸取经验总结提升便可,王师弟不必过於在意。”陈永作为武馆大师兄,开始耐心安抚起来。 其余武馆主们也在一直凝神关注著这场切磋,毕竟是新冒头的龟派武馆,他们对於龟派拳法尚不熟悉,看了这两招交手,心中顿时对於龟派走刚猛的路子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眾武馆主倒是没有就此彻底看低了龟派拳法,混跡到这个地步的武师们皆都清楚,拳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也分根骨资质不同。 王动花费了七八个月才突破暗劲,根骨资质本就比甲等根骨的韩军低不少,再加上才刚突破没几日,对於暗劲运用的反应不及韩军太多,两招落败极其正常。 只不过眾武师也藉此看清了龟派武馆目前的实力如何,王动是龟派武馆中目前最强的弟子,但那韩军根骨虽好,但整体实力在云风武馆的明劲弟子中却只能算是中上。 目睹此景,云风武馆主梁川嘴角露出一抹暗自得意的笑意,其余几个一流武馆主同样神色轻鬆了许多。 金馆主面色平静如常,但心头难免有一丝失落,毕竟这是自家武馆在黑石城的开局之战,虽然他早清楚其余武馆必然会有意派出天才弟子,给他龟派武馆一个下马威,刚刚突破的王动想获胜很难,但却没想到会输得这样乾净利落。 一场暗劲弟子的交手转眼结束,接下来上场的皆是各武馆的明劲弟子。 毕竟暗劲弟子本就稀少,再者,武师会的暗劲弟子早在明劲时期就都获得了掛职,有了靠山,现如今已经不需要刻意在此拋头露面。 譬如方才上场的韩军,两个月前早早就掛职了三大世家之一的林家,今日上场也是临时受命,被派前来检验一下龟派武馆的实力,杀一杀龟派武馆的风头,这也是为何他刚才出手会如此果决狠辣,直接朝著对方中路胸膛猛攻,两招內就將王动击败。 龟派武馆后续上场的明劲弟子有吴川、张苗、孙洲、岳云轩等人,除了性格內向不愿上场的萧芸,和一直在暗中观察情况的路铭,其余突破明劲的弟子似乎是著急找回拳馆的面子,都早早上了。 但可惜,其中除了孙洲,其余人皆都落败。 只不过败得没有王动那样快,大多都坚持到了十招左右,岳云轩则是坚持到了十四招。 孙洲成了龟派在场唯一的遮羞布,一个人一口气连续对战了山猿、白鹤、铁血三大武馆的几名內城世家子弟,且皆都在七八招之內取胜。 其狂妄肆意的进攻將龟派拳法的刚猛发挥得淋漓尽致,拳脚进攻的同时嘴上更是没有丝毫收敛,打斗间不停地嘲弄挑衅著对手。 对於孙洲此作风,在场的一眾武馆主除了脸色有几分难看之外,嘴上也是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他们早认识孙洲此人,毕竟对方出身內城三大世家之一,且又是甲上的顶尖根骨资质,眾武馆主实际早就陆续登门过孙府,想要收其为徒。 但了解过后才知道,孙洲此人性格狂妄囂张,嘴毒至极,早与他们武馆中的其余诸多內城弟子有过节,果断將这些武馆主全拒绝了。 眾武馆主后续也是听说孙洲投入了一家三流武馆,但由於对此人早不抱有任何期望,甚至还有几分厌恶,所以也没过多了解竟是这家龟派拳馆。 不过对此眾武师也並未有任何遗憾,甚至还有几分暗自窃喜,他们心中知道,有一个这样的弟子在武馆內,是祸不是福,以后龟派武馆恐怕是要被此人搅得鸡飞狗跳。 果不其然,眾武师见孙洲口吐芬芳一连挫败好几个对手,但金馆主脸上反而没有多少喜悦,心中越发窃喜起来。 “金前辈收了个好徒弟啊,这孙府公子乃是罕见的甲上根骨资质,已然登临明劲巔峰,暗劲在望,拳法又如此了得,恭贺恭贺!” “金前辈这是捡到宝了啊!著实让梁某羡慕!” 切磋间隙,场边围坐的几名武馆主意味深长地笑著恭贺起来,金馆主只得苦笑回应。 很快,小半个时辰过去,切磋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可还有人愿意上场切磋展示?”这时,云风武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弟子上了场,但是现场已经无对手与其匹配,场边的谭飞当即环顾四周开口询问。 “我来试一试。”路铭见情况差不多了,这才起身,从人群中起身走出。 他一直稳到现在才出来,一是想要先看看各个武馆的拳法风格,心中提前有个底,二则是心中推断认为,拳法高明的弟子多半都极有自信,就如孙洲此人,急著率先表现,他稳到最后对上的,应当是那些没什么自信先上场的,能获胜的概率也大一点。 虽说掛职不看这场切磋的输贏,但是贏了总比输了好看,能被选中的概率也大得多。 他今日上场的目的不是为了出风头扬名,仅是为了能获得一个报酬好的掛职,为后续的武道修炼路途爭取足够的资粮。 “路师弟?你突破明劲了?”见路铭突然从人堆里走出,远侧的大师兄陈永投来询问的目光。 “回大师兄,昨夜侥倖突破,今日还未来得及报告师父,恰好遇此机会,想要试一试能不能寻个好的掛职机会,赚些练武资粮。”路铭如实回答。 “大师兄,路师弟的確突破明劲了,我今早刚试过!”一旁人堆里的岳云轩立刻开口帮忙佐证。 “……恭贺路师弟!”闻言陈永一怔,心头有些惊喜,他作为龟派武馆的核心教学道具,终日周旋在眾师弟师妹之间指点陪练,很清楚大家的资质如何,路铭能这么快突破,是陈永没有料想到的。 金馆主见状亦是目光微凝,他平时虽然很少亲自教学,但终日守在院子內,以几十年的武道经验俯瞰眾弟子进展,对於院內弟子们的情况心头其实清如明镜。 『路铭入馆两个半月左右,心性沉稳,不急不躁,终日勤勉专注练功,在拳法上的悟性不错,但受限於先天中等偏下的根骨资质,桩功进展一直缓慢,虽然突破有望,但根据我的经验,他这类资质通常至少还得在瓶颈处卡两三个月,没想到竟如此快就突破了?』金馆主心中暗自诧异,路铭的突破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呵,竟叫这没眼力劲的泥腿子踩上狗屎运了!”孙洲震惊挑眉,言语间带著一抹不屑。 几日前他还幻想等著几个月后看路铭笑话,看对方突破无望失魂落魄来懺悔求自己,没想到竟这么快就突破了? “在下路铭,入馆两个半月,昨日刚突破明劲,请赐教。”路铭学著之前上台的弟子一样,抱拳自我介绍。 云风武馆的女弟子闻言,眼神略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他,隨即抱拳,神色淡漠道:“萧婷,二十二天,明劲。” 闻言,在场的武师和其余弟子们心中顿时已提前浮现了结果。 一个是难得的甲上根骨,一个是潜力已尽的平庸根骨,孙洲方才凭天资一人狂虐三大武馆弟子的场景还歷歷在目,这二人对上的结果已然可想而知。 “……”这言简意賅的回答让路铭心头一震,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何会那样眼神怪异地看自己一眼。 他失算了…… 二十二天突破明劲,这等根骨资质特么是和孙洲一样的甲上! 这样的天才,怎么会苟到现在才上场,不应该早点上台和孙洲这种资质的傢伙对线吗? “请手下留情……”事已至此,路铭也只得硬著头皮上了。 轰! 说罢,路铭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沉腰踏步,周身气血调动,明劲之力发於双拳,一招双龟探头率先朝著萧婷双眼攻去,封其视野,强大明劲之力衝击著空气,发出沉闷震响。 强悍拳风袭来,萧婷鬢角青丝在耳后舞动,但她却佇立原地毫不退让,纤细腰肢杨柳般轻柔一扭,后仰如弯月,完美避开攻来的双拳,右手同时自下而上,五指抓住路铭右胳膊肘,一招拨云见日轻鬆化解,与此同时,左掌裹挟明劲,一招『狂风排云』,悄无声息朝著路铭心窝印去。 “唉……路师弟败了。”一招未罢,场边的王动已然嘆息摇头。 这二人的交手,和王动刚刚对上韩军时简直如出一辙! 而且萧婷此刻的出手显然更加流畅敏捷,反应上的天资明显在韩军之上! “呵呵,果然是侥倖突破,前车之鑑的教训不知道吸取,还在自投罗网,脑子真够蠢的。”孙洲双手环抱,咧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然而下一刻却异变突生,路铭並未按常规套路动用玄龟摆浪闪避,竟然猛地提膝,一招金鰲撞礁,堂皇正正地径直朝著对方下路薄弱会阴撞击而去。 这一招明显是以死换伤的凶悍打法,路铭胸口若是吃对方一掌,对方会阴也必得吃他这一膝…… “!”萧婷心头大惊,秀眉猛凝,这一招对攻下去,自己即便贏了,也会贏得相当难看! 作为一个女弟子,谁愿意被眾目睽睽之下击中私密花园? 千钧一髮间,她赶紧猛地扭腰回手,侧身避开。 路铭凝神,抓住机会,这才衔接出一招破海式玄龟摆浪,旋身一摆,右肘隨之高高抡起,明劲力道自足底涌泉迸发,经臀腿、顺著肩臂传送,整个肘臂顿时仿佛一道钢鞭,朝著对方太阳穴悍然抽砸去。 呜! 场间空气被这一招抽击,竟发出了破风呜咽。 萧婷才刚闪避开,立足未稳,见此恐怖声势凶猛袭来,仓皇间只得鼓起气血,双臂护头,十字固正面格挡。 砰! 二人肘臂相接,明劲之力迸发交锋,一声炸响震撼庭院。 萧婷顿觉双臂刺痛,整个人都迟滯了一霎,心头暗惊龟派拳法竟如此刚猛,太阳穴若是被这一肘击中,非死即残! 路铭亦是右臂巨震发麻,心中诧异明显走灵动阴柔的云风掌法竟也有这样强悍的內劲底蕴,赶紧咬牙忍著体內气血震盪,顺势踏步衝击,右膝猛顶,又是一招金鰲撞礁直逼对方会阴弱点…… “还来!”萧婷惊呼。 她没想到对方梅开二度,这般阴损的招式竟又一次使出! 但她偏偏没辙,刚才第二招时硬接的话她还能贏,此刻她已经失去了先机,只得继续挪转,凭藉云风掌法中灵动的身法躲避化解。 路铭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藏拙,几招交手下来,他深知对方有著上佳的根骨天资,反应极其灵敏,一旦给她抓住反攻机会,自己必败无疑,於是咬牙猛追不舍,不给萧婷丝毫喘息机会,稍见对方有反攻苗头,他便一招金鰲撞礁毫无顾忌朝对方下盘会阴凶猛袭去,龟派拳法的刚猛霸道被他施展得多了几分阴损。 萧婷反应虽快,但心性不稳,被路铭这阴损的进攻逼得心中恼怒,方寸微乱,短时间里想不出好的化解招式来。 场上的对战看得场边的一眾武师会馆主们纷纷拧紧了眉头,目光不由得悄然朝金馆主偷偷打量去。 眾人心中本就对金馆主的身份真假抱有怀疑,此刻见路铭打得这样狠辣阴损,不自觉对金馆主更多了几分提防。 在眾武师眼里,萧婷此人二十二天突破明劲,对於劲力的运用反应都称得上颇为灵敏,是个十足的天才苗子,只可惜实战经验不足,且过於顾忌脸面,临场心性不稳,还需实战打磨。 而路铭此人看似年纪轻轻,实际颇为捨得下脸面,一招鲜吃遍天,知道萧婷顾忌下盘失手之后,便一直抓著对方的心理弱点猛攻,丝毫不给对方喘息机会,此人虽然两个半月突破明劲,在武道上的潜力几乎已经耗尽,但心性狠辣,对於招数的运用有一定天赋,倒也算是个可堪一用的人才…… “三十招结束!停!”很快,谭飞开口大喊。 路铭和萧婷闻声齐齐收力停手。 “呼呼呼——” 路铭撤回场边,累得双手扶膝,气喘如牛,浑身衣衫早已湿透。 “呼呼呼——”反观萧婷,练功服下的丰隆胸膛同样也是剧烈起伏,面色涨红,气喘如牛,但她脸上却没有什么汗水,明显不是累的,而是被路铭那阴损的打法给气的。 『大家同是明劲初期,但这萧婷內劲底蕴竟然比我深厚这么多?难道这是甲上根骨的另一重好处?』 『幸好我果断!一直咬牙猛攻迅速走完了三十招,若是再打下去,我必然会因为余力不足被她抓住机会反攻击败!』 路铭心中暗暗復盘著方才的交手。 “平局!”这时,一旁的谭飞在徵询过一眾武师会馆主们的看法意见之后,也宣布了二人的最终交手结果。 平局! 今日武师会弟子切磋唯一一场打满三十招的平局! “……这人两个半月才突破的资质,竟然能和甲上根骨萧婷打成平局?” “投机取巧罢了,若是真实与人廝杀,对手顶多受伤,但他心窝中招必死无疑!” “你看此人明显已无几分余力,也是受限於切磋规则,否则再过几招必败无疑!” “没错,今日暂且是平局,但此人明显潜力已尽,再过些时日,待萧婷师妹实力精进,积累实战经验,差距便会迅速拉开,届时根骨资质上的天壤之別便会显现。” 面对这场让人有些意外的交手结果,场边眾武馆弟子议论纷纷。 “路师弟你是真牛啊!居然能和甲上根骨资质的天才打成平手!”岳云轩惊呼一声,衝上去夹著路铭的脖子疯狂庆祝,刚刚自己落败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竟还能这样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王动看罢,拍著脑门幡然醒悟,满脸懊恼后悔。 “云风武馆的怂包废物!居然连这人都打不过,空有根骨,没有脑子!”孙洲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毫无顾忌地口吐芬芳起来。 切磋告一段落,场边一片喧躁,各馆主则是开始客套的互相称讚对方弟子。 而需要挑选掛职武者的各界人士也已开始交头接耳討论起来,纷纷將各自看中之人,以及愿意提供的相应报酬等信息一一传达至各武馆主手上。 …… 14、掛职 切磋结束,武师会眾人离去。 龟派武馆大部分弟子也开始继续埋头练功,今日这场切磋给大家的刺激不小,现在眾人都急切渴望进步。 而上台交手切磋过的几名弟子则是陆续被金馆主叫去內堂私下单独谈话。 首先去的是孙洲。 不知道金馆主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本就轻狂的孙洲出来时,眉宇间的高傲更重了几分。 隨即是王动。 进去时王动还是一脸懊恼,还未从两招落败的巨大打击中回过神来,但出来时脸上却重新焕发出了自信,无比专注地去一旁练拳场揣摩拳法去了。 接下来去的几个明劲弟子也都一样,出来时脸上多了不少自信。 路铭是第五个被叫去谈话的。 “好小子!不错!不仅两个半月桩功小成,突破明劲,拳法上更是进步巨大,实战竟能和那云风武馆的天才女弟子打成平手!你这份表现,著实让为师讚嘆!” 路铭刚一进入內堂,轮椅上的金馆主便表现得神色激动,对路铭讚不绝口。 “多亏了师父教导有方。”路铭赶紧上前,拱手谦虚了一句。 其实在动手之前,路铭心中也並未料想到自己能和那等资质的弟子打完三十招。 毕竟较真起来,这才是他第一次和外门武者近身用拳法实战。 对於自己的拳脚实力如何,自己根本没多少底子,他只是竭尽所能地展示了自己所学的成果罢了。 “你小子就不必跟老头子我客套了,你才练拳两个半月,就能在实战上將『龟派拳法』的招数运用得那般灵活巧妙,方才所展现的拳法运用,从技巧上已经接近小成,为师知道你小子的头脑心性不简单。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功劳在你,不在我!” 金馆主连连摆手,並未自揽功劳。 但路铭闻言心头却是一怔。 金馆主作为传授他龟派拳法之人,浸淫武学数十载,经验丰富,自然不会看走眼,但他说自己方才展现出的龟派拳法仅近乎小成! 可命格面板上关於他龟派拳法的经验栏却是早已超过小成! 这说明自己在拳脚技法上仍然还有余力並未展现出来! 『难怪方才交手三十招打下来,我並未感觉到在招数上无法应对,仅仅是气血体能消耗极快,如若我气血衝破程度再强些,恐怕还能三十招內获胜!』 『后续如若能儘快解决气血体能的问题,我的实战能力还能提升一大截!』 路铭心中暗自思忖。 这时,金馆长突然问道, “你可还记得你入门当日,为师便说过,练武不仅仅看天生的根骨,更加看重个人心性头脑?” “弟子记得。”路铭点头。 金馆主讚许点头,隨即意味深长道, “为师早观察你与馆內眾弟子许久,王动根骨中上,勤勉有余,但悟性稍次,萧芸根骨比王动稍好,但心性过於內敛,且运气不佳,迟迟未能突破,孙洲此人根骨、悟性皆都上佳,本是不可多得的天才苗子,但性格过於狂妄,难堪大用,至於岳云轩等一眾明劲弟子,皆都缺点明显……” “而路铭你小子,心性沉稳,练武勤勉,且头脑聪慧,对战天资明显强於你的武者却丝毫不怯场,可谓不卑不亢,论综合天赋,我看你才是我馆內第一人!” “师父过奖了!弟子愧不敢当!”路铭被金馆主这番话夸得有些心神荡漾。 金馆主拍了拍路铭肩膀: “为师说的是心里话!你无需担忧,不过这话整个武馆就你知我知,你自是不会將为师这些心里话说出去的吧?” “弟子自然不会。”路铭赶紧点头。 金馆主会心一笑,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几根山羊鬍,点了点头: “为师相信你小子的人品,来,这里是三份『明血散』,你拿去,每五日於晨间冲服一次,你现在已经步入明劲,需得用此药蕴养明劲气血,方能稳固根基,这是为师自配的药散,功效比市面上的『明血丹』只强不弱!接下来半年,为师每月都会固定赠你三份!” “为师还望你接下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好好积攒明劲底蕴,爭取在半年內突破暗劲!成为我龟派武馆的领头羊!” 说著,金馆主从轮椅一侧的木盒中取出了一副药散,交给路铭。 “多谢师父厚恩!弟子定当努力练武,不遗余力!”路铭还未从方才的夸奖中回过神来,突然又得到金馆长如此大手笔免费赠送他现在亟需的练武资粮,心中难免有几分激动。 金馆主摆了摆手,嘆息一声道, “这哪里算什么厚恩,只可惜为师手里积攒的资源有限,能提供给你的这些也只够你半个月的基础补充,你接下来每月至少还需额外购买三枚明血丹,三十斤异兽肉,才够练武所需,这些都需得你自己想法补充才行。” “不过无妨,今日你表现颇好,城內已经有好几处需要掛职武者的地方看中你的实力,我看他们提供的报酬也颇为不菲。” 说著,金馆主从面前茶桌上拿起一张纸笺,隨即问了一句, “你可识字?” “弟子识字。”路铭点头。 金馆主这才將纸笺递给了路铭。 路铭当即看向纸笺: “孙府南山药园巡守掛职,每月巡园十日,酬银十两,明血丹三枚,普通干肉三十斤。” “王府腾东马场巡守掛职,每月十五日,酬银二十两,精米三十斤。” “林府安远鏢局掛职,每月固定酬银五两,精米十斤,普通干肉十斤,出鏢另算酬劳,每月至少出鏢一次。” “黑石矿山外围巡守掛职,每月十日(有搭档交替),酬银三十两,明血丹三枚,异兽肉『一血纹地牛鼠肉』三十斤。” 很快,路铭通篇看完了给自己提供的全部掛职机会,金馆主也適时开口说道: “为师的建议是,你可以选择其中两处掛职,分別是安远鏢局和黑石矿山。” “安远鏢局是黑石城最大的鏢行,护鏢出行的频率极高,且报酬不菲,你每月都可自行安排时间去挑选適合的出鏢行程,极为灵活,这是首选。” “黑石矿山夜巡提供的报酬最为丰厚的,尤其是有你现如今所需的两样练武资粮,明血丹和一血纹的异兽肉,虽然矿山夜巡的风险较高,但因为黑石矿属於城主府私有,周围实际还驻扎有黑铁军巡逻,掛职武者巡逻的工作主要是起到放哨报信的作用,一旦有任何危机,都可招来大量黑铁军支援,你脑子灵活,为师相信你能胜任这个掛职。” “至於南山药园和腾东马场巡守,都有一个共同的弊端,那就是距离黑石城颇远,都在数十里外的乡下,而实际盗药材、盗马的贼人也並不少,有任何突发情况,这两处可都没有黑铁军那样可靠的后援,再结合提供的报酬综合来看,在你可选的名单上,只能居於末端。” “当然,这些都是为师的一些个人拙见,具体如何,你可自行斟酌选择。” 金馆主的分析颇为详细周到,路铭听罢心中已然有了选择。 “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就按照师父的指点选择。”路铭当即躬身再拜。 “嗯,既然选好了,那你便自行安排时间,到上边预留的地址,报明身份就行了。” 金馆主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点了点头。 隨即,他又著重交代了一番关於后续路铭的武课安排问题。 由於路铭选择了掛职,接下来註定不会像是衣食无忧的岳云轩一样,依旧每日前来武馆,所以课程安排上就得针对性作出调整。 “弟子有个疑问,想要请教一下师父。”师徒二人交谈过程中,路铭突然开口。 “哦?什么疑问?儘管说。”金馆主好奇问道。 “方才弟子和那萧婷交手,明显感觉此人內劲底蕴比我深厚得多,但弟子与她皆是明劲初期,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否是因为根骨资质的问题?弟子可还有机会改善?”路铭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金馆主笑著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个,原因很简单,她家境优渥,练武过程中食补、药补比你丰厚,积攒的內劲气血自然比你浑厚旺盛,这与境界根骨无关,你以后若是有充沛优良的食补、药补,这些情况都能扭转过来,无需担心。” “原来如此,多谢师父解惑。”路铭一揖,心中顿觉轻鬆不少。 片刻后,一切交代完毕,路铭怀揣著明血散走出內堂,心情大好。 倒不是因为金馆主一番不吝辞藻的褒奖。 他凭藉前世混跡社会多年的经验,已经不难猜出之前出来的几人为何会那般自信。 金馆主必然是雨露均沾,对每个人都说了一番“心里话”狠狠地夸了一顿,激励信心,大家现在都觉得自己才是龟派武馆综合实力最强,被金馆主最看重的弟子。 路铭並未觉得金馆主这做法有什么不妥,毕竟馆內除去自己,其余都是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歷经今日这场切磋风波后,能得到师长鼓励认可刺激信心未必是什么坏事,这也足以见得金馆主有著一套独属自己的教学方式。 而且细说起来,他对弟子也是真的尽心尽职,譬如方才不仅免费赠送路铭明血散,还给他详细剖析应当如何选择掛职。 路铭此刻心情大好,便也是因为有了这两份报酬不错的掛职,心中对於接下来的武道之路多了几分底气与期待! …… 15、尸体 这一日,练功完毕,夜里回到家,路铭没再继续加练。 现在他已经成功突破明劲,之前几日连续猛肝桩功积攒的內腑疲惫还需时间恢復消解。 路铭深知水滴石穿贵在持久,而非一味猛衝,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练武一途需得张弛有度,尤其是他这种从接触武道开始就没有极优渥食补、药补滋养的武者,更加需得注重適当的休养,否则极易积劳成疾。 他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冲服了一剂金馆主赠送的『明血散』。 汤药腥且苦,但甫一入肚,便觉一股火热的气息在体內扩散,体內蜕变之后的明劲气血迅速涌动起来,一股勃勃生机开始蕴发,过去这段时间猛练桩功以及今日交手切磋积累下的內腑疲惫感开始点点消退。 金馆主自配的药散,效力果然是立竿见影! 初次感受此药效果,路铭心中不禁讚嘆,对於金馆主的感激之情难免也多了几分。 毕竟这药散可是免费得来的,而且接下来的半年,每月都能固定领取到三份! 他早从岳云轩那里了解到,黑石城內市面上普通质量的明血丹一枚需得二两银子,而这一副药散效果堪比一枚质量上佳的明血丹,价值只贵不低,相当於金馆主每月都至少白送了他七八两银子的资助! 而他练武一年缴纳的束脩也才不过十两银子…… 较真起来,他后续练下去甚至还能从金馆主手里额外赚走不少银子…… 至於金馆主为何会这样资助他? 路铭心中猜测,估计应该是对方凭几十年的武道经验,从自己身上看到了可以挖掘的潜力,再加上对方年事已高,对於钱財已不再如何看重。 但无论如何,这世上没有任何理所应当的馈赠,金馆主的这份恩情,路铭將其铭记於心。 接下来的几天,他依旧如往常到龟派武馆练功,按照金馆主的安排,在大师兄陈永指点下牢牢熟络了一番踏入明劲阶段之后的桩功练法,以及如何熟练调动明劲之力,搭配拳法。 明劲之后的龟派拳法讲究拳到劲至、劲灌拳锋,这要求至少得將龟派拳法练至小成方能有机会掌握吃透,对於大部分弟子来说要练习起来颇为不易。 不过路铭实际上对拳法的领悟早已小成,隨著对明劲气血的熟稔掌控,他仅花费了五六日时间便迅速窥探到了其中门道,其进展让大师兄陈永讚嘆不已。 这期间,他抽空分別去了一趟安远鏢局,以及黑石矿山巡守处,表明身份后接下了两处掛职,並协调好了接下来的兼职上岗时间。 签了掛职契书后,他还提前领取到了部分酬劳资粮。 安远鏢局发的是十斤精米,十斤干肉,当晚路铭拎著两个粗布袋回家,周氏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呼过大年了。 她平常一日三餐吃的都是糠麵糊糊,偶尔一小勺猪油炒些时蔬野菜便算是开荤,哪里见到过这么大一束干肉摆在厨房。 看著周氏喜笑顏开的模样,路铭心中也暗鬆了口气。 当初若非周氏义无反顾將全部家当掏出来,执意要送他寻武馆拜师,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能踏入明劲,获得掛职。 这段日子他在武馆每日两顿乾饭馒头、鸡鸭鱼肉,顿顿吃饱喝足,而对此浑然不知的周氏在家吃著糠麵糊,他心中其实也极过意不去,好在是现如今终有能力报答些恩情。 至於矿山巡守处发放的二十两银子,则全留在了路铭手中。 並非是他不想给银子,而是周氏坚决不收,千叮万嘱让他全拿去练武用,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路铭夜里加练的艰辛周氏也曾看在眼里,桩台上一扎就是小半个时辰,练得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在周氏看来这对於身体的消耗无疑是极其巨大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此路铭也並未过多强求,接下来每月有了这些固定的精米和干肉,周氏的生活比之从前已能改善许多。 另外便是,周氏做针线手工赚取的铜板暂时足够日常开支,再有多余银子在手里,她难免会提心弔胆,担忧被贼人惦记。 虽然路铭现在是明劲武者,但毕竟要经常外出掛职,不能终日看守在家,而当初周氏送他去武馆练武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担心自己一个寻常妇人守不住钱財,招来横祸。 再加上,现如今路铭武道刚刚起步没多久,的確也是需要消耗银子的关键时候,他便也没强求塞钱,只在心中暗自庆幸重活一世能遇见这样一位母亲,著实幸运,同时心中也更加坚定接下来要尽力找到他爹路升的踪跡,若能找回失踪的父亲,也能让周氏不至於一个人在家孤独无靠。 很快,八日时间匆匆过去,路铭也算是渐渐在明劲初期站稳了脚跟。 尤其是服了两贴金馆主送的『明血散』后,他明显感觉气血体能比之前提升了许多。 这一日,五月初二,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约定好前去黑石山矿巡处兼职的日子。 一大早,路铭先去黑石城內的丹药铺购买了两枚『明血丹』,分別是二两银子一枚的普通『明血丹』和五两银子一枚的特优『明血丹』。 接下来要在黑石山驻扎十天,金馆主送的明血散已只剩下了一贴,需得开始自己筹备丹药资粮了,他打算趁这机会,对比测试一下市面上两种质地最次和最好明血丹药的实际效果如何,以方便后续视情况分配规划手里的银钱。 待一切准备妥当,他来到了黑石城南城门的矿司巡察点,这里有矿司巡察的马车,专供掛职的巡察武者通往黑石矿山。 上午时分,马车內很快挤满了人,皆都是黑石城內在矿巡处掛职的武者,其中有路铭这类刚获得掛职的年轻嫩雏,也有好几个四五十岁的老炮,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明劲范围內实力的武者。 马车一路顛簸,车厢內眾人交谈的声音异常喧躁,甚至还有两个黄牙大汉在毫无顾忌的抽旱菸,刺鼻的二手菸,再加上一个个本就是汗腺发达的臭脚大汉,马车內混杂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路铭对此也只能儘量憋著,需要呼吸时便扭头靠近窗户缝换气。 好在是顛簸了没多久,马车很快就到了矿山脚下的接待点。 路铭还是第一次离开黑石城如此远,下车后第一时间便不由得好奇放眼环顾眺望,只见周围苍青色山脉起伏,宛如巨大龙蛇盘缠蛰伏於苍茫大地,遥远矿山深处叮叮鐺鐺的声音不绝於耳,天空中有巨大的黑影飞鸟尖啸著掠过。 很快,当他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环境时,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 只见马车接待处的木棚下,地上竟摆了二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有的头颅崩裂,有的胸膛凹陷,看起来似乎是被矿石给砸死的。 有的则是被斩首,或是兵刃贯穿了胸腹。 但其中还有不少內腑竟被掏空,甚至有几具大腿已被啃食得只剩下了光禿禿的白骨,其上残留的恐怖齿痕尖锐深刻,让人触目惊心! “呕!” “哇!哇!” 几个心理素质稍弱,第一次看见这种恐怖死状尸体的年轻武者当即弯腰,扶著一旁的木棚弓背呕吐了起来。 “哈哈哈,看这几个没用的孬货!” “就这点能耐,突破了明劲也是个废物!” “哈哈,看见这点小场面就被嚇吐了,搞不好很快就得变成地上这样哩!” 旁边马车上下来的几个四十多岁的掛职武者,当即一副见多了大场面的神色,倚老卖老的语气嘲笑起来。 路铭沉默,他倒不怕,毕竟这种惨状的尸体,他自己就亲手弄出了两具,只在心中暗自多了几分警觉,暗道这黑石矿山看来比想像中要危险得多。 很快,接待处几名矿司人员带著路铭和好几个刚来不熟悉山路的新人上了山,沿途將一个个新人送至相对应的哨点。 路铭被分配到的巡察位置是丙三十三號哨点,凭明劲武者的充沛脚力快步走了將近一个时辰的山路后才到。 “老蒋!给你分配的新人来了!”哨点木屋隱蔽在一片密林山崖上,来到木屋前,矿司的人员当即敲门大喊道。 很快,木屋门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穿著蓝衫劲装的毛脸大汉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警惕的目光越过矿司人员,落在路铭身上,刀子一般上下颳了一遍。 “张矮子你他娘的,老子不是给你说过好多次了,给老子分配点有眼力劲的来,你又给老子弄个毛都没长齐的来送死!” 毛脸大汉朝地上啐一口浓痰,大声抱怨起来,丝毫不顾及路铭就在当场。 “人都是矿司的主巡陆大人亲自挑的,我还能给你变戏法变一个老东西出来不成?”张矮子一脸不悦。 “得得得!赶紧把上次那个抬走,放这里三天了,都他娘的快发臭了!”毛脸大汉没辙,只能转身指了指一旁。 路铭这才看见门后一侧地上还摆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死者看年纪和他相仿,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双目死鱼般凸出,胸膛破开,內腑同样空空如也,白森森的肋骨歪七八扭地被弄断,散乱在两侧。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你过来,帮忙抬出去。”张矮子忙不迭扭头,掩著鼻子退开,让路铭和旁边另一个年轻的矿司人员將尸体抬出木屋。 路铭和那年轻人找来两根麻绳,在林地里將尸体捆在了一根木棍上,方便抬下山去。 “又是山上的异兽乾的?”张矮子问道。 毛脸大汉点头骂道: “是两头一血纹的紫瞳狼,老子亲眼所见,这毛头小子没点眼力劲,第一时间不知道跑,竟一个箭步就滑冲了上去想耍威风,结果被两狼活活咬死,没脑子的东西,该死!若非我及时叫来了附近哨点的巡守人员,联手將紫瞳狼驱赶走,这蠢货的尸体都保不住!” “嘖嘖……这黑石山的异兽紫瞳狼本就出了名的凶残,更何况还是凝聚了血纹的,那就更残暴了,白瞎了这铁血武馆的小子,好不容易练出的一身明劲修为,结果餵了山里的畜生,最近这黑石山死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张矮子咂舌感慨。 然而,听到身后二人的对话,一旁正蹲在地上捆尸体的路铭心头却是一怔。 他凭藉圆满级別的正骨推拿,对於人体骨骼的变化极其敏感,搬尸体时他悄然摸了一番死者周身,发现这人身上的断骨绝非是什么紫瞳狼咬的,身上好几处断骨之上的皮肉都未破损,显然是被野蛮的外力给硬生生掰折断的! 尤其颈椎处明显是被一道凝练的明劲之力从后方直接轰击得断裂,路铭修炼龟派拳法,对於拳肘的运用还算熟悉,他有很大的把握这处致命伤便是被武者的刚猛拳肘造成。 『这毛脸大汉明显是在说谎!』 『他在掩盖什么?难不成这人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巡哨搭档?』 想到这里,路铭心中不由得一紧。 因为接下来自己就是此人的巡哨搭档…… …… 16、巡山 路铭將这些信息悄然藏在心头,並未流露出丝毫异样,只在心中暗暗提升了对那毛脸大汉戒备。 很快,尸体被张矮子和那年轻矿司人员抬下了山。 姓蒋的大汉虽然对路铭不是很满意,但也没办法,毕竟是上边安排来的人,他也只能按规矩接受。 在上山来的路上,路铭也已通过和矿司人员交谈了解清楚,这黑石山占地极大,外围分布了数百个巡守哨点,每一个哨点都有两名长期驻守的专职武者搭配一名掛职武者。 他们的主要工作便是巡山,防备任何外来人员潜入黑石山內。 黑石城自从独立出来之后,这黑石山已然属於城主石劲山家族的私人財產,山中除了有大量珍贵的黑铁矿,还有诸多价值高昂的野生宝药、野生异兽。 矿石沉重很难被盗走,但是大量野生宝药与异兽可是练武之人极其垂涎的目標,巡山哨点的主要任务便是保护这些財產。 只不过,他们保护的这些野生异兽,也是日常对他们生命最大的威胁之一。 接下来,路铭和这姓蒋的汉子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流。 对方主要询问了他的年龄,武馆出身等基本个人信息。 路铭没有隱瞒,如实回答了这些问题,毕竟关於这些信息,对方隨时可以从矿司处查询到,如果自己现在有所说谎隱瞒,必然会引起对方的疑心,后续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他同样也趁机询问了对方。 通过交谈得知,此人名叫蒋万良,三十三岁,出身黑石城破山拳拳馆,在明劲中期已然卡了十一年! 此人早期和路铭一样,在黑石矿山掛职赚取练武资粮,雄心勃勃想要突破暗劲,谁知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尝试了许多辅助丹药,提升却是慢得令人髮指,最终眼见突破无望,便被矿司吸纳,索性做了全职的哨点驻守。 这处哨点除了蒋万良此人常驻,另外还有一人唐平,是此人的师弟,也是明劲中期的实力,不过此人年纪比他小得多,才二十一岁,目前正在轮白班巡山。 “呵呵,巧了不是,我当初十八岁时凑够银子去拳馆练武,掏空家底不说,还从亲戚家四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买了一堆丹药补充,也是两三个月时间就突破了明劲,结果直到现在还他妈是明劲!” 听了路铭的信息后,蒋万良不由得无奈笑了起来,隨即摆出一股子过来人的长辈语气,意味深长地说教道: “咱们这种资质,又是底层出身的武者,想要继续提升突破,基本上是没多大可能了。” “没多大本事,又没家世背景,想来这黑石山混饭吃,就得有足够的眼力劲,要长脑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否则別说混饭吃,就是活下去都成问题,你懂我意思么?” 路铭明显能听出来此人话里有话,甚至有著极强的威胁和暗示意味,心中更加篤定了在他之前的那名年轻掛职武者之死和此人相关。 莫非那人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懂懂懂,小弟刚来,很多规矩还不明白,以后还请蒋大哥指点。”路铭不动声色,故作出一副憨厚老实人的小白模样,连连点头。 “嗯,懂事就好,以后巡山遇见任何突发情况,不要擅作主张,听我的安排就行。” 果然,见路铭摆出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蒋万良的神色也顿时改善了许多,对路铭不再有之前那般的嫌弃。 “走吧,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接下来你需要巡视的范围。”说完,蒋万良带著路铭离开了木屋哨点。 离开时,蒋万良按规矩交给了路铭两枚手拉式信號弹、一根硬木棍,这就是哨点巡山人员的全部装备。 “矿司不发放兵刃,也不允许私自携带兵刃,目的是为了防备哨点的巡山武者偷猎黑石山的异兽,若是一旦被发现违反这些规矩,矿司不仅会抄家收缴你全部的財產家当,还会直接將你全家扔去矿山,挖一辈子矿,直到死在矿山里被扔去餵养异兽!偷采山里的宝药下场也是一样,这整座黑石山,可都是属於石城主所有!” 走在山路上,蒋万良开始讲解起来规矩,路铭耐心听著。 “这山里的异兽极多,寻常异兽只要没有碰上大量的兽潮,咱们明劲武者倒是能勉强应对,若是一旦不幸遇见凝聚了血纹的异兽,我劝你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千万別想著能和这些畜生硬碰硬,你应该知道血狂吧?” “知道,曾经在城內见过几个血狂病症发作的人,异常癲狂,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见到活物就嗷嗷扑上去撕咬。”路铭点了点头。 蒋万良道: “血纹异兽就是时时刻刻都处於血狂状態下,就算是面对刀枪长矛,也丝毫不会畏惧,一旦碰见,要么你能用这木棍杀死它,要么它直接生吞活剥吃了你,除非你跑得快能逃掉。” “如果在没法逃掉的情况下,被逼无奈杀死了血纹异兽,矿司不会追责么?”路铭突然好奇询问了一句。 “在巡山路线碰上的矿司倒是不会怪罪,不过我劝你小子最好还是別抱著这种幻想,有你这种想法的,无一例外全都投胎去了。”蒋万良冷笑。 “那如果来不及逃,能发放信號求救吗?”路铭接著询问。 “你手里两个信號弹,红色的遇见潜入山中的贼人时用,绿色的就是遇见这种血纹异兽时用,红色信號弹会召来山下黑铁军驻防营的人支援,绿色的就只能召来附近你我这样的巡山武者。”蒋万良回答完,接著哼了一声,古怪笑道: “不过我劝你也別对绿色信號弹抱有多大希望,巡山的武者都有各自归属的哨点,大家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非亲非故冒著危险来搭救你?做梦!你小子以后在这里能靠得住的,能信任的,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以后若想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不想像你之前那个小子一样横死,就要好好听我的话,听我的话,包你能活著,知道了么?” 路铭感觉这姓蒋的真把自己当成不諳世事的听话小白了,谈话间时不时便对他进行pua,想把他调训成一条听话的狗似的。 “小弟知道了,蒋大哥以后儘管放心,不管什么事情,我第一时间肯定来找你。”路铭一脸老实懂事,点头回道。 “嗯,懂事就好。”蒋万良笑著点头,看起来似乎对路铭又满意了几分。 …… 17、黑蛇 很快,蒋万良带著路铭熟悉完了丙三十三號哨点需要巡察的路段。 路上二人也遇见了唐平,只不过此人却並未在值白班巡山,而是躺在一处树林中摸鱼睡大觉。 听见路铭等人的脚步声时,此人警惕醒来,看见是蒋万良后没有丝毫的慌乱,而蒋万良也是一脸习以为常的神色,隨即將路铭介绍给了对方认识。 过程中,路铭敏锐地察觉到,这二人有著几次很隱蔽的眼神交流。 路铭心中清楚,这同门师兄弟二人必然是狼狈为奸,有著不可告人的勾当,之前那名掛职武者之死,唐平此人定也是有分,此刻他初来乍到接替前者,唐平看起来似是有些感到突然。 但路铭对此也仍旧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静观其变。 接下来,便到了路铭独自一人巡山的时刻。 哨点巡山的规矩很简单,三个人,每四个时辰换班一次,夜班三人轮替著上。 路铭上岗后先装模作样熟悉了一番附近的环境,他巡视的路段处於一片树林葱鬱的山坡上方,山坡下方有几处路段甚至是极其陡峭的山崖。 当確认附近没有人之后,他便找了一个勉强还算隱蔽的林地,稍微清理了一番,整理出来一个练功坪,开始专注起来练习拳法。 既然唐平此人本该巡山的时刻都在睡大觉,那自己练功应当也没什么问题,反正这附近也没矿司的人监督,无人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路铭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境况,老油条都在摸鱼,自己一个新来的掛职武者,任劳任怨巡察对他並没有多大的益处。 尤其是他现在和蒋万良唐平这对藏著秘密的危险师兄弟同哨,必须稳定提升武学经验才行。 接下来的几日,路铭还找来了木桩,用山里的石头打磨出了一个桩台,轮班时不仅偷偷练拳,也练桩功,只在休息时散步去巡山,换班之后便回到哨所木屋睡觉休息。 哨所的木屋面积其实不小,里面被分出了三个房间,路铭回房后便会插上门栓,再用两根木棍顶住,窗户也是锁死,反正木屋四处都有缝隙,足够通风透气。 这里的吃喝大多都是矿司发放的干肉,乾粮,想吃热的只能自己在木屋里简单煮些粥菜汤麵。 不过路铭每个月只会在这里掛职十天,也並没有麻烦著去自己动手煮吃喝,就用矿司发放下来的食物勉强对付。 很快,六天日子就这样过去,路铭一直严防的蒋万良师兄弟二人竟也没有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实际上大家平日里除了交接班碰头简单说几句话,其余时间很少会碰面。 这期间白日里过得还算平静,毕竟路铭很少走动巡山,大多数时间都在他的练功坪待著。 但轮替到的两次夜班巡逻就没那么轻鬆了,每当血月高悬於空时,整座黑石山就仿佛猛兽復甦了一般,山里各种野兽开始出动互相狩猎,恐怖的嘶吼声,搏杀声在大山里不断迴响。 甚至这两晚他都碰见了有人发射信號弹,红的两次,绿的六次,既有山外来的贼人潜入,也有人不幸撞见了血纹异兽。 路铭自然不敢再继续练功,他儘量找一些隱蔽的安全点待著不动,这种环境也不敢睡觉,只能一手握著信號弹,一手抓著摩尖的硬木棍,留心戒备提防。 即便这样,他也不算过得安全,期间好几次都有不知名的野兽闻著人味朝著他的藏身处靠近过来,好在是他足够警惕,听见有丝毫动静就提前悄然开溜了。 路铭没想到所谓的巡山竟然变成了一场荒野求生,只要等到天明,血月消失曙光出现,那些野兽才会如潮水般归巢退却。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有碰见凝聚出血纹的癲狂异兽,否则想要开溜就没有那样轻鬆了。 眼看距离十天掛职结束越来越近,路铭心中也显得颇为兴奋起来,竟有一种前世上学时假期临近前的激动劲头。 毕竟在这哨点掛职的日子他需要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在外时戒备异兽、贼人,在哨所木屋还得戒备蒋万良唐平,神经绷紧的时间过长,也是一件非常心累疲惫的事。 另外,在吃食方面还好,毕竟有足够的干肉和干饼垫著,但唯独有一样东西是他这几天非常渴望的,那便是龟派武馆內每餐都会免费提供一碗的汤药。 那汤药是金馆主自配的,取名做解乏汤,有些清凉的薄荷味,喝了之后能缓解练习桩功造成的內腑疲惫。 刚开始两三天没喝,路铭还没察觉有什么异常,但是隨著时间一天天往后,他竟有些心痒了起来,一想到那清凉的味道,就仿佛有些小虫在心窝上爬一样。 路铭怀疑是那汤药里面有什么让人上癮的成分,前世有过戒菸的经验,最近两天他一直努力克制著,用练功来转移注意力,心痒的情况这才终於稍微好转。 就这样,时间来到第七天,这一日路铭是白班,上午时分,日头高照,他一如既往在『练功坪』练功。 阳光穿过树林,投下层层斑驳光圈,宛如无形的流水浮荡在那不断筛抖的精壮背影上,热汗早已浸湿了衣衫。 筛抖了许久,路铭终於支撑不住,深吸一气,从桩台上翻身而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摸起水囊,仰头咕咚大喝了起来。 【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明劲(初期)】 【正骨推拿:圆满(1000/1000)】 【龟息桩功:小成(161/1000)】 【龟派拳法:小成(871/1000)】 『突破明劲差不多半个月时间,桩功经验提升了161,按照这进度,如果没有任何意外耽搁,估计再有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时间就能桩功大成,突破暗劲。』 『从入门到突破暗劲半年左右的时间,虽然比不上甲等根骨的天才,但是整体算下来,到时候我突破的速度比王动师兄还快不少!』 路铭一边喝水休息,一边看著命格面板,心中暗自估算著自己的练功进展。 刚放下水囊,他突然听到一侧不远处有一个女人声音传来: “看起来倒是练得不错,有没有胆子来切磋一下?” 路铭闻声心头一惊,立刻扭头看去,只见大概七八丈远的树林中,正站著一个蓝衫劲装的女人。 女人容貌平平,包著一块蓝色头巾,脸上长了不少痦子,体型虎背熊腰,魁梧得竟有几分和陈永大师兄不相上下,她下身穿著一条黑皮裤,被浑圆紧实的大腿绷得仿佛隨时会崩裂。 “你是?”路铭赶紧放下水囊,抓起两枚信號弹起身戒备。 “怕什么,和你一样是巡山放哨的,丙三十四號哨点。”女人神色淡定,从腰间摸出两枚和路铭同款的信號弹扬了扬,另一只手还举起了一根硬木棍。 的確是矿司巡山人的標配。 路铭这才顿时鬆了口气。 女人又问道: “怎么样?反正成天呆这里也閒得蛋疼,大家过几招切磋一下,共同进步。” 路铭心中正在纳闷一个女人怎么会说出閒得蛋疼这句话时,那女人又接著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 “你如果有本事能在我手下坚持住三招,我就告诉你一个关於你们三十三號哨点那两个常驻巡山人的秘密,是我亲眼所见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能帮你不至於像你之前那个傢伙一样惨死。” “来,打!”听闻这话,路铭眼神一凛,顿时来了兴趣。 女人也是两眼放光,脸上流露出一股兴奋劲,將手里的信號弹插回腰间,大步上前,抱拳郑重道: “黑石城灵蛇武馆,庞娟,明劲中期,请赐教!” “龟派武馆,路铭,明……” 路铭学著那女人自报家门,但话还未说完,那女人熊一般的身形突然暴起,一条鞭腿已然化作乌黑残影,凌空抽来,裹著黑皮裤的肥硕长腿仿佛一条毒辣的乌黑肥蛇,捲起满地枯叶飞扬。 …… 18、秘密 “……”路铭顿时无语。 他没想到这女人不讲武德,说好切磋竟提前动手,赶紧凛神闭嘴,深吸一气,体內气血催发,明劲之力灌注拳锋,迎著当头劈来的乌黑鞭腿一招玄龟摆浪的变式,旋身一拳朝著鞭腿內侧弱点硬攻而去。 砰! 一眨眼,拳腿相接,皮裤下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路铭感觉自己拳头似乎打爆了什么东西。 他目光微瞥,果然看见对方皮裤筒中有一道白灰暗箭般溅射而出,挥洒满了他整个后背,是生石灰! 路铭心头一寒,庆幸自己反应敏锐,没有按常规套路正面十字固格挡,否则这一裤筒的石灰就直衝在他面门上了。 “你究竟是想切磋还是想搞暗算?” 蹭蹭蹭,路铭赶紧后退好几步拉开距离。 他害怕继续打下去这女人身上还会爆出什么暗器来。 庞娟也是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两步,有些吃痛地揉著挨了一拳的大腿內侧肌肉: “你才刚出来混么?你以为江湖上的武者交手切磋和武师会那帮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呢?到底还打不打?这才第一招呢!” 路铭见对方虽然身手灵活,但是体魄倒並不如何强横,挨了他一拳就有些吃不消的模样,刚刚这招也是有惊无险,自己未尝不可一战。 於是他心头一横,大喊一声:“不打!” 话音刚落,他作势转身要走,却突然回头踏步猛衝,一招双龟探头直封庞娟面门双目视野。 “!!!”庞娟眼前突黑,心嘆这小子好像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双腿立即屈膝半跪,动作灵活得宛如毒蛇收身,面门下潜,双目躲避开路铭双拳的同时,她一双蛇形刁手骤然提起,自下而上朝著路铭大开的腋窝极泉穴戳去。 明劲之力灌注於蛇形刁手之尖,宛如毒蛇吐信! 腋下阴风突然袭来,路铭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一招灵龟缩壳,双臂猛然回缩,仿佛两道铁钳悍然夹回,半路截杀两头袭来的毒蛇。 庞娟抓住机会,整个人仿佛盘缠的毒蛇从地上弹起,一双蛇形刁手隨之变招,躲开刚猛夹来的两扇『铁闸』,划出一道诡异弧线,仿佛两条蛇影掠过路铭胸前,往上直戳他咽喉。 刁钻阴狠的招式逼得路铭神经紧绷,他赶紧收力,使出一招金鰲撞礁的变招,上半身侧转避开,同时下盘单膝直入,狠狠往前朝著对方皮裤下丰隆鼓胀的弱点会阴猛撞而去。 “够阴毒!”庞娟嚇得襠下一紧,冷骂一句。 但她可比路铭之前在武师会切磋上遇见的嫩雏天才萧婷老辣得多,实战经验也更加丰富,只见肥硕的双腿突然跳起,如蛇般扭动,一招灵蛇盘尾以柔化刚,顺势夹缠住了路铭攻来的膝腿,双手也顺势死死缠在路铭这条腿上,隨即整个人如肥蛇一般猛力扭摆起来,明劲中期的强大力道再加上自身魁梧身形自带的体重,竟將路铭给硬生生扭倒在了地上。 路铭倒地,右腿传来一阵绞痛,但他並未慌乱,左手青筋暴起,牢牢抓住旁侧的树干稳住身形,右拳明劲力道灌注,连珠炮般朝朝著自己右腿上缠著的两条黑皮裤砸击。 砰砰砰! 每一拳下去,都是一道浓浓的白石灰从黑皮裤下溅射出来。 只不过有了第一招交手的教训,路铭这一次控制了力道方向,黑皮裤下的白石灰都是从对方裤腰上方激射而出。 庞娟没想到会自食恶果,一个不留神,白色的石灰便从裤腰溅射铺满了她一脸,逼得她紧闭著双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停停停!我认输了!”仅仅几拳之后,庞娟便收力停止了扭动,赶紧投降。 路铭喘气起身,警惕后退到几步外,抓起地上的硬木棍凝神戒备。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右脚踝已然无法用力,竟是被对方一双蛇手给盘卸脱臼了。 咔嚓! 他弯腰,单手五指灵动的在脚踝上推拿猛抓了两下,隨著一声脆响,脚踝恢復如初。 “你怕什么,我说了认输就认输,这次算你运气好。”庞娟闭著眼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一小瓶清油,用手帕沾著油小心翼翼擦拭起双眼。 “你还说了我只要接住你三招就行呢。”路铭抬腿,揉著脚踝冷嘲。 “呵!这就是江湖,今天算是给你上一课了,不收你束脩,行么?”庞娟也得意冷笑。 路铭沉声道: “你说好了告诉我一个你亲眼所见关於蒋万良的秘密,算话么?” “你们三十三號哨所,之前那个掛职武者,叫做张井,就是被你们哨所的两个常驻武者杀死的。” 庞娟也没有任何敷衍,当即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信息。 “我在三十四號哨点掛职三个月了,三十四號哨点的常驻武者四个月前死了一个,我练武缺钱缺药,所以和矿司签了半年的掛全职契约,顶替那个人的岗位。” “掛全职的武者又不能离开黑石山,我长时间无法回武馆练武,同哨所的武者都在轮替平时很少见面,所以我就经常在这附近溜达,找人交手切磋,保持拳法身手不退步,张井就是我两个月前认识的。” 『难怪一来就要先和我动手切磋。』路铭心中暗道。 “他是螳螂拳馆的弟子,咱们经常交手切磋,一来二去也算熟悉了起来,我也经常溜达到三十三號哨所的地界来找他。” “前几天夜里,我和之前一样来这边寻他切磋,结果撞见他慌慌张张的大喊有盗猎贼。我听到这话自然是不能现身出来了,毕竟这里是三十三號哨所地界,和我无关,就赶紧躲在远处树林里远远旁观。” “於是就看见他连著放了两枚信號弹,居然都是绿光,弄得张井那小子一脸懵。” “很快,你们哨所另外两个常驻的全职巡山人就跑了出来,感觉仿佛早就蹲守在附近一样。” “两个人装模做样问他盗贼在哪里?张井说在地下,他听见地下有人在说话,肯定是盗猎贼在这里挖了地道。” “他还问那俩人,为什么两个信號弹都是绿光,结果回答他的就是其中一人从他背后突然袭来的一拳,当场打断了他颈椎。” “我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那两人发现了,就亲眼看著那二人摸出匕首,原地將张井开膛破肚,引来了几头野狼啃咬了一会尸体,然后驱赶走野狼,把那残破的尸体给拖走了。之后我才敢逃回三十四號哨所去。” 听庞娟讲完,路铭心中已经相信了一大半,毕竟对方所说的信息,和他亲自看过的那具尸体的信息完全一致,也和蒋万良前段时间对他话里话外的暗示pua不谋而合。 但他也並未立即完全相信,谁知道这女人肚子里会不会夹杂什么坏水? 路铭一声不吭,当即从腰间摸出一枚红色的信號弹,抬手对著正坐在地上用油布擦脸的庞娟就拉开了引线。 咻! 果然便是一道绿光朝著庞娟射了过去。 “你这人……”庞娟嚇得一机灵,当即原地翻身打滚躲开。 “果然!……现在我相信你了,以后如果还想切磋的话,可以来这里找我,不过两天后我这个月掛职的时间就要到了。”路铭看著绿光眉头紧皱,一边说著,一边上前从庞娟身上摸走了对方的红色信號弹。 三十三號哨所的信號弹掌握在蒋万良手中,如果对方发现自己少了一枚,必然会引来麻烦。 “你现在拿去也没什么用了,山下营地里的黑铁军都已经调走了,晚上你放红色信號弹也没黑铁军来支援。”庞娟也没有任何阻挠,只是开口说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骗我还给你?”路铭冷哼一声,將信號弹插在了腰间。 庞娟顿时笑道: “你这人对我有些刻板印象了,难道你还没听说么?前几日水云城的府尉高智虎亲自率兵剿匪,和一股叫什么『飞熊军』的匪兵打了一仗,『飞熊军』打输了,现在大股吃了败仗的匪军正朝著黑石城方向流窜集结,沿途烧杀劫掠补充资源,黑铁军已经被调走,去阻击『飞熊军』了,黑石山现在只剩下了咱们外围的哨所,和內部矿山的武者巡守。” …… 19、归城 飞熊军! 听到这三个字,路铭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来几个月前从黄海袖身上得到的信息。 那赵明合所在的飞熊山的確是在集结匪贼建军,准备攻下水云城,还曾邀请落难的黄海袖前去共谋大业。 而路铭因为怀疑父亲路升失踪就是被这飞熊山的匪贼抓走了,便去找了岳云轩打听关於飞熊山的信息,唯一打听到的知情人是安远鏢局的总鏢头,路铭最近一直在等对方押鏢归来探听有关消息,谁知道此刻竟在这里意外听到了关於飞熊山的消息!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路铭不由得心头一紧。 飞熊军被水云城击溃,现如今又被黑铁军集结围剿,他爹路升还能存活的机率恐怕就更低了…… 但现如今,他只能困在这里一边掛职,一边练武,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了?害怕后续没支援会被那两人杀了?” “害怕的话把这两天躲过去,下个月不来不就行了,惹不起还能躲不起么?你是明劲武者,阴狠毒辣起来不在我之下,去其他地方找一个掛职不也一样能混到练武资粮?” “或者你乾脆找机会,加入那俩人一起吃里扒外,和盗猎贼搞成一派,他们应该就不会杀你了,不过这样的话,一旦被矿司发现,你全家可就得跟著遭殃了,对了,你还有家人么?” 见路铭突然沉默,脸上的情绪变得有些古怪,庞娟开口给他出起来了主意。 “……”路铭有些无语,他看庞娟一眼,突然问道:“你这样劝我,不怕我把你灭口?” 庞娟呵呵笑著站起身,把手帕和油瓶收回怀里,语气篤定道:“我家里无父无母,十二岁就在街头混饭吃,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那种会灭口我的穷凶极恶之流,而且我断定你也绝对不会加入那俩人和盗猎的搞成一派,你这人就想远离麻烦,安安心心躲起来埋头练武。” “你这么確定?”路铭好奇。 庞娟道: “你如果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的话,刚刚就不会老老实实的在那儿学我拱手自报家门,被我抓住机会偷袭,我叫停认输的时候,你也不会老老实实停下来,而是会抓住机会活活將我打死,而且在確认了我所说的秘密真假后,也不会主动邀约我以后来这里找你切磋。” “所以你不是个恶人,但你们哨点另外两个是,所以二话不说就將张井杀人灭口了。”庞娟说完又总结补充了一句。 “……”路铭沉默,没想到这相貌平平的胖女人竟还有如此智慧眼光,的確像是从底层街头摸爬滚打磨礪出来的,对他的分析倒也八九不离十。 “关於张井的事情,你还告诉了谁?”路铭追问。 庞娟笑道: “我又不是傻子,这种事哪里会隨便到处说?现在只有你一人知道,而且我最近也是观察了你好几天,见你年纪轻轻,且总是一个人躲在这里埋头练武,练完还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琢磨各种变招,活脱脱一个武痴模样,看起来不像是个有什么花花心思之人,若是像那张井一样枉死了也怪可惜的,所以今日才出来找你。” “……”路铭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被这女人暗中观察了好几天,暗嘆自己的防备警觉能力还是不够,以后得提高这方面的反侦察意识才行。 关於今日听到的这些信息,路铭只敢將之悄然藏在心头。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自己背景实力不足,在矿司没有熟识的高层,哪里敢隨口拿去举报。 要知道,那蒋万良在矿司可是干了多年的全职武者,搞不好上下早就打点过了关係才敢和盗猎贼里应外合,否则要在这偌大的黑石山弄出一条地道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自己若是贸然跑去举报,一个不慎就得被灭了口。 庞娟这种在街头混跡了多年的人定然也是知道这一层凶险,所以也並未对其余人伸张。 而自己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他只是一个掛职武者,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干一段时间赚取些练武资粮,后续实力提升了脚底抹油开溜就行,没必要来掺和这浑水。 於是,接下来的两日他依旧按时交班,回到哨所后一如往常躲在木屋里,只是吸取了被庞娟暗中视监的教训,將戒备蒋万良和唐平的程度再提高了不少,夜里睡觉都近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白日里到他巡山时,他就连往常散步閒逛的习惯也改了,生怕意外撞见什么不该被自己看见的事情,最后像是那张井一样,被杀人灭口,索性就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他选定的那处练功坪埋头苦练,休息也在原地走动。 庞娟果然每日都来这里寻他交手切磋,二人一练就是一两个时辰,几乎打到力竭为止。 期间庞娟还带来了一斤一血纹的『地牛鼠异兽肉』和路铭分食。 路铭因为第一个月掛职还未结束,矿司还並未给他发放这部分酬劳资粮,这还是他第一次尝到异兽肉。 那是一种黑乎乎的肉乾,比前世吃过的九成风乾的牛肉乾还硬还柴,入口粗糙近乎咀嚼木块,而且有著极腥的臊臭味,只有配著辛辣的酒水软化后才能勉强下咽。 虽然口感难吃,但是入腹后却有著极强的饱腹感,能迅速补充回不少的体能,而且身体的耐力也能提升不少,的確比吃寻常鸡鸭鱼肉效果更好。 至此,路铭也算是体会到了明血丹和异兽肉对於明劲武者的功效不同之处,前者是修復內腑激发武者气血,从而提升精气神,后者则是饱腹,维持长时间的充沛体能。 另外,这两日交手下来,路铭也逐渐摸清了庞娟灵蛇拳的套路,招数上的確灵动诡变,阴毒如蛇蝎。 插眼、撩襠、戳腋这些进攻招数都只是基本標配,他甚至还被那胖女人抱著脚后跟咬了一口。 木屋哨点位於深山,生活用水很少,路铭在这里十日都没洗过脚,睡觉时酸臭的味道他自己都嫌弃得不行,但庞娟隔著鞋袜咬了他一口后却是洋洋得意得不行,异常兴奋激动的大喊『这场是你输了』,给路铭整得一脸懵。 经过庞娟解说后他才得知,原来她这招是灵蛇拳的秘招,名字很简单,就叫做“蛇牙”。 据说灵蛇拳的弟子行走江湖时都会在某颗牙齿尖端装上一节秘制的假牙,里面暗藏致命毒液,在与敌人生死相搏时,只要趁机咬上对方一口,將毒液注入对方伤口,对方若无防毒的本事,必死无疑。 只不过后来因为不少弟子不够谨慎,偶尔会出现误咬破毒牙,把自己意外毒死的情况,所以后来的弟子吸取了教训,平时並未装上毒牙,只在关键时刻才谨慎安装。 总之,和庞娟此人短短两三日的切磋,的確让路铭学到了不少江湖上阴毒的招数,长了极多见识。 而这过程中,龟派拳法的经验进展也比他过去独练时明显快了许多。 甚至比他之前在龟派武馆时每日能和同门师兄弟切磋进展还快! 路铭估计应当是因为与庞娟此人切磋更加接近生死搏杀的实战。 毕竟这胖女人动手起来异常阴狠,丝毫不会讲究什么点到即止,除非你先把她打得投降,或者是被她缠住卸掉脚踝肩膀之类才会罢休。 就这样,初次到黑石山掛职的十天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 第十天中午,结束完掛职后,路铭一刻也没有多停留,沿著来时的山路匆匆下了山,坐著矿司的马车回到黑石城。 他先去矿司巡察处领取了这个月余下的全部酬劳,十两银子,三十斤一血纹的异兽肉和三枚明血丹,回家確认路母周氏近来安然无恙后,眼看时间尚早,便去了一趟龟派武馆。 见消失了一旬的老技师归来,武馆內自数岳云轩和周云二人最为激动,少不了躺地上索取一番推拿按摩服务。 没有白享受,当晚岳云轩便硬拉著要请客,在春风楼给路铭这好师弟接风洗尘。 …… 20、软甲 黑石城,內城,景明街,春风楼。 夜色降临,殷红的血月一如既往高悬於空。 路铭也是最近到黑石山掛职巡山上了两次夜班之后,才留意到,这世界的血月竟然没有阴晴圆缺的变化! 一直都是圆润如血玉雕琢成的圆盘! 且每晚夜色降临时总是会准时准点高掛於空,就仿佛是被设定好的某种程序般,丝毫没有大自然的无常变幻,异常古怪。 关於这个发现,他询问过庞娟,谁知对方却是一脸懵,反而问他认为血月应该是怎样的? 总之在庞娟的了解中,血月一直都是这样,大家早就习惯了,並未觉得有任何不对劲。 而关於血月出现之前的信息,庞娟也是毫无了解。 毕竟血月出现早已过去了將近百年,这世道又如此动盪混乱,长寿之人极少,庞娟认识的人中並无见过之前传说银月的长者存在。 路铭坐著岳云轩的马车,一起前往春风楼的路上,也好奇询问起来关於血月的信息,结果岳云轩所知和庞娟並无差別。 路铭便也没再多问,只將这个疑惑存在心头,决定以后再探查。 春风楼二楼。 一间装潢精致的雅阁內,岳云轩和路铭落座没多久,桌面上便很快端上来了各种菜餚。 翡翠蒸鸡,碧玉猪蹄,夜明虾…… 许多都是路铭之前闻所未闻的菜品,一道道色香味俱全,不愧是內城酒楼独有,路铭也没搞客套,在黑石山哨点待的十日早就嘴里能淡出鸟来了,当即提筷大快朵颐起来。 饭间,岳云轩给路铭聊起来了最近这十天龟派武馆发生的变化。 “你肯定还不知道,自从加入武师会后,咱们武馆也算是名声打开了,金老已经又新开了一间武馆分馆,也在清水坊,不过没在梧桐巷,是在秋菊巷。” “那边武馆大多都是女弟子,我想申请调去那边练功,顺便指导一下新来的师弟师妹,大师兄一个人两个武馆来回折腾,这得多累啊,但是金老不点头,太可惜了……”岳云轩言语之间满是遗憾。 “……”路铭沉默吃著,不动声色的笑。 “你別笑,难道你不想过去指导一下师弟师妹们么?你那按摩手法如此精妙,过去给师妹们推拿按摩一番,保证她们到时候比我还上癮。”岳云轩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怪笑,打趣道。 “对了,你下午到武馆,有没有发现武馆少了一个人?”岳云轩突然询问。 “你是说孙洲?他被仇家打死了?”路铭第一个想到那个狂妄得不行的傢伙,下午到武馆他的確没看见此人,当即眼前一亮,放下手中晶莹剔透的猪蹄,抹一把满嘴油光,抬头问道。 岳云轩嘆息,摇头道: “我说的倒是孙洲此人没错,但却不是他被仇家打死了,而是他將別人打死了,他上次在武师会切磋上露了一把风头,似乎是尝到了甜头,之后不知道金老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比之前更加狂妄了。” “八天前他竟突然公开宣布,感觉自己快要突破暗劲了……” “啥?八天前他就要快突破暗劲了?”听到这里路铭瞬间没绷住。 岳云轩瘪嘴,仰头大灌了一杯酒水,点头道: “啊……金老查看了他的气血状態,的確是充沛异常,呈现即將蜕变的状態,距离暗劲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狗东西的根骨天资真的是恐怖至极,他才迈入明劲巔峰半个月不到,就快要突破暗劲了……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给长了这么一个狗脑子的蠢货一个好身子……老子辛辛苦苦熬了快四个月了,才堪堪进入明劲巔峰,最近背著那厚重的铁龟壳苦熬桩功,累得我都想要放弃练武了,去他娘的……” “然后呢?”路铭立即追问。 “然后那狗东西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建议,竟高调的搞了一个別出心裁的突破方式,叫什么以战代练,礪锋破劲,开始到铁血、山猿、螳螂、云风等诸多武馆上门踢馆,找对手切磋……结果三天前失手,把铁血武馆一名刚入暗劲没几天的弟子给打死了……” “什么?他把暗劲武者打死了?还真让他在对战中突破了?”路铭瞠目结舌。 岳云轩摇头,一脸无法理解: “真突破了我还能理解,问题是他压根没突破!就以明劲巔峰的实力將那人打死了……” “不过我估计是那铁血武馆的弟子才突破没多久,根基不牢,气血不稳的原因,再加上孙洲此人家里开丹药铺,各种大补丹药当饭吃,气血旺盛到了极致,其招式发挥也是毒辣至极……不过这狗东西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受了重伤,据说最近一直臥床昏迷不醒,嘿嘿,希望他永远睡著,別醒过来最好!” 说到后边,岳云轩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以下克上?越劲击杀?”路铭嘴里咬著一只微微发光的夜明虾,一时间有些怔住。 他早知道孙洲甲上的根骨天赋异稟,但真没想到能厉害成这样。 二十天突破明劲,转眼也才一个多月时间,现在居然又即將突破暗劲。 且还能直接越劲击杀暗劲武者…… 再结合此人狂妄得没边的性格,这特么不是活脱脱的前世小说中的龙傲天主角么! 路铭现在都不由得有些怀疑,难不成孙洲此人也有什么金手指面板存在? 和孙洲这种恐怖天才比较起来,自己这拿了水滴石穿命格面板的穿越者,好像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路铭心中不禁隱约感到一阵后怕起来,不由得庆幸好在是此人狂妄,压根就没把自己打上眼当成一回事,否则自己上次拒绝他用升血丹招揽为家奴这档子事,很大可能会害了自己的性命。 眼下除了这武馆同门狂妄的天才孙洲,还有巡山哨点阴狠的同僚蒋万良,自己身边存在的危险不少…… 路铭心中暗自拿定主意,以后儘量得低调苟著,避开些这二人的同时,还得继续努力提升实力,积蓄各种底蕴才行。 这混乱世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是过於浅薄。 不过幸好,在这操蛋的黑石城,自己还有岳云轩这样值得信赖的朋友存在。 “来了来了!岳师兄,路师兄,我来了!”二人正吃喝谈论著,突然雅阁的房门被推开。 一脸雀斑的周云拎著一个包裹匆匆跑了进来,將其放在了路铭面前。 “来,路师兄,这是给你的东西。” “给我的?什么东西?”路铭抬头,一脸茫然。 今晚岳云轩请客,邀约的不仅仅有路铭,还有周云,但周云临时回家了一趟说是有事,没想到是给自己拿了个包裹来。 岳云轩神秘笑道: “上次给路师弟你准备了升血丹,结果你已经用不上了,这次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件你准用得上的!” 路铭好奇,当即打开包裹。 里面竟是他一个月前找周云询问过的定製皮革软甲,包含了一个皮质头盔,都是按照他当时描述的外形结构,用异兽皮特製成。 …… 21、飞熊 “这……六师兄你……这得多少银子?我后边补给你!” 看著眼前这定製软甲,路铭顿时感到无比意外。 这东西的確是他早就想要的,但可惜之前一直囊中羞涩,手头捉紧,所有的银钱资源都得投入到练武所需的资粮中,便暂时没有去考虑。 尤其是最近十天在黑石山哨点过得提心弔胆,又见识了庞娟的阴毒招数后,他心中越发想要搞一套这样的防护装备,以防万一。 现如今他虽然手里有了三十两银子,但也並未宽鬆多少,距离之前周云所说的这样一套需要大概一百二十两的价格,还相差甚远。 谁知道岳云轩竟然已经暗地里为他早早定製上了…… 这样的定製软甲製作起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路铭心中猜测,应当是上次岳云轩为他准备了升血丹,结果发现他已经用不上之后,二话不说回头就转而找周云开始为他著手定製这套软甲了。 六师兄此人著实豪爽,没白交,以后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路铭心中顿时涌出一阵暖意。 岳云轩闻言却是大手一摆,仰头干掉一杯酒,嘴里长长嘖了一声,一如往常的江湖人豪爽气概道: “害!路师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谈银子多伤感情?咱们可是同门师兄弟,你拿我岳云轩当朋友,我还能帮不了你这点小忙?你现在掛职,经常在外边跑,黑石城本就混乱,再加上现如今城外开始有匪兵流窜出没,危险大增,你正是需要这防身之物的时候。” “对了,说起城外的动乱,路师弟你最近一直在黑石山待著,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正好和你之前找我打听的飞熊山相关!” 说著,岳云轩突然话锋一转,往前倾了倾身子,夹一只夜明虾放入嘴里,一边慢慢嚼著,一边一脸煞有其事的正色起来,给路铭说起来了最近城外飞熊匪军的事情。 路铭心思敏锐,他能从对方的眼神转变上感觉出来,六师兄此人既是突然想起来这事,也是有意藉此机会,转移开关於软甲银子的话题。 於是他也借坡下驴,没再多问软甲的价钱,提什么还钱的事情,一脸专注的听岳云轩讲述他所知道的关於飞熊军的信息。 一个原因是,他现在实在没这么多银子去偿还,毕竟自己还得考虑接下来两个月练功所需要的明血丹,以及其他生活开销。 另外便是,他很清楚,如果此刻强行和岳云轩谈论还钱,反而会拂了对方的面子。 对方是帮派出身,江湖气浓厚,此举目的就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仗义。 他以后应该偿还的不是银子,而是人情。 路铭並不喜欢欠人情,但是岳云轩这等豪爽朋友之间的人情,他倒也乐意去偿还。 因为对方主动帮助他时,並未开口提过任何条件,甚至之前二话不说强行要送他升血丹时,都还未看到他有突破明劲的潜力希望。 他们之间,仅仅是因为他进入武馆后每日一起练功,休息时互相推拿按摩,一天天积累下的同门情谊。 这种情谊,总是会让路铭回想起前世读书时,和舍友之间结下的父子情。 “路师弟你之前打听的那飞熊山,原来並不是什么小山匪贼窝!而是由十七个山寨的山匪纠集起来组成的匪兵联盟,经过最近突发的动乱之后,其相关的信息也已经从不少被擒的匪兵口中透露拼凑了出来,这些信息我也是听我爹最近说起的。” “这飞熊军土匪联盟,为首的便是飞熊山,其山寨寨主梁飞熊据说是化劲巔峰的实力,使一柄虎口断头刀,原本是大乾儋州的一名剿匪校尉,因为剿匪指挥不力,折损了太多军卒,担心被儋州总兵军法处置,於是三年前带著几个高手心腹潜逃到了咱们沧州水云城附近的一座山头落草为寇。” “要说这梁飞熊此人剿匪不行,但做土匪倒是有一套,一年时间便將飞熊山壮大了起来,然后又耗费了一年时间,一人联合整顿了附近十六个山头的土匪,结成了现如今的飞熊匪军联盟,这过程中甚至还处理得极其低调,才导致飞熊山的名声並未传得多大。” “过去这一年时间,他们一直在暗中壮大,纠集训练,目標直指附近的水云城,想要夺下此城,像咱们黑石城的石家一样,独掌一座府城,做个土皇帝。” “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任他梁飞熊密谋得多低调,毕竟他们总共可是有著近两万人的匪兵队伍,吃喝军餉兵器都得靠抢夺,最终还是引起了水云城府尉高智虎的注意。” “於是这高智虎派出谍探打入飞熊山內部,在大概摸清了这股匪兵的结构情况后,便果断出击,半个月前派出兵马,给了飞熊军一个措手不及。” “飞熊军没想到会被水云城先突袭,但毕竟也是训练了一年左右的山匪,虽然吃了败仗,但损失竟也就数百人马,大部分的人都散落在大山里,凭藉地形及时逃走了。” “现如今这股势力被乘胜追击的水云城军队赶往了咱们黑石城这方向,但到了百多里外就停了下来,布设下来了一道防线,开始按兵不动。” “一万多的飞熊山匪兵现如今就流落在咱们黑石城附近顺安府地界,正在集结、大肆搜刮周围的村镇,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咱们黑石城附近的商路,石城主不得不调动黑铁军前去剿匪。” “看样子水云城这是在驱虎吞狼,想要驱赶飞熊匪军来削弱黑铁军。”听岳云轩详细说完,路铭若有所思地总结道。 一旁正在大口吃肉的周云抬头搭话道: “誒!对对对!最近咱家锻兵铺的订单量暴涨了许多,前几日来了一位城主府的师爷督工,我听他和我爹聊天时也是这样说的,驱虎吞狼!接下来咱们黑石城將会迎来一场大考验了!我爹还说啊……” 说到这里,周云突然顿住,抬手抹乾净嘴上的油光,一脸神秘的前倾脖子,凑向岳云轩和路铭,压低了声音才接著道: “我爹还说啊……搞不好这次咱们黑石城都得换主人了,据他所知,最近大量锻造兵器的,不只是城主府,其余三大世家都在趁机通过各种渠道和手段大量囤积兵器!” …… 22、动乱(二合一) 三人一直吃喝聊到夜深。 关於飞熊军和最近黑石城出现的变化,路铭从这两个师兄弟口中听得了许多他之前无法接触到的信息。 简单概括起来便是,过去本就混乱的黑石城,接下来很大概率会出现一场更大的动盪危机。 但岳云轩和周云二人对於这场危机表现出的態度却显得极其淡定,甚至隱约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激动。 所谓危机,既是危险,但同时也是机遇。 岳云轩家里的洪帮,周云家里的锻兵铺,在这黑石城內原本都属於中下层的势力。但现如今一场危机到来搅动这一城的浑水,都有很大概率能从这场混乱中获得不小的机会,抓住往更高层势力壮大、蜕变的契机。 毕竟,在这黑石城內虽然明面上是城主府石劲山家族独大,掌握著一万余黑铁军,有著说一不二的话语权,但因为早从顺安府独立出来的缘故,背后的三大家族,以及其余不少势力盘根错节,仍旧会一定程度掣肘到城主府的地位。 平时倒还好,大家相安无事的瓜分黑石城这一城蛋糕,但是当一场外忧来袭时,內在的这诸多势力不是没可能临阵倒戈,再演变出一场內患。 路铭从岳云轩口里得知,十七年前,石劲山家族当初也不过是执掌著黑石城矿山一营千余人马的守山军而已,那年顺安府府尉王春阳外出白浪岛清剿水匪意外受了重伤,石家抓住机遇,一夜之间便將府尉大人坐实成了剿匪牺牲,这才有了现如今的黑石城城主府。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而且石劲山现在面对的飞熊军,可是比当初的白浪岛水匪更加强大不知多少倍。 黑石城內想要取代石劲山家族的势力,不在少数。 路铭自然是对此持比较担忧的態度,毕竟他没有二人这样的家世背景,现在武道也才刚刚起步没多久,正是需要安稳发育的关键时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黑石城本就混乱,大动盪到来,对於他必然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小人物身上,那就是一座大山。 但他自然也很清楚,环境不会因为他需要安稳就一直保持著不变。 弱者抱怨环境,强者创造环境。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时刻保持警惕,努力积蓄实力,去適应这世道,从中发现属於自己的机遇。 这一夜回去之后,路铭先仔细检查测试了一番软甲的防护实力。 软甲其实並不薄,一共有三层灰白色的异兽皮,有点像是一件半厚的棉马甲,穿在衣袍下让本就体型练得健硕起来的路铭显得更加魁梧了几分。 不过,上边按照路铭之前的设计构想,製作了一排排细密的透气孔洞,倒也勉强还能適应。 路铭先尝试用菜刀切割,发现划过之后仅能留下一行细微的白印记,尤其是上边不知道浸泡过什么防护油,刀锋划过时极容易打滑,轻飘飘地滑走,无疑增添了不少的防护属性。 他转而再用剪刀爆发全部的明劲力道扎刺,这下倒是能扎透三层异兽皮了,但是也仅能透过一点点尖端,如果是穿在身上被人刺中,也只能伤到一层浅浅的外皮,无法造成大出血的致命伤。 整体尝试下来,舒適性很低,但防御力的確不错。 不过,路铭也清楚,这软甲只能防住明劲实力的寻常武者。 而且对方手里如果是用什么特殊锻造的尖锐兵器,自己还是会受伤,只不过会被这层护甲削弱不少,很难被一招致命。 如果是碰上暗劲实力的武者,这层护甲是绝对防不住的,路铭毕竟是曾亲眼见到过王动师兄突破时,全力释放的暗劲力道一阵阵撕裂过厚重的铁製龟壳。 明劲发於表面,直接作用於外物,暗劲却如阴柔水流,瞬间侵入外物內部,无论金铁亦可渗透! 当然,路铭自知凭他现在的实力,若是碰上暗劲高手,最好的办法是能逃多快就逃多快,这层护甲穿不穿似乎都一样,形同裸奔。 但对於丙三十三號哨所的蒋万良和唐平二人,却是有著极有效的防护效果,这二人也是路铭现在首要防备的目標。 测试完毕软甲,他又找了一把短铁钉,用盐水泡出锈跡后,再浸沾上『火麻』、『八角丁』的提取物,分散倒插在了软甲的透气细孔上,著重防备在心窝,胸腹等关键位置,贴身的后方再用一层棉布垫贴上。 这样一来,软甲不仅有了防护功能,若是遇到使用拳脚的对手,也能有不小的反伤功能,甚至还附带延时法伤,和一定的控制效果。 他本想搞些即时生效的毒药在上边,但可惜没有门路,问过几家药铺后得知,这些东西在黑石城內受到严格管控,他也不想再去麻烦岳云轩,这位六师兄过於豪爽,赠他软甲已是分文不收,自己再去询问毒药,对方肯定也是不会谈钱,但路铭心里著实过意不去。 路铭打算等下个月到黑石山掛职上班时,去寻庞娟打听,看看价格如何,若是合適便搞一些,毕竟对方出身灵蛇武馆,走的阴毒路子,秘制的毒牙都有,对於毒药方面肯定懂行。 接下来的日子,路铭只要是夜行外出,都会悄然將这软甲穿在衣袍下。 而黑石城內也果然是开始一天一变。 路铭先是在武馆练武时听岳云轩说起,黑铁军在城外遭遇了几波飞熊军重新集结的主力,之前吃了败仗的飞熊匪军似乎是吸取了经验教训,战斗力竟然提升了不少,黑石城二当家石远山率兵和这几波飞熊军竟然打得不相上下,双方各有损失。 隨即,便是外城涌入的难民越来越多,每日少说也有数百近千人。 这些难民皆是顺安府地界內其余村镇、乡县被飞熊匪军洗劫后逃出的妇孺百姓。 黑石城根本没办法全部將其拒之门外,如若不收留,这些人全会成为飞熊军的劳力,收入城內反而还能从其中得到不少劳力,送去矿山卖命,或是抓去军中做后勤。 另外这些难民和黑石城的原住民也有著千丝万缕的血缘联繫,大多都在城內有本家宗族,一旦拒绝,很可能会进一步引发城中民心动乱。 再加上,黑铁军在前线围剿阻击飞熊军,本就一直管理混乱的黑石城防卫更松,城內许多势力都干起了人口走私的勾当,收钱將难民想办法通过河道水路等途径弄到城中贩卖。 难民增多,外围商路受到影响,黑石城的粮食开始大量紧缺,价格一日日上涨。 没办法吃上饭的难民便只能动起了歪心思,乞討、偷窃、入室抢劫,凶案频发…… 当然,这些动乱仅仅发生在外城。 三大世家和城主府以及诸多大户聚集的內城因为有著一圈城墙严防,平常外城百姓没有內城户凭文书的人带领都很难进入,难民就更加別想了。 不过好在是,路铭手里有著几十两银子积蓄,又有从掛职处获得的精米干肉,暂时也还能保证母亲周氏的日常生活。 而他所在的龟派武馆因为加入了武师会的缘故,有著武师会的特权协调安排,馆內的食物供应也未能受到多大影响,只不过价格翻了三倍,一顿饭从一百文涨到了三百文,倒也在路铭勉强能承受的范围。 一转眼,半个月时间便这样流水般匆匆滑过。 这期间,无论黑石城如何动乱变幻,他仍旧坚持每日到武馆练武。 只不过,因为在秋菊巷新开了分馆,金馆主和大师兄陈永暂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边,只是偶尔到老武馆来监督上课,路铭能得到指点的机会也开始变少了,他绝大部分时间是独自练习桩功,或者是找岳云轩、王动等其余师兄交手对拳。 师姐萧芸仍旧还在桩台上默默苦熬,寻求突破暗劲,估计是因为突破遥遥无期,本就內敛的性子看起来一日比一日沉闷,馆內的师弟去请教,她也不再像是之前一样有耐心解答,反而是路铭承担起了这个角色,耐心帮后来的师弟们解惑。 而孙洲此人据说还一直躺在家里昏睡,迟迟未能醒来,有消息说此人很大概率是醒不来了,因为被铁血武馆那名暗劲弟子一掌拍在了脑门上,孙洲虽然用手格挡垫住了,但是铁血暗劲已经渗透到了脑子里,伤了脑仁,这倒是成为了这段时间岳云轩的笑点谈资。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大好的缘故,岳云轩竟是趁此机会提升了不少,在明劲巔峰站稳了脚跟,背著沉重铁龟壳在桩台上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亲眼目睹了迟迟无法突破的师姐萧芸,黯然陨落的天才孙洲,路铭更加深刻体会到了武道一途的艰难未知和凶险难测。 不过好在是,有著水滴石穿命格,他的拳法经验和桩功经验仍旧在平稳提升。 这期间他將龟派拳法已悄然练至大成。 龟派武馆內除了金馆主和大师兄陈永之外,唯一的一个拳法大成! 大成后的龟派拳法在刚猛霸道的基础上,反应也变得更加敏锐,招式不再拘泥於既定的套路,路铭已然能一招多变得越髮丝滑流畅。 但这份实力,他並未完全显现暴露出来,日常和师兄弟们交手切磋也是留著余力,点到即止。 他有著命格面板固定经验,一切都是熟稔於心,仿佛刻录般固定在意识之中,並不担心会养成金馆主所说的坏习惯,他隨时都能变得招法毒辣,全力毙敌,收放自如。 他之所以这样做,首先是孙洲此人只是昏迷,还並未死,这段时间他若是表现出实力提升不小,后续孙洲如果醒来,搞不好就得重新留意到他,他现在可不想再招惹上此人的注意。 另外便是,经过孙洲之前如此狂妄的挑衅踢馆,武师会其余武馆的弟子多少也被激起了几分憎恶怒意,开始有意识的针对龟派武馆,打压风头。 最近一段时间,隔三差五便有其余武馆的弟子同样到龟派武馆来,学著孙洲的套路,以切磋试手的名义,变相踢馆。 尤其是铁血武馆,短短半个月时间,路铭就亲眼目睹该馆来了两个明劲巔峰和一个暗劲实力的弟子上门踢馆。 毕竟他们可是枉死了一个刚入暗劲的弟子,虽说练武一途切磋试手死伤难免,但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点到即止,似孙洲这样下狠手的,还是个例,铁血武馆主铁云松因此心中怨愤不小,尤其是武馆的面子放不下去,別人还指望著面子名声招收弟子,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打回来,挽回名声。 龟派武馆毕竟才刚崛起,馆內除了一个狂妄天才孙洲之外,实力底蕴和诸多一流武馆相比明显不足,面对这些有备而来踢馆的弟子,一直输多贏少。 好在是这些武馆连续打贏了几场,找回些场面后,便也渐渐收敛了。 只是苦了武馆內顶上去应战的几名师兄。 在这些人之中,明劲中期的二师兄郑浩被铁血掌劈断了一条胳膊。 暗劲初期的三师兄王动被铁血掌打折了小臂。 明劲巔峰的六师兄岳云轩则是点到即止,见打不过当场投了…… 另有几名师兄都不同程度的掛彩负伤。 唯独明劲巔峰的七师姐萧芸接连贏了三场,此人似乎是近几个月迟迟无法突破,心中积累了太多怨气,桩功没有进展,但拳法却是莫名提升不少,打得异常凶狠,近乎拼命,一人贏下了山猿武馆、铁血武馆、白鹤武馆三名同实力的弟子。 路铭有意识的藏著实力,並未主动掺和这场打来打去的踢馆切磋。 上次武师会切磋主动站出来,是因为他亟需掛职机会,赚取练武资粮。 而现在这场报復性的踢馆恩怨,贏了没任何奖励,顶多被同门夸讚两句,输了却弄不好就得伤筋动骨躺床上养伤,必然会严重影响他掛职赚钱供养练武,没必要硬去出头。 路铭就这样低调练功,半个月后,他去安远鏢局按照掛职契约的要求,接了第一个月的护鏢。 不过因为他是新手,再加上近来外界动乱,远鏢只会安排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接的只是一趟三十多里的近鏢,是和七名鏢手去附近的清泽乡押运一批粮食回城。 虽然来回总共只有百里左右的路程,且方向远离飞熊军所在的方向,但一路也是提心弔胆走走停停耗费了两天多时间。 期间遭遇了好几拨劫匪,但幸好都是些普通贼人,连一个明劲实力的武者都没有,几个鏢手也就打发了。 路铭本以为这趟出行比黑石山要轻鬆安全许多时,却没想到,回城这一日,他却在黑石城內遭遇了一场异常凶险的袭击! …… 23、袭击(上) 这一日,五月二十八。 下午时分,路铭和几名鏢手风尘僕僕押运著十二车货物进了城,到城西安远鏢局指定的目的地交差过后,成功领取了这趟出行的额外报酬:十二两银子,十二斤干肉,十二斤麵粉,再加上掛职鏢手每月固定的五两银子。 这一行结识的其余几名鏢手同行再三邀约路铭去聚餐,大家一起好好吃一顿,再去寻个花楼狎妓,放鬆放鬆。 据说最近因为飞熊匪军动乱,大量难民涌入黑石城的缘故,城中新来了不少的雏妓,价格比往常也便宜了许多。 但眼下日子过得並不算安稳,路铭对这些玩乐暂时並没多少兴趣,再加上出门两天,由於夏季的高温袭来,以及衣袍下一直未脱去的防身软甲,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这对於他来说才算是放鬆。 於是和眾人简单告別后,路铭便拎著全部东西匆匆往家赶。 黄昏將近,天空的云层仿佛火烧过一般,红彤彤的覆盖在天际,夏季的热浪在空气中涌动。 路铭大步穿梭在黑石城大街小巷中,儘量抄近路走直线。 他家的位置在城东外围边缘,如若不抄近路,恐怕得走到晚上才能归家。 半个时辰后,大约刚过酉时,路铭走入了弄云坊。 这里房屋低矮,街道狭窄,巷弄杂乱,是黑石城外城区的一处贫民窟。 沿街可以看到不少面黄肌瘦的少女孩童眼神茫然的盘坐在屋檐下,面前地上用黑炭写著:三百铜板卖身葬父、四百铜板卖身葬母、二百铜板卖身……等字样。 许多狭巷前掛著竹蓆,巷弄后传来一阵阵交易过程中的尖锐叫声。 偶尔可见无人处理的尸体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街旁臭水沟中,白胖的蛆虫密集如麻,在尸体上肆意穿梭。 空气中飘荡著一股酸汗臭,屎尿臭,尸体腐烂的臭味…… 路铭不是第一次在黑石城看见这种场景,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变多了而已。 要说麻木倒也不至於,才来到这世道几个月而已,前世的生存环境他仍旧记忆犹新,虽然生活奋斗不易,但是生存温饱並没有任何问题,生存环境比这黑石城好了上万倍,路铭现如今看见这些画面,心中仍旧难免会有所触动感慨。 所以他只有儘量不去多看,埋头走自己的路。 啪嗒! 突然,进入一条窄街时,一阵风吹过,旁边小巷前掛著遮羞的竹蓆掉落在地。 路铭下意识顿停步侧头,只见竹蓆后狭窄的巷子里,两个肤色古铜的大汉正呈“比”字状站立。 两人都是圆脸,络腮鬍,二人目光一怔,同时扭头朝著路铭看来。 三目相对,气氛顿时凝固。 夏日黄昏炎热的空气降到了冰点,只有阵风仍旧拂动,空气中有一阵阵屎臭味飘来。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扶墙站著的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衝著路铭大声咆哮,看这气势,若非是自己正被钉住,硬控在了原地无法动弹,恐怕都要朝路铭扑打过来了。 “不好意思。”路铭没想到竟会在这地方意外看见川剧,冷冷说了一句,正要扭头继续赶路,却见巷子里的两个大汉突然瞪眼如铜铃,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恐惧。 路铭也在这剎那间看见了这两个大汉眼瞳中倒映出的一缕寒光。 背后有兵刃袭来! 五月天,原本浑身热汗的路铭顿时只觉背脊一阵发寒! 砰! 路铭来不及扭头,赶紧鼓动周身气血,全部力道灌注手腕,反手猛然將一只手中的十二斤干肉包裹朝著脑后刀风袭来的方向砸击了过去。 哐当! 背后悄然扑杀来的男人没想到路铭的反应会这么快,此人为了隱蔽偷袭,减少动静避免被路铭发现,並未爆发出全部力道,此刻一不留神,被路铭突然全力爆发投来的坚硬干肉击打在了小臂內关穴,经络穴位瞬间酸麻,力气顿消,手中的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路铭抓住机会转过身,只见袭击者是个相貌平平的精瘦男子,他与此人並不认识,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也一直没留意到此人竟是在刻意尾隨自己。 “快跑!” “天老爷嘞!又要杀人了!” 窄街上,周围来往的寥寥几个行人和地上坐著的乞儿顿时惊呼,纷纷匆忙散开,但一个个却並未彻底逃走,竟是躲在街头远处探头观望。 无论哪个世道,街头永远都少不了吃瓜看热闹的人。 路铭不敢有任何停留,见那男人二话不说,弯腰要去捡地上的短刀,当即抓住机会大步狂冲,欺身猛进,一招破海式『玄龟破浪』,全身力道灌注足尖,朝著精瘦男子耳下翳风穴抽踢而去。 男人半蹲下去的身形竟是个诱敌长入的虚招,此人居然早有防备,半弯下的腰一个虚晃骤然弹起,力道经臀腿,传腰椎,送至肩背,一条右臂瞬间仿佛钢鞭,自下而上朝著路铭抽踢来的大腿內侧凶猛迎击而去。 这瞬间空气竟也被抽出了呜呜锐响! 山猿武馆,通背拳! 至少是明劲中期的劲力! 路铭心头一惊,由於之前武师会的切磋,以及近来不少武馆陆续上门踢馆的缘故,他认出来了此人的路数。 但此刻招数已老,力气全注,他人在半空,也已无法收力变招。 砰! 眨眼,拳腿相接,竟是发出一声爆响,似是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拳打得爆开,路铭大腿內侧软肉一震,传来一阵刺骨的酸麻。 但与此同时,却见他裤腿中猛地溅射出来一股白灰! 直接箭射了男人满脸! 大部分都射在了他口鼻之中! 这正是路铭从黑皮裤庞娟那里学来的防身技巧,用鱼鰾灌注入生石灰和空气,隱藏在裤腿之中。 “啊啊!忒!狗杂种!点子阴毒!併肩子上!”那男人本以为自己以静击动,以硬击软必能得手,却没想到路铭裤腿里竟还藏著更阴的暗手,当即蹭蹭蹭接连倒退七八步,一边面孔扭曲的吐著生石灰,一边忍著火辣辣的刺痛大声呼叫支援。 路铭吃痛,倒退四五步,背贴著墙根刚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揉腿,又见一道灰衣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对侧的屋顶上,自上而下一拳朝著他头顶天灵轰击了下来。 …… 24、袭击(下) 灰衣男人身形魁梧,比路铭更加高壮,骤然扑袭而来,顿时仿佛一团乌云遮天蔽日,瞬间挡住了路铭头顶的阳光。 轰! 阴云之下,拳风激盪,路铭抬眼看去,只见此人轰来的拳头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比正常人的拳头大了至少一倍,宛如一柄烧红的铁锤! 是破山拳! 路铭之前在哨所和蒋万良交流时,曾仔细观察过对方,此人的拳头也是异常肿大,呈现这种暗红色。 针对自己的这场袭击多难道和蒋万良此人有关? “吃我生石灰!” 背靠墙壁,退无可退,千钧一髮间路铭也不敢再多想,当即口中大喊一声,同时手上哧啦一下,撕开手里的另一个包裹,猛力將十二斤麵粉朝著此人迎头散去。 “啊!” 瞬间大片白面飞扬,魁梧男人被迎头泼洒了满脸白面,毕竟刚刚才亲眼目睹同伴被路铭裤腿中溅射出的生石灰暗算,此人当即下意识嚇得口中发出一声惊呼,赶紧紧闭双目,屏住呼吸,同时强行收力,在空中猛然扭身,落地踉蹌后退六七步,双手在脸上啪啪狂抽麵粉。 路铭此刻也顾不得腿上的酸痛,立即抓住机会猛衝而上,一招双龟探头直封男人面门。 “忒!是麵粉!你他娘的狗崽子骗……啊!” 男人后知后觉的品尝出了麵粉的味道,然而当他骂骂咧咧猛地睁开眼,却只见两眼又是一黑,仿佛天塌了。 砰! 魁梧男人双眼被路铭双拳击中,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从眼眶袭入脑仁,顿时脑袋嗡嗡大响,天旋地转。 一招得手,路铭双拳变招为擒,十指宛如铁钳扣合,抓捏住男人的两耳猛然旋扭,直接將其双耳撕裂得后背朝前,同时单膝猛提,浑身气血奔涌,劲力从足底涌泉迸发,经小腿,凝於膝尖,一招金鰲撞礁直顶男人下盘会阴。 砰! “嗷嗷!” 隨著一声爆响,男人疼得面目狰狞,齜牙咧嘴,仰头髮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热泪不自控的夺眶而出,整个魁梧的身形顿时仿佛一摊软噠噠的烂泥,瑟缩在了地上,双手捂著襠下簌簌颤抖,无法动弹。 呜! 几乎同时,路铭身后又传来一道阴冷劲风。 之前那男人仅是口鼻被生石灰大量溅射,视力並未受到多少影响,此刻已经稍微缓了过来,他见同伴被路铭击中要害,当即抓住机会一招通背拳『山猿崩岳』朝著路铭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袭来,抡砸起的长拳劲力充沛,劈空砸出呜呜锐响,仿若一柄开山重锤! 路铭凝神,感受到背后袭来的长拳劲风竟並未躲避,他双腿站定牢牢锁地,吸气含胸,缩脖收脑,周身肌肉紧绷,气血匯聚背后,使出一招龟派拳法中的防御硬功『玄龟缩壳』。 砰! 下一刻,通背长拳裹挟著一股雄浑力道,猛的砸在了路铭鼓胀的后背之上,空气中响起一股沉闷震响。 “嘶……”强横的劲力击打在后背,路铭只感觉背部一阵酸麻,眉头紧皱,口中倒吸一气。 “啊!好阴毒的畜生!”但那精瘦男人却是更惨,口中直接发出一声痛苦哀嚎,拳头上竟已被路铭衣袍下软甲上倒插的铁钉扎得血肉模糊。 武者气血充沛,尤其通臂拳讲究气血贯通整个长臂,此刻拳峰上破洞中的血仿佛箭一般飆射而出! 路铭顾不得背后的酸麻,当即抓住机会反攻,旋身抡肘,使出一招翻海式『旋龟摆浪』,猛砸向精瘦男人一侧腰间。 那男人仓皇间赶紧使出一招灵猿攀枝闪动躲避开,但路铭一旦抓住机会怎么可能给其喘息之机,刚猛的进攻一招衔接一招,直压得此人腾挪闪避,卸力格挡。 此人通背拳法不弱,招式纯熟,应变灵敏,显然有著极强的街头实战经验,但仅仅避闪了三四招后,右拳伤口中的『火麻』『八角丁』混合毒素却终於开始生效,强烈的痒感袭来,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他血肉之中撕咬,减速效果初步显现,男人齜牙咧嘴想去抓伤口,闪避身法大受影响。 砰砰! 咔嚓! 路铭虽然才明劲初期,內劲底蕴比此人稍弱,但龟派拳法毕竟大成,再加上有过和庞娟那等阴毒打法的交手经验,一旦抓住破绽,便是接连几招得手。 『恶龟吞食』钳断其左肩胛,『蛰龟破海』砸碎其半个下頜,『金鰲坠海』踏碎其右脚背,『旋龟破浪』肘断其左三匹肋骨…… 龟派拳法刚猛无匹,骨骼被砸得碎裂的声音夹杂在沉闷击打声中,令人牙酸。 砰! 几招之后,浑身上下皆有骨骼破碎的男人已然身形跌撞踉蹌,终被路铭一脚猛的踹飞到了一旁墙角。 咔嚓! 路铭大步衝上前,猛然跺脚,野蛮劲力践踏之下,再將其一条小腿踏得近乎扁平。 “啊……爷爷饶命!爷爷……”男人疼得面孔扭曲,瑟缩在墙角,口里血沫长流,半碎的下巴导致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咕噥。 “蒋万良为什么让你来杀我?说了就饶你一条狗命。”路铭一只脚踩踏在他胸口,沉声威胁。 “……是那人……用十两银子雇我来街头杀你……”精瘦男人颤抖著抬起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指向另一边捂著襠部呜呜哀嚎的同伙。 咔嚓! 路铭毫不犹豫脚下猛然灌注劲力,乾柴爆裂般的脆响中,精瘦男人胸口凹陷出一个拳头深的坑洼,男人呕射出一口血箭,歪头气绝。 “蒋万良……”路铭大步走到被碎了卵蛋的魁梧大汉面前,才说出三个字,此人便嚇得颤声招供道: “蒋师兄只给了我四十两银子,让我带人来除掉你……好汉饶命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娘年迈……” 砰! 路铭迸发劲力,朝著大汉面门连踏数脚。 他家里也有娘,如若不是自己拳法大成,反应够快,身上准备充分,此刻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出来混就得接受眼前这种下场。 “草!银子都不带!”路铭迅速摸了两具尸体,但这二人身上竟一个铜板都没有,比之前那走街串巷的货郎还乾净,气得他不由得破口大骂。 隨即,路铭不敢再多停留,捡起那十二斤干肉包裹,再用破布裹上那把现场唯一值钱的短刀,匆匆跑离了窄街。 路过先前那处巷口时,之前那两个演川剧的汉子仍旧呆在原地,只不过已经呈『卜卜』字形佇立,看向路铭的眼神也再无之前那般凶神恶煞,满眼都是恐惧,看来被其当街踩死两个袭击者的狠辣手段嚇得不轻。 “麵粉!” “今晚有麵粉吃了!” 路铭身影刚刚消失在街口,远处躲著旁观的人群顿时狂欢起来,蜂拥而出,扑去搜集街头满地的麵粉,也不管其中醃製了多少脑汁血浆。 …… 25、归山 “嘶……”木桶內,路铭浸泡入温水中,当浑身放鬆之后,后背和大腿內侧的隱痛才开始逐渐放大。 他仔细摸索检查了两处痛点,幸好只是些简单的外在皮肉挫伤,此刻已经开始出现淤红。 但好在是这几个月苦练之下,他的生活营养一直並未落下,每日都有足够的肉食补充,周身练出的肌肉扎实,再搭配明劲气血和龟息桩功练就的强大核心,抗打击能力足够,並未伤到內在筋骨,以自己的体质,估计修养两日就可完全消除。 通过这一场廝杀,路铭也算是终於切身体会到了为何练武一途需要如此充分的肉食资粮。 如若没有夯实出这样强悍扎实的体魄,无论怎么苦练,这两次重击之下他必然筋骨受损! 確定並无大碍后,路铭这才稍微长舒口气,仰头闭目浸泡在水中,脑海內开始復盘总结起来今日这场袭击。 细说起来,这还是到此世近几个月来,他第一次遭遇这种被人率先动手的生死相搏,之前可都是他袭击別人,可谓凶险异常。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明境(中期)】 【正骨推拿:圆满(1000/1000)】 【龟息桩功:小成(401/1000)】 【龟派拳法:大成(99/2000)】 路铭先展开命格面板检查了一眼。 之前和那二人廝杀结束后,他隱约感觉到命格面板上似乎出现了些微变化,回来的路上奔走得仓促,並未去刻意查看,此刻检查之下,果然发现经验数据上有了成长。 过去几日出鏢在外,他並无时间练习桩功,只是抽空演练了一下拳法,他清楚记得当日出门时自己的境界显示是明劲初期,拳法经验是(91/2000),桩功经验则是(399/1000)。 拳法经验提升可以理解,毕竟自己有练过,实战也能提升,但桩功经验却是意外的达到了401,涨了两点经验后,自己的境界也变化成了明劲中期。 “难道是那一招『玄龟缩壳』提升的桩功经验?” 路铭略微细思之后得出了答案。 玄龟缩壳其实並非拳法,而是站姿形態的龟息桩功,瞬间调动全部气息气血凝聚后背防御外力。 这两点经验增长算是意外,但对路铭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喜事。 若非早和那通背拳交手一招,知道此人大概是明劲中期的实力,他也不敢那样冒险,用这一招和对方硬碰硬。 “通背拳此人阴险,竟然佯装弯腰捡刀诱我进攻,却是暗藏杀招於后,这教训需要吸取防备,以后若无万全手段绝不可长驱直入……” “破山拳此人劲力雄浑,估计已是到了明劲巔峰,若非我出奇制胜,后续交手起来恐怕比那通背拳更加难缠,此人的教训我当引以为诫,以后不可因为对手喊了什么就下意识信以为真!” “至於蒋万良此人为何突然要僱人来杀我?现在已经不必要过多去盘问深究,我必须得想办法,提前採取行动了……” 水桶中,路铭细思间,最终將全部思绪落在了如何应对背后主谋蒋万良身上。 眼下距离前去黑石山履行第二个月的掛职,已经只剩下了五天时间。 先前庞娟给他出主意,说若是害怕的话,下个月便不去了,但此人显然出的是个餿主意,並未细致考虑到路铭和矿司之间签署的掛职契约。 根据矿司给出的契约合同,路铭必须连续掛职至少一个季度三个月的时间。 期间掛职武者若非遭遇意外重伤,无法履行巡山的职责,就必须前去履职,而伤情还需得矿司的监管武者亲自查看鑑定,和调查核实。 如若无故违约,便需得三倍赔付矿司掛职酬劳,算下来便是九十两银子,九颗明血丹,九十斤一血纹的异兽肉! 市面上,最普通的一血纹异兽肉售价也是一两银子一斤,而且若无特殊门路,根本无法一下买到近百斤的异兽肉。 这些东西和丹药一样,受到限量管控,被黑石城各个武馆、世家大族等重要机构把控在手中。 这也是为何这些世家大族和城司机构能招揽到那样多掛职武者的原因。 把握了练武资粮,便是掌控了武者的命脉!便是吸引武者投身卖命的最佳饵料! 矿司巡察之所以能给掛职武者发放这样多的异兽肉,也全是因为整个黑石山都掌控在石劲山手中,异兽肉场就是城主府独家拥有的禁臠。 而如若无法赔付这笔违约金,又不想去矿司巡山履职,或者是被鑑定调查出诈伤,下场便是被抄家,全家扔去黑石矿山敲石头,至死方休。 路铭现如今自然不敢和矿司作对,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想办法解决掉蒋万良这个心头之患了。 “原本,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找个掛职,赚取些武道资粮,老老实实练武而已。” “即便是从庞娟那里知道了上一个掛职武者张井死於蒋万良之手,蒋万良和唐平二人与盗猎贼里应外合,吃里扒外,但我也只是装作不知,一脸懵懂老实,丝毫未计划去插手那二人的勾当,毕竟这世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各有各的活路。” “可惜,树欲静却风不止,我已经如此尽力低调避让,为何要这般赶尽杀绝来逼我呢……” “呵呵,这什么破世道,老实的好人要么乖乖成为死人,要么给硬生生逼成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水桶中,路铭苦涩嘆息,他垂眸,看著水面上荡漾波动著的那张陌生的青年面孔,脸上在苦笑,眼神中却是闪烁著冷厉坚定的杀意。 心中最后拿捏好主意,接下来的日子,路铭便开始著手为此专注准备了起来。 黑石城的动乱日愈严重,再加上自己被蒋万良盯上,路铭不敢確定自己的家庭住址有没有被对方掌握,对方还有没有僱佣其他杀手凶徒。 他自己现在踏入了明劲中期,龟派拳法也是大成,又有著与人搏杀的经验,自保倒是有一定的把握,但是他母亲周氏却是毫无办法。 对於周氏,路铭一直心存感激,自然不能毫无顾忌的將她置於险地。 因此,经过一番斟酌细思之后,他第二日便去龟派武馆寻到大师兄陈永,细说了一番自己的家庭状况和担忧。 陈永一直对於勤勉练武的路铭印象颇深,尤其欣赏路铭在拳法上的独到领悟和掌握进展,於是二话不说便將周氏安排在了龟派武馆的新馆中打杂,烧火做饭。 现如今龟派武馆扩大,新弟子来了不少,正好需要补充负责一日两餐的杂役。 这样一来,有了龟派武馆的庇护,周氏也算是安全无虞了。 而且细说起来,周氏的生活其实也算是因祸得福,得到了不小的改善。 武馆內弟子每日吃剩下的丰盛食物,都会被分给打杂的僕役,每顿都可见到不少荤腥,比周氏独居时每日餐餐汤麵糊糊的寒酸日子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上次路铭在进山掛职前领回家的精米干肉,直到现在都还剩著一大半,周氏寒酸节俭了一辈子,即便现在路铭有了不菲的收入,她仍旧节省著不肯多吃。 待一切准备妥当,六月初三这一日,路铭按照掛职契约合同,再次坐上了矿司的马车。 这一次归山,路铭再无接待处的人员带路。 因为早已掛职过一个月,他对山內的路標也算熟悉,在接受了矿司人员的简单搜身检查,確定没有违禁的兵刃后,便独自前往了丙三十三號哨所。 至於衣袍下的软甲,他自然也是穿在身上。 矿司只是严格禁止可以猎杀异兽的兵刃进入,这种防护类的器具,矿司人员並不拒绝,就连上边那些生锈的短铁钉也並未深究,只是笑著讚嘆一句『你个好阴狠的小伙子』后便放行了。 上午时分,日头高照。 路铭拎著换洗衣物的行囊,赶到了丙三十三號哨所,热情呼喊道: “蒋大哥!我回来了!” …… 26、双杀 咯吱—— 片刻后,木门打开了一半,露出来的头却是唐平。 路铭见是唐平並不意外,毕竟他才刚上山,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值班。 但唐平此人见到路铭却是一怔,原本惺忪的睡眼中顿时流露出一抹诧异,但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当即笑著说道: “原来是路小弟回来了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下子没分辨出来是谁,还以为是蒋师兄回来了,我说也不可能这么快吧,我才换班回来睡了一个时辰,誒?路小弟你头上戴著的这东西是什么?这么大热的天,怎么戴一个这玩意儿?这鬼天气,外边怪热的,你赶路肯定累坏了,赶快进来歇著!” 自从上山后,路铭就戴上了皮革头盔。 头盔下沿一直覆盖到脖子根,眼部他最近还特意去市场上找了两块比较透光的玻璃片,做了一个简易的护目镜,用来防备庞娟这种裤管里暗藏石灰炮的阴毒之辈。 可惜这世界的玻璃片做工较差,透光性不怎么好,但是必要时刻戴上,勉强也能看见前方视野。 此刻唐平见到他如此怪异打扮,好奇询问的確很正常。 但让路铭感觉不正常的是,唐平的话说得太多太密,对他也显得太过热情关心了。 上次他掛职来哨所十天,此人回到哨所对他一直是一副爱答不理冷冰冰的態度,少言寡语,和现在的话癆模样相差太多。 而且此人让他赶快进屋,但是门却並未完全打开,一只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还一直搭放在门后,似是在摸索什么东西。 “唐大哥你说这个头盔啊,这是我一个武馆的朋友最近送的,据说可以用来防身,你要是喜欢的话……” 路铭语气故作如常,面色保持平静,一边说著,一边抬步上前,作势准备进去,但说到后边,他突然暴起,抬手猛地一扬,袖管中一包生石灰朝著唐平几乎贴脸撒去。 与路铭完全同时,唐平此人竟也从门后掛著的一个布袋中抓出一把生石灰,朝著路铭迎面撒去。 呼啦! 哨所门口顿时白灰飞扬,二人视线同时全无。 “……”路铭无语,赶紧屏息撤步,从白灰笼罩中抽身退出,抬手用衣袖迅速抹乾净护目镜上覆盖的石灰,同时从腰间摸出一个油瓶,取出其中早就浸泡好的棉条,迅速將鼻孔和嘴唇清理乾净。 “啊!呵忒!忒忒忒!”木屋內,唐平闭著眼睛,口里一边吐著石灰,一边惨叫连连,只感觉鼻孔中火一般在燃烧。 他身形踉蹌跌撞著,转身朝著屋內转角处一个房间摸索而去,但是惊慌之间却是接连撞在了桌角和墙壁上,他拍了脸上的石灰强行睁眼要去看路,却被残留的粉末烫得两眼通红,眼球刺痛仿佛要爆裂开来。 路铭看出此人是想去厨房找油,像他一样清理石灰。 他不敢停留,当即摸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线,两端分別缠著一个指环。 这是他特意花了三两银子从周云家锻兵铺买来的锯线,这东西异常锋利,家里坚硬的干肉缠上一切就断,矿司的人只查尖锐兵器,根本不会留意这缠在袖管中软噠噠不起眼的东西。 路铭默不作声,野兽般迈步衝进屋內,將锯线套在了跌坐於墙角摸路的唐平脖子上,单腿蹬在其后背,双臂力道瞬间爆发,猛地往后一拉。 噗嗤一声,唐平喉管被锯线切割爆裂。 “嗬嗬……” 肺泡中的气息推著血水从光滑平整的咽喉断口中涌出。 路铭两手继续用力,左右交替切割,仅仅来回三下,唐平整个脑袋几乎就只剩下了后颈皮还与不断抽搐颤抖挣扎的身体有联繫。 而此人之前怎么也睁不开的双目此刻却往外凸出,泛红的眼白外翻,仿佛一条死鱼。 动脉中的血仿佛箭一般高高躥射,在空中绽放出一抹殷红花朵。 “第一个。” 有惊无险的解决掉唐平,路铭收起锯线,起身抬手抹乾净脸上温热的血水,隨即环视一眼屋內,抓紧时间开始为下一个著手布置了起来。 下午,申时过半。 天空日头高照,偌大黑石山中蝉鸣起伏,如潮席捲。 一道赤著上半身的魁梧人影从树林中快步走出,一边抹著满头热汗,一边隨手將水囊中剩下的最后一点清水泼洒在胸膛脖颈上降温。 啪嗒! 络腮鬍汉子一把將手中的硬木棍插在木屋哨所前的空地上,一边朝著紧闭的房门大声骂骂咧咧起来: “唐平!你混小子又睡过头了!还不赶紧滚过去守著!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的情况!再偷懒耍奸下去这个月你小子別想再分润到上个月那么多!” 天气炎热,深山密林中蚊虫极多,蒋万良独自一人轮值到现在,迟迟不见唐平来交接,心中已然火冒三丈。 像是今日这种情况,最近已经並非第一次了。 唐平此人刚从武馆出来跟著他这个师兄混时还极其勤快,眼力劲贼强,但混熟了之后,却开始渐渐变得懒散,平时经常磨洋工,在树林中守著密道也经常原地躺平睡大觉,一点也不像之前那般警惕。 尤其最近入夏,高温袭来后,此人就连交接班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准时,弄得蒋万良心中窝火。 若非是最近遭遇飞熊军作乱,矿山外围的黑铁军几乎全部被调走,黑石山防卫顿松,迎来了一波发財的大好机会,正好是需要避免横生枝节的关键时刻,他早就將此人设法除掉,另寻心腹来培养,取代其位置了。 “好吃懒做的狗杂种!我说怎么迟迟不来交接,竟是躲在屋里偷吃!”蒋万良刚刚靠近木屋哨所,就从空气中敏锐的闻到了一股油香味飘来,当即咬牙低声啐骂。 他在这哨所生活了好几年,厨房中的食材虽然算不上新鲜,但有矿司的人每一旬准时送来补给,倒也一应俱全。 “你煮了什么好吃的,老子也要吃,他娘的,老子饿得魂都要冒出来了……啊呀!”蒋万良骂骂咧咧,循著香味伸手推开了木门,但头顶却是一锅煮得滚烫的热油猝不及防泼洒而来,夏季炎热,他最近一直赤著上身,沸油瞬间从头浇下,嗤嗤声响中顿时肉眼可见地带走了他一层外皮,疼得他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闭眼抱头,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隱藏在门后的路铭默不作声,手中锯线抓住机会再一次毒蛇般无声无息地缠绕在了蒋万良脖颈上。 噗嗤! 路铭双手锯线交错收紧,浑身劲道灌注双臂与手腕,猛然往两侧一拉,隨著一声皮肉爆开的清脆破响,蒋万良整个脖颈顿时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铡刀凶猛切斩过,竟完全脱离了肩膀。 哀嚎声瞬间变得模糊恍若梦囈,而蒋万良双手抱著的头颅,竟被他抱到了胸前,仿佛取下了一顶头盔。 啪嗒—— 无头的尸体喷著血柱摇晃了两下,最终倒在了遍地热油中。 …… 27、鬼面 “呼呼呼——” 哨所,木屋中,路铭浑身热汗,衣袍已被血浆溅透,他关上门,静坐在一旁竹椅上,开始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小半天时间,接连杀掉唐平和蒋万良二人,虽然並未耗费多少力气,但是过程中他却一直神经紧绷,精神高度集中,留心观察著哨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避免任何意外发生,直到此刻终於一切尘埃落地,他才稍微能放鬆一点下来,这过程中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也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要知道,袭杀此二人可比不得当初面对负伤的黄海袖,当初他接连几晚踩点,摸准了对方的行踪,敌明他暗,且对方负伤在身,还是穷途末路之徒,被黑爪帮四处追杀並无援手,即便袭杀失败他也可全身而退,等待对方重伤身亡即可。 但这哨所却是唐平和蒋万良的主场,即便路铭曾在此生活过十天,却也无法彻底摸清对方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后手准备。 今日一旦失手,那便將面对此二人背后的盗猎贼靠山与矿司上面的双重追杀,龟派武馆也庇护不了他,只有死路一条。 幸好,自己以有心对无心,这场冒险终是他贏了。 滚沸热油浇烫著遍地血浆,屋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诡异的腥香味,若非路铭此刻身在凶案现场,恐怕都得以为哨所內在煮毛血旺。 稍作歇息,心绪终於恢復平静。 路铭瞥一眼遍地狼藉和两具尸体,並未著急著清理,而是起身前去蒋万良和唐平二人的住屋內细致搜颳了一番。 之前杀掉唐平,他需要时刻专注,提防著隨时可能归来的蒋万良,因此一直神经紧绷留意著外边的风吹草动,同时在屋內熬煮沸油,使其保持高温,並无时间与心思去搜索。 这二人作为常驻巡山武者,一直住在这里,尤其蒋万良此人,几乎已经將此地当成了家,路铭篤定必然有不少有价值的东西藏在屋舍內。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从二人屋內搜出了一大堆战利品。 路铭迅速清点了一番。 银票、银子一共七百三十五两,其中蒋万良贡献了五百二十一两,另有各种瓶瓶罐罐装著的丹药九十二粒、药散十七包。 另外是一大堆书册。 唐平床上各类被翻得黏黏糊糊的春宫图册二十三本,春宫话本十七本,破山拳谱一本。 蒋万良房中同样有一本破山拳谱,另有名为【蝎尾鞭法】的武学功法一本,此鞭法也不知道蒋万良是从哪里搞来的,甚至还附带了详细的劲力根本图。 破山拳谱对於路铭来说,眼下仅可作为拓展武学知识的杂书参考翻阅一下,並无练习的必要。 因为这拳谱只包含了明劲范围內的练习方法,以及明劲中期之前的基础气血气息运转方式,后续暗劲乃至化劲的练习方法都没有,眼下练了也是浪费时间,没有前途,路铭的重点还是得放在龟派拳法上。 但蝎尾鞭法路铭倒是颇感兴趣。 首先这是一门器击技法,练了之后可以多一门远程输出的搏杀手段。 另外由於附带了完整的劲力根本图,明劲、暗劲、化劲气血三劲的练习运转之法都在其中,很值得路铭后续投注精力钻研。 不过,这鞭法虽然珍贵,但却並非是让路铭感到最惊喜的收穫。 让路铭眼前一亮的,是蒋万良那本厚厚的“日记本”…… 那是一本蓝皮小书,蒋万良在其中详细记录了自己和黑石城的那帮盗猎贼勾结的全部过程与信息! 那帮所谓的盗猎贼,其实是一个叫做『鬼面会』的神秘组织。 蒋万良当初为了提升武道实力,大量嗑食各种昂贵丹药,掛职来的银子根本无法长期支撑这种练武方式。 於是,他选择了到黑石城赌坊去碰一碰运气…… 结果他没想到自己在赌桌上的运气,竟比练武的运气还更加倒霉,迅速將手里的银子输光了不说,反而还欠下了上千两银子的高利贷赌债。 恰好在他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刻,某天晚上,一个戴著鬼面面具的暗劲高手出现在了他家中。 此人提出,不仅愿意出资助他偿还赌债,还愿意免费提供他一年练武所需的各类丹药,只需他彻底投身入矿司,做一名全职的巡山人,为鬼面会后续进出黑石山盗猎异兽、盗取宝药打掩护,甚至还能为蒋万良提供一笔不菲的分润。 蒋万良反正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面对此人的提议,当然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这对於他来说,简直是绝处逢生的救命良机。 於是就这样,他在丙三十三號哨点一待便是近十年。 这期间他服用了各种丹药,但可惜武学进展仍旧和从前相差无几。 他渐渐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在武道上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也曾想过离开黑石城,只是和鬼面会合作太久,接触他的那名暗劲高手可以说已经完全掌控了他,想要抽身为时已晚。 他只剩下了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他当然不想就这样死去,他之所以写下这份“日记”,实际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拿来做底牌保命。 他在江湖上混跡了这么多年,早就见过不少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即便是他自己也用这种手段除掉过好几个知道此事的哨所搭档。 他担心自己某天对鬼面会没有任何作用时,会被对方隨手除掉,因此完整记录下了这样一份档案资料,其中清晰记载了那鬼面会的暗劲高手与他每次接触的地点,时间,身形轮廓,音色特点,动用过的大概武学招法,每次从矿山內部偷运出的大概物资,过程中他所见到过的一切人,听到过的一切重要对话,等等相关信息。 这其中甚至还详细包含了他按照鬼面会头目的吩咐,去打点关係贿赂过的几个矿司头目。 他想要在关键时刻拿此物保命,只可惜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自己最终会死在一个自己哨所的掛职武者手中。 路铭看完蓝皮小书中的全部信息,隨即將之装入木盒,埋藏在了哨所外一处岩石下。 这东西对於他来说,或许日后还有用处,毕竟其中不仅仅记录了鬼面会,甚至还包含了矿司的几个头目受贿的帐单,这说明矿司內部还有高层和鬼面会有所勾结,藏在手中或许可以成为他日后的一张底牌。 弄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来著手收拾处理哨所,將一切血跡清理得乾乾净净。 至於哨所內突然死了两个全职巡山武者该如何和矿司那边交代,路铭在过去几天早就详细谋划好了应对措施。 现如今再加上他从蒋万良屋內搜出来的蓝皮小书上记录的相关信息,他对於心中所谋划的那份方案,也更有把握了几分。 下午,眼看黄昏將至,路铭处理好哨所凶案现场的一切痕跡后,用布將两颗头颅包裹好,拎著独自走入了山路深处,朝著丙三十三號的巡山路段而去。 ……(小萌新弱弱的求几张月票,提升一下新书榜排名,感谢各位追读的好哥哥们~) 28、投诚(上) 天际,熏黄的斜阳眼看即將落尽,树林內已然一片昏暗。 血月尚未降临,但偌大黑石山中一阵阵悽厉的野兽、异兽的嚎叫声已然开始渐渐浮现,仿佛一头即將完全甦醒过来的凶兽在蠢蠢欲动的颤抖眼皮。 “怎么回事?那两个本该放哨的人今天怎么一个都没来?不是早约定好了今天黄昏时就得准时守在这附近盯梢放风的么?” 一处密林中,遍地枯枝遮掩的隱蔽暗道被一只手顶开半寸,昏暗中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的朝著周围扫视了一眼,见昏暗林中一片死寂,並无之前约定好的人影出现,隨即盖下暗门,低声咕噥道。 此人脸上戴著一块青面獠牙的鬼头面具,正是路铭在蒋万良日记中了解到的鬼面会成员。 “必然是出什么意外了,蒋万良此人过去这么多年办事一直牢靠,从未像今日这般突然失踪!” 下方,昏暗的狭窄地道中,有同样脸上戴著鬼面具的人开口说道。 “怎么办?难道今日这批货就不去搬运了?”另有人询问。 “不行!最近好不容易抓住天赐良机,能如此大量从黑石山內搞出异兽宝药,鬼市那边已经下了订单,我们也收了定金,若是不准时將货物送去,咱们可得罪不起那位鬼市主人!” “难道要无人盯梢冒险运送?可是咱们只掌握了这一个哨点,如果出现意外,被附近其他哨点的人发现,可就暴露了!必须得有哨点的人在外巡察情况放风才行!” “怕什么?外围黑铁军全撤走了,咱们的实力,还能对付不了其他哨点的人?只要动手够快,全部除掉,必然能全身而退!” “今晚倒是能全身而退,以后呢?一旦事发,矿司后续必然掘地三尺的排查此地,咱们收买的那几只老狗也从来都只收银子不办事,而且就凭他们的本事,也绝对压不下这等大事,咱们耗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这样一条安全通道將毁於一旦!” “去他妈的,蒋万良这狗东西究竟是死哪里去了!” 地道中,几个鬼面人压著蚊蝇般的声音咬牙交流,说到后边有人不禁啐骂起来。 啪嗒! 突然,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在了他们头顶地道外林地中,几人立即闭了嘴,竖起耳朵细听。 立马有一个陌生的青年声音在外边响起。 “鬼面会的『孤狼』阁下可在?在下乃是丙三十三號哨点的掛职巡山武者,眼下有要事相商,还请出来面谈,阁下勿要惊慌,我已经仔细巡察过附近了,仅有几位我信得过的巡山人在暗处盯梢放风,並无其他閒杂之人知道几位的存在。” 林地中,路铭独自一人佇立,左手拿著红色信號弹,右手拎著巡山的油灯,朝著远处林地喊话说道。 路铭能找到这地道的位置,便是因为蒋万良此人在『日记』中有著详细的绘图记录。 根据蒋万良的记录,由於黑石山地形复杂,鬼面会不可能在矿司眼皮底下挖掘出一条通过哨点防线的地道,因此都是依託山中的沟壑地形,用枯枝断木在沟壑上掩盖偽装,搭建出了一条所谓的地道。 而黄昏时,路铭到此地来详细勘察了一番后,果然便察觉到了这处林地之下有著空荡之处存在。 他在黑暗中一直警惕的静默蹲守到现在,突然听闻到有窸窸窣窣声响从地下传来,估摸著应当是那帮人已经进山了。 听到路铭喊话,地道之中的几名鬼面会成员顿时一惊,气氛安静了一霎后,其中一个鬼面人开口沉声问道:“有什么事?让蒋万良出来与我交谈!” “蒋万良此人倒是在这儿,不过抱歉,他怕是不能开口与阁下交谈了。” 路铭说罢,接著语气郑重地补充了一句:“另外,我说过了,请孤狼阁下出来与我交谈,並非是其他人。” 根据蒋万良留下的记录,鬼面会的成员皆都戴著鬼面具,並不以真面孔示人,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特殊代號。 而与其接触的那个暗劲高手,鬼面会的头目,正是代號孤狼。 此人其实也比较好辨认,因为她是个女人,是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蒋万良在记录中估计此人年龄应当是三十左右,不过那是大概十年前的预估,现如今应该在四十左右。 路铭这话一出,地道內的几个鬼面人顿时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他们顿时醒悟过来,蒋万良已经死在了外边那掛职武者手中! 且关於他们鬼面会的信息,已经被此人掌握了不少,至少是很清楚孤狼此人的特徵,才能如此篤定回答他的並非孤狼。 “哼!我就来会会你!”下一刻,地道中,果然有一个沙哑的女声发出。 隨即地道顶端木门被推开,一道黑影从其中躥升而出。 但其身法却极其诡异,落在地面枯枝落叶上竟然悄无声息,真就仿佛鬼一般。 孤狼站定,鬼面后的目光看向前方路铭所在方向,入眼却只见是个身形极其浑圆的高大胖子。 胖子头上罩著一个皮革头盔,眼前不知戴著什么,其手中拎著的巡山马灯发出的昏黄光线映照其上,微微闪光,如若不是知道此人的存在,她恐怕都得误以为前方站著一个类人的野猿异兽。 光线昏暗,根本无法看清此人面孔容貌。 哗啦! 孤狼挥袖,手中一根小巧的特製火把瞬间引燃,彻底將眼前视线照亮。 但仍然无法看清此人面孔容貌…… 此人脸上竟还严严实实地围著一张葛布! 不过,她倒是彻底看清楚了面前两步外,地面枯枝上摆放著的两张悽惨面孔。 被热油烫得脱了一层皮,暴露出红彤彤血肉,大张著嘴的蒋万良,以及双目死鱼般凸出,长舌头悽惨垂落在嘴角的唐平。 看来刚刚砸在地道上方咚咚作响的东西,就是这两个了。 “阁下姓甚名谁?还请露出真容说话!”孤狼凝眉,將目光重新落在路铭身上,咬牙沉声问道。 今晚事发太过於突然,孤狼虽是暗劲高手,但也摸不清路铭的底细,又见对方手里拿著信號弹,且自称有巡山的同伴隱藏在暗处,因此並不敢贸然动手。 『幸好,此人並不知道我的信息,看来蒋万良並未对此人详细提起过我!』 见这孤狼不知道自己的信息,路铭心中顿时大鬆了一口气。 他今晚遮面,又在衣袍下塞入了蒋万良等人的旧衣袍填充偽装,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本来外形,避免以后在黑石城內被鬼面会的人给辨认出来。 “孤狼阁下若愿意取下面具露出真容说话,在下倒也不介意,至于姓名,阁下称呼我作『神龟』就好了。”路铭保持著淡定回答道。 “神龟?”孤狼一怔,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此人是在刻意学她鬼面会的规矩! 但她现在也並不在意路铭的信息了,只是转而问道: “敢问神龟阁下,为何突然杀了我这两个手下?又为何特意来这里找我?” “实不相瞒,在下此举並无恶意,实为『投诚』而来!”路铭不假思索,语气平静且诚恳。 “投诚?你拎著我两个手下的头来投诚?我在江湖行走这么多年,还从未听闻过有你这种投诚之法!你莫不是在戏耍我?” 孤狼有些被路铭的话给气笑了,说著语调陡变,冷厉地沉声威胁道: “如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在附近有再多的同伙放哨,神龟阁下今晚也只能在这里做个死龟了!” 话音刚落,一股冰冷阴沉的气息猛然散发,顿时將路铭周身笼罩。 明明是炎炎夏日,且衣袍下还塞了不少填充物,路铭前一刻还觉热得慌,此刻却只感觉如坠冰窟,背脊发寒,汗毛倒立。 是暗劲武者恐怖的杀意气机! 此人方才诡异轻灵的身法他亲眼所见,如若出手,他今晚必死无疑! 路铭一颗心顿时擂鼓般咚咚狂跳起来。 …… 29、投诚(中) 路铭发誓,此刻绝对是他到此世以来几个月,面临死亡最近的一刻!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能按照之前计划好的步骤进行了。 他强行稳住精神,竭力保持著冷静,手中警惕的抓住红色信號弹拉锁。 他所说的什么周围暗处有几个巡山朋友在放哨,不过是胡诌出来诈唬对方的。 兵者,诡道也,行走江湖亦是如此,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出门在外朋友靠山都是自己给的。 他现在唯一能威胁到对方的手段,实际只有手中这枚红色信號弹。 其实细说起来,这信號弹也给不了他多少依靠,毕竟矿山下外围驻守的黑铁军现如今已经撤走了,除了能告知一下周围哨点这里遭遇了外来贼人之外,短时间內恐怕无人会来支援他……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地步,样子还是得做够。 这孤狼做贼心虚,信號弹多少对她多少还是能有些震慑作用的。 “孤狼前辈还请冷静,且听晚辈细细道来其中缘由,晚辈今晚此举,著实也是被逼无奈。”路铭语气中有意识的对这女人多了几分恭敬。 再老的女人也是女人,是女人就喜欢被恭维,路铭今晚的目的可不是来这里激怒对方找死,他所说的投诚,也的確是真心实意。 隨即,他立刻开始详细讲述了起来自己的苦衷。 “实不相瞒,晚辈练武已经两年有余,奈何根骨平平,进展缓慢,家中父母与两个姐姐四处为我想法凑银子购买丹药,供养练武,全家上下就指望著我一人將来能在武道上有所成就,在黑石城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终於好不容易,晚辈在两个月前突破了明劲。” “只可惜,晚辈实在根骨奇差,天资愚钝,这两年练武不仅耗尽家资,甚至还欠了亲戚朋友一屁股债,但幸好,晚辈有几位熟识的师弟在这黑石山矿司掛职巡山,在他们仗义的引荐帮助下,我好不容易寻到了这一份掛职。” “一个月前,晚辈被分配来了这丙三十三號哨点,来的那日,晚辈便看见了上一任掛职武者张井惨死的尸体,隨即没两日,同样在这附近哨点巡山的晚辈一个同门师弟寻来告诉我,张井此人正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这处地道所在,知晓了蒋万良的秘密,被蒋万良灭口除掉的。” “晚辈当时惊诧万分,对此只觉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这是我那师弟亲眼目睹,据他所说,他那夜巡山碰上了野兽群,嚇得闭嘴拼命逃窜躲避,逃来了这附近,躲在黑暗中恰好撞见张井放了信號弹,但红色信號弹放出来的却是绿火,隨即此人便被蒋万良背后一拳碎了颈椎,我那师弟却是没想到因此逃过一劫,追他的野兽都被张井的尸体给吸引去了……” “晚辈得知了这个秘密之后,本来是准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实实的掛职赚取银子,偿还家庭债务,日常巡山都只敢躲在一处不动,生怕像那张井一样,意外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然而却没想到,前些日子,晚辈竟在黑石城內遭遇了杀手袭击。” “幸好晚辈遇袭当日,有几个同门师兄弟在附近,出手搭救之下,晚辈才免遭於难。” “那杀手被我等重伤,为了保命,因此说出了实情,蒋万良告诉他,他在黑石山中与什么大势力有重要合作,最近飞熊军作乱,我的存在可能会影响到这笔合作,因此许诺此人,只要帮他杀掉我,后续就想办法安排此人进山顶替我,並且还会引荐此人结识他身后的大势力……” “晚辈听后本想乾脆不来了,但家中负债,父母年迈,唯一的收入来源便是这份掛职,况且与矿司还签署了契约合同,高额的违约金额哪里能赔付?自是不可能轻易放弃了这份掛职,因此细思之后,只能在几个巡山师弟的仗义相助之下,今日一不做二不休,合力围攻,击杀了这蒋万良和唐平二人。” “晚辈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向矿司交代,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干脆一条路走到黑,特意来寻孤狼前辈投诚。” “晚辈以后愿意为孤狼前辈效力,做第二个蒋万良!” 路铭將精心准备过的一番言词说得情真意切,声情並茂。 这番话中的信息真假掺半,但最关键是,张井被蒋万良击杀的细节却完全是真,而恰好当晚孤狼就在此处,无疑大大增加了她对此话的相信程度。 果不其然,孤狼听后,笼罩路铭的杀意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將信將疑起来。 实际上,眼下对於孤狼来说,路铭在自己身份信息上所说的真假如何,她並不关心。 出门在外,身份信息都是自己给的,她作为一个老江湖,这种手段自己也常用。 她关心的是路铭一番铺垫之后,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愿意为她效力,做第二个蒋万良。 现如今蒋万良已死,她在这里经营多年的安全通道要么就此放弃,要么,就只能转而重用『神龟』此人,代替蒋万良。 噼啪噼啪—— 路铭说完之后,树林中短暂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路铭手中拎著的油灯和孤狼手中的小火把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响。 孤狼一双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路铭身上,沉默的盯著。 她在思考,在权衡。 而路铭之前一直狂跳的心,也已慢慢平静了下来。 当孤狼杀意消退,陷入沉思时,他就知道,自己今晚投诚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果不其然,下一刻,孤狼突然开口,语气略带迟疑的问道: “据你所说,你练武两年才堪堪突破明劲,就这点本事,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取代蒋万良为我效力?” 听到这问话,路铭心中进一步安稳了许多。 简歷投递已然通过,现在算是步入了面试环节! 通过这最后一步,接下来就安全了! 他当即开口回答道: “因为孤狼前辈需要的,並非是晚辈的拳脚功夫,而是一颗灵活的脑子,和足够的胆识与眼力劲!” “晚辈能想出杀掉蒋万良此人,將其取代的办法,今晚也敢拎著两颗头颅来此寻孤狼前辈冒死投诚,便证明了脑子和胆识尚且够用……至少比蒋万良此人稍强,否则地上摆放的,就该是我的头颅了。” “蒋万良能到的事情,晚辈一样也能办到,甚至能办得更好,让孤狼前辈更加放心。” 要想迅速成为现任,最好的办法就是詆毁前任。 果然,听路铭说罢,孤狼冷冷笑了出来: “呵呵,你小子脑子和胆识確实不错,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我倒是愿意让你取代蒋万良替我办事。” 说著,她却是话锋一转,询问道: “但是矿司那边,你准备如何去交差?你杀死的可是两个全职的巡山人,如若不能將矿司那边糊弄过去,你对於我却是丝毫无用。” 成了! 闻言,路铭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全部落地,他轻鬆道: “孤狼前辈请放心,晚辈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不过,这还需要请前辈略微出手,相助一下即可。” “我?如何助你?”孤狼疑惑。 路铭伸手,指了指地上, “请前辈在那两颗头颅上,留下暗劲武者的致命伤就成,晚辈才堪堪明劲,矿司自然无法怀疑到我头上来,现如今黑石城动乱,矿司外围数百个哨点,一直缺人,我便可顺势替补成掛全职的巡山武者,在此哨点取代蒋万良,为孤狼前辈效力!” …… 30、投诚(下) “……”鬼面具后,孤狼皱了皱眉,看一眼地上的两颗人头,这才终於明白此人为何会特意提著两颗头来到这里。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让她来背锅…… 虽然对於孤狼来说,背锅杀死蒋万良唐平二人这档子事对於自己並无大碍,毕竟矿司方面並不知道她的確切身份存在。 只不过,路铭这番过於细致縝密的谋划,让孤狼对其隱约有些感到担忧。 『此人脑子过於好使了些,若是我亲手挑选上来的,倒是可以委以重任,但既是现如今这样相逢么……此子日后断不可留!』 孤狼心中暗暗拿捏定了主意,与此同时二话不说,脚下轻轻一点,一股劲力踩踏在枯枝上,地面的两颗人头悄无声息的飞起,落在了她手中。 咔嚓—— 咔嚓—— 隨即,也不见其五指如何用力,却听见枯叶碎裂般的细密脆响从其手掌发出,那两颗头颅在火光映照下,竟肉眼可见的坍缩了下去。 “行了,你现在可以拿去矿司交差了。” 孤狼一边语气淡淡地说著,一边隨手一挥,手中两颗头颅轻飘飘的飞到了路铭身前。 路铭下意识伸手去接,但头颅看似落叶般轻飘飘的飞来,却没想到他手掌刚触碰到,竟仿佛被两只巨大的拳头迎面砸中,一股沛然莫御的劲道从头颅上传来。 路铭身体本能的调动周身劲力硬抗抵御,却无论如何也抵御不住! 他整个人竟被两颗看似轻飘飘的头颅给撞得保龄球般踉蹌,往后跌退了三四步,最终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恐怖的暗劲之力! 路铭跌坐在地,汗流浹背。 “呵呵,果然是才突破明劲没多久,根骨也是中下,看来你也並没有说多少谎,过来,我还有诸多细节需要与你交代清楚,你再如何聪明有眼力劲,毕竟也是第一次顶替蒋万良,近来我等需要运送的货物量大,进出频次也高,出不得一点闪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才行。”孤狼见状冷笑著说道。 “……”路铭抱著两颗软噠噠仿佛坏掉的西瓜般的脑袋,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站起。 他这才反应过来,孤狼此人这是在趁机检验他的实力。 虽然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却没想到孤狼会如此出其不意。 方才那瞬间,他甚至都要以为孤狼此人变卦了,是要突袭除掉他,毕竟他自己就善用这种手段。 『孤狼此人恐怕不是普通的暗劲,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挥,竟能悄然裹挟如此庞大的后劲力道,估计多半是和大师兄陈永一样,暗劲巔峰,化劲在望!』 『这女人试探我的手段如此隱蔽,令人防不胜防,看来也是个心思深沉阴狠之人。』 『而且同意我取代蒋万良也太过於洒脱,甚至並未追究我的姓名,要求查看我的容貌,很可能只是打算暂时利用我顶替蒋万良,后续当有了信得过的心腹能取代我时,隨时都可能会將我除掉。』 『孤狼此人,断不可久留!接下来我得儘快想办法应对才行!』 『不过幸好,我距离突破暗劲,也只有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还有机会来准备!』 路铭心中暗自思忖著。 “你怕什么?我要杀你刚才那一下你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见路铭动作开始变得迟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孤狼再次开口说道。 “誒誒,好的前辈,您请细说,我仔细听著。” 路铭当即趁势故作出一副被嚇破了胆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模样,老实起身上前,却又战战兢兢地停在了距离孤狼五六步远的地方,確保从此刻起就让孤狼以为她已经彻底將自己震慑住了,甚至为了演得逼真,他还刻意站著尿了一泡大的。 温热的尿骚味迅速在炎热的密林中瀰漫开来…… 见到路铭这番样子,孤狼心中果然也再次放鬆了些许,她也不再紧逼路铭,毕竟在她眼里,此人目前对她还有大用,於是当即將一些配合他们掩护需要注意的事项交代了清楚。 “孤狼前辈,请问一下,既然我现在顶替了蒋万良此人,那么你给他的那笔分润,以后能照样分润给我么……我家里欠著债倒是其次,主要是,另外哨点我那几个师弟为我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我必须得给他们一笔回报才行……” 交代到最后,路铭突然开口询问了一句。 他並非刻意想要在这个档口来贪財,而是做戏做全,自己必须得表现出来贪財。 如若自己什么都不贪不要,还声称有其他哨点的同门师弟在暗处为他盯梢放风,那么只会让孤狼心生更大怀疑。 “你是如何得知我给蒋万良有分润的?”孤狼突然询问了一句。 “杀他之前,我们几人先將他绑起来,用热油浇烫,审问了一番,所以他连孤狼前辈你是女的这回事也说了。”路铭指了指手上捧著的蒋万良。 人头大张著嘴,但他现在什么也不能说,用他来背锅再好不过了。 日记是他写的,细说起来,这也算不得背锅。 “呵呵,你小子倒是真够心狠手辣的。”孤狼冷笑了一句,淡淡道, “只要你办得好,蒋万良的那一份,少不了你。” “孤狼前辈请放心,我保证办得让你满意!”路铭当即笑著点头,郑重承诺。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血月也已经完全降临。 隨即,路铭正式上岗顶替蒋万良和,开始替鬼面会办事,沿著有暗记標识的地道路线,沿途放哨放风起来。 而孤狼回到地道之中,一行人也开始往黑石山深处进发,开始盗猎异兽,盗採宝药。 “孤狼,你真相信神龟这小子说的话?”地道黑暗中,有人开始询问起来。 “信不信已经无所谓,关键是现如今事已至此,只有此人能暂时顶替蒋万良的作用,无论此人所说的话有多少假,但至少他现在走投无路需要加入我等却是真,否则他那点可怜的实力,怎么敢一个人拎著蒋万良的脑袋来找寻我? 此人也不过是被逼无奈,强装出来的胆大机灵罢了,你们方才是没有闻到,他先前还一脸镇定,想要博得我的欣赏,但被我稍微显露暗劲实力就嚇得尿湿了裤子,这样的人今晚再来十个,也不够我一只手杀的。”孤狼淡然回应。 “呵呵,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我也见过不少……”有人笑了起来。 於是,几人在进山过程中商议了一番之后,便也一致同意,暂时將『神龟』此人留著使用一段时间。 如果效果好,那就多保留一段时间。 至少,在飞熊军作乱,黑石山防备鬆懈这段时间,必须得留著此人使用。 对於他们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暴发机会。 若是运气好,这段期间捞足,他们完全可以就此金盆洗手,以后彻底不用干了。 …… 31、蝎尾(二合一) 万事开头难。 路铭顶替蒋万良,给鬼面会打掩护放哨的初夜过得其实並不轻鬆。 即便早在蒋万良的“日记”中看到过相关的流程记录,但毕竟是第一次自己实践,他对这份兼职中的兼职有著一种做贼心虚的陌生感,整晚都精神高度紧绷,心中牢记著孤狼告诉他的所需要记住的各种细节,以及暗號。 他需得沿著“地道”的路线仔细巡察,沿途有十余处他们构建“地道”时选定的视野较佳的高点,路铭巡察的过程中,需得不断在这些高点上留心周围动静,防备其余巡山哨点的人靠近。 一旦发现有人靠近,路铭就需得站出来用自己丙三十三號哨点巡山人的身份掩护,上前喊话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儘量让这些人离开地道所在位置。 而若是无法阻止,就需得在与对方说话交谈时隱晦的说出和孤狼约定好的暗语,確保地道中的人知道外面情况,及时安静隱蔽起来。 这个过程,出不得丝毫差错,一旦暴露地道的秘密,路铭便会被矿司问罪,到时候他和母亲周氏可能连进矿山砸石头的机会都没有,毕竟是吃里扒外做奸细,直接被满门处决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好在是一切都算是有惊无险,將这一晚安然度过了过去。 至於他之前夜巡最为担忧撞见的野兽,尤其是凝聚了血纹的癲狂异兽,孤狼则是给了他一块秘制的驱兽膏。 据说这药膏是用黑石山最深处罕有的三血纹异兽“碧眼双头虎”的粪便和尿液调製而成。 即便是陷入癲狂的血纹异兽,也残留著野兽原始的领地血脉意识。 三血纹的碧眼双头虎乃是黑石山中最顶级的异兽血脉,其余低等级的血纹异兽闻著人味时会陷入癲狂,不怕死的追击扑食,但是闻到高等级血纹异兽的味道时,则会瞬间冷静,迅速远离。 蒋万良此人过去这么多年能在黑石山中不被血纹异兽追杀,便是因为身上携带有此物。 此人虽在日记中写到过相关信息,但路铭找遍了也並未找到,估计是藏在哪里去了,幸好孤狼此人身上还有多余携带。 这一晚,路铭不知道孤狼等人总共狩猎了多少头几血纹的异兽,盗採了多少珍稀宝药,但他可以篤定此行收穫绝对颇丰。 因为这帮人每一次通过最危险的哨点防线路段时,都会用约定好的特殊鸟鸣暗號事先通报,让路铭在外提高警惕过去巡察,放风护航,这样的暗號前后一共发出了三次,说明这帮人总共进出了三趟哨所防线路段,才將得到的收穫全部运出山去。 这一晚,路铭过得提心弔胆,只在孤狼等人离山后的后半夜小睡了两个时辰,翌日,天亮,他便一脸“慌乱”的拎著蒋万良和唐平二人的人头匆匆赶下山,去矿司的接待处稟报了这两位哨所好大哥昨晚巡山时不幸遇害的消息。 至於此二人的尸体,他自然是扔到了山林深处餵野兽了,就如之前被此二人杀害的那些掛职武者一般处理。 到了山下矿司执事处,路铭才发现,昨晚死掉的哨点巡山武者可不止这二人,也难怪他昨晚巡山放风时,看到偌大黑石山周围陆续有信號弹躥起,就跟过节放烟花似的。 但同样也有不少的盗猎贼或被活著,或被当场格杀。 近来飞熊军动乱,黑石山外围的黑铁军撤走后,冒险来黑石山淘金的盗猎贼越发猖獗,比从前更甚了数倍,但大多都是些散兵游勇,鋌而走险的亡命徒。 像是鬼面会这样谋划细密,有暗劲高手头目带队,早在黑石山深耕了十年的组织只是少数。 不过,现如今的黑石山在这帮人眼中是一场发財的大好机遇,但在巡山武者眼中,同样是一场发財的大好机遇。 哨点武者活捉、击杀盗猎贼是有额外奖励的,一个普通山贼价格是五十两,明劲武者则是一百两,额外加十斤二血纹的异兽肉! 路铭拎著人头来“报案”时,就见到有昨晚立功的哨点巡察武者在矿司执事处,躺在担架上,头顶缠著绷带领奖,虽然身受重伤,但此人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毕竟二血纹的异兽在黑石城的市面上根本没有卖,这是城主府独家掌控,用来奖励、笼络麾下势力的高价值饵料,武馆方面也只有通过武师会渠道才能少量购得。 至於丙三十三號哨点两个常驻掛职武者被暗劲盗猎贼杀害一事,矿司执事处方面也並未过多细究,因为眼下矿司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能应对暗劲盗猎贼的武者,大都被城主府方面调遣走了。 应对飞熊军之乱,巩固黑石城外围防线,才是城主府目前的重中之重。 黑石山內的异兽、宝药资源毕竟是可再生的,盗猎贼再怎么猖獗,对於城主府来说也只是九牛拔一毛,小打小闹罢了,总不可能把黑石山给彻底搬空了。 但黑石城一旦失守,那石劲山家族可就什么都没了。 於是,矿司的人只在確认那两个脑袋的確是被暗劲粉碎,简单询问了一番路铭,又按流程勘测了一番路铭的气血乃是明劲无误后,便按照流程,让路铭暂时顶替蒋万良,成为了丙三十三號哨点的暂时常驻巡山人。 关於这个处置方案,在路铭签署的掛职武者契约合同上有著详细的条款说明:当所在哨点常驻武者负伤、遇害无法履职后,掛职武者必须自动强行替补其位置,填补空缺,后续直到有新的常驻武者被分配前来接手,亦可以选择从此一直做全职常驻巡山人,违约则十倍赔付合同报酬。 至於替补成全职巡山武者后,报酬也同样水涨船高,每月纹银六十两,干肉六十斤,一血纹异兽肉六十斤。 算下来仅仅比做掛职武者翻了一倍,工作时间却提升了不止一倍,但全职的优点是矿司承诺不会无故解除合约,只要愿意干,就能像蒋万良那样扎根在此地一直干个十年八年,但掛职则是三个月的短约合同,三个月后需得矿司重新评估,隨时有失业下岗的风险。 这合同条款,本就是路铭谋划之中的一环,他当即顺水推舟,正式干起了碟中谍全职“两面巡山”的工作。 至於母亲周氏那里,他则是委託矿司的人给龟派武馆送去了有关消息。 毕竟接下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出山,直到矿司执事处安排有人来交接班,他才有机会能短暂下山回城。 这段时间虽然无法回龟派武馆练拳,但是路铭却也並不担忧,他有命格面板固定经验,暗劲之前的拳法、桩功,他都已经彻底掌握,接下来只需要专注埋头苦练,先突破暗劲,再说后话。 並且,除了龟派拳法,他眼下还有另外一门武学需要耗费时间投注精力,这看似被逼无奈必须全职驻守哨所的意外,对於路铭来说,未尝不是闭关苦练的绝佳契机。 就这样,山中的日子流水一般匆匆划过,路铭白天专注练拳,练功,当孤狼提前约定好要进山的夜晚,则是去加班夜巡放哨。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时间就这样过去,这期间孤狼等人几乎两天就得进一趟山,一次至少大半夜,有几次忙到黎明前才结束,进出都是至少三四次的频率,路铭也渐渐適应了下来这样的生活节奏,夜晚放风虽然仍旧专注警惕,但至少不再像是第一晚那样提心弔胆,显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了许多。 而矿司执事处那边答应给路铭安排接替的人,却也迟迟未能听到音讯。 这一日,时间来到了七月初七。 上午时分,偌大黑石山中喧囂的蝉鸣如浪潮般涌动。 丙三十三號哨点范围內,一处密林中,一道身形健壮魁梧的青年人影正手持一根半丈长的漆黑藤条,在树林中闪转腾挪。 啪! 啪! 啪啪啪啪! 人影手中的藤条不断甩动抽击,发出清脆的爆鸣,竟在密林间穿梭自如,宛如毒蝎不断甩尾,节奏异常诡异,且每一次啪啪爆响,树林中都会有一只蝉被藤条尖端精准抽中,爆浆成渣,聒噪声戛然而止。 啪! 又一只惊得乱飞的蝉在空中被“蝎尾”抽中,爆炸消失后,路铭这才终於停下歇息。 他弯腰抓起水囊,仰头喝水的间隙,视野中同时也有一道光幕展开。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明劲(巔峰)】 【正骨推拿:圆满(1000/1000)】 【龟息桩功:小成(909/1000)】 【龟派拳法:大成(1121/2000)】 【蝎尾鞭法:小成(61/1000)】 【蝎针劲:小成(31/1000)】 深山闭关的这一个月来,路铭不仅仅在埋头苦练龟派武馆所学內容,同样耗费了极大的精力钻研从蒋万良那里找到的蝎尾鞭法。 和龟派拳法一样,这门技击法同样也附带一门內练的功法,名作【蝎针劲】,其练法和【龟息桩功】类似,都是通过练桩配合气息的调度来修炼气血,掌握劲力。 只不过此桩功乃是动桩,而龟息桩功是静桩。 所谓动桩,便是需得打桩一般不断的动起来。 修炼的过程则是手持鞭子,一遍又一遍不停的抽击,过程需得配合內在的桩功呼吸法,以及特殊的气血调运法,要求练到劲力浑然凝练,在鞭梢尖端凝聚出蝎针劲力。 一针劲力即为入门,三针劲力是为小成,六针劲力大成,九针劲力圆满,这也分別对应了明劲、暗劲、化劲,气血三劲。 路铭修炼此鞭法虽然没有师父指导,但好在是他早就龟派拳法大成,有著命格面板赋予的经验固定,他对於武学已然有了一定自己的独到领悟。 武道一途,说到底皆是万变不离其宗,以气血推动练出劲力,再以劲力注入相对於的招数之中,触类旁通之下,再加上路铭本身就已经有著龟派拳法练出的明劲根基,所以这一个月时间,他便將此蝎针劲练到了小成,相当於此门功法明劲地步的实力。 在修炼蝎尾鞭法上的进展,比他之前修炼龟派拳法提升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至於两门功法是否衝突? 寻常武者或许会有这种顾虑,毕竟是两种內息调度、气血运转截然不同的功法,寻常人很难一心二用,顾此失彼,难以两全,除非是某些少数根骨和悟性皆都上佳的武学天才。 路铭虽然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天才,但他的也有著自己的优点。 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命格面板所赋予他的能力,只要练了就必然能成! 而且是各论各的,以经验进度的形式固定下来,两种武学能力在他身体中存在得涇渭分明,互不打扰,除非是路铭刻意同时调动两种劲力。 啪!啪!啪! 看了一眼命格面板上的经验进展,稍作休息,路铭又接著专注训练起来蝎针劲,一遍又一遍的抡著手中的藤条,抽打地面的一块花岗岩巨石。 內劲注入藤条,在鞭梢尖端炸开,每一次抽打,花岗岩巨石之上竟都会被抽出一个寸许深的针孔洞眼来! 而在这块花岗岩巨石周围其余地方,早就布满了这种密集的针孔洞眼,仿佛蜂巢。 日上中天,路铭就如此一遍又一遍机械的往復抽击著,儼然一个无情的打桩机器。 他现在的练功安排是,上午练习【蝎尾鞭法】、【蝎阵劲】,下午练习【龟派拳法】、【龟息桩功】。 “啊呀!” 突然,正当路铭练得全神贯注,近乎忘我的时刻,树林远处传来了一道惊恐的女声。 路铭顿时动作僵住,皱了皱眉头,收鞭停下了练习。 “她果然还是找来了……” 路铭咕噥著,无奈嘆息一声。 那道惊恐的女声,正是庞娟。 过去一个月来,路铭並未继续前去之前的练功坪,也没有去主动联繫过庞娟。 他主要是担心自己现在所涉及到的鬼面会的秘密,会连累了对方。 庞娟此人虽然打斗起来招数手段比较狠辣阴毒,但是本性並非是个坏人,否则上次就不会特意找来告诉他关於蒋万良的秘密。 而自己现在之所以能將矿司和鬼面会给两端稳住,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这个秘密。 自己在她眼里仅是个武痴,而她在自己眼里又何尝不是。 她只是喜欢找对手切磋,渴望在武技上不断进步,增强在这世道生存下去的能力而已。 不过既然庞娟此刻已经主动找来了这里,路铭还是决定出去会一会她。 正好,他也有些事情,眼下需要找对方打听打听,之前庞娟在哨点驻守时,能那样迅速得知黑石城外飞熊军动盪的消息,路铭相信此人一定是有著自己的特殊渠道。 …… 32、加钱(二合一) 稍作准备,路铭便循著声音走出了密林。 很快,便见远处一棵大树上,正倒吊著一道疯狂挣扎、蠕动的肥胖身影。 她不断的艰难仰头,做著高难度卷腹动作,想要伸手去勾著脚腕上的藤条。 但奈何自己身形太胖,手臂太短,而且在空中晃动的幅度太大,她无论怎么努力,手指始终都距离脚腕还差著一点,看起来极其狼狈。 蓝头巾,黑皮裤,的確是庞娟此人无误。 路铭默不作声,侧身隱在树干后,仔细观察了片刻,直到確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存在,且庞娟也做倒弔卷腹累得气喘吁吁起来,挣扎幅度变小,他才终於放心的大步走了过去。 根据自己对庞娟的了解,此人不像是会这样轻易中了暗招没办法应对的人,路铭本想看看对方还有没有什么后手藏著,逼出来,自己也好学一学,谁知道此人就一直在做倒弔卷腹,看起来似乎並没有什么其他手段藏著。 “你是何人?为何故意设伏害我?我乃是附近哨点的巡山武者,你赶紧放我下来,否则……嘿!” 听到踩碎地面枯枝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倒吊在半空中荡来荡去的庞娟无法看清走来的人是路铭,她的视野中,只能看见一个头上戴著诡异皮革头盔,眼前罩著神秘反光器具,脸上围著葛布,身形浑圆的大胖子朝著自己倒立而来,她口中有些惊慌失措的喊话警告。 但说到后边,她语气骤变,口中突然一声大喝,看似虚弱疲惫的肥胖身形骤然猛力弓合,之前怎么也够不著脚腕的右手轻鬆触碰到了上边的藤条,且袖筒中顺势划出了一柄匕首。 啪嚓! 咻咻咻! 匕首眨眼割断脚腕上的藤条,重获自由的肥胖身影在空中舒展,划出一道诡异弧线,仿佛一条会飞的黑蛇扭摆身躯,另一只袖筒內同时爆射出一把荆棘鏢,径直朝著路铭面门袭去。 目睹银晃晃的暗器飞鏢袭来,路铭顿时眼前一亮,不惊反喜! 果然! 没让自己失望! 庞娟此人的確有自己的特殊门路! 飞鏢匕首都能带到哨所来! 路铭身形毫不退让,手中藤条骤然猛抽。 啪啪啪! 一招蝎子摆尾横扫而出,精准抽中了空中的三枚荆棘鏢,强横的蝎针劲力匯聚於鞭梢爆炸开,將荆棘鏢震盪得唰唰倒飞了回去,甚至速度比来时更快! 庞娟蛇一般的身形扭闪,躲过倒飞来的飞鏢,伸手往怀里掏出了信號弹。 “等等,是我。”路铭这才开口,並且及时伸手,拉下了脸上的葛布,將眼前的护目镜拨到额头上,露出了真容。 “居然是你?”庞娟一怔,暗鬆了一口气,將信號弹收回怀里,並未靠近,只是远远眼神警惕的打量起路铭。 “你怎么打扮成了这个鬼样子?” “以防万一,被不该看见的人认出来。”路铭一边说著,一边伸手从衣袍下抓出来了一大把撑垫的旧衣袍仍在地上,既然此刻已经確认没有其他人,那也没必要继续偽装了,大热天捂著怪热的。 “这么小心谨慎?看来那帮盗猎贼至今也未见过你的真容了?我倒是有点佩服起你来了,区区明劲初期的实力,和暗劲实力的盗猎贼打交道,竟还能说服对方不弄清楚你的真容,著实是让我刮目相看……”庞娟话里有话的冷笑。 她还不知道路铭现如今的武道实力进展。 当初和路铭交手对练时,对方是明劲初期。 刚刚路铭鞭子抽出来的劲力也是如此地步。 所以庞娟误以为现在的路铭还是和一两个月前的实力,没什么太大的进步。 而对於庞娟来说,其实这样理解也很合理,毕竟路铭根骨资质中下,像是这样的天资,突破明劲之后原地踏步,一两年都无法提升多少的,其实才是常態,她甚至还听说过不少十多年都无法提升多少的。 “看样子你都知道了,我也是被逼无奈,矿司签下的契约合同赔付不起,蒋万良又担心我的存在会耽误了他的大事,僱佣了杀手在黑石城来袭杀我,那我也只能鋌而走险了。不过细说起来,还得多亏了你当初给我出的主意,让我想办法加入那帮盗猎贼,和他们成为一伙,启发了我。” 路铭也没避讳遮掩,庞娟此人头脑聪明,一旦听说了蒋万良和唐平二人被暗劲盗猎者杀死,而自己却安然无恙的顶替了蒋万良,成为丙三十三號哨点唯一的常驻巡山武者,必然能推测出背后的真相。 “……”庞娟无语。 她当时也只是隨口说说罢了,甚至还篤定路铭绝不会走这条路呢,谁知道自己看走眼了,此人竟真有如此胆识和手段,不仅走了这条路,甚至还把这条路上的另外两人全除掉了。 “以后我从那帮人手里得到的利润,分你一半。”见庞娟沉默,路铭突然开口提议说道。 “无功不受禄,你儘管放心,你的秘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我今日来这里,也並不是想要找你讹诈,只是因为最近听到这附近一直有什么古怪炸响在林间迴荡,好奇之下,才过来巡视。”庞娟立即果断拒绝了路铭的提议。 她说的是实话。 其实刚开始估摸著路铭应该已经到了第二个月掛职日期的时候,庞娟是到之前的练功坪去过几次的。 那时她自然是特意去找路铭对拳切磋,只不过连著几次都並未看见人,她还以为路铭已经放弃了这份掛职,因此也並未再多想。 直到最近白日巡山时,总是听见这附近传来古怪的啪啪炸响,而且那声响动静一日比一日强劲,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因为声音源头是在丙三十三號哨点的范围內,她也不好直接去查看,尤其是她知道蒋万良此人和盗猎贼有著勾连,生怕是和盗猎贼相关,自己去撞破了对方的秘密,最后会落得和张井一样的下场。 她心中好奇之下,於是先刻意找人在矿司执事处打听了一番隔壁哨点近来的情况,隨后才得知,原来隔壁两个常驻巡山武者早就惨死在了暗劲实力的盗猎贼手中! 而目前唯一负责看守这片防线路段的,竟是路铭! 听到这个消息,庞娟顿时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她今日巡哨,恰好又在远处听见了这古怪的啪啪炸响,心中著实抵不住好奇,又想著两个月前她早暗中观察过路铭许多次,都未曾出现任何问题,便悄然循声过来查看。 谁知道,现在的路铭已经今非昔比,他竟一直在不断吸取经验,快速成长,庞娟一个不慎就中了路铭设下的埋伏。 不过庞娟也並非省油的灯。 她也將计就计,故意在那里倒吊著盪鞦韆,做卷腹,把路铭引出来后突然暴起偷袭。 当然,她刚刚出手袭击时,也並不知道来的人是路铭。 对方偽装成那鬼样子,估计对方的妈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直到路铭抬手一鞭,挡住她偷袭的飞鏢后,庞娟心中一直以来的好奇终於解开。 那啪啪的炸响竟然是路铭此人在练某种新的鞭功!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每一笔分润大概都有五六百两左右,而且我保证,不需要你出面接触那帮盗猎贼,一切都由我来应对,你收钱就行。”路铭继续说道。 他也没有说谎,这分润的数额是他从蒋万良的日记上看到的,此人过去每年都能分润至少两三笔,这笔钱財让他近几年在乡下改名换姓买了大片田地院宅,养了三个妾室。 只可惜此人无福享受,一年到头仅能回乡四五次,妾室所生的八个儿女其中也不知道有几个是他的,他自己都在日记中表示疑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帮忙?”庞娟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立即反问。 路铭此人过去一个月销声匿跡,转换练功地点,避著不见她,现在意外见面,突然就要追著分银子给她,而且还不要她出面和那帮盗猎贼接触,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至少庞娟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都未遇见过。 她很清楚,自己和路铭之间的交情,说到底其实也就交手切磋过那几天时间而已。 路铭果断点头,诚恳的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没错,我现在需要及时接触到外界的信息变化,尤其是飞熊军和黑铁军之间的交手情况,那帮盗猎贼现如今能留下我活口,是因为蒋万良死了,只有我能顶替他的作用。” “如果飞熊军被平息,黑铁军一旦有回收的跡象,有重新驻防到黑石山来的趋势,那帮盗猎贼必然不敢像这段时间一样频繁进出,到时候我对他们的作用就没那么大了,他们很大概率会想办法重新扶植一个信得过的心腹,所以我必须及时掌握外边的情况变化,好及时安排应对之策。” “我近来一直在向矿司负责送物资的人打听,但是这帮人为了安抚哨所的巡山武者,话语间要么敷衍搪塞,要么摇头说不清楚战况如何。” “但我知道你不一样,你有自己可靠的秘密渠道,不仅能及时掌握外边的信息情况,甚至还能弄上山来许多特殊物资。” 路铭说著,指了指对方手中的匕首。 二人交谈的过程中,庞娟一直手握匕首,小心的提防著路铭,路铭见状也並未靠近。 二人既有一定的信任基础,但也彼此默契的互相提防。 “可以。”庞娟略微细思后,点头答应了路铭的请求。 她知道路铭说的是实话,因为她通过自己的渠道人脉打听消息时,的確得知路铭一直在向送物资的矿司杂役打听外边的情况,毕竟她所在的哨点和路铭相邻,每次送物资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过得加钱。”她隨即毫不犹豫的补充了一句。 “……”路铭挑了挑眉。 “怎么加?你说。” “一百两银子的底金,外加你从那帮盗猎贼身上最终得到的全部好处的一半。”第二个要求,庞娟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都被你猜出来了……”路铭看著庞娟,越发深刻的领悟到了为何不要以貌取人,这平平无奇的胖女人竟有如此眼力,著实有些超出他的想像了。 庞娟冷笑道: “你既有胆子和手段敢干出杀了蒋万良和唐平,以此拿捏那帮盗猎贼这回事,最近又一直在警惕打听这些信息,必然是想要在他们对你下手之前谋划著名先一步动手。” “你说的没错。”路铭坦然点头,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要对付孤狼这帮人,若是没有帮手,路铭自知绝对无法办到,在这黑石山,现如今能帮到他,自己能信任的,就只有庞娟,他必须和对方诚恳沟通,才能获得对方的帮助。 “不过到时候无论你怎么动手,我是绝对不会参与,我还没那胆量和本事,敢和暗劲实力的高手交手对抗,你如果成功了,我就分一半你全部所得,如果失败了,就当我押错宝了,反正对我来说这是无本的买卖。”庞娟补充强调。 “至少你还能白赚一百两银子的底金。”路铭说著,从腰间的布兜里摸出一大块银子,洒脱拋给了庞娟。 庞娟接过银子,这才將匕首收回,隨即开始说道: “最近这一个月,飞熊军和黑铁军依然打得难分胜败,而且飞熊军已经重新集结,整合完毕,甚至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庞娟给路铭详细讲述了自己所知道的外界最新情况,和过去这段时间飞熊军与黑铁军之间几波大战拉扯的细节。 路铭仔细听罢,心中稍微安稳了些,预估至少接下来一个月恐怕还是会继续接著打。 只要黑铁军被牵制在战场回不来,那么孤狼这帮人一时半会儿就还不会对他下手,人性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否则这帮人也不会在黑石山盗猎长达十年之久,而且当信任的心腹蒋万良死掉后,还会选择冒险继续重用路铭。 “你可听说过鬼面会?过去这些年,掌控蒋万良的那帮盗猎贼,就属於一个叫做鬼面会的组织。” 路铭听完庞娟所讲述的信息,当即便將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孤狼等人的信息全部告诉了庞娟,期望能从对方这里得到更多有关信息。 现如今既然是需要对方的帮助,那么自己也不能將这些信息藏著。 “鬼面会?竟然是鬼面会的人在暗中偷盗黑石山,而且一偷就是快十年?……呵呵,这天底下还真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庞娟听了这个信息,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居然知道?快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路铭原本没指望庞娟能知道,只是希望对方能用她的渠道去打听打听,谁知道对方竟然如此反应,路铭顿时就来了兴趣。 …… 33、鬼市(二合一) 庞娟开始讲述了起来。 “你既然连鬼面会都不知道,那肯定也就不知道鬼市的存在。” “在顺安府地界內,黑石城外百多里,和平阳县交接之间,有一片巨竹林,那里存在著一处神秘的地下交易市场,便是俗称鬼市。” “这一处鬼市据说已经存在了至少好几十年,在里面可以高价买到许多外边市场无法买到的东西,譬如二血纹、三血纹甚至更多珍惜奇特的异兽肉,各种宝药,各种武功秘籍,各种秘密信息等,甚至还可以在那里买到顶尖的高手刺客,为你杀人,为你绑架等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初顺安府府尉大人还在时,就曾几次想要出兵,將这鬼市除掉,但是最后被各方力量掣肘,连兵都没办法调遣动,也只能不了了之。” “鬼市的势力这么庞大?竟然连顺安府的兵马都能掌控?”路铭咂舌惊嘆,只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庞娟道: “因为这一处鬼市在顺安府扎根太久,其內不仅高手眾多,而且服务过的大人物也著实太多,鬼市掌握了太多大人物的秘密,而且其存在,本来很大程度就是给这些人服务,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的,因此將这些人也变相发展成了鬼市的背景人脉。” “而咱们黑石城的石城主当初上位之后,乾的第一件大事,便是与那鬼市的现任主人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当初坊间甚至有传言说,顺安府的府尉大人外出白浪岛剿水匪,意外身死在外,背后就是石劲山在鬼市僱佣了一位顶尖的化劲级杀手,给重伤的府尉大人补了最后一刀,因此石城主上位后,才会和鬼市现任主人结拜拉拢。” “而那鬼面会,你则可以简单理解成是给鬼市服务的供货商,他们將四处搜罗得来的各种来路不正的珍稀物资批发卖给鬼市,再由鬼市主人来高价销售给有所需求之人。” “批发卖给鬼市?所以这鬼面会,也並非是鬼市主人直接掌握的属下?两方属於间接的合作关係?”路铭敏锐的抓住了其中关键点。 庞娟点头: “没错,他们只是合作关係,即便是鬼市主人,实际也並不清楚鬼面会成员的真实身份。 至少根据我所知道的信息,鬼市明面上的规矩是这样定下的,就是为了確保给他们提供销售赃物之人的身份绝对安全。 至於鬼市主人背地里有没有去调查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我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据我所知,能到鬼市去谈生意的鬼面会头目,一共只有十二个名额,出入是由十二面鬼市发放在外的令牌作为信物凭证。 鬼市的人接见这些头目,从来只认令牌,绝不过问面具后之人的真实身份。” “但是有一点,鬼市方面必须得確定清楚他接手的这些赃物的具体来源,从而好想办法规避处理销售之后可能存在的风险。 鬼市不仅仅为鬼面会的人保证隱私安全,同时也会为鬼市的顾客考虑消费之后的一切安全风险,並在事先作出提醒,这也是鬼市之中的消费价格高昂无比,但口碑却仍然如此之好的原因。” “原来如此,听你这样说,鬼市的服务的確周到,也难怪会牵引各方势力,让一府府尉都没办法调动兵马將其剷除。”路铭听罢点了点头,隨即若有所思的道: “看来,那孤狼手中多半就有这样一面鬼市令牌,所以才会盯著黑石山一直这么大量的薅,不愁没办法脱手处理。”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此人只是中介,身后还有隱藏头目,不过这都是你应该操心的事了,与我无关。”庞娟保持著置身事外的態度。 路铭点头,对此表示默认,接著道: “除了这些信息之外,我还需要你帮我弄一些物资进来。” “可以,不过那又是另外的价钱。”庞娟没有拒绝。 “……”路铭一怔,盯著庞娟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提醒:“我手里资金有限,你价格最好不要开得太离谱。” 见路铭被自己嚇到,庞娟得意一笑: “这上面我可以不赚你银子,但至少一切成本都得你来付出,你自己也该清楚,在这黑石山中私自暗藏违禁品运输,每一个环节参与的人,都得承担全家被丟入矿山敲石头的风险。” “行,我要这些东西,你记下,估算一下大概得多少银子,我好估量能不能成。” 路铭点了点头,隨即將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一一告诉了庞娟。 首先是一根半丈长的特殊定製蝎尾鞭。 路铭所练的蝎尾鞭法需要特製的精钢软环鞭才能发挥出来全部威力和招数,这段时间他用藤条代替也是迫不得已,但隨著经验进度提升,练到了这些关键招数时根本无法全部施展,导致最近的经验进展明显放缓了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这鞭子麻烦帮我找龟派武馆的周云代劳,告诉他是我定製的就行,详细图纸我下午就交给你。” 路铭刻意找周云倒並非是想要图价钱便宜,而是这个小师弟办事他更放心,在材料和做工上不至於掺假放水,这兵器毕竟是会在生死相搏时用到,万一质量不行,关键时刻受威胁的可是自己的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將就。 庞娟点了点头: “弄这东西倒不成问题,但是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现在又是有合作的份上,別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根骨资质,拳法都还没完全吃透,又开始接触另外一门兵器技击,最终很可能会两头都耽误,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应该懂。” “多谢提醒,我自有我的分寸。”路铭没有过多去解释,他知道庞娟此人也是好心提醒。 隨即,他又陆续列出了其他所需要的东西。 “带卡扣的铁棍你要的数量不算少,倒也能运进来,但是得分批次,前后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 “两大桶火油不成问题,但是同样,也得分批次等待时机。” “荆棘鏢不用另外找了,我哨所那儿还存著两大袋子,毒粉毒液我那儿更多,只不过都只能针对明劲武者有显著作用,暗劲武者气血层次不同,所需要的毒的种类也不同,我的渠道暂时弄不到这些,你若是想要只能以后去鬼市看看,不过我手里的这些毒质量都不错,对暗劲武者也有一定的效力,只是效果要大打折扣,另外这么大量的火粉也得分批次……不是,你要这么多白糖干嘛?” 庞娟对路铭所需要的物资清单一一作出回应。 前边的东西她大概都能理解路铭要用来干嘛,显然是要在鬼面会那帮人的地道中动手脚做陷阱,但是这些物资里面乍然混入一堆白糖就显得很突兀。 “我自有用处。”路铭一脸讳莫如深。 “我那儿有两罐野生蜂蜜,味道可能更好。”庞娟试探道。 “不行,必须得白糖,而且质量一定要能弄到的最好的。”路铭並未过多解释。 这世界的火粉就是前世的火药,但是威力很小,只能用来放烟花鞭炮,做简易的信號弹,要对付暗劲武者,路铭必须给它增强一番。 “行,这些东西,除了购买成本,运输进来的价格大概需要三百两银子,你有吗?”庞娟点了点头,也没再过多打听,但是她对於路铭的財力状况表示怀疑,毕竟此人才到矿山来干了两个月而已。 “可以,银子下午我和定製铁鞭的图纸一併给你。” 听到价格,路铭稍微鬆了一口气,目前还在自己能支付的范围內。 “看来你已经捞了不少了。”庞娟笑了笑,隨即起身,有些颇为期待的搓了搓手,开口询问道: “有没有兴趣来堂堂正正的切磋一场?这一次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二十招,我可以给你减免一成运输费用。” 自从上次路铭离山之后,庞娟就一直在苦苦琢磨如何將灵蛇拳法扬长避短,克制路铭的龟派拳法,並且又新琢磨研究出了一些暗招搭配,现在对於战胜路铭已经有著极其充分的信心。 只可惜后来路铭一度销声匿跡,她对於自己苦心钻研出的招法无处施展验证而一直心存不甘。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还有这种好事? 路铭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来!” 路铭兴奋大喊一声,手中同时抓起一把沙土,朝著庞娟面门猛洒而去,精壮身形从地上骤然暴起。 …… …… “停停停!我不打了!我不打了!今天算你又贏了!” 半刻钟后,林中地面一片狼藉。 生石灰,各种形状的暗器散落一地,周围树木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的斜倒,庞娟肥胖的身体在地面艰难蠕动著,黑皮裤已然爆裂,显露出白花花的皮肉,她嘴角带血,有气无力的接连呼喊投降。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庞娟心中此刻既有绝望,又感惊喜。 绝望的是,她没想到路铭此人的实力进步竟然如此之快! 两个月前交手,双方至少各有胜负。 而且对方即便能贏她,也是惨胜,好多次都被她近身用蛇缠绞之法压迫得极其狼狈,还卸脱臼了对方几次肩膀和脚踝,咬了两次脚底板。 然而,今日再交手,路铭的招法浑然大成,不仅严防得滴水不漏,她丝毫无法再抓住机会近身不说,对方那一招一式中蕴藏的恐怖內劲居然更是已达到明劲巔峰! 每一招交手接触,那恐怖的內劲传来,即便是一身横练肥肉的她都感到无法招架,痛入骨髓! 从刚踏入明劲初期,到现如今的明劲巔峰,路铭此人竟只用了短短两个月时间! 这种提升速度,放在甲等根骨的天才身上自然很正常,但要知道,路铭的根骨可是中下,迈入明劲耗费了足足两个半月,通常来说,这种资质的武者在突破之后,想要在明劲之內再度提升,不仅仅要耗费数倍的时间和资源,更多的完全是看运气! 如果路铭的內劲提升可以归功於运气好,那么还有同时提升的拳法呢? 甚至刚刚交手,他连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练的鞭法都未动用出来…… 庞娟已然切身体会到,路铭此人的天赋绝对不输给那些所谓的甲等根骨的天才,他的天赋只是未在根骨上表现出来而已! 而让她感到惊喜的点,也正是路铭现如今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进步。 因为这意味著,路铭所谋划的对抗鬼面会那帮人的成功率,无疑会大增许多,她能从其中获得好处的概率自然就同步提升了。 “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路铭不太確定庞娟有没有诈,毕竟此人一身都是陷阱和虚招,他需要先仔细確定清楚。 “我两个脚踝都被你拳劲震得脱臼了,左肩膀也被你一巴掌给拍卸脱臼了,自然是真投降了……”庞娟从地上慢慢蠕动著艰难坐起,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她也没想到路铭对自己的刻板印象会这么深。 “那你所说的减免一成运输费用还当真么……”路铭走上前,双手十指在庞娟脚踝和肩膀上推拿揉捏,帮其正骨回原位,同时郑重问道。 “……”庞娟无语。 她一向讲信用,这一场自然是说话算话当真了。 只不过今天这一场切磋之后,接下来每次见面时,当路铭主动提出切磋邀请时,都被她果断拒绝了。 一两个月前的路铭她还有切磋对招的欲望。 而现在,她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实力天赋和路铭之间存在著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一番路铭练武的全流程之后,这个念头变得更加篤定。 路铭此人一天雷打不动的苦练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而且每一门都练得不出丝毫紕漏,完全看不出两门武学之间的互相干扰。 这种能一心二用到如此境地的人才,她混江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只能望而兴嘆,羡慕不已。 再继续盲目打下去,只会严重挫败她的武道之心。 她自然还想挑战路铭,但绝非是现在,而是需得她苦练一番,自忖有了一定的把握之后再来挑战。 接下来的日子,路铭继续保持著警惕和耐心,按照过去一个月来的生活节奏,白天独自训练,夜里给鬼面会做事。 庆幸的是,他所需要的物资也在庞娟的安排下,陆续被安全运上了山来,他在留心关注分析著每天得来的外界情报的同时,也开始利用这些物资,著手准备了起来。 与此同时,龟息桩功的经验值也在一日日的稳定提升,即將迈入大成。 路铭距离突破暗劲,只差临门一脚了。 …… 34、暗劲(二合一) 这一日,七月二十三。 从午后开始,天色就变得异常阴沉,黑石山上方,乌云拢聚,积压如山。 连日的高温乾旱之后,山雨欲来。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明劲(巔峰)】 【正骨推拿:圆满(1000/1000)】 【龟息桩功:小成(999/1000)】 【龟派拳法:大成(1201/2000)】 【蝎尾鞭法:小成(211/1000)】 【蝎针劲:小成(131/1000)】 “终於!龟息桩功只差最后1点经验值了……” 密林中,一处桩台旁,路铭查看了一眼命格面板上的经验进度条,心中有著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隨即,路铭摸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暗红色丹药拋入口中,再搭配著一旁水囊中早就冲泡好的药散,將丹药一併咀嚼碎,咕咚咕咚吞咽了下去。 暗红丹药名作“壮血丸”,乃是明血丹的另一种进阶版猛药,黑石城內市面上没有售卖,这配方寻常明劲武者很难吸收消受,一向只在各大世家和城主府这些势力手中流通,是用来招揽明劲巔峰的高手,培养心腹的重要饵药。 此药自然也是路铭从蒋万良手中所得。 过去这一个多月来,路铭之所以能有精力坚持埋头猛练,很大一部分功劳,靠的就是从蒋万良那里获得的几十颗各种明劲范围內的偏方猛药。 蒋万良此人虽然十多年来吃了不少珍稀丹药仍旧於事无补,但是却养成了收集这些秘药的良好习惯,甚至称得上是成了癖好。 他將每一种收集来的丹药用法,使用场景,以及使用后的身体感受,皆都详细的记录在了对应的丹药瓶子上。 路铭自然也极其谨慎,曾怀疑过这些丹药的真实性,担心会是蒋万良留下的某种暗手陷阱。 因此在使用之前,他將每一种丹药都隨机提取了部分出来,抓来山中的野兔做实验。 测试过並没有毒性,只会让这些野兔变得不同程度的亢奋,生龙活虎,有的丹药甚至能让野兔精力旺盛得即便被掰断了两条腿,也能在笼子里上跳下窜,全力蹦躂衝撞两三天。 隨后路铭才开始一一服用这些丹药,果然,效果比他之前从市面上购买的优质明血丹都要好不少。 而水囊中的药散,则是金馆主答应赠送他的份额。 过去一个多月来,路铭即便是留在了黑石山中无法回城,金馆主竟然仍旧记得他这个弟子,在分发药散的日子,让大师兄陈永以武师会的名义,將药散送到了矿司执事处,再由专门配送物资的人员交到了路铭手中。 武师会送来的东西,矿司人员自然不敢轻易动手脚,路铭搭配著手里的丹药,接连服用了几贴,对於身体的维护效果异常的好。 很快,腥臭苦涩的味道在口中瀰漫开。 路铭简单调息片刻,顿时感觉体內的疲惫感消退了下去,一股新的气血劲力在四肢百骸中蓬勃蕴发。 趁著药力开始发散的契机,路铭抬手,抓起一旁摆放著的一块被简单打磨成了龟壳形状的花岗岩巨石,反手驮载在了后背上,隨即重新龟趴上了桩台。 按照龟息桩功的练法,达到明劲巔峰之后,就需得用这样的负重龟壳辅助衝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路铭过去早就已经了解清楚,在龟派武馆內,这种负重用的龟壳,重量从一百斤起步,最重到达三百斤。 这种练法,不仅仅是需要龟壳的巨大重量进行负重,和武者体內的明劲之力持久对抗,更是需要將背部的大椎穴、风门穴、肺俞穴扣住。 这几处关键穴位受到巨大外力持久压迫,再和四肢掌心被桩台顶住的涌泉等穴位產生某种联动,再加上明劲巔峰武者体內的气血本就达到极致旺盛,配合著龟息桩功的呼吸练法催动,如此一来,武者身体就仿佛变成了一口高压锅,不断闷煮明劲巔峰的气血,迫使著气血產生第二次蜕变。 但路铭现在身处深山,条件有限,將標准的铁龟壳运送到哨所来太过於麻烦,他便只能自己用山中的花岗岩,自製了几个大概能用的石龟壳练习,反正他正骨推拿圆满,对於人体穴位异常熟悉。 只不过在重量上他无法精准掌控,索性就直接按照自己能负载的极限重量来,练功过程中前后更换了四次不同重量的龟壳,具体他也不知道现如今临界突破时所用的负重龟壳有几百斤。 他只知道,这东西和龟派武馆最大的铁龟壳比起来,厚了五六倍不止,驮载在背上仿佛背了一座小石山,庞娟有几次来找他时都未能一眼看出他在何处。 “呼呼呼——” 桩台之上,路铭双目圆瞪,开始催动著桩功中的龟息之法,竭力维持身形,其肺部缓慢开合,额角青筋肉眼可见的暴涨,宛如山林中暴突的老树根茎。 隨著时间持续,其四肢肌肉迅速泵血,开始发麵一般膨大鼓胀开来,尤其是背部肌肉,因为几处关键穴位受到持久的高度负重,调动起来的明劲气血被不断闷压在此处匯聚,导致这处肌肉竟然仿佛液压升降器一般,一点点的將背上的那一座小山丘般的花岗岩巨石给顶得拔高了起来! 而隨著龟息法的持续催动,一呼一吸之间,背上的花岗岩石山竟被那液压般的肌肉托举得不断上下起伏,循环往復。 哗啦啦! 深山的光色越发暗沉,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山风开始一阵阵剧烈的吹拂过,密林老树摇晃,发出巨大声响。 轰隆! 哗啦啦—— 突然,闪电撕裂天际,剧烈的明光划过,豆大的雨粒也隨之倾盆而下。 暴雨袭山,树涛摇曳,山雨在深山中肆意冲刷,迅速匯聚成流,如万千龙蛇猛兽在群山之间奔腾衝击。 一如路铭此刻体內经脉之中的气息! 充沛的明劲气血在高压熬煮之下,竟然开始一点点蜕变成了另一种陌生的暗沉气劲,气劲冰冷,內敛进入经脉,开始如奔腾野兽般横衝直撞,却又悄无声息。 此刻的路铭已然满脸皆都布满了细蚓般的血管,面孔狰狞,咬牙切齿,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但他丝毫不敢鬆懈,竭力维持著桩功內息,尝试一点点驯化、掌控这股新生的內劲。 终於—— 轰! 当第一缕储存在经脉中的內劲被桩功內息牵引安抚下来之后,竟仿佛化作了引水,后续新生的气劲尾隨其后,源源不绝的顺著此规律转换衍生,並且转换衍生的量越来越大,过程中,路铭耳畔突地有一阵沉闷的爆裂声传来,仿佛某道阻隔的壁障薄膜突然被捅破,周身处於高压之下的大量明劲气血宛如山洪决堤般,最后竟同时爆发转化,坍缩敛进入经脉之中。 “呼——” 气血全数蜕变,龟趴在桩台上的路铭顿感如释重负,仿佛背上驮载的数百斤重负已然不存在一般,口中舒畅的长喘出一口浊气。 隨著这道气息的吐露,经脉中敛藏的劲气也自然而然隨之发散出,宛如此刻漫天的雨水般,悄无声息的浸润入背上花岗岩巨石內。 咔嚓嚓—— 劲气如刀切豆腐,厚重如山丘般的花岗岩巨石瞬间崩裂出无数细纹,在滂沱雨水的冲刷中溃散成渣,散落一地。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暗劲(初期)】 【龟息桩功:大成(1/2000)】 第二重气血蜕变结束! 暗劲成功突破! “成了!” 路铭大喜,翻身从桩台上下来,佇立於滂沱暴雨之中,拍洗掉一身碎石渣,心中终於长鬆了一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表面虽然看似沉稳,专注於练功之中,但实际上,內心一直有著一重巨大的隱忧。 有著前世几十年的生活经验,路铭深知,这世界上永远存在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意外。 无论他谋划得多縝密细致,一旦意外先一步到来,所有的苦心谋划都会在顷刻间付之东流,沦为空想。 他所担心的是,飞熊军与黑铁军之间僵持的战场变化,会早一步在他暗劲之前到来,届时自己將不得不以明劲实力去对抗鬼面会的暗劲高手,无论自己准备谋划得多细致,仍旧是以弱击强,以寡敌眾,胜算极低。 虽然他早已经听说有孙洲此人以明劲巔峰打死暗劲对手的先例存在,但自己所面对的,毕竟是鬼面会的老牌暗劲高手,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绝非是孙洲与那刚迈入暗劲没多久的武馆弟子之间赤手空拳的实力差距可以相比。更何况,孙洲此人最终仍旧也是落得生死难料的下场。 好在是他所担心的意外,並未降临到他头上,现如今终於一切水到渠成,成功顺利突破暗劲! 简单清理乾净周身石渣,路铭这才注意到,之前漆黑一片的天空,居然已重新有了微光。 仍是殷红血色。 入夜了。 路铭抬头望向树林上空,目光透过林间缝隙,只见漫天滂沱雨幕背后,那轮浑圆宛如恐怖野兽血色瞳孔的月亮一如既往。 甚至在滂沱暴雨的闪衬之下,今晚的光芒显得还更亮了几分。 “这究竟是什么鬼世界?平时就算了,怎么下暴雨都还能有这么亮的血月?” 路铭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 毕竟这景象在他看来,著实太过於匪夷所思。 “庞娟说鬼市之中可以买到许多平常人无法接触到的秘密信息,不知道关於这血月的信息,鬼市中有没有相关储存?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要去探索一下。” 路铭心中暗自思忖著。 只不过,一联想到鬼市,他就突然想起来了另外一个重大问题。 没银子了…… 为了置办那一堆对抗鬼面会暗劲高手的物资,路铭已经將蒋万良的积蓄花得几乎乾净。 而鬼市之中的消费,是出了名的高价,自己想要去搜集关於血月的信息,就必须还得想办法搞来更多的银子才行。 “除了银子,丹药也已经几乎吃完了,只剩下了两颗猛药壮血丹,一贴金馆主赠送的明血散,只可惜,这都是对明劲武者练功有大裨益的资粮,但我现在已经是暗劲,如果想要继续充分发挥命格面板的作用,稳定提升经验值,所需要的日常练武资粮,就需要作出相应改变。” “资粮方面,师父金馆主应该还会继续支持,毕竟我突破暗劲算下来只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比他之前对我期望的半年时间快了一大半!” “另外,进入暗劲之后的桩功练法,与拳法之间的融合,也需要学习,最近必须得想办法下山回城一趟才行!” 路铭思前想后,现如今只能想到回城找师父金馆主这一条路。 然而问题是,矿山执事处答应安排来的人,过去了这么久,仍旧迟迟不见踪影! 这对於他掩藏自己与鬼面会之间的秘密的確有一定帮助,但对於他提升实力方面,眼下却成了极大的阻碍。 “如果是向矿司匯报,我已经突破了暗劲,他们肯定会允许我回城。” “毕竟暗劲高手在他们眼中,已然是另外一重地位的存在,尤其是得知我才刚突破明劲两个多月之后,又在矿山掛职期间突破,这必然能给矿司方面带来一层更深的震撼。” “但是我现在突破的消息,绝对不能轻易在矿司哨所这边暴露出来!” “矿司这边管理混乱,人员成分复杂,孤狼曾经让蒋万良给矿司几个小头目送过不小的好处,这些人即便没有和孤狼有太大的直接接触,但是弄不好也有一定的间接信息往来,如果让孤狼知道我已经突破了暗劲,必然会对我心存更大的疑虑,搞不好会提前对我动手。” 路铭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又很快被否定。 近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仔细考虑这回事,虽然他在孤狼面前一直乔装打扮,以神龟的代號自称,但是如果孤狼想要去调查的话,还是有很大的概率能查清楚他的个人信息,毕竟他在丙三十三號哨点的情况在矿司內部是公开的。 路铭甚至严重怀疑,过去这段时间,孤狼此人已经私下查清楚了他的个人信息,只是为了稳住自己帮她办事,假装並未关心此事,也正是这一层怀疑,才加重了路铭想要儘快將孤狼这伙人除掉,摆脱这一层威胁的决心。 这一夜,路铭绞尽脑汁,都並未想出来如何解开眼下困局,脱身回城。 然而,应了人算不如天算那句老话,第二日好消息却是意外凭空而降: 因为昨夜突降滂沱暴雨,黑石山矿山內出现了大规模塌方,不少挖矿的劳工因此或死或伤,矿山工程暂时被迫暂停一段时间,得等待矿山地貌稳固后才能继续进行。 驻扎守卫矿山內部的高手因此暂时得到解放,被调遣出来,增加了对於黑石山外围盗猎贼的防卫巡察。 孤狼方面应当是通过矿司的头目內应提前得到消息,也通过信鸽传来密信,告知路铭最近一旬暂停进山。 而丙三十三號哨所,也在这一日被分配来了一名原本是驻守矿场的高手暂时接替,路铭因此短暂得到解放,成功申请到了回城七日的假期。 隔日,七月二十五,一大早,路铭终於成功离开黑石山,回到了久违的龟派武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趟回城,龟派武馆內却发生了一件在武师会掀起巨大震盪的突发事件。 …… 35、风波(二合一) 这一日,当路铭赶回黑石城时,已然是午后时分。 对於龟派武馆新分馆的位置,路铭因为之前还从未去过所以並不清楚,因此,他仍旧径直赶到了熟悉的梧桐巷旧武馆,期望可以在这里找到金馆主,儘快弄清楚暗劲之后所需要服用的相应滋补丹药,顺便询问一番是否仍然还有对应的补贴资助,最好是能立即从武馆这里得到一贴服用,吸收一次药力。 因为突破暗劲之后过去的这两日,路铭还一直未能得到相对应的暗劲大药滋补。 刚刚突破,身体之前充沛旺盛的明劲气血已然全数坍缩转化,目前路铭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处於一种明强暗亏的状態,存在著极其巨大的能量缺口。 他接连服下了两颗壮血丹和一贴明血散,却已是杯水车薪,身体的反应並未像是之前一样有满足充沛之感。 反而是越发渴望受到更加强大的药力滋补,填满內在气血转变之后所產生的巨大空缺。 然而,当他进入武馆后,却发现本该在这里练武的弟子现如今已只剩下了寥寥几人,比当初他在武馆时都还更显得萧条落寞,一点也没有过去两个多月前武馆新加入武师会时那般蒸蒸日上的热闹景象。 盛夏暴雨洗涤过的梧桐树更显茂盛,但树下已经没有轮椅,以往在桩台和拳场来回奔走熟悉的魁梧身影也已不见。 师父金馆主和大师兄陈永皆都不在。 王动师兄,萧芸师姐,这些之前从未在武馆缺席过的身影也全部消失。 偌大桩台上零散龟趴著寥寥四五人,虽在埋头练功,但路铭却能敏锐的察觉出来,这些人皆都並未全神贯注,桩功姿势松垮,眼神飘忽似有心事。 练拳场上五六人更是围聚成两堆,在交头接耳,神色凝重的小声议论著什么。 路铭走进武馆,这些人竟都未察觉到。 好在是,目光迅速扫视一圈之后,路铭很快便发现,最熟悉的六师兄岳云轩仍在。 肥胖的身影正驮载著一面入门级一百斤重的铁龟壳趴在桩台上,筛糠般簌簌震颤著,满面涨红,汗如雨下。 过往练功总是浑水摸鱼散漫偷懒,怕苦怕累的六师兄,此刻儼然成为了武馆內看起来唯一在专注训练的弟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鐺鐺—— 路铭径直走向桩台,伸手敲门般叩击在铁龟壳上,开口询问道: “六师兄,武馆出什么事了?师父和大师兄呢?” “路师弟?”满脸肥肉涨得通红震颤的岳云轩抬头,看见路铭的瞬间顿时一怔,立刻深吸一气,咬牙嘿的一声顶起沉重的龟壳,翻身下了桩台。 若是以往练功结束瞧见路铭,岳云轩早已趴在地上向专属技师索要推拿服务了。 但此刻他却是脸色凝重的环视了一眼周围其余师弟,隨即赶紧一脸神秘的拉著路铭走到远处梧桐树下,这才一边抹著满头热汗,压低了声音说道: “武馆近来出大事了,师父和大师兄最近一直在外边和武师会周旋,我已经接连三天没看见他们人影了。” “什么大事?难道师父开设新武馆,招收了一批弟子后,准备卷钱跑路被武师会抓住了?” 路铭第一反应是想起来自己当初拜入武馆时,从牙人谭山那里听来的许多三流武馆的做法。 毕竟上一次他就已经听说,龟派武馆自从加入武师会之后,招收弟子的束脩就已经水涨船高,虽然仍旧没有设置根骨资质的门槛,但是束脩却已经统一提升到了二十两银子,新分馆那边过去一段时间生意也异常火爆,他当时还在武馆中练武那段时间就已经听说新招收了四十多个弟子,后来恐怕更多。 不过,这个念头冒出之后,路铭很快又自我推翻了。 毕竟他是受过金馆主明血散无偿资助的,而且自己即便身处黑石山都仍旧按时按量给他送来,金馆主这样的做法绝对不像是个贪財、会卷钱跑路的人。 路铭这个说法將面色沉重的岳云轩也给逗笑了。 笑罢,他摇头道: “路师弟你想多了,金老不是这样的人,他目光独到,为人慷慨,之前一直勉励我,说整个武馆其实最看重我的综合天分,说孙洲此人只是虚有其表,天赋表面上看起来不错,但是心性太狂,过刚易折,后续必然会受到重挫,中断武道路途,让我不要与其过多计较,果不其然,孙洲此人后来……呵呵。” “而且即便我家庭优渥,金老甚至也无偿赠送了我几贴他自配的明血散,我服用后感觉效果比市面上最贵的明血丹还更好,金老是真心想助我等进步提升的。” 果然…… 金馆主私底下对每个弟子都那样打鸡血。 孙洲此人会变得越发猖狂,搞不好也是被金老打的鸡血给冲得上头了。 路铭心中暗暗好笑。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追问。 “此事说来话长,但究其原因,还是得从孙洲此人身上说起。” 岳云轩嘆息了一口气,接著详细说道: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一直重伤在床,昏迷不醒的孙洲竟然突然醒了,而且醒来之后,他之前的伤也已痊癒,恢復了过来,甚至还真的一举突破到了暗劲!” “什么?孙洲竟痊癒了?也突破暗劲了?”路铭闻言一怔,顿时有些震惊。 毕竟他现在已经突破暗劲,能切身体会到暗劲之力的恐怖。 明劲之力发於血肉,直接作用於外,顶多伤到血肉筋骨,但是暗劲阴柔,悄无声息,若无相对应的暗劲气息护体抵抗,可是能直接轻鬆渗透入筋骨內髓,造成深度重创的。 在路铭看来,此人被暗劲渗透头颅,即便不死,也得永久成为植物人,即使是醒过来,也得落个瘫痪痴傻。 但却没想到此人居然痊癒了! 甚至还顺势成功突破到了暗劲! 著实匪夷所思。 “此人的祖坟是冒青烟了么,气运怎会如此好?……后来呢?”路铭震惊追问。 岳云轩心事重重,心思也並不如何敏锐,一时半会儿倒並未反应过来路铭那句『也突破暗劲』背后的深意,他又嘆息了一声,接著道: “此人醒来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污衊咱们武馆提供的汤药和药散有问题!” “他说自己在和铁血武馆那名暗劲弟子交手时,本来一切正常,绝对能十拿九稳的贏下对方,但是打到后边,在需要爆发气血內劲的重要关头,他体內的气血爆发到一半后突然后继无力,这才不慎失手,未能彻底避开那名铁血武馆弟子的暗劲掌力。” “他说自己出身丹药世家,自幼研究药理,对於药性对气血的影响极其熟悉,他之前服用家中的丹药滋补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而在他衝击暗劲,四处踢馆那段时间,则是同时在服用金馆主赠他的自配药散,和武馆內每日提供的汤药,因此才会出现这种问题。” “什么?孙洲此人竟將自己的意外受伤,推卸到武馆提供的汤药上?”路铭一脸诧异。 之前,他的確察觉到自己对龟派武馆的汤药有著一定程度的依赖上癮,也曾怀疑过金老的独家秘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是后来,即便他长时间没有喝到汤药,除了偶尔有些犯癮之外,练功途中皆都一切顺利,身体的反应也正常良好,而且药癮也渐渐小了下去,过程比前世戒菸还轻鬆,便渐渐排除了这种想法。 不过,让他篤信问题不是出在金老提供的药散汤药上的根本原因,还得是他最近这段时间来的练功经歷。 过去这段时间,他大量服用了蒋万良资助他的各种丹药,且又仔细研究过对方留下的各种丹药服下之后身体反应的资料,因此清楚,明劲武者为了寻求快速提升,都会大量服用多种滋补药物。 而服用的猛药种类一旦过多,身体一直长期维持在气血机能的巔峰状態,便会偶发这种盛极突衰的现象。 路铭之前尝试过一日內同时服用壮血丹、明血散、淬血丸、虎元丹四种猛药。 当时的身体状况的確极佳,但是后续在负重修炼桩功,身体筛抖到极点时,便会在某个瞬间突发气血弱降,但也仅仅只是瞬间,重新调息之后就可很快恢復过来。 想必孙洲此人当初在切磋时失手,就是突发在这个时刻。 路铭后续削减了药物种类的搭配,只服用壮血丹、明血散,或者是淬血丸搭配明血散,都再未出现这种状况。 因此他確信,孙洲此人必然是因为突破心切,嗑药嗑得太多,太杂了! 岳云轩一脸愤恨的点了点头: “没错,此人不仅性格狂妄,更是厚顏无耻至极,但架不住孙府乃是黑石城內三大世家之一,孙洲这样一说,便將事情闹大了,直接捅到了武师会这里。” “咱们龟派武馆正好在崛起的势头上,武师会正愁著没正当理由打压咱们,当即便抓住这个机会,將事情大肆渲染宣扬,越闹越大。” “十天前,武师会各大武馆主甚至联合上门,打著为了黑石城眾武馆弟子未来武道前途,与性命安危的名头,到咱们武馆施压,要求金老交出各种汤药、药散的配方,给他们去研究测试,若是確定药方没有问题,此事便不予追究,若是药方的確存在问题,龟派武馆必须就此闭馆,不许在黑石城內招收弟子。” “然而金老却无法答应,因为他的药方都是传承自沧州师门,他说自己在祖师爷灵位前发过誓,这些丹药配方只会传给龟派的衣钵弟子,绝不会暴露给外人。” 听到这里,路铭点了点头,对此表示理解。 別说武道一途所需的丹药配方,即便是他家祖传的正骨推拿手艺,他爹在传授时,也是让他跪在老祖宗临牌前发过毒誓的,只许传给他未来的子嗣,而且传男不传女。 “所以,金老就和武师会僵在了这一环节上,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事情闹得太大,汤药问题没有被武师会方面公开澄清,许多师兄师弟都因此有所顾忌,暂时离开了武馆,新馆那边已经被迫暂时关门了。” “咱们老武馆这里,也只剩下了这几个师弟坚持还来,但是我听好几个师弟的意思,其实是想要等金老回来,问问能不能退束脩,甚至前几日还有好几个师弟上门来找我们商量,提出一起去找金老索要一笔赔偿,他们说自己练功没什么进展,肯定是因为每天都喝了两碗武馆提供的毒性汤药……” “不过这几个龟孙被我骂得夹著尾巴溜了,他娘的,老子都够偷懒了,这几个新来的龟孙练功居然比我还懒!在桩台上还没坚持到开始筛糠竟然就喊累,立马躺地上去歇著了,比他爹恁他娘那几下功夫还快,这能练出个鬼来!这不是拉不出屎怪茅坑吗!” 岳云轩气愤填膺的骂骂咧咧,唾沫横飞,说到后边却是突然神色暗沉,目光颇为不舍的环顾一眼四周道: “也不知道金老和武师会那边商討得怎么样了,如若双方没有商討出来一个解决方案,恐怕咱们在这里也练不到几日,就得被迫关门了。唉,到时候我爹多半就得安排我去接手帮派事务,到处东奔西走,哪有每天在这儿待著舒服啊……” “都怪孙洲那个狗东西!自己没本事硬要打肿脸充胖子,被打得半死竟然还诬赖金老的汤药有问题,老子都没感觉有任何问题,那狗杂种怎么不乾脆死在床上算了!” 骂得痛快了,岳云轩这才將注意力落在路铭身上: “对了,路师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听说你不是在黑石山干了全职了么?我还以为以后恐怕很难再见到你了呢,都准备去打听打听你在哪个哨所,抽空和周云来寻你小聚一番。” “我请假回来的,有些事情特意来找师父,谁知道碰上武馆出了这等风波。”乍然听说武馆遭遇的变故,路铭此刻也是有些悵然。 “如果武馆关闭了,路师弟你打算以后办?要不一起再去寻个武馆拜师?”岳云轩突然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路铭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茫然。 武馆若是因此闭馆,自己的龟派拳法也没法学完,暗劲所需的资粮恐怕也没法得到资助了。 另外,他好不容易给母亲周氏找到的一个庇护所也没了,后续自己若是仍旧在外奔波,周氏的安危又得成为他心中的一个顾虑。 而且,如果另外拜师学武,功法上一切又得从头再来。 虽然他最近自学了蝎尾鞭法,有了之前的內劲功底和经验,练武速度已经提升了许多,从入门到突破明劲只需要一个多月时间,但关键是,他现在被鬼面会孤狼这一层危险阴云笼罩,就仿佛悬在头顶隨时会落下的一柄利剑。 他现在绝对耗不起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多的时间去重新拜师学艺。 他必须得想办法在龟派拳法上继续提升,巩固暗劲实力,方能有资格和鬼面会孤狼等人周旋抗衡! “这不是还没闭馆嘛,说不定金老能想出办法解决这场危机呢?”路铭回过神,转而一笑,安慰岳云轩的同时,也在自我安慰。 二人正说著间,突然武馆门口传来了轮椅转动的熟悉咯吱声。 身材魁梧的大师兄陈永竟是推著师父金馆主回来了。 …… 36、应战(上) 快两月未见的大师兄陈永仍旧一头板寸,只不过脸上的鬍渣近来许久没刮,再加上此刻一番眉头紧锁,心事飘忽的模样,二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竟像是个四十多岁憔悴沧桑的中年男人。 而轮椅上瘦小的老者,也不復从前那般悠閒淡然的隱士风采。 金老虽然身形单薄,但过往一直气定神閒,从容沉稳,双目有神,在路铭眼中,之前从未觉得他矮小过。 然而此刻轮椅上的老者,却眼神黯淡,看起来罕见的有了风烛残年的枯槁之態。 这对从沧州回到黑石城的师徒,看起来被近来这突发的风波打击得不轻。 另外,在这二人身后,陆续还跟著有四五名路铭熟识的师兄师姐。 王动师兄,萧芸师姐赫然在列。 只不过眾人身上都已换上了日常服装,並未再像之前一样穿著龟派武馆的练功服。 眾人脸上亦是心事重重的神色,虽恭敬跟隨在轮椅之后,但却微妙的保持著几步距离。 武师会近来大力渲染宣传之下,即便是这些从开馆就投入门下的弟子们,也对金老的汤药有了疑虑,从而產生了些微不信任的隔阂。 “见过师父。” 路铭和岳云轩立即上前,路铭许久未见到金馆主,朝著轮椅礼貌的躬身微微行礼。 而武馆內,其余各处的寥寥几名弟子听见动静,顿时又装作专注的练功起来。 “嗯。”金馆主黯淡的眼神隨意看一眼路铭和岳云轩二人,頷首应了一声,隨即朝著远处开口道: “所有人都过来一下,我有事情要宣布。” 措辞间,金馆主也避讳的不再自称为师。 金老混跡江湖多年,对於弟子们近来的变化,他都洞若观火,看在眼里。 实际上,在他心中,也並未怪罪这些弟子。 毕竟才投入他武馆几个月时间,现如今突发这种情况,想要他们全都死心塌地的忠诚自己,毫无条件信任自己,哪有那么容易? 听到声音,远处其余弟子这才纷纷抬头,围聚到了梧桐树下。 眾人目光落在轮椅上的金老身上。 憔悴的老者清了清略带沙哑疲惫的嗓子,环视一眼周围眾人,这才开口详细说道: “关於武馆近来发生的风波,我和武师会方面周旋多日,现如今已经商討出了解决方案。” “武师会眾馆主一致要求,想要证明我武馆汤药、药散没有任何问题,必须要我武馆至少派出一位突破了明劲的弟子,前去与眾武馆选出的同境对手打一场生死擂,让所有馆主亲眼看看,我武馆弟子,当气血被消耗压榨到最极致时,是否会出现孙洲那般状况。” “如何和孙洲一样,出现气血消滯,內劲突然中断,则说明我武馆的汤药的確存在问题,严重影响了武馆眾弟子的武道路途,甚至是性命,龟派武馆將就此闭馆,我金无恆从此离开黑石城。” “如果没有出现,那便无法证明我武馆汤药存在问题,孙洲此人出现的状况或许只是特殊孤例,武师会將不再有理由插手这件风波,允许我龟派武馆继续存在。” “金某今年已六十有七,捫心自问自走南闯北开设武馆以来,对待弟子一向光明磊落,尽力栽培,绝无为追求成绩,刻意使用歪门邪方,耽误诸位前途甚至是性命之举。” “但要交出师门各类丹药秘方来证明清白,金某著实无法做到,已是百口莫辩。” “现如今在场的诸位,已是我目前能召来的全部武馆弟子。” “经过如此风波,诸位心中有猜忌担忧,金某亦是能完全理解,金某自觉无法指定差遣在场诸位出来为武馆打擂,证明清白,何况武师会眾馆主咄咄逼人,要求的並非点到即止,而是生死擂,必须將我武馆弟子在擂台逼迫到气血消耗至濒临枯竭的状態,眼见为实之后方才罢休,这种打法,重伤的可能性极高,甚至还有著不小的殞命风险,故而唤作生死擂。” “因此,金某厚顏,特在此诚恳询问在场诸位,是否有人愿意打此擂台。” “如若能在擂台挺到最后,证明我药方清白,金某当亲自为其疗伤,且收其为关门弟子,视作衣钵传承,竭力培养,以后可与大师兄陈永一同继承我全部遗產家资。” “如若真不幸殞命,这应该继承的遗產家资,將会全部交付其家庭,且大师兄陈永將为其家庭尽子嗣护家之责。” “金某自知这擂台过於凶险,生死难料,如若无人打擂,金某亦能完全表示理解,且绝无半分不妥之词,武馆也將退回入馆两月之內弟子的全部束脩,自今日起闭馆,金某从此离开黑石城。” 此番话说完,梧桐树下眾人顿时神色复杂,面面相覷,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如此说来,为何不直接让大师兄替武馆应战?”突然,有人开口,轻声的试探问道。 眾人目光落去,见开口说此话的,正是武馆第一个突破暗劲的弟子,王动。 这话出口,眾人心间已然明了,王动师兄已无打擂的意愿。 金馆主当即如实回答道: “我第一个提出的便是让陈永替武馆出站,並且竭力要求再三,但因为陈永已经跟隨我十余年,且是与我一同从沧州而来,武师会眾馆主认为他不能代表在黑石城培养出来的这批弟子,他们怀疑,陈永喝的汤药,吃的药散或许没有问题,必须要黑石城武馆內这批成长起来的弟子打擂,方能让他们信服。” “……”王动沉默,看向一旁萧芸。 “……”萧芸一言不发,看向岳云轩。 在场绝大多数弟子皆都出自內城,有著安稳且较为优渥的家庭背景,龟派武馆即便从此没了,他们大不了换个武馆,从头再来重练一门武学,根本没有內在驱动力拿性命来掺和这等大事。 “生死擂非同小可,我爹肯定不允许,最近出了这事情,他本来都不允许我继续来武馆练武了,如若知道我打擂,他肯定先在家里把我腿打断了……”岳云轩挠著脸上的肥肉小声咕噥。 他性格虽然豪爽,有著浓厚的江湖气,但也绝非是视性命如无物的豪勇莽夫。 他有著不错的帮派家庭,对於武馆的留恋程度有限,远远没达到冒死去打擂台意气用事的地步,这番反应也是极其正常。 “可惜了,我入馆才一个半月,还未突破明劲!” “唉,早知道我练功就该努力些,早点突破明劲,就能替武馆上擂台了!” 旁边,另有几个新入门没俩月的弟子开口说起了体面话,却是有意无意的將突破了的一眾师兄师姐们架在火上烤。 眾人神色闪烁,皆都在犹豫思索。 …… 37、应战(下) 路铭沉默,同样在思索。 他脑海中飞速分析起来眼前自己所面临的困局。 如若无人来打,武馆关闭,金馆主离开黑石城,他在龟派拳法上的暗劲实力將就此止步,无力提升,那就必须得以现如今的实力独自面对鬼面会孤狼等实力远高於他的暗劲高手。 眼下外界兵荒马乱,他要带著母亲周氏就此逃出黑石城,避开矿司和孤狼,在外流离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也极低。 如若他来打,生死擂的確非同小可,不过他也並非没有丝毫把握。 毕竟他龟派拳法早已达到大成境界,攻防浑然天成,和一身阴损暗招的庞娟切磋时简直如同玩弄小孩般轻鬆,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应战旗鼓相当的同境对手还是有著不小的自信。 而且,他在生死擂台上只要不死,即便身负重伤,他反而可以得到一个最好的藉口来终止和矿司巡山的契约,不必被矿司追责高额赔付! 並且,他从此將在金馆主的看护下疗伤,且成为龟派的衣钵弟子,有著化劲实力的金馆主和暗劲巔峰大师兄陈永这一层庇护,孤狼就算早查清楚了他的身份,但想要追到武馆来除掉他?那可就是孤狼的生死擂了。 再者,金馆主虽然对於许多弟子皆都无差別褒奖资助过,但路铭自知出身微末,练功资粮短缺,金馆主对於他的那份资助更显雪中送炭之恩,尤其是过去这一个多月来他即使身处在黑石山,金馆主仍旧记得对他的资助承诺,差遣大师兄將药散按时按量给送来哨所。 现如今武馆偶然遇此危机,不该落得孤立无援的下场,他倒可顺水推舟,顺便偿还个知遇之恩,雪中送炭的人情。 如此两相权衡下来,路铭心中迅速得出了答案。 他来打这生死擂的利,要远远大於弊! 毕竟,他后续若是以现如今的实力去面对孤狼和鬼面会眾人,何尝不是另外一场死亡风险更大的生死擂? 当然,他即便决定来打,也得全力以赴,若能贏,就必须贏!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擂台之上拳脚无眼,且武师会其他武馆如今明显对於龟派拳馆带著恶意,想要赶尽杀绝,除掉一个蒸蒸日上的对手,他无法把控到只重伤,但不死的微操地步。 而且,现场有武师会眾多化劲级別的武馆主,甚至是城主府的高手盯著,他若没有发挥全力,也无法证明金老药方的清白。 “师父,我来打。”思索权衡完毕,心中得出答案,路铭没有再继续犹豫下去,果断往前一步挺身而出,开口打破了梧桐树下的沉默。 此话一出,梧桐树下十几双眼睛顿时齐刷刷落在了路铭身上。 “路师弟你……”岳云轩一怔,第一反应是伸手,想去拉路铭的衣角劝告。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路师弟此人一向不傻,当初孙洲以高昂升血丹利诱他做家奴,他就想劝对方答应下来,但路铭果断拒绝,没多久便靠著自己的努力,脚踏实地顺利突破到了明劲,证明了他的选择没错,眼前这种情况下,他必然也有著自己的权衡考虑,这是对方的个人选择,他应该尊重,当即便又及时的收回了手。 而另一边,大师兄陈永失魂落魄的眼神,和轮椅上金老有些疲惫的目光一起落在路铭身上时,二人却是突然眼前一亮,猛地挑眉。 “路师弟你突破暗劲了!” “路铭你……何时突破暗劲的?!” 师徒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诧异询问。 他们二人之前一直心事重重,进入武馆后也並未有意仔细观察在场的每一个弟子,此刻路铭突然挺身而出,二人自然被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一个是老牌化劲武馆主,一个是卡在暗劲巔峰数年的高手,这等注视之下,很轻易便发现了路铭气息绵长深沉,气血虽显轻微亏损,但劲气已然內敛入经脉,不再似明劲武者那般流於血肉之表,这显然是刚刚突破暗劲,还未受到相应大药滋补的状况。 “什么?路师弟突破暗劲了?” “这位师兄是谁?怎么没见过?” “路师弟……” “路师兄……” “路铭……暗劲?” 一时间,场面譁然,其余师兄弟们顿时纷纷面露惊诧之色。 “我就说!难怪!”岳云轩瞠目,看著旁边身形精壮高大,和几个月前刚结识时的清瘦模样判若两人的路铭,刚刚收回的手忍不住再次伸出,却不再是拉对方衣角,而是情不自禁的在路铭精壮结实的背阔肌和肩膀上游走捏摸,一副你小子真行啊的讚嘆之色,充满了羡慕和惊嘆。 “我没记错的话,路师弟才……才……才突破明劲三个多月吧……怎么这么快又突破了?”王动语气有些结巴起来,一是震惊,二则是心理上自觉有几分暗亏。 他是武馆第一个突破暗劲的弟子,当初承受了师弟们不少羡慕崇拜的目光和称讚,和师父的资助栽培,但现如今武馆遭遇风波,却是这位才刚刚突破暗劲的师弟敢站出来担当。 实际上,如若无人站出来承担,他倒也觉得没什么,反正大家都这样,但现在却有人挺身而出,与他形成了比较,他心理上便有几分不是滋味了。 “你记错了,他是两个半月之前突破的明劲,当时他上台打了武师会的切磋,和云风武馆的弟子打满了三十招,是当日唯一一场平局。”一向沉默少言的萧芸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她之所以对路铭这件事如此印象深刻,便是因为当初和路铭交手的云风武馆弟子萧婷,乃是她同宗的堂妹。 那位堂妹根骨甲上,在族內名气一直远胜根骨乙中的自己,萧芸一直心存嫉妒,如此天资,当日却只和路铭打了个平局,而且场面上甚至一度被路铭凶狠的打法压製得有几分狼狈,她因此心头暗悦,甚至暗中对於路铭都有了一丝与有荣焉的好感,毕竟自己与他乃是同门,路铭压制对方,便仿佛是她胜过了萧婷一头,扬眉吐气。 然而,此刻乍然听闻路铭已然突破暗劲,她心头却顿时对其没了好感,甚至极其不是滋味。 因为她仍旧还未突破! 路铭进入武馆时,她就在衝击暗劲! 现如今路铭突破暗劲了,她还在衝击暗劲! “回师父,弟子侥倖,才突破两日。”路铭如实回答道。 “好小子!为师当初对你的期许是至少半年时间突破暗劲,著实没想到,你竟两个半月就突破了!” 金馆主激动的从轮椅上撑起身,上前拉著路铭的手腕,一边勘查其气血脉象,一边郑重询问道: “关於擂台此事,你可想清楚其中危险了?” 旁边大师兄陈永同样插话郑重劝说道: “事情重大,路师弟还是先去一趟新馆那边,找令堂商量清楚再做决定吧。” 路铭同样神色郑重回道: “师父,大师兄,二位放心,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自有我自己的权衡考量,但此事眼下还请暂时別告诉家母,让她担忧只会令我分心,无法全力以赴。” “嗯,那好,你才刚突破,现在还未受到大药滋补,暗劲內息尚未补足,快跟为师进屋来!” 金馆主浑浊的眼里有了光彩,当即拉著路铭,大步走进了武馆內堂。 …… 38、猛药(二合一) “你先坐下,为师需得施针,进一步仔细勘察你的內息脉象,好针对性用药滋补调理內息,武师会那边定下的日子时间紧迫,就在两日后,这两日为师必须竭尽全力,將你內息气血调理至最佳状態,以最大程度確保你到时候性命无虞。” 金馆主拉著路铭,进入內堂上次单独谈话过的房內,隨即从一旁药盒中拿出了一把银针包裹摊开说道。 “好。”路铭点头落座。 他按照金馆主的吩咐,將上衣脱下,过程中无可避免的暴露出了衣下的皮甲,和上边分布在各处关键位置的倒刺暗钉,以及袖筒內充气鱼鰾中的生石灰等。 “……”见状,金馆主略感震惊,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没有多问。 只是心头对於路铭此人刮目相看了几分。 这年轻人,平常大白天出门都准备得如此充分,暗藏底招,他会应战打擂,看样子绝非是简单的一时衝动,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对自己的实力有著一定自信。 金馆主心中一边默默思忖著,一边將银针施加在路铭周身各个关键经脉穴位之上,勘察脉象的同时,又让路铭调动了几次龟息桩功的呼吸法,催促体內经脉之中內敛的暗劲气息运转起来。 “以你先天中下的根骨资质,两个半月突破明劲,又两个半月突破暗劲,已然算是突飞猛进到了最极限,却没想到,根基竟还能打得如此扎实牢靠,看来为师当初真没看错,你的综合天赋,的確乃是我龟派武馆第一人……” 片刻后,金馆主睁开眼瞼,把脉时微凝的眉头散开,眼神略带难以置信的看著路铭,既感慨,也惊嘆。 路铭能从对方语气间感觉出来,上一次面谈,金馆主是在隨口给他打鸡血,增强他的自信,而这一次,他恐怕说的是实话。 “师父过奖了,弟子其实也没抱多大期望,只是没去多想,一味埋头苦练师父和大师兄传授的功法罢了,稀里糊涂间,便侥倖突破到了如今地步。”路铭隨口谦虚回应。 “……”金馆主摇头嘆笑,心头对路铭的说法也並未过多去思考。 真假如何,他已经並不怎么关心。 他关心的是,路铭此人眼下是他的弟子。 是愿意在这等危机关头站出来,冒著性命危险为他打生死擂的弟子。 实际上,当他和陈永问话確认之后,路铭仍旧毫无犹豫,点头坚定愿意打这一场时,他在心中就已经將其视作了传承衣钵的入门弟子。 並且,金老心中更是暗自决定,如果到时路铭真的在擂台上遭受性命威胁,他即便是豁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出手將其保下。 他之所以会愿意让弟子出来打擂,无非是想要证明自己师门药方的清白,他金无恆漂泊江湖大半生,自视行事光明磊落,绝对不愿在本该落叶归根的时刻,落得个晚节不保。 老者一边从路铭周身收针,一边开始细说道: “眼下以你的状態,暗劲內滋补的多种大药都可使用。” “黑石城內市面上,暗劲武者常用的维护丹药是『敛劲丹』搭配『凝血散』。” “为师这里常用的药方则是『沉劲散』搭配『归元丸』。” “另外还有药性稍强一档的『淬劲散』搭配『混元丸』,你大师兄陈永近年就一直在服用这个药方。” “可是猛药?”路铭目光颇为期待的追问。 现如今听到各类丹药的名字,路铭竟仿佛听到了报菜名,忍不住有些口齿生津,唾液涌动的垂涎之感,仿佛吃素许久的老饕餮,乍然闻到了滋滋冒油的烤肉香味。 他心间清楚,这是武者身体渴望得到大药滋补的正常现象。 “猛药?”金馆主有些诧异的一怔,看一眼路铭,略有犹豫的摇了摇头: “『淬劲散』搭配『混元丸』虽然药性较强,但在我龟派传承的丹方中却算不得猛药。” “我手中还有一方『沸劲散』搭配『混元丸』,药性更强,是十足的暗劲猛药,你大师兄陈永也在用,但却仅是每月服用一次,他说多了他受不了。” “猛药一档有利有弊,药性极强,补充起来的確迅猛,但是寻常武者乍然接触服用,只怕身体短时间难以承受,尤其是你,在明劲阶段练武资粮有限,未曾接触过猛药,你现在虽然也能消化掉,就怕过程难熬,贸然服用,为师担心会影响你后续打擂的心境。” 路铭听到有猛药,口中的唾液冒得更厉害了。 当即仔细解释道: “不瞒师父,弟子在黑石山这段时间其实颇有奇遇,服用过不少野生猛药,对於猛烈药性的滋补过程早已適应,且耐受,现在反而最渴望这等药性强烈的滋补……你不如让我试一试?” “早已服用过不少野生猛药……?”老者嘴中轻声喃喃著这句话,看著路铭的眼神顿时有些怔住。 这世道,他走南闯北几十年的经验,从未见过猛药哪里还能有野生的? 即便是黑石山上野生的宝药,也需得经过特殊製药法炮製后方能使用,否则便大概率是毒药。 不过毕竟是老江湖,心思如电,一联想到路铭身上衣袍下潜藏的这些暗手,以及两个半月突飞猛进突破暗劲的实力,很快便想清楚了路铭口中所谓的野生猛药,是从哪些地方野生出来的了。 难怪有胆识敢站出来打生死擂…… 看来早已打了不少场次的生死擂,且都活下来了! 金馆主暗自讚许的点头,心头对於路铭更加刮目相看了几分。 也对其两日后生死擂台上不用自己出手搭救,便可存活下来的概率更多了几分把握。 他毕竟已到黑石城一年多,进入武师会也已好几个月,早对其他武馆的那些刚入暗劲的弟子资歷多少有些了解。 那帮百里挑一,根骨上佳的弟子,大多都出身优渥,又一直被武馆当做宝贝招牌培养,明练暗护,拳脚实力或许不低,但实际真见过血,经歷过江湖上生死拼杀的弟子却並无多少。 “那好!为师这里正好还有几副,本是给你大师兄准备的,你先服用一贴,试一试!” 金馆主当即不再多问路铭的野生猛药,转身进了另外一间偏房,很快取出了一贴『沸劲散』,一粒『混元丸』。 另外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中,还有一条盘缠起来的乾枯小蛇。 此蛇通体墨黑,却又显剔透泛光之感,蛇鳞层次分明,宛若精雕细琢过的玉质摆件般精致。 而在其三角小头,蛇背,蛇尾三处地方,则有三圈血色纹路。 竟是三血纹的稀罕异兽! 路铭看得瞪了瞪眼。 “此乃三血墨玉蛇,先天剧毒,但经过炮製后对於暗劲武者的体魄却是稀罕的大补之物,也可称得上是你口中的猛药,但这异兽肉吃了倒並无任何不適感,这两日为师不仅要为你调理內劲气血,更要补好外在体魄!” 金馆主一边说著,一边將药散冲泡好,又用剪刀细致的剪下一截截蛇躯,直到整条小蛇被裁剪了三分之一。 药散腥臭,乾枯的蛇躯更是腥臭无比。 但路铭闻到这味道,馋得却是口里清水涌动如泉。 很快,路铭一口蛇肉,一口药散,一口药丸,仿佛享受美食般,將之全数服下。 隨即,金馆主在旁指导路铭如何正確调息,消化药力。 片刻后,路铭果觉体內气血奔涌如喷泉,內息越发充盈绵长,甚至身体耳目感官、神经反应等各项机能都飞速提升起来。 而至於金馆主所说的大师兄受不了的猛药副作用,路铭仅仅是感觉稍许燥热了一点,倒也在完全可以適应的程度之內。 甚至,这反应比当初第一次服用蒋万良收集的那批猛药时还要温和得多。 “看来你小子过去这段时间果然没少服野生猛药,对於为师这药方的吸收適应程度比你大师兄还好上不少……”目睹路铭如此反应,又再次仔细勘察了路铭的脉象无异常之后,金馆主都忍不住咂舌惊嘆。 接下来,金馆主又开始耐心细致的指点起了路铭的拳法运用。 不过只在招法和暗劲適配的层面上进行教学,未曾让其如何消耗內劲气息。 毕竟眼下对擂在即,必须让其体魄保持精力充沛旺盛的状態。 后续两日,路铭一直待在老武馆这边,足不出户,一日三餐的食材和相对应的滋补之药,都是经大师兄和师父二人亲手处理,確保在打擂前不会出现任何紕漏。 金馆主闯荡江湖大半生,早见过不少在这种重要擂台之前,有心之人悄然使用暗损阴招下毒的例子,因此异常谨慎。 而其余的弟子,则是暂时被摒退,直至打擂结果出来之后,再视情况自行决定是否再回武馆。 这期间,大师兄陈永也將龟派武馆这边决定应战擂台的消息送达城防司。 城防司那边隔日便派了两个暗劲巔峰的高手前来,先確定了路铭身份乃是黑石城本地人士,隨即在金老从旁监督之下,细致勘察了路铭的內劲实力,確定了是暗劲初期无误后,便將消息转达到了武师会,监督武师会其余武馆选出相对应同劲实力的弟子,准备应战擂台。 之所以是城防司派人来监督,原因便是此风波闹得颇大,为了杜绝武师会方面只手遮天,既当擂手,又当裁判,因此必须有相对可靠的第三方站出来干预监督。 原本按理,应该是城主府方面派人前来,但眼下因为飞熊军之乱,城主府的眾高手皆忙在黑铁军中,因此,便由眼下驻守黑石城防卫的中坚力量,城防司出面插手。 两日时间便如此匆匆而过。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暗劲(初期)】 【正骨推拿:圆满(1000/1000)】 【龟息桩功:大成(7/2000)】 【龟派拳法:大成(1322/2000)】 【蝎尾鞭法:小成(211/1000)】 【蝎针劲:小成(131/1000)】 两日后,一切准备妥当,上午时分,在前往打擂地点的马车上,路铭细致检查了一番自己现如今的各项实力数据。 过去两日,为储存內劲,蓄养精力,他並未再继续进一步熬磨桩功。 毕竟过去这一两个月来,他在黑石山就一直处於闭关猛练的状態,虽然有著足够的猛药支撑,但人非机械,多少也有著潜藏的疲劳损伤。 因此这两日他也抓住机会,该吃便吃,该休便休,服了金馆主两贴暗劲猛药,一整条三血墨玉蛇,好好修养调理了一番。 现如今只觉精神饱满,精力充沛,身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佳状態。 他对於眼下即將面临的所谓生死擂台不仅没有丝毫想像中的担忧,甚至此刻还意外的有著一种莫名期待,渴望在擂台上狠狠发泄一番最近积蓄的充沛体能与內劲。 而在拳法上,得益於金馆主一对一精雕细琢的指点,经验值竟在短短两日內便提升了百多点!比他过去独自练习的进度提升了太多,可谓收穫不小。 路铭甚至已经在心中暗自下定主意,这场擂台只要能最后坚持到活下来,定要缠著金馆主多上一对一的辅导课,爭取儘快將龟派拳法练至圆满,后续便可解放出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提升蝎尾鞭法了。 而在蝎尾鞭法和蝎针劲上,两项经验倒是都没有丝毫提升。 这也让路铭感觉颇为不习惯,毕竟过去这段时间他在黑石山每日都在按时练习,每天看著经验提升一截数值,所带来的正反馈已经让他形成了一定的依赖习惯,乍然中断了练习,他反而有些手痒的戒断反应。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眼下需要代表龟派武馆打擂,自然是应当专注提升龟派拳法,而关於自学的蝎尾鞭法,路铭也没打算刻意去告知金馆主。 “今日过后,定要好好找个地方玩一玩鞭子,放鬆放鬆……”路铭心头暗暗嘀咕著。 他现在一想到蝎尾鞭,满脑子都是那啪啪炸响得清脆悦耳的声音,和通透无比的打击手感,令其暗生愉悦,有几分心潮澎湃。 如此思绪飘忽间,马车已然慢慢停下。 “师弟,到打擂处了。” 马车外,传来了车夫大师兄陈永的声音。 …… 书名更改通知 经与编辑商量,书名更改为《血月武圣》,在此告知一声读者朋友们,另外顺便求一下追读,希望有月票的读者朋友可以慷慨赞助一下,帮忙提升一下新书榜排名,感谢诸位。 39、三杀 (一) 这次打擂的地点,经由城防司安排,设立在东城门附近,城防司的一处点兵场。 近来飞熊军作乱,时局动盪,大量难民持续涌入黑石城,除了內城依旧安稳,整个外城皆都笼罩在一片混乱恐慌的阴云之下,可谓人心惶惶。 而城防司方面则是抓住此次机会,有意將这场武师会內部矛盾爭斗的生死擂公开,办作了一场转移民眾注意力的娱乐表演,期望藉此降低民眾对於飞熊军的恐慌,儘量维持外城稳定。 这世道,武馆乃是黑石城內的流量密码之一,武师会更是其中的顶流。 毕竟,武馆之中大部分弟子背后的家庭,都绝非寻常小门小户,而习武之人在黑石城內有著高人一等的光环存在。 再加上,过去半个月来,龟派武馆和武师会之间的风波早已经过酝酿,发酵,扩散,再有黑石城三大世家之一,孙洲背后的孙府掺和其中,站台背书,推波助澜,现如今不仅是在外城,在內城也已传得沸沸扬扬,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因此,生死擂的消息在两日前一经传出,今日一大早,整个演武场四周早早便陆续停满了来自內城的精致马车,吸引匯聚了大量有心思前来看这场风波热闹最终结果的人。 这处点兵场的范围颇大,比武的擂台搭建在场地中央,丈余高,十丈见方的面积。 上午巳时过半,天色阴云密布,阵阵劲风吹得点兵场周围佇立的枪旗猎猎作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躁动不安的盛夏潮热。 以擂台为中心,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在不断匯聚,黑石城內几大赌坊甚至临时在此处开设了盘口,吸引了不少想要发横財的赌徒来此押注,乃是乌泱人群之中几处最为密集所在,简直聚如垒蚁,赌徒们情绪亢奋,声音喧杂。 而在擂台正前方,视野最佳的前排右侧,则是依次坐著黑石城三大世家的代表,其中年近八十的孙家家主孙德如甚至亲自到场,毕竟自家嫡孙孙洲乃是此次风波的起因。 孙洲当初昏迷近两个月,在內城一度落成了各大家族口中的笑话,不少人私下暗嘲孙洲不自量力,恃才自傲,越境挑战暗劲高手,弄得同归於尽的下场。 孙德如自恃身份不低,一向是个好面子的人,这些閒言碎语传入他耳中为此颇为恼怒,幸而孙洲最后在孙家持续投注大量珍稀大药治疗之下痊癒甦醒,甚至因祸得福成功突破。 而实际上,外人並不知道是,当初孙洲醒来后,也只是如实敘说了自己当时所出现的状况,正是孙德如略微思忖后,便一口篤定,是龟派武馆提供的汤药药散存在大问题,否则孙洲便可无伤打死那名暗劲弟子,想要藉此完全推卸掉孙洲身上的责任,挽回自己孙家丟掉的顏面。 后续武师会眾馆主这边反应会如此巨大,实际也有孙老爷子背后的掺和驱使。 在前排中央落座的,则正是黑石城城防司的总指挥,郭怀威。 左侧顺下,依次是武师会各武馆主们,眾武馆主身后,则是各自门內的弟子。 郭怀威此人三十过半的年纪,身材高瘦精干,穿一身城防司的玄黑色皮甲,手里隨意的摆弄转动著兜鍪,正侧头和一旁作陪的隨从校官在谈论著什么。 旁边的几个武馆主屡次起身前去,一直想找他攀谈,商议后续要让城防司做主,严惩龟派武馆,让金无恆此人散尽全部家財赔偿武馆弟子方可离开黑石城,但却被郭怀威听若未闻,眾馆主因此而有些暗生不悦。 “稟告郭指挥,双方对擂弟子现已全部到场。”眾人喧杂议论间,有人快步跑到前排,躬身向郭怀威报告。 “嗯,那就赶紧开始,早点打完,这鬼天气弄不好又得下一场暴雨。”郭怀威吩咐了命令,隨即坐正身,不再和隨从閒聊,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径直看向擂台方向。 “这狗杂种,原来没有耳聋,装作没听见,故意不和咱们搭话呢,难不成咱们没有摸清金无恆此人的跟脚?此人有什么关係,暗中和姓郭的看门狗有勾连?”远端,山猿武馆主张搏岩目光一直在暗瞥郭怀威,目睹此人对於下属的回应如此之快,当即忍不住侧头靠近身侧云风武馆主梁川,掩嘴轻声咕噥道。 梁川掩嘴,摇了摇头轻声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应当不至於,毕竟除了咱们武师会,就连孙老爷子也下场,亲自调查了金无恆此人的背景,確定此人在黑石城內没什么靠山,且与城主府方面也没任何联繫往来,我估计应当是郭怀威此人有意在咱们面前摆谱弄架子,他本是一个看大门的,若无飞熊军闹事,哪能有资格坐上这位置掺和主持咱们武师会的事?不过是一朝得势,看门狗坐上了虎王位,拿著鸡毛当令箭,过一把耍资格的威风癮罢了。” 梁川说罢,他旁侧的螳螂武馆主唐红嬈也弯腰探头过来,掩嘴轻声插话: “二位无需过多担忧,等会儿打完,当最终结果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咱们再去找他谈论此事,不怕他再装聋作哑,届时他城防司再敢不摆明態度,咱们武师会也不是没权力自己决断如何处置金无恆此人,毕竟细说起来,这乃是咱们武师会內部的家事。” 梁川点头赞同: “没错,这次我们选出的三个暗劲弟子都是甲等根骨的天才好手,唐门主馆內的弟子陈阳在招法上天资横溢,螳螂拳已然趋近大成,我馆內的弟子萧婷一路突飞猛进,內劲实际已在暗劲中期门槛前,铁门主为报上次陨了一名弟子的仇,据说派出的弟子乃是其亲侄子铁汗,此子根骨与悟性皆都绝佳,据说已然同时在练两门武学,天资恐怖,有此三人按照咱们事先安排好的授意执行,必令其气血出现中断淤滯的跡象,龟派武馆那名弟子绝无可能直著走下擂台,到时候咱们一口咬定,將爭议做实,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二位说得有道理,那就先看结果,反正也打不了多久。”张搏岩点了点头赞同。 毕竟武师会方面事先安排得还算周密,早对三个安排打擂的弟子进行了一番辅导,几人也没再过多担忧此事,当即將目光纷纷投向了擂台。 视线中,此刻一个身形精壮,头剃成板寸,衣著一身单薄龟派练功服,双目炯炯有神的年轻弟子已然孤身佇立在了擂台上。 很快,城防司派出作为主持的司仪也带著其余武馆三个年轻弟子上场,此前还异常聒噪喧杂的点兵场迅速退潮般安静下来,司仪站在擂台中央,鼓动劲气,先朝著周围乌泱泱的观眾大声宣讲这场擂台的前因后果,以及擂台的规则。 路铭静默,仔细听著。 规则也算简单,武师会派出的三名弟子轮番与他对擂,过程中,这三名弟子可以视情况喊投降,喊出投降后路铭必须停手,让其下场休息,轮替另一名弟子上场接著打。 但作为被考验方的龟派武馆弟子却不行,他必须接受这三个武馆弟子的持续轮打,直至被逼迫到气血和体能的极限,当现场作为唯一主裁的城防司总指挥郭怀威喊停,方可结束。 “生死擂台!拳脚无眼!过程中若是不幸重伤或殞命,结果自负!有请诸位擂台弟子前来签署擂台生死契!” 主持者將规则说罢,將双方四人召集到了擂台一旁的桌案前,上边早摆放好了一份提前擬定的生死契。 四人陆续在其上签字画押完毕,擂台也正式开始。 路铭孤身佇立擂台左侧,等待那三人之中的第一个对手站出来。 右侧三人之中,本是被武师会安排第一个打的螳螂拳弟子陈阳突然侧头对萧婷说道: “听说萧师妹你与此人曾有过节,不如你先上?” “怎么?陈师兄该不会怕了此人?”听到询问,萧婷略微一怔。 “自然不是,我担心我第一个上,等会儿师妹你就没机会报仇了。”陈阳笑了笑,虽然语气说得极其平淡,但是措辞却是一股子年轻气盛的自信和狂傲。 “那陈师兄你就不用上了,在旁边好好看著吧。”萧婷轻哼一声,脸色冷淡,没有输了气势,虽说本次受武师会协调安排,三人是同一战线上的队友,但说到底,毕竟都是出自不同武馆派系,又各自都是馆內天资卓越的佼佼者,平日里本就充满了明爭暗较,此刻即便共同面对一敌,但也难免存在攀比计较。 说罢,萧婷径直大步走向擂台中央,远远朝著路铭道: “上一次在武师会对拳你侥倖才……” 咚咚! 她刚开口,话还未说完,一直沉默不语,耐心等待的路铭身形乍然暴动,气势宛如脱韁野马,周身雄浑劲力灌注双腿,踏著擂台擂鼓般咚咚作响,动若雷霆,三步踏出数丈距离,隨即单膝猛然上提,粗壮膝盖宛如水浪下蛰伏的巨龟抬头,凶狠破浪而出,直衝萧婷下盘会阴! 既是生死擂,谁动手前还要打一番嘴炮? 接受过庞娟特训的路铭早已將此刻入骨髓。 刚刚那主持司仪大喊擂赛开始后,若非见对面三人还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私语不好下手,他早就挑一个落单的突袭了。 路铭现如龟派拳法经验值已然大成过半,在招法运用浑然自如,不再拘泥於常规套路的起手式双龟探头,既见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曾经对拳过的老对手,他便顺势用这招『金鰲撞礁』起手,先唤起对方心中的梦魘,先声夺人,震慑其胆! “!!!”阴柔的暗劲之风骤然扑面而来,萧婷微惊。 但她却未被路铭这招撩拨动心弦,上次对拳被对方这招阴损战法压製得极其狼狈,回了武馆便在师父梁川的指点下耐心学习如何破解应对此招。 苦练数月,现在她已是胸有成竹,当即闭了嘴,冷静应敌,周身暗劲之力调动,猛然沉腰扭胯,背脊大椎宛如龙蛇甩动,高挑身段如风中杨柳般飘然侧摆,似缓实急。 风吹柳动! 云风身法,风摇柳! 萧婷身姿精妙摇曳,堪堪侧避开路铭一记膝顶。 哧啦! 路铭大腿裹挟的暗劲与其侧肩衣袍轻微碰撞,两道暗劲气息交锋,竟是发出了刺耳的尖锐声,仿佛金铁摩擦。 『此人果然突破暗劲没多久,底蕴还是比我差了一点。』 清楚感受到路铭体內的劲气力度,萧婷眉头舒展,心中暗自得意,与此同时,其右手五指成爪,庞大劲力灌注宛如钢锥,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掠过,竟顺势朝路铭膝內侧袭去。 云风手,清风散云! “此女也是已学会不要脸了!”路铭顿时襠下一凉,只觉仿佛有恐怖阴风袭来,砭囊刺蛋,心头暗自一惊。 此招若是得手,与猴子摘桃有异曲同工之妙,很难想像几个月前对拳时还会因为被攻击下路私密花园而脸红大怒,方寸大乱的女子,现在竟已將这等阴招使用得如此熟稔,看来此女这几月没少掏! 不过么,大家都在进步! 路铭早被庞娟这等类似的阴损招法淬炼了不知多少回,甚至更刁钻隱蔽的都有,心头並不慌乱,撞出的单膝猛然回收,双腿劲力鼓盪,大腿上垒块的肌肉賁张而起,双腿宛如两道铁闸骤然切锁! 其双拳同时自上而下,一招镇海式,双锤破浪,朝著对方天灵轰击而去。 轰! 拳风鼓盪,迎头砸来,萧婷只觉眼前视野骤黑,耳畔似有暴风席捲,没想到对方招法反应如此之快,竟是攻防一招而成,突袭出的手爪才刚掛到对方裤腿,只能半途收回,后仰如桥规避拳锋,否则即便自己此招得手,也得被对方夹断手腕,钳住手臂控制身形,后续双锤精准落在天灵,只怕会头裂浆崩! 她这招只能重伤对方,但对方这招,却是实打实的杀招! 路铭双拳落空,当即化拳为擒,顺势往下,揪其双耳,萧婷抓住契机不再继续闪避,身形回弹宛如弓弦震颤,双拳暗劲灌注,一招狂风捲云直衝路铭胸前气会穴。 路铭回拳为肘,双肘下砸封锁中门。 砰砰砰! 霎时间,二人拳影翻飞,硬碰硬激战在了一起,转眼间竟已对上了数十招。 …… 40、三杀(二) 二人暗劲之气碰撞不断,脚下擂台木板很快便龟裂出了蛛网般的密纹。 云风拳法刚柔並济,招数诡譎不失凶狠。 龟派拳法大开大合,进攻刚猛,防守亦是稳如老龟缩壳,丝毫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二人硬碰硬的对招完全是在比拼內劲底蕴! 砰砰砰! 场上劲风鼓盪,绵密且沉闷的击打声宛如擂鼓。 场下数千双目光亦是看得聚精会神,时而为精彩对招喝彩,时而为惊险防守大呼,时而静默屏息凝视,声如浪潮起伏,一叠又一叠。 擂台旁一侧,轮椅上的金馆主看得眉头紧锁,神色渐渐凝重,双手不知不觉间已死死撑在了轮椅扶手上。每一次路铭遭遇险招,老者都不自觉的绷紧身体,微微起身,似乎隨时欲弹座而起,救下弟子。 “师父不必揪心,路师弟拳法大成,经验不差,不会轻易落败。”轮椅后,陈永出声安抚,魁梧身躯实际亦是紧绷,目光未敢离开擂台分毫。 “我知道,我知道,我比你清楚……”金馆主死死盯著擂台,喃喃点头,身体仍旧在不自觉地上下撑起,他自然看得出来路铭招法纯熟,略胜萧婷一筹,但是萧婷此女亦非吃素,不愧甲上根骨的天才弟子,明显比路铭早突破不少,暗劲底蕴积累更深,对於暗劲的运用也更加从容凝练,二者较量,各有长短,胜负恐怕仅是一招之间的事。 现场也来了不少龟派武馆的弟子,但皆都是一身常服,远远站在这对师徒身后的人群边缘,也就岳云轩等寥寥几人敢站到了大师兄陈永旁侧,亦是聚精会神,看著擂台上激战的人影,大气不敢出一个。 擂台之上,二人对拼了四五十招后,路铭已然自知堂皇正正的拼內劲无法胜过对方。 每一次暗劲碰撞间,他都可明显感觉到对方劲力雄浑,要胜过自己些许,再继续这般打法,他最后定然无法熬过此女。 若非是他龟派拳法早已大成过半,在攻防应变上极快,略胜对方一筹,恐怕早已被对方得手。 路铭心思微动,当即扬长避短,开始渐渐敛藏內劲,佯做劲力不支,脚下踏浪式不断闪避摇摆,仿佛滔天风浪之上顛簸摇摆的巨龟,从多防少攻,很快过度到了只防不攻,脸色也是故作异常凝重,双目圆瞪,咬牙切齿,甚至嘴唇偶尔剧颤,摆出一副到了强弩之末,却又苦苦咬牙硬撑的狠辣神色。 萧婷目光冷凝,见此变化不由得粉唇微掀,心头深信已然將对方內劲熬到快要见底,自知胜机已到,云风拳法施展更为绵密凶狠,纤细如玉的十指灵动变化,时掌时拳,时擒时啄,招数诡譎莫测,且一招一式皆都笼罩路铭周身各处大穴,攻得宛如疾风骤雨!狂风席捲! 啪啪啪啪! 路铭忍著暗劲碰撞的砭肌刺痛,仓促格挡数招,最后双手十字固硬吃对方一招狂风排云,劲力虽未中断,但脚下却突然虚浮踉蹌,仿佛被狂风捲起的枯叶般,狼狈往后倒退五六步,砰的一声,重重跌坐在了地上,双手反撑擂台,胸前中门大开! 路铭瞠目,啊的一声张嘴倒吸凉气,满头大汗宛如雨下,脸上大惊失色! 萧婷大喜,抓住契机脚下疯狂衝刺,全力飞扑,浑身暗劲调动匯聚双掌,掌影重叠交替,朝著路铭胸口大开的膻中穴猛压而去。 云风掌凶狠杀招,乌云压山!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点兵场数千人顿时哇声惊呼。 轮椅上金馆主双掌捏汗,又要撑起。 而这电光火石间,前一刻还体力不支的路铭却仿佛起死回生,枯木逢春,四肢突然迸发强横劲力猛撑擂台地面,劲力渗透,地面木板在一阵啪嚓脆响中崩裂如破竹。 其背脊大椎同时猛然甩动,宛如大龙搅动江水,关节节节传递著野蛮暴力,发出爆豆般的噼啪震响。 路铭周身肌肉賁张,身形骤然陀螺般从地板高高旋转而起!敛藏暗劲凶猛催发,全数匯聚於右肘,仅是眨眼,竟已后发先至,高掠到了飞扑来的萧婷背上方! 搅海式! 玄龟覆海! 砰! 咔嚓! 路铭一肘,精准砸落在萧婷背脊大椎中央。 此女体內暗劲气息已然灌注双掌催动乌云压山,无暗劲对应抵抗,椎骨被砸得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肘尖暗劲如刀,悄无声息的渗透入对方脊髓內部,震盪肺腑。 路铭这一肘,非暗劲巔峰,体內暗劲充盈得无处不在者,方能抵挡! “啊!” 萧婷人尚飞扑在空中,重击之下背脊折断,反弓如虾,口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锐惨叫,隨即砰的重重砸落在了擂台地面。 擂台之上,瞬息万变,这反转来得太快,一切皆在眨眼之间,看得周围数千人纷纷掩嘴惊呼,不少人甚至还没看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 轮椅上,金馆主啪的站起,抚掌喝彩,路铭这招玄龟覆海使得浑然天成,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看得老者心潮澎湃,脸上焦虑的神色也稍许减弱。 武师会在座眾武馆主亦是脸色骤变,没想到路铭此人竟如此狡诈,这等阴狠老辣的诱骗打法,完全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年轻武馆弟子能在擂台上干出来的! 尤其云风武馆主梁川猛然起立,嘴角震颤,略一犹豫后,还是咬牙大喊出了:“投降!” 刚刚那声大椎碎裂的声响,或许远处观眾无法听见,但是作为擂台旁侧的化劲老手,耳聪目明,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路铭旋身落地,没有丝毫犹豫,习惯性抬脚,劲道灌注大腿,朝著扑地簌簌颤抖的女人猛蹬而去,正要上前补杀,却听见有人大喊投降。 生死擂台,拳脚无眼,他心头正打得亢奋,短时间也没去细思萧婷伤势如何,只是一味担心留下此女缓过来后车轮战自己,只会给自己增添更多危险,妇人之仁一贯不是他的作风,他本欲装作现场人声鼎沸,没有听见,动作丝毫没有停滯,但擂台旁侧却是突然躥来一道人影,双手如铁钳,猛地將他环抱死死搂住,噔噔噔倒拖到了场边。 “对方已经投降了!你小子是真装聋还是假装聋?”主持的司仪亦是城防司的暗劲武者,千钧一髮间控制住路铭后,忍不住气冲冲的朝他吼叫。 “哦,不好意思,我是真没听见,没办法,打得太专注了,现场闹声著实又太大,有劳司仪大人了,等会儿如果再这样,请一定及时拦住我。”路铭一脸懵懂老实的模样,抬手擦著满头大汗点了点头,赔礼道歉,同时抓紧这微薄的时间暗自调息,重整体內气血內劲。 “……”太有礼貌,司仪甚至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 “你小子……居然有自信等会儿还能这样,呵呵……”司仪哂笑,脸上却是缓和了神色,抬手擦著额角汗水,眼神在路铭脸上来回打量著,作为擂台上唯一的近距离裁判主持者,刚刚若没有及时抱住路铭,让这小子蹬死了萧婷,便是他的失职,回头少不了被各方责罚,也是给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有医师拎著药箱上了擂台,查看萧婷伤势。 而萧婷此人已然面如金纸,眼神涣散,嘴里嗬嗬,血如涌泉,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看样子不仅没法再打,活下去都已是大问题。 “抬走!”医师面沉如死灰,在萧婷背部几处大穴刺入银针后,立刻挥手,指挥医助將其抬上担架。 见状,周围人声顿时鼎沸到了极点。 尤其是赌坊那边投注了路铭能打重伤一人的在疯狂尖啸。 这种情况下,敢投注路铭得到此战绩的人实在寥寥,堪称赌鬼。 三大世家之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笑,有人嘆,有人沉默。 “此人叫什么名字来著?打法竟这般老辣凶狠,手里沾的血肯定不少!”郭怀威饶有兴味的侧头,询问身旁副官。 “叫路铭。”副官回应。 “路铭……此人若是今天没被打死打残,你抽时间去安排一下,看看能不能弄到我城防司来,我喜欢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年轻人。”郭怀威说道。 另一边,武师会眾武馆主面色凝重,尤其梁川暴跳如雷,立刻衝到擂台旁大吼指挥: “继续打!此人已然强弩之末,才会用阴险手段骗招偷袭,別再给他喘息之机!” “你和萧婷师妹换了位置,现在该你了。”听到喊话,擂台上铁血武馆弟子铁汗抬手,捅了捅一旁的螳螂拳陈阳。 “你们铁血武馆被他们龟派打死了一个暗劲弟子,你不想去报仇吗?”陈阳再次询问。 “不想。”铁汗面无表情,果断摇头。 二人都不傻,路铭此人虽是强弩之末,但仅仅一招便扭转局势反败为胜,气势上正强劲,再加上拳法攻防浑然,应变自如,在大成內也有了一定的火候,现在上去未必能占多少便宜。 此次他们三人打一人,贏了本就没多少荣誉,若是不幸输了,拳脚无眼,下场就如萧婷师妹这般悽惨,还不如让另一人继续去消耗,自己最后摘果。 “……”陈阳无语,却也没法再推諉,毕竟自家师父正在台下看著,他也签了生死契。 陈阳扭头,当即目光投向前方正在和司仪说话的路铭,口中一言不发,双手一前一后抬至胸前,指尖捏合下扣,宛如勾镰,正是螳螂拳的標准起势刀镰手。暗劲之力调动充斥其中,双手瞬间竟隱约有了几分锐利锋芒,宛如两柄金铁镰刀,脚下步伐更是诡譎刁钻,仅脚尖触地,似奔似跳,真就仿佛草丛间猎杀的螳螂,悄无声息,骤然朝著路铭冲袭而去。 “遇到同行了……”路铭心头暗嘆。 他虽和司仪说话,但也绝非毫无警觉,不过是以为和对方说话时,算是擂台暂时中止,对面二人不会动手,他好抓住时间歇息,喘口气,同时暗自调息,重整旗鼓,但同时眼角余光与注意力却是一直在暗窥著剩余的二人,保持警惕。 他也没想到,剩余此二人之中,居然还有喜欢玩如此卑劣手段之人。 至於云风武馆主口中所说的强弩之末,路铭却还远远未到! 毕竟过去两日,金馆主可是在他身上大手笔投入了龟派师门传承最强的暗劲猛药,以及两条三血墨玉蛇肉,又亲自耐心指点他每一次调息炼化,吸收药力。 单是三血纹的异兽肉,在黑石城內就极其少见,有价无市,毕竟黑石山上最顶级珍稀的异兽,也仅是三血,这种东西属於是黑石城城主石劲山家族內部独享的滋补之物。 此异兽肉乃是金馆主从沧州带来的家资,一直收藏未食,这次恰逢武馆危机,路铭愿意挺身而出为金馆主正名,金馆主也是捨得下血本。 路铭这两日吸收了药效和异兽肉,不仅早填补了身体內需,甚至还有不少余藏。 方才和萧婷一战,短时间內他的確消耗巨大,但仅仅是趁著医师上台检查,休息这一会儿,他略微调息之后,体內潜藏的气血內息又隱隱激发而出,体能迅速恢復了不少,尤其周身几处和萧婷硬碰硬撞击后的肌肉硬伤,竟是舒缓了许多。 这时他才真切体会到服用三血墨玉蛇之后那股燥热的妙处,竟是有迅速活血化瘀,修復外伤的作用! “……”司仪眼神一闪,立刻一步后跳开丈余。 路铭虽未转身,却早已蓄力,鼓动內劲於后背,强横肌肉骤然鼓垒,仿佛一面肉质龟壳般賁张而起!同时脚下猛然发力,竟是迎著陈阳后退直撞而去。 陈阳目睹肉墙迎面撞来,竟是丝毫不怯惧,其含胸后弓躲卸力道,双手同时如两柄勾镰抡出,从两侧直叩路铭胸口膻中穴! 螳螂拳,螳螂扑蝉! 砰! 哧啦! 陈阳被暗劲鼓盪的野蛮龟背迎面撞得面门酸麻,仿佛被人抡著门板猛砸了一下,脚下螳螂蹦不断施展,倒著弹跳了六七步方才卸掉这股恐怖巨力。 而路铭同样不好受,他双臂明明已然及时架起,一招玄龟缩壳防守,但却仍被对方勾镰刀手的尖端以某种诡异的角度刺入了部分。暗劲之力顺势阴冷渗透,直让他膻中穴刺痛发麻,差点彻底终端了体內运转的气劲! 路铭当即回身后退三步拉开一段距离,沉腰扎马,调整內息缓解刺痛,同时凝神防守。 又是膻中穴! 难怪! 『我道刚刚为何萧婷此女一直痴迷攻我胸口膻中,我仰地佯露中门,用膻中引诱,此女果真便飞蛾扑火的全力扑来!』 路铭揉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武师会这帮人是在有意往他裤襠里塞黄泥! 专门盯著他气会膻中攻打,暗劲渗透,重伤之下打出了气息散乱、气血淤滯、內劲中断,谁也无法说清楚究竟是不是他服用药散所导致的潜在问题发作,到时候龟派武馆是有理也说不清了,金老只能被逼得关门走人! 『既然如此不讲武德,也怪不得我下狠手了!』 借著拉开的这段距离,路铭稍微调息,有三血墨玉蛇肉的奇效,他胸口的这点淤痛很快消退。 …… 41、三杀(三) 远处,陈阳见状,自知方才这招仅差一点就结束了战斗,当即心神振奋,一鼓作气,脚下螳螂跳步刁钻突进,速度快如闪电,双手刀镰再度挥动,猛攻而上。 路铭踏步衝击,同样挥拳正面硬接。 仅是方才第一招交手,路铭便已大致摸清楚了此人螳螂拳的对战习性,攻强守弱,即便冒著被他暗劲鼓盪的龟背衝撞面门的风险不顾,也要攻中自己膻中,力求一击制胜,结束战斗。 与这类人对战,越是闪避防守,越容易被对方凶狠毒辣的招数封死,逼得毫无还手之地,就如当初他在武师会上与萧婷对拳,靠著此打法逼得对方闪避了近三十招。 最关键是,陈阳此人在內劲上和自己不相上下,要略低萧婷一筹,完全是在他能正面硬撼的范围內,方才那招螳螂扑蝉若是换做萧婷施展,自己膻中恐怕已然被更强劲的暗劲气息打得气血淤堵,出现內劲中断跡象了。 嗤啦! 砰砰砰! 一时间,二人拳影翻飞,皆是攻多避少,凶残攻法缠斗一团,完全是以伤换伤,堂皇正正的对拼。 螳螂拳刁钻犀利,速度奇快,刀镰手每一次擦过路铭周身,便是衣袍被劲气切割破裂,留下一道殷红醒目的血痕,尤其路铭最擅长防守的龟背肌肉,更是皮开肉绽,血红了半身,暗劲之力沿著伤痕如冰锥般渗透,森寒刺骨。 换做往常,路铭可能无法承受几招这等伤势,但是三血墨玉蛇强壮后的体魄,以及持久的温补疗愈之力在这时却发挥了最大的价值,竟是让他硬抗下了对方三十多招刀镰手,整个上半身的衣袍几乎被切割成了襤褸。 然而,陈永此人可就没这么能抗揍了。 龟派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肘、膝皆都力重千钧,势如翻江倒海。 暗劲之力互相碰撞,他正面硬接了路铭三十多招后,眼见对方的內劲不仅没有如想像中消退,自己的四肢、腰肋等处倒是被捶得酸麻胀痛到了极点,脚下刁钻的螳螂步开始变得飘忽虚浮,蹦跳的速度锐减。 此人的强弩之末怎么拉得这般长?! 陈阳疼得面色开始涨红,心跳如同擂鼓,期待的强弩之末迟迟未到,自己的心绪倒是先不由得乱了起来。 砰! 激战至酣处,一声震响,路铭一招玄龟架海正面肘退朝双目掠来的螳螂刺蝇,隨即抓住机会一招玄龟潜水欺身而进,沉腰突击,双拳直衝对方腰腹。 陈阳且退且战,刀镰手暗劲凝聚,顺势俯劈路铭两耳翳风穴。 路铭金鰲摆头,不断摇头闪避,中途突然变招,双拳自下而上宛如老龟破浪,一招变式双龟探头攻向对方双目视野。 陈阳两眼骤黑,立刻后仰如桥,避其拳锋,刀镰手不得不因此回撤,守护中门膻中穴,他一直刻意攻击对方此穴,自然严防对方会以此还击。 谁料路铭中途再次变招,双拳骤收,变为擒拿,十指暗劲灌注,宛如铁鉤嵌入,竟是一把死死抓住了陈阳双臂肘位。 陈阳后仰暂失视野,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双臂瞬间酸麻到了极致,关节筋骨仿佛在被此人灌注暗劲的十指推拿捏揉,如遭电击,不仅不痛,竟还有种异样的轻鬆舒畅之感,仿佛身体突然被解放了些什么。 陈阳借著双臂被钳的契机,借力跳蹬而起,一招螳螂躥天猛蹬地面,暗劲之力匯聚於脚尖,朝著路铭胸口膻中猛蹬而去。 “自己都拉一裤襠了,还在惦记著往我裤襠里塞黄泥!” 路铭此招得手,心中冷笑,双手当即松却,踏浪步同时摇摆。 哧啦! 一声脆响,阴冷的暗劲之气从路铭胸口刮过,龟派练功服被这一招螳螂蹬踢彻底撕裂,胸口膻中穴上肌肉留下一片破皮的血红,路铭堪堪躲开踢来的双腿。 “又只差一点!” 双脚落空,陈阳心中暗嘆惋惜。 噔噔噔! 陈阳双脚落地,后退三步,双肩一抖,习惯性刀镰手抬起,一前一后螳螂般护至胸前,准备再攻时,但却只觉刀镰手似乎有些不对劲,目光一撇,却是悚然一惊。 自己双臂自肘往前,竟是软噠噠的垂在胸前!仿佛大臂上掛了两根猪蹄,已然在方才那诡异的推拿中给自己卸了! 他竟然还觉得舒服! “我扌……” 陈阳心头狂跳,悚然大惊,略微凝滯后,口中当即大吼投降,但话刚出口到一半,路铭已然抓住他迟滯的这剎那机会全速衝到了他身前,双拳暗劲匯聚,宛如两柄重锤,齐齐砸向他眉心天灵。 正是龟派拳法之中的决胜杀招,镇海式,定风波! 砰! 一声震撼巨响,陈阳被自上而下的巨力砸得双膝跪地,膝下擂台凹陷,眉心开裂,天灵沉塌。 点兵场数千人顿时山呼海啸,惊叫,错愕,欢呼,斥骂,疑惑,混做一团。 “好!”金老身形已然笔直的站在轮椅上,重重抚掌喝彩。 “师弟不差!”陈永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点头大声称讚,对路铭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改变了。 “嘶……没看出来路师弟平日一脸老实,动手起来竟然如此凶残……”岳云轩缩了缩脖子,既惊喜,又惊讶,路铭接连恶战两个暗劲武者,所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已然强得远超过了他的想像。 “!”郭怀威挑眉,无话可说,只眼神肯定的对身旁副官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副官亦是不断讚许点头,表示对路铭此人的认可。 而武师会那边眾武馆主却已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方才路铭以诡异手法飞速推拿陈阳两条小臂时,陈阳未曾发出任何惨叫,他们也没听见丝毫骨断声音,甚至都未能看出路铭究竟是在干嘛,这才未能及时作出反应。 而陈阳的投降也没能喊出口,才遭此惨手。 “此獠这招竟如此心狠手辣!” “医师快去查看伤情如何!” 眾武馆主纷纷大吼。 铁血武馆主铁云松也当即起身,衝著擂台大吼指挥: “扬长避短!不可近搏!用枪速杀了此人!不再求中路!” 擂台上,仅剩下的铁汗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他们三人本是武师会之中的精英,三人轮战一人,本是有著稳拿把攥的必胜信心,谁知道对擂的这路铭竟然招数如此阴狠老辣,狠毒至极。 听到师父安排,铁汗当即点头,不再犯方才陈阳的错误,给路铭调息的机会,他抓起擂台旁边的枪旗,哧啦一声扯掉黑石旗帜,手中长枪抖动如花,枪出如龙,呜呜呼啸著朝路铭径直衝刺而去。 现场人声鼎沸,宛如山呼海啸。 擂台之上,医师正在匆匆上台的路上。 主持司仪愣在一旁,瞪著又一条躺平等死的尸体怔怔发呆,心头想起方才路铭那番措辞,不寒而慄。 路铭弓背弯腰,正在剧烈牛喘。 他周身块垒般的鼓胀肌肉上,被刀镰手刮出的道道血痕鲜红醒目。 短时间內接连力战暗劲两人,共计不下百余招,尤其和陈阳正面硬碰硬对拳五六十招,周身硬吃下了不少伤痕,他的內劲、体能已然消耗了大半。 此刻,他的確已快到强弩之末了…… 而这时,却又瞥见冷冽枪影突袭而来,心头顿时一惊。 还能用兵器? 来不及过多细想,他赶紧踏浪步连连闪避。 然而,路铭毕竟赤手空拳,兵器之道一寸长一寸强,他內劲体能也消耗不少,铁汗此人体能气劲正值充沛巔峰,枪法又异常縝密,同样是接近大成的水准,点点枪影宛如寒霜降落,將路铭周身笼罩得水泄不通。 只是短短数枪落下,路铭的肩头、腰侧便被枪锋接连擦出了几道存许深的血口。 热血汩汩涌出,路铭几乎浑身浴血! 毫无还手之力! 嗖! 目睹此景,轮椅上的金馆主再也按捺不住,脚尖一点,宛如离弦之箭般,陡然衝上擂台,化劲之力骤然催发,远远张手,铁汗手中刺出的长枪竟是被无形劲气牵引,力道转换轨跡,离奇一拐,挣脱了手掌,飞到了金老手中。 “分明说好对拳打擂!既已签下生死契,尔等难道输不起?!为何用枪?!甚至还不是铁血武馆的功法!” 金老只手持枪,单薄身影孤身佇立在擂台之上,將路铭护在身后,劲力鼓盪,雄浑声音在偌大点兵场上朝四周扩散。 唰唰唰! 武师会眾馆主齐齐起身! 梁川冷眉睥睨,高声回应: “上了擂台,各凭本事!有什么功夫用什么功夫!你弟子方才不讲武德,诱骗偷袭,我等可站出来说一个不字了?” “金馆主弟子眼看內劲將枯,正是一证清白的关键时刻!为何此刻出来阻断?!难不成做贼心虚,不敢打下去了?!”铁血武馆主铁云松语气震盪,措辞耐人寻味。 爭论乍起,点兵场周围数千人同样喧杂议论,有人说不该用枪,有人说龟派心虚。 “请郭指挥评判,主持公道!”一直想听郭怀威说话的张搏岩,顺势大声朝著另一侧喊话。 此言既出,郭怀威也没再装聋,毕竟这场擂台最后结果如何,是由他来一锤定音评判,当即点了点头,赞同说道: “我亦认为几位馆主说得有理,生死擂台就如沙场之上,擂台上有什么功夫用什么功夫,有什么兵器就用什么兵器,我曾经还用马鐙砸死过贼匪呢,龟派那路铭小子想要用枪,也是同样可以。” “郭指挥英明!”见郭怀威並未偏袒龟派拳馆,而是站在武师会一边,张搏岩顿时面露喜色。 “既然如此,为何事先不作说明?尔等是早有蓄谋!也罢!金某在此认输,龟派拳馆就此闭馆!金某今日便离开黑石城!”金馆主长嘆一声,摇头冷笑,面色失望。 “想走?晚了!” “你弟子阴招不断!重伤我们两个弟子,生死未卜,岂是认输就能走的?” “生死契已签,若不按照契约履行打完,你们今日是走不了的!” 听说金馆主想认输,眾武馆主顿时身形暴动,一齐飞身跳上擂台,將金馆主团团围住。 眾武馆主皆是化劲之上多年的高手,一时间擂台之上肃杀凝重,宛如炼狱! “师父,把枪还给他吧,弟子重伤了他们两个弟子就走,的確不妥。”这时,路铭突然开口说道。 “路铭!听为师的,你为我龟派武馆出力许多,已然足够,不至於搭上自己性命,你还年轻,天赋卓越乃为师生平少见,未来大有前途,为师一把老骨头了,今日不怕再廝杀一场。”金馆主语气坚定鏗鏘,孤身面对眾武馆主团团包围,却是丝毫不怯。 “师父,听弟子的,做人得讲诚信,我签了生死契,就该履行契约,不然弟子今日即便活著下了擂台,以后在这黑石城岂还能有立锥之地?他们现在既已说明了规矩,那就按照他们的规矩来打,弟子自有分寸。”路铭同样语气坚定,面沉似水,丝毫不怯。 金馆主听到这话却是一怔。 以他对路铭的了解,自知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难不成这小子手里还有绝活藏著? 金馆主心头已然有了狐疑。 “你当真?”他回头询问。 “弟子当真。”路铭篤定点头。 “好男儿!”金馆主手腕一抖,长枪呜呜震颤,旋飞回了铁汗手中,当即拂袖转身走下擂台。 其余几个武馆主冷哼一声,这才收敛劲气,同样转身跳下擂台。 “打打打!” “赶紧继续打!” “好小子!用枪啊!老子刚刚全部身家都押你了!” 现场数千人声再次山呼海啸起来。 擂台之上,经此插曲铁汗却是方寸未乱,接过铁枪便抖出一个凶狠枪花,沉腰扎马,人枪如一,周身劲力迸发,铁枪呜呜锐啸,点点枪影宛如破浪巨龙,径直朝著路铭面门扎刺而去。 路铭凝神,竟是佇立原处不动! 他目光如灼,死死盯著朝自己笼罩而来的枪花,一只手却是不知不觉的摸在了裤腰带上。 待到寒光扑面三尺近时,路铭突然沉腰扭跨,身形暗潜下沉,一招玄龟潜水,堪堪避过枪锋,居然不退反进,大腿蹬地,顺著枪身便踏步前冲。 “好机会!” 见路铭此人被自己枪身笼罩,竟还妄图贴身近搏,铁汗眼前一亮,心中喝彩。 手中暗劲调动,正欲下压枪身,变枪刺为棍劈,却陡见路铭手中抓起的裤腰带骤然弹起。 快如闪电,狠如毒蝎! 蝎尾鞭法,蝎子摆尾! 啪! 猝不及防间,裤腰带抽击在铁汗咽喉之上。 蝎针劲从鞭梢迸发,发出一声通透的爆响。 庞然劲力贯通震击,路铭手中裤腰带碎裂爆开,显露出了其中裹著的乌黑蝎尾鞭。 鞭梢分叉成尖针,宛如毒蝎之尾! 铁汗脖颈上三个窟窿顿现,血箭一般的飆射! 哐当! 铁汗手中长枪无力跌落,双手赶紧死死捂住咽喉,在擂台上眼神无助的摇晃起来。 …… 42、保护(二合一) 场上变化来得实在太快! 现场原本鼎沸喧腾的人声反而是隨著铁汗摇晃的步伐一点点安静下来了,如潮水般开始消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们前边谁看清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铁血武馆这弟子为何突然丟了枪?他脖子上怎么在飆血?有谁看清了这伤怎么来的?” “不知道啊!我也没看清楚!” “是裤腰带!我看见了!龟派拳馆那小子扯下裤腰带啪的一下,將此人咽喉打穿了!” “裤腰带打穿咽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是裤腰带!是铁鞭!你们看龟派那小子!手里多了根铁鞭!” “他裤腰带里面竟然还裹著一根铁鞭!藏这么深?!” 点兵场周围,数千人疑惑惊诧,议论纷纷。 现场任谁也没曾料想到,原本以枪法占据莫大优势的铁汗,重新开打后,竟会在短短一招间就突然落败,反遭此杀招! “好小子!果然还藏有杀招!”才刚走下擂台的金馆主乍然回头,便恰好看见了路铭这一招犀利狠毒的蝎子摆尾,顿时不由得瞠目咂舌,惊嘆不已,因为此武学並非他龟派拳法所授! “师父!你教的?”陈永悚目大惊,箭步奔到金馆主身侧询问。 他在金馆主身边待了十余年,知道师父精通不少兵器武学,但从未见过对方使用这等犀利狠毒的鞭法,不过陈永深知金馆主所学颇深,身藏不少秘密,过去这两日来又在闭门单独秘训路铭,若是私下传授对方此招隱秘杀招,恐也不足为奇。 “不是……”金馆主面色凝重的摇头。 “路师兄的铁鞭!是前两个月在黑石山掛职时,托人携带图纸到武馆来找我定製的!没想到他这么快竟就练出来了如此恐怖的鞭法!”金馆主刚才衝上擂台时,龟派不少弟子也跟隨陈永靠近到了擂台附近,周云跟隨在岳云轩身侧,此刻见到擂台上有几分熟悉的鞭影,当即上前对陈永说道。 “路师弟他……过去两个月不仅突破了暗劲,甚至还在同时练习两门武功?”岳云轩瞠目,望著台上,脸上的肥肉不自控的抽跳。 “好小子!竟在外边还拜了个师父?!”金馆主眼角抽跳,嘴里喃喃。 而远处,武师会眾馆主却是如遭雷劈,纷纷僵立在了原地。 那几人才下擂台,还未回到座位处,甚至有几人都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清擂台上所发生的这一幕,却是突然听闻身后传来啪的爆响,又目睹前方三大世家和城防司指挥郭怀威等人唰唰一起从座位上弹起,纷纷张嘴愕然,面露惊诧,这才不由得转身,只看见台上捂著飆血咽喉,无助摇晃的铁汗。 “汗儿!秦医师!先救我汗儿!”铁云松悚目大惊,两肩剧颤,僵滯了一霎,骤然回身重新跳上擂台,朝著一旁还在擂台边缘查看陈阳伤势的老医师大声咆哮。 “嗬嗬……二……叔……嗬嗬……救……我……”铁汗胸口铁血武馆的暗红练功服此刻果真是被热血浸染湿透,殷红刺目,年轻人看著搀扶自己的铁云松,满眼都是绝望和惊恐,仿佛受到惊嚇的无助稚子。 刚在陈阳旁边摇完头的老医师还未来得及指挥医助將其抬上担架,听到咆哮忙不迭又朝著这边跑了过来,老医师急忙在铁汗咽喉周围施针,隨即扯开对方已经有些僵滯的双手,却见三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內其一喉骨碎裂,其二颈脉爆断。 “唉……”老医师皱眉,嘆息一声,再次摇头。 很快,铁汗依靠在铁云松肩头,已不再出声,手也不再捂著脖子,而是垂了下去,铁云松只觉肩头此刻无比沉重。 “此獠暗藏兵器偷袭!当诛!” 铁云松面色狰狞,突然爆喝一声,放下肩头的侄儿,魁梧身形周身磅礴劲力爆发,猛然朝著已经走下擂台的路铭轰袭而去。 擂台下,金馆主正在给路铭查看伤势,耐心询问弟子各项感受。 突然感知身后杀意劲气袭来,其周身劲力几乎是下意识与对方同步鼓盪。 原本瘦弱的老者背部突然充气一般膨大数倍,宛如扣上了一面肉质龟壳作盾,气息汹涌宛如浪涛席捲,哧啦一声,直將他身上贴合的青色衣袍猛地炸开。 平时看似弱不禁风,年近七十,坐著轮椅出入武馆的老者,周身此刻竟是肌肉賁张堆垒,肌肉维度虽然不如路铭陈永那般大,但线条却是更为硬朗分明,皮下一根根筋脉鼓胀,宛如金铁浇铸而成! “护好你师弟!”金老面孔之上的筋脉同样鼓胀,浑浊的老眼內骤发寒光,宛如星辰点亮,他沉声吩咐弟子陈永,脚下同时猛然蹬地。 轰! 一声巨响,脚下沙场上骤现两个深坑。 下一瞬,金馆主已然飞至擂台上空,精准截击到了袭冲而来的铁云松,只是一招平平无奇的玄龟破海,单拳直衝铁云松暗红劲气环绕的铁血掌。 砰! 一声恐怖的沉闷震响,宛如闷雷突然在点兵场上滚动,两道化劲之气轰然碰撞,气浪掀涌,擂台上四周围栏的绳索竟是齐齐啪的崩断。 擂台一侧,老医师如孤舟遭遇浪击,被气劲裹挟得在擂台上仓皇踉蹌,连滚带爬,最终幸是被那主持司仪两只大手钳制搂住,二人合力抱团,才堪堪一齐稳住身形。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两个武馆的老东西也打起来了!” “这就是化劲高手的实力吗?!竟如此恐怖!” “我就说今天没白出內城一趟!竟然还有武馆的老东西撕破脸打架!” “再开一盘!压龟派贏的来这里!压铁血武馆贏的去那边!” 一时间,四周围观的人群重新激动起来,山呼海啸再次席捲。 黑石城內天天能看见武者街头廝杀,但是这种武馆主级別的对轰,却是数年难得一见。 与此同时,擂台下方,武师会其余武馆主们同时有所反应,齐齐鼓盪劲力,正要上台一起合力围攻金馆主,然而旁边却是传来了郭怀威的怒声大喝: “简直胡闹!城防军!给我拦下!” 命令一下,擂台周围早持刀佇立,化作人墙维持秩序的三百黑甲城防军一起鏘鏘拔刀,摆阵围合而上。 见此情形,其余武师会馆主们只得收敛了劲力。 擂台上方,铁云松魁梧身形往后倒飞,沉重脚步咚咚咚的踩踏在擂台上,一步崩裂出一个醒目脚印,倒退了十余步方才彻底稳住身形。 而金馆主平日里坐在轮椅上看似双腿残疾般,但此刻竟是踏空宛如老龟踏浪,仅仅两步便无声收力,举重若轻的停在了擂台上。 一招对轰,高下立判! “郭指挥!此獠暗藏兵器偷袭!残害我武馆弟子性命!属实下作!请城防军拿下此獠问罪诛毙!”铁云松当即朝著郭怀威方向大吼。 郭怀威竖眉爆喝,怒斥道: “老子刚才不是说了么?!生死擂台就如沙场!场上有什么兵器就能用什么兵器!身上有什么本事就能用什么本事!尔等方才还说老子英明!一致点头赞同!现在莫不是要老子自己打自己的脸?生死擂契约既签,尔等该早有心理准备!方今哪里不死人?莫要死了你馆內弟子就在此嚎叫破坏黑石城的规矩!黑石城不是你们武师会的!谁要是敢违反规矩,老子就拿谁开刀!掛到黑石城上去示眾!” “……”此话一出,武师会眾人顿时沉默,面色难堪得涨红,一齐死寂无声。 郭怀威自知已经暂时镇住了场子,这才稍微收敛些许军伍之人的脾气,將手中兜鍪戴在头上,走出了座位,鼓动劲气朝著周围大声宣布道: “武师会事先约定好的三人轮战生死擂现已打完!” “郭某亲自全程监督,龟派拳馆弟子酣战一百七十三招,负伤惨重,劲气虽减弱,但劲力运转一切如常,並未出现任何不妥之处,此前流言应当有误,诸位尽可放心投入龟派拳馆,潜心学习武艺,为我黑石城的防卫添砖加瓦!” “今日擂台,至此结束!暴雨將至!诸位早些请回!” 郭怀威大声说罢,四周人群顿时喧躁,大呼失望,难得一见的化劲武馆主群殴,竟是没有看成! 而此时天穹早已阴云密布,阵阵潮热湿风吹拂过点兵场上,闷雷也开始渐渐轰隆滚动。 密集人群才刚散至过半,又一场滂沱暴雨倾盆而下了。 …… 入夜。 哗啦啦! 滂沱暴雨仍在冲刷著房顶,雨势恐怖,仿佛天河倾覆了一般。 龟派拳馆,內堂,小屋內灯火摇曳。 桌上摆著烧鸡,滷鹅,燉猪蹄,一碟花生米,一碟剪切细致的三血墨玉蛇肉,另外还有几盘时蔬水果。 路铭坐在桌旁,上身裹缠著纱布,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 上午一战消耗不少,他回到武馆后稍作处理伤口,只喝了一碗金馆主配置的疗伤药散后,便昏睡到了天黑。 方才被金馆长叫醒,起来换了纱布,却见桌上早为他一人摆满了饭菜。 “师父,你也吃点啊。”路铭把一条三血墨玉蛇吃完后,这才想起一旁还坐著一个金馆主,当即开口道。 “为师年纪大了,早已开始养生,讲究食有时,天黑后就米粒不进了,你放心吃,不够的话,为师吩咐后厨再给你准备些。”金馆主脸上带笑。 路铭腮帮子塞得高高鼓起: “师父你那叫养生?弟子虽然受了点伤,但却也没有伤到脑子,当时在场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那一身腱子肉,精悍紧扎,看起来可比弟子这身虚肉强悍多了!一拳给铁血武馆主震得站都站不稳!” “害!为师真不骗你!当年与人斗狠较勇受过重伤,散功保命之后就开始养生了,年轻时候可比现在强悍多了!这才哪到哪呢?”金馆主摆了摆手,抚著下巴上的山羊鬍,脸上流露出被弟子夸讚的骄傲得意。 “散功?所以师父你原本並非化劲?实际更强?”路铭一怔,好奇追问。 “年轻时候嘛,喜欢出风头,练武比你小子还勤恳卖力,实力比现在是要稍微厉害一点点,但也差不太多,你现在已是为师的衣钵弟子,以后时机到了,为师这些陈年烂穀子的破事,自然会告知你和大师兄的。” 金馆主说著,突然岔开话题,一只手抓住路铭肩膀,开口问道: “对了,你小子那手鞭法,是师承何人?” “黑石山中掛职枯燥苦闷,弟子打发时间,胡乱自练的。”路铭如实回答。 “你自练的?你可骗不了为师的眼睛,你那鞭子可不是在胡抽,一招蝎子摆尾,其中蕴藏的內劲发力方式绝非我龟息桩功,练得丝毫没有偏差,亦与我龟派內劲没有任何衝突,你背后绝对还有高人在传授武学!” 老者眼神之中闪烁著警惕的光芒,似是有些担心路铭这徒弟会跟著其他师父跑了。 路铭一笑,往嘴里塞一块滷鹅,面露诚恳: “真是弟子自练的,功法么……也是黑石山上的野生功法。” “呵呵,原来是自练的野生功法……为师懂了,为师这就放心了,没想到你小子练武的悟性如此之高,同时修炼两门內劲武学,不仅没有衝突,甚至还同时练得精湛。”金馆主恍然大悟过来,心中暗鬆了一口气。 路铭这个弟子展现出来的练武天赋,尤其战斗心性,深得金馆主看重。 最关键是,他愿意为龟派武馆挺身而出的那一刻,金馆主就已下定决心,必要收下这位衣钵弟子。 “武道一途,触类旁通,多亏了师父教得好,再加上弟子侥倖,这才有此能力。”路铭谦虚的拍著金馆主马屁。 师徒二人正聊著,突然房门推开。 大师兄陈永魁梧的身形出现,进门便开口说道: “云风武馆和螳螂拳馆那两个,天黑前已经彻底咽气了。” “生死擂么,就是这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过为师已经看清,武师会那帮人贏得起,输不起,今日若是路铭遭了毒手,他们必然开怀乐呵,嘲讽我等,但他们馆內弟子损了,后续不知还会干出什么报復来。” “这段时间你费点心,保护好你师弟。”金馆主早已见惯生死,脸上没有过多情绪,只是郑重吩咐陈永。 “师父放心,有我在,师弟不会有任何意外。”陈永点头,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和路铭一同吃了起来。 “別担心,以后有什么事情多和你大师兄商量,他会保护好你的,时辰到了,为师先去睡了,你好好吃饱。”金馆主伸手拍了拍路铭肩膀。 “好。”路铭重重点头。 听闻另外两个对手的死讯传来,路铭心中並没有过多的波澜。 既然选择了上擂台,签下了生死契,那一切后果,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今日擂台上的凶险,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尤其是最后武师会方面竟然选择用枪,要致他於死地,显然是事先早就做好了各种打算,如若不能攻他膻中造出假象,便要在擂台上弄死他,更別提最后铁血武馆主竟然亲自动手,想要掌毙於他。 金馆主转身离开房间后,旁边的陈永突然停下筷子,神色郑重:“师弟,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什么事?大师兄儘管开口便是了。”路铭一怔,感觉似是有什么大事情,当即也停了筷子。 陈永正了正姿態,才面色诚恳,语气郑重的开口说道: “我想说,谢谢你。” …… 43、用我 路铭笑了。 居然就这事。 他还以为大师兄陈永是有什么大事要找他商议,甚至还刻意避开了师父,等他老人家睡去了才这样神色郑重起来。 手中的筷子当即重新噼里啪啦夹菜起来。 路铭鬆了口气,开口轻鬆道: “大师兄你跟我客气什么呢,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这不也成了师父的衣钵弟子了么,以后多了我一个和你分师父的家资,你就不担忧么?” 见陈永面色相当郑重严肃,路铭刻意开起了玩笑,活跃饭桌上的气氛。 果然,陈永一张满是横肉,仿佛恶霸匪徒的脸上顿时也露出了笑容,他笑道, “无妨,师父家资丰厚,钱財颇多,况且我也不贪財,不怕师弟分了去,师弟若是需要,以后师父的银钱都给你也成。” “我开个玩笑,大师兄別当真……”路铭笑得更乐呵了,听到陈永这样说,他心中也顿时明白了过来,为何金老之前赠送资助他药散会这样慷慨,竟是家財充盈。 给路铭郑重致谢后,陈永仿佛轻鬆了许多,重新提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开始讲述道: “我本来是云州人氏,自幼流落在街头,是被街上乞丐养大的。” “十岁那年,师父在云州开设武馆,某天碰见我在街上和两头恶狗爭食,被咬得浑身是血,便將我收容到了武馆治疗,收我做了徒弟。” “两年后云州动乱,师父离开了云州城,我从此便也跟隨师父走南闯北,四处开办武馆,至今已有十七年。” “我知道他老人家心中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回到小时候生长大的黑石城落叶归根,开个武馆养老至终。” “这次若非师弟你站出来替师兄我承担了这责任,师父这个愿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师弟你以后无论有任何事情,儘管找我就是。” 听到陈永这番吐露心声的话,路铭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说到这,我倒的確有个事情,想要向大师兄你请教一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师弟你儘管说,是何事?”陈永夹一粒花生米咀嚼著,凝神细听。 “大师兄可知道,黑石城哪里能不能搞到什么好用的毒药,可以用来对付暗劲巔峰的武者?”路铭认真询问道。 “用我。”陈永嘴里花生米嘎嘣作响,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 “……”路铭一怔,吐出嘴里的鸡肉骨头,目光有些疑虑的看向陈永,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直截了当的回答。他原本想的是,如果能从大师兄这里找到可以放翻暗劲巔峰武者的毒药,那么自己后续对付鬼面会孤狼等人就可轻鬆许多了,毕竟庞娟手里的毒药仅对明劲阶段的武者有用。 陈永伸手,用筷子將一盘青菜从路铭面前勾到自己面前,一筷子夹走了盘中剩余的全部青菜,微微举了举,对路铭示意道: “不瞒师弟,虽然你师兄我没什么天赋,到现在也不过是暗劲巔峰,但多亏师父教得好,师兄我从练武起根基就打得扎实牢靠,这些年闯江湖,折在我手中的暗劲巔峰武者已不下数十,且只要对上,还从未失手过,现在即便寻常化劲高手也伤不了我,困不住我,我现在对上暗劲巔峰的武者,就犹如吃这个。” 说完,陈永將一筷子青菜塞入口中,窸窣咀嚼了起来,清脆多汁。 “师兄此话当真?”路铭略微有几分迟疑。 “师弟现在你我同为师父衣钵传承,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不用拘束,儘管开口便是。”陈永不假思索。 “那好。”路铭点了点头,確认之后便没再继续犹豫,隨即便將自己在黑石山上无端遭遇到的麻烦从头到尾全部说了出来,包括自己第一日到黑石山哨所时看见张井尸体,后续遇见庞娟,护鏢回来遭遇袭杀等等一切细节。 “鬼面会?脸上戴著面具?师弟你稍等一会儿。”听路铭详细说完全部经过之后,陈永眉头微微一凝,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他放下筷子,匆匆起身离开了房间。 路铭不知道大师兄这是干嘛去了,只听见隔壁另外一个房间內发出噼里啪啦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耐心等待著,过了一会儿,陈永又大步匆匆回来了,手中只是多了一个黑布包裹。 哗啦! 陈永走到桌旁,將包裹打开。 倒出来了一堆各种各样的面具。 木製的,铁製的,铜製的,骨制的,异兽毛皮製的,甚至还有隱约像是人皮缝製的,形形色色,总共足足有三四十块。 “师弟你说的那鬼面具,是这样的?还是这样的?”陈永在其中翻找出了几种,询问路铭。 “这个!就是这个!大师兄你哪儿来的?”路铭一眼就辨认出来,其中一种铜製的鬼面具形態狰狞,正是和孤狼脸上戴著的一模一样! 而且这样的面具,这桌上足足共有五块! 他立刻拿过其中两块,近距离细致查看,只见上边有刀刻的小字,分別是暗劲中期,暗劲巔峰。 再抓过剩余三块一看,两个暗劲中期,又一个暗劲巔峰。 都是大师兄陈永的字跡。 面具上竟还有干凝泛黑的血跡。 结合给面具主人標记生前实力的字跡,以及喷洒的血跡,路铭心中顿时猜出了个七八。 “大概一年前吧,来黑石城的路上,我刚刚不是说过么,师父家资颇丰,几辆马车沉重,路上又没有僱佣鏢行护卫,便遭遇了不少贼匪尾隨袭击,这些面具就是那些贼匪脸上戴的,都是我一人出手解决掉的,也没几个能打的。” “师弟你说的这鬼面会,甚至都没人给我留下什么深刻印象,他们什么实力来著?哦,两个暗劲巔峰。” 陈永神色轻鬆的说著,接过面具看了一眼,隨即拍了拍路铭肩膀,对其寄予厚望道: “师弟儘管放心,后续你安排好时间,我去黑石山走一趟。” “这些麻烦是应该儘快除掉,否则让你分心担忧,最容易影响练功的心境。” “你两个半月突破明劲,又两个半月突破暗劲,师兄现在倒是迫切想要看看,再过两个半月,师弟你能不能一举突破化劲!” “……”路铭好奇的看著一桌子各种面具主人生前的实力,从不开眼的明劲初期到倒霉的暗劲巔峰,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化劲初期,不过化劲后边倒是刻意標记了师父指点四个字。 路铭深感震惊,同时心中也已没了任何顾虑担忧,毕竟大师兄这一桌子的战绩都摆在眼前。 他隨即点了点头: “好,事不宜迟,五日后回哨所就动手。” …… 44、归山 暴雨在深夜停歇,翌日便是曝晒的大晴天。 接下来的日子,路铭大部分时间仍旧待在龟派武馆內。 说是养伤,其实他受的伤並不重,仅仅是些皮肉破损和肌肉挫伤,甚至连筋骨都没如何伤到。 一晚歇息,配合汤药缓了个七七八八后,他隔日本想就开始继续熬磨桩功。 只是实在拗不过师父,非要他彻底养好了伤才可继续练功,担心他会留下什么隱蔽暗疾,每日三餐皆都大鱼大肉和金馆主亲手调配的各种滋养汤药,早晚各仔细查看脉象两次,时实监督著他的身体变化。 路铭也没法,暗劲之后的桩功得师父传授之后他才能练习,对方要他先休养,他也只能照做。 三血墨玉蛇没再给路铭吃了。 倒不是金馆主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用了路铭后就捨不得再下血本。 而是路铭过去几日吃多了。 原本沉敛温补的异兽蛇肉,路铭连续吃了五条之后,竟吃出了阳亢难消的状况,整日燥热难当,龙蛇本是好淫之物,现如今他的身体也无法连续消化此等异兽肉。 实际上,金馆主早察觉到了这一点变化,只不过他见路铭吃得实在欢喜,便也没有主动提出来,怕这弟子误会自己这个师父捨不得。 直到路铭自己察觉实在受不了,主动提出暂时不吃了后,方才消停。 而在这期间,武馆也已经重开。 经过点兵场那日的生死擂风波,龟派拳馆路铭一人车轮云风、螳螂、铁血三个武馆精英弟子,並且三杀对手,且城防司总指挥郭怀威亲自开口为龟派正名的消息迅速在黑石城內传得沸扬。 龟派拳馆之前遭遇的质疑不仅因此打破,甚至还名声激增,之前投入龟派拳馆的弟子不仅全部回来,另外还带来了更多的新弟子。 这些人之中,自然是再没有出现孙洲此人的身影。 龟派拳馆重新热闹起来。 路铭虽然没有练功,但也时常到武馆外院指点一眾师弟师妹,师兄师姐……他现如今的战绩和实力,再加上金馆主衣钵传承的身份,之前的师兄师姐见了他,大多都会叫他一声小师兄。 当然,路铭也没有因此倨傲,他性格天生平和,仍旧一如往常,和岳云轩周云等人玩得极好。 这期间,他趁著身上的纱布缠少了之后,才衣著整齐去了一趟分馆那边看望母亲周氏。 两个月没见,周氏看起来竟然面色红润了许多,甚至还长胖了。 说话时眉目间也是带著笑,看来大师兄陈永的安排的確妥当,周氏在分馆这边后厨干活吃得的確够好,也没怎么累著。 即便是新馆闭馆的那段日子,陈永仍旧將其安排在武馆內,和其余几个后厨杂役正常生活,清閒了一段时间。 而至於路铭打生死擂的消息,直到路铭去见她时,都仍未传到她耳中去,並未因此事而受到丝毫担忧。 关於这件事,路铭自然是也没多提,母子二人只是简单聊了些家常,关心了下日常生活。 而周氏则是趁机一脸神秘的拉著路铭去后厨见了个厨娘,王翠香。 此女年仅十六,生得白白胖胖,体態健康结实,爱笑,说话声音悦耳,除了脸上没有痦子,皮肤稍白,外形和庞娟倒是差不太多。 按周氏的意思是,路铭早该成家了,只是家里条件不是太好,过去几次说媒没有成功。 现在路铭练武入了明劲,在黑石山矿司掛职,每个月收入好几十两银子,不少肉粮吃,家里条件在黑石城已经算得上中產,而这王翠香嘴甜会说话,干活不偷懒,白白胖胖好生养,深得周氏喜爱,想要撮合二人一番。 路铭自是委婉拒绝了,只说自己现在武道进展颇好,他爹生死未卜,暂时不想考虑成家。 提到他爹路升生死未卜,周氏心情复杂,这才收敛了撮合二人成亲的热情。 路升为了生计在外奔走,失踪至今,留下他们母子俩担心牵掛。 现在路铭也开始在外奔走,难以著家,即便撮合二人成家了,也得留下王翠香和她一起在家担心牵掛,只有同样身为人妻的自己才能体会到这份煎熬,周氏也不知是好是坏,索性不再过多催促,只让路铭心里要做好打算。 路铭心中自然早有打算。 此世危机不断,动盪难安。 天上血月之谜疑点重重。 他当下的目標是利用好命格面板,儘自己努力迅速提升实力,直到此后底蕴充足,確定已有足够实力可保护好家人,可长久陪伴在家人身侧,不至於为了练武四处奔走后,方才打算寻觅良妻佳妾,成亲生子,否则互相都是拖累。 就这样,五日时间匆匆而过。 在三血墨玉蛇和金馆主调配的药膏、汤药等合力滋补之下,路铭身上的纱布也已拆完,身上的伤全数癒合,只留下了些许新鲜疤痕。 待一切准备妥当,这一日,八月初三。 上午时分,骄阳似火。 路铭又一次坐上了前往矿山的马车。 出发前,他已经决定好,这將是他最后一次到矿山掛职了。 因为,他和矿山签署的掛职契约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即將到期,到期之后,即便矿司想要与他续约,他也不再打算答应。 毕竟,他现在已经被金馆主收作了龟派拳馆衣钵弟子,后续暗劲、化劲阶段练武的资粮金馆主会为他提供,已经不再需要到黑石山这里来冒险赚银子资粮。 这最后一次上山,除了履行完最后的掛职契约,也顺便清除掉那最后的心头之患。 从矿司马车,到矿司接待处,一路上,路铭都在听旁人谈论近段时间黑石城的风云人物“龟派拳馆那个弟子”。 只不过他带著皮头盔和护目镜,即便到点兵场去过的人,也没能认出他来。 一路顺利到达哨所,和之前接替他的那名矿场武者交接完毕,路铭便匆匆前往地道,检查了一遍他之前布设的陷阱。 隨后又再细致的补充完善最后的布设,便在附近开始耐心的等待了起来。 时间流逝,太阳很快西沉。 直到天色交替,血月降临,黑石山这座野兽渐渐甦醒。 咕咕咕! 突然,暗道之中,传来了一道奇异的鸟叫。 正是鬼面会孤狼进山时確认他是否在此的暗號! 黑暗中,一直静坐调息的路铭突然睁眼。 他等的人终於到了。 …… 45、困兽 “咕咕咕咕——” 路铭当即也开口,发出相对应的暗號,给予回应,表示自己已经提前站好岗位,在此恭候多时了。 回应完毕,他隨即凝神,手中提著巡山油灯,仔细注视著前方地道的位置,侧耳细听中地道之中的动静。 对接下来將要发生是事感到极度期待、兴奋。 却也有稍许的紧张。 啪嗒—— 突地,地道上方,隱藏在树枝枯叶下的地道门被推开,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从其中无声飘出了半个身子。 看那幽灵一般的身法,正是孤狼此人无误。 “近来一切可都正常?”孤狼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询问道。 “回前辈,一切正常,矿山內部已经重新开工,驻守矿场的那批高手已经按时召回去了,外围的巡逻放鬆了许多。”路铭没想到此人会突然冒出来询问他,之前一旦確认暗號后,这帮人可都是直接就进山了,但他也儘量保持著镇静,从容回答。 “真的么?这段时间,你就没有什么特別的经歷?”孤狼继续询问,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路铭怔了一怔,心中顿时怀疑自己在黑石城打生死擂的事情,是不是已经被孤狼確认就是他了? 不对! 孤狼如果百分百確认了的话,此刻绝对不会还在这里试探询问。 路铭心中虽然有几分波澜,但却並不慌乱。 毕竟今非昔比,他今晚有保鏢! “真没有。”路铭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嗖!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颗石子朝著他腰腹丹田飞来,路铭凛神,赶紧调动气息扭腰侧避开。 哧啦—— 石子穿透他衣袍擦身飞过,在护身皮甲上剐蹭出一道白痕。 “还是明劲,看来传言在黑石城打生死擂的那个路铭,不是你小子,只是和你同名同姓罢了。好好干,再过几日,就该给你结算第一笔分润了,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孤狼此话语气平淡,但却隱隱透露著一股威胁的意味,在威胁路铭,她已经掌握了他的姓名信息。 说罢,黑影无声消失,孤狼重新回到了地道之中。 “好……好的……前辈。”几丈之外的路铭语气忐忑,已经“浑身发抖”,又一次“站著尿湿了裤子”。 这些都是最为基础的表演。 更深层次的,他之所以能表现出来仍旧是明劲的实力,是因为大师兄事先给了他一颗师父的独门丹方『敛劲丹』,可以帮助他收敛暗劲气息三个时辰,期间只要他不刻意催动暗劲之力,旁人是无法在他调动劲力时趁机感知到他体內蕴藏的暗劲气息。 地道之內。 孤狼回去之后,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隨即和几个鬼面人在黑暗中匯合。 几人一边缓缓往前挪走,一边交流起来。 孤狼压低声音说道: “我已经仔细试探过了,此人並非暗劲实力,明劲气息比之前的確略有长进,但也不多,应当不是那个龟派拳馆的弟子,而且方才我出招一试,此人就嚇破了胆,当场尿了裤子,和那能在擂台上一人独杀三个武馆精英弟子的天才相差甚远。” 有鬼面人语气篤定道: “此人代號自称神龟,咱们在矿司执事处查出此人登记的名字叫路铭,龟派拳馆那个弟子也叫路铭,我看必然是那龟派拳馆的弟子,否则哪里会那么巧?” “白猪你是不是用这代號久了,真变成猪了?你代號用的白猪,难道你就必然是什么猪派拳馆的弟子么?”另有鬼面人表示反对。 “我……”白猪语塞,感觉对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隨即有人点头赞同: “黑虎说得没错,既然孤狼亲自確认了此人气息仍旧是明劲,那出错的可能很小,现在出门行走江湖的没几个傻子,而且此人能想出除掉蒋万良代替对方这个法子来要挟咱们,脑子就更不傻了,他用个神龟称號,咱们就特意往龟派拳馆去联繫,岂不是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此人不蠢,咱们也不能蠢! 那龟派拳馆的路铭实力如此之强,能一人在擂台杀死三个暗劲精英,怎么可能沦落到这里来守矿山?我看这些疑点太不对劲了,我相信此人並非是那个路铭。” “疯猴说得对,不过我估计此人应当是早认识龟派拳馆那个路铭,知道对方天资不浅、实力深厚,所以才用了个神龟外號,早就提前算计好了,当咱们后续暗中去查他身份时,刻意引导咱们將其与那个龟派的路铭联繫起来,驱狼吞虎,祸水东引,让咱们因为对龟派的忌惮不敢轻易对他动手,这小子真是打得好算盘!” “莽牛你这样说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既然如此,那此人咱们该当如何处理?” “再用一段时间么?” 孤狼摇了摇头: “我看不能再用了,过去一旬的暴雨已然导致城外战场上滋生了瘟疫,现在飞熊军和黑铁军中都已经开始出现了瘟疫传染,估计双方都打不了多久了,咱们还是见好就收,贪得无厌只会功亏一簣,今晚干完这一笔出去后,我来善后將此人料理乾净……” “誒?这什么东西?怎么堵住路了?”孤狼正说著,走在最前方的鬼面人莽牛突然疑惑出声。 “暴雨塌方,山石堵住地道了?”有人询问。 “不对!是大铁棍!大铁棍构成的铁墙!”莽牛伸手摸索后顿时压著声音惊呼。 啪啪啪! 此话一出,地道中几人大惊,顿时伸手朝著周围和头顶猛拍,枯枝之中发出金铁巨响,竟然全都隱藏著铁棍扣合成的铁墙。 他们现在正处於一个大铁棍编织成的铁笼子里面! “是陷阱!有人想瓮中捉鱉!回头!”孤狼心中惊悚,已经顾不得压声音,当即开口大喊,隨即第一个扭头就跑。 咔嚓! 她才刚踏出一步,前方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头顶上方竟又有一道铁棍扣合成的铁墙被一股猛力推动,重重砸落了下来,机关卡扣合拢,彻底將铁笼封死。 “这东西困不住我等!合力撞开铁墙!”孤狼沙哑的声音嘶吼。 砰砰砰! 一时间,笼中拳掌翻飞,几人宛如困兽,全力催动浑身暗劲,疯狂撞击头顶的铁墙。 …… 46、猎杀 暗劲雄浑发散,开始渐渐撕裂金铁。 鸡蛋般粗的铁棍架构而成的铁墙剧烈震颤弯曲,卡扣也扭曲变形,看似无比坚固的铁笼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尖音,金铁撕裂的锐响在深山迴荡,仿佛恐怖异兽的痛苦咆哮。 掩盖地道之上的枯枝草垛被野蛮的暗劲气浪掀飞,头顶天穹,殷红的血月光芒投射下来,照亮了地道上沿途插著的一根根內里打通的竹筒。 地道中的声音,都被这些隱蔽起来的监听竹筒传了出来。 鬼面会几人方才的一番《笼中对》自然是皆被路铭贴耳偷听了去。 他靠著这些提前谋划好的布设,才能掌握这帮人的移动进度,將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关上笼子。 “的確困不住你们,因为你们马上就要飞出来了……” 路铭一把摁下最后的铁门,彻底关死陷阱,口中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弯腰摸出地上早埋好的引线,用灯火点燃,接著便嗖的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地衝出数丈远,躲到了一块巨石后方。 他刚露出半张脸,定睛窥探过来,便听见砰的一声金铁震响,铁笼上方一处卡扣彻底崩裂,数根铁棍扭曲震飞。 孤狼不愧是暗劲巔峰的武者,竟是先一步震开了铁牢。 “路铭小……”孤狼鬼魅般的身影第一个从震开的洞口飞出,口中同时冷厉大喝。 轰! 然而她刚刚露出半个身体,口中的话还未喊完,下方地道中却是突地轰隆一声震撼炸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霎时间,火光闪耀! 哗啦啦! 强烈的衝击波在地道深处迸发,鬼面会眾人之前迟迟无法彻底撞开的铁笼瞬间散架,一根根铁棍仿佛大浪冲刷的水草般零散飞出,裹挟著埋藏爆炸物之中的荆棘鏢化作炮弹流片,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埋藏起来的火油被轰地引燃,化作滔天火浪,仿佛地狱火海骤然破开!烈焰熊熊! “啊呀!” “俺靠你亲娘咧!疼死俺咧!” “这他妈谁人布设的陷阱!怎会有如此恐怖的霹雳子!”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呢!你们別走!救救我!我腿不见了!” “我的肚子!天吶!我的肠子……我完了!” 七八条人影掺杂其中,被恐怖爆炸冲刷出地道,震盪在火浪上方,隨即啪嗒啪嗒散落一地,仿佛被大浪冲刷上岸的杂鱼,在地上无力的挣扎吼叫。 暗劲武者靠著野蛮劲力护体,这帮人並未瞬间被衝击波震盪昏闕,但却也让他们清楚的看见了自己的惨状,何尝不是一种更为残酷的折磨。 莽牛两肩上胳膊宛如破竹垂掛,额头插著荆棘鏢,后臀还有一根扭曲的大铁棍。 疯猴两腿失踪,上半身掛在一处大树枝干上,火油正在他浑身滋滋燃烧,此人只能哀嚎著被活焚! 黑虎腰侧插著两根歪歪扭扭的大铁棍,背部叠满了荆棘鏢,双手捂著震爆开的肚皮,大肠小肠不断滑落流出,又被他捂著塞回,却也无济於事,因为火油喷洒在其上,正在滋滋爆烤! 另外白猪等几个暗劲好手衣袍下竟还穿著昂贵护体软甲,体內暗劲也更为雄浑,荆棘鏢和衝击波未能將其重伤,几人从地上滚爬起来,一把抓掉火油燃烧的外衣,暗劲猛然激盪,迅速灭了周身火焰,借著便受惊的野兽归山般,头也不回的朝著四周密林深处仓皇逃命。 而孤狼则是被恐怖的衝击波气浪掀飞在半空之中。 她靠著雄浑暗劲之气裹挟周身护体,震射而来的荆棘鏢和铁棍纷纷被劲气驳飞,滔天火焰也未能碰到她周身,再凭藉极其灵活的身法在空中旋转腾挪,踩著击飞来的铁棍不断卸力,居然几个呼吸后便稳住了身形,重落回到了地面。 “路铭小贼!胆敢谋害我等!你死定了!”孤狼气急败坏,衝著前方树林深处大喊,路铭已经熄了灯,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她刚刚从爆炸狼藉之中稳住身形,一时间也不知道路铭此刻藏在哪里。 只不过,她才刚刚动身,正准备去找出路铭,却突然听见周围远处传来了一道道暗劲碰撞的砰砰闷响,以及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仿佛有人正在树林里砍柴一般。 “你又是谁?” “啊!” “好汉饶命!” “莫非你就是龟派拳馆那个路铭本人?!” “我乃是……啊呀!” 才刚刚从滔天爆炸之中逃走的几个鬼面会之人的惨叫从周围不断传来。 “……”孤狼闻声,猛地收住了去找路铭的脚步。 她是暗劲巔峰的武者,又在江湖混跡廝杀多年,对於危险的嗅觉异常敏锐。 这些年来,她对於自己队伍之中这些人的身份虽然並不清楚,但是各自皆都显露过实力,全是暗劲之上的好手,廝杀经验丰富,此刻却仿佛柴禾一般被人轻易折杀在树林各处。 还有恐怖高手隱藏在暗处! 逃! 孤狼顿时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脑海之中只冒出一个字来。 嗖嗖! 不再多想,也不敢回头细看,孤狼浑身劲力全部迸发,身影宛如幽灵鬼魅般急速飘起,踩踏著地面枯枝,两步便如飞鸟般掠上了树林上空,踩著密麻树梢朝来时的黑石山下方向疯狂奔掠。 下一刻,血色月光之下,另外一道身形魁梧的平头男子炮弹般斜地里轰射而出,其后背肌肉賁张,宽大的衣袍被高高撑起,仿佛背了个肉质龟壳在身,劲气充斥之下,脸上堆积的横肉上竟也布满了密麻筋脉,仿佛老树暴突出的根茎,两眼中冲充斥著野兽猎杀般的兴奋。 嗖! 陈永的身法並不如何巧妙,但就突出一个快字,冲奔过的沿途树木尽数伏倒,仿佛巨龟在大海之中衝浪,仅仅几个呼吸后竟是衝到了孤狼身后。 “追来找死!”孤狼感知到背后衝击来的人影,口中冷喝一句,脚下猛踩树梢,身影竟在空中急速扭转,两手朝著陈永挥动,袖袍內爆射出了一把手指长的黑钉。 劲气推动,黑钉化作一蓬乌光,在殷红月色下仿佛激射的黑雨。 陈永没有任何躲闪,抡著巨大的拳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招单龟探头迎著黑雨对轰了上去。 嗤! 无比雄浑的暗劲之气竟將黑钉瞬间衝散,仿佛榔头砸入苍蝇群一般轻鬆。 下一刻,拳头已然轰击到了孤狼胸前,恐怖气浪衝来,孤狼赶紧调动浑身劲力灌注双臂,十字固格挡。 咚! 两道暗劲之气碰撞,空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对轰声。 砰! 孤狼身影仿佛被直杆戳中的撞球,极速倒飞向地面,重重砸入林中,背下石块粉碎,凹陷出一个深坑。 噗嗤—— 孤狼口中喷射出一道血箭,將脸上的鬼面具冲得歪扭。 她只感觉胸口內的气血仿佛沸腾的开水,在不断的胡乱涌动,动手想要撑著爬起,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在刚刚的对轰之中粉碎,此刻仿佛两根破竹篙般散在肩头两侧。 砰! 下一刻,陈永魁梧的身形陨石般重重砸落在她身前。 “你……你是何人?我……”孤狼口中呕著血,声音断断续续。 陈永没有搭话,抬腿便是两脚,踩在她两条大腿之上拧转起来。 咔嚓嚓—— 恐怖劲力侵袭,孤狼两条大腿传出蛋壳碎裂的细密声响。 “啊!”孤狼弓背如虾,惊悚哀嚎。 接著陈永又在她肩膀上踩了两脚,將孤狼卸成了一条人棍,又在她身上几处穴位点下,封锁了对方周身劲气,让对方失去自断心脉自杀的能力后,这才面不红、气不喘的扭头朝著远处林中喊话: “师弟,我处理完了,这个怎么解决就交给你了。” …… 48、真言 “嘶……虽然早知道大师兄猛,但没想到竟然这么猛!对付孤狼居然只用了一招!”林中深处,路铭咂舌惊嘆。 他刚刚借著天空洒落的殷红月光,躲在暗处大致看清了陈永猎杀孤狼的全部经过。 大师兄这招和几日前师父金馆主与铁血武馆主铁云松对拼的那一拳极其相似。 只不过,师父发力举重若轻,一拳轰出游刃有余,而大师兄就只是一味的重。 但这重到最极致的刚猛,和以鬼魅灵巧身法见长的孤狼对上,速度却是彻底碾压了对方! 简直如同灵活的巨象踩踏蚂蚁般轻鬆! “大巧不工,简简单单的一招出手便是最为极致的杀招,精准且残暴,这就是龟派拳法达到大圆满的境地么?我应该也要不了几个月就能练到这种水准了!” 树林中,路铭脑海里一边默默復盘著刚刚的战斗,一边將周身衣袍下垫著改变身形,现在已经用不上的衣袍扯出,顺便换了一下刚刚习惯性演戏迷惑孤狼尿湿的裤子。 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演戏的那一幕有没有被置身暗处的大师兄发现。 “誒!我来了!”迅速换好裤子,路铭这才朝著大师兄的方向开口回应了一句,隨即起身匆匆跑了过去。 “嘶……大师兄你这……真周到!”路铭拎著油灯,跑到林间,看清楚地上已经被折成了人棍的孤狼,皱了皱眉,口中不禁咂舌称讚。 关於今晚的行动细节,路铭早和大师兄陈永有过商量,留个活口来问问话,还是陈永主动提出来的建议。 “以防万一就得这样做,师弟你也学著点,以后办事情记得这样,事先將敌人的威胁全部解除。”此刻,陈永手中正攥著一把面具,用指甲在面具上刻字,標註方才那几个猎物生前的实力。 “你们……两个恶魔……杀了我吧!”地上的孤狼痛苦蠕动著,浑身早已不自控的瑟瑟发抖起来。 “稍等,我还有点事情要先问问你。”路铭点点头。 “……”孤狼一怔,隨即哀嚎:“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什么!” “可是你现在连死都没法掌握。”路铭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包药散,弯腰取下孤狼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女人,皮肤枯黄鬆弛,一口齙牙,甚至鼻毛也没进行管理,烂扫帚般滋了出来。 “咦……原来这么丑,难怪会一直戴个鬼面具。”路铭皱了皱眉头,伸手捏开对方的齙牙,將药散灌了进去。 被陈永封锁了几处大穴,孤狼现如今连紧咬牙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不自觉的蠕著喉咙,慢慢吞下了药散,药散居然散发著一股薄荷味的清香,味道竟还出奇的不错。 只是甫一入喉消融,她意识就开始渐渐迷离了起来,两眼不自觉地开始放空。 “师父审问用的独门丹方『真言散』,即便是化劲的高手也没几个能抗住,如果有人能抵抗,那就多餵几贴,我试过好几次了,绝对有用。”一旁的陈永开口说道,说著,他手中的几个鬼面具上的字也刻完,他挑出一张大小合適的扣在自己脸上,其余的塞入怀里,又从地上抓起孤狼掉落的黑色披风罩住自己身形,接著对路铭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弟你稍等一会儿,等药散效果全部发挥出来了,就可开始审问,我今晚既已出来,正好还有另外一件事顺便办了,就不在这里耽搁了,周围我已经勘察清楚,一切安全,只有你那个朋友一直躲在暗处偷看。” 陈永指了指侧后方的树林深处。 “好,今晚的事,多谢大师兄了。”路铭点了点头,没去多问大师兄要办什么事,只顺著陈永指的方向看去,殷红血月之下,树影重重,什么人也没看见。 但他知道,必然是庞娟躲在暗处偷窥。 “师弟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以后这样的事情儘管找我便是。” 陈永说罢,转身朝著山下衝击而去,龟派踏浪步施展,踩踏在树涛之上如老龟在悠閒衝浪,几个眨眼,魁梧身影便飞速消失在了殷红月色之下。 “你还不出来?不是说好,你要分润这次谋划所得利益的一半么?再不出来就不怕我一个人独吞?”路铭这才开口,朝著远处大师兄刚刚指过的方向喊话。 咔嚓嚓—— 下一刻,果然有踩著枯枝脆响的脚步声出现。 “那就都归你吧……我……我不要了。”庞娟从一棵大树后走出,声音有些忐忑地开口回答。 她不是被刚刚的那一幕震惊,而是给彻底嚇到了…… 陈永一个人盏茶的功夫猎杀如此多的暗劲高手,路铭製造出的那场恐怖爆炸,皆都远远超过了她的认知和想像。 她原本还以为,路铭要和那帮鬼面会的人苦苦廝杀许久,双方胜负难料,谁知道,竟会是眼前这样单方面碾压的结局。 路铭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然彻底顛覆。 她虽然一直驻守在黑石山哨所,但是从未有一天断掉对外情况的了解,路铭过去一段时间在黑石城打生死擂的消息她自然也有掌握。 再结合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庞娟心中只以为路铭此人之前一直在深藏不露。 若非是自己的踪跡不知何时被陈永给发现了,她早就偷偷开溜了,哪里还敢出来找路铭要分润。 根据她混跡江湖的经验,狡兔死走狗烹,这种情况下,自己这种小角色,通常是要被隨手抹除掉的。 “那不行,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过来听著,別说我分赃不均。”路铭態度坚定。 他自然听出来了庞娟语气之中对他的畏惧。 但他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有人帮过自己,如若不履约报答,就和有仇人不及时清理掉一样,总感觉不安心,睡觉不踏实。 尤其庞娟此人,可以说,他从对方身上所学颇多。 路铭自问还是干不出来利用庞娟对自己的畏惧,违背之前二人达成的口头契约,独吞掉从孤狼身上所得这种事情。 “哦……”庞娟也不敢拒绝,点头走了过去。 路铭回头,提著油灯看去,地上的孤狼两眼往中间靠拢,已经呈斗鸡眼状,正是大师兄之前说过的真言散药效发挥到最极致时的状態。 可以开始审问了。 …… 49、分赃 “你的全部身家藏在哪里?怎么可以弄到手?”路铭直接开门见山。 “有三处地方,第一处,黑石城內城弄云街清风巷甲二十三號院,钥匙在门前右脚第四块黑砖石下。 第二处,黑石城外城乌墙坊豆腐巷丁七號院,钥匙在门槛下。 第三处是在鬼市寄存处,只能凭鬼面令获取。” 孤狼一双斗鸡眼,眼神迷离闪烁,说话的语气飘忽仿佛梦囈,甚至隱约带著古怪的轻哼,似是极其沉醉真言散带给她的这种奇异感觉,所回答的內容也是极其详尽。 路铭侧头,看了庞娟一眼,示意她要不要问,庞娟神色拘谨,摇了摇头,示意路铭继续问。 路铭於是接著问: “你那两处院落有没有什么高手看护?” 孤狼如实回答: “因为钱財颇多,我孤身一人,担心被会家奴发觉偷拿,因此无人看护,只在院內各处密布机关陷阱,毒虫毒烟毒箭毒网。” “……”路铭一怔,心想这怎么敢轻易去取,但孤狼略微轻哼一阵后,又接著补充道: “我担心自己疏忽,忘记进屋的安全路线,便將暗器陷阱布设的位置刻绘在了门前砖石下。” “……”路铭挑眉,暗鬆了口气。 “这三处地点你分別存放的什么东西?”他开始详细询问。 “內城小院存放的金银珠宝,粗略估计价值两万余两。” “外城小院存放了几箱明劲、暗劲练功所需的各类丹药、药散、药材和大量一血纹、二血纹的异兽肉乾。” “鬼市寄存处存放了两门功法秘籍,其一是我所学的《凌风腿》,其二是我高价收集到的稀有横练珍功《霸象功》。” “凌风腿?霸象功?怎么没看你使用过什么霸象功?”路铭顿时眼前一亮。 “內容太难,又和凌风腿衝突,我无法入门,若要修炼,只能散功凌风腿,我不敢冒险。” 路铭点了点头,立刻追问:“你的鬼面令牌藏在哪里?” “在我贴身底裤內兜中。”孤狼不假思索。 路铭没有迟疑,下意识伸手,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侧身让开,对庞娟道:“你也参与一下。” “……”庞娟无话,只是伸手去摸,果然在一片黏湿透的血浆中找到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 她將令牌上的血在孤狼身上擦乾净,低头借著灯火看了一眼,一面写著“鬼市特发”四个字,一面是极其繁复的诡异纹路,纹路匯聚成了一个狰狞鬼头图案,图案上方有个编號“八”,应该是表示十二块鬼面令之八。 隨即,庞娟將令牌递给了路铭: “我没本事敢用这东西,分给你了。” “行。”路铭毫不犹豫接过,塞入了怀里收藏好。 刚刚听孤狼说了这一大堆身家,现在他就对那两门功法格外感兴趣,要取功法,后续自然要动用这鬼面令。 当然,其余钱財丹药等,应该分的还是得分,毕竟也是自己一番冒险所得。 “给我说说,去鬼市寄存处取东西需要注意些什么?鬼市方面会不会查验令牌主人的身份?鬼市主人实力如何?”路铭隨即接著追问。 “鬼市主人的实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鬼市內有三大化劲高手坐镇,取东西时鬼市方面只看令牌,令牌主人即便换了,也不会多问,我当初抢夺来令牌去鬼市时就是如此,到了鬼市,只需要对迎接者展示令牌即可,自会有专人单独接待你,但是需要特別注意的一点是……”孤狼说著,突然闭嘴,没了下文。 “需要注意什么?”路铭摇晃著孤狼追问,对方没有反应。 “昏过去了?”路铭一怔,伸手啪啪两耳光落下,孤狼仍旧毫无反应。 再摸鼻息脉搏,却是都停止了。 “死了。”庞娟指了指孤狼襠下,流出的尿液和粪便混合的臭味在空气中瀰漫。 真言散会高度干扰人的神经系统,再加上孤狼被大师兄伤得不轻,能活这么久,清清楚楚说这么多话,已经算是身残志坚了。 只是这突然断章断得路铭有些不得劲。 啪! 路铭起身,抬腿一脚,劲力灌输之下,將孤狼面门踩得凹陷碎裂,不復人形,確保此人百分百死透。 撒尿拉屎这些障眼法都是他玩剩下的偽装手段,谁知道此人还有没有什么瞒天过海假死的隱蔽之法,只有彻底物理摧毁才能让他感觉踏实放心。 “现在你怎么打算?那两处院宅的財物,和寄存在鬼市的两门功法,你想怎么分?”干完这一切,路铭侧头看向庞娟,开口询问道。 “你是真的打算要分给我吗?”庞娟不经意的后退半步,挠著鼻樑略微犹豫,再次试探的確认了一遍。 路铭手段的狠辣她现在是亲眼目睹,她可不想触怒了对方,否则搞不好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成了现在地上的孤狼,自幼在街头摸爬滚打,她心头很清楚,分赃的时候是最容易出命案的。 “你现在对我是不是有些刻板印象了?”路铭摇头失笑,莫名想起来之前自己一直防备对方浑身暗招,被对方嘲笑的事情。 “……”庞娟一怔,听到这句话,她才恍然找回到了一点之前所熟悉的那个路铭,她也后知后觉的摇头哑然失笑,隨即接著道: “你实力比我强得多,而且练武的天赋也强,看得出来你对那功法感兴趣,两门功法就都归你,我现在连灵蛇拳的功法都还没练明白,就不贪功法了。” “至於那些钱財丹药,就按你我之前约定好的平分,如何?” 路铭点了点头: “行,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你若是想要功法,等我拿到手后,倒不是不可以拓印一份给你。” “你愿意拓印一份分给我的话,那自然是极好的。”庞娟脸上露出笑容,顺水推舟的回答。 作为一个武痴,她怎么可能不想要功法,即便自己不练,拿来收藏观摩,对她来说也是极好的。 她之所以没开口索要,便是已经看出路铭对功法感兴趣,担心自己提出染指会让对方不悦,这东西,只有对方主动提出给她,她才敢接手,在江湖混跡多年,庞娟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谨慎行事绝不会有错。 …… 50、瘟疫(上) 二人將后续需要应对的诸多细节简单商量完毕,接著便开始清理乾净了现场。 一切收拾起来其实並不复杂,路铭在地道之中准备的两大桶火油短时间內並未燃烧完毕,二人將几具尸体扔进火堆之中一焚了之。 其实即便不焚,待到深夜时,黑石山的清道夫们也会出来將这些尸体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二人之所以还会有耐心去搬尸体,实际是想碰一碰运气,摸尸一番,將尸体扔到火堆中只是顺手而已,毕竟百多斤的尸体对於他们这等武者来说,单手拎起也就像是寻常人提一罐酱油差不多。 只可惜,鬼面会这帮人出门盗猎时並未像是话本小说写的那样,带银钱或者是武功秘籍贴身收藏,路铭仔细將每具尸体身上的每个缝隙都搜颳了一遍,唯一找到有价值的仅是在两个尸体上扒出来了两件护身软甲。 但这软甲乍摸起来坚韧,却已被爆炸衝击波推射出的荆棘鏢、粗铁棍给弄出了不少破洞,再被火油沾染一烧,已然是黢黑蜷曲,不能再用了。 路铭製造的这场爆炸动静的確不小,但这种剧烈响声对於偌大黑石山来说,一响之后也就仿佛泥牛入海,很快消失。 尤其是爆炸声一闪而逝之后便再没了后续,根本不会引起多少人的关注,毕竟每天晚上这大山深处的野兽嚎叫和放烟花似的信號弹都会製造出不小的动静,进山盗猎的贼人用霹雳子和哨所武者干起来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即便是附近哨所的人听见了,也不会头铁跑过来查看情况。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与爆炸地点最近哨所的庞娟就在这里,其余哨所的巡山武者根本不敢在血月降临之后的夜里还横跨数里的山路跑来查看这处爆炸点。 有这种好奇心的巡山武者早就死了。 至於火油燃烧的火势,路铭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在布设陷阱的周围提前清理出了一片隔离带,火势根本不会蔓延出去,仅仅是局限在那地道坑洼之中燃烧。 果不其然,这一夜安然过去后,直到第二天大上午,都无人前来询问这里昨晚发生过什么,黑石山太大了,也太混乱了,根本无人在意这些动静。 由此,顺利清理掉了鬼面会孤狼这一层隱患,路铭终於如释重负,暂时没有了什么顾虑,吃喝不愁,练武资粮充足,每三日服用一次师父金馆主自配的『沸劲散』搭配『混元丸』,身体状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饱满程度。 到这世界这么久,可以说从来没有过得像是现在这般轻鬆愜意过。 不过唯一让路铭感到遗憾的是,由於到黑石山来之前自己的气血脉象还有些异样,暗劲之后的桩功他暂时没能学成。 而原因是因为他那段时间『三血墨玉蛇肉』吃太多,气血阳亢得厉害,迟迟未能平復正常。 师父说那种身体状態,若是再去练暗劲之后的桩功,极易亢极崩坏,给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於是在他来黑石山之前就只传授了他暗劲后的部分拳法,叮嘱他最近这段时间好好养好身体,不能过度贪吃异兽肉,从武馆带走的那些异兽肉『二血纹锦腹蟾』都只可每两三日食用少许,待身体阳亢过度的状態慢慢消失,下山后再去学桩功也不迟。 於是,路铭在接下来这几日牢记著金老的叮嘱,每日按时调息,控制饮食,果然仅在山中待了五天后,身体便渐渐恢復了正常。 隨即,他便又开始继续埋头练功起来,上午龟派拳法,下午蝎尾鞭法,桩功蝎针劲。 眼下虽然暂时少了一些麻烦,但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让路铭鬆懈享受的境地。 不提在黑石城范围,就仅仅是龟派拳馆,大师兄陈永一人的实战能力现如今就还强过他许多。 师父金馆主和铁血武馆主对拼的那一拳他也至今仍旧历歷在目,他深知自己的实力目前在黑石城也就二流行列,距离一流、顶流,还相差甚远。 另外,他还打算后续找机会去一趟鬼市,取走那两门功法。 到时候就必然会离开黑石城,听庞娟所说,鬼市的位置平阳县距离黑石城有一百多里,方向和现如今飞熊军与黑铁军交战的战场重叠,他到时候即便是想办法绕开战场去鬼市,也不知在外会不会碰到什么危险。 所以眼下他必须得抓紧一切时间,尽力提升武学经验,將实力提升到自己所能提升的极限,路铭的预期是爭取三个月时间达到化劲之后,再看情况去鬼市取功法,毕竟听孤狼所说,鬼市之中有著三个化劲高手坐镇。 其实,路铭之所以打算冒这一趟险去鬼市,还有另外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那便是寻找他爹的线索。 他爹路升虽然失踪许久,但毕竟还並未確定死讯,而且他早仔细想过,他爹若真的是被飞熊军掳走,这种治疗外伤的正骨郎中,应该不至於会待在前线,而应当是被保护在后方伤兵营之中使用,所以在战场上殞命的概率还是比较小。 而鬼市之中据说可以高价买到许多外界无法买到的信息,路铭想要试一试,看看能不能买到他爹的信息。 最好是能直接在鬼市下单,把他爹高价买出来。 银子方面目前不用担心,那笔赎身的钱自有孤狼阁下来买单。 飞熊军本是顺安府地界內各山头的山匪组成的联盟,这种势力,和鬼市这种地下交易市场最容易有联繫。 路铭估计,搞不好飞熊军还是鬼市的大客户,否则想要单靠抢夺支撑起几万人的匪军谈何容易,粮食可以抢,银钱可以夺,丹药药材等需要批量加工炮製的物资呢? 孤狼这种鬼面会的成员到处大批量盗猎异兽,盗採宝药,鬼市收去后再销给飞熊军这种大规模组织的匪军可以说是最好的途径。 所以,路铭心中有不小的把握,可以在鬼市之中购买到飞熊军內部的人员信息。 当初路铭从庞娟口中得知了鬼市的相关信息之后,他本就打算待准备妥当,要去鬼市走一趟的,现在手里有了八號鬼面令,再要去鬼市办事买人就更加容易了。 取【凌风腿】、【霸象功】这两本功法,可以说仅是顺手之举。 就这般,夜里不用再给鬼面会放哨,山中闭关的日子更加简单,时间匆匆而过。 很快,距离路铭距离三个月掛职契约到期,已经只剩下两天了。 这天上午,路铭正在自己的练功坪中专注练拳,几日未见的庞娟突然跑来找到路铭,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我得到可靠信息,飞熊军和黑铁军已经暂时停战了,我还听传言说,黑石城主石劲山和飞熊军首领梁飞熊在鬼市內秘密见了一面,由鬼市主人从中主持撮合,似是在谈论双方议和的事情,而背后的原因,则是由於前段时间暴雨之后,战场之上出现了一种古怪的瘟疫。” “此瘟疫会先使人皮肤溃烂,隨即內腑衰弱,呕血不止,从病发到死亡,前后只需要三四天到五六天时间不等,两边军中已经因此瘟疫死了数百人,其中除了平常人,还有不少的明劲武者,暗劲实力的武者目前倒还没有出现染病跡象,但也说不准会不会染病。” “瘟疫?”听到这个消息,路铭顿时一怔,心中咯噔一声,面露错愕。 这个消息无异於一道晴天霹雳,迅速打乱了他之前准备搜救他爹的时间规划。 瘟疫爆发,这意味著身处飞熊军中的路升处境更难,死亡的危险大增,瘟疫可不会管你是前线还是后方,是军卒还是医师。 果然人算还是不如天算! 不过,对於路铭来说,这个消息也算是坏中有好。 至少算是彻底证明了路铭之前的猜测,飞熊军果然是和鬼市方面有联繫,而且联繫还不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信任,否则鬼市主人不可能有资格做第三方和事佬,梁飞熊明知道石劲山与鬼市主人是结拜兄弟,还愿意前往鬼市去见面议和。 这样一来,路铭到鬼市去打听他爹路升的消息,甚至是將其赎身买出来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了! 下山后必须得儘快安排时间,前去一趟鬼市! 路铭心中顿时拿定了主意。 他目前的实力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要单枪匹马去鬼市冒险的確有些困难。 但他现在並非像是之气独来独往没有支援的独行侠,他身后还有另外一层保护伞——大师兄陈永。 为了救他爹路升,路铭並不介意再去找大师兄出手帮个忙。 毕竟现在自己成了龟派的衣钵弟子,这也算是自己实力的一部分。 『我为拳馆流过血,拼过命,师父和大师兄现在待我极好,没什么不好意思去开口的。』路铭心中暗自思忖著。 隨即,他看向庞娟,询问道: “我两日后掛职结束就下山,不再续约了,你后续怎么打算?还是和之前商量好的一样?” 之前路铭和庞娟商议过,后续一起去孤狼的两处院落清点財物,庞娟说是半个月后是她固定下山的日子,到时候再去。 庞娟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我也正好想说这件事,我的契约早就到期了,现在不受契约约束,隨时都可以直接离开矿司,现在瘟疫爆发,不知道会不会蔓延到黑石城內来,我准备放弃这里的掛职,下山回城照看我爹娘,我家里还有个小妹。你下山后,我们就可以去清点那些財物。” “嗯?你之前不是说你自幼在街头摸爬滚打,全家就只剩你一人么?”路铭瞪眼,这个消息带给他的震惊不亚於刚刚听到瘟疫。 庞娟咧嘴,脸上的痦子都跟著一起笑了起来: “你信了?你该不会真信了?哈哈哈哈哈……” “下次和你说话得先餵你吃真言散才行……”路铭苦笑摇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庞娟这种自己销户自己全家,还笑得这么开心的。 不过心中同时也感慨起来,江湖的水的確深,在外混跡的,嘴里就没几句真话,自己也得学著点才行。 “我说家里全死了,他们反而能活得好好的。在外混,如果让別人知道我家人在,他们反而活得更加危险,隨时都可能被无意间结下的仇家盯上,即便是身边信任的熟人,当某天他们想出卖背叛你时,关於家人的这些信息更加容易成为他们手中掌控你的的优质筹码。”庞娟笑著解释起来。 经过这几天的缓衝,她也没那晚那样畏惧路铭了,她知道路铭此人恪守著自己的底线,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只要自己没有起害他的心思,那么自己便是绝对安全。 她接著解释道: “不过有一点我没骗你,我的確是街头摸爬滚打长大的,我家中的父母小妹也並非亲生,我小时候从记事开始就在乞丐堆里,他们也是乞丐,我要不到饭吃,是他们將要来的饭分给我,让我活了下来,当成女儿养著。” “后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大笔银子,我问他们银子来歷,他们也不说,不过他们干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想著自己好吃好喝,而是用这笔钱將我送去武馆,他们说让我练好武,去赚钱,以后跟著我享福,就不用一辈子再当乞丐了。” “我根骨不差,但也不算好,灵蛇拳馆当初给我勘骨说是乙中,可是我练武认真,肯吃苦,肯钻研,脑子更不差,在武馆很受师父师兄弟们喜欢。” “我突破明劲至今已经两年半了,前后找了好几个掛职,赚了不少银子,第一件事就是在外城买了一处黄泥小院,虽然破旧,但是能遮风挡雨,一家四口不用再挤在狭窄巷口的烂棚下。” “这次下山回城,拿到那笔银子后,我打算再另买一处大点的院子,当然,也不能太大太奢侈,財不露白,买一处牢固点的石砌房就好了,平日他们三个也才守得住。” 庞娟说话时,脸上罕见的带著美好憧憬。 “此话当真?”路铭谨慎询问。 “这次真没骗你,我现在敢骗你么?我可不想被你把脸踩得稀巴烂。”庞娟郑重解释。 “我是问你真要买房?”路铭对於庞娟刚刚所说的她家人的內容真假並不关心,这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是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石砌房还空著。 他谋划过以后的日子,不管他爹路升有没有活著找回来,他都不准备再让他娘回那里去住了。 就留在龟派拳馆,做个后厨杂役,日子比从前可好太多了,有厨娘陪他娘说话嘮嗑,而且还安全。 如果庞娟真准备买房的话,他倒是可以卖给对方。 就这样,二人从买房卖房聊到家长里短,再到各自练武的心得感受,以及对黑石城未来形势的重重预测判断。 两天后,路铭彻底结束了矿司掛职的工作,下山回城了。 …… 51、瘟疫(下) 这一日,恰逢八月十五。 正是个闔家团圆的好日子。 不过,路铭记忆中,这世界倒並没有中秋节存在。 天上的血月从来就没有阴晴圆缺的变化。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倒是比记忆中的前世更多,至少他所见所闻是如此。 路铭回城的路上,坐著矿司的马车,沿途看到的尸体比过去多了好几倍。 老弱,妇孺,被扒走了衣物的尸体散落在进城的路边。 有的尸体已然高高肿胀膨大,呈现出巨人观。 尸臭混杂在金桂飘香中,味道一言难尽。 『这世道,若没足够本事保护家庭就別成家生小孩,否则你家孩子能长大的唯一方式就是巨人观。』 路铭从马车窗户缝隙看著沿途的一幕幕场景,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来这个念头,感觉仿佛听了个地狱笑话。 摇头嘆息一声,闭上眼睛不再去细看。 “他妈的,黑石城內这么多世家大势力,就没人派人来处理一下这些尸体么,听说飞熊军和黑铁军的战场上都在闹瘟疫了,这些难民的尸体不早点处理掉,搞不好要將瘟疫传到黑石城里来!”马车內,有人看著窗外的场景开始忍不住破口大骂。 “就是因为闹瘟疫了,才没人敢去碰这些尸体,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人感染了瘟疫?碰了恐怕得更早把瘟疫传到城內去……”旁人不屑回答。 “放屁!不处理掉,野狗野猫野耗子也得把瘟疫带到城內去!” “那你下车去处理一下?” “我?关我屁事!老子在黑石城算个啥角色,这种事情就该那些有钱有势力的世家来办!城主府城防司也该负这个责!” “那你去通知一下那些世家和城主府?” “……” 马车內几个巡山武者因为这事爭执了起来,唾沫横飞。 路铭保持著沉默,一言不发。 这一趟回城的马车走得很慢,不仅仅是因为路上尸体太多,还因为不少的难民时而会躥出来扒拉马车。 有的索要食物银子,有的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矿司的马车能带他们进入黑石城。 这些难民都是在黑石城內没有亲戚人脉可以確定身份真假之人,过去一段时间城防司管得没那么严,但凡能拿出顺安府地界户籍文书凭证的人,都放了不少进去,但是后来却发现其中出了不少飞熊匪军甚至是其他不明势力的谍探,现在皆都一律不许放进城內去了。 而这些人扑向马车的结果自然是被矿司车夫的皮鞭给抽散了。 甚至有几个扑得太凶,一直纠缠马车,最后被矿司的车夫直接拔刀杀了。 见了血,周围其他难民才未敢继续追马车,只在沿途咒骂,有人甚至捡石头砸车厢。 车內眾人也是无法,世道艰难,命如草芥。 就这样,一直等到下午时分,路铭方才成功赶回到龟派拳馆。 走入梧桐巷,拳馆大门开著,远远就能听见馆內弟子练拳中气十足的呵吼声,声音密集得有些热闹,想来是馆內最近应该又新加入了不少弟子。 而和之前不同的是,今天门口还多了一个身穿龟派练功服的女弟子在站岗。 女弟子脚边摆著两个大木桶,手中拎著一个木勺,脸上蒙著一块白布,只露出一双站岗站得已经有些无聊的眼睛。 但无聊的眼睛一看见路铭的身影出现在梧桐巷入口处,先是一怔,接著便闪耀出了有些激动的光彩。 “见……见过路……路师兄!”门口的女弟子远远朝著路铭打招呼,因为激动紧张,声音显得有些磕绊。 路铭並不意外。 他虽然不认识这位新来的师妹,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见到他打招呼时出现这种激动神色。 自从上次生死擂的事情之后,他的名声在黑石城內已然传得不小,许多到现场看过擂台的人都记住了他,在他前往黑石山去之前就已有不少弟子慕名而来,拜入了龟派拳馆。 “这是怎么回事?”路铭上前,询问地上的两个木桶。 女弟子这才反应过来,开口道: “最近闹瘟疫,师父安排了弟子轮流在拳馆门口站岗,每次进入武馆的人都要用他配置的药水洗手洗脸,还得喝下另外一碗熬煮的药水。” “原来如此,辛苦师妹了。”路铭点了点头上前,先仰头喝了女弟子盛出的一碗汤药,隨即在女弟子的帮助下,对方用勺子將另外一种药水盛出,倒在他手中,他捧著药水弯腰擦洗起了脸。 啪! 他正撅著屁股弯腰在洗脸,突然有一只大手抽在了他后臀上。 女弟子掩著嘴,侧脸躲一边笑。 “哈哈!路师弟!你终於回来了!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最近几天一直憋得我难受,要不是城外闹瘟疫,我都忍不住要出城跑到黑石山来告诉你了!”岳云轩兴冲冲的声音出现在路铭身后。 “什么事?六师兄你成功突破暗劲了?”路铭屁股一抖,立刻站直身,一边抹乾净脸上的药水,一边啪的一巴掌抽回岳云轩后臀上。 厚重的肥肉波浪般震颤,但是他並没有感知到突破暗劲的气息。 “不是不是!我想突破还早著呢,不过昨天萧芸师妹倒是终於突破暗劲了。”岳云轩一边揉著吃疼的宽厚屁股,一边咧嘴大笑著道: “是孙洲!路师弟你猜猜孙洲此人怎么了?” “怎么了?他又突破了?”路铭一怔,心想以这小子的突破速度,难不成已经突破化劲了?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孙洲如果突破化劲,六师兄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对对对!他也算是突破了!只不过他这次是一次突破到了顶,直接突破完了这辈子,投胎去了!”岳云轩笑得嘴都合不拢,脸上的每一股肥肉都在跟著笑声一起兴奋震颤。 “他死了?”路铭诧异。 之前以为这人要死了,结果他奇蹟般的痊癒了,甚至还顺势突破了暗劲。 现在此人竟又莫名奇妙的死了? 岳云轩拨浪鼓的点头: “没错!就在十天前,恰好是路师弟你离开武馆,前去黑石山掛职的那晚,听说有个戴鬼面具,身披黑袍的高手深夜闯入了內城的醉香楼,孙洲这小子正在他新奶妈怀里嗷嗷哺乳呢,直接被鬼面高手一巴掌拍碎了半个脑袋!” …… 52、鬼市 “那个鬼面高手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神出鬼没,镇守醉香楼的两个暗劲高手甚至都没有发现此人是怎么进去的!” “不过鬼面高手杀人后,被孙洲的奶妈看见了,那小姑娘嚇得大叫,惊动了醉香楼的高手前来围堵,但是他们谁都跟不上那鬼面人的速度,追了没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被此人安然逃走了!” “事后內城的城防司经过多方询问调查,最终確定,那鬼面高手是从鬼市被雇来的顶级杀手!孙家的家主孙德如派人前去和鬼市沟通,想要查出是谁在鬼市下单,僱佣了杀手暗杀他孙子,但是鬼市方面根本不给孙家的面,拒绝对外透露任何顾客的信息。” “孙家在咱们黑石城內是三大世家之一,有头有面的,导致孙洲此人二五八万猖狂得不行,但在鬼市面前他算个屁啊!派去的几个家奴在鬼市竟然想闹事赖著不走,结果被打断了四肢送回到了孙府,孙德如没辙,一气之下竟意外发作了血狂症!在孙府內癲狂杀人,最后被他几个儿子和家丁护卫一起给乱刀砍死了!” “哈哈哈哈!路师弟你可想到孙洲此人会是这个结局下场么?” 岳云轩捧腹大笑的询问。 “我之前就觉得,以孙洲此人的行事作风,早晚会被人打死的,只是没想到孙家家主竟然会发作血狂,死得有些潦草了……”路铭也有些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听岳云轩说完后,路铭已然顿时明白了过来孙洲是怎么死的了。 那晚大师兄陈永帮他处理掉了孤狼等人之后,戴著鬼面具披著黑袍匆匆下了山,说是要去顺便处理一件事,路铭当时也没多问。 现在看来,那晚被处理的应该就是孙洲了。 孙洲此人目无师长,以一人之力引发了武师会针对龟派武馆的那场风波,最终被大师兄清理门户也算是情理之中。 但是此刻乍然听到这个消息,让路铭感到最震惊的,还是大师兄陈永此人。 对付孤狼等鬼面会眾人是在荒郊野外,大师兄可以隨意发挥全部武学实力,轻鬆解决掉这帮人他还能理解。 但是孙洲此人可是身处在防卫森严的黑石城內城! 大师兄要那般轻鬆解决掉孙洲,並且迅速脱身,就必须做到在黑石城外城、內城进出自如,不被任何防卫人员发现踪跡,这除了需要一身深厚的武学实力之外,还必须具备极丰富精湛的暗杀经验才行! 经此可以想像,大师兄恐怕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在一处大城內精准暗杀的事情了,否则不可能做到这样游刃有余,轻鬆自如。 幸好,此人是他的师兄,而非是他的对手,否则要应对解决起来恐怕凶多吉少。 『大师兄跟隨在师父身边这十多年,都学了些什么本事?师父他老人家能教,想必也没少干,大师兄说师父他老人家资產颇丰,难道那些资產都是……这些本事好!我也得学!抽空让大师兄教一教!』路铭心中暗自浮想联翩。 隨即,简单和岳云轩寒暄了几句,路铭便进馆拜见了师父。 金馆主仍旧坐在梧桐树下嗑南瓜子,沉默监督著远处练功的几十个弟子,神色清閒一如往常。 “师父,我回来了。”一片喧杂声中,路铭上前躬身行礼。 “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啊,过来我看看,你身体最近调理好了没。”见路铭归来,金馆主喜笑顏开,当即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拉著路铭的手腕便开始把脉。 “有劳师父之前叮嘱,弟子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调理好了……誒?师父你换轮椅了?” 说话间,路铭这才发现,金馆主坐下的轮椅已经焕然一新,变成了一辆刷著金漆的轮椅,阳光下金闪闪的,看起来颇有几分奢华的味道。 “嘿嘿,为师之前的轮椅有些坏了,最近馆內弟子多了许多,心情大好,索性就斥资重新做了一辆,你觉得怎么样?”金馆主侧身,给路铭完整展示自己的新轮椅,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显摆的笑容。 路铭之前其实已经从大师兄那里听说了,他在生死擂台上时,金馆主因为心中担忧,撑著轮椅不断起伏准备动手,劲力不自觉的勃发,导致轮椅开裂。 路铭本来准备等回城去孤狼那两处院宅取了財物后,再顺道去找个精湛工匠,给师父换辆新车。 谁知道还是师父更豪奢,竟早早就提了一辆包金的。 “好看。”路铭诚恳的点头称讚。 整个轮椅被金漆包裹,深沉的龟甲纹遍布,靠背上一个金闪闪的显眼龟字,奢华之中又不失沉稳大气,的確好看,很符合金老的气质。 “还是你小子懂得欣赏,你大师兄说为师太招摇了,出门容易被匪徒盯上。”金馆主抹著下巴上的山羊鬍,乐呵的笑。 “对了,大师兄人呢?弟子有件要紧的事情,想请他帮个忙。”路铭环顾了一眼武馆周围,並未发现熟悉的魁梧身影。 “最近新馆弟子多,你大师兄在那边忙著看馆,为师明天才过去上课教学,看你神色这般凝重,是有什么重大事情?走,先跟为师进屋,你小子胃口大,下山一路折腾肯定饿了,为师让后厨给你弄几个菜,你一边吃一边告诉为师,看看为师能不能帮你出点主意。” 金馆主说著,拉著路铭径直进了內堂,只吩咐了新近突破暗劲的萧芸等几个老资歷弟子监督指导新来的弟子们练功。 进入內堂,后厨准备的饭菜还未端上桌,路铭便忙不迭將自己准备去一趟鬼市,尝试搜寻他爹路升的踪跡,以及將其赎买出来的打算告知了金馆主。 对方是老江湖,经验比他丰富得多,关於这些谋划请他把关一下,的確比他自己贸然行动要稳当许多。 “嗯,你这想法的確可行,鬼市背后的人脉势力庞大,城主府都要忌惮三分,通过鬼市这个平台从飞熊军中打探一个正骨郎中的消息,我看要不了三天就能出精准结果。” 听路铭说罢,金馆主当即点头赞同。 “听起来似乎师父你很了解鬼市?”路铭当即好奇追问。 上次他审问孤狼时,对方断章断在了关键处,他至今都还时常回想,那人当时想说的是应该特別注意什么? 金馆主略微点头,隨即开始给路铭详细讲述起来: “也算不上极其了解,但只要在江湖上混得久一点,活动范围广一点的,就没几个不知道鬼市。” “鬼市並非孤立存在,而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庞大组织,以大小分舵的形式遍布在诸多大城附近,就比如顺安府城巨竹林的这一处鬼市,实际只是鬼市组织网络其中的一个小分舵而已。” …… 53、传承 “庞大的组织网络?听师父你这样说,鬼市难道遍布了整个大乾朝?”路铭顿时诧异,心想若是这样的话,鬼市这个组织的规模该会何等庞大? 而能支撑这样庞大的一个地下组织持续运转起来如此长久的年月,其背后的势力又该如何深厚? 金馆主略微摇头: “为师也无法確定是否遍布整个大乾朝,不过我去过沧州、云洲、淡洲、滨州、青州等大乾地界內,都有鬼市的分舵存在,鬼市与当地宗门、官府、世家,黑白两道的联繫极其深厚。” “这也已经足够庞大了,难怪飞熊军、黑铁军这等地方大势力也得买鬼市的帐。”路铭咂舌感慨。 金馆主頷首赞同,隨即道: “眼下瘟疫爆发,要去搜救你爹应当事不宜迟,鬼市距离黑石城有著不短的距离,你想要绕道去,恐怕太过於拖延时间,我看最佳的选择,还是得让你大师兄陪你横穿过飞熊军和黑铁军的战场。” 说著时,金馆主已然起身,从屋內一处抽屉中摸出了一个青花小瓷瓶。 “战场上爆发的那瘟疫叫做『烂尸瘟』,这世道混乱,为师早已在外见过不少这瘟疫,夏天最易出现,唯有暗劲巔峰,周身暗劲气息极其充沛,每日调息暗涤周身经脉,方可彻底避免这瘟疫,你眼下尚在暗劲初期,也不能完全避免,你把这『百春丹』拿去,后续出门时每日服用一粒,可確保绝对不会被瘟疫缠上。” “多谢师父厚恩,弟子铭记於心!”路铭没有推辞,当即果断接过了丹药,躬身又行了一礼。 金馆主摆了摆手,將路铭拎直起来,忍不住笑道: “你小子从第一天进武馆来就极其懂礼数,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厚恩,不是什么药材昂贵难寻的丹药,只是师门传承下来的秘方罢了,每日服用一粒,可以避免染上尸瘟,一日服用三粒,可以治疗尸瘟,连服七日便可彻底痊癒。” “这丹药竟然还能治疗痊癒战场爆发的那瘟疫?”路铭闻言一阵错愕,低头看著手中的小瓷瓶,拔出塞子,一股清香味扑面而来,里面是淡粉色的药丸,仿佛春天最鲜嫩的花瓣製成。 金馆主点了点头,隨即神色郑重的叮嘱道: “不过关於此药,仅你自己知道即可,绝不可將此秘密告知无端旁人知晓,否则会惹来大麻烦。” “你可別以为是为师心肠冷漠,对於城外爆发的瘟疫见死不救,为师年轻时候在外跑江湖,可是吃过大亏的。” 说著,金馆主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经歷过的往事。 “天下动乱,战祸从未停歇,尤记得为师那年才刚满三十,在青州邂逅了一个当地的女侠,颇为心动……” “当时青州也是几拨军阀混战,尸横遍野,烂尸瘟爆发得比这儿厉害多了,半个月死了近万人,为师当时年轻,喜欢出风头,又想博得那女侠注目青睞,因此特意邀其联手开设药棚救死扶伤,我以师门传承的秘方『百花散』免费治疗患上瘟疫的病人,结果……呵呵。” 说到这里金馆主不由得摇头,嘆息失笑。 “结果混战的军阀头子和当地诸多势力找到我索要药方,我自是不愿,然后这些人威逼利诱,用尽了各种办法为难我,甚至我救过的人之中,不少人被这些势力收买,反咬我一口,说是吃了我的药出现了诸多其他病症,污衊我残害百姓,要我交出药方来证明清白,手段简直和之前孙洲与武师会污衊为师这事如出一辙。” “还好为师机灵早有防备,见情况不对跑得够快,那时候正值年富力壮,武功高强的巔峰,虽然打不过那帮人,但当地也无人能拦下我,只是……” 说到这里,金馆主眼神突然一闪,回忆往昔年轻岁月的骄傲光芒不由黯淡了几分,遗憾和失望取而代之,一脸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路铭听得正投入,赶紧好奇追问到。 金馆主长长感慨了一声,才接著道: “只是为师当时想带那位女侠一起远走高飞,但此女过於妇人之仁,甚至还有些相信了被收买者的那些污衊之词,在为师动身离开前,几次三番想要说服我交出治病的丹方,让当地的几个名医研究是否存在不足之处。” “师门传承,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交出?为师没答应,只得单独跑路,那女侠结果被人绑架,拿来堵路威胁为师,前后过程著实让人唏嘘。” “师父不再管那女侠,单独跑路是对的,和这种女人相处下去,早晚要生出更大的麻烦来。”路铭赞同的点了点头。 “为师也不是没管,当时年轻气盛,不管是不可能的……”金馆主摇了摇头,语气有几分耐人寻味。 “看来师父你还是太重情重义了,此女如此愚昧待你,你竟然还愿意出手解救,弟子佩服!”路铭咧嘴失笑讚嘆。 金馆主再次摇头: “不是,为师当时热血上头,索性出手,当场將此女击毙了。” “啊?”路铭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 金馆主捋著山羊鬍,开怀笑了起来: “你不知道,此女在当地颇有些背景,出身大族世家,否则为师即便有药方,也没那般雄厚的財力和人脉弄到那么多的药材救人,那些势力不可能將其绑架来威胁为师,为师当时极其篤定,是此女出的餿主意,认定了为师心中痴迷於她,故意配合使用苦肉计,想要將为师的丹方弄到手,这等女人,只有愚善,为师也算是將其透了,不再有任何留恋,也算是长了一番见识。” 说到这里,金馆主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 “为师之所以给你说这些自身往事,也是为了用我自身的经歷告诉你,咱们只是传承龟派拳法的弟子,又不是真做乌龟,以后你出入江湖,遇事切不可行妇人之仁,若真有心匡扶济世,至少你得有足够庞大的势力,能大权在握的掌控局势,再去发號施令,行这些善举,否则你有心帮人,別人却是有心害你。” “你现在既已是为师的衣钵弟子,为师就不能只教你武功,还有责任教你这些行走江湖的经验教训,確保你以后能將我龟派传承好,知道了么?” “师父良苦用心,弟子牢记於心!师父放心,此丹药必然不会告知旁人知晓,弟子也绝非妇人之仁之辈。” 路铭收好丹药,起身再次朝著金馆主躬身,深深行礼。 …… 54、桩拳 这一次,面对路铭的行礼,金馆主並未再將之拎直,而是端坐著,满面笑容的接受了弟子的礼仪。 老者点了点头: “嗯,为师听你大师兄说过了,你行事也是颇有几分雷霆手段的,你也別嫌为师嘮叨,这是我的责任,来,先吃饭,我刚刚查看过你的气血状態了,已经可以开始练习暗劲之后的桩功了,吃饱喝足,为师等会儿就传你功法,你大师兄晚点回来后我再吩咐他协助你去一趟鬼市。” “好,有劳师父了。”路铭欣然点头。 二人说话间,后厨准备的饭菜也都已经端上了桌,今日赶路匆忙,加上过去一段时间在黑石山上成天啃乾粮,吃得並不好,此刻闻著热腾腾的肉菜香味,路铭已然口中垂涎,当即落座大口吃喝了起来。 饭间,金馆主也提著筷子,一边陪著爱徒吃喝,一边开始给路铭讲述起了不少自己过往走江湖时候吃过的亏,以自己的经歷为例,告诫路铭诸多需要谨记於心的教训。 金馆主对於自己的倾心教诲,路铭皆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言传身教,不止於武,他知道,金馆主已经在开始將自己当做衣钵弟子培养传承了。 自己虽然有著上一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但是毕竟两个世道大环境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他在这个世道混跡的经验仍旧太浅,无法和师父这种老江湖媲美,甚至和庞娟这种自幼混跡街头的同辈都有著一定的差距。 所以路铭保持著谦卑的心態,极其用心的从师父讲述的这些事例之中吸取经验教训,以避免自己以后再走师父走过的这些弯路,吃大亏。 很快,吃完饭,稍作休息,金馆主便將路铭领到了武馆后院,摈退了两个正在这里缝製新弟子练功服的杂役,开始单独传授路铭后续的桩功。 “我龟派內练之法动静结合,踏入暗劲之后的桩功便不再是在桩台上熬磨静桩,而是动桩,需得以你之前所练过的龟息之法为基础,结合一套桩拳,协调內息,缓调內劲,循环往復的锤炼,一点点贯通膻中气海。” “膻中气海乃是后续你叩关突破化劲的核心之重,化劲之道,讲究以气载力,以气卸力,以气转力,简要总结起来便是接、化、发三字,练至圆融贯通,便可发挥四两拨千斤的威能。” “我龟派拳法练到化劲阶段之后,都离不开气功二字,气是龟派武学的核心基础。” “为师先给你演练一遍,你看仔细了。” 后院內,金馆主一边讲著,一边扒光了自己的上衣,讲完便屈膝沉腰,双手轻抬,收拳於双肋。 隨即缓慢深吸一口气,龟息桩功的龟息之法开始催动,只见其胸府部位的膻中气海倏地缓缓鼓胀起来,犹如充气的皮球。 “嘿!” 隨著一声轻微的吐息发声,金馆主倏然含胸,弓背,膻中气海內聚集的內息开始推动周身气血、暗劲运转,大腿、背部肌肉陡然賁张鼓起,之前看起来还瘦削的老者此刻体型居然膨大了一圈,背上肌肉堆叠,犹如多了一块肉质的龟壳。 连带著其面部也有弯曲细密的筋脉鼓胀浮现,就连双眼眼神也陡然变得多出了几分冷沉的杀机,仿若伺机而动,蛰伏待出的野兽。 这状態,路铭之前在生死擂时就见金老出现过,那晚在黑石山猎杀孤狼时,大师兄陈永也是如此。 只不过,现在近距离从头到尾的细致观摩,且金馆主有意扒掉上衣,放慢了催动速度,路铭才看得更为完整真切,了解到了整个功法催动起来的全部流程。 “嘿!” “嘿!” 接著,金馆主双拳开始交替,缓慢空击,每一次出拳都伴隨著一道龟息桩功的吐息法,双拳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就仿佛老龟在虚空慢爬。 但此刻临近黄昏,金色的阳光斜照在院落,路铭能清楚的看见,隨著金老一拳一拳挥出,其拳头尖端漂浮在金色的光中的尘埃,竟然在隨著拳头来回往復运动! 就仿佛是被金老拳头散发出的无形气息所牵引,无法脱离! “明劲直接作用於外,一触即发,刚猛霸道,但是一发即散,暗劲却不只是阴柔无声的渗透,更是如蛛丝般黏连不断,只要你暗劲掌控纯熟,暗劲气息充沛,你的出拳,收拳,都可持续散发暗劲气息,来回往復,犹如以拳铸牢,將敌人封锁笼罩!彻底绞杀!” 金馆主一边缓缓演示打拳,一边给路铭耐心讲解其中原理。 “就像是用刀刺入敌人身体,刀进发力,刀出亦是发力,来回不断抽刺切割。”路铭頷首,明悟了其中道理,心中更觉纯熟掌握暗劲之后的恐怖。 “没错,是这个道理。”金馆主讚许的点头。 “哈!” “哈!” 说著时,金馆主口中的吐息突然由缓转急,由轻转重,但手中的桩拳速度和力度却都未变化。 而隨著他气息的加重加快,其两肋、后背,竟然鼓胀出了一条条拇指大小的柱状纹路。 左右两肋分別斜排三条,胸口横排三条,后背竖直三条,一共十二条! “持续练习暗劲桩拳,直到贯通膻中气海中枢,可感应气达周身,是为练至暗劲中期的標誌,而能將十二条玄龟气柱全数充满,便是练到了暗劲巔峰,后续这十二条玄龟气柱,亦是你叩关化劲的关键所在。” “呼——” 金馆主说罢,双手收拳,吐息散力,周身十二条气柱和賁张的肌肉缓缓消失,老者重新变回了瘦弱的模样。 “看明白了没?”老者一边穿回上衣,一边询问道。 “弟子大概懂了。”路铭点了点头。 “来,你练,为师在旁为你看著。”金馆主摆手吩咐。 “好。” 路铭頷首,隨即凝神,屈膝沉腰,开始按照方才金馆主的演示教学,缓缓练起了这套暗劲拳桩。 毕竟有著之前长期练习蝎尾鞭法动桩的经验基础,再加上方才金馆主的演示教学也极其细致入微,这拳桩对於路铭其实並不如何难以理解。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暗劲(初期)】 【龟息桩功:大成(8/2000)】 很快,路铭来回演练了几个循环之后,命格面板上,过去这段时间停滯许久的龟息桩功经验终於从7成长到了8。 路铭心中微喜,接下来终於又可以继续肝龟息桩功的经验了。 爭取两个半月,贯通膻中气海,打通十二条玄龟气柱,衝击化劲!路铭心头暗自定下目標。 …… 55、暗语 一直练到天黑,路铭方才停歇。 师父金馆主在旁观了一阵,確定路铭练得没任何差错之后,就已默默离开了后院,到前院去监督教导其余弟子练功了。 晚饭路铭则是去偏院和岳云轩周云等师兄弟一起吃大锅饭加餐了一顿,顺便和这两位之前一直在帮助他的师兄弟閒聊了一阵,交流了一下练武心得,互相勉励了一番。 在他人生最低谷时期认识,且真挚帮助过他的朋友最为难得,路铭並不打算疏离,只要能安排出一点时间来,都会记得联络情谊。 饭后,大师兄陈永回来了,师父金馆主將路铭需要协助的事情嘱託给了他,陈永对此自是欣然点头答应。 甚至一听说要出城,横穿战场前往鬼市歷险,陈永满是横肉的脸上竟还罕见地流露出了心嚮往之、跃跃欲试的激动,看其摩拳擦掌的欣喜神色,似是恨不得立刻连夜就动身。 金馆主將其看在眼中,心头暗暗感慨。 他自然是清楚这位大弟子的性子,平日看似憨厚老实,在武馆替他教导眾多师弟师妹,忙前忙后无比勤恳投入,但实际內心却是和他年轻时候一样,热血好斗,沉醉廝杀。 每一次只要跟隨他离城迁徙,必然是对方最为欣喜激动的时刻。 一路上若是连著几日没有被匪徒盯上袭击,陈永此人反而会逐渐焦虑,吃饭、赶车时总是在环头四顾,寻找期盼著潜在的对手快快出现。 来到黑石城这么久,陈永就一直没地方施展自己一身所学,仿佛宝刀敛锋入鞘,千里马拴在概棚,精神比从前黯淡了许多。 直到前些日子,陈永出城去了一晚上,第二日金馆主才久违的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从前熟悉的精神锐气。 近些日子来,陈永脸上的锐气已然开始渐渐黯淡,而此刻,听闻金馆主特意嘱託他协助路铭出城一趟时,这股锐气不由得又旺盛了起来。 不过在金馆主的建议安排之下,路铭出城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原因是,路铭需得至少花费三日时间,先將暗劲的拳桩初步练得稳固,进一步將暗劲气息运用得熟稔,毕竟横穿战场,前往鬼市非同小可,尤其是要用鬼面会头目的身份去办事,最容易被不明势力给盯上。 磨刀不误砍柴工,路铭自是听从了师父的建议,搜救他爹路升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安全同样重要。 於是,接下来的三日,路铭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龟派拳馆,接受师父指导练功,既確保功法有足够进展,也並未透支压榨身体,保证蕴养足够的精力內劲。 除了龟息桩功和龟派拳法之外,他也並不忌讳演练蝎尾鞭法,毕竟师父早已知道他有自学这门功夫,路铭甚至还將蝎尾鞭法的功法书册和根本图拿出来,让师父金馆主过目了一番,帮自己把关是否有练得完全无误。 而金馆主不愧是浸淫武学数十年的老牌高手,耐心看了片刻,便给路铭指出来了十余处他需要改正的地方。 路铭並非是练得不对,而是在某些关键的细节之处仍有疏忽,毕竟他是凭藉自己的练武经验自悟所学,命格面板只会帮他稳定提升,固定经验,並不会帮他去研究领悟功法。 果不其然,在金馆主的一番指点,校准之后,路铭每日练习蝎尾鞭法的经验提升速度比之前的確增长了3至4点,可谓收穫不小。 而这期间,路铭也抽空去新馆那边看望了周氏两次。 母子二人只是简单的吃一顿饭,聊一些琐碎的生活日常,路铭並未提起他要出城搜救他爹的事情,而周氏也並未再给路铭安排厨娘相亲。 同时,孤狼留下的两处財產院落,也被路铭和庞娟前去成功清点走了。 师父的真言散的確效果十足,孤狼並未说半句假话,二人按照门前砖头下刻绘的路径,轻鬆避开了全部机关。 孤狼此人的財物早就进行过精心整理,金银兑换成了金票、银票,存放在唯一没有布设机关的核心臥房內。 路铭和庞娟对半分,各到手一万三千两。 至於两箱珠宝玉石,二人则是一人一箱拎走了。 而另一处院落储藏的几箱珍稀丹药、药材、异兽肉乾,路铭则是將分到手的部分储存在了龟派拳馆。 毕竟金馆主早已吩咐了下来,他以后暗劲、化劲练功阶段的全部资粮,都將由金馆主亲手为他量身调配,確保他能最快进度突破,且將根基练得扎实牢靠。 在这方面金馆主是专业的,路铭自然没有任何异议,所以到手的这些丹药,药材,他大概率是不会用到了,不如索性將其交给师父来处理,用去资助其他同门师兄弟,或者是调配药散等,就当做是偿还部分师父对他的倾力栽培。 而庞娟到手的这些东西,她则是在深夜时分,全部悄然搬去了路铭老家黄泥巷的石砌屋储藏。 二人早在黑石山时就达成了买卖房屋的口头协议,不过庞娟说要先试住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適,庞娟毕竟帮助过路铭,且他现在手里有了一万多两金票银票,也並不在乎老宅那点十几两银子的价值,路铭自然是没任何异议。 然而,就在庞娟搬去黄泥巷的第二天,路铭和大师兄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早晨,日头初升,路铭正在后院练习拳桩,大师兄陈永突然领著神色严峻的庞娟找到了龟派武馆来。 “师弟,你朋友有事情找你。”进入后院,大师兄远远招呼了一声。 “庞娟?出什么事了?”路铭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收拳敛劲,诧异开口。 “你看看这个。”庞娟匆匆上前,手中递来了一块破布。 路铭皱眉,接过破布展开一看,只见其上是炭笔写出的歪歪扭扭的文字: “小铭,你看到信就赶紧收拾好医箱行头,跟赵头儿出城来,爹在飞熊军中找了个好活计,这儿天天吃大肉,中午有白乾饭,晚上还有你最爱吃的白面饃,正骨好一个伤兵,上边还赏三个铜板!现在这儿缺人缺得紧,铜板提高到五个了!你快些!別错过了发財的好机会!” 字跡丑得仿佛狗啃过一般,的確是他爹路升的亲笔。 但路铭最爱吃的並不是白面膜,他喜欢吃肉夹饃。 小时候他每次跟著他爹外出行脚,都吵著要吃肉夹饃,但他爹为了节省,除非是当日收入颇丰,否则绝不给他加肉,只给他买白面饃。 其实这已经算得上是出手阔绰了,毕竟路升自己连白面饃都捨不得吃,只啃自带的粗糠豆饼。 每当路铭吃得嘴角有碎屑落在地上,他爹都会骂骂咧咧,责备他不懂节省粮食,同时忙不迭捡起来吹掉泥屑,塞到自己嘴里吃了。 路铭醒悟过来,这是他爹在给他使暗语,告诉他实际情况並没有写的那样好。 但这至少证明,他爹现在的確还活著! …… 56、审问 路铭震惊,当即抬头看向庞娟,诧异问道: “你怎么会有我爹写的信件?哪里来的?” “昨晚我在你家睡的,估计是看见我昨晚点亮过灯火,確定了屋里有人,今早天刚微微亮,便有人將其裹在石头上,扔到院子里来的。”庞娟回道。 “送信的人呢?”路铭赶紧追问。 “此人扔了石头之后,便躲在巷子转角暗处偷窥,但好在此人实力平平,明劲都未曾突破,已经被我轻鬆控制,现在正囚在你家堂屋里,你要过去问问话吗?” “走!此人能送来我爹的手书,肯定有关於我爹更详细的信息,问清楚更方便后续找我爹!”路铭没有犹豫,重重点头。 “我去给你拿药。”一旁的大师兄陈永说罢便匆匆转身,去了师父的房间。 很快,路铭带著真言散,和庞娟匆匆赶回到了黄泥巷。 大师兄陈永也一併跟著来了。 因为要准备和路铭离城去鬼市,新馆那边最近两日移交给了岳云轩和王动去暂时看管带练,陈永只会偶尔抽空前去指点,更多时候是师父前去教学。 而岳云轩此人对於新武馆那边的师妹们早就倾慕已久,心嚮往之,这次能被委以重任,自是高兴得不得了。 既然是飞熊军派到黑石城来拉人的谍头,陈永担心还会有高手在暗处潜伏,伺机而动,因此特意跟隨路铭前来。 吱呀——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铭大步匆匆进院,轻车熟路的推开堂屋大门,只见一个大概四十岁出头,身形精壮的平头男子,正瘫躺在堂屋中央,其四肢软泥般扭曲的垂在两侧,显然已经被卸掉,面孔上则是遍布生石灰,嘴里还堵著一只陈旧的破皮靴,喉咙深处不断发出呜呜的低沉哀嚎。 “啊!忒!畜生啊!你竟敢这样对我!若是不將我放了,你爹在飞熊军中必死无疑!”路铭上前,弯腰拔出臭烘烘的皮靴,男人口中便忙不迭破口大骂起来。 “你就是我爹在信上写的那个赵头?你在飞熊军中可认识赵明合此人?”路铭没去理会男人的威胁,手中一边拆著药散,一边开口询问。 “好你个畜生!你也知道赵明合赵大將军的赫赫威名?!赵大將军乃是飞熊军中的一员先锋大將,化劲修为,麾下率兵五千!他是我亲堂哥!你快放了我!否则我堂哥必然带兵踏破黑石城,屠尽你全家,为我报仇!……嗬嗬……呜……呜……畜生!你在餵我吃什么?阿巴阿巴……” 地上的男子破口大骂间,嘴里已经被路铭灌满了真言散药粉。 此人脸上全是生石灰,两眼已然红肿无法睁开,路铭也无法通过斗鸡眼状態来分辨是否达到药效最佳。 不过由於上次审问过孤狼,路铭已经大概有了一定的经验,估摸著时间略微等待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意识已经陷入浑噩梦囈状態的男子,开始审问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赵明合。”地上男子的语气飘忽却诚恳,和上次的孤狼如出一辙。 “……”路铭和一旁的庞娟相视了一眼,皆是一怔。 没想到此人就是赵明合本尊。 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你可认识我爹路升?他现在性命可安全?”路铭接著问。 “此人行事精明,懂得见风使舵,我印象极深,自是认得,我离开军营时,他仅有些皮肉伤,並无性命危险。” 路铭点了点头,此人对他爹的这番点评的確很到位,说明是真的,他心中不由得放心了几分。 “他在飞熊军中具体哪个位置?” “第十三营,王龙海军头手下,负责在伤兵营中带头治疗伤员。” 十三营,王龙海手下……路铭心中默默牢记下了这个最重要的信息。 有了这个精准信息,后续要在鬼市下单买人,就更轻鬆直接了。 见赵明合此人还有气,路铭便顺便多问了几句飞熊军的情况。 “飞熊军中的高手实力如何?” “主帅梁飞熊化劲大成,副帅张岳洪也是化劲大成,但是此人已经失踪半个月,有谣言说是被黑铁军高手暗杀在了营地,还有谣言说此人是发作了血狂,被梁飞熊亲手斩杀。 另外总共十四个营的將军,其中化劲小成七人,初入化劲六人,暗劲巔峰一人。 这些人麾下具体有多少高手我就不知道了。” 和之前的孤狼一模一样,赵明合此人回答得亦是极其详尽。 “你到黑石城来多久了?有多少人和你一起来的?其中有几个高手?” “我来了四天了,一共十三人,带了八十八份联络信物,到黑石城来拉医师、工匠、青壮等人出去,我就是其中武功最高的,太厉害的高手难以隱藏气息,容易被发觉盯上,不適合干这活。” “可有钱財带在身上?可有什么秘密身家,重要武学资粮等藏匿?”准备动手前,路铭习惯性追问了一句。 “只有五两碎银藏在贴身裤兜內,其余皆无。” 啪! 路铭一拳砸凹赵明合面门。 “比你那兄弟黄海袖还混得惨,居然还敢写信拉他去共谋大业,还好我早將他拦下来了,否则定然被你坑去全部身家不说,还得在飞熊军中卖苦力。”路铭从赵明合裤內摸出几两已经被尿湿的碎银,嘴里念叨。 “你认识此人?”庞娟好奇。 “一位老朋友的老朋友。”路铭简单回应,说著,他站起身,將银子塞到了庞娟手中。 “感谢你前来报信,这是给你的酬劳。” “不谢。”庞娟低头看一眼手中尿湿的碎银,顺手在路铭肩头擦了乾净,这才收好银子,淡淡回道。 “大师兄,我爹的確还活著!我已经问到確切信息了!明日出城,到了鬼市就可直接精准赎买!”路铭走出院子,情绪有些激动,但说话间,他发现大师兄此人正在巷子围墙上瞪著眼,无比仔细的东张西望,似是在搜寻什么。 “大师兄?怎么了?”他立刻追问。 “奇怪,居然没看见有飞熊军的间谍高手在周围接应。”陈永跳下围墙,皱眉疑惑。 “我审问过了,他们没有高手前来,最厉害的就是被庞娟制服的这人,连明劲都未突破。” 闻言,陈永脸上露出几分遗憾,感觉白跑了这一趟,但一想到明天就要出城,脸色顿时又好了起来,他点了点头: “確定还活著就好,走,回武馆好好准备,明天我们就出城去鬼市。” …… 57、战场(二合一) 翌日,八月十九。 虽已入秋,但秋风却未曾送来期待中的凉爽,炎热的高温依旧曝晒著大地,酷暑仿佛被延长。 一大早,路铭和大师兄陈永按照既定计划,一起离开了黑石城。 在这之前,路铭离开黑石城去的最远的地方,还是跟著安远鏢局去押送了一趟鏢,跟著十几人的队伍,有鏢局的老手带路,走的远离战场的方向,但来回几天时间,也仅仅只走了几十里路。 而在安远鏢局那边的掛职,路铭前段时间也已解掉了。 这一次出城和之前大不相同,没有鏢局旗帜震慑,没有鏢局老手带路,还需得横穿战场,来回两百多里的路程,充满了未知的不確定性。 不过好在是大师兄陈永经验十足,准备充分得让一向最擅长未雨绸繆的路铭都感觉发指。 赶路的途中路铭才知道,大师兄手里拥有的前往鬼市的详细路线图,竟然是他在一年前就已准备好的。 也就是说,他跟著金馆主才刚到黑石城落脚,就已经將鬼市这些信息都给搜集清楚了。 “师弟你可知道,行走江湖出门在外,当你手上没钱时,来钱最快的路子是在哪里找?”离开黑石城的路上,陈永和路铭聊了起来。 “鬼市?”路铭摸了摸腰间鼓囊的一万多两银票金票,不难联想到孤狼此类人的身家。 “没错。”陈永点头。 “我跟著师父到过的每一座府城、州城周围都会存在一处鬼市的分舵,附近黑白两道的各大势力几乎都会在这里匯聚,存在纠葛,鬼市之中不仅每日进出流通的財物量巨大,而且全是来路不正,见不得光的钱財,若是缺钱了,到鬼市去一趟碰碰运气,准没有错,这个经验师弟你可以记下,以后用得上。” “但同时也是危险极高的一条路,毕竟鬼市存在的高手也不少。”路铭点头赞同,但同时也补充到。 不过陈永对此却有几分不以为然: “师弟你这是第一次去鬼市,谨慎小心是对的,但我相信,凭你擅长学习的才能,多去几次之后,以后应当就会和回家取钱一样轻鬆自如,甚至久了不去还会时而怀念。” “……”路铭笑了。 二人为了行踪隱蔽来去自由,並未骑马,路铭空手,只有陈永拎著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里面是鬼面会装扮的面具和一些乾粮。 二人口中虽在聊著,但脚下的速度却並不慢,毕竟是暗劲武者的体魄,轻装简行起来比马匹慢跑也差不了多少,待到中午时分,已经走出了四十多里地。 一路上,路铭一直警惕的环视著四周,留心提防,仅仅是刚出黑石城那段路能见到不少难民的身影,后续一路皆是荒山寂岭,人烟难觅,偶尔会碰到居心不良的匪徒成群结队的提刀抡枪出没,想要拦路抢劫。 但可惜,陈永身形魁梧,一脸横肉,比沿途的匪徒还更像匪徒。 即便他面色已经故作老实,但一眼望去仍旧比他自己想像中的更具震慑力。 再加上路铭的体型也不差,尤其最近一段时间在金馆主的滋补猛药和二血纹、三血纹异兽肉持续补充之下,身形比之前又高大了一圈,整个就是小一號的陈永,他之前去新馆那边看望周氏,他娘第一时间竟都未能分辨出他来。 大號匪徒和中號匪徒结伴走在一起,路边树林中的匪徒才刚瞎吆喝著衝出来,看一眼二人的模样轮廓后,立马又纷纷噤声,调头仓皇跑了回去,速度反而更快。 这些拦道的匪徒都不傻,知道在这种世道下还能长得如此精壮高大的男子,都是武力高强的好手。 路铭和陈永也没多管这些人,只是专注赶路,出发时早吃够了异兽肉,饱腹感十足,二人体能充沛,只偶尔会停下来喝点水,在树荫下调息,稍作休息,便立马接著赶路。 很快,到了午后时分,沿途就再难见到有活人的踪影了。 死尸的臭味开始在烈阳下瀰漫,苍蝇嗡嗡围聚,走不了多远,二人便会碰到一处堆积成小山般的烂尸堆,曝晒在阳光下,仿佛垒蚁尸堆。 “难怪会爆发烂尸瘟,居然都无人掩埋这些尸体。”路铭掩著鼻子,看著沿途腐烂发臭的尸体,感慨万分。 “战场之上,偷袭,埋伏,层出不穷,停下来处理尸体耗时耗力,而且尸体堆积的惨象也能起到不小的威慑作用,师弟你肯定没有见过,有的守城战甚至会把死尸头颅割下,掛在城墙上威慑敌军。”陈永解释说道。 “嘶……竟如此恐怖。”路铭口中假意应和,他自然知道筑京观,只不过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让大师兄知道自己如此见多识广,那就有些不太合理了。 二人才在尸体出现的地界走了没多久,天空之中,远处已然开始出现了不少盘旋的黑点飞鸟。 “咱们已经到战场地界了,那就是军中惯用的『哨鷲』,有异兽的血脉,视力极强,师弟你小心点,等会儿出现情况,就按照我事先教你的做。”陈永指著天空中盘旋的黑点,轻声提醒了一句。 “好。”路铭点头。 果不其然,二人接著才走了没多久,之前那些在高空远处盘旋的黑点便开始朝著他们头顶方向匯聚了过来,沿途发出一阵阵悽厉的鸣叫,却又並不俯衝靠近,始终保持著极远的一段距离,在他们头顶快速盘旋画圈,仿佛是一道標记。 紧接著,地面远处传来了噠噠的马蹄声。 听到声音,陈永和路铭相视一眼,隨即陈永突然匍匐在了地上,闭目装死。 “哥!哥!你醒醒啊!”路铭则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断摇晃著陈永,口中哀呼起来。 下一刻,远处山丘上,出现了三匹黑色战马,马背上的人穿著工艺简陋的青色软甲,头戴兜鍪,兜鍪额顶镶著一块布,上边刺绣一个“飞”字,正是飞熊匪军。 有著高空上飞速画圈的哨鷲指引,马匹朝著路铭和陈永所在的方向迅速疾驰而来。 “尔等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三匹战马將路铭和陈永围困在中心,其中一人上前,手中长矛指向路铭。 其余二人停在稍远处,左右夹击,手中两道弓弩全部对著路铭。 “军爷!我哥染病了!我送他去找名医治病!但他昏死过去了!三位军爷,求你们救救我哥!求你们行行好!”路铭的演技一直是拿手好戏,脸上的焦急演得毫无破绽。 但那人却並不买帐,脸上露出一抹哂笑,单手从马背上扔来一条绳索,精准套在了路铭脖子上。 “你哥死了没事,你还活著就好,既然在这里相遇,便是与我飞熊军有缘,跟我……” 马背上的男人话还未说完,地上的路铭突然暴起,周身劲气勃发,手中裤腰带猛然抽来,黑影闪过,隱藏裤腰带之中的蝎尾鞭仿佛毒蛇吐信般出现,啪的一声,衝击在了男人腹部。 “啊!” 蝎针劲爆发,从粗劣软甲的缝隙中灌入,肚皮爆开的声音清脆,仿佛熟透的瓜突然破裂,男人口中发出一声大叫,整个人被恐怖力道抽击得掉落马背,手中长矛也被路铭顺势缴械。 而与此同时,匍匐在地上装死的陈永也乍然暴起,手中顺势抓起两块碎石,劲力推送,精准朝著另外马背上两人面门砸去。 啪啪! 只听两声炸响,血肉飞溅,那两人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面门已然被恐怖劲道推送来的石块砸碎,尸体仰头倒下,手指顺势扣下了弓弩机关。 嗖嗖! 弩箭朝天激射,误打误撞將头顶盘旋画圈的几只哨鷲给射下了两只,其余几只受到惊嚇,尖叫著赶紧退散开。 三个战场外围巡视的哨骑被迅速解决。 “你是武者……怎么……没有气血波动……”被蝎尾鞭炸破肚皮的哨骑还未断气,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著疼痛难耐的肚皮艰难发问,血浆不断从他软甲深处涌出。 路铭和陈永早服用过金老的秘方敛劲丹,周身劲气全数收敛,在这几个飞熊军的哨骑眼里,就仅是个头精壮的普通人,对於手里有兵器弩箭见过血的战场骑兵来说,对付这样的普通人就像抓猪仔一样轻鬆,方才这哨骑还以为今天巡逻撞大运了,没想到能抓个过路的壮丁回去领赏,谁知道是碰到硬茬了。 路铭没有搭话,熟练的摸出真言散,给此人强行餵下。 趁著此人还未断气,很快询问出了这一队哨骑的归属信息,以及附近战线的巡逻分布情况,哨骑之间今日巡逻碰面的密语暗號。 隨即处理掉尸体,路铭和陈永穿上了巡逻哨骑的外甲,骑著马,开始加速横穿战场。 沿途碰到过三组飞熊匪军的巡逻哨骑,凭藉真言散事先得到的密语暗號信息,二人並未再动手,对了密语简单糊弄了过去。 “大师兄,没想到你这么有经验!幸好这次有你协助,不然我一个人就只能一路杀过来了!”空气中尸体的臭味越来越稀薄,直至消失,脱离战场地界后,路铭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 被师弟夸讚,陈永脸上流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就和练武一样,熟能生巧,我带著师弟你走一遍,以后你就能单独应对这些小场面了,不瞒师弟你说,比这更血腥残酷,巡逻更严密的战场,我都和师父一起横穿过。” 路铭咂舌称讚,看得出来,大师兄很喜欢这种冒险。 此后,二人只脱掉了身上飞熊军的装饰,並未丟掉马匹,而是开始全速赶路。 待到斜阳开始西沉,沿途山丘变少,地势开始变得平坦起来,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蜿蜒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就是平阳河,咱们已经到平阳县地界內了,距离鬼市所在的巨竹林已经不远,就在这里准备好。”陈永停马,指了指远处的河流说道。 说著时,他解开了手中的包袱,取出面具黑袍,和路铭开始改变装扮。 打扮成了鬼面会的模样后,二人继续按照地图赶路。 很快,从小道匯入一条宽阔大道之后,沿途的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男女皆有。 这些人周身无一例外皆都散发著武者的气血波动,明劲,暗劲,甚至还有一个化劲的高手从人群之中一闪而逝,行色匆匆,也不知是在追杀別人还是在被別人追杀,当气息闪过时將沿途的行人都震慑了一瞬。 大部分人都佩戴有兵器,以各种面具,面纱遮住了容貌,马车的车帘也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过路过这些马车时,隱约可以闻到异兽血的腥味,以及各类宝药混杂一起的药香或者药臭。 全部人都朝著同一方向匯集而去,仿佛是前去赶集一般,但和热闹的集市不同,一路上除了车轔马嘶的声音,很少有人开口交谈,除非是同行者偶尔耳语交流。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氛围,眾人互相之间皆都在严密提防,留神戒备。 路铭在更换装扮时已经服用了相应丹药,恢復正常气血波动,但是陈永並没有,他说这是他到鬼市来的个人习惯。 路铭知道,大师兄多半是想要以身为饵,引诱一些涉世未深、胆大包天的狂徒,这一路走来,路铭已经逐渐感受到了大师兄喜欢冒险寻求血腥刺激的性格。 没走多久,路铭甚至还在人流之中看见了几个和自己装扮一样,戴著同款鬼面具的人架著马车从鬼市方向出来。 “三。”马车上,驾车的鬼面人朝著路铭和陈永喊了一个数字。 “八。”陈永沉默,路铭则是果断回应,他手里掌握的鬼面会头目的令牌编號正好是八,他估计这应该是鬼面会成员之间打招呼的切口,就像路上同行的老司机见面了互相摁喇叭一样。 果然,听到回应后,驾车的鬼面人朝路铭微微点头致意,隨即便擦肩而过了。 就这样,沿途不断有车马、人群从周围小道之中匯入队伍,从鬼市方向出来的人也不少。 来往队伍变得壮大,人流变得越发密集,队伍依旧无言,但眾人却又心照不宣的存在著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这里竟然比黑石城还更加井然有序……路铭心中有几分诧异。 很快,当斜阳即將落尽,天色变得越发黯淡,大道两侧终於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巨竹林。 沿途竹林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掛著一盏早已点亮的灯笼。 而在进入巨竹林的入口处,则是悬掛著一面牌匾,上书“公平集”三个大字。 鬼市到了。 路铭和陈永纷纷下了马,將马匹交给竹林入口处接待的一队鬼市杂役,领了一块停马的凭证木牌,隨即开始步行,进入鬼市深处。 …… 58、公孙(二合一) 鬼市占据的这片巨竹林范围极广,周围悬掛著一盏盏灯笼,亮度似乎经过极其精心的设计调教,既能將视线大概照亮,又不至於亮如白昼般极其清晰,暴露太多细节,尺度把握恰到好处。 这种氛围下,的確很適合干一些心里有鬼的私密交易。 往內走了没多久,人声开始喧杂了起来。 而沿途两侧也出现了一个个桌位,数量之多仿佛长龙,左边立著牌子,上边写著卖,右边立著牌子,上边写著买。 每一个桌位后边,都有几个身穿青色劲装,脸上戴著笑脸面具的鬼市接待人员。 进入鬼市的眾人纷纷根据自己的需求涌向这些桌位,开始和这些接待人员私密耳语起来。 谈妥之后,便有专人领著这些顾客转入竹林深处一条条不同的小径,消失不见。 “师弟你按计划去办事,我后续自有办法能找到你,你放心,只要没有离开鬼市范围的这片竹林,都有鬼市的高手在镇守场子,轻易不会出现什么危险,我去活动活动。”见到买卖接待处出现在前方,陈永扭头对路铭低声说道。 “好。”路铭点了点头。 关於进入鬼市之后的行动,他和大师兄早已商量计划妥当,他必须自己单独去办理买卖,因为鬼市內的规矩,只会单独接待一位办理买卖的顾客,即便是有同行者也会被暂时屏退,此人若是有其他买卖需求,就必须由另外的人员单独分开接待,尤其是路铭这种手持鬼面令的,更会受到重点关注。 这种情况下,陈永也没办法继续和路铭待在一起,也正好如他所愿去自由活动一番,好不容易离开黑石城出来一趟。 陈永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而路铭则是径直走向了右边,沿途走了片刻,才终於在繁忙的长龙之中寻找到了一处空位柜檯。 “请问这位顾客是要买些什么?”接待人员看一眼路铭脸上鬼面会的面具,开口询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买人。”路铭说著,直接掏出了鬼面令牌,递给接待人员。 “原来是贵客,还请跟我来。”接待人员看一眼八號令牌,便两手將其退了回去,语气之中顿时多了几分恭敬,当即起身,亲自带著路铭进入了竹林深处。 路铭跟在此人身后,很快转入了一条竹林小道。 周围灯火依旧,但人影却开始稀少,远处可见一处处或大或小的楼亭木屋分布在竹林之中,有隱约的男女人声传来,但却无法听清楚在说什么,路铭猜测这些应该就是鬼市內部的交易场所。 竹林的范围比路铭想像中还大得多,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二人这才到了一处青竹小楼內。 楼內正堂中,仅有一人坐守,此人同样带著笑脸面具,身形高瘦,但周身却散发著极其旺盛充沛的暗劲气息,显然是一位暗劲巔峰的高手。 此人再看了路铭的令牌一眼,確认无误后,將路铭领到了楼內一处雅间中。 房间內陈设简单,但却不失雅致,桌上有酒水瓜果,还有一血纹的异兽肉乾和一些点心摆放。 “请问八號贵客是要买什么人?”待路铭落座之后,接待人仔细关好房门,这才开口礼貌询问。 “帮朋友买一个仇人,躲在了飞熊军中,我不便下手。”路铭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语气,隨即便將他爹路升所在飞熊军的具体信息说了出来。 “我要带完好的活口回去,才能交差拿到尾款,请问能买到么?”说完具体信息之后,路铭又补充询问了一句。 “根据贵客的身份,和提供的线索,我认为能买到的概率很大,但还请稍等片刻,待我去最终確认一下是否能成。”接待人员提笔写下了路铭提供的信息,说罢便拿著单子匆匆离开了房间。 路铭静坐在屋內,保持警惕耐心等待,过程中並未去吃桌上的东西。 大约一刻钟后,接待人去而復返,进门便给出了答覆: “贵客久等了,在下已经確定清楚,百分百能买到,只要此人尚还活著,保证两天时间便可將活口送到集市上来,若是已死,尸体也能买到,当然,前提是需要此人的確尚在飞熊军中。” “尸体就不买了,我拿了也换不到尾款,若是未死,请务必帮我送活的回来,对了,价格多少?”路铭摆了摆手,作出一副中间商的冷漠姿態,开始关心价格。 关於这个经验,他也是从庞娟销户自己全家所学而来,若是让鬼市知道是自己要购买此人,搞不好会被別有用心之人顺著他爹路升暗查出他的信息来。 当然,他此刻这做法也不一定百分百能避免有人去暗查路升的家庭信息,毕竟在外混的老江湖一向懂得虚虚实实的道理,但至少戏得做足,万一別人相信呢。 “贵客请看。”接待人將手中的纸单双手递向路铭。 路铭低头细看,上边是朱红笔记写出的价格,三千两。 这么便宜? 面具下,路铭嘴角微咧。 他身上可是带了孤狼赞助的足足一万多两金票银票! “这么贵?一个不会武功的寻常之人怎会这么贵?敢问能便宜点么?”路铭口中震惊,倒吸一口凉气,极其肉疼的语气询问道。 “贵客,这是咱们公平集內部接的单,走的是上边集內一个大人物的关係人脉,之所以会这么快接这个单,都完全是因为贵客你手持八號鬼面令的特殊身份,价格上已经是最优惠的了。 当然,若是贵客你愿意久等的话,在下也可以帮你安排,看看有没有其他渠道有人能接这个单,但成功率,和时间,可就无法像这样保证两天送到了。”接待人员儘量保持著和善的语气,给路铭耐心解释。 “不行,在这一单上拖太多时间会耽误了我其他更重要的买卖,算了,这一笔我少赚点,三千两就三千两。”路铭故作嘆息,摸出三千两银票交给了接待人员。 这是鬼市的规矩,一律买卖先交清款项,后续若不成功,鬼市自会全额退回,一切全凭鬼市的信誉担保。 “另外,我再顺便取出我的寄存之物。”交了银票,路铭顺势开口说道。 “好,顾客请稍等。”接待人员收了银票,甚至还给路铭开了一张收据,这才转身匆匆又离开了雅间。 又耐心等待了片刻,雅间终於再次被重新推开。 但这次进来的,竟並非是刚刚出去的那个接待人员,而是一个陌生女人。 此女罕见的並未戴面具,衣著水绿色劲衫,身段高挑,胸脯微隆,容貌清丽出眾,皮肤白皙如脂,吹弹可破,雅间內跳跃的灯火映照其上,竟隱有一丝反光,整个人精致得仿佛一件瓷器。 这女人,可以说是路铭到此世这么久,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没有之一。 但同时,路铭也极其確信,此女是他目前见到过的最危险的女人,同样没有之一。 因为他並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的气血波动! 路铭心中清楚,此女定是用了和大师兄一样的手段,掩盖了自己的武学修为。 此女乍一进门,她一双乌黑泛光的眼眸就无比平静的落在路铭身上,只是落了一眼,並无任何不妥的冒犯细看,但却让路铭感觉自己似乎被对方瞬间看穿了一般。 孤狼此人之前的確给路铭带来过一定危机感,但却並无此刻这样的压迫感。 “阁下是?”路铭儘量保持著平静,率先开口询问。 “贵客果然是第一次来公平集,在下公孙萍,正是集市目前的主人,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女人淡淡一笑,將腋下夹著的黑色铁箱递到了路铭面前,铁箱上还有三千两银票。 鬼市现任主人居然是个如此漂亮年轻的女人? 之前不是听庞娟说,鬼市主人和黑石城城主石劲山是结拜兄弟么? 难道是最近鬼市新换主人了?庞娟还没听到消息? 路铭心中有些诧异,毕竟在他看来,鬼市作为匯聚了四面八方如此多复杂势力的地下场所,掌管者应当是个威严肃穆的长者才合理,至少也得是男性。 但他也没多问,目光只是好奇的落在那三千两银票上。 “敢问公孙市主,这银票为何退回?” 路铭心中有些担心,他以为自己刚成交的订单被驳回了。 “不是退回,是赠礼,祝贺阁下新接手八號鬼面令,还望以后多为我鬼市提供交易资源,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公孙萍浅笑。 赠礼? 看来这是知道孤狼人已经没了,在拉拢討好持八號鬼面令的新蛇头,路铭心中暗暗反应过来。 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鬼市明面上的规矩说是不会关注鬼面会成员的隱私信息,但实际上一直对於持鬼面令的人极其留意,否则不会如此快就反应过来八號鬼面令现在到了一个新主人手中,引得鬼市的新主人也特意来考察他一趟。 “在下毒蝎,盛情难却,公孙市主的美意在下就收下了,以后一定尽力多来集市做生意。”路铭语气之中故意露出一丝贪財的暗喜,忙不迭將银票收回到了衣袍中。 “这就好,那在下就不打扰毒蝎贵客了,你下的单,两日后便会准时送达,这段时间还请耐心等候。”见到路铭贪財,公孙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完,没有继续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公孙市主慢走。”路铭望著公孙萍离开的背影,目光却不由得一滯,略微皱眉。 他这才发现,此女修长的腿上竟然也穿著一条和庞娟同款的黑皮裤。 之前有过將黑皮裤压制打爆的经验,使得路铭心中对於此女的忌惮顿时也消散了不少。 公孙萍离开小楼后,孤身走入了一条偏僻的竹林小径,一道脸上戴著鬼面具,笼罩在黑袍下的人影立马俯首帖耳的跟了上来。 公孙萍对黑袍人低声说道: “毒蝎此人年纪轻轻,我观其气血波动,练武最多不超过两年,居然能將掌握了八號鬼面令十三年的孤狼除掉,手段必然不俗,你去儘快查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归档储存好。” “此人虽才暗劲初期,但气血波动强劲有力,体魄夯实得异常罕见,练武途中定然食用过不少二血纹乃至是三血纹的异兽肉,你可以优先从能掌握大量二血纹、三血纹异兽肉的世家背景查起,我需要儘快弄清楚此人的跟脚,以方便……” 公孙萍话还未说完,竹林深处突然急匆匆躥来了另外一条戴著鬼面具的黑袍人影。 “市主,出事了!” “什么事?如此慌张?”公孙萍皱眉。 “从水云城来的使者,方才离开集市的路上被不明高手袭击掳走了,我等找到时,此人已经身亡。” “是哪一个?”公孙萍一怔,立即追问。 “是最后离开的暗线。”黑袍人回道。 “快,带我去看看尸体。”公孙萍目光一凝,当即匆匆跟著黑袍人消失在了竹林中。 很快,二人到了竹林深处后方的一栋木楼內。 那具尸体就摆在木楼之中,身上衣袍被撕裂,四肢已经被折断,左胸口凹陷,断掉的肋骨扎入了心臟,两眼暴突而出,但瞳孔却又呈斗鸡眼状。 “应当是中了某种麻痹神志的迷药,隨后惨遭毒手,下手之人至少暗劲中期的实力,你们確定此人身上值钱的东西並未在附近找到?”公孙萍查看完毕尸体,起身询问身旁的另外几个黑袍人。 “属下等人仔细搜查过,並未找到,像是这样的受害者,附近一里范围內另外还有三个,都是中了迷药,四肢折断,身上財物全被搜刮一空,其中一名女的甚至还被劫了色。”一个黑袍人回答道。 “那女人先被劫色,还是这使者先遇害?”公孙萍追问。 “无法分辨,都是热乎的,时间相差並不多。”黑袍人摇头。 公孙萍凝眉若有所思,隨后点了点头: “看起来的確像是意外遭遇了高手抢劫,但也不排除下手之人经验丰富,故意製造出的掩饰,好在是此次行动过程没有任何信函文件往来,不会有信息泄露,不过这使者身份不低,事发突然,速去准备前往水云城的信鸽,我要送一份密信通报此人死讯,让那边决断是否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 59、密谋(二合一) 这一晚,路铭就在这处竹楼之中住了下来。 睡觉的臥房就在雅间的隔壁,推门而入便是乾净整洁的床铺,整层竹楼可以说就是一处雅致的套房,根据这里的规矩,接下来的吃喝都只由那暗劲高手接待人员负责,路铭估计,此人应当是专门负责一对一接待他这种手持鬼面令的贵宾。 自从路铭到了竹楼,除了公平集的主人公孙萍突然造访,来考察过他之外,並无任何閒杂之人到过小楼范围,甚至连路过周围的人影都未曾出现。 待公孙萍离开后,路铭也並未出去到鬼市閒逛。 他到了一旁的臥房內,先仔细检查了一遍臥房是否安全,有无其他可监视室內的暗孔隱藏。 確认一切正常无误之后,他才摸出之前从孤狼的小院之中得到的钥匙,打开了铁箱。 铁箱內是一本泛黄的书册,一卷黑色异兽皮用红字记录的功法。 泛黄书册是《凌风腿》。 异兽皮上记录的,正是孤狼无法修炼的《霸象功》。 两门功法和之前的《蝎尾鞭法》一样,收藏得都很详细,包含了全部招数与內功,並未像是侠客话本小说之中写的那样,主角得到的都是些神秘功法残卷,路铭感觉自己很幸运,也讚嘆蒋万良和孤狼办事相当牢靠务实。 这一晚,路铭挑灯夜读,花费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方才將这两门功法的全部內容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细致看完。 凌风腿法一共八式五十六招,讲究速度与灵活多变,身法鬼魅飘逸和路铭之前交手过的云风拳馆的路子有得一拼。 但是同时也有相当的局限性,因为所练的內容全部集中在腿上,並非像是龟派拳法那样集拳、肘、掌、腿等於一体。 练內劲的桩功乃是一门动桩,凌风步桩。 通篇看下来,对於现在的路铭来说,感觉並不难练,他有很大把握练习这门腿法的进度,应该会比蝎尾鞭法更快。 真正让路铭感觉有些挑战的是那门《霸象功》。 此功和路铭之前接触过的功法截然不同,外在招数极少,才仅仅一招:霸象践踏。 而重点则是集中在內功横练上,一共分作三层: 第一层“象音洗髓”,以吐息象音配合对应的內息运转之法,调动武者本源劲力震盪骨骼內髓,洗除先天杂质,再搭配提升体魄骨骼强度。 第二层“象血敛肉”,洗髓生血,洗髓成功之后,武者的气血蜕变出霸象气血,以此气血运转周身,可收敛坍缩武者肌肉,从而提升肌肉的密度,使之附著於骨骼之上,仿佛铸甲。 第三层“象劲淬皮”,坍缩收敛周身全部肌肉之后,武者会衍生出霸象劲气,以霸象劲气淬炼外皮,可使武者皮膜变得坚韧厚实,胜过巨象。 这三层內功每练成一层,那招霸象践踏所能发挥出的威力效果都会呈指数式暴涨。 通篇看罢,路铭也能理解为何孤狼此人不敢练这霸象功了,毕竟招数实在太过单一,对於她这种需要在江湖阴影里穿梭的武者来说,的確不值得耗费时间精力去尝试。 而在內劲层面来看,孤狼此人当初所说自己若要练习霸象功,就必须散功凌风腿的內劲其实有误。 因为路铭已经练过两门功法,对於蝎针劲和龟息桩功两层不同內劲运转的方式有著深刻了解,此刻再看这霸象功的劲力运转方式,很轻易便能理解出来,这门功法其实是一门辅佐性质的万能內功。 意思便是,霸象功练成之后,是可以和其他功法內劲融合,起到增幅作用。 这样一来也不难理解,为何这门功法才只有一招霸象践踏了,因为此功法所创的目的本就不是拿来单练的。 路铭知道,孤狼此人当初没说假话,只是吃了武学理论、实践知识储备不足的亏。 他现在也能猜测到孤狼为何会理解成要练习霸象功,就必须散功凌风腿了,因为凌风腿和寻常武学一样,內劲上有明、暗、化气血三劲的变化。 但是霸象功却並没有,是很罕见的一味锤炼体魄,粗鄙横练的淬体功法,因此她便呆板的理解成了二者不可相融。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她是可以同时练习霸象功的,只是实际练习起来很难而已,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將凌风腿的劲力融入到霸象功中去,她没这份脑子。 “看来师父当初没说错,武道一途不仅仅要看根骨,还得多动脑子。” 看罢全部书册,路铭感慨一句,隨即凝神,视野之中清光浮现。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 【凌风腿法:入门(0/100)】 【凌风步桩:入门(0/100)】 【霸象功:第一层象音洗髓(0/1000)】 “果然,对於现在的我来说,要练习凌风腿法的难度,仅仅只是霸象功的十分之一。而霸象功第一层对於我的难度,也並不如何高,看来我之前练武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根基夯得扎实,此后要修炼其他武学也是事半功倍!” 看到命格面板上出现的经验进度条之后,路铭心中暗暗一喜。 隨即,路铭在臥房內先打了一会儿桩拳,接著便开始练起了霸象功第一层,象音洗髓。 凌风腿法以及桩功凌风步都需要一定的空间进行弹跳纵跃等练习,路铭现在並不著急开练。 而象音洗髓练习起来就很方便了,除了內息法之外,只需要配合发出几个相对应的音节。 “嚕~嚕~”此为低频吼叫,悠扬绵长,主要为胸腔共鸣,配合膻中气海的气息运转,引导双臂和中躯干骨骼產生震颤。 “嘟~嘟~”此为中高频鼻音吼叫,主要为面罩共鸣,配合眉心印堂血气息运转,引导头颅震颤,洗涤脑髓,可刺激开发神经感官,提升武者反应的敏锐度。 “嗷!吼!”此为超高频的丹田吼叫,于丹田震气,音爆如惊雷,配合下方会阴气血运转,引发下肢骨骼震颤,洗伐下肢骨髓。而这一声吼叫作为一次循环练习的高潮收尾,还需得配合对应的跺脚动作,这也是霸象功那唯一一招霸象践踏的发力根源。 这一夜,路铭沉醉於象音洗髓的练习中,直到夜深方才停歇。 他也不去管发出的声音是否会影响他人,毕竟他只在这小楼內待两天。 另外便是,这鬼市內出没的都是练武的行家,绝大部分武学都会配合相对应的吐息法,任谁一听便知道这是有人在练功,在这世道大家行走江湖早已司空见惯,尤其是在鬼市之內,也无人会稀奇跑来窥探打搅,给自己惹麻烦。 第二日,路铭仍旧待在小楼之內,足不出户的练功。 但这天晚上,路铭正在专注吼叫吐息时,竹楼窗户突然无声的推开,一道黑影悄然而入,动作轻灵得仿佛一只野猫闯入。 窗户上,路铭悬掛著的茶杯骤然掉落,但在落地的瞬间被人影一只脚轻巧的托住。 人影身形魁梧,身披黑袍,脸上罩著一块笑脸面具。 路铭下意识摸住了腰间的蝎尾鞭,劲气刚刚勃发,但却又立马收回,没有动手。 因为闯入的黑影没有任何杀机,而且轻声唤了一声师弟。 来人正是大师兄陈永。 “大师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路铭压低了声音,有些诧异的询问,虽然大师兄早说过他有办法能找到他,但路铭此刻仍旧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他那晚自从进入这竹楼之后,便再也没有出去过。 “鬼市之內自有一套记录来客的流程,只需要摸清楚这套流程,不难查出师弟你的位置。”陈永回道。 “可是大师兄你这摸得也太清楚了……”路铭咂舌。 “其实不瞒师弟你说,几年前我曾经也在一处鬼市的分舵干过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如此熟悉鬼市。” 说著时,陈永揭下了脸上的面具,但脸上却是涂著一团乌漆嘛黑的碳灰,根本无法看清楚容貌。 若非路铭熟悉对方的声音,恐怕也无法分辨出面前此人是大师兄,因为他在肩膀下还垫了东西改变体型。 “什么?大师兄你居然也在鬼市內干过接待?”路铭一怔。 “不是,我乾的是市主。”陈永没去擦脸上的灰,而是拎著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径直喝了起来。 “大师兄你……?师父他老人家知道吗?”路铭瞪眼,越发感觉大师兄此人深不可测。 “师父也干了。”陈永笑了笑。 “师父居然也做过鬼市市主?你们的经歷怎么如此丰富,从开武馆到鬼市市主……”路铭咂舌,心头只剩下震撼。 “不是,师父乾的是鬼市的镇守,我做的市主,他就镇守场子。”陈永摇头解释。 “……”路铭沉默了一霎,隨即问道:“那你们怎么又不干了?” 陈永神色复杂的长嘆了一声,解释道: “鬼市牵扯的势力太多太杂,而且鬼市背后的势力也太过於神秘,我干了两年半的鬼市市主,只知道自己是在为一个叫做公平会的组织做事,却连自己的舵主头领都没见过,而仅在中间负责传话跑腿的人竟就是个抱丹高手。 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公平会究竟是怎样一个势力,可以说,即便做了一处鬼市的市主,但连公平会这个组织的门槛都还未曾进入,在这种地方过得並不安心踏实,而且久了也就腻了,师父逐渐开始怀念开武馆教弟子的生活了,所以就离开了。” “嘶……难怪,师父也说鬼市的势力太过庞大神秘。”路铭咂舌惊嘆,心头不禁对这背后的公平会开始好奇起来。 “不过大师兄你和师父既然进入了鬼市,背后又有如此庞大神秘的公平会在掌控,你们怎么能想离开就离开?” “我们当时所在的那处鬼市分舵在滨州风林府,和此地一样,是府城级別,对於公平会来说算是最末端的鬼市分舵,管理上实际也並不是极其严苛,我干了两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上边对我也有一定的信任基础,再加上突发兵灾战祸,师父略施小计,引导乱军破了鬼市,我们便金蝉脱壳假死脱身了。” 陈永摆了摆手,神色凝重的岔开话题道: “这些都是过去的旧事了,师弟你若是好奇,回去了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但这眼下,咱们恐怕得面对另外一场迫在眉睫的大麻烦。” “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路铭一怔,他很少见到大师兄这样神色郑重,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小事情。 陈永先问道: “师弟你可还记得,昨天下午,咱们到鬼市来的路上,曾有一个化劲高手在大道上急速狂奔而过?” “自然记得,此人化劲气息勃发,汹涌澎湃,仿佛野马在道上冲奔,当时惊到了不少人。”路铭点头。 “我因为之前在鬼市干过市主的经歷,因此清楚,这一招是鬼市惯用的伎俩,通常若是有外来某个重要势力的使者到鬼市来谈不可见人的交易,都会有一明一暗两条鱼,明鱼便像那狂奔的化劲高手一样,直来直往,故意吸引旁人注意,暗鱼的实力则是平平无奇,仿佛寻常江湖客,来去低调。” “通常来说,这一明一暗两条鱼都可能掌握相关的重要信息,主要看当事人如何安排。” “我昨晚抱著到处看看碰运气的心態,尝试能不能碰到那条暗鱼,便在鬼市周围活动了一番,顺手在四周解决了几个贩卖、收购漂亮精致女童的人贩,结果还正好碰到了那条暗鱼。” “大师兄你怎么知道那人恰好是那条暗鱼?”路铭好奇询问。 陈永解释道: “因为此人不是混道上的,我朝他喊了几个鬼市內交易常用的切口,他一个都答不上来,只是一味装聋作哑,形跡相当可疑,果不其然,我將其制服,灌了真言散居然都没什么效果,此人竟还服过强效避毒丹!不是混道上的,还能服用如此珍稀罕见的丹药,实力却又只是暗劲中期,就很符合暗鱼的一切特徵了,果不其然,我后续审问之后,正是此人!” “大师兄你不是说真言散没效果吗?”路铭不解。 “一贴是没效果,所以我把剩下的六贴真言散全餵给他了,再强效的避毒丹也扛不住这样的剂量,化劲武者也不行。” “六……?然后呢?问出什么了?”路铭一怔,心想此人定然不会是做个饿死鬼去投胎。 陈永道: “此人竟是水云城府尉高智虎手下的亲信!此番前来鬼市,居然是代表高智虎和黑石城的几大世家与武师会的武馆主商谈后续的合作事宜。” “什么?水云城和黑石城合作?难不成他们在密谋联手,准备里应外合顛覆黑石城城主府?”路铭震惊,这个消息的確不小。 陈永点头,语气凝重道: “没错,而且合作早已经在五天前就商谈达成,此人这次来是进一步商谈后续的更多细节,我已经问出来,参与其中的几个武师会武馆主便有铁血武馆铁云松,云风武馆梁川,螳螂武馆唐红嬈。 师弟你应该清楚,后续若是黑石城被破,更换了主人,而这些人又参与其中立功得势,以咱们武馆和这些人之间的过节,恐怕……” 说到后边,陈永欲言又止,其要表达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 60、救出(二合一) 闻言,路铭凝眉,接话道: “我在生死擂台上打死过他们三个武馆的弟子,虽然大家都签署过生死擂台契,但这帮人也並非什么讲究武德,重视契约精神的武道善茬,之所以后续没来继续闹事,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城防司尚有震慑力存在。” “但到时候黑石城若被水云城的军队攻破,秩序更迭,黑石城內势力大洗牌,咱们被这帮人秋后算帐,必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觉得应该著手准备,伺机而动,在关键时刻先下手为强,决不能坐以待毙,大师兄意下如何?” 说到最后,路铭看向陈永,郑重询问。 陈永漆黑一片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深得其心的满意笑容,极认同的点头回应: “师弟与我想的一样!” “不过咱们要对付的是一群化劲高手,此事若是没有师父出手参与,单凭咱们两人是绝对无法稳妥办到,等回城就將此事告知师父,一起研究如何应对。”陈永补充说道。 路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隨即问道: “大师兄你可审问出来,那帮人大概是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陈永详细道: “根据那人所说,烂尸瘟实际上也是高智虎从鬼市买来的瘟源,投放在了黑石城附近战场上发酵扩散,高智虎准备先利用烂尸瘟消耗一番黑铁军和飞熊军,然后再围困这两股势力几个月,消耗粮草资源,待到水云城方面的秋收完毕,粮草补充得充足,后方务农的壮丁归营,增添后勤预备,毕竟他们的战线拉得比较长,待到这些准备完毕,再一鼓作气踏平黑铁军和飞熊军。 到那时候,黑石城內的那帮內应势力便会联手,对城防司群起而攻,里应外合,在短时间內拿下黑石城。” 听罢,路铭点头: “水云府尉高智虎此人,果然是人如其名,行事凶残如虎,用瘟疫如此下作残忍不受控制的手段来消耗敌军,背后又暗藏智谋辅佐,利用鬼市平台的撮合,暗中拉拢黑石城內应,这一次若是没有被经验丰富的大师兄你撞破,审问得到这个信息,我看此人攻破黑石城的概率恐怕是九成九。” 陈永却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 “师弟你不知道,依我看,这件事背后恐怕不是高智虎一人能够办到,鬼市看似只是个搞地下交易的中间平台,但也並非唯利是图,通常都会有一定的行事准则,极其看重声望信誉。 可这次的事情办得却很诡异。 先是撮合飞熊军和黑铁军和谈,隨后很快便又替高智虎与黑石城內的势力提供交流平台,这无异於是背刺了飞熊军和黑铁军。 这若是传出去,鬼市以后的名声,恐怕得一落千丈,是极其有损信誉的事情,以我过去混跡鬼市的经验,若非是市主得到了背后掌舵人的授意,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等事情来的。”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是鬼市在背后操控局势?有意想助高智虎攻破黑石城?……难怪!”路铭说著时,突地眼神一闪,恍然大悟过来,顿时想通了些什么。 “我就说鬼市怎么突然新换了主人!必然是之前的鬼市主人撮合了飞熊军和黑铁军和谈,此人和石劲山、梁飞熊二人过於熟络,纠葛太深,鬼市掌舵人因此撤销了此人,换了另一个更好操控的年轻女子上台,这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一层联繫!” “这处鬼市居然新换主人了?”陈永闻言亦是有几分诧异,隨即点了点头,语气篤定道: “听师弟你这样说,那看来真相应当就是如此了,因为鬼市是绝不会轻易更换主人的,毕竟一旦上了这个位置,就会接触到太多关於鬼市的隱蔽重大信息,我当初从鬼市脱身都全靠著师父的出谋划策,以及藉助了兵灾战乱衝破了鬼市这一层混乱的掩护。 但这处鬼市现如今一切运转正常,突然更换主人,那就必然是背后的掌舵人在授意。” “真没想到,鬼市居然不仅仅只是一处地下集市,也是一只可以搅动地方风云,调控各方势力的暗手,而且那公平会操控的鬼市网络还如此庞大,遍布不少州府,咱们这次务必做得周详隱蔽,若是暴露了身份,以后恐怕很难安稳。”路铭神色凝重。 “师弟所言极是。”陈永頷首赞同。 这一晚,关於后续如何应对这场可能到来的危机,路铭与陈永秘密商谈了许久。 最终二人一致决定,这个消息只能暂时保密,回城后再与师父商討,不可向黑铁军飞熊军方面传递提醒,鬼市既然会参与这件事,那么在石劲山与梁飞熊身边定然安插有密探內线。 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很可能会逼得黑石城內部参与其中的世家和武馆主狗急跳墙,提前动手,如此一来,他们就没足够时间去准备应对了,那帮人毕竟是一帮化劲高手,而龟派武馆目前就金老一个化劲,一旦陷入无法掌控的混乱,后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只要能继续稳住现在的局面,拖延两个多月下去,黑铁军和飞熊军不一定会被消耗得多严重,毕竟现在双方已经停战,走入了议和的流程,但路铭的实力却是一定可以稳定提升,到时候突破化劲的可能性相当大! 有水滴石穿命格面板在手,对於现在已经將身体、武学根基夯实的路铭来说,两个多月能提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一切商量结束,大师兄再次跳窗,消失在了巨竹林中。 其神出鬼没的本领让路铭望而兴嘆。 但这份本事,路铭也学不来。 根据大师兄所说,这不仅仅要考验身法,更多是必须要有在鬼市长期生活工作的经验才行。 因为某些时刻必须得装作是鬼市內的人员才行,得明白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应该说什么话,需要流畅的对上鬼市內部人员的暗语切口,才能做到这样来去自如。 而做过两年半鬼市市主的大师兄到了这里,面具一带,简直就像是回家了一般,气定神閒的行走在巨竹林內,不知道內情的人恐怕还以为此人是本鬼市中的某个头目。 第二日,路铭仍旧早起练功,先是龟息桩拳,然后是龟派拳法,隨后是霸象功第一层象音洗髓。 这一日就在练功之中平静度过,大师兄没再回来,他又出门自由活动去了,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二人已经约定好了明日在鬼市之外的大道上碰面。 待到隔日一大早,天刚微亮,路铭还未起床,房门便被敲响。 “贵客,你下单买的东西,已经成功到货了,还请出来验收。”门外是竹楼接待人员恭敬的声音。 …… “好,还请稍等片刻。”屋內,路铭听闻他爹路升已经成功到货,心头不禁暗喜,口中平淡回道。 他並未著急立刻出门,而是故作不慌不忙,在屋內洗漱乾净,又吃了点昨晚剩下的点心,將隨身携带的药散冲服一贴补充之后,这才气定神閒的慢慢推门而出。 昨晚从大师兄那里得知了关於鬼市背后所乾的这些勾当之后,路铭已经確定这什么狗屁公平集並不可靠,自己手持八號鬼面令已经被市主公孙萍给盯上了,现在绝对不能表现出来自己很重视这件订单。 片刻后,路铭跟隨接待人员出了竹楼,但並未走多远,而是转弯去了竹楼后边的一处木屋。 木屋內,有两个面带笑脸面具的精壮大汉早已在此等候,地上则是摆著一条麻布口袋,口袋中正有一条人影蚯蚓一般在蛄蛹。 “贵客请验收。”旁边一个大汉见路铭进入,弯腰將麻袋解开,露出了里面装著的人影。 瘦巴巴的男人脸上有几道挨了巴掌留下的乌紫指痕,头髮潦草狼藉仿佛鸟窝,嘴里塞著一块破布,浑身只有一条破布单衣,散发著浓郁的臭味,正是路升此人无误,只不过比路铭记忆中更加面黄肌瘦了许多。 麻袋解开之后,路升也不再蚯蚓蛄蛹了,而是一动不动,似乎是嚇得昏死了过去。 路铭上前,摸了摸他爹鼻息。 已经没有了呼吸。 再探脖颈,脉搏跳得很快。 正在慌张的屏息装死呢。 路铭也觉得正常。 毕竟他爹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將他买走了,而自己下单时说的是帮別人买仇家,或许鬼市方面的人去接触时透露了这一层信息,飞熊军那边也没掩饰什么,毕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行脚郎中而已,便將此信息说给了路升知晓。 路升虽然是个正骨郎中,但是每日穿梭在大街小巷,接触的都是些九流三教之辈,要说没有在外结下什么仇家,那是不可能的,听说有人要买他回去折磨报仇,此刻会被嚇得这样也实属正常。 “呵呵,老东西,搁这儿装死呢,放心,要不了多久可就不用再装了。”路铭顺手在路升脸上轻拍了一巴掌,故作戏謔的嘲笑了一句,做个样子给旁边人看。 地上乾巴巴的男人仍旧没有睁眼,但却开始簌簌震颤了起来,一股温热的尿骚味顿时瀰漫在空气中,麻袋下方很快就淌出了一泡热尿。 路升失踪至今已经一年时间,这段时间路铭练武不仅仅体型变化极大,就连音色也变得极其低沉,尤其是最近两日他一直在练习象音洗髓,嗓音也练得有几分沙哑,路升因此並没有听出来是路铭的声音,只以为是个凶残的恶人。 果然,听路铭这样一说,又见地上立马涌出了一泡尿,旁边两个男人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了和面具同款的咧嘴笑容,顿时乐呵呵的大笑了起来。 “还是活的没错,有劳两位了。”一片快活的笑声中,路铭对两个大汉拱手致谢,隨即单手拎著麻袋,轻鬆得仿佛拎著一只鸡仔,在接待人员的引路下,走出了鬼市。 离开鬼市后,路铭並未急著放出他爹,也未开口说话,只將其隨意放在马背上,沿著大道不慌不忙的步行,走了大约两刻钟后,沿途行人车马渐少,確定身后远远跟来的人影只有大师兄一人之后,路铭这才转入了一旁的小道,很快到了一处隱蔽的树林中。 路铭解开麻袋,將路升放出来,这时路升已经不再簌簌颤抖,也恢復了均匀的呼吸,但浑身软绵绵的,似乎是真的已经昏睡过去了。 “爹?是……”路铭解开路升双手双脚上的绳索,拔掉路升嘴里的破布,口里试探的轻喊了一声。 但他刚开口,话还未说完,地上软绵绵的乾巴男人突然瞪眼,死鱼復活一般暴起,手中不知什么时候藏著的一把沙子碎泥唰的朝著路铭迎面撒去。 “……”路铭无语,被泥沙撒在脸上他才恍然想起,自己脸上还戴著鬼面具没有摘下。 路升一直提心弔胆想找机会逃命,哪里有心思去听路铭刚刚说了什么,他甚至都未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唤他作爹,此刻终於抓住机会,路升二话不说,转身朝著树林外撒腿狂奔,但刚奔出四五步,便迎面撞见了块头巨大的陈永。 陈永已经取下了脸上的鬼面具,但谁知一脸恶匪暴徒的横肉更具震慑力,路升只迎面看了陈永一眼,当即便顺势滑跪而下,朝著陈永磕头作揖,口中哀哭求饶起来: “大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家里尚有八十岁的老母亲臥病在床,大儿先天残疾痴呆愚傻,小女才一岁不到,走路尚且摇晃,家境悽惨,著实是离不开我这一根顶樑柱啊!” “大爷!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在飞熊军中给一个將军正骨的时候,从他口中得知了一处前朝的秘密宝藏!你放我一条活口,我带你去找那宝藏!” “……”陈永愣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看向路铭。 “爹!別演戏了,是我!路铭。”路铭伸手揭下脸上的面具,拍了拍从面具眼鼻孔洞撒入打在脸上的泥沙碎屑,开口大声说道。 …… 61、归城(二合一) “小……小铭?” 听到路铭开口,路升顿时两肩一震,整个人愣住,立即停住了朝陈永磕头作揖。 他扭头,瞪眼,目光落在路铭脸上、身上来回扫视。 面前的此人的確和自己记忆中的路铭有几分掛相。 但是眉宇之间的气质,整体身形轮廓,高度维度,却和他记忆中的儿子路铭皆都判若两人。 “哈哈哈!看来我得知藏宝图的秘密被你们早就知晓了!想要假装是我儿將我救出来,用亲人这一招手段来骗到手?尔等未免也太小看我路升了!江湖易容术如此雕虫小技也想瞒过我的眼睛?况且还易容得如此不像我儿!我话放这儿了,尔等若是不放了我,我就算死,也不会带你们去找藏宝图!要是送我回家,好吃好喝將我供养起来,我心情好了,將其拿出来与尔等分享也不是没有可能!按我说的办如何?有財大家一起发,何必打打杀杀?” 路升顿时哈哈大笑著,从地上站了起来,整个人气势陡变,从之前的卖惨求饶顿时变成了铁骨錚錚的硬汉,在他看来,自己手中有底牌,已经掌握了这场谈判的主动权。 “……”路铭无语,嘴里嘖了一声,开口接著道: “我娘叫周玉凤,她嫁给你时已经二十六,你本来还嫌弃她年龄太大,容貌平平,这年龄没有出嫁定然是存在大问题,但你自己都已是三十八岁的老光棍,也就没得挑,谁知道成亲后她相当勤快,任劳任怨,把家里安排得井然有序,你也就满意了。” “但我娘对你有一点不满意,你因为常年在外行脚,养成了吃饭要蹲墙角根才吃得舒坦的习惯,即便在家里吃饭,也只有我和娘一直坐桌旁,你前一刻明明还在桌旁,但吃著吃著,不知怎么就端著碗缩堂屋墙角去了。” “而且你吃饭时还总爱抠脚上的死皮,我娘说过你很多次,坐没坐相,吃没吃相,自己骨头都是反著长的,还怎么好意思出去给別人正骨,但你听了也就哈哈的笑,十多年也没改过。” “……”路升听著两眼一瞪,双肩剧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路铭说的这些细节,的確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的隱私。 “我最爱吃的是肉夹饃,不是白面饃,你以前带我出门行脚,总是捨不得给我加……” “停停停!小铭你別说了!我已经相信是你了!”路升回过神来,目光赶紧瞥一眼一旁的陈永,突然大喊,打断了路铭的话。 陈永默默转身,牵著马暂时离开了树林。 “可是小铭你……你怎么长成这副模样了?”路升这才上前,瞠目结舌的围著路铭转圈打量,两手在他硕大鼓胀,夸张得不像话的肌肉上不断摁捏。 “爹,你已经失踪一年时间了。”路铭提醒。 “可是你一年也不能长成这么高,这么大一块啊?整个就像个肉墩子似的,哪像以前和我一样的身形啊,你这也不能怪爹认不出你,换你娘来也不一定能认出你。”路升咂舌爭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来话长,这还得多亏你取了个好媳妇,你失踪之后,我们家……”路铭笑了笑,开始將路升失踪后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全部讲了出来。 从巷子里逐渐流传的閒言碎语,到二伯家那一对白眼狼夫妻,再到他练武有成,掛职赚钱等等一系列重要节点。 当然,他杀人放火,拼死打擂这些不足为道的微末细节自然是被隱去了。 “这个狗日的路大平!亏了老子对他那么好!修房造屋借了那么多银子给他,平日拿他当亲兄弟一样对待,狗日的竟然会这样对老子婆娘儿子!” “老子被飞熊匪军抓走的这段时间,心里一直在惦记著这狗东西能靠著自己在帮派的人脉,帮衬一下咱家里,结果没想到狗杂种竟是个这样的白眼狼!” 听路铭说著,路升目眥欲裂,咬牙切齿的跺脚痛骂起来。 “狗杂种!就算没有被帮派清算杀死,老子这次回去也要亲手捅死他这狗东西!这狗娘养的!老子这次回去要把他祖坟都给刨了!” “爹,他祖坟也是我们家祖坟。”路铭开口提醒。 “……”路升一愣,抬手猛拍脑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狗东西,把老子都给气糊涂了!” 说著,路升赶紧岔开话题道: “这不仅多亏了你娘,你娘做的送你去武馆的决定没错,但是你练武吃的苦必然也不少,真没想到,我路升混了一辈子没什么本事,但是生的儿子竟然能练武练得这么厉害!还有能耐到鬼市来把我给赎买出来!” 路升踮脚跳了跳,重重拍著比自己高两个头的路铭的肩膀,满眼都是自豪得意。 “爹,你真知道有宝藏地图?”路铭忍不住好奇追问。 “你信了?”路升一怔,诧异地瞪眼,望著路铭。 “……”路铭皱眉。 “哈哈哈!你还真信了?!你老爹我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对吧?老爹刚刚怎么演的你小子学会了么?说不定以后用得上!”路升大喜。 “回家吧。”路铭挠头无语。 他也並不是真信了他爹,只是根据他对他爹的了解,对方出门在外时说话一向是半真半假,故意让旁人很难分辨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譬如方才,路升说了一大堆的假话,其他的假话路铭自然都能分辨出来。 但是唯独关於藏宝图这个信息是真是假,他没法分辨。 见路升如此反应,路铭便也没再多问。 隨即,一行三人开始赶路,足足花费了七天时间,眾人方才成功回到黑石城。 因为已经成功救出了路升的缘故,三人便也没再冒险横穿战场,而是选择了绕路。 几人赶路的速度並不慢,但要绕开战场方向就需得多走两百多里的山路,一百多里的水路。 路升虽然不会骑马,但是他这点体重对於路铭来说並无多少压力,路铭背著他爹一天走百多里山路並不难,有时候陈永也会帮忙背,不过水路却没办法,只能乘船慢慢晃悠。 这一路上自然也不太平,碰到过不少拦道劫匪,水匪,不过幸好都是些实力並不强的杂鱼,只能说是这些匪徒不幸,出门带了眼眶没带珠子,眼见三人之中有路升这个瘦巴巴的小老头就能捏软柿子,结果全被龟派师兄弟二人轻鬆料理掉了。 在目睹了儿子路铭出手,一拳打飞一个高壮山贼跌落到树林消失不见之后,路升也就彻底没了担忧,在飞熊匪军憋屈了一年的压抑彻底释放,一路上嘰里咕嚕谈天说地聊个不停。 路铭很清楚他爹的性子,路升此人干了几十年的行脚郎中,能混口饭吃,除了马马虎虎的手艺之外,很大一部分都得靠嘴皮子,碰到来治疗手臂断骨的客人,一番摸骨之后说得对方相信自己肋骨、肩周也有不小问题,隨即掏钱,將全身骨头都推拿正骨一遍,这就是路升的本事。 但路铭一路上基本不和他爹閒聊,因为他在专注练功,凌风步桩和凌风腿法全是在练习跑跳纵跃等身法,很適合在这种长途跋涉的赶路过程中拿来练习,即便是背著他爹也不妨碍,只需做到精神专注,內息正確运转,即可稳定提升经验值。 几百里路走下来,路铭凭藉自身原有的扎实根基,竟將腿法和步桩的经验双双练到了大成境界。 路升也不去打扰路铭,就专找陈永攀谈。 陈永从小跟著金馆主走南闯北,本身经歷极其丰富,平时在武馆话少那是因为和阅歷无法与自身匹配的年轻师弟们有代沟,没话说,但是和跑江湖几十年的路升却是聊得极其投机。 二人聊了一路,到最后陈永成了路升口中的陈小侄,路升成了陈永口中的升叔,驮著路升沉默练功的路铭倒像是成了个牲口坐骑。 这一日,八月二十九,傍晚时分,一行三人跋山涉水,终於回到了黑石城。 路升第一时间到龟派武馆新馆那边和周氏相聚。 乍然见到路升回来,周氏惊喜过度,当场就昏闕了过去。 路升將其晃醒,失散一年的夫妻二人抱头痛哭,足足小半个时辰,路升方才从房里出来,叫上儿子路铭,手里拎了个棍棒,气势汹汹的径直回到了黄泥巷。 金馆主已经到了准时睡觉的时辰,陈永没去打扰,也跟著他升叔一起去了黄泥巷。 回来的路上,路升已知道家里的石砌房已被儿子路铭卖给了朋友,他此行回去倒並不为宅子,而是咽不下一口气,自己从前在家时,没少接济巷子里那帮东西。 张瓦匠从房顶掉下来摔断了手,他去正骨没收钱。 隔壁邓老太三天两头来借糠借油,偶尔蹭吃蹭喝,他也笑脸相迎。 侧对门的祥芸丫头趁著男人进山挖矿,跑去巷尾单身汉王大龙家里偷人被他撞破过好几次,他也没声张一句话。 谁家办红事白事,他都第一个跑去送礼。 大家对他明明也是一直极其亲近热情,一口一个路老哥的叫唤。 谁知这帮人在他失踪后竟然落井下石,看他媳妇儿子的笑话,到处传他死在了外边的谣言,他必须得去找个说法。 这一晚,路升抡著棍棒在黄泥巷挨家挨户敲门,將这帮从前的邻居全叫出来,集中到一起,轮著劈头盖脸的痛骂了一遍。 巷子里这群人见到失踪一年的路升突然回来本就心里有几分暗亏,更別提背后还站著两个气质凶神恶煞的大肉墩子在撑腰,哪里敢多开腔,只有丧著脸去挨了一顿骂。 整个过程路铭都未开口说话,只是沉默的杵在他爹背后,武者的气血波动自然发散,这帮人就跟家犬闻到了猛兽的味道一样,嚇得心里发怵,低著头都不敢看他一眼。 甚至直到离开时,这些人也未能认出来,给路升撑腰的两个肉墩子其中一个便是路铭,毕竟变化太大,他爹都认不出来了。 而对於现在的路铭来说,他心中早已无意去和这些一生只能在温饱线挣扎、无知愚昧的普通底层纠葛置气。 因为这些人根本影响不了他什么。 真正能影响到他的,譬如黄海袖、蒋万良,孤狼,又譬如接下来即將要引发黑石城动乱,很可能威胁到他的那帮武师会武馆主,对於这类人,他动起手来,丝毫不会有任何犹豫。 但对於他爹路升来说,这黄泥巷却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尊严所在,因此路铭也並不介意来打个酱油,给他爹撑一撑场子,让老头子后半生能活得通透。 …… 翌日,清晨,龟派武馆內堂。 金馆主,路铭,大师兄陈永,三人齐聚。 “呵呵,武师会和城內世家这帮人的选择,倒也算是正常,良禽择木而棲,放在江湖上早已屡见不鲜,现如今有机会能勾搭上水云府尉,推倒城主府石劲山家族,他们来重新瓜分黑石城地盘,的確是不小的诱惑。 只不过么,既然不幸和咱们有仇有怨,咱们也得正常应对才行。” 听陈永详细说完此行鬼市遭遇的重要情况,金馆主脸上不仅没有丝毫震惊诧异,反而是淡然的笑了起来。 “师父你的意思是?”陈永询问。 “这段时间保持低调,先想办法暗中摸清楚各个人的跟脚,等时机成熟,为师亲自出手,一个个给端了,化劲武师又如何,只要不是被他们先动手一拥而上,为师现在虽然一把老骨头,比不得年轻时,但还是有把握控住场面。”金馆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果断冷厉,丝毫不怯。 “师父,弟子再苦练两个月,说不得也能侥倖突破至化劲,届时你不会单打独斗的。”这时,路铭也开口接话,淡淡说了一句。 “……”金馆主。 “……”陈永。 师徒二人一起看向路铭。 对於路铭练武的进展,二人自然是有目共睹,但此刻听路铭將陈永卡了五六年迟迟未能突破的化劲说得这样平淡,多少还是有几分不怎么適应。 “你小子,给为师看看。”金馆主咂舌,顺手抓起路铭的手腕勘察脉象气息。 “此行鬼市,师弟一路上练功异常勤奋,让我都嘆之莫及,天道酬勤,水滴石穿,我看师弟突破化劲应当是水到渠成的事,我也该向师弟学习才对。”陈永颇为感慨的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此行来去鬼市,一路上只要稍微有空閒,路铭便会抓住机会见缝插针的练功,尤其是在鬼市待的两日,路铭一直足不出户在小楼苦练,归来的路上同样如此,丝毫没有感到枯燥乏味的意思。 陈永过去几年因为一直迟迟无法突破化劲,没有感受到提升带来的正向反馈,他对於练功早已消失了最初的热情和专注。 但近来和路铭朝夕相处,看著这位小师弟每日如此专注痴迷的投入苦练,近朱者赤,他心底那颗熄灭已久的武道火种,竟在不知不觉间又被路铭刺激得隱隱燃烧了起来。 实际上,他昨晚也是躲在新武馆那边悄然熬夜,专注练了一个通宵。 …… 62、队正(二合一) “好小子,提升果然不小,尤其是你的体魄改变颇为特殊,根骨內髓似有隱隱蜕变转换之意,这绝非是我龟派功法可以做到……” 金馆主面有疑惑,嘖嘖讚嘆著放下路铭手腕,说到后边,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当即诧异问道: “难不成……你小子已经开始在练那鬼市中寄存的功法了?” 关於孤狼在鬼市收藏寄存有霸象功一事,路铭出发前早和金馆主閒谈时提到过。 金馆主並不反对路铭痴迷钻研其他武学,毕竟他已清楚,这位弟子之前早有自学成功蝎尾鞭法的经歷。 他感到诧异的是,如此短短八九天时间,路铭竟就能將一门改变体魄的功法练出一丝名堂来,其悟性天资著实让其为之震撼! “没错,弟子在鬼市拿到手就开始忍不住尝试了,还请师父过目,帮忙把关看看。”路铭点头。 说著,他將霸象功取出,递给了金馆主,凌风腿法对於现在的路铭来说太过於简单,一路走来经验提升极快,现在已然步入大成,没必要再给金馆主看了。 金馆主当即专注细看起了霸象功。 一旁的陈永只瞅了一眼,没去细看。 回来的路上路铭早给他看了。 他倒是能看懂,只不过这也是让他感觉有些难受的地方,他看得越懂,就越清楚,自己没办法做到像是路铭那样,轻易掌控住身体將霸象功的內息运转练得一板一眼,丝毫不差。 他练了十几年的龟息桩功,这份功法已经自然融入他的血液和每一个呼吸之中,这种情况下再来练习其他功法,就必须要慢慢习惯在练新功法的同时,去剥离忘却之前功法留下的习惯和肌肉记忆。 陈永自知自己没有这份天资。 但他却亲眼目睹过路铭练起来轻鬆至极,只需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就练得有经验了,再循环几次,经验就更加纯熟了,就好像这位师弟练什么功法,大小脑都不会互相衝突一般…… 陈永只觉匪夷所思。 “你將第一层『象音洗髓』练给为师看看……”金馆主摸著山羊鬍,捧著兽皮卷在窗户旁借光皱眉看了许久,隨后抬头对路铭吩咐道。 “好。”路铭点头,隨即开始演练起了象音洗髓。 “嚕~嚕~” “嘟~嘟~” “嗷!吼!” 低频,高频,超高频爆音,三道不同的奇异象音在房內响起,隨著最后突然跺脚,霸象践踏的力道运而不发,拿捏得恰到好处,象音也隨之戛然而止。 “好小子!果真是不得了!” 金馆主瞠目,咂舌惊嘆,忙不迭再次拉著路铭的手腕勘察脉象: “內息有条不紊,气劲丝毫不乱,你小子怎能將身体掌控驾驭得如此纯熟!嘖嘖,你这份独到天资,为师看那些甲上根骨的天才也望尘莫及!求之不得!” 闻言,旁边的大师兄陈永已然在两眼艷羡的看著路铭,望尘莫及了。 “弟子也只是儘量做到心无旁騖,一味专注苦练罢了。”听金馆主如此讚嘆,確定自己练得的確没有丝毫问题,路铭心中放心了不少,当即谦逊了一句。 “你这门霸象功法,每一层皆都是淬炼体魄的霸道法门,可谓蛮横至极,和我本就刚猛霸道的龟派拳法相当契合!有著互相辅佐衝击的作用,你同时修炼此功法,待体魄开始蜕变,很可能还可將你后续练龟派桩拳的进度提升不少!为师看,你方才所说两个月有望突破化劲,的確没有瞎说!回头为师再给你搭配几贴猛药辅佐吸收,说不得还能更快!” “师父所言极是!自从我练习象音洗髓之后,再练龟息桩功的经验……进展的確提升了不少!”路铭闻言两眼一亮,激动之下差点嘴瓢,但师父金馆主自是也听不懂他所说的经验是指什么东西。 “我就说是这样的吧?嘿嘿,为师浸淫武道这么多年,那可没有白白耗费光阴,这些东西一看就明白。”说中了路铭练武的感受,金馆主略有几分骄傲自豪的昂了昂下巴,隨即眼神一闪,看向一旁的陈永,將手中的兽皮卷一把塞到了对方怀里,郑重叮嘱道: “陈永你拿去好好看看,认真钻研一番,有什么不懂的多谦虚请教一下师弟,不要端著大师兄的架子,武道一途,躲在暗中练功闭门造车使不得,要像你师弟多学习,放下身段吸收百家之长,依为师看,你想突破化劲的契机,就在这份功法上!” “师父!此话当……当真?”陈永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当即瞪眼,双手激动得颤抖的捧著功法,脸上的每一股横肉都透露著欣喜难耐。 金馆主言词篤定道: “你距离化劲本就只差著临门一脚,可惜受限於先天根骨资质,再加上运气也不怎么好,那一脚无论怎么踢,始终后继乏力,踢不开化劲那扇大门,而这象音洗髓,却可锻造內髓体魄,为师可不是夸大其词,空口胡说,刚刚说准你师弟练武变化的事你也听见了,你若是能將第一层练成功,自內而外增幅加强那一丝体魄,你这一脚,必能踢开化劲大门!” “路铭师弟!还请教我!拜託了!”听了金馆主这番话,陈永激动得无以復加,二话不说,当即转身,朝著路铭纳头就要拜。 霸象功陈永早看过,对他来说的確难,但也仅仅是难,绝非是不能练。 既然有希望帮助他突破化劲,那他无论如何也要下苦功去啃下来,更何况身边还有路铭这样一位天才师弟可以为他指点迷津。 幸好是路铭眼疾手快,一把將陈永抱了起来,师父就在旁边,师兄拜自己这叫什么话。 “大师兄你帮了我这么多大忙,还和我客气什么,既然师父说了这功法能帮你突破化劲,那接下来咱们一起练功,多多交流便是。”听说霸象功能帮大师兄突破化劲,路铭心中其实也是很为对方感到欣喜激动。 “好!一言为定!”陈永两眼放光,重重点头。 “师父!你和师弟先慢慢商量,有什么事情安排我去做就是,我先练功去了!”陈永激动得喜笑顏开,说完,不等金馆主回答,独自捧著兽皮卷大步转身,匆匆跑了。 魁梧的匪徒此刻就像个终於拿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金馆主看一眼陈永眨眼离开的背影,嘆息摇头。 “师父?大师兄这真能突破?”路铭从金馆主脸上看出了一丝异样,低声好奇询问。 “是有一丝机会,但也並非绝对,对你而言,这霸象功的確能起到增幅龟息桩拳修炼进度的作用,但是最终突破瓶颈的那一下,却和这等增幅没有多大关係,你才突破过明劲和暗劲,应当还很清楚那种感受,最终突破时並非是力量上的添砖加瓦,而是力量在那一瞬间寻求內在转变,你大师兄早在几年前就练到了不需要增幅龟息桩拳的地步,他需要的是在修炼过程中寻求自然转变。”金馆主轻声回道。 “那你为何如此篤定的告诉大师兄真能成?”路铭不解。 “这小子卡了几年没有突破,近几年练功已经没有热情了,也不专注,总是怀念到外边廝杀的日子,他缺乏一股誓要突破的內在动力,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突破,精气神无法长期协调统一,那还如何能成?正好藉此机会刺激他一下,让他相信自己能成,这个状態保持得久了,说不定就成了呢。”金馆主淡淡感慨。 “……”路铭瞠目,陷入沉默。 他驀然想起来,之前师父私下夸他综合天资乃是龟派武馆第一的往事,心道师父原来这是在给大师兄打鸡血。 过去这几年都没能给大师兄打鸡血打成功,想必是因为大师兄跟隨师父太久了,早免疫了师父那一套刺激人心的说辞。 而这次恰好出现了自己这条鲶鱼,和霸象功这个契机,终於是被师父找到机会,在大师兄不知情没设防的情况下,给他成功狠狠注入了这一针鸡血。 这时,金馆主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岔开话题郑重说道: “对了,你去鬼市的这段时间,城防司那边派人来武馆找过你。 说是因为你在之前那场生死擂台上表现极优异,给城防司总指挥郭怀威大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据说郭指挥不仅仅看中你的武学实力,更看中你敢为师门武馆挺身而出的这份勇气。 再加上,你那一场擂台也在黑石城中打出了不小的威名,现如今不少人仰慕你,也有不少人忌惮你。 因此,郭指挥点名要招揽你进城防司掛职,许你一个巡城队正的职位。 但为师並未替你答应,也未拒绝,只找了个託词,说你在那场擂台中留下了不小的暗伤,我差人陪你去鬼市寻求名医,买疗伤药材去了,一切得等你回来之后再看情况,亲自决定是否接下。” “巡城队正?”路铭皱了皱眉头。 他虽然有在黑石城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记忆,但实际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差职。 说实话,他记忆中就未曾见过几次黑石城的官差。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所生活的地方是在极偏僻的外城贫民区,城防司人手有限,並不会照顾到这些贫民区来,他最近一次见到官差的身影,还是那晚跟隨岳云轩去內城吃饭的途中,在內城看见的。 金馆主点了点头,详细说道: “便是负责带队在黑石城內巡察,维护治安的头领,可以自由出入內外城。 为师听那城防司副官刘头领说,郭指挥给你安排的此职位算是个閒差,並不需要你一直去上岗,日常的巡差工作交给队副带领就行。 你只需偶尔抽空骑马去巡视一番,穿著差服拋头露面,用你之前在擂台上打出的名气发挥些震慑力就行,一切大小行动皆可自己安排,只需在关键大事件上向城防司方面匯报协调便行。” “你若是愿意去的话,抽空去城防司那边接洽一下便可领取差服和令牌,待遇是一个月三十两银子,六十斤一血纹异兽肉,三十斤干肉,五十斤精米,当然,这些资粮现在对你意义已经不大,为师也只是將那刘头领说的话全部带到而已。” “你若是不愿意去的,为师便叫你大师兄去传个消息,就说你暗伤没能治好,需要养伤,恐怕无法履职,也可搪塞过去,他要是派医师来查验,为师也可调配药散给你偽造出伤情,不必拂了城防司郭指挥的面子,你意下如何?” 听金馆主说著,路铭摩挲著下巴,沉吟思索,倏地灵光一闪,联想到了些什么,当即点头: “这巡城队正的职位,弟子倒是可以接下,既然是个自由的閒职,不会影响我练功突破的当务之急,最重要是,弟子可以借用这身皮,更方便摸清掌握武师会那帮人接下来的一切动向,並且关键时刻,也可名正言顺的引导城防司的力量为我所用,师父意下如何?” “倒是个好办法,这段时间那就多辛苦辛苦你了。”金馆主笑著頷首赞同,看样子似是早想到了这一层,只不过未主动开口对路铭提出。 师徒几人既已商量决定好,路铭隔日便去城防司接洽,领取了令牌和差服。 城防司那边似乎很是看重路铭此人的加入,甚至主动提前支取了一个月的薪酬物资给他。 不过路铭並未留下这区区几十两碎银和一血纹的异兽肉。 孤狼赞助他的万多两金票银票去一趟鬼市回来丝毫未动,他现在腰缠万贯,又有师父提供练武资粮,並不缺这点琐碎。 既然接下来自己需要用到这个职位和手下这帮人办事,那就必须一开始就收买好人心,因此他当日便將这些银钱和物资,全部均分给了自己名下的十二名巡城差役。 银钱物资是路铭將这十二人召集起来,亲自分发的,过程之中,路铭並未在这帮人面前摆队正上司的架子,以平易近人的谦逊姿態和大家一一交谈,说了些自己资歷尚浅,还需各位大哥同心协力相助的面子话。 论实力,路铭毋庸置疑是这帮人之中最强的,但论年纪,路铭却是这帮巡差之中最小的,原本这些人还有些担忧,听说来了个嘴上没什么毛,但近来又在黑石城名声鹊起的暗劲高手当队正,此人会不会小人得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颐指气使。 谁知第一日便见路铭此人如此谦卑慷慨,银钱等资粮说送便送,由此对路铭好感倍增,一口一个路头儿的唤得相当热切,双方迅速拉近了关係。 终於,安排好这一切,接下来的日子,路铭便开始投入到了潜心苦练之中,几乎终日待在武馆,闭门不出,只每隔几日抽夜晚空閒的时间,花上小半个时辰骑马带几个巡差去內城,外城晃悠一圈。 过程中路铭也在巧妙的利用自身队正差职的权力,有意无意通过城防司的各种渠道收集著这些武馆主的行踪,出入內外城的习惯,与平日社交往来等。 大师兄陈永练功之余,同样会悄然行动,利用自己的经验暗中摸查这些武馆主。 师兄弟二人通过不同角度、不同渠道摸查出来的信息匯总,很快便立体构建出了一道针对铁血武馆主铁云松,云风武馆主梁川,螳螂武馆主唐红嬈三人行踪轨跡和社交来往的监控网络,参与勾结水云府尉的其余相关世家武馆等势力,或多或少亦被包含在了这道监控网络之中。 …… 63、化劲! 时间流水般而过。 仅仅半个月后,黑石城外战场上便传来了一个极其重磅的消息,黑铁军和飞熊军不仅成功达成全面停战协议,甚至不知是出於何种原因,竟还结成了同盟。 同盟达成的当日,黑石城主石劲山和飞熊匪军头领梁飞熊更是在两军阵前,於眾目睽睽之下喝血酒,烧黄纸,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如此重大的消息一经传入黑石城,顿时引得满城譁然,一片片惊诧之声迭起如潮。 都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但让黑石城內上上下下各方势力都未曾想到的是,竟会瞬间变得如此诡异蹊蹺! 前一刻还在杀得死去活来的两军主帅,转眼竟就能结拜成兄弟! 但对於黑石城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这变化都是乐见其成的。 因为这意味著,至少暂时黑石城不会遭遇被攻破的兵灾威胁了! 然而,即便黑铁军和飞熊军达成了结盟,围堵在飞熊军后方的水云城军队却也仍未退却,仍旧在有条不紊地不停增加后勤,完善从水云城而来的补给线,將飞熊军死死围困堵死在原地。 想要趁此机会將两军围剿,拿下黑石城的意图已经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黑石城內部的几大世家,武师会之中几个参与其中的武馆主,也在此期间秘密进行了几次私下聚会。 时局动盪变化,路铭和陈永二人的监控一直未曾停歇,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仅仅是掌握到了这群人私下聚会的动向,未能打探到这帮人聚会商议的详细內容。 但是,根据这帮人后续不断派出亲信高手出城前往鬼市的动作,以及私下秘密召集高手弟子与家丁供奉到城外乡下去集训的举措,不难看出这帮人必然是仍旧准备和水云城方面联动,隨时响应攻破黑石城的战斗。 好在是,双方势力也仅是剑拔弩张的僵持,暂时未能全面开战。 黑铁军与飞熊军的结盟看似破冰,但受困於烂尸瘟在军中的蔓延,两军並不敢轻易主动驱逐水云城的军队。 这场大战是否开始,何时开始,一切主动权全部牢牢掌握在水云府尉高智虎手中。 两军如此僵持对峙,转眼便是两个月时间匆匆过去了。 这一日,十一月初二,冬至。 最近一个月来,之前从盛夏一直连续到深秋的酷暑高温乍然消失,诡异的天气並未正常缓慢过度,而是断崖式迅速变得寒冷起来,尤其是夜里的温度竟转眼便低得仿佛到了寒冬腊月般。 上午时分,冬阳初升,龟派拳馆后院之中,屋檐下掛著有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稜子,在不断啪嗒啪嗒的跌落,碎裂成渣。 “嘿!” “哈!” “嘿!哈!嘿!” 路铭一如过去两个月时间,独自一人赤著上身,沉腰扎马,在循环往復的练著龟派桩拳。 阳光下,他周身淋漓热汗被旺盛气血蒸腾得升起裊裊水雾,口中吐息时热雾喷射似烟箭。 经过过去这段时间日復一日的熬磨苦练,再加上金馆主为他特意调製的进补猛药,以及每三天一条三血纹的墨玉蛇肉,路铭上半身肌肉练得虬叠坟起,块块堆垒,比过去更显紧扎恐怖,儼然已经练成了二號陈永。 甚至隨著象音洗髓的完成,其骨骼进一步发育,身高还超过了陈永小半个头,现如今行走在龟派武馆內,已经取代陈永,成了人群之中最为显眼的那个。 此时此刻,在这些堆叠坟起的恐怖肌肉之上,其胸口三道、两肋各三道、背部三道,共十二条玄龟气柱更是鼓胀饱满,就仿佛皮肉之下嵌入了十二根圆润铁柱一般。 也已仅有中脊之上的大龙气柱,还比两侧气柱稍低半寸,眼看也是即將对齐。 咚—— 咚—— 路铭一拳拳平稳往復的空击,速度看似徐缓宛如老龟舞爪,但空气之中竟有低沉如擂鼓般的震撼声响! 龟息拳桩之法,每一拳轰出看似简单,但却需得在保持內息平稳的状態之下,精准调动暗劲气劲,不得有丝毫紊乱,尤其是当每打通一条玄龟气柱后,每一次出拳,身体之內都得隱隱承受一道来自玄龟气柱高压內劲的反压之力。 平日练功时,这是压力,但在对战之时,这却是他最恐怖的动力来源! 每一条玄龟气柱內储藏的,皆是磅礴精纯的暗劲气息。 而每一次拳桩挥出,其实都在不断將暗劲气息往气柱之中进行高度压缩,锤炼,最终封锁於体內,在关键时刻爆气倾泻,其磅礴劲道之恐怖,寻常武者根本难以想像。 开闢气柱,储存劲气,这正是龟派拳法刚猛霸道的核心所在。 而现在,路铭周身十二条玄龟气柱已然只差最后填补中脊大龙气柱,使其完整,便可衝击化劲门槛,每一次挥拳时所需承受的內劲压力,实际也早已濒临极点! 只有此刻练功的路铭,才能切身体会到来自这十二道玄龟气柱的压力究竟有多恐怖! 若非他同时在修炼霸象功,洗髓壮骨,再加上金馆主持续不断的猛药和三血墨玉蛇为他加强体魄,他感觉自己恐怕隨时都有被这十二道气柱的压力撑裂身体的危险! “呼——” 一直练到临近中午,周身疲惫感早已沉重如山岳镇压,路铭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敛息收拳。 与此同时,他展开命格面板检查了一遍进度。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暗劲(巔峰)】 【正骨推拿:圆满(1000/1000)】 【龟息桩功:大成(1998/2000)】 【龟派拳法:圆满(3000/3000)】 【蝎尾鞭法:圆满(1996/2000)】 【蝎针劲:大成(978/1000)】 【凌风腿法:圆满(1000/1000)】 【凌风步桩:大成(896/1000)】 【霸象功:第一层象音洗髓(989/1000)】 这,便是他过去这两个月来埋头苦练的全部收穫。 “已经只差最后两点了!今天就能突破!” 虽然从一大早就开始苦练桩拳,半天时间才仅增长了2点经验值,但此刻目睹著面板上即將突破的数字,路铭心头仍旧免不了泛起一股惊喜激动。 根据他之前两次突破的经验,快要临近突破时,经验值的积累速度便会变得稍微缓慢一丝,尤其最后1点经验值的提升更是要难熬许多,而且气血转换的过程比平日练功更加考验身体的承受能力,现如今十二道玄龟气柱在身,储存於其中的恐怖暗劲內息所產生的高压极其凶险,突破的过程必须慎重对待。 因此,路铭並未一鼓作气继续苦练,午饭吃饱喝足后,更是罕见的静心小睡了一个时辰,让身体得到充分休息,养精蓄锐,確保接下来的突破过程能顺利安全。 待到下午,冬阳已然渐渐晴朗耀眼,驱散了院內的点点寒气。 路铭这才来到龟派武馆后院,先服下了一颗淬劲丹,一颗护血丹,又喝了一碗壮气散。 待药效发挥开来,周身气血圆融运转,他这才凝神,扎马沉腰,调息运劲。 “嘿!” 隨著一道吐息,仅仅一拳空击而出,周身十二道玄龟气柱顿时一齐在肌肉之下鼓胀浮现。 路铭咬牙,竭力稳住心神,集中注意力,保持著绝对的投入专注,承受著十二道气柱內发散出的恐怖高压劲力,双手一拳紧接一拳,不断击出,周身雄浑气劲开始平稳运转,集中夯击背部中脊大龙气柱,隨著一拳拳持续的轰击,此条气柱开始自內而外不断震颤起来,仿佛有內在的活物在拼命往上方挣扎生长,渴望冒头。 突破开始了。 时间无声流淌,院內唯有沉重的嘿哈吐息声与拳头轰击空气发出的沉闷波动之音,平稳而坚定,仿佛持续落在青石上的滴水。 “嘿!” 直至日头渐渐开始斜落,隨著这一拳击出,內劲推动之下,路铭背部中脊大龙上的气柱被夯入最后一缕暗劲气息,倏地猛然一鼓,仿佛巨龙昂首,在肌肉下往上躥升,终於超过了两侧气柱寸许! 与此同时,其视野之中清光乍然涌现,命格面板不呼自出。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化劲(初期)】 【龟息桩功:圆满(1/3000)】 轰! 下一刻,环绕其周身的十二道玄龟气柱之內的气息骤然呼应,以胸口膻中气海为中枢,十二条江河瞬间勾连相通,其体表十二道玄龟气柱肉眼看去虽未变化,但其中被压缩禁錮起来的磅礴劲气却一起勾连循环运转了起来,恐怖之势仿佛涛涛江河绵延不绝,又如海啸席捲一发不可收拾。 气血在运转之中开始蜕变! “哈!” 路铭被体內疯狂运转的恐怖气息所牵引,口中不自觉的发出一道吐息,双拳猛地齐齐轰出。 新生的化劲之气无形震盪。 咚! 后院內倏地空气炸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闷雷。 路铭周身化劲气息同时剧烈波散而出,气息汹涌,掀起了一阵恐怖的气浪,以路铭为圆心,方圆半丈內地面铺砌的砖石倏地被气浪裹挟得离地,哗啦啦腾空而起,竟悬飞在了他周身簌簌震颤,细密如蛋壳碎裂的咔嚓之声不绝於耳,一块块巨大青砖转眼间竟被恐怖气劲悬停在空中震碎成了一堆粉末! 此刻,龟派拳馆外院,五六十名弟子正在埋头苦练。 “冬至节怎么还打雷?” “今天不是大晴天吗?怎么会突然有雷声?” “这鬼天气难不成又要变天了?” “真是奇了怪了……” “上次突然打雷下了暴雨,立马就出现了瘟疫,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又出现什么古怪……” 黄昏来临之前,突然听闻一道闷雷震响声传来,不少弟子纷纷被吸引去了注意,陆续停下练功,仰头看著晴朗的天空惊诧议论起来。 最近几个月来黑石城不断变幻的动盪局势,已然让许多普通人对任何意外的变化都有了些杯弓蛇影的焦虑。 尤其是这帮才刚开始接触武道的武馆弟子,更是担心自己学艺尚未有所成就,黑石城便率先乱成了一锅粥。 梧桐树下,仰躺在裹金轮椅上昏昏欲睡的老者同样被惊得陡然睁眼。 金馆主一把拍飞在闷雷声中打著旋掉落到脸上的几片乾枯梧桐叶,目光看向后院方向,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好小子!中午吃饭时一声不吭,下午竟就……” 金馆主口中暗自嘀咕自语著,猛地从轮椅上弹了起来。 “都给我认真练,专心些!不过打个雷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金老大手一挥,朝著眾弟子吩咐了一句,隨即独自一人大步走向了后院。 他自然知道这是路铭突破化劲的动静。 但关於此事,目前还不能声张出来。 这也是最近这两个月他一直安排路铭独自在后院闭门练功的原因。 如此做法,就和当初王动尚未突破暗劲之前,他將武馆內有弟子突破了明劲的消息一直压住不宣传出去一样。 当初他初来黑石城开武馆,尚无仇家时都是如此谨慎,现在已经结仇了好几家大武馆,那就更需要留心提防了。 金馆主心中很清楚,结仇的那几家武馆最近未来闹事寻仇,应当也是想要暂时低调,专心谋划准备顛覆城主府这件大事,待到瓜分了黑石城后再来寻仇那是必然。 但若是路铭正在衝击化劲的消息现在传出去,肯定会在武师会之中传得沸沸扬扬,到时候刺激了这帮人的神经,激得他们提前找机会动手寻仇,那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这段时间金馆主还刻意在外院弟子之中散出消息,说路铭在那场擂台之中留下了不小的暗伤,近来一直在养伤,未曾练功,平日路铭出去巡差,也是会提前喝下敛劲散,遮掩绝大部分气息,造成一副气血衰败的假象。 哗啦啦! 很快,金馆主匆匆来到后院时,正好看见了路铭周身被化劲碎化的砖石落地,化劲气息波动未散,飞扬的尘埃被裹挟其中,缠绕在路铭周围急速盘旋。 亲眼目睹此景,確认路铭已经突破,又近距离感受到对方根基扎实的化劲气息,金馆主顿时两眼放光,心头涌起一阵难耐的激动。 他已经快二十年没有教出过化劲弟子了! “果真成了!好小子!为师先来试一试你这锋芒!” 话音出口,老者没有丝毫停顿蓄势,猛地平步蹬地,化劲气息轰然爆发,枯瘦的身形仿若一道离弦之箭,速度快得甚至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过程之中,金馆主周身十二道玄龟气柱齐齐鼓胀,將衣袍撑起,原本枯瘦的身形瞬间变得精悍干练,他单拳轰出,一招破海式玄龟破浪,猛然朝著路铭面门衝击而去。 …… 64、玄武 得益於过去这段时间练功途中各类药散、丹药、异兽肉从未中断,且都是金馆主手中目前所能拿得出品质最好的资粮,再加上几乎每日为路铭勘察脉象,监控著体內气血的波动变化,隨时为他调整用药配方,路铭的体魄一直维持在一个极佳的状態。 即便此刻突破完成,体內气血全部进行蜕变,路铭也明显感觉身体和之前两次突破之后大不相同,竟並未有丝毫的疲惫乏累! 或许是因为初次感受到强横的化劲之气存於体內,此刻的他甚至比清晨时分还更觉体能充沛、精神旺盛,隱有几分亢奋之意。 “来得好!好久没打了!”感受著拳风掀起磅礴劲气扑面而来,路铭两眼同样欣喜放光,心中不自控的泛起一阵激动,亢奋之意被彻底释放,引燃成了熊熊战意。 他倏地沉腰立马,体內化劲气息运转更加汹涌,双足佇立之下的砖石沙土瞬间粉碎,无声的凹陷出了两个深坑,整个人仿佛扎根在了原地一般,魁梧身形之上的肌肉賁张堆叠,十二道玄龟气柱鼓胀饱满,黄昏来临前最后明亮的阳光照射挥洒在其周身,路铭就宛如一尊坚如磐石的庭院雕塑,岿然不动,只是双眸凝神绽光,敏锐的感官高度集中在冲袭来的金馆主身上。 仅仅眨眼,金馆主的拳头已然轰至他面门前三尺许! 这一拳裹挟的强横劲气凝练如钢针,砭肌刺骨。 终於,路铭动了! “哈!” 他口中一声清呵吐息,左脚为轴,沉腰扭胯,雄浑劲力从涌泉贯起,仿若大龙破海,昂首往上,沿背脊节节传递,运至四肢百骸。 砰砰砰—— 过程之中,竟有一道道无比沉闷的气浪声从其体內传出,那是十二道玄龟气柱之內蜕变出的化劲气息在一起爆发,为这股劲力的调动增压添力。 轰! 劲力送至少肩肘,路铭右拳猛然挥出,同样是一招破海式玄龟破浪。 拳头对拳头! 瞬间精准撞击在了一起! 砰! 一道震撼声响,两股化劲之气轰然碰撞。 但这一拳对轰上却並未正常的一触即分,反而是仿佛两头角力的雄牛拼斗在了一起,师徒二人体內十二道玄龟气柱皆都不约而同的不断释放储存劲气增压,推送拳力。 空气之中咚咚的沉闷之声不绝於耳,二人拳头看似未动,但每一声咚地沉闷震响,皆是一道恐怖的化劲之气在从拳头之上释放对轰。 二人皆是沉腰扎马,双足牢牢扎地,隨著劲气的不断倾泻对拼,脚下砖石不断咔嚓爆裂,脚下深坑凹陷的范围越来越大,爆碎开的砖石被释放出的磅礴劲气裹挟得悬飞在半空之中,隨著咚咚震响声不断扩大范围。 十二道咚咚震响声之后,整个后院的地砖已然损毁了一大半,悬飞在空中的砖石碎屑密密麻麻,仿佛一股浪潮,要將这片后院彻底淹没。 终於,对拼结束。 哗啦啦! 磅礴的化劲气息收敛消失,悬空的碎砖也终於如暴雨倾泻般重新落地。 一片尘埃飞扬。 斜阳渐渐消失在院墙下,待到尘埃缓缓退散,师徒二人显露出了身形,金馆主上身原本穿著的青色龟字衣袍已然碎裂,消失在了尘埃之中不见踪影。路铭脚下凹陷的深坑比金馆主更深数寸,个头看起来似乎也是矮了一截。 “呼呼呼——” 二人皆都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如牛。 “好小子!这段时间没白吃为师那么多猛药和三血墨玉蛇肉!药力的吸收著实可观!劲力之雄竟已快和为师现在有得一拼了! 只是才刚突破,你还需熟悉劲力的调度运用,强化细节,方才为师若是在细微之处略微操控,你小子可就没办法立足稳住了,不过依你小子稳定提升的速度,再稍加打磨,要不了多久,定能胜过为师!” “好!好!后浪推前浪,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老夫终於后继有人了!” 金馆主抬手,一边抹著满头大汗,一边仰头畅快的大笑起来,语气之中满是欣慰讚嘆。 “弟子在此多谢师父的苦心栽培!”路铭从深坑中走出,激动一笑,躬身大大的行了一礼。 能和师父对拼劲气打成这副局面,路铭已经非常满意了。 但他也並未因此知足,因为他很清楚,现如今的师父年事已高,再加上身有暗伤,气血衰颓,对比起来,自己虽然步入了化劲,但后续仍然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 至少还得苦心打磨两个月左右,才能真正超过金馆主。 “好徒儿啊,为师接下来,恐怕已经栽培不了你多少了……”见到路铭如此行礼,金馆主却是喜极而嘆,突然仰头看向天空,长长感慨了一句。 说罢,收回目光,老者看著路铭的眼神之中也是浮现出了一抹遗憾落寞。 “师父?你怎么了?难道你大限……”听金馆主这语气突然不对劲,路铭顿时一怔,起身上前。 “你小子,在乱想些什么呢,为师虽有些暗伤,但也並未达到威胁性命的地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金馆主赶紧收起落寞的神色,笑骂了一句。 “……是弟子误会了。”路铭挠头失笑,鬆了一口气。 金馆主摆了摆手: “具体的,你跟为师来一趟內堂,作为老夫的衣钵弟子,既然顺利突破到了化劲,有些事情,现在也该详细告知你了。” 说罢,金馆主转身大步朝著內堂走去。 什么事? 这么神秘? 路铭心头泛起好奇,立即跟了上去。 师徒二人到了內堂后,路铭先独自一人在堂內等候,金馆主则是进了臥房。 片刻后,老者出来,已然重新换上了一身淡蓝色龟字长袍,手中则是多了一个红漆木箱。 “你可知道,为师这龟派拳馆,起源於何处?”金馆主將木箱放在桌上,坐在一旁,並未立刻打开,而是顺手端著茶盏抿了一口,接著开口询问路铭。 “弟子不知,只记得当初入馆来时,听师父说龟派拳法已经传承了数百年。”路铭摇头,如实回答道。 “嗯,为师今日便將我龟派武学的传承,详细告知於你。”金馆主微微頷首,放下茶盏,看向路铭,接著道: “为师年少时家里颇有几分家资,那时我性格张扬意气风发,自识字开始,便喜好看一些打打杀杀的话本书册,又喜欢到街头看武者廝杀斗殴,曾梦想著仗剑走天涯,做一名身侧侠女环绕追捧的大侠客,於是十五岁时得到家里许肯,携带不菲家资离开黑石城,跟隨鏢局商队前往沧州去求学武艺,因缘际会,拜入了龟派拳馆,而此拳馆,正是脱胎於沧州城的武道巨擘,四象宗。” “四象宗……”路铭微微凝眉,口中轻声喃语,重复著这三个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宗门的名字。 回忆起往昔年少岁月,金馆主也不由得长嘆了一声,这才又接著道: “彼时沧州尚无如今这般割裂混乱,下辖三十七府,沧州城之大,黑石城即便作为顺安府府城,也不能比其十分之一。” “在那沧州城地界內,四象宗、烟波湖、执剑山庄、金刚禪门,四大宗派乃是传承了数百年的正道武学巨擘。” “为师当初第一选择本是拜入执剑山庄,但奈何根骨天资有限,家庭背景不足,没有被看上。” “后来拜入的龟派拳馆,也仅仅是四象宗其中一处分院的外院拳馆。” “这四象宗內,共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院。” “为师所传承的龟派拳馆,则正是属於四象宗玄武院外门一脉。” “四象宗,烟波湖,执剑山庄,金刚门……玄武院……”路铭听著这些极其陌生的武道势力,心头默默將其牢记。 而说到这里,金馆主则是突然询问路铭: “你可知道,你现在突破至化劲,若想继续在武学之上进一步精进,下一境將要衝击什么境界?” “弟子之前在鬼市时,曾听大师兄提起过抱丹高手,下一重大境应当便是此境?”路铭回道。 “理论上来说,的確是应当衝击抱丹。”金馆主略微頷首,接著详细道: “武道一途,起步的基础便是锤炼气血,明、暗、化气血三劲,听起来颇为简单,仅是武道起步的基础,但这起步,却是困住了多少武者一辈子。” “气血三境之后,则是衝击抱丹,但要衝击抱丹,不仅需要抱丹功法,心法,还必须要先架起血桥,这血桥並非是武道境界,却是从化劲巔峰往抱丹过渡的唯一途径!” “血桥架起之后,无论你之前所练是何种功法,练了多少功法,皆可通过血桥引渡转换,修炼其他门派的抱丹心法、功法,从而成功突破抱丹。” 路铭听得默默点头,隱约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譬如他此刻虽然是化劲修为,但却是仅限於在龟派拳法之上,所练的蝎尾鞭法,凌风腿法,皆都还是暗劲层次,每一门功法的劲力运转,气血调度,皆都不同。 听金馆主这样说,这血桥应当是可以通联这些功法,將其引渡到一起匯聚成一股力量,从而协调合一,衝击抱丹。 “但是这血桥,却並非是江湖武者隨意可以修炼的,不仅要练架血桥的专门功法,还必须要同时配合服用与功法適配的『秘肉』。” “秘肉?”路铭皱眉不解。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之前仅听说过各种几血纹的异兽肉。 金馆主点头,解释道, “据说是用好多种特殊的异兽肉搭配宝药,用秘密工艺,炮製出的练武资粮,因为每个宗门大派的配方製法皆不相同,且都是各家珍藏绝密之术,因此被武者统一唤作秘肉。” “不过此物名字听起来挺神秘稀罕,但实际味道极其难吃,简直一言难尽,比你所吃过的最难吃的异兽肉更加难吃百倍!” 说到后边,金馆主眉头锁紧,面容倏然拧结,一脸痛苦,似是回味起了秘肉的味道。 “师父你吃过?你曾经达到过抱丹劲?”路铭好奇追问。 金馆主却是神色遗憾的摇头: “为师当初在玄武院外院的龟派拳馆突破化劲后,仅仅花费了半年时间便侥倖达到化劲巔峰,得到了一次到內院去接受考核的机会,考核通过后,进入了內院,开始服用秘肉,修炼血桥之法,两个月时间成功架起了血桥,实力提升不少,但……” 说到这里,金馆主顿了顿,才接著道: “但却在刚要准备衝击抱丹时,因为被竞爭的同门嫉恨暗算,伙同江湖仇人围攻,为师重伤,血桥崩毁,从此再无法架桥,断了在玄武院继续学武衝击抱丹的武道前程。” “隨后为师心灰意冷,离开沧州远走江湖,飘零半生,不知不觉间,便是成了如今垂垂老矣的模样,黯然归乡,却已无一人相识,仿佛大梦了一场……” 说到此事,老者面容落寞再显,眼中儘是唏嘘。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闻言,路铭亦是感慨嘆息,被触动了心绪的他没来由的想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变幻莫测的两世人生,何尝不是一场大梦。 金馆主很快拾缀好心绪,不再去回忆往昔,而是扭头打开了桌上的木盒,从其中拿出了一本青皮书册。 “为师现如今能交给你的武学,已然全数交给了你,龟派拳法脱胎於四象宗玄武院的武学,仅包含了气血三劲的內容,你作为为师的衣钵传承,现在关於自身武学的来歷也已了解清楚。” “你尚还年轻,未来之路如何选择,一切皆由你自己来决定。” “若有想要衝击抱丹,在武道一途大展宏图的想法,为师唯一能为你举荐的,便是这沧州四象宗玄武院。” “玄武院在四象宗內极其特殊,具体拆分作了玄龟和烛阴两脉武学,据说若能將两脉武学协调融合,同修於一身,便有机会修成镇院之宝《玄武真功》,但为师听说,数百年来,玄武院中能达到这种天资的天才屈指可数,不过,为师观你天资,恐怕有很大机会能达到如此地步。” 说到这里,金馆主目光一闪,顿了顿,看著路铭的眼睛,郑重强调道: “你放心,为师这番话说的绝对是真心话,並非是对你大师兄那样激励的言词,你现如今在同时修炼蝎尾鞭法,霸象功,还能如此顺利突破龟派拳法到化劲,这份天资,乃是为师生平仅见。” “弟子知道师父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未敢怀疑丝毫。”路铭笑了笑。 “嗯。” 金馆主点头,这才將手中书册递给路铭: “这本《玄武丹经》乃是进入玄武院时选拔必考的笔试內容,玄武院中,不仅仅传授武学,更是同修丹药一道。” 路铭接过书册,低头看去。 玄武丹经·气血篇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隨即简略的翻看了起来。 …… 65、丹经 金馆主则在继续为其介绍: “玄龟一脉主修是滋补、疗伤等一类的正向丹药,追求的是延年益寿等养生之术,而烛阴一脉,则是主修研製调配各种不同类型的毒物,追求的是如何能无形间轻易快速解决对手,取其性命。 此丹经囊括了其中两类,异常复杂难学,为师当初在沧州龟派武馆之中有明师指点也是钻研了半年时间方才有所悟。 而玄武院筛选弟子时的笔试,便是藉此丹经的內容,来分辨考核弟子在丹药方面的天赋是侧专於玄龟还是烛阴,方便后续入院后的分配。 为师当年侥倖通过的,便是玄龟一脉的正向丹药之术。 只可惜,你大师兄哪一项都不擅长,为师教了他这么多年,他仍旧弄不懂其中门道。 此丹经,为师今日便传承於你,这也是为师现如今能传授与你的最后一件和龟派武学相关的东西了。 至於接下来如何选择,你回头好好仔细考虑清楚,和家人商量商量,毕竟此事非同小可, 你若是准备去四象宗试一试,为师便为你写一封举荐信函,到时便可顺利参与玄武院內院弟子的选拔考核。” “不用再多加考虑了,弟子这就决定,待到黑石城此间一切事了,將化劲夯实到巔峰,准备妥当后,便择日动身,前往四象宗去试一试运气,届时便有劳师父落笔一封信函了。” 【玄武丹经·气血篇:入门(1/100)】 路铭粗略翻阅完丹经,瞥一眼视野中涌现的清光文字,隨即合上书册,並没有再过多思索,当即神色洒脱给了金馆主答覆。 “你可想清楚了?”金馆主再次郑重的询问確认,一如之前询问路铭是否真愿意替武馆打生死擂。 “弟子这个月底方才刚满十八,尚还年轻,大师兄说单是在鬼市替舵主跑腿的传信人便是抱丹高手,弟子若是以化劲修为偏安於此,固步自封,绝非长久之计,弟子愿竭尽所能在武道一途去追求更高境界,更强实力。” 路铭郑重頷首,言词诚恳,一如之前。 “好!”金馆主闻言眼中绽放出一抹激动异彩,重重拍著路铭肩膀称讚。 “年轻就是好啊!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锐气!为师从你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不过你小子可比为师当年起点高太多了!在黑石城便已达到了化劲,单单是这起点,便是为师这一辈子的终点!而且你展现出来的武学天赋水准更是胜过为师当年不知多少,为师看你,日后必成武道大器!” “师父谬讚,弟子定会竭尽所能,爭取在武道一途有所成就,不负师父的一番苦心栽培。”路铭谦逊一笑。 金馆主点头,倏而有感而发道: “为师当初年少,刚入四象宗玄武院,听闻院主登千峰实力深不可测,数百年来隱居院內追求玄龟长生之法,至今活了已经三百余岁,乃是四象宗內最年长之人,平日院內弟子极难看见此人一次,沧州江湖武人私下皆戏呼其为千年老乌龟。 大家皆都艷羡其如此长久年岁,想要修行其秘法而不得。 为师年少时亦是如此,幻想能在玄武院內大放异彩,获得登院主称讚赏识,一步步高升成为其亲传弟子,最终继承其长生秘法。 然而梦想终究只是梦想,这一路走来,现实却是如今的模样。 时至今日,为师已然垂垂老矣,行將就木,每日按时早睡养生,仍旧时而会憧憬起登院主那长生修行之法。 可在此刻,为师却是突然有所顿悟,这幻想憧憬了几十年的长生之法,或已在为师眼前!” 说到这里,金馆主突然目光看向路铭,话锋一转道:“那便是你!” “我?”路铭一怔,有些无法理解金馆主此刻所言是什么意思。 金馆主重重頷首, “没错!薪火相传,后继有人,老夫一生所学在你身上得到延续,这何尝不是一种长生?你以后若是能像为师一样,將毕生所学好好传承下去,那为师就相当於是永远长生不死了啊!” “妙哉!妙哉!为师今日终於是大彻大悟了!”说著,金馆主兴奋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称自赞。 “师父所言有理。”路铭笑著捧场。 金馆主为自己的顿悟兴奋了好一会儿,这才平復情绪,接著道: “言归正传,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去四象宗,接下来,便由为师辅佐你领悟这玄武丹经的內容,爭取能半年內弄懂绝大部分药理。 你在武学上的造诣实力已然足够达到最低门槛,对你来说,进玄武院的选拔难在丹经笔试,同一个弟子一年內只允许考两次,沧州路远,出发前你若未准备完善,后续笔试没有通过便又得耽误一年,届时为师远在此地,也帮不了你。” 从命格面板上给出的经验条数值来看,这《玄武丹经·气血篇》对於路铭来说其实並不难,甚至可以称得上极其简单。 毕竟过去这段时间他练起来已经感觉非常简单的凌风腿入门经验也是需要500,但玄武丹经才仅需100,难度相当於是凌风腿的五分之一。 他的命格面板上目前还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东西了。 更关键是,这玄武丹经只需要阅读理解,分析钻研就行,完全可以在练功之余的休息时间,或者是睡前翻阅看看,就能达到增长经验值的目的,根本消耗不了他太多时间。 路铭估计,或许在丹药毒物一道才是他本身的天赋所在。 果然是人各有长,他练武的身体天资根骨中下,但是在丹药毒物的研究使用上,对比起来或许称得上是甲上的天资,堪比故人孙洲曾经的武学天赋。 “好的,那接下来就有劳师父费心了。”路铭淡然点头回道,並未在此刻著急流露出来自己在玄武丹经上面的天赋。 他只是话锋一转,语气郑重的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但丹经的事情可以往后稍放一放,弟子暂时可以抽空自行钻研领悟一番,眼下恐怕还得先著手忙完那一件大事才行。” “时机到了?”金馆主眼神一凛,当即询问。 …… 66、惊变(上) 路铭点了点头。 “弟子昨天晚上从城防司方面收到了確切消息,石劲山已经派遣了其弟石远山带队回城。 准备三日后在城防司东城门的演武场召集黑石城各大世家、武师会中诸多有名的大武馆主等人集会,商谈僱佣徵调部分这些人手下的高手弟子前去战场支援,准备和水云城军队开战一事。 据说这次城主府是下了血本,除了银子和练武资粮等,石劲山还准备將其珍藏的许多功法,秘药秘宝等拿出来作为僱佣酬劳。” “咱们武馆相信明日或者后日就能收到来自城主府的相关通知。” “到时候这帮人为了安抚城主府,必然不会公然拒绝,多少会派出一些亲信弟子高手前去战场支援,如此一来,这帮人也可作为他们在军中的內应,到前线和水云城军队里应外合,加速黑铁军与飞熊军联盟的崩溃速度,我相信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只不过,如此一来,这帮人身边的亲信势力也会因此削弱,我和大师兄这段时间已经將铁云松,梁川,唐红嬈三人的行踪轨跡彻底摸查监控清楚,待到他们身边亲信力量空虚,正好是咱们可以下手的好机会。” “好!那咱们就等石远山將人徵调走之后动手!”金馆主重重点头,赞同了路铭的建议。 果不其然,就在师徒二人商议完毕的第二日,龟派拳馆便收到了来自城主府的通知,召集武馆主两日后前去城防司演武场参与磋商会谈。 金馆主没有拒绝,当场应允了下来。 实际上,他若想要在黑石城內继续待著,也並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城主府方面这次是以黑石城面临存亡安危为由,下达的磋商集会通知极其郑重严肃。 甚至还是石远山本人披甲亲至,上门通知,並且当场表明了城主府方面的態度,若是不愿配合参与集会磋商,將会被要求立刻闭馆,由其亲自率城防司將之逐出黑石城。 而路铭也从城防司总指挥郭怀威处接到了相关通知,在磋商集会的当日,作为巡城队正必须前去东城门演武场附近加强巡视,维护治安,务必確保当天的磋商会谈能顺利进行。 时间还有两日,路铭也並不著急,他只是去打酱油巡视而已,並不会被徵调去前线,於是仍旧一如往常,专注於练功,抓紧时间夯实化劲,为计划之中这次磋商集会结束之后,即將到来的大事做好准备。 由於在龟派拳法之上已然突破化劲,凭此根基,仅仅一日半的时间,他便將即將突破的蝎尾鞭法和凌风步桩全部推进,顺利突破,达到了化劲层次。 至此,他已然掌握了三门化劲级別的武学! 据金馆主所说,他目前这份天资水平,在黑石城內已是独一无二的孤例存在! 因此,金馆主给他调配的敛劲散也加大了药量,助他能稳妥遮掩强横的化劲气息。 而在玄武丹经方面,路铭每日睡前稍微翻阅,思考领悟,短短几日时间便收穫不菲,经验增长了50余点,他粗略估计,后续若是认真看书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应当就能將此丹经全部吃透,將经验值提升圆满。 不过金馆主倒是没有说错,这丹经对於寻常人来说的確复杂。 药理之中竟结合了天干地支,阴阳变化之学。 许多药理仅仅是给出一个概括性的公式化指引,需要所学者根据一条条不同公式化的理论结合起来推论参悟,很是考验想像力。 同一个丹方,在配比之上稍作变动,便可衍生出一救命药散,一致命剧毒。实际上,这还是最为基础的推导,路铭发觉自己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分,完全有成为绝命毒师的潜质,因为他甚至还能轻易推导出先表现出起死回生的神奇疗效,隔一段时间后便突然毒发暴毙的阴阳丹方配比。 在路铭看来,这制丹配毒,其实就是另一种模式的调酒,分作前调,中调,后调,回韵…… 不过,这短短几日时间,他所钻研翻阅的內容还仅停留在气血篇的明劲阶段,研究的都还只是些能对明劲武者有效果的丹药毒药。 在这些方面的修炼进展都很顺利,但唯独在修炼霸象功象音洗髓上的进度却突然开始变得很缓慢了起来。 路铭自己也未能找到原因。 还是金馆主为他详细把脉,勘察了体內气血变幻之后,才最终诊断出了原因。 因为他已经突破至了化劲,气血三次蜕变完成,整个身体现如今吸收来的养分会优先確保转换成他的化劲气息,使其不断成长夯实,且保持在充沛旺盛的状態。 再加上,他已经象音洗髓了两个月,已经洗髓蜕变过的大部分根骨比没有洗髓的部分根骨也需要更多的养分来维护。 简单来说,他的身体现如今已经成了个油老虎。 他现如今摄入的外来资粮养分,已然无法再额外供养他继续洗髓蜕变。 若非要强行练习象音洗髓,那便必须停止龟息桩功,断掉化劲气息的增长,否则身体消耗比摄入更多,不仅无法成长进步,甚至还有损体魄。 根据金馆主所说,能解决的办法只有两个。 其一是成倍增加三血墨玉蛇这类三血纹异兽肉的摄入。 但因为三血纹类的异兽肉在黑石城极其稀有,恐怕只有城主府之中才有现货。 而金馆主珍藏的量在过去两个月已然全数供养在了路铭练功之上,大师兄陈永都没得吃,现如今已然被路铭彻底吃空了。 其二便是,寻找四血纹及其以上血纹的异兽肉。 但通常这类高血纹的异兽极其凶残且少见,还只有化劲级別的武者才有实力能猎杀,关键是黑石城地界內根本没有,整个顺安府地界也没有听说四血纹异兽出没,仅在一些名山大川內才有生长,或者是抱丹境武者大量活跃的大城內丹药市场上才有售卖。 因为四血纹及其以上级別的异兽,根本不適合气血三境的武者食用。 对於这些武者来说,此异兽肉不仅不是补药,还是一类剧毒,身体无法消化炼化其中的血力若是强行食用,气血逆乱爆体而亡还算是死得好看的。 听金馆主说,不少强食这类异兽肉的气血三劲武者还有当场发作血狂症的,最终只能被武者围剿乱刀砍死。 路铭现在的状態能服用,那是因为他的身体达到了能迅速转换吸收其中血力的地步。 不过听金馆主的建议,目前似是也並不推荐优先选择,毕竟路铭身体消耗再如何大,也是化劲武者,没有达到抱丹之前,任何人食用四血纹异兽肉都是一种冒险,只是危险概率的大小不同而已。 金馆主最推荐的,是血芒异兽肉。 据说,这是一种武者吸收起来更为稳定,释放血力更为纯粹舒缓的异兽肉。 不过即便是名山大川、深山毒沼,血芒异兽也是一种较为稀有的存在,而且其凶残程度比血纹异兽更强,仅是一血芒的野生异兽也需要至少两名抱丹武者方才有机会猎杀。 现如今除了野生的血芒异兽,更多的还是存在於诸多武道巨擘宗门內。 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武道宗门早已掌握了一套养殖驯化血芒异兽、培育血芒宝药的工序,用来供给门下抱丹及以上实力的弟子修行所需,这才能维持住偌大宗门在如此乱世绵延长存,否则单靠野外狩猎这些异兽,门下弟子陨落的速率恐怕比成长起来还快,宗门早就灭绝了。 路铭甚至还从金馆主口中得知,除了血芒异兽、宝药之外,还有一类血环异兽存在。 但超过三血环的异兽一旦出世,通常都是毁灭一城的恐怖威胁,其凶残程度需得诸多大宗联合围剿,方才有机会斩杀,甚至不少宗门对於血环异兽都是闻风而逃,避之不及,哪里敢去垂涎对方的肉身。 关於血芒、血环异兽肉,路铭现在也只能从金馆主那里听一听。 毕竟三血纹、四血纹的异兽肉他眼下都无法得到,只能將这些令他听得口齿生津,垂涎三尺的练武资粮暗记在心中,心想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品尝。 事已至此,路铭暂时也並不著急去推进霸象功,將化劲夯实至巔峰状態才是重中之重,即便目前资粮短缺,等后续化劲达到巔峰状態后,也可有足够的养分去推进霸象功。 另外,四血纹的异兽肉,等他日后到了沧州城便也能买得到了。 若是顺利进入了玄武院,血芒异兽肉也不是没有机会尝一尝。 如此,三日时间很快过去。 三日后,十一月初六。 城主府二当家石远山召开磋商大会的日子准时到来。 天还未亮时,路铭便喝下一大碗敛劲散,换了巡城队正的差服,骑著马匆匆赶往城防司报到。 金馆主那边则是在大师兄陈永的陪同下,应约前去了东城门演武场內,参与此次磋商盛会。 …… 67、惊变(下) “閒杂人等统统退避!无城主府邀请函者,今日一律不得靠近东城门!” 上午时分,日头初升,城防司巡城差役骑著高头大马,沿著东城门附近街道开始巡街,但凡遇见非应邀到演武场参与大会的寻常车马、平民,一律通通驱散遣回。 “可是受邀参与磋商大会的人员?”路铭高坐在马背上,拦住了一辆从春明街径直驶来的马车,按律盘问。 “瞎了你的狗眼!铁血武馆的马车都认不出来?滚开!勿要耽误了我等参会!”驾车的马车夫口里叼著一根焊烟,冲路铭马前吐去一口深黄浓痰,反手將烟杆敲击在马车车身上砰砰作响。 路铭这才看见马车上有两个已经掉漆得几乎难以辨认的“铁血”二字。 “这是城主府的邀请函。”这时,马车车帘掀开,一只无比粗糲巨大,皮肤呈现暗红色的恐怖手掌伸出,城主府的邀请函夹在那粗硕坚硬,宛如钢铁浇筑的手指间,递向路铭。 “原来是铁馆主,打搅了。”路铭接过信函看一眼,將其退了回去,隨即勒马让开。 “哼!”马车內,铁云松也认出了路铭,他並未回答对方,只是鼻孔冲路铭发出一声冷哼,两眼恶狠狠瞪了路铭一眼,眼神之中是恨不得將路铭撕成碎片的恨意,隨即重重放下了车帘。 “……”路铭没去过多计较,继续策马在附近街道巡察,毕竟在他的计划中,要不了几天就要和师父对此人下手了,现在让其哼一哼瞪一下也无伤大雅,他一向不是那么小气,喜欢斤斤计较的人。 “放我过去!你们要封锁东城门为何不事先通知?!” “就是!赶紧让开!我要出城去拉货!现在绕路已经来不及了!损失了银子你们赔我啊?!” 很快,附近街道口,不断有被劝回的马车、驴车开始高声嚷骂,叫囂著拒不退回,不少硬茬似是还有准备硬闯的意思。 “诸位,还请配合一下!若不配合,可別怪咱们按规矩办事了!” “前日就在东城门张贴了告示,哪里没有通知了?” 城防司的巡差也是颇为无奈,只能拦阻在街道上高声阻拦。 “哪里张贴告示了?没人告诉老子!老子也根本没注意到!” “什么狗屁告示?老子不识字!” “滚开!” “城防巡差听令!拒不退回者一律按破坏大会的暗谍处置!” “滚就滚!老子又没说不滚!你们拔刀干什么?” “呵忒!都是给老子们看门的狗而已,拿了个鸡毛当令箭,得意什么劲!” “誒誒誒!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算了!算了!大家都散了!绕个路便是,差爷们也是听令行事,大家多互相体谅一下,在这黑石城进进出出,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要互相为难!” 很快,见巡城差役纷纷拔刀,似乎是准备动真格的了,这些堵在路口的车马,人群,终於开始迅速调头离开。 日上三竿,原本喧闹的街道也已变得极其安静了下来,东城门附近,偌大街头上只剩下了巡城差役们骑著马来往巡察。 眾差役也不敢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开小差鬆懈。 毕竟城主府的二当家石远山今日就在不远处办大事,他们从城防司方面得到了严令,今日要是因为懈怠出现了什么差池,影响了磋商大会的顺利进行,他们这帮人丟饭碗都算事小。 青石街道上,只有噠噠的马蹄声在此起彼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作为巡城队正,路铭自然要在这个节点上起到带头作用,一直保持著警惕专注。 但毕竟他这个队正一直是个閒差,从未像是今日这样认真长时间履职上岗,很快就感觉到枯燥烦闷起来,甚至还感觉气氛过度安静得有些压抑。 『早知道就把玄武丹经带上了,或许还可以偶尔偷看几眼,打发一下时间。』路铭心中不禁开始暗暗嘀咕。 如果是长时间专注练武,或者是研究丹经,他还不会像是这般无聊。 咚!咚咚! 咻咻咻! 然而,正当他在心头嘀咕时,远处演武场方向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无比巨大且沉闷的震撼声响,又有一阵阵盪人心魄的嘶吼呼喊声此起彼伏,以及弓弦震颤,弩箭破空的尖锐鸣啸在撕裂天际。 “怎么回事?” “是打雷了?” “不是打雷!是打架!演武场上好像打起来了!” “怎么会突然打起来?不是说开磋商大会吗?磋商崩了?” “这动静,好像越来越大了,肯定不是小打小闹!咱们怎么办?” 声音传来,周围街道上来回巡视的差役们纷纷勒马僵住,望著远处打喊声震天的方向一阵不知所措。 路铭同样也一脸震惊的怔在原地,高坐在马背上,仰头纵目望著远处。 今日晴朗,光线很亮。 但他视野中只有一片青砖城墙,什么也看不见。 演武场在东城门外,被一片数丈高的围墙阻隔了起来。 他现在並不好奇说好的磋商大会为什么会突然打出如此大规模的动静,而是担心他师父金馆主和大师兄陈永在里面的安危如何。 “路头儿!咱们怎么办?”这时,路铭手下的副队策马跑了过来,远远询问。 “咱们先……”听到询问,路铭回过神,刚开口准备回答,却见视野之中的城门突然打开,几道头戴兜鍪,身披黑铁战甲,手中持矛拎枪的人影策马冲了出来。 “巡城差役全部听令!都给我振作精神!守死东城门附近街道,若有人想要硬闯进去演武场,格杀勿论!立功者城主府重重有赏!” 衝出来的为首者正是城防司总指挥,郭怀威。 “郭指挥!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勿要多问!尔等听令便是!” 远处有巡城差役忍不住询问,被郭怀威冷声回復。 说罢,郭怀威竟是策马调头,准备重新穿过城门,回到演武场方向去。 咚! 这时,路铭再也忍耐不住了,周身化劲气息轰然爆发,凌风腿法施展,魁梧身影从马背上仿佛黑鹰般拔射而起,整个人仿佛踩著风在空中奔走激飞,身后更是隱约拖曳出了一抹残影。 只听两道沉闷声响,路铭便已极速躥射到了郭怀威身后,老鹰扑小鸡一般,將其从马背上直接扑抓了下来。 “郭指挥!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师父呢?”路铭两手用力,摁压住郭怀威双臂,情绪有些激动的大声询问。 …… 68、鸿门 “啊哦呜……你你你……”郭怀威作为暗劲巔峰的武者,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就被路铭如此轻易突袭抓在了马下,当他稍微反应过来时,更是感受到了对方体內那澎湃的化劲气息扑面压来,整个人顿时被惊得有些乱了神志,面对路铭的询问,口中舌头不自控地打了结,竟只能支支吾吾地发出一些混乱的音调。 郭怀威下意识地用力挣扎,但手臂上却仿佛被上锁了两道沉重铁钳,根本无法挣开丝毫,体內的暗劲气息更是被对方那恐怖的化劲气息死死压制著,无法运转调动起来。 “郭指挥!我是龟派拳馆的弟子路铭!请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师父金馆主他人呢?”路铭见郭怀威眼神闪烁怯惧,襠下又有骚热的尿液气味流出,知道对方是受到了巨大惊嚇,於是稍微放鬆了一分语气,再次询问。 但他却並未鬆手,既然此刻里面突然打杀了起来,说明有至少两股敌对的势力在爭斗。 路铭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如果师父金馆主是和城主府敌对的势力,他此刻必须当场就將郭怀威此人解决掉,找机会进去搭救一把师父和大师兄。 否则,自己作为龟派拳馆的弟子,此刻若是不下手,事后也必然得受到城主府的清算牵连。 “哦哦哦……你是龟派拳馆的路铭,我想起你来了……”郭怀威其实原本认得路铭,只不过路铭太少去城防司报到,再加上最近练功体型变化不小,渐渐有些面生了。 另外便是,刚刚在演武场发生了一场惊变,里面混战正酣,他作为城防司的总指挥,方才本就提心弔胆紧张到了极点,突然毫无察觉地被路铭这样抓下来,又受到化劲气息恐嚇,一慌乱之下以为自己性命受到了威胁,自然就什么都忘了。 “大胆!赶紧放开郭指挥!” “鬆手!勿要无礼!” 这时,一旁跟隨郭怀威衝出来的几个披甲骑兵纷纷回过神来,赶紧持枪对著路铭大声呵斥,但化劲气息勃发开来,几个明劲级別的黑铁军也只敢隔著远远的距离,高坐在马背上,暗自汗流浹背。 周围其余的城防司巡差见状,则是一言不发的默默退开了,尤其是隶属於路铭手下的差役,退得更远,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谁也不想来蹚浑水。 郭怀威稍微定了定神,当即朝著那几人大喝: “尔等勿要无礼!赶紧去守住城门!此人乃是我麾下得力爱將,只是关心师门安危才情绪激动找我询问,不会有事的!” “领命!” 听了这话,几个黑铁军没有丝毫犹豫,头也不回的策马奔走了。他们也並非是真的关心郭怀威的安危,不过是职责所在,既然对方都主动这样说了,谁还敢在一个化劲强者面前多找没趣。 斥吼走麾下兵卒,郭怀威重新找回了一丝信心,精神状况瞬间缓和不少,这才回过头来安抚路铭道: “路小弟勿要担忧,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今日这场磋商大会,竟然是城主府事先预谋安排好的肃清行动!” “肃清行动?”路铭凝眉,心头顿时隱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但他双手仍旧谨慎的按著没有鬆开。 郭怀威也不敢挣扎。 路铭的狠辣手段他是曾在生死擂台旁亲眼所见的,不知这小子最近是吃了什么龙肉还是凤肝,竟短短几个月就已突破至化劲了,更是不敢贸然翻脸得罪,生怕这小子一个不留神就给他当场撕了,只能重重点头,详细的解释道: “对!路小弟你肯定不知道,咱们黑石城內的几个世家大族,还有武师会中几个赫赫有名的武馆主,竟然私下早和水云城府尉高智虎有勾连!准备里应外合,择机背叛顛覆咱们黑石城!” “城主府方面早就掌握了相关信息,只是一直按住,秘密不宣而已,这一次是终於行动了,其实前几日回来的不仅是二城主石远山將军,大城主石劲山將军还有咱们的友军梁飞熊將军也秘密回来了!” “刚刚磋商大会本来进行得一切正常,但过程中,石远山將军不经意的將这些叛徒调聚到了一起,其余人纷纷屏退隔开,隨后黑铁军的刀斧手精锐將这帮人包围,石劲山城主亲自出面,当眾在黑石城世家和武馆主面前揭露了这帮人的密谋,號召在场的其余武馆主协助肃清这些叛徒,共同维护黑石城安危。” “我刚刚可是亲眼所见,你师父金馆主是现场第一个响应石城主號召的,从轮椅上飞起来就扑杀到人堆里面去了,龟派拳馆现在是和咱们城主府一个阵营的!” “路小弟你不用担心,现场有石城主和许多化劲高手在场,而且弓弩手先用毒箭血洗了一遍,刀斧手军阵再围合绞杀,只是那帮叛徒之中化劲高手同样不少,而且也是训练有素,此刻正在拼死反抗。” “我得到命令,出来协调指挥外围的防卫圈,確保不能让这些人逃走,也不能让外围有那帮人的支援进入,所以才行色匆匆,没来得及多加解释……” “原来是场鸿门宴!”听罢,路铭缓缓点头,终於算是明白了这场惊变的一切始末。 城主府方面的反应,虽让他有不小意料之外的震惊,但此刻细思下来,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石劲山家族能掌握黑石城这么多年,暗中不可能没有布设耳目,秘密监控这些世家大族和武师会,此人若真是平庸无能之辈,在这乱世占据一府城之地,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攘外必先安內,此刻悄然归城,设下鸿门宴肃清后方,看样子应当是真准备和水云城军队动手,打一场大的了。 『不过也正好!助我一臂之力,帮了我一个大忙!』路铭心中暗喜。 “方才是属下鲁莽,还请郭指挥见谅。” 路铭没有继续怀疑郭怀威,毕竟如此短时间內,此人不可能流畅圆融地编造出和他掌握信息一致的谎言出来,当即鬆了手,缓和了语气拱手道歉。 …… 69、爆炸 “誒誒誒!路小弟勿要多礼!在下理解你对师门的情谊,当初之所以会將你招到城防司来,也是看重你的这份忠诚特质……不过著实是没想到,路小弟你居然这么短时间就突破到化劲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郭怀威眼神闪烁,隔著铁甲揉著隱隱吃痛的双臂,赶紧摆手客套起来。 他倒也没因此暗自记恨路铭对自己的莽撞。 对方担忧师父的安危,在他看来这是相当正常的举动,年轻武者激动之下如此反应,很是正常。 更关键是,对方已经是个化劲武者,自己哪里敢隨隨便便去轻易记恨,他能单凭暗劲巔峰的实力坐上城防司总指挥的位置,靠的可不是打打杀杀的蛮横,而是能知人善用,有手段维护好和属下之间的情谊关係,没有麾下一帮得力人手顶他,自己也只是个光杆指挥。 二人正在说话间,那边城门內又衝出来了一队人马。 这一次衝出来的人更多,其中有大量骑马披甲的黑铁军,也有城防司的差役,甚至还掺杂了不少其他普通劲装服饰的武者。 不过这一批衝出来的人却並未打杀,而是目標一致的朝著远处城內方向冲奔而去,沿途又在不同街道口分散成一批批人马,看样子是得了什么命令,正著急著赶去某个地方。 路铭步入化劲之后,耳目感官已经比之前敏锐了许多,仅仅扫视了一眼衝出来的这批人马,便很快从其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一头板寸,满脸横肉,身材魁梧健壮,此刻周身十二条玄龟气柱全数鼓胀賁起,將刺有粗大龟字练功服撑得异常夸张的男人,不是大师兄陈永又是何人。 “大师兄!” 咚! 路铭鼓动劲气远远大喊了一声,同时猛然蹬地,脚下踩风,身形朝著那人群中兴奋冲奔的人影拔射而去。 见状,郭怀威赶紧回头上马,匆匆溜了。 “师弟?”陈永听见呼喊声,当即收力驻足,从汹涌奔腾的人流之中走出。 “大师兄,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听说里面正在绞杀黑石城的叛徒,师父他老人家战况如何,需不需要我进去帮忙?”路铭几个箭步冲射到陈永跟前,开口询问道。 “你已经知道了?”陈永咧嘴,脸上透露著一股无比激动兴奋的劲头。 “刚刚郭指挥已经全部告诉我了,听说师父他老人家第一个站出来响应城主府的號召,打杀得异常激烈。”路铭重重点头。 陈永兴奋笑道: “师弟你放心,师父他老人家一向都是这个打法,带头点炮打起来,一片混乱之后,他早就坐回到轮椅上在一旁去掠阵休息了,这方面他经验相当丰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他现在就在里面著重盯著咱们武馆几个死对头,准备隨时补上一刀,以绝后患。 我们这批出来的人马是得到了石城主的批准,趁著消息还未传开,立即去將这些武馆主和世家的老窝给掀了。 石城主说了,咱们能从这些叛徒家里搜刮出多少宝贝,统统归我们所有!” 陈永说话时,眼神並未在路铭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在不断的朝著那些已经冲跑到他前边去了的人马张望,看这神色,似是有些焦急担心自己落后了没得热汤喝。 “师弟你今天要在这里履职,怕是来不了,我早摸清了云风和山猿等几个大武馆內藏有不少有益练功的宝药宝丹,我顺便去帮师弟你看看有没有三血纹异兽肉,先不说了!” 陈永越说越快,说罢,不等路铭答覆,他便咚的一声匆匆衝刺奔走了,速度之快,几个呼吸便重新领跑到了最前方。 “……”路铭一怔,望著大师兄硕大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消失不见。 他倒不是惊讶,毕竟通过鬼市一行,他早已经弄清楚,大师兄此人性格闷骚,平日里在武馆充当教学工具人,教导一眾师弟师妹时兢兢业业,勤勉老实,实际內心一直並不如何安分,非常憧憬眼前这种刺激热闹的冒险。 主要是,抄家可是个发大財的好机会,路铭也有点想去。 但他今日得了命令要在此履职,若是擅离职守恐怕后续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不过大师兄既然说了会帮他看看有没有三血纹的异兽肉,他便也没过多犹豫。 路铭调头,重新回到马背上。 心中想著等今日此事过后,便可安心辞掉队正差职,专心准备去四象宗一事了。 视野中,从城门后出来的人马不少,路铭在马背上张望了片刻,粗略估计至少也有千余人马,其中以披坚执锐的黑铁军为主。 很快,这些人马离开完毕,城门重新关闭。 路铭是外围巡防人员,没有贸然闯入进去看热闹。 既然听大师兄说了师父已经安全无忧,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留在外边守著自己也落得轻鬆清閒,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闯入乱战中去蹚浑水。 不过他策马在街头来回巡视了许久,直到日头高照,时间估摸著已经快要临近中午,城门后方的打杀声竟也未有多少减弱。 只是一阵阵微风拂过时,空气中多了不少血腥味。 甚至打到后边,拼斗的声音竟还朝著城门城墙的方向挤压靠拢了过来。 “石劲山联合梁飞熊一起早有预谋地设下鸿门宴,又有刀斧手弓箭手埋伏围剿,这帮人竟然都还能撑如此久,果然不愧是武师会中的一眾老牌高手,真特么能打……” 路铭心中不禁暗暗惊嘆起来,也有些略微庆幸,自己没有莽撞闯进去掺和。 他虽然实力不低,但是自忖还是没有师父那等经验应对这种混乱,被这绞肉机裹挟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轰隆! 正当路铭在心头暗暗思索间,突然地面传来一阵震颤,远处的城门,包括附近城墙处几个关键节点上,竟然一起发生了剧烈爆炸! 一瞬间硝烟瀰漫,沉重城门被轰炸得高高飞在了半空中,周围的砖石也如流弹般四射激飞。 烟尘被气浪衝击得飞速散开,几个破开的洞口宛如庞然野兽骤然睁开的眼瞳,赫然出现在了城墙上。 嗖嗖嗖! 烟尘瀰漫之中,无数身影仓皇狼狈的从破洞之中鱼跃而出,迅速朝著四面八方飞奔狂逃。 这些人有的断手残肩,有的衣袍破碎,浑身浴血,有的肚皮洞开,一堆黏糊糊的人杂缠在腰间,有的背上还插著羽箭仿佛刺蝟,更是有不少在一边飞奔,一边口里喷射著血箭。 但这些人饶是如此重伤,逃命的速度竟是一点也不慢! “城防军听令!堵死这些叛徒!一个也不许放掉!” 后方有无数人影追杀出来,其中有个粗糲的声音鼓盪著劲气大声呼喊。 …… 70、追杀 一瞬间,偌大的东城门前广场、街头顿时乱作一团,能最终衝杀出来的这些叛徒实力强横,最低也是暗劲巔峰层次的高手,为主的还是那批化劲级別的武馆主,以及世家大族內的化劲供奉武者,甚至许多世家掌舵人本就是化劲级別的高手。 这些人见到城防司外围的巡差拔刀拎枪围绞上来,不仅不避,甚至还直接衝杀上去,不少人抢走了马匹四窜奔逃。 而从后方追杀出来的人影之中同样不乏化劲气息充沛的高手。 路铭迅速扫视了一眼,很快看见了师父金馆主的身影,他正在飞速追击一个背上插著不少羽箭的化劲高手。 此人衣袍被血染透,披头散髮,但飞奔的速度竟然极快,身法灵动得仿佛惊弓的野鸟,几个起落便窜上了街旁屋顶,看其身法,赫然正是曾名动黑石城的云风武馆主梁川! 但此人毕竟背上插满了羽箭,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也並未逃出多远,便被金馆主追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缠斗到了远处建筑群深处,消失不见,只能听见咚咚咚化劲气息强烈碰撞的恐怖震撼声,仿佛闷雷滚动。 关於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路铭心中当场便有了猜测,必然是这帮人早在城门城墙下埋藏好了大量的爆炸物,准备后续隨时响应水云城军队。 谁知道原本是准备用来偷袭破城的东西,今日成了他们狼狈逃命的敲门砖。 路铭当即凝神,目光在混乱逃窜的一堆人影之中飞速寻找,很快便锁定到了一个身形高大,周身衣袍破碎,前胸后背烙印著不少拳掌脚印以及刀伤的壮汉。 正是铁血武馆主铁云松! 此人混乱之中一掌便將围衝上去的两名城防司人员从马上击飞,隨即翻身上马,口中一边呕射著血箭,一边朝著平水街方向仓促落逃。 咚! 路铭看见此人身形的瞬间,立刻气息爆发,凌风腿施展,直接从马背上飞掠而起,径直朝对方飞追而去。 “来找死!”路铭才踏出数个箭步,突然斜刺里一道近乎癲狂爆喝响起,一道断了一只手臂的精悍人影竟是朝他扑来,剩下的唯一右臂仿佛一道钢鞭,裹挟著已经相当羸弱的化劲气息,拖曳出呜呜锐响,径直朝著路铭胸口拦截砸来。 通背拳! 铁锁横江! 此人正是山猿武馆主张搏岩。 面对袭来的劲气,路铭並未停下衝刺的脚步,只是进一步鼓荡气息,周身十二条玄龟气柱乍然賁鼓而起,仿佛化作了护体的钢甲。 砰! 一声化劲气息对撞的震响。 咔嚓! 张搏岩頎长粗壮的右臂竟是被恐怖巨力撞击得当场折断,直接啪地反弹到了其后背上,肩头肌肉仿佛陈年破布般撕裂,筋骨崩碎,显露出了內里白森森的断骨。 他整个人也被恐怖的衝击力创得倒飞而出,仰头重重跌落在地上,砰地一声后脑破碎,浆花飞溅。 脸上披散的乱发这才散开,显露出了两个血淋淋的窟窿,原来是两眼早在乱战中被打瞎了,方才面前有恐怖劲风突然掠过,此人还以为路铭是要朝他攻来,索性豁出命对拼了上去。 路铭速度稍微一滯,隨即便重新加速,並未去看此人一眼,他的目標很明確,眼里只有铁云松一人。 追杀的过程之中仍旧不断有人闯入路铭的行进路线,这些人倒不是刻意要阻拦他,而是此刻落逃的局面过於混乱,这帮人早拼杀红了眼,现在心神不寧,逃命起来也是慌不择路,不过下场皆都和张搏岩差不太多,要么被路铭恐怖的衝击力直接创死,要么被其当做施展凌风腿法的垫脚石,活生生一脚踩死。 路铭修炼霸象功,第一层象音洗髓已经接近彻底完成,周身骨骼坚硬宛如钢铁,身体筋骨的刚硬程度在化劲层次之中罕有人能比擬。 另外,他化劲层次的凌风腿法之中也蕴含有第一层霸象践踏的內蕴,本就比寻常化劲层次的凌风腿法更加凶狠霸道。 而且,他一直在外围以逸待劳,此刻战力正在巔峰状態,这帮强弩之末的溃军叛贼在他面前就如落叶被秋风席捲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很快,路铭箭射的身影冲入了平水街深处,距离远处噠噠急速奔走的马匹越来越近。 由於东城门附近今日封锁,商铺都被迫停业,全都大门紧闭。 隨著距离拉近,铁云松感受到了背后追来的杀机,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铁馆主留步!还请下马一敘!”见对方回头看来,路铭口中大喊,同时脚下猛然发力,一个纵跃飞冲而起,腰间蝎尾鞭拔出,直接顺势凌空抽击,脱手而出! 蝎尾鞭法,飞蝎九针! 数丈之外,飞掠出的蝎尾鞭在空中划出一道乌光,仿佛一柄被投掷出的长矛,劲风鼓盪,径直朝著铁云松后背扎刺而去! “噗!”看清路铭此人面容,又感受到对方体內波动的充沛化劲气息,铁云鬆气得口中再呕射出一道血箭。 此人不仅杀了他侄子,现如今更是突破到化劲了! 为何之前见他时却是一股气血衰颓,仅有暗劲层次的状態!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铁云松心头鬱郁狂怒愤骂,赶紧双腿踩鐙,翻身飞落马背躲避。 啪! 下一刻,蝎尾鞭扎刺在了马背中央,蕴含九道蝎针劲的恐怖劲力在鞭梢炸开,飞奔中的马匹嘶吼一声,瞬间断裂成了前后两截,內腑爆溅,血肉横飞! 见识到了路铭追击自己的恐怖腿功,铁云松自知已经无法继续奔逃,乍一落地便没有丝毫停留,咬牙忍住胸口翻涌欲喷的血水,立刻一个滚身弹起,残余的全部气息爆发,灌注於双手铁血掌中。 其双掌十指瞬间充血鼓胀膨大,宛如十道血色钢鞭,裹挟著暗红色的劲气,径直朝著路铭落脚之处自下而上轰然拍去。 铁血催山! 铁云松此刻虽然身负重伤,內劲衰落,但是无愧老牌武馆主的实力,这一招时机拿捏得极其巧妙,铁血灌注的双掌正好狠狠托拍在路铭脚心涌泉穴正下方。 “嗷!吼!” 脚下阴冷劲风袭来,路铭脚板心隱约有些发痒,他丝毫未慌,口中只是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体內化劲气息飞速鼓盪,霸象功同时运转,一招霸象践踏顺势发力。 砰! 下一刻,两股劲力对轰,巨响声中,铁云松魁梧身形如遭山岳重压,双手竟被路铭一脚踩得深陷在了地面砖石之中。 咚咚咚! 但这一脚之后,路铭並未收力,体內十二道玄龟气柱陆续释放增压,就如那日和金馆主对拳角力一般,脚虽未动,但却踩著铁云松的双掌在不断下压。 啪嚓! 啪嚓! 脚下地面不断在咚咚震响声中碎裂,凹陷。 “啊呀!”双手剧痛一阵阵传来,铁云松不自控的发出一声又一声哀嚎。 转瞬间,十二道玄龟气柱一轮气劲增压释放完毕,路铭脚下已经凹陷出了一个仿佛被重锤桩夯出的狼藉大坑。 路铭抬脚,铁云松这才看清楚自己淬炼了几十年,最引以为傲的铁血双掌竟已被对方这一脚踩踏得极度扁平,被压成了两块薄薄的肉饼! “哼……”铁云鬆口中呕著血,面容极度扭曲且痛苦,颤抖著手,仰头看向路铭,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高傲冷哼,视线之中却只看见一道脚板底由远及近,如巍峨山岳般朝他面门轰然压来。 天黑了。 咔嚓! 一道清脆的爆响声在街头响起。 仿佛瓜果被踩得爆裂,浆液飞溅。 路铭弯腰,在铁云松身上踩了踩,擦乾净靴子,顺手搜了一下尸体,啥宝贝也没带身上,路铭略感扫兴。 旁边,那刚断裂成两截的马头部分还在痛苦的嚶嚶嘶鸣。 啪! 路铭弯腰捡起蝎尾鞭,顺手结束了马儿的痛苦。 这才调头朝东城门方向回去。 …… 71、火牛 路铭迅速赶往东城门,沿途又顺手解决掉不少逃窜的叛徒,但凡是看见身穿螳螂、铁血、云风武馆练功服的逃窜武者,皆都是他出手解决的第一目標。 这一次前来参加鸿门宴的武馆主皆都带了不少门下亲信高手,虽然其中不乏化劲,暗劲巔峰的武者,但是这些人在经歷过黑铁军绞杀的恶战之后,此刻溃逃出来已经没了多少战斗力,如铁云松这等老牌高手也挡不住路铭一招,沿途被路铭盯上之人就更別想了,全都被其当场轻鬆清除掉了。 很快,当他重新杀回到东城门附近时,地面已经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正午的阳光中是浓郁的血腥味,周围的打杀声也开始变得稀疏。 黑铁军的马蹄声开始往远处追击,沿途清剿。 “师父!我解决掉铁云鬆了!” 路铭没有过多停留,张望了一眼狼藉血腥的战场,便径直跑向了金馆主之前和梁川缠斗的方向,恰好也看见老者正搓著双手,神色轻鬆,脚步轻快的从那方向的街口大步走出,当即开口大喊。 “好!不错!云风武馆主也已没了!不过螳螂武馆那个女人蹦躂得太高太快,方才混乱之下为师没追上,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你看见没?”金馆主眉开眼笑的上前询问。 “没有,弟子再去找找,择日不如撞日,趁著今日务必斩草除根,將这些心头之患全都清理掉!”路铭摇头,他刚刚一路杀过来,的確杀了几个螳螂武馆的弟子,其中还有两个重伤的化劲高手,但却並未看见武馆主唐红嬈此人。 “好!咱们分开找,城外方向已经被五千黑铁军和飞熊军联合封锁死,这批人是逃不出去的,只能躲在城內流窜,此女必然是狡猾的藏起来了。”金馆主重重点头。 说罢,师徒二人开始在附近重新仔细搜寻。 不过,二人一直找到午后,竟都未发现螳螂武馆主唐红嬈的身影。 最后还是路铭队內的巡差听说了路头儿在趁此机会搜寻仇家,匆匆找来匯报,说是发现了螳螂武馆主的踪跡。 原来是此人先前在突围的混乱之中逃得太快,山猿武馆主才刚杀出重围,引燃埋藏起来的爆炸物,爆炸还未结束,此人就忙不迭直接蹦躥出去,结果被后续的一连串爆炸给意外炸死了,尸体就埋在城门口一堆乱石之下,城防司的巡差清查尸体,挨个补刀的时候才將其发掘出来。 其实,这等爆炸饶是如何厉害,正常状况下也是无法炸死化劲武者的,唐红嬈此人是因为背上早插著不少羽箭,还有一截断矛夹在肋骨伤口之间,爆炸之中大量落石击飞砸去,將这些羽箭断矛硬生生给钉穿了她的心肺腑臟,这才致死。 如此一来,確认了三大仇家武馆彻底团灭,路铭和金馆主师徒二人这才终於放心。 隨后,金馆主回了武馆,路铭则暂时仍在巡城队中履职。 这一日,黑石城內的肃清行动从上午时分开始,一直持续到黄昏方才彻底结束。 参与和水云府尉高智虎勾连的十二家武师会武馆,孙、林两大世家为首的一共六大家族,全数被满门斩首,抄家,仅有些无关紧要的武馆弟子和丫鬟奴僕活了下来。 这场惊变来得太快,叛乱党眾的主要核心人物皆都在鸿门宴上被清剿了,参与的其余相关人员短时间內也没收到惊变的消息,哪里还能作出什么反应来,后续被其他响应城主府號召的武馆高手,以及黑铁军突然衝击,要么当场身死,要么溃败投降。 路铭在城防司一直加班到夜里,方才回到龟派拳馆。 “师弟!你终於回来了!快来看看!我给你找到了些什么宝贝!” 路铭刚刚走入武馆大院,便被大师兄陈永一把抓住,匆匆將其拉到了后堂。 后堂屋內,地上摆了几大口各式各样的木箱,上边的铜锁早已被暴力捏碎,箱子里有各式各样的宝药,异兽肉,以及一些珍稀古董。 路铭仅仅扫视了一眼木箱,目光最后落在桌子上,上边堆放著一大堆碳红色的长条干肉,干肉的切口纹理上赫然便有三道紫红血纹,其中甚至还有几条拥有四道血纹! 而师父金馆主今日也罕见的並未早睡,正坐在桌子旁爱不释手的研究著一堆珍稀药材,满眼都是收穫颇丰的笑意。 见到路铭进屋,金馆主抬头,指著桌子上笑道: “你小子,这下有口福了,你大师兄给你找到了一堆三血纹甚至还有四血纹的岩甲火牛异兽肉!” “岩甲火牛?”路铭上前,抚摸著干硬的异兽肉,两眼绽放出一抹惊喜的光彩。 金馆主頷首: “没错,这类异兽主要生长在有地下火山存在的名山周遭,为师去过的云州、昆州、缅州等地主產这类异兽,黑石城市面上倒还並未见到有这等异兽肉贩卖。” “我是在山猿武馆內找到的,就只有这么多,还好我去得快,找到时已经有好几个武者冲了进来,不过全被我给抢走了!师弟你拿去吃,这些东西我现在还消化不了!二血纹的对我已经足够了!”陈永昂了昂下巴,有些骄傲的说到,说到后边,他慷慨地大手一挥,重重拍了拍路铭肩膀。 “多谢大师兄!那我就不客气了!”路铭激动得咧嘴一笑。 说罢,当即忍不住撕下一块三血纹的咀嚼了起来。 这岩甲火牛异兽肉的纤维极其粗糙,仿佛一根根韧性十足的铁丝搅缠在一起,乍然闻去散发著一股铁锈般的暗腥味。 这种质地的异兽肉,寻常武者恐怕想吃也吃不了,路铭也是调动了体內化劲气息灌注在牙口间,用力慢慢咀嚼,才能將其缓缓切碎。 很快,异兽肉蕴含的血力散发开来。 味道、口感以及蕴藏的血力浓度皆都比不上师父之前收藏的三血墨玉蛇。 但对於已经多日未曾尝到三血异兽肉的路铭来说,也是相当的满足了。 “如何?”大师兄在一旁询问道。 “很好!不错!”路铭重重点头,吃得有滋有味。 “师父,四血纹的我现在能吃么?”迅速吃完,路铭將馋涎的目光投向了四血纹的肉条,试探的询问。 “为师早知道你小子的胃口,吃之前先把这固神汤喝下,护住心脉,稳住精神,保你稳妥。”金馆主笑了笑,將桌上提前预备好的一碗汤药推到了路铭面前。 …… 72、象血 汤药甫一入喉,路铭精神顿时为之一震,整个人只觉神清气爽,在药力调和之下,精神状態果然沉稳专注了许多。 隨即,他撕扯下一大块四血纹的岩甲火牛异兽肉,开始大口咀嚼品尝起来。 口感味道和三血纹的相比较没什么太大差別。 但是入腹之后散开的血力却是明显浓郁强劲了许多! 一块吃完,路铭忍不住又往嘴里囫圇塞了一大块。 轰隆隆—— 很快,吃完两大块之后,隨著雄浑血力的持续发散,路铭心头浮荡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满足感,但耳畔却在此时隱约听见了低沉的轰鸣从自己体內传来,仿佛山洪迸发,海啸决堤了一般,而且轰鸣声在变得越来越大! 路铭只觉周身气血迅速填满四肢百骸,在筋骨经脉之中沸腾奔涌,速度甚至有些不自控的加快了数倍! “好强的效力!师父,大师兄,我先炼化血力去了!”路铭的面色已在不知不觉间憋涨得通红,仿佛醉酒,他一阵大喜,激动说罢,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去了后院自己房间。 “嘟嘟~” “嚕嚕~” “嗷~!吼!” 很快,远处路铭房间內,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响亮的象音洗髓练功声,声音底气充沛,中气十足,在偌大的龟派武馆后院中不断循环,仿佛此地囚禁了一头不安的野兽在深夜长啸。 “该入睡了,推为师去新馆。”金馆主放下手中的药材不再欣赏,扭头对一旁还在沉浸把玩古董的陈永开口吩咐道。 “师父今晚怎么突然要去新馆睡了?”陈永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精美的玉观音神像,有些诧异不解。 金馆主指了指桌上的异兽肉,有些无奈失笑: “这小子以化劲修为第一次炼化吸收这么大两块四血纹的异兽肉,不吼叫到天亮是炼化不了的。” “行。”陈永恍然大悟,也跟著大笑了起来。 ……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霸象功:第一层象音洗髓(996/1000)】 【霸象功:第一层象音洗髓(997/1000)】 烛火摇曳的房间內,路铭口中时而低沉,时而嘹亮的象音不断循环。 固神汤配合四血纹异兽肉散发出的充沛血力,让他整个人完全沉醉在了练功的快感之中,近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而霸象功第一层的经验时隔许久,也终於开始缓缓增长起来。 【霸象功:第一层象音洗髓(1000/1000)】 终於,路铭也不知自己究竟练了多久,突然视野之中一道清光涌现,霸象功第一层终於全部圆满! 哗啦啦—— 当洗髓全部完成的瞬间,路铭只觉周身骨骼终於达成一种饱满如一,浑然一体的坚固感,骨骼內里更是有隱隱约约仿佛溪水流淌般的细微声响传来。 与此同时,一阵阵温润的暖意隨著流水声响,从四肢百骸的骨骼內缓缓涌出,仿佛枯井新发,开始往血肉之中浸润滋养…… 【霸象功:第二层象血敛肉(0/2000)】 这温润的暖意正是洗髓彻底完成之后,衍生出来的霸象精血! “呼——” 感受到如此暖意,路铭口中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潮红也已隨著初次炼化四血纹异兽血力而彻底消失。 他睁开眼,窗外已然有了明亮的白光透射而来,时间竟在不知不觉间已是一晚过去,而空气中的寒意也比昨日清晨更甚了许多。 但这点寒意,对於现在洗髓彻底完成之后的路铭来说,也仅是一丝清凉的爽感。 “没想到昨晚那两块四血纹的异兽肉,就助我增长了4点霸象功经验值!接下来,终於可以开始修炼霸象功第二层象血敛肉了!不知道那一堆异兽肉能帮我提升到什么水平……” 路铭心中暗暗憧憬著,起身推门出屋,来到后院,准备打一套桩拳活动活动刚刚洗髓成功的筋骨,这才发现天空之中不知何时竟已飘起了鹅毛大雪。 纵目看去,整个世界一片雪白,银装素裹。 有呜咽寒风阵阵刮过,捲起大雪纷扬,在空中旋如玉龙昂首。 “冬至刚过,才一晚时间竟就下起了这么大的雪……” 路铭驻足在雪地中,脚下窸窣凹陷,酥软如绵的积雪竟已淹没到了小腿。 天象的变化总会让路铭联想起此世的血月。 过去这几个月来,他也找金馆主打听过关於血月的信息。 谁知道走南闯北几十年,一向见多识广的金馆主对於血月竟也没有多少额外的了解。 不过和路铭之前了解到的信息相比,唯一不同的一点是,金馆主所说的血月出现的时间並非是路铭之前在黑石城中所听到的那样,是几十年前才乍然出现。 据金馆长所说,自己曾听不少江湖上百岁左右的老者提起自己小时候就有血月存在,而那已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样算下来,血月出现的时间,至少是在一百五十多年前! 不过,路铭可以百分百確定的是,这世界的月亮並非一开始就是血月,否则便不会有人知道曾有银月存在,而且消息还流传在大街小巷。 “接下来,先专注將龟息桩功经验全部填满,夯实化劲提升至最巔峰状態,同时將玄武丹经·气血篇经验值也提升圆满,一切准备妥当,便去沧州四象宗看看。 既然玄武院的院主是个活了三百多岁的罕见老登,想必此人多少知道些血月变幻的秘密,搞不好,以此人的年岁,多半还曾经歷过血月变化的过程!” 路铭纵目望著在凛冽寒风中舞动的玉龙,心中暗自思索著。 目標既已定下,接下来的日子路铭便全心专注在了练功之中。 很快,六日后,黑石城中便传出了一个重大消息。 城主府在一日內肃清黑石城中的叛党之后,將这些为首者的头颅高悬在了军阵前方的枪旗上,开始朝水云城军队逼近叫阵。 黑石城中的全部內应被连根拔除,再加上突然天降大雪封路,水云城军队后方本就冗长的补给线更加难以维持,天时与人和皆都不占,高智虎也只能就此断掉了吞下黑石城的美梦,开始调头撤军。 黑石城所面临的危机彻底解除,石劲山家族成功守住了城主府的位置! 至於飞熊军,则是就此全面驻扎在了黑石山下,和黑铁军一起接管了矿司,坊间传闻,让出黑石山的一半掌控权,这便是飞熊军之前和石劲山达成和解,结拜成兄弟的条件。 路铭对於这些所谓大人物的时局新闻並不上心,他自己也在隨后没多久便辞去了城防司的差职。 郭怀威自然是捨不得一位年轻的化劲高手脱离城防司,路铭提交辞呈的第二日,郭怀威便亲自陪著二城主石远山上门挽留,甚至还主动提出要把总指挥的位置让给路铭,自己甘愿给他当副官。 但当听说了路铭是准备动身前往沧州,到金馆主曾经的师门四象宗继续求学武艺之后,石远山便也就断了挽留的念头,当场表达了祝贺。 城主府方面甚至在当日夜里还送来了一分贺礼。 一万两银票,一百斤黑石山產出的三血纹碧眼双头虎异兽肉,效力和三血纹的岩甲火牛差不多,但在口感上却要好上许多,毕竟是本地特產的新鲜肉。 另外,听说了一位年轻化劲武者准备动身前往沧州求学,黑石城內三大世家之中,唯一没有参与勾连水云城的王家,不仅也送来了两千两银票祝贺,更是拋出橄欖枝,主动邀请路铭和王家產业核心的安远商队一起出行。 安远商队,便是路铭早期掛职过的安远鏢局的主要服务对象,可以说,此鏢局正是为了这商队而建立,也是王家在黑石城的核心產业。 路铭和安远鏢局有缘,再加上自己是初次孤身出远门,各方经验皆都不足,能跟隨一个熟悉路线的大商队出行,的確要稳妥许多,便也没有拒绝,当即答应了下来。 双方很快商谈妥当,確定了出行的时间,便在两个月后,过完大年出发。 …… 第73章 出发 第73章 出发 没有了战事困扰,再加上城主府以雷霆手段在一日之內肃清叛贼的血腥杀伐震,使得黑石城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显得安寧平静了许多。 时间开始匆匆而过。 转眼,便是两个月时间过去。 路铭也在这期间平稳度过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二个十八岁。 眼看距离出发前往沧州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虽未有紧张的情绪,但练功却是越发变得勤奋刻苦了起来。 毕竟,据师父金馆主所说,沧州城乃是下辖数十个府城的庞然巨物,被数百年歷史的武道宗门吸引,此地匯聚了无数天骄英才。 似是孙洲此类根骨天资的武者,在沧州城內可谓比比皆是,但脑子像是此人这样愚蠢的却是极其罕见。 更多的是阴险狡诈,狠辣毒断之辈。 就如金馆主这般谨慎小心,曾经也因年轻,被同门下狠手暗算,摧毁了血桥,断送了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武道前程。 路铭此去沧州,要和头脑根骨皆都齐备的天骄英才、狠辣奸诈之徒爭斗,他必须得慎重对待起来。 这一日,正月初六,距离和商队约定好出发的日子,已只剩下了两天时间。 中午时分,龟派拳馆新馆,隔壁一处小院,堂屋內木桌旁,路铭和母亲周氏二人端坐,这是出发之前,一家人团聚的最后一顿饭。 自从將路升从鬼市赎买出来之后,路铭便花费三百两银子,將这处小院购买了下来,成为了他爹和母亲周氏的二人居所。 这处院落极大,仅仅比隔壁武馆面积小三分之一,对於一个二人之家来说显得过於空旷了些。 但路升却並未浪费,稍作休整,调理好在飞熊匪军中落下的一些小毛病之后,便又干起来了老本行,在院落门口掛上路氏推拿正骨的招牌,算是终於有了一间属於自己的医铺,不用再像从前背著破木箱到处走街串巷的吆喝了。 过去这段时间,路铭时而也会抽空前来指点一下他爹路升在正骨推拿上的技术。 路升脑子不差,路铭一点就通,使其正骨推拿的手法突破了一大截,铺子的生意也一日日好了起来。 隔壁龟派拳馆的弟子,因为仰慕化劲修为路师兄的名声,便是这铺子的稳定客源,家境优渥的子弟,练功结束后总会结伴前来放鬆一番,再加上路升那能说破天的嘴皮子,给这些小年轻们忽悠得那是一愣一愣的,很快便都恭敬的喊他一声路老医师。 而路铭要前往沧州求学武艺的事情,周氏和路升自然也早听说了。 对此,周氏有些微不舍,但也表示支持路铭的选择。 路升对几子的选择则是毫无不舍,全是支持,甚至还有著一种恨不得自己也能跟著儿子一起去闯荡的激情狂热。 饭桌上,周氏有意无意的催促路铭,到了沧州城,最好是儘快寻个中意的良人,看看能不能將亲事定下,趁著年轻,把后代香火给延续下来。 “我说你这老婆子,著急什么呢?小铭才刚满十八岁,现在就是个化劲高手了,眼下专心练武,將来练成个更厉害的高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三十八岁才成亲,不也传下来了个这么厉害的种么?” 门槛上,路升姿態懒散,依靠著门框而坐,左手单手端著碗,指间夹著木筷,右手抠著脚后跟的死皮,嘴里鼓囊的包著饭菜,满嘴油光的插话说道。 说罢,他將手里撕下的死皮弹飞到门外半大的黄狗面前,小黄狗低头闻了闻,眨了眨眼,夹著尾巴跑回了院中梧桐树下的狗窝內。 周氏没去搭话,路升一边扒拉著碗里的饭菜,一个人开始唱起了独角戏:“我听老金说,铭师傅的天赋简直文武双全,不仅仅在拳脚上功夫了得,在丹药製毒等方面竟然也天赋异稟。 老金研究了大半辈子都不敢说全部钻透了的丹经,铭师傅自己才翻看了大半个月,现在都能倒回去教老金怎么製毒了! 咱们家祖传的正骨推拿手艺也是,我才失踪了一年时间,铭师傅竟一个人钻研得比他爷爷当年的技术还厉害! 这么好的天分,现在不去好好闯荡闯荡,著急著娶妻生子干什么?” “我在飞熊军里面可看得太多了!好多有钱的大户以为自己这辈子能安稳享福了,娶了好几房小妾,生了一大堆儿女,雇了高手护院,结果却突然遭了兵灾,被飞熊匪军抄了家。 小妾女儿被抓到匪军窝里当消遣的玩物,男丁被逼迫去干苦力,要么累死饿死,要么打死杀死。 所以我说,这人吶,能有机会变强的时候,一定要抓住了! 可不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催著铭师傅现在早早去娶妻生子,耽误了他变得更厉害,以后万一遭了大灾大难,有比他还厉害的仇家恶徒上门发难,你让他怎么办?” “也是说我现在快要一把老骨头了,我要是能再年轻个二三十岁,高低也得去练个武,和铭师傅一起去闯一闯!” 见周氏被自己说得一言不发,路升越说越是豪迈激情,大手一挥,衝著路铭昂了昂下巴,大咧咧的吩咐道:“铭师傅!趁著还年轻,儘管去闯荡!我老路家落魄了这么多代,祖上从没出过什么有名有姓的人物,现在也是时候该出个大人物了! 你爭取去混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当一当,或者做个皇帝老儿也成,到时候后宫妃子六千人,你娘再也不会催你娶妻生子了!还得怕你小子贪玩,累垮了身子哩! 至於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里以后都交给我来接管! 最近老头子我开医馆,还是认识了不少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是我路升吹牛,以后这黑石城,包没人敢来惹事! 爱惹事的那帮公子哥现在可都是我这儿的常客!叫我路老医师叫得可热情了! 若是真有哪个没长眼的敢来找茬,我就去隔壁武馆推轮椅,让老金过来打他狗杂种! 你以后要是有空閒,就回来看看,要是没空閒,能偶尔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也成。 要是忙,长时间回不来也没任何问题,以后你娘老死了,我负责来埋! 我快要老死了,就自己挖个孔孔钻进去!” “死老东西!信不信老娘今天让小铭帮忙把你埋了再走!”周氏著实听不下去了,白眼一番,嘴里骂咧著,起身反手甩著筷子头一个爆栗朝路升脑门敲去。 “老婆子开玩笑了,你捨不得的哩!” 路升反应迅速,早已嗖的弹起,躲到院落里去了,口中一边扒拉著饭菜,一边嘿嘿大笑,活脱脱一个老顽童,梧桐树下的小黄狗欢快地扑过来,扒拉路升的老腿,还以为主人是在逗自己。 “爹,娘,我吃饱了,成亲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的,若遇见中意合適的了,我届时肯定认真对待,以后每个月也都会抽空写信回来,我和师父商量好了,信件会用乱文秘信,到时候他会帮忙翻译,我若是有时间,也会抽空回家来看望二位的。”路铭笑著放下碗筷。 隨后,再和父母简单告別,路铭便提著收拾好的行囊,前往南城,和安远商队集合。 商队求財,出门的时间安排在初八,寓意发財。 但出发之前,必须儘早集结,互相熟悉,仔细沟通一些相关事宜,毕竟此行要走长达至少两个半月的时间。 很快,时间来到了初八。 清晨时分,南城门前,商队一共八十一辆车马集结如龙,百多名护鏢人员更是披著软甲,背著弓箭,提著刀枪,现场无数家春前来送行。 路升夫妇,师父金馆主,大师兄陈永,六师兄岳云轩,师弟周云,还有庞娟,也都到了现场送行路铭。 一一告別过,路铭翻身上马,跟隨商队准时出发,离城了。 此行他既是搭顺风车,实际也算是顺便充当了护卫人员。毕竟是个化劲年轻高手,这种境界的武者,在商队的护鏢之中,也仅有总鏢头和两个副鏢师,而真论实战能力的话,路铭恐怕已能单挑这三人。 这也是安远商队会主动邀请他隨队前行的主要原因。 路铭对此並无异议,出门在外的江湖人,都得互相帮助,况且,他还收了王家几千两银子的贺礼,也算是变相支付过酬劳了。 > 第74章 沧州(上) 第74章 沧州(上) 商队离开黑石城,一路陆行了五百多里,隨即转入水路。 这一路沿途路经过不少府城、县城,每每至此,商队中的人马就会出现更迭,时而有货商离开,卸货沿途交易,时而也有新的货商满载货物加入。 安远商队经营的,是一条从黑石城出发,固金府结束的商道,沿途有著上百个商户加盟队,沧州还並非是终点站,但距离终点站固金府也只有五六日的路程。 这一路走下来,虽然偶有波折,但也还算顺利。 陆地车马行程的阶段遇见过几批劫匪,但实力並不高,先行的探路鏢队就解决乾净了,路铭根本没有出手的必要,过得倒也还算清閒。 唯一稍微算得上波折的,是转入水路之后,安远商队此行一共有七艘商船,进入江河之中后便没法像是陆地拥有先行探路的鏢队,护航的小船也无法做到像是陆地马匹那样灵活。 这期间就碰见过几波经验丰富的水匪,水面上驾著大量小舟突袭,水下则是水性灵活的匪徒潜伏偷袭登船。 安远商队护航的鏢师们同样也是经验丰富,用铁锥网撒入水中阻防水匪。 但架不住一些身穿护体皮甲的水匪,再结合有横练硬功在身,竟是硬生生突破了看似恐怖的铁锥网。 船上的弩箭手在风浪中也没法精准射中这些水耗子,而且射中了,也无法破开他们特製的护体皮甲。 路铭在这几次危机中正好大展身手,活动了一番筋骨。 这种顛簸风浪对於凌风腿法早已经推进圆满的路铭来说,就和在平地上纵跃没多少区別。 再结合上霸象践踏的恐怖內劲,他就只是围绕著商船,在这些水匪脑袋上来回跳跃,踩踏了一番,便成功解决掉了劫船危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远处水面上还想继续突袭的水匪见此情形,知道是碰上了更硬的茬,也只得掉头撤退了。 这些水匪很清楚,派去从水下突袭登船的人,不仅仅水性灵活,更皆是有著横练护体硬功的好手,方能突破商队的铁锥网,和弩箭钢叉。 但此人就单凭脚踩,就能破掉这些精英突袭武者的硬功,只能说明此人的硬功恐怕更胜一筹。 如此,成功抵挡了几波水匪之后,后续的水路顿时便安稳了许多,但凡看见安远商队的旗帜,水面上蠢蠢欲动的水匪都只能老实远离。 很快,路铭便在沿途水路的水匪群之中得了一个“怒吼鏢师”的称號。 因为他每次出手时,口中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嗷吼啸叫。 这是修炼霸象功绕不开的发力吐息法。 即便修炼第二层象血敛肉,也需要以第一层象音洗髓为基础,利用象音来激盪象血,加速衝击涤盪浑身肌肉,进行坍缩收敛。 这一路走下来,商队在休息整顿的间隙,路铭都会抽空去修炼。 原本,之前商队之中不少的商户对於路铭发出的噪音多少都有些烦躁怨言,抱怨此人经常持续大吼大叫,打扰了他们养神休息。 但直到看见路铭怒吼出手,解决掉沿途几波水匪之后,这些商户终於对路铭客气了起来。 而路铭练功的噪音也开始变得悦耳动听,甚至每当路铭私下练功时,感兴趣的人都还会悄悄跑去偷听。 想要凭藉自身悟性,去偷学得一二其中的神韵。 还有不少人开始偷偷模仿路铭的啸叫,胆大的甚至会主动放低姿態,送些银子或者是少许异兽肉丹药等资源,去主动请教路铭,帮忙指点自己的叫吼是否行得通。 这些人心里打的算盘是,以后若是遇上危险,便学路铭的嚎叫,宣扬自己和怒吼鏢师有师门渊源,如此也可震慑不少水匪的胆气。 这些都是出门在外行商的江湖人积累下来的智慧经验。 路铭对此也並未拒绝,毕竟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精力。 不过修炼的內在法门他自然是没去指点,这东西教起来就极其耗费时间精力了,毕竟他之前就教过大师兄。 大师兄尚且有著不菲的武学根基,从头学起来都极其吃力费劲,何况是这些路人。 如此,商船在水路上缓缓行进,沿途经过不少港口,走走停停两个多月时间便如指间流沙般过去了。 这一日,时间已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三月初一。 安远商船,船舱一处狭窄的静室中,路铭正在专注修炼。 【命格:水滴石穿,学必有成】 【境界:化劲(巔峰)】 【正骨推拿:圆满(1000/1000)】 【龟息桩功:圆满(3000/3000)】 【龟派拳法:圆满(3000/3000)】 【蝎尾鞭法:圆满(2000/2000)】 【蝎针劲:圆满(2000/2000)】 【凌风腿法:圆满(1000/1000)】 【凌风步桩:圆满(2000/2000)】 【霸象功:第二层象血敛肉(1221/2000)】 “嚕嚕~” “嘟嘟~” “嗷~吼!” 路铭孤身佇立在黑暗中,闭目凝神,口中不断循环著象音。 但和修炼第一层象音洗髓时相比较,第二层又多加入了几个修炼姿势——双腿微微分开,沉腰扎马,双臂抬起。 隨著象音发出,还需得配合第二层的內息调度周身象血运转,並且配合著秘法有次序的收缩浑身肌肉,促使象血浸润、淬炼这些肌肉,一点点锤炼,坍缩收敛武者肌肉。 此刻,路铭赤著上身,周身肌肉泛著一股殷红的古怪血色,和之前刚出发时相比较,维度也已然又小了一圈,不再如之间那般魁梧,而是变得有几分精干之意。 但隨著象音发出,象血加速淬肉,他周身的肌肉竟仿佛有著自我生命意识的活物一般,在极其规律的蠕动! 双臂,胸口,腰腹,大腿,后臀,甚至就连咽喉和面部等肌肉,都在宛如浪潮般此起彼伏的蠕动。 到了象音高亢之时,肌肉甚至还会隨著音频而急速震颤。 而就是这一震颤,他整个身体的肌肉仿佛受到了內在某种古怪力量的牵引,皆会不约而同地往內坍缩一丝,夯实之后的肌肉密度早已变得远超寻常化劲武者! 咚咚— 突然,舱室外的房门被敲响,打断了路铭练功。 同时一道粗獷的声音在舱门外传来:“路兄弟,商船已经到沧州码头了,这里有几批商户要来卸货进城,其中的回春医馆正好和四象宗有生意往来,我已经为你寻了一位来清点货物的药师,回城正好顺道可以带你去四象宗。” > 第75章 沧州(下) 第75章 沧州(下) 这道粗獷声音的主人正是安远商队此行的总鏢头,王重岩。 王重岩此人作为王家的嫡系血脉,又有化劲中期的实力,且常年行走在安远商队之中,率队护鏢,在王家的威望和资歷极高,几乎可以和几位家主长老平论。 但,也因为常年行走在外的缘故,此人对於黑石城內的武馆人才情况並不如何清楚了解,刚开始时,实际对家族如此看重路铭颇有几分质疑。 毕竟安远商队的规矩一向极其严苛,非可靠的商队人员想要进入基本绝无可能,而路铭此人年纪太轻,在他眼中又无什么重大作为的履歷,在黑石城打的那一场生死擂,他也並未亲眼所见,只听些族老只言片语的传言,无法感受到路铭此人在武学上的压迫感。 他常年行走穿梭在外界大城之间,眼界拓展得太宽,早见惯了外边的天骄英才,骨子里难免会多出一分倨傲之意。 黑石城在他眼中也只是一座寻常小城而已,就如常年在大城生活工作的人看待老家村镇一般。 黑石城里面所谓的武学天才,放在外界州城內,或是一些大府城的百年宗门,也不过尔尔,十五六岁便达到化劲巔峰的天才,他行走在外这么多年来也结识过不少。 但直到在水路上亲眼目睹路铭一脚践踏死一个水匪的恐怖杀伐实力之后,王重岩对於路铭便不由得开始刮目相看起来了。 更关键是,路铭此人年纪轻轻,但却不贪功,沿途出手杀了如此多的水匪,事后也毫无邀功请赏之意,面色如常的拂袖回到舱室,一心专注於练功之中,下次遭遇了水匪,不用呼唤,他自己便会主动出来出手相助。 另外,路铭身怀三门化劲巔峰级武学,又在苦练霸象功,要维持身体状態所需要的消耗比寻常化劲武者更甚数倍,他从黑石城带来百多斤三血纹异兽肉仅仅一个月时间,便消耗得见底了。 王重岩作为化劲武者,平时维持状態每天仅需一斤三血纹的异兽肉,但他亲眼所见路铭每天至少要吃下三斤三血纹的异兽肉! 甚至,他还见到过此人极其捨不得的一缕缕小心撕吃四血纹的异兽肉,掉在衣角上的碎渣都会细心捡起来吃了,这种只有抱丹劲武者才敢服用的东西,路铭竟然也能消耗炼化一王重岩凭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经验,迅速总结出了路铭此人的优点:年纪轻轻,遇险杀伐果决,雷厉风行,事后也不贪功倨傲,为人性格极其低调,练武的根骨天赋虽然和大宗门內的诸多天骄英才无法比擬,但单纯体魄上的天赋,尤其是消耗异兽肉的野蛮程度,却算得上极其罕见! 由此,心头暗觉路铭此人未来恐怕前途大有可为。 於是,后续这一路走来,每到一处码头,王重岩便会差人去帮路铭寻一些当地特產的三血纹,甚至是四血纹的异兽肉。 路铭对此当然是极其感激,毕竟他已经节衣缩食有一段时间了,心中只在盼望著能早点到达沧州,待到离开商队,便可去寻地方购买异兽肉,谁知道王重岩会如此主动给他雪中送炭,保障了他后续的一个月都能有充足的异兽肉摄入。 至於银子,这次出门,他身上一共携带了两万三千两银票,足够应付一段时间,但王重岩根本不收他银子。 出发前,路铭已经从师父金馆主那里打听清楚,三血纹的寻常异兽肉价值在十两银子一斤,四血纹的寻常异兽肉是五十两银子一斤,而稍好一些的食材则是更贵,譬如四血墨玉蛇价格在百两银子一斤左右浮动! 如此算下来,王重岩前后送了路铭大概有价值两千余两银子左右的异兽肉。 既已如此,路铭也並未强行要付清帐目,毕竟自己也为商队护鏢出过力。 另外,他也知道王重岩对他有结交之意,若是非要付帐,便是拂了对方面子,拒绝这份结交的情谊。 路铭对王重岩此人的印象也颇为不错,一路走来,此人为护鏢一直警惕留神,遇见匪徒也是临危不乱,若有高手匪徒,他总是第一个衝上去身先士卒,尽最大努力保护商队,减小损失,算得上是个尽职尽责之人。 另外,后续自己要与黑石城方面家中父母,师父等人保持联繫,也需要委託安远商队来往带信,便也顺水推舟,结交下了这份人情。 “多谢王鏢头!我这就来!” 路铭敛息收力,周身殷红象血如潮水般消退,肌肤恢復了原本的肉色。 提上早已整理好的包裹,离开船舱,走上甲板。 时值上午,春光明媚,映照出一片波光粼粼,一阵阵尚有几分余寒的风从辽阔江面上吹来,吹得船舷上的商队旗帜猎猎扬动。 路铭驻足在烈烈风中,纵目远远眺望环顾而去,只见辽阔江面上大大小小的商船画舫来往如流,码头之上人密如蚁,縴夫的號子声震撼喧囂,远处地平线尽头,高耸的沧州城墙上倒映著上午明亮的阳光,宛如一条金甲粼粼的巨龙蛰伏於苍茫大地。 城墙之长,一眼竟是望不到尽头! 沧州城就仿佛一头远古巨兽般匍匐在他面前,威严沉肃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而在晴朗的高空之上,有无数各色的巨大异兽飞鸟尖啸著飞掠而过,路铭仰头,仔细张望了一眼,竟然看见还有巨大的机关飞鸟掺杂其中,机关飞鸟之上,似是有武者手持机关弓弩,在追著这些异兽飞鸟射击,也不知是在狩猎玩乐还是驱赶卫城。 “嘶————这世界居然还有机关飞鸟————不愧是州城大地。”路铭看得咂舌惊嘆,顿时刷新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路兄弟,便是这位张药师,她已清点完了货物,此刻正好有空,可带你去四象宗。” 此刻,正有十余个劳工壮力在甲板上来往搬运货物,人群之中,身形魁梧的王重岩领著一个个子瘦小的青裙女药师走了过来。 “麻烦张药师了。”路铭回过神,上前拱手感激道。 “无妨,听说路公子要去四象宗的玄武院,我们回春堂正好和玄武院有著丹药药材方面的生意合作,说不得以后还需要路公子在玄武院內多加照拂呢。”女医师笑著回应,语气文静,看起来性格倒是不错。 “路兄弟就请慢走,在下还要忙商船上的事宜,就不便远送了,固金府城距离这里並不远,此城有我安远商会的据点,路兄弟以后若是有需要,欢迎隨时前来。”王重岩最后拱手告別。 “好,多谢王鏢头这一路照拂,日后有空再聚。”路铭点头感激。 隨即,下了船,路铭和张医师一路边走边谈。 沧州城內的大道极其宽阔,平整青石铺砌,足足可容纳十二辆马车並排通行。 如此宽阔的大道纵横,使得即便是人口数以百万计的沧州城也並不显得拥挤。 但,饶是如此畅通的大道,回春药行的马车也是足足疾驰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停下。 终於,在三月初一,正午之前,这一路歷经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路铭总算是到达了四象宗所在。 > 第76章 血形 第76章 血形 四象宗位於沧州城北偏东的方向,宗门范围极大。 路铭辞谢女药师后,下了马车,驻足於宗门山门之前,在他面前,是一片极其宽阔的青石广场。 广场上来往皆是气血充沛的武者,年轻、年长的男女皆有,一个个身姿挺拔,体型健壮,神色飞扬,或佩剑提刀,或拎枪披甲,还有一些五花八门路铭未曾见过的各类武器,大多都泛著锋锐逼人的宝兵器芒。 路铭粗略感受之下,这些人大多都是化劲层次的气血波动! “不愧是沧州城內有数百年歷史的武道巨擘————”路铭暗自咂舌惊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多的化劲高手武者蚂蚁般扎堆一处。 而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年岁看去仅仅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 广场远处,有两根云纹装饰,青龙缠绕的高大玉白石柱,玉柱由两只昂首翘尾的玄武巨龟驮载佇立。 其上横悬一块巨大的朱色牌匾,牌匾上金漆书写“四象宗”三个道劲大字,银鉤铁画,锋芒毕露,一笔一划竟隱有极具压迫感的杀伐之意,左右又有栩栩如生的白虎朱雀雕刻,增添几分庄严肃穆之感,恰到好处的將杀伐之意收敛框束。 山门后方,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楼阁殿宇,庞大建筑群之中有两座巍峨山峰佇立,此刻春阳明媚,有五彩的光泽笼罩其上,如同流水般轻柔波动,无数白鹤、白鷺、异鸟与各式武者驾驶的机关鸟在山峰彩光之间来回穿梭,远远眺望去就仿佛来到了人间仙境。 路铭怔怔佇立在山门前,仰头张望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 毕竟这类画面,他前世还只在影视或小说读物之中见到,现实中的车水马龙、钢铁洪流虽也震撼,但和眼前的场景比较起来,却是少了一丝縹緲玄幻的意境。 整顿好心绪,他这才取出金馆主事先准备好的信函与信物,来到山门旁侧的木楼接待处。 接待处的木楼並非封闭建筑,四面开,十二位接待执事桌前分列著前来求学的队伍。 此刻已然临近中午,等候的人並不算多。 路铭来到玄武院的那一边,三个接待执事桌其中刚好有一人离开,多出一处空桌。 旁边另一处桌前也仅有两人,队伍中等候的那名绿裙少女看著空桌出现,当即迈步想要过来,但却被路铭捷足先登,不由得撇了撇嘴,冲路铭翻个白眼,又调头回到自己的队列,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又被另一旁队列中的一个少女占据了,气得当即原地跺脚,嘴里无声的嘰里咕嚕咒骂起来。 “路铭,十八岁,来自顺安府黑石城,医师家庭,一年化劲巔峰,且练成三门化劲级武学,同修炼体功法霸象功————举荐人金无恆,原玄武院弟子,嗯,年龄虽然稍大了一两岁,但在气血三劲上展现出的进展实力,在我四象宗的选拔对象之中,已经算得上是中上水准,挺不错,来,给我看看信物。” 执事桌前,鬚髮皆白的老者看完信件,点了点头,隨即从路铭手中接过一面龟甲纹的玄青木牌,上边有金无恆的名字,以及拜入內院的年月时间,这正是金馆主当初进入玄武院领取的记名弟子身份牌。 “信物倒是真的,你这水平可以参与入院考核,来吧,最后还需要再测一下你的血形如何,登记在册后,好为你协调安排教习长老。” 老者点了点头,將玄青木牌退还给路铭,同时从桌下拿出了一个小瓷瓶,以及一根晶莹剔透的玉棍。 路铭早从师父金馆主那里听说过,气血三劲摸根骨,进入玄武院参与考核之前,则是要测血形。 这也是一种检测练功资质的方法,血形越高者,后续架血桥,以及修炼其他抱丹等功法的成功率就越大。 路铭並未多言,立刻按照老者指点,將对方从瓷瓶內倒出来的一粒紫褐色血珠服下。 “此乃测形丸,你舌下含服,感觉药力散发,浑身气血全数翻涌起来,便吹一下这测形玉。” “好。” 路铭点了点头,血丸虽然看起来殷红,但入口却无味,在舌下消融得很快。 果然,从口腔开始,他周身的气血隨之翻涌了起来。 呼— 感觉到全身气血一齐翻涌沸腾时,路铭这才朝著老者手中持举著的玉质小棍重重吹了一口气。 隨著他口中灼热的气息吐出,那晶莹剔透的玉棍內,竟然凭空翻涌出了一道道血色线纹。 一、二、三、四、五————没有了。 是五形血。 “才堪堪五形血,属於中下层次,你小子后续可要把腰包准备充分了,你这血形资质,想要架出血桥,恐怕得靠时间慢慢磨了。”执事老者的语气显然有几分失望。 毕竟路铭在气血三劲上展现出来的天赋的確不错,如果能达到中等的六形血,综合起来看的话,那还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可造之材,若是能达到七形甚至往上,那就更好了。 但五形血的资质要想突破后续的功法,在老者看来还是比较困难。 “好。”路铭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纠结。 五形血资质的確比较差,师父金馆主当初可是七形血,在內院也只算是平平无奇,通过考核后,也是练了快一年的时间,方才成功架起血桥。 但是根骨血形天资这玩意儿,路铭早已看淡了。 只要能成功进入玄武院,他有水滴石穿的命格面板,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天赋,那就是玄武丹经,研丹製毒一道还没考核呢。 “有劳前辈提点了。”路铭摸出一张面值二十两的银票,动作自然的递到了执事老者面前。 江湖人出门在外,初来乍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大方些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老者动作自然的接过银票,塞入袖口,同时压低了声音道:“嗯,秘肉每三日服用一次,你这血形,每隔几日多吃些秘肉总能提升快些,到了內院,分发秘肉的內务处可以额外购买一份当日剩下的,內务处那些傢伙在同门身上捞油水捞得贪得无厌,张口便是五十两银子一份秘肉,实际三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他们也能赚不少,你到时候还价三十准能成,这些都是四象宗內不成文的规定,你记得別说出去是我提点你的。” 果然,善缘当场就来了———— 路铭也是略微一怔。 师父金馆主倒是没给他说过,玄武院的秘肉还能私下额外购买,他只说自己每隔几日都能从院內免费领到一份。 “好,多谢前辈。”路铭拱手,朝老者略微躬身行礼。 “进去吧,先去考核弟子接待处住下,明日参加丹药考核,通过后就可成为內院记名弟子,开始修炼架血桥的功法了。”老者挥了挥手,旁边不远处走来了一名带路的蓝衣杂役。 “!让你吹一口气就好,没让你含嘴里去!没看见前边的人是怎么吹的么,你这像什么话!测形玉可不能隨便沾水的!弄坏了你可赔不起!”这时,附近另外一张执事桌前,接待的老者有些慍怒的衝著测血形的弟子吼骂了起来,赶紧调动內息注入测形玉中,將水渍烘乾。 “对不起————我习惯了————”女弟子拂袖擦了擦粉润红唇,目光闪烁,有些靦腆的红了脸。 附近其他队列中的弟子纷纷朝其投去一抹意味深长的审视目光。 路铭也不由得张望了一眼,发现正是刚刚冲他翻白眼那名女弟子。 “呵呵,跟我走吧。”蓝衣杂役怪笑了一声,冲路铭说道。 隨即,路铭没再多看,跟著杂役进入了四象宗山门內,在树林遮掩的青石小道上又走了几刻钟,期间穿过了一大片楼阁建筑群,隨即视野豁然开朗起来,竟是来到了一片水波浩淼,白雾氤氳,一眼看去望不到边际的湖畔。 远处,湖面之上岛屿星罗棋布,植被青苍茂盛,各处岛屿上同样有楼阁殿宇存在,不少的岛屿之间更是有廊道勾连,水面上画舫游船缓缓而行,大量机关舟船来回穿梭,速度之快仿佛水龙衝锋。 玄武院新人接待处在苍鸣岛,二人等待了片刻,有机关船靠岸,送了几名玄青衣袍的女弟子上岸后,隨即载著路铭上了苍鸣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