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楚汉争霸开始,打造不朽世家》 第一章 操纵祖宗 目標:千年世家 大秦,沛县。 “樊噲,你又输了。” “咄!狗娘养的!” 一阵喧闹和狗吠自屋外传来,震得陈普头疼欲裂。 樊噲?这不是大汉开国重臣么?我幻听了? 陈普睁开眼,身处陌生农家內,正疑惑发生了什么,猛然间一股意识涌入脑海。 “我竟然成我祖宗了?” 这具身体主人名为陈麒,乃是陈普两千年前的血缘祖宗。 自己並非夺舍,而是可以连结祖宗感官,必要时掌控身体做出行为,甚至可以通过血缘继续影响下一代。 嘶……这不就是祖宗模擬器么? 作为国內211的歷史系毕业生,陈普一直以来就对世家歷史感兴趣。 他曾研究过,除了曲阜孔氏、龙虎山张氏、江南钱氏等少数几个世家尚有传承外,其余几乎淹没在歷史长河中。 原因便是华夏古代王朝三百年交替,改朝换代之时,没有世家能一直做出正確的选择,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是从龙之臣。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普可以凭著这『祖宗模擬器』,在上下两千年的歷史长河中打造出不朽的世家大族。 只要世家的影响力持续影响到近代,那么后代子孙的自己不就直接摇身一变財富自由? “没想到老祖宗投胎技术这么好,直接生在了大汉创业基地。” 记忆里,陈麒生於沛县,父母早亡,以编竹筐为生,而立之年尚未成家,跟刘邦是光著屁股长大的髮小,与樊噲、夏侯婴、卢綰等人更是熟得能穿一条裤子。 这些人可是未来的大汉开国班子,自己既然成了陈麒,又跟他们这么熟,这不就是天赐的机会吗? “这一代我顺势而为,帮助高祖夺取天下,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世家乃世代传承,陈麒这一世,正是打下政治基础的大好机会。 陈普打定主意,推门而出。 院中,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下围坐著七八个精壮汉子,个个赤著胳膊露著腱子肉,在看著远处两狗吠斗。 “四十八岁看狗打架,五十四岁问鼎天下。” 陈普只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坐在c位的刘邦,个头拔高,脊樑挺直,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市井痞气,往树墩上就那么一坐,瞬间就被眾人簇拥在中间。 “大汉魅魔,果然名不虚传。” 需知一县之才,可夺天下,这沛县可谓人才济济,刘邦能压得这群人才服服帖帖,那人格魅力必然是顶尖。 刘邦见陈麒兀立原地,神色有异,遂起身近前,温言问道:“兄弟来这么晚?身体有恙?” 温热手掌拍落肩头,让陈普心中一暖,回过神来答道:“不碍事,昨晚睡得迟了。” “我让樊噲剁两斤狗肉给你补补阳气,夜中也好安睡。”刘邦摇手招来个黑脸络腮鬍汉子,“你那黄狗今番斗输待宰,分肉时多取二斤送与陈麒,算我头上。” 樊噲闻陈麒之名,瞋目道:“莫不是这廝给黄老汉下了药?” 所谓黄老汉,就是樊噲养的大狗。 陈麒摆手急辩:“绝无此事。” 樊噲怒道:“昨夜狗便拴在你家院外,不是你作祟,黄老汉今日怎会如此颓废?” “你听我说……” 陈麒正欲辩解,樊噲已攥拳击来。 好快的拳! 拳风呼面,陈麒闪躲之下,条件反射就抡拳还击。 嘶!这小子,什么时候胆量这么大? 樊噲没料想陈麒换了性子敢还手,大意之下面颊吃了一拳。 “俺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噲怒目而起,脱了衣服就要扑上前去。 呼……好在祖宗身体强健,要是以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本体,绝无可能与樊噲这等壮士交手。 “你凭白污我,欺人太甚。” 陈普深知今日在场人多,打输吃痛事小,被刘邦看轻事大。 更何况樊噲这等武夫性情刚烈如火,与后世张飞相似,两者敬重的是都是好汉,自己今日怂了,以后就不可能在他再抬起头来。 “要打就打,来!” 陈麒一声回应,摆好架势。 在场眾人瞬间斗狗也不看了,目光转移到二人斗殴上。 “都住手!” 刘邦一声叱喝,挡在中间,接住二人拳头:“樊噲,你动手在先,做的本就不对。陈麒乃我等兄弟,你若信他所言,便收起拳脚;若不信,今日便打死他,之后也莫再认我这个大哥。” “季哥,俺错了!” 樊噲闻言,脸颊涨红。 相交十数载,陈麒为人朴实,自己无半分实证,何苦平白猜忌。 况且刘邦话都说到这里了,自己就算再楞头也得给大哥面子。 他对著陈麒拱手致歉:“陈麒兄弟,是俺莽撞了。” 陈麒举起一碗,敬到樊噲跟前,“自家兄弟,误会而已,刚才伤了你,这一碗当我赔罪了!” “该打,你的的好呀。” 樊噲大笑,拍桌举碗,“以前都不知道你会拳脚,以后可多切磋!这碗俺先干了!” 两碗相击,一饮而尽。 小风波一过,眾人復又把酒吃肉,谈狗论勇,酣畅快活。 正喧闹间,远处马蹄声疾,伴著高声呼喝:“刘季何在?县衙有差遣!” 刘邦把骨头一扔,扬声嬉笑道:“刘季在此!” 两匹黑马应声奔至近前,皂衣差役展开手中竹简,朗声道:“泗水亭长刘季听令!县太爷有諭,命你不日押送本乡三百壮丁赴驪山服徭役,不得延误!” “诺。” 刘邦起身接了竹简,脸上笑意瞬时敛尽。 差役见他接下,又叮嘱了句“莫误了时辰”,便打马离去。 “又征徭役?这朝廷是不让百姓活了!” “季哥,此去驪山九死一生,莫说徭役,便是差役也万万去不得啊!” “县太爷这狗贼,为何偏派这等催命差事?分明是刁难我等!” “我明日驾车送粮草往县衙,顺带问问萧大人意思,看他能否与县令通融换个差事。” …… 院內诸人议论纷纷,刘邦负手而立,默然不语,似在深思。 樊噲上前,以肘轻撞刘邦臂膀,神秘兮兮低声道:“季哥,莫非……” “你也有计?”刘邦眼前一亮,暗道这粗莽匹夫竟也有开窍之时。 樊噲附耳道:“县太爷亦好寡妇之道?你与曹氏之事被他知道了!?” “滚滚滚!”刘邦抬手挥斥樊噲,“莫要在此添乱!” 良久,刘邦抬眼,目光落在陈麒身上:“陈麒,你心思活络,此事你如何看?” 终於,等到这一刻…… 陈麒清楚,刘邦素来知晓他有些点子,此番必当问计於他。 押送徭役正是刘邦起兵之导火索,此乃天赐从龙之良机,绝不可失。 方才缄口不言,正是要待眾人各抒己见,卢綰主张避祸、夏侯婴迂迴、樊噲硬刚,都是匹夫应对之策,解不开这局。 他要待最后再献良言,显露出深思熟虑之態,方能一锤定音。 陈麒不语,蹲身拾起一根枯枝,於泥地上往復划动。 眾人齐刷刷將目光投向他,见其这般模样,纷纷催促:“陈麒,莫要卖关子,快说来听听!” 刘邦却凝目注视地上痕跡,忽而诧异道:“你在绘图?” 陈麒应道:“正是。” 眾人闻言,皆俯身审视,但见泥地之上,路径纵横交错,中央圈一点,题“沛县”二字,笔画虽简方位儼然。 夏侯婴、卢綰心下惊疑不定: “陈麒素日目不识丁,何来绘图写字之能?莫非我等平日唯知饮酒斗狗、酣嬉度日,他暗中发奋,读书习字,不与人言?” “且绘图之术,需通晓地理、略识兵阵,麒这般举重若轻,信手画成,明显所习不止孔孟圣贤书,更有韜略之学。” 嘖……此人如此勤勉隱忍,其胸中所图,究竟为何?! “麒,大隱隱於市也。” 刘邦亦是对这兄弟刮目相看,嘴上不说,却是频频点头。 陈麒朗声道:“这趟驪山差,必须接下。” 其声沉凝清朗,满院皆屏息静听。 ———————— 陈麒者,沛丰人也。家素贫,然性聪敏,文武具备。 与高祖居同里,少相善,常与樊噲、夏侯婴之辈聚饮於市,酣嬉笑谈,若市井浪客,人多不知其志。 麒暗怀向学之心,每夜罢饮归舍,虽家无长物,唯有残烛一盏,仍披衣夜读,未尝稍怠。 高祖素察其异,知其志高远有谋略,故深倚之,每有疑难,必召而问计,谓左右曰:“麒不露锋芒,內蕴丘壑,真大隱之才也。” 及秦二世征徭役,高祖受命押徒赴驪山,眾皆惶惧,或提避祸,或议虚与,莫衷一是。 麒独默然立旁,静观眾议,不发一语。待诸人语竭,方进言曰: “此驪山之役,必受之。” ——《汉书?陈麒列传》 第二章 知我者,陈麒也 “如此莽撞,怕是不稳当。”夏侯婴摇头,不甚赞同。 “咄!”樊噲跃起,虬髯倒竖,“这与送死何异!” 陈麒不疾不徐道:“秦律峻苛,抗命则十死无生,家眷皆遭株连。驪山虽险,然押送徭役途中,我等尚可自决;一旦有变,亦能相机行事。” 卢綰皱眉反驳,“到了路上就是身不由己,还有什么生机?” 生机就是造反啊,小卢同志。 陈麒知晓后事,但总不能直接挑明,於是笑道: “诸位且看,沛县地处要地,四通八达,且附近有深山老林,纵使落草为寇……” 他以落草试探刘邦,看其意向。 “说的好!” 这话正中刘邦下怀,他早有决断,这趟差事横竖得跑一趟,有一线生机那便得试试。 提问不过欲探眾人之谋,未料陈麒此番剖析鞭辟入里,竟与自己所思不谋而合,不由对这兄弟又高看一眼。 “此行九死一生,我自行前往。若有去无回,你等可奉萧何为长,日后诸事皆听他调度,莫再恣意闯祸……” “季哥!” 陈麒未等刘邦言尽,抢步上前攥住其臂,朗声道:“我与你同往!” 此言一出,卢綰、夏侯婴皆错愕,这廝平日看似木訥,却未想竟这般重义! “胡闹!” 刘邦语声陡高,“赴驪山者九死一生,你尚未成家,何苦隨我涉此险地!” 不跟著你创业,我祖宗他日怎么封侯拜相!? “此我真心!”陈麒挺腰昂首,决然道:“你我发小之交,多年待我如手足,兄长所往,小弟亦往!” 刘邦眸中起了潮润,我刘季有如此兄弟追隨,如何不动容? 当即拍案道:“好!便与兄弟同往!” “俺也去!”樊噲拍胸道,“俺除了屠狗啥也不会,就剩一身肝胆!小小驪山,我跟季哥去!” 夏侯婴亦敛容頷首:“诸位皆去,婴岂能独留!” 刘邦纵声长笑:“皆是我刘季手足!” “哎,我亦愿相陪,奈何……” 一旁卢綰躑躅不前,似有难言之隱。 刘邦看在眼里,上前拍其肩,语气温缓:“你便留沛县,好生照拂我等家眷便是。” 卢綰闻言,如释重负,忙躬身应道:“季哥放心,嫂子与诸位家眷,我必悉心看顾,绝无差池!” “干了!” 四碗烈酒相击,鏗鏘有声,眾人仰头一饮而尽。 刘邦抹了把嘴,先前痞气一扫而空,沉声道:“前路凶险,须妥为筹备!樊噲,你去招揽可靠乡勇,沿途互为策应。” “夏侯婴,你择选良驹,务要脚力矫健、善驮能奔。” “陈麒,你往萧何处求取驪山路径图,將行止宿歇之处一一勘定,莫教途中生变。” “谨听季哥吩咐!” 三人齐声应诺,各自分头行事。 次日,沛县徵发徭役三百七人,多为贫农流民。 秦人皆知,赴驪山需徒步千里,途中缺衣少食,此去多是有去无回,故启程之日,妻儿老小夹道哭送,悲戚若诀別。 刘邦见此惨状,对陈麒掩袖长嘆:“秦律苛暴,黎民苦矣!” 陈麒应曰:“今秦室失德,民心离散,天下积怨久矣,大势將变,正是龙蛇起陆、豪杰图之之时。” 刘邦瞠目变色:“你欲我起势反秦?” 陈麒低声肃然道:“汝之侠义,沛中皆知。若登高一呼,必是一呼百应,可为沛公,以安民心。” 刘邦斥曰:“时机未到,休要胡言!此等逆语仅止於你我兄弟之间,切勿外泄!” 言罢,邦面色沉凝,转身离去。 回首之际,眸中暗藏喜色,念道:“沛公,吾甚钟意。” 心中暗忖: “伴我者,娥姁,知我者,陈麒也!” 第三章 造反了 三日后,丰泽西。 铅云垂野,暴雨倾盆,道路泥泞难行,队伍中人马皆苦不堪言,已有十数人趁乱逃亡。 夏侯婴见刘邦忧心忡忡,一路默然不语,於是言道:“亡徒走不了多远,与我三名壮汉快马可追回。” 刘邦摆手,嘆曰:“亡徒多不易,勿追。” 好好好,不追就对了。 陈普心中暗喜,一切正如歷史,高祖起兵机缘,便在此地,自己只需再添一把火。 雨势愈大,陈麒高声疾呼:“雨势甚猛!徭役已无力前行,再这般下去,眾人皆要冻饿毙於途中!需往前方破庙避雨落脚!” “歇?如何歇得!”樊噲一把按住陈麒手臂,双目赤红: “这鬼天气已经拖了我们三天脚程!十五天赶不到驪山我等全要身首异处!你想送死,莫要拖累眾人!” 言罢,他抄起腰间马鞭,转身便要抽打落在队尾的徭役,嘶吼道:“跑!给老子跑起来!” “樊噲!” 刘邦厉声喝止,“给我住手!” “季哥!如此下去,我等命休矣!” 樊噲见刘邦立於雨中衣衫尽湿,本欲抗拒终究於心不忍,掷下马鞭,长嘆一声:“唉!” 刘邦转头看向陈麒:“带路吧。” “好。” 陈麒引著眾人抵达庙中,气氛死寂,无人言语。 徭役们委顿於地,个个面若死灰。 “不过三日,竟逃了十一人。”樊噲蹲坐於地,双手抓扯头髮,懊恼道: “皆是俺看管不力之过!季哥,你责罚罢!” 说罢,抬手便要往自己脸上扇去。 刘邦一把按住他的手,沉声道:“路途艰险,亡徒亦是为求活路,我不怪他们。” “你我兄弟,我更无责怪之理,我只怨这天!” 他抬首望天,闭目长嘆: “连日暴雨,耽搁行程,这分明是天要与我刘邦作对啊!” 此良机也! 陈麒趁机劝道:“此天意也,兄长可做决断,我等弟兄一应隨之。” 嘶…… 刘邦听著陈麒话,知其另有所指,面色沉凝下来,若有所思。 俄顷,似是豁然顿悟,挺然转身,对眾人朗声道: “罢了!我不再做这泗水亭长!尔等皆各自逃生去吧,此事由我一力承担!” “季哥,你疯了不成!?”樊噲与夏侯婴惊得猛然跳起。 刘邦依旧闭目,决然挥手:“我令你们速走!休要多言!” 夏侯婴急火攻心,暗道:“季哥此番模样,唯有嫂子与萧何能劝,可此刻二人不在身旁,如何是好?” 倏然,他眸光一亮,此地尚有一人,或许季哥肯听其言! 夏侯婴目光四处搜寻,终在角落寻到陈麒,这廝刚才说完话,竟然躲起来了,婴急声道:“陈麒!快劝劝兄长!” 劝?我偏要再加一把火! 陈普心中明了,刘邦此决绝非衝动,按秦律,徭役延误,斩;失徒过多,亦斩。 刘邦素有游侠之风,宽厚仗义,横竖皆是一死,不如索性担下罪责,给眾人一条活路。 况且他本人或许早有所图…… 只待我为他『黄袍加身』。 陈麒望著刘邦挺拔背影,放声大笑:“兄长真乃大丈夫也!” 这廝?在扯什么鸟淡! 夏侯婴怔立一旁,险些气结,我令你劝诫,你反倒夸讚?这是將刘季往火坑上推啊! 刘邦睁眼转头,面露诧异:“何出此言?” 陈麒见眾人目光尽皆匯聚於己,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遂正容朗声道: “天下苦秦久矣!且早有反者崛起!蘄县大泽乡,陈胜、吴广率九百人揭竿而起,振臂高呼曰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言出,庙內寂然,纵是目不识丁之徭役,闻此语亦觉热血翻涌,豪气暗生。 好一个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何等气冲云霄豪迈之言! 刘邦双目骤亮,攥住陈麒臂膀追问,“出此豪言者,真乃盖世豪杰!若得见之,我刘季愿附驥尾!” “季哥,不见二人,我等亦自可为之!”陈麒语气斩钉截铁。 刘邦身躯一震,凝眸逼视:“言下何意?” 陈麒振臂而陈:“横竖皆是死路,不若效陈胜揭竿而起!大厦將倾之际,此时拼杀或能搏个王侯將相,岂不胜於引颈受戮!” 刘邦凝视著陈麒,“你要我反秦?” 陈麒重重点了点头,“非反不可!” 满殿死寂,唯闻眾人屏息之声。 庙外暴雨稍歇,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映得刘邦脸上明暗交错,震惊,犹豫,更有压抑许久的躁动。 俄顷,刘邦仰面长笑,声震瓦宇:“好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好一个『揭竿而起』!” 笑声穿透破庙,直上云霄,戛止剎那。 刘邦猛地起身,拔出佩剑直指庙外苍穹,雨丝溅在剑身上,凝成水珠滚落。 其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陈胜吴广能为豪杰,我刘邦为何不能!” “自今日起,我刘邦便要反了这暴秦!” 眾皆瞠目,宛若见天神临凡。 刘邦持剑之手稳如磐石,目光扫过诸人:“愿隨我反秦者,留!他日功成,有功者封爵,有劳者受禄;若欲离去,可取乾粮自去我亦不拦,唯盼勿泄我踪!” 陈麒顺势屈膝:“麒愿效犬马,追隨明公!” “俺也一样!”樊噲双膝跪地,拍胸应和。 夏侯婴亦咬牙跨步:“婴愿同往!” 徭役们面面相覷,或望刘邦持剑背影,眼中燃起星火。 然多数人终是摇头,垂首踉蹌欲去,方至庙门。 刘邦开口:“且慢!” 陈麒会意:“堵门!” 噲、麒、婴应声拔剑,三人立马门庭,堵死去路。 “这是做什么!?” 徭役譁然。 有邻村恶霸,名为雍齿,素来与刘邦交恶,率十数名党羽出列斥道: “刘季!你既言放我等离去,何以出尔反尔?” 刘邦笑曰:“我不过提醒诸位,尔等今皆逃犯,秦律之下逃徭当斩,归县是死路一条!” 雍齿沉吟片刻,怒声道:“那又如何?反秦乃诛九族之大罪,你想誆我等?” 刘邦摇头:“非也,我不逞匹夫之勇、以卵击石抗。诸位可隨我暂避山林,落草安身,只要我有一口吃食,便断不亏待眾人。” 诸多徭役闻言,默默称是,放下行囊就地坐定。 “老子可不服你!” 雍齿怒不可遏,欲率眾硬闯。 陈麒持剑一步,砥在对方喉头:“尔等此刻遁入深山,缺衣少食,又能苟活几日?” 雍齿认得陈麒,此子刚才所言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此刻拔刀,有勇有谋。 自己虽对刘邦恨得牙痒痒,但对陈麒颇有敬意,细思其言,觉得在理。 復观门庭,樊噲怒髮衝冠杀气腾腾,虎视眈眈; 后有刘邦麾下十数乡勇,號令严明,前后夹击。 更有那夏侯婴,策马之术冠绝丰沛,追击之下插翅难飞。 雍齿自知力不能敌,遂率部叩拜於地: “我等愿暂隨大哥!” 最后,二十余人执意离去,余者二百六十,尽归刘邦麾下。 刘邦见阶前跪伏诸眾,剑眉渐舒,缓收佩剑入鞘,声含温厉而掷地: “诸位!自今而后,你我乃同生共死之反秦兄弟!他日功成,我必令诸位堂堂正正归乡!” 残烛跳动,映著眾人激昂的脸庞,庙外,暴雨终於停歇。 一缕微光从破窗缝隙中透进来,照在刘邦脸上,眉骨微隆,威仪沉凝。 陈普素来不相信什么面相玄学,然此一瞬,竟恍惚见龙相初显。 第四章 白帝传说来了 “呼,接下来的事件,应该是隱匿深山,逃亡路途了。” 陈普回忆了一下自己熟知的汉史,最近的一件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大事件,要至少半个月后。 “那么,我该回到现实去看看了。” 陈普意念一动,让祖宗接管了身体,他不担心陈麒应付不了接下来的事情。 对於祖宗而言,这一切都是亲身经歷合情合理发生的事情。 就算是做了超出自己智慧的事,也只认为是自己灵光一闪,觉得“嗯,不愧是我陈麒”。 他意念退出,再一睁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看了眼时间,周日凌晨3:05。“我睡著的时候是周六23:00,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陈普一喜,这意味著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影响祖宗们。 “我让陈麒老祖做的这些事情,应该光宗耀祖,哦不,是单开族谱了吧!” 他迫不及待起身,打开了电脑,在百科上输入了』陈麒『的名字,果然发现了词条。 —————— 陈麒,沛丰中阳里人,少与刘邦善,性聪敏善观时势。邦为泗水亭长,常与麒饮,重其谋。 秦二世元年秋,高祖以亭长送徒驪山,麒諫曰:“秦律苛,失期当斩,徒多怨,公此行危矣,麒愿从。”高祖许。 行至丰西泽,雨不止,徒亡者过半。 高祖忧,麒进曰:“天下苦秦久矣,陈胜起大泽乡,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天下响应。公不若释徒反秦,必成大事。” 高祖悟,遂释徒,与麒、樊噲等亡入芒碭山, 麒后隱居乡里。 太史公曰:沛丰多奇士,樊噲以勇力从,陈麒以智计佐,麒不贪富贵,功成身退,有古之君子风,其名亦传於乡里,斯可谓善终者矣。 《汉书.樊酈陈滕灌传》 “嗯?竟然和樊噲夏侯婴一起列传了,不错不错。” 陈普已经很是满足了,作为歷史系硕士,他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含金量了! 需知歷史上多少人杰,想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都难,而自己竟然让老祖宗在汉书上留下这么浓厚重彩的一笔。 只不过似乎对后世陈家没什么影响啊,我好像还是这么穷…… 陈普看了看自己卡里的余额,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 不过也是,世家是世世代代人的努力,哪有一代就能成功的。 “看来,我还需要努力啊……” 陈普並不丧气,世家的建立並不容易,何况自己只是潜龙时期推了一把,甚至还没到真正建功立业的时候。 “也只有到高祖夺取天下,才是我陈家第一代祖宗封侯拜相,崛起之时!” 陈普重新读了一遍陈麒的传记,眉头开始紧蹙起来。 “太史公说陈麒是功成身退的隱士,但有没可能是老祖宗后面因为没什么贡献,被踢出了沛县创业团队呢?” 陈普之所以確认陈麒活的好好的,是因为自己这个后人都在,说明血脉確实传承了下来。 而且刘邦也不是滥杀功臣的性格,那么只能是自己猜的这个原因了…… “祖宗不努力,儿孙来爭气。” 陈普嘆了一声,躺回床上,重新回到陈麒身上。 …… 芒碭山,月明星稀,风清夜寂。 刘邦为躲避秦军,將率追隨者分成多队人马散开行路,自己率十余眾途经沼泽,因路径崎嶇,遂令一卒前驱探路。 未几,惊呼声划破夜空, “蛇!好大的蛇!”探路之卒连滚带爬奔回,面无人色。 “此言当真?”陈麒上前一步,扶稳那探子,沉声问道。 探子声音颤抖,语不成句:“千、千真万確!那大蛇通体雪白,横亘道中,粗若水桶,骇人至极!” 好傢伙!天命机缘至矣! 陈普心中狂喜,《史记》所载,汉高祖起义之后尝於山中斩白蛇。 这件事情,可是直接奠定了高祖起兵,乃是真命天子的正统性。 “不过这徭役是不是看花了眼,这芒碭山处在温带气候,怎么可能有水桶粗的大蛇……” 陈麒略微沉吟,觉得应是徭役夜里看花了眼,將草木误认成蛇躯,才这样惊惶失措。 管他真偽!今天时地利俱全,斩蛇之事,必在今夜! 陈麒望向刘邦,按史载,酒后之刘邦当高呼“壮士行,何畏!”。 而后手起刀落斩白蛇,遂有“赤帝转世”之传说。 “此乃高祖开基大汉必取之气运,我不必贸然介入。” 陈普已有盘算,只需事后將此事渲染夸大,广而告之便可。 他一歷史系高材生,编述故事,自是驾轻就熟。 “很好,一切按照歷史发展……” 陈普暗中观察刘邦,见其两颊通红,果然喝了不少酒。酒壮怂人胆,再令樊噲隨行,斩蛇之事,十拿九稳。 “季哥,巨蛇拦路,当如何处置?”夏侯婴拱手问道。 刘邦眉头一蹙,脸上酒意竟散了大半,惊道: “什么?有蛇?老子最忌此物!速速绕路,莫要撞见这孽畜!” ??? 陈普闻言心中一凉,“怎么和歷史不一样?你不斩蛇,诸兄弟何以扯起大旗?” 须知古代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信天命。 商汤伐桀,借“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为名;武王伐紂,牧野誓师亦以天命为號,方得诸侯响应、军民归心。 陈胜吴广反秦,亦要鱼腹藏书、篝火狐鸣“大楚兴,陈胜王”,以正反秦之统。 刘邦本是泗水亭长,出身微末,欲要服眾,必先得天命加持。 史载蛇为白帝,刘邦为赤帝,赤代白,正是天命更迭之铁证。 没有斩白蛇神跡,刘邦纵使成大事也是“匹夫老贼登高位”。 匹夫可为王,我未尝不可? 天下人人皆可起兵伐之。 “大汉江山若不稳,我陈家千年世家基业何以长存?” 陈普心一横,“不行!今夜白蛇,必斩不可!” 第五章 跃杀白帝 “但我一人的话,刘邦未必会听,必须找人一起劝。” 陈麒拽了拽樊噲的胳膊,压低声音:“樊噲,咱们在山里啃了三天树皮野草,何不打点野味,稍解腹飢?” “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是想打打牙祭了。” 樊噲闻此言顿时精神一振,躲避秦军这几日是飢肠轆轆,然四顾荒芜,又骂道:“这荒山野岭,有什么好鸟!” 陈麒低声道:“探子所报大蛇,不正是上好猎物?” “美哉!” 一旁夏侯婴亦凑上前来,眸光发亮:“我早年闻南越人善烹蛇羹,肉汁鲜嫩,只需烈火烹煮,味胜狗肉多矣!” “那还等什么!”樊噲抚了抚肚皮,擼袖大步衝到刘邦面前,粗声嚷道: “季哥!莫要绕路!那蛇硕大,肉必丰足,我等宰而烹之,也好让兄弟们解解馋!” 夏侯婴紧隨其后点头:“正是,季哥!有樊噲在此,一条蛇何足惧哉?即便不济,再行撤退亦未晚!” 陈麒顺势帮腔:“此荒郊唯有此路易行,若绕路再遇猛兽,反生弊端,更何况我等壮士行,何畏!” “好!” 刘邦被说得心动,一来酒劲上来,胆子壮了几分,再加三人所言在理。 尤其是陈麒,这傢伙定是背著大伙偷偷读书了,近来言语间骚里骚气,小词一套一套的。 哪怕自己是个混子,也听的豪气冲牛斗,心中痒痒。 “壮士行,何畏!” 刘邦对这小词甚喜,復诵一遍,拔剑上前:“我等兄弟同去一观!” 刘、陈、樊、夏四人前行数十步,转过一片草丛,便闻“嘶嘶”吐信之声。 “这孽畜,果在此处!” 四人正欲快刀斩乱麻拿下巨蛇,然翻出草丛之际,皆齐齐僵立 “娘的!竟如此硕大!”樊噲手中钢刀险些脱手,他屠狗斗殴半生,却从未见此巨蛇。 那蛇横臥道中,蛇头竟有磨盘大小,足可一口吞下成年男子,一双竖瞳如寒灯,吐信凝视眾人。 道旁散落数具白骨,皆有啃噬之痕,显是此蛇所食。 “真有这么大的蛇!!?” 陈麒心下骇然,按芒碭山温带气候,蛇类顶天不过手腕粗细,何来如此凶兽? “樊噲虽猛,但绝不是这种凶兽对手……” 陈麒扫视四周,悄然退至眾人身后。 白蛇见眾人,昂首吐信发出厉鸣,猛地向最前的刘邦扑去! “夏侯婴!快带季哥往后撤!这蛇太邪门,俺先挡著!” 樊噲反应迅捷,急举木盾相迎,“嘭”的一声巨响,蛇头撞盾,震得樊噲臂膊发麻。 夏侯婴正欲拉刘邦后退,刘邦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反手拔出腰间长剑:“撤什么撤!樊噲在前死战,我刘季岂能卖友求荣!” 言罢,提剑直衝而上。 “季哥,我来助你!” 夏侯婴不再犹豫,亦提刃跟上。 他抽空向旁一瞥,却发现陈麒不见了踪影! 他气得大喊:“陈麒何在?这贪生怕死之徒,竟独自逃了!” 刘邦挥剑逼退蛇尾,喘著粗气道:“不然!陈麒非是这般人,他定是去搬救兵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有些发虚,若是去摇人,又怎么一言不发就撤了? 又斗片刻,三人渐落下风。 若非樊噲在蛇头处拼死牵制,三人早已葬身蛇腹。 此刻樊噲近乎力竭,破口大骂:“陈麒你个狗娘养的!懦夫!烂怂!” “谁跟你说我跑了?” 一道清朗之声自头顶传来,只见陈麒立於高崖之上,纵身一跃: “孽畜!看剑!” 八尺身躯如巨石重砸蛇头,长剑借力插入,鲜血纷飞,白蛇遭此突袭,痛得狂躁乱舞。 刘邦三人趁机合力,剑盾齐施,终將巨蛇击杀。 恐其假死,刘邦又补数剑拦腰斩下。 经此一番死战,眾人已无半分食蛇之欲,这般怪物,肉味不佳事小,恐含剧毒,遂弃蛇前行。 路上,陈普越想越觉诡异:“这白蛇快赶上电影狂蟒之灾里的大蟒了,山中真的能有这种东西?” 又恰好拦在我们前行路上? 他细思极恐,“还有这么回去的话,神话没法圆上,我得返回一趟编好故事。” 陈麒藉口家传玉佩遗失,回身寻找。 眾人疲累,便令他速去速回。 返回蛇尸处,竟然真的见一老嫗坐於旁痛哭。 !!? 真有什么白衣老嫗!还是恰好有路人经过? 陈普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上前想要探个究竟。 只见那被斩下的蛇头忽然眼瞳转动,吐著蛇信恶狠狠道:“刘邦斩我半身,此仇不共戴天!他日夺取天下,我必篡你王朝气运!” 言罢,老嫗与蛇尸一併消失无踪。 “真有天命?” 陈普惊得呆立原地,史书中记载了不少怪力乱神之事,他都当作是古人迷信,绝对没想到这白蛇竟然会开口说话。 “不过那白蛇最后诅咒的不是我,应该不影响我的千年世家计划……” 陈麒回去之后,告之眾人老嫗哭蛇之事,言其称蛇为白帝之子,为赤帝之子所斩,不过隱瞒了那白蛇口吐人言之事。 刘邦闻言,心中暗爽,面上却故作沉吟,捋须轻笑道:“竟有此等异事?莫非上天真有眷顾之意?” 言罢,他想起一事,问道:“你方才言玉佩遗失,寻得否?” 陈麒挠头,自己本就家徒四壁,哪有什么家传玉佩,刚才不过是藉口罢了。 当下只得惋惜道:“遍寻无果,许是不慎遗落於荒草之中了。” 刘邦闻言,转身取来那柄斩蛇之剑,以布细细擦拭净剑身血跡,递至陈麒面前: “此剑乃我眼下最值钱之物,今赠予你。你智计过人,又与我同生共死,当得此器。” 嘶…… 陈普惊得怔在原地,这可是日后大汉的镇国之宝斩蛇剑啊! 后世汉室帝王將其视若拱璧,珍重更胜玉璽,刘邦竟如此轻描淡写便赏赐了自己?那他的子孙后代日后用什么? 转念一想,又暗自释然:罢了,斩蛇剑本就以象徵意义为重,日后皇室为正名,必然会重铸一柄传世。 《西京杂记》记载:汉高帝斩蛇剑,剑上有七採珠、九华玉以为饰,刃上常若霜雪,光采射人。 可见汉家天子传下的,定不是自己手上拿的原版。 如此一来,这真剑落在自己手里的实际价值反倒有限了。 不过高祖所赐,终究意义非凡,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传到后世。 思绪电转间,陈麒双手接过宝剑,郑重谢道:“谢大哥厚赐!麒必珍藏之,日后更当效死力!” 收剑入鞘后,陈普意念一动,悄然退出了先祖身躯。 ———— 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粗若水桶,势甚骇人,愿还。” 高祖醉,怒曰:“壮士行,何畏!”乃与樊噲、夏侯婴、陈麒三人並驱而前,欲拔剑击之。 蛇见人至猛扑而来,几人力战,蛇终被高祖斩为两截,径道乃开。 行数里,高祖醉意復涌,因臥。后麒復至蛇所,见一老嫗夜哭於道旁。麒前问曰:“嫗何哭也?” 嫗曰:“人杀吾子,故哭之。”麒异之復问曰:“嫗子何为见杀?” 嫗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以阻赤帝子。今赤帝子与壮士合力斩之,故哭。” 麒以嫗言为虚妄,欲詰之,嫗忽不见,归至高祖臥处,高祖方觉。以斗蛇始末及老嫗异事告之,高祖乃心独喜,自负愈甚,诸从者闻之,益畏服高祖。 麒復將此事遍告沛丰乡邻,盛讚高祖为赤帝之子,得天所助斩杀白帝,乃天命所归。乡中子弟闻之,多有慕义来投者,高祖麾下渐眾。 《史记?高祖本纪》 第六章 兄长当为沛公 陈麒將斩蛇之事润色,描绘的天花乱坠在义军之中讲述,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几日就传遍沛邑左近。 丰邑附近壮士闻听如此天命奇闻,皆爭相来投。 短短数日之间,刘邦麾下已聚五百健儿,声势渐盛。 芒碭山深处,一洞窟之內。 刘邦面露难色,只因手下壮士日增,但是粮草渐竭,最多再过三日,大家便要挨饿。 於是召集手下商议对策。 “这有何难?” 雍齿听闻大笑,率先进言:“我等已为朝廷通缉之徒,索性下山劫掠!沛县周遭村落路径、谁家有钱没钱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取钱粮易如反掌。” “汝言似人矣!”樊噲抚掌称善,频频点头。 “你也觉得此计可行?” 雍齿一怔,这廝多与我不对付,今日力挺我,必是被我妙计折服。 我雍齿,亦是大才也! 樊噲『忒』了一声,“先去你雍齿村中劫掠,再搜刮你老娘墓穴,定能满载而归!” 雍齿闻言大怒,斥道:“你这屠狗之辈,怎敢戏耍於我!” 二人当即爭执,就要动手打起来,若非刘邦喝斥,必定头破血流。 夏侯婴蹙眉摆手:“劫掠之举不妥,我听闻陈王已得陈县三老推举,自立为王国號张楚名动天下,楚地英杰爭相加入,一路屡败秦军势如破竹。” “我等不如趁早整束行装投奔陈王大营,归入义军正统,既可得粮草接济,亦能共图反秦大业。” 刘邦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陈麒:“陈麒,你意下如何?” 陈普知晓刘邦心思,既然都造反了,哪有想著不当反贼头子的。 至於劫掠当地百姓,那更是下下之策。 於是正色道:“雍齿劫掠之策,断不可行!我等举大义反秦,凭恃者民心也。若劫掠乡邻,与暴秦何异?此举无异於自断后路。” “何况沛县乃我等桑梓之地,祖宗丘墓皆在於此,抢掠故里百姓,何以面对先祖!” 刘邦闻言,深以为然,頷首不已,“所言深得我心。” 雍齿不服,追问道:“既不劫掠,莫非你亦主张投奔陈王?” 陈麒摇头:“非也,我等熟稔地形据芒碭山之险,尚可避秦军锋芒。若长途跋涉投奔陈王,途经多地,秦军布防严密,我等便是待宰羔羊,遇追击必死无疑。” “再者陈王为义军之首其势已成,未必能容我等,尤其大哥斩白蛇之事已传遍四方,陈王岂能无猜忌妒人之心?” “所言甚好,甚好。” 刘邦闻言抚掌而笑,他既决意反秦,志在天下,岂肯屈居他人之下! 他看向陈麒:“你既有良策,可书於掌心,我亦书一计,看你我兄弟是否心意相通。” 二人各伸掌心,提笔书字毕,同时摊开,皆书“攻沛县”三字。 刘邦与陈麒四目相对,会心大笑,英雄所见略同! 樊噲虽未解二人深意,但认识一个“攻”字,便抚掌呼曰:“打!打他娘的!” 夏侯婴见三人兄弟惺惺相惜,自个蒙在鼓里像个外人,咳嗽两声道: “沛县守军千人,城池固若金汤,我等手持叉镰,如何攻下?” 陈麒道:“夏侯兄难道忘了?大哥在县城之中还有不少至交?” 夏侯婴反应过来,“萧何曹参!” 陈麒点头,“正是,此二人居县衙素孚眾望,若能说动大事可成。” 眾人皆以为善。 刘邦以自己要与陈麒斟酌写信为由屏退眾人。 依旧愁容不展,“你我兄弟相知,我不瞒你,此计虽然好,但为兄尚有疑虑。” 陈麒坐到刘邦身旁,问道:“兄长是担心这二人不助你?” 刘邦道:“非也。我与萧何深交,知其早有反志;萧何若动,曹参必从。” 陈普诧异,自己是后世人知道歷史发展,没想到刘邦想看的这么透彻, 果然能成为一个朝代的开国皇帝,刘邦的洞察还是极其敏锐的。 刘邦说:“萧何出身、声望皆在我上,沛中诸事,我常倚其力。若他来投,大家是拥护我,还是拥护他?” 陈麒分析:“兄长无忧!萧何曹参,皆会拥你为尊。” 刘邦问:“为何?” 陈麒回道,“谋逆之首,诛九族之罪,萧、曹二家在沛根基深厚,族大人眾,断不肯以身犯险。彼必推兄长为帅,借兄长威望聚心,又避自身之祸。” 刘邦深以为然,手书密信,遣夏侯婴潜送沛县。 两日后,萧何、曹参与刘邦暗通声气,夜开城门。刘邦率军入城,斩秦县令,守军尽降。 翌日,刘邦集沛邑乡绅、豪杰及三老於县署,共议推立领袖。 樊噲挺身直言:“我大哥刘邦,勇毅宽厚,当为诸军之首!” 雍齿却起而反对,力推萧何:“萧公通达政务,声望卓著,非他莫属!” 萧何闻之,忙起身逊谢曰:“某乃文吏,无统军之能,恐负眾望,断不可为。” 眾议纷紜,一声响彻。 “诸公且听某言!” 陈麒上前朗声道:“吾兄刘邦,承天命斩蛇显圣,已传为沛邑美谈。且其素有仁名,宽待乡邻,士卒归心,此番能克沛县亦是其功劳最大,首领非吾兄不可。” 萧何、曹参闻言稍鬆一口气,頷首赞同,三老亦抚须赞曰:“所言极是。” 刘邦忙起身辞让:“我不过一泗水亭长德薄才疏,怕是难当此重任。” 再三推却,终难拗眾意,方才应允下来。 ———— 高祖已先匿芒碭山泽间,从者日眾,而粮草將竭,乃集诸將议策。 雍齿言:“下山劫掠沛邑,路径熟稔,取粮易耳。” 樊噲驳之,谓其害及乡邻,二人爭之,高祖呵止。 夏侯婴进曰:“陈王势盛,可投其麾下。” 高祖默然,乃问陈麒。 麒对曰:“我等举义反秦,恃在民心,掠乡邻与暴秦何异?且陈王势成,必忌异己,对我等岂能无猜?” 高祖抚掌笑曰:“麒之言正合我意!我意取沛县。” 眾称善。 夏侯婴忧曰:“沛城城固兵锐,何以克之?” 陈麒对曰:“若得萧、曹二公內应,大事可成。” 时萧何任沛主吏令史,曹参为沛狱令史,皆县中豪吏,与高祖素有交。 高祖私谓麒:“萧、曹声望皆在我上,若来归附,眾將拥谁?” 麒曰:“谋逆诛九族,萧、曹家族势大,必不居首担祸,必推公为帅。” 高祖深以为然,遂定计,遣人联络萧何、曹参为內应,后克沛县,眾立高祖为沛公,竖反秦大旗於县署之外,率诸人祭告天地,誓师伐秦。 既立建制,刘邦分授职司:萧何掌文书、总后勤,居中调度;曹参统兵甲、严军纪,整肃军旅;陈麒、樊噲、夏侯婴、周勃、灌婴、雍齿並为先锋,衝锋陷阵;卢綰为参事,隨侍谋划。 沛子弟二三千人,为义军之基,自此整肃有序,声势日振。 《史记?高祖本纪(刘邦议取沛县事)》 第七章 此城,献与兄长! 建立千年世家,除了祖上打下基业之外,重要的是什么? 是血脉流传,唯有开枝散叶、薪火相续,才能长久延续。 陈普深諳此理,今已投身反秦大业,他日疆场廝杀刀剑无眼,若不及早留下子嗣,別说千年世家之宏图,陈家血脉都可能断绝。 “眼下这两个月,尚算安稳,正是成家娶亲之良机。” 作为现代人,陈普秉持婚恋自由观念,当然不可能控制自己的祖宗为了繁衍而娶妻这种荒唐事情。 陈麒早年间在乡里便有心仪之人,乃是吴家之女,只因自家贫寒,对方家境优渥,故一直未敢吐露心意。 陈普灌输了些成家意识,陈麒於是下定决心,向刘邦稟明欲娶亲之事。 刘邦听闻兄弟有此念头,大喜过望,笑道: “兄弟成家,乃大喜之事!吴家素有家风,其女亭亭玉立更是良配,我这便让你嫂子上门说媒!” 彼时沛公在沛县声望日隆,陈麒作为其麾下核心將士,智勇双全,深得倚重,亦为乡邻所敬重。 吕雉亲自登门说媒,吴家太公见沛公亲自背书,陈麒前途可期,加上自己小女早已芳心暗许,便欣然应允。 不久,陈麒便在刘邦主持下,婚事风光大办,迎娶吴家女柔儿为妻。 红烛高照,拜堂成亲,礼成之后,送入洞房。 “我促成老祖宗结婚,真是说不出的感觉啊……” 陈普既是欣喜又觉好笑,很快眼前一黑,意识已然回归现世。 …… “吃饭了,小普。” 陈母的声音响起。 陈普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饭点。 饭桌上,父亲陈建设閒聊起陈家祖上:“咱陈家老祖宗可不简单,据说当年追隨过高汉高祖刘邦,还参与过斩白蛇的大事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开国功臣!” “祖上確实阔过,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不然真能传承下来,咱陈家也算名门望族了。” 陈建设一脸惋惜。 王婉笑著给他添了碗饭,瞥了眼陈普:“別扯什么千年世家了,先操心你儿子!毕业这么久没找到工作,天天在家躺著,都快成佛了。” 陈普尷尬地挠挠头,辩解道:“妈,我这不是躺平,是在做项目呢。” 老两口顿时来了精神,“什么项目?” 陈普笑了,我这建立千年世家的熊图霸业,能和您二位说? 但是为了避免老妈经常嘮叨,於是扒著米饭含糊道:“就是帮导师做些歷史相关的研究,放心,有补贴工资的。” “多吃点。” 王婉声音一下温柔下来,给陈普夹了块带鱼,“好好干,爸妈都支持你。” 陈普咧嘴一笑,果然有了研究项目藉口,以后在家里呆著就很舒服了。 吃完饭,他溜回自己臥室,往床上一躺,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凝神,意识再度沉入先祖陈麒的感知之中。 …… 经过两个月的发展,刘邦以沛县为据点,集结了 3000人左右子弟兵。 听取萧何意见首先选择了向北发展,將位於沛县西北的胡陵作为首个进攻目標。 此为首战,刘邦额外重视,亲率两千兵马进攻。 此时距离刘邦出征,已经过了两天。 但陈普发现,陈麒竟然还在沛县之中。 原因竟是刘邦觉得陈麒刚刚大婚,就让他不用隨军,陈麒在陈普的影响下,觉得开枝散叶很重要,也就留在沛县。 “如此重要的战役,祖宗竟然没把握住……” 陈普嘆了口气,这是沛县集团首战,必然会载入史册,若能在此役立下功劳便能有足够威望,说话的分量就重了。 而且陈麒之前所作所为更像是一个谋士,但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论谋略,日后会有张良这等旷世奇才,自己就算知道歷史走向,但战略层面还是不能和这等神人比肩。 论內政,自己更是不比萧何更懂统筹,这可是千古名相之一,汉军打仗的所有粮食物资筹备,都是萧何安排的妥妥噹噹。 两人比不过,也就只有文韜武略皆是精通,以奇兵冠绝军中。 好在,现在还有补救机会! 千人行军速度缓慢,加之自己熟读歷史,高祖首战胡陵久攻不克,后转袭没有防备的方舆县,始获首胜。 陈麒直接辞別娘子,挑选快马,一骑绝尘往胡陵方向追去。 胡陵城外,义军大营。 刘邦面带忧色,胡陵城屡攻不下,折损甚眾。 首战受挫,士气颓靡,接著强攻又没必胜把握,退走又怕遭到追击,此时正处骑虎难下地步。 诸將愁闷间,探子来报:“有一骑奔大营而来,乃陈麒將军!” 刘邦又惊又喜,亲出相迎:“陈麒,你怎会至此?” 陈麒翻身下马,拱手道:“麒特来效命,为兄长马首是瞻!” “好兄弟,隨我来。” 刘邦大喜,將其扶起,迎入大营。陈麒素有奇谋,他来说不定有破局之策。 陈麒进言:“给我一百人马,可攻下一城。” 雍齿嗤之:“我等两千之眾尚不能克胡陵,你百人何用?” 诸將皆面露疑色,樊噲夏侯婴现在还在城下叫阵,守军闭城不出,你这一百骑兵又如何攻城? 萧何亦劝:“军中无戏言,陈將军不可轻诺。还请细思,究竟要多少兵马能拿下城池?” 陈麒语气篤定回应:“一百轻骑,足矣!” “你確定?” 陈麒点头:“確定!” 刘邦见陈麒眼神眸中精光乍现,全无半分虚浮,知道其有把握,大手一挥:“准你调兵!” 萧何嘆道:“此百骑,乃我军全部骑兵精锐,若有折损,损失惨重啊!” 刘邦不为所动:“我信陈麒!” 只不过问了一个问题,“攻城为什么用骑兵?” 陈麒答曰:“我所攻者,非胡陵,乃五十里外方舆县!” 方舆自古也是兵家必爭之地,多次修缮城墙,牢不可破,眼前胡陵都攻不下,还图谋方舆县。 这不是胡闹么?! 眾人譁然,仍是不信。 原来如此,竟然是声东击西! 这个时候,萧何已经反应过来,对著陈普拱手赞道:“將军奇谋,鬼神难测!萧何在此预祝凯旋!” “麒,去也。” 陈麒不再多言,束甲披盔,点齐百骑,浩荡奔方舆而去。 等陈麒走后,萧何向刘邦开口,“沛公,我军可即刻开拔,向方舆进发!” 诸將不解:“此去是为支援陈麒?” 萧何答曰:“我军胶著胡陵,方舆必疏於防备。陈將军以轻骑奇袭,必能一举破城。我等前往,是为占据方舆,稳固胜果!” 眾將恍然大悟,不过还是些许疑惑,这真能成? 次日,义军至方舆城下,城头已竖刘字大旗。 城门大开,陈麒手提方舆守將首级,大步迎至刘邦面前,掷首於地,朗声道: “敌將梟首,方舆已破!此城,献与兄长!” 第八章 奇骑奔袭,再下一城 诸將见此,无不惊嘆,皆暗道:“陈麒真乃奇才也!” 周勃直接抚掌嘆服,低声向夏侯婴道:“同样是第一次当將领,陈麒为何这般智谋勇武?” 夏侯婴早就见过陈麒展露的几手,此刻笑道: “你有所不知,往日我等酣饮嬉闹归家后,陈麒潜读兵书战策,钻研攻守之法,胸中早有丘壑,如今正是初露锋芒!” 对於陈麒,他没有半分嫉妒,只觉这般厚积薄发,著实可敬。 樊噲此时也拍著大腿附和:“休说谋略,便是拳脚功夫,他也深藏不露,与我相较,亦不落下风!” 诸將闻言,恍然大悟,先前疑虑尽消,只剩钦佩。 刘邦拉著陈麒衣袖,眉眼喜道:“走,隨我一同入城!” 陈麒止步拱手:“兄长且慢,末將恳请再率百骑,回师胡陵!” 刘邦愕然:“此乃何意?方舆新破,正需稳固,何以再涉险地?” 陈麒道:“胡陵秦军不知方舆已破,必以为我军仍困於此。我等出其不意回袭,必能杀个出其不意!若得夏侯婴、樊噲二將同往,我有必胜把握!” 刘邦当即应允:“准!所需人马,尽听调遣!” 三將即刻点齐百骑,再度出发。 陈麒之所以如此把握,是清楚歷史上,泗水郡监闻义军转攻方舆,必率军追击,想与方舆守军前后包抄,却不知方舆已破。 自己原路返回,正是埋伏的好时机。 之所以请夏侯婴、樊噲二將同往,一是这么大的功劳,自己如果独自揽下必然招致诸將侧目,以后难免树敌。 二则奔袭方舆,陈麒的体力也有所消耗,有两员猛將相助保万无一失。 “於此地埋伏。” 陈麒率军行至胡陵近郊一处丘陵,下令眾骑隱蔽待命。 未久,果见泗水郡监率秦军浩荡出城,往方舆方向奔去,待其军过半,陈普提枪大喝: “杀!” 百骑如猛虎下山,从丘陵疾驰而下。 樊噲手持长戟,一马当先,黑脸怒目,吼声如雷,直扑秦军阵中,杀人如搓澡。 夏侯婴手持长刀,驭马如飞,带小股部队绕袭敌军侧翼,直接將秦军阵势衝散。 陈麒居中调度,尽在掌握。 秦军损失惨重,哭喊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泗水郡监见势不妙,弃军而逃,策马往胡陵奔去。 往哪逃!? 这个时候,就体现为什么带夏侯婴了。 陈麒稳坐中军,大喝:“夏侯婴,追!” 夏侯婴马术冠绝三军,一拍马臀,如离弦之箭般追出,转瞬便至郡监身后,长刀一挥,將其斩落马下。 旋即提首级回奔,高声喊道:“泗水郡监已死!降者免死!” 秦军见主將授首,斗志全无,纷纷弃械投降。 入城之后,陈普控制降军,差人给方舆送信。 未几,刘邦率军赶至,见胡陵亦破,心中震撼,紧握陈麒之手,讚嘆不已: “一日连下两城,麒真乃天赐我之良將!” 陈麒侧身让过,指著夏侯婴与樊噲道:“此功非我一人之能!夏侯兄斩將追奔,樊噲陷阵破敌,皆为首功!” 夏侯婴与樊噲闻言,心中暖意涌动,“好兄弟,大功都让著我等……” 二人皆是武夫,不懂弯弯绕绕,只知道陈麒有功劳带著兄弟两,事成之后居功不傲,还能推贤让能,这份胸襟,何其豁达。 诸將望著沛公与陈麒相谈甚欢,无一人心生不悦。 一日连下两城,此等奇功,谁人不服。 入城之后,刘邦收编城中秦兵旧部,让陈麒带三百兵马留守胡陵,自己则带兵回了沛县。 攻胡陵、方舆,连战告捷,传回沛县,全县军民大喜,皆赞沛公天命所归。 ———— 秦二世元年,高祖亲率两千人攻胡陵,累日不克士卒折损,进退维谷。诸將无策时,麒至,高祖惊喜,引入议策。 麒进言:“予我百骑,可下一城。” 诸將皆疑,萧何亦劝:“军中无戏言,当熟思。”麒篤定曰:“百骑精锐足矣!” 高祖许之,麒束甲提兵,率百骑奔方舆。 次日,高祖至方舆,城头已竖义旗。 麒手提守將首级出迎:“敌將梟首,方舆破矣!”诸將惊服。 高祖欲共入城,麒曰:“请率百骑並樊噲、夏侯婴回袭胡陵!胡陵秦军不知方舆破,必出城追击,可伏而破之。”高祖许之。 三將率军隱於胡陵近郊丘陵。 未几,泗水郡监果率秦军出城赴方舆。待其军过半,樊噲当先陷阵,夏侯婴袭侧翼,麒居中调度,秦军大乱。 郡监弃军而亡,夏侯婴追击斩郡监,提首高呼:“监已死!降者免死!”秦军尽降。 麒率军至胡陵城下,“主將已死,速降!”守军开城出降。 高祖至惊嘆:“一日连下两城,麒真天赐我良將也!” 麒推曰:“夏侯婴斩將、樊噲陷阵,皆首功!”眾將益服。 高祖命麒留守胡陵,自引军还。 捷讯传沛,军民大悦。 太史公曰:“高祖首战困胡陵,陈麒单骑赴援,以百骑奇袭方舆,復伏兵诛泗水郡监破胡陵,一日两城,奇谋冠世。 立大功而推贤不矜,深得眾心,高祖得此良將,其兴可知矣!” 《史记.陈麒列传》 第九章 神速平叛 十二月,刘邦率军攻薛县,派雍齿守丰邑,陈麒守胡陵。 陈麒理解刘邦將自己留在胡城的意图,此城乃交通要道,若丰邑或沛县方庾遇袭,胡陵守军可借地利快速驰援。 刘邦將此城託付於他,足见倚重之深。 陈麒自然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他加固了胡城城防,深挖壕沟,將城內粮仓与兵库移至高处,又徵集民壮协助守城,使胡陵城防固若金汤。 之后挑选二十名精锐骑兵,编成四组,每组五人,白日里以胡陵为中心,向丰邑方向分区域巡逻。 每组携带信鸽,一旦发现异常,即刻飞报,確保丰、沛动向尽在掌握。 歷史上,雍齿一直不满刘邦做首领,於是將丰沛献出叛降魏王咎,此举在前期给刘邦势力造成极大打击。 陈普要祖宗做的,就是雍齿一旦造反,就火速將其拿下。 但史书並不会精確到某一天,只知道是在刘邦攻打薛县的时间线,那么自己只能派人每天盯梢了。 三日后,夜巡骑兵传回急报: “雍齿连日与魏王咎使者秘会於丰邑县署,往来甚密。” 陈普知道,雍齿这是要造反了。 事不宜迟,他当机立断亲率城中精锐,趁夜色悄然向丰邑疾行。 次日天刚蒙蒙亮,丰邑城头果然生变: 雍齿命亲信撤下沛公义军的赤旗,换上魏王咎的魏旗,更將刘邦的父母妻儿押至城头,以利刃相逼,高声在城头呼喊: “魏王乃名门正统,我已加入他麾下,刘邦妻儿都在我手中,快快回来投降!” 城上,吕雉鬢髮凌乱,却毫无惧色,对著雍齿怒喝: “你受沛公厚待,委以镇守根基之重任,如今背主求荣,与豺狼何异!他日沛公归来,必诛你九族!” “一介妇人,闭嘴!” 雍齿勃然大怒,要对吕雉掌嘴之际,城外忽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陈麒率部已至城下,他立马阵前,扬声怒斥:“雍齿逆贼!沛公待你不薄,你却勾结魏贼、叛主胁亲,天地不容!” “此人怎么会在这里!?” 雍齿大惊失色,他原本准备占据丰沛,仗著城池坚固坚守,只要等到魏王支援一到,自己荣华富贵到手,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是如今自己才刚刚宣布叛乱,这陈麒就已经军临城下,这傢伙莫非真是天神將下凡? 联想到陈麒一日连下两城的恐怖战绩,加之自己叛逆心虚,雍齿瞬间没了斗志,直接带著几名亲信仓皇逃窜。 “擒拿反贼!” 陈麒一马当先,率军架起云梯攻城。 守军本就对雍齿叛降心怀不满,又见陈麒兵锋锐利,纷纷倒戈。 不到一个时辰,城门便被攻破,陈麒救下刘邦老小,接著率军直衝县署,手起刀落直接將魏使斩杀。 再寻雍齿,这廝已经在乱军中不知所踪。 “陈將军救我母子性命,此恩我吕雉永世不忘!” 吕雉抱著怀中两岁的刘盈,眼眶泛红,不顾仪容就要屈膝下跪。 此时的她,尚未经受过权力薰陶,眉宇间带著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 陈普连忙將她扶起,“嫂嫂折煞麒也,我与大哥同生共死,亲如手足,嫂嫂与家眷安危,本就是我分內之责。” “何敢受嫂嫂如此大礼!” 吕雉拨弄髮丝,垂眼道:“谢过將军。” 他又看向襁褓中睁著圆眼、尚不知方才凶险的刘盈,温声道:“小公子安然无恙,便是万幸。” 吕雉眉眼笑道:“小子能得將军三分勇气,便是万幸。” 客套之后,陈麒也没閒著。 雍齿虽逃,但其党羽仍在,城中还有魏王细作,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后患。 他当即带兵巡查街巷抓人,等待刘邦归来发落。 …… 薛城外,刘邦听闻“雍齿叛丰,举城降魏”的急报,顿时大惊失色。 丰沛二县可是自己起义根基,如果丟了,自己將失去立足之地。 而且自己的全家老小都在其中,自己都快接近五十岁,要是家人有妻儿有个闪失,老刘家就断根了。 刘邦当即下令撤围,义军从上到下心燎火急星夜回援。 行军途中,又有乱兵传言:“陈麒与雍齿同谋,已献胡陵降魏!” 刘邦闻言勃然大怒,挥剑斩断身前的树枝,怒斥道: “一派胡言!陈麒与我同生共死,斩蛇定计、攻沛立基,皆有他之功,其忠心如铁,岂会叛我!” 话虽如此,他心中仍难免忐忑,催兵加急赶路。 待大军抵达丰邑城下,却见城头已重新竖起沛公赤旗。 难道叛乱是误报? 眾军士正诧异发生了何事,城门大开,当先大將,身形魁梧浑身鎧甲染血,正是陈麒。 陈麒率诸將出城相迎,见到刘邦,躬身稟报:“沛公!雍齿叛降魏王,我已率军平叛,夺回丰邑,诸位家眷皆安然无恙。只可惜让雍齿那贼子逃了!” 闻听此言,眾將士无不鬆一口气。 紧接著,就是对陈麒的感激,义军將士不少都是丰沛出来的,一家老小多在城中。 若是任由雍齿叛魏,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麒此举,相当於救了诸多將士们的全家老小啊! 刘邦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陈麒,见他鎧甲上多处血痕,眼眶微热: “丰邑乃我根基,若失此城,我刘邦再无立足之地。陈麒,你又为我立了不世之功!” 第十章 引荐张良 雍齿叛丰之变后,刘邦痛定思痛,对於用人更加谨慎,於丰、沛、胡、方四地深耕数月。 轻徭薄赋收拢民心,整军经武扩养精锐,麾下士卒已逾五千,甲械渐足,根基日固。 秦二世二年,陈王以周文为上將军,挥师西进伐秦,斩关夺隘势如破竹,沿途郡县望风归附。 义军沿途郡县望风归附,兵临咸阳近郊时已聚兵数十万。 消息传开,沛县署內一片欢腾。 樊噲拍著大腿笑道:“陈王若能攻破咸阳,诛了那秦二世,天下便太平了!到时候论功行赏,大哥最少也得封个列侯,我等也能跟著沾光!” 夏侯婴等人亦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憧憬。 刘邦虽然没有直接加入张楚,但举的旗帜是义军,名义上属於响应陈王號召。 封个一官半职自然不成问题。 不过此刻刘邦端坐主位,眉头紧锁,端著酒盏却未尝一口,神色鬱郁。 萧何瞧出端倪,凑上前问道:“沛公,眾兄弟都盼著陈王成事,到时候你封妻荫子,咋还闷闷不乐?” 刘邦长嘆一声,將酒盏顿在案上:“封个侯值个屁的欢喜?满座兄弟,哪个不是拋家舍业跟著我反秦?我若只图个侯爵安逸,如何对得起兄弟们的刀头舔血!” 陈普立在一旁,心中瞭然,刘邦已有囊括天下之志,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这江山若被陈胜夺得,便再无逐鹿之机。 “刘邦这是多虑了……” 作为后世之人,陈普很清楚张楚义军贏不了。 秦室虽衰却气运未尽,尚有最后一根支柱,上將军章邯。 此人深諳兵道,早年镇守北疆屡破匈奴,麾下更有驪山刑徒改编的精锐,实乃秦末第一將才。周文虽眾,却多是乌合之眾,绝非章邯对手。 陈麒上前对著刘邦道:“兄长勿忧,陈胜虽势大,结局尚未可知。” 刘邦抬眼:“哦?弟有何见解?” “陈胜如今势大,却有三弊。” 陈普將自己站在陈麒视角能洞悉的局面娓娓道来: “其一,用人不明,周文虽勇,却无独当一面之谋,数十万大军缺乏调度,不过是乌合之眾。” “其二,格局狭隘赏罚不明,称王之后猜疑功臣,有功不赏有过不罚,上下早已心生怨懟,军心不稳。” “其三,秦將章邯,乃沙场宿將,咸阳还有很多精锐可以一战,奋战之下胜负未可知也。” 刘邦听罢,抚掌讚嘆:“你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既然陈胜將败,我等不可坐待,当早做图谋!” 话音刚落,帐外士兵来报:“张楚王景驹使者求见!” 张楚乃陈胜所建国號,取“张大楚国”之意,今使者称“张楚王景驹”,意味著陈王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刘邦是何等精明之人,转瞬便悟,对陈麒笑道:“看来你又料中了,世上难得有你这等奇才,我刘邦何其有幸得你辅佐!” 陈麒趁机拱手:“沛公谬讚,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我如今就知道有一谋士,谋略远胜於我。” “哦?此人是谁?”刘邦眼中精光一闪。 未等陈麒作答,使者已昂首入帐。 他身著张楚官服,躬身道: “在下奉新王景驹之命,特来拜见沛公。今陈王兵败,景驹公乃楚平王后裔,承楚国正统,已被张楚將领拥立为新王,定都彭城。新王闻沛公贤明,欲招纳麾下,特请前往彭城议事,共商反秦大计。” 殿內一片譁然,陈胜果然败亡!刘邦屏退使者,召眾將议事。 曹参开口道:“景驹乃楚国公族,血脉正统,陈胜旧部多有归附者,势力不容小覷。我等若归附,可借其名號招揽楚地豪杰,亦可借其兵力抵御秦军,不妨前往一探。” 萧何却摇头反对,神色凝重: “不可!朝廷恨张楚入骨,必挥师东进清剿张楚残余。我等若归附景驹,便是与张楚绑为一体,必成秦军主攻目標。且景驹为楚国贵族,若强令沛公交出楚地故城胡陵,我等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妆?” “有理。” 刘邦点头,隨后目光落在陈麒身上:“你意下如何?” 萧何不愧是千古名相,分析得极有道理,丰沛集团现在实力其实秦军看不上,不会大规模来剿灭,有发育时间。 但加入了景驹,就是树大招风得不偿失。 陈麒点头附和:“萧大人所言极。” 陈普很清楚,按照歷史上,刘邦不会加入张楚。 但,此时必须让刘邦去张楚! 因为那名千古一流谋士,此刻就在前往彭城的路上。 按照自己熟知的歷史,此时的张良在学习了《太公兵法》后,满腔热血想要向秦报满族被灭的大仇,找了一批人起事,得知了景驹称王的消息,就想著去投奔明主效力。 原本刘邦是去景驹那里借兵打丰邑,途中遇上张良收入麾下,如今自己提前平叛改变了歷史轨跡,自然没了去招景驹的理由。 没理由,那我就给你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陈麒於是开口:“彭城之行,兄长必须去。” 刘邦问:“这是何意?你既然不赞成追隨景驹,还要我去找他?” 陈普道::“方才我所言谋略远胜於我之人,便是张良张子房,此人身具绝世之才,早年曾在博浪沙刺杀秦王,虽未成功,却名震天下。” “我听闻其近日已在下邳招兵数百,正率部前往彭城投奔景驹。” “此等大才,若能为沛公招致麾下,便是如虎添翼!” 刘邦听之动容:“敢以布衣刺秦王,此等胆气,我甚佩服!虽不知其谋略深浅,但陈麒举荐之人,必非寻常之辈。” 次日清晨,刘邦令曹参镇守丰沛,严守四地。 自己携陈麒、萧何、樊噲与五百人马启程,一路向彭城疾驰而去。 第十一章 景驹灭 项梁兴 刘邦率军往彭城而行,行至下邳近郊,果见一队人马当道而立。 为首者身著素袍,面如冠玉,柔中带美,手持羽扇。 陈麒一眼便认出这绝伦气质,便是后世称为“谋圣”的张良。 於是贴於刘邦耳边道:“兄长,这便是我和您推荐的张子房。” 刘邦摇了摇头,“颇有些腐儒作態,不过既是你讚不绝口之人,我必不会怠慢。” 他让眾將下马,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在下刘邦,久闻张子房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子房,见过沛公。” 张良亦拱手还礼,眼中带著几分诧异,此人怎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刘邦引张良入帐,分宾主坐定,二人纵论天下大势,从秦廷弊政聊到反秦方略,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谈及刘邦为何知晓自己行踪,刘邦直言:“实不相瞒,是我兄弟陈麒向我力荐先生,言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得先生相助,反秦大业必成。” 张良闻言愈发好奇,追问:“不知陈麒先生是何人物?竟能识得在下?” 刘邦抚掌大笑,將陈麒一日下两城,收復丰邑、斩杀魏使,以少胜多平定叛乱的事跡娓娓道来。 张良听罢,起身而立:“一日定两城,临危不乱,此等智勇,堪称奇才。” 刘邦喊道:“贤弟,快进来。” “兄长。” 陈麒掀帘入帐,抱拳而立。 张良见来人身材魁梧,眉宇间透著沉稳睿智,便知是陈麒,当即躬身一揖: “在下张良,多谢陈將军举荐之恩,令我得遇沛公这般明主!” 陈麒连忙扶起他:“先生之才,天下闻名,我不过是为沛公举贤罢了。” “岂有此理!” 帐外忽传怒喝,景驹使者闯了进来,指著刘邦怒斥:“沛公既已应允前往彭城,却在此私会张良,拖延行程,分明是轻视新王!此等无礼之举,我必回稟新王!” 说罢拂袖而去。 萧何见状,上前低声对刘邦道:“此使回去必进谗言,不如让樊噲追出去斩了,以绝后患!” “这廝对大哥如此不敬,俺早就想把他剁了!” 樊噲早已按捺不住,闻言便要提刀出去。 张良躬身对著刘邦,諫道:“不必,景驹根基未稳,张楚已是穷途末路,杀此一人无益,沛公尽可安心回沛县便是。” 刘邦心中称奇,转头看向陈麒。 陈麒頷首道:“先生所言极是,景驹不足为惧。” 刘邦见二人皆如此说,便不再犹豫,传令拔营返回沛县。 归途之中,刘邦仍有忐忑:“我不仅违逆景驹,还將他欲招揽的张良招致麾下,此仇必结,他若兴兵来犯,我等如何应对?” 陈麒与张良相视一笑,皆言“无需忧虑”。 回到沛县不过三日,斥候便传来急报:“项梁率江东子弟兵西进,於薛县大破景驹军,景驹战死,张楚覆灭!” 刘邦惊得拍案而起,当即召来张良,问道:“先生何以未卜先知,断定景驹必败?” 张良从容答道:“沛公有所不知,我来途中,已闻项梁自会稽起兵,率八千江东精锐西进。” 刘邦追问:“二人同为楚地贵胄,为何定会刀兵相向?” “项梁乃楚將项燕之子,世代为楚名將,在楚地声望远胜景驹,”张良侃侃而谈,“景驹称王,未得项梁认可;项梁素有復楚之志,必不许庸人为王。” “景驹此举,无异於与虎爭食,且项梁兵强马壮,其下猛將如云,二者相爭,胜负早已分明。” 刘邦听罢,对张良的谋略很是佩服,拉著陈麒的手笑道: “贤弟,你可真是给我找来了一位绝世大才!” —————— 张良者,字子房,韩人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悼惠王。 秦灭韩,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博浪沙一击,名震天下。 后亡匿下邳,得黄石公授《太公兵法》,潜研数载,韜略大成。 秦二世二年,陈涉起蘄,天下响应。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欲往彭城投楚王景驹。 会沛公刘邦將兵西向,途遇良於下邳郊野。邦素闻良名,邀入帐中论事,纵谈天下兴亡、兵戈谋略,相见恨晚。 良怪问曰:“沛公何以知良行踪,且亲往相候?” 邦曰:“吾弟陈麒力荐先生,言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得佐之,大业必成。” 良益奇,问麒何人。 邦具言麒沛丰人,少与己善,素有谋略。 前守胡陵,闻雍齿叛丰,星夜驰援,一日復两城、诛魏使、救家眷,智勇冠绝三军。 良大惊曰:“一日定乱,临危制变,此真天人之姿也!” 俄而陈麒入帐,良见其沉毅有威,知为奇士,躬身谢曰:“在下张良,蒙先生举荐,得遇明主,此恩不敢忘!” 麒扶之曰:“先生之才,天下共闻,麒不过为沛公举贤耳,何足言谢。” 景驹使者见邦滯留不发,反纳良,怒而斥之,拂袖欲去。 萧何请斩使者以绝后患,良止之曰:“景驹非项氏比,根基浅薄,张楚必亡,杀之无益。” 麒亦附议。邦从其言,引军还沛。 未几,果闻项梁破景驹於薛,驹死军灭。 邦嘆良先见,良曰:“项梁,项燕之子,楚地威望素著,景驹窃號,必不相容,胜负固明也。” 邦由此愈重良,以良为厩將,时时从计。 良数以太公兵法说邦,邦輒善用之。 良谓人曰:“沛公殆天授,非人力也。” 而麒之识贤举能,亦为邦所深赞,曰: “得子房,陈麒之力也。” 《史记?留侯世家(节选)》 第十二章 楚汉群星璀璨时 秦二世二年,项氏叔侄击败景驹,又收纳陈婴两万江东子弟、英布九江劲旅。 兵锋所指,无不披靡,一跃成为天下最盛的反秦势力。 四方豪杰闻风归附,项梁遂广发英雄帖,邀各路义军首领齐聚薛县,共商抗秦大计。 刘邦作为丰沛义军话事人,自然受到邀请,带著张良、陈麒赴会。 薛县,县衙高堂內。 “诸位皆是豪杰,今日至此便是要同诸共襄盛举。” 项梁端坐头把交椅上,金盔银甲,面色沉毅。 “这就是项梁么,確实有大佬气质,不过……” 然而陈麒的目光扫过,未在项梁身上多作停留,转而聚焦其左右二人。 左首坐一年逾七旬老者,白髮皤然,手持玉杖,眼神深邃正是项氏集团第一谋士,日后被项羽尊为“亚父”的范增。 右首则是一年轻將领,身长九尺有余,虎目熊腰,身披玄甲,虽端坐不动,周身却散发出悍勇之气,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霸王项羽,年轻时就如此有气势。” 陈普一眼认出这就是千古闻名的战神项羽。 此时的他还很年轻,未成霸王之气,却有一身勇武气摄人。 项梁声震大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殿內顿时无声,他继续道: “我项氏世为楚將,必承先志復楚灭秦,楚军为主力,我项某人为盟主,诸位可有异议?” 堂下诸多义军首领无人敢忤逆,连连称是。 毕竟抗秦义军中,確实是楚人最能打,来之前大家就心里门清,这次英雄会,项梁是要確立自己老大地位。 范增见时机成熟,出列拱手道:“將军所言极是,然欲成大业,必先立大义。昔楚怀王客死於秦,楚人怜之至今。” “今臣寻得楚怀王之孙熊心,隱居民间为牧童,若立其为楚王,必能感召天下楚人,民心自归!” 话音刚落,侍从便引著一名身著粗布衣衫的少年上前。 那少年面色拘谨,举止怯懦,眼神始终闪躲。 “这也没王室后裔的气势啊……” 陈普暗中这么想,但心里清楚,项梁需要的只是一个王室形象代言人,至於这个小牧童究竟和楚怀王有没有血缘关係並不重要,听话才最重要。 项家叔侄肯定想不出这种高明手段,也只有范增了…… 这老头手段毒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比之后世贾詡更盛,只是霸王多次不听其计才保住了其名声。 “只要解决掉范增,项羽就离输不远了。” 陈普將范增记在了小本本上。 “言之有理,楚王当立。” 眾將纷纷附和,於是熊心拥有了和自己“祖父”一样的名號——楚怀王。 接著,楚怀王开始论功行赏分封官职,不过是范增代为宣读王令。 “有个王族的噱头,果然很好用。” 陈普可以確定,这封赏都是项家定的,基本上项氏集团的核心人物都拿到了大封赏。 陈婴和英布作为项氏集团重要合伙人,分別封为了上柱国和当阳君。 项梁则为武信君,总揽军政大权。 刘邦坐在堂下,目光掠过主位的项梁,低声对陈麒道:“昔年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这些名字中带君的,大都是公王子孙,项梁自封武信君,其野心昭然若揭啊。” 陈麒低声回应:“项梁刚愎自用,喜听諛言,虽势大却不足为惧。兄长真正要提防的,是他身旁的项羽。” “此人目生双瞳,人杰之相。” 刘邦早留意到那身披玄甲的年轻將军,其周身散出的睥睨之气,即便远立堂下也能感受。 听闻陈麒此言,他愈发专注地打量过去。 恰在此时,项羽的目光骤然扫来,四目撞个正著。 刘邦神色坦然,既无諂媚之態,亦无畏惧之色,静静頷首示意。 项羽心中一动,抬手问身旁执戟郎:“那坐在柱旁之人是谁?” 左执戟郎不屑道:“不过是沛县泗水亭长刘邦,原为泼皮,聚眾反秦罢了,不足掛齿。” 项羽眉头微蹙,又指了指刘邦身侧的陈麒: “那人身形魁梧,眉目沉稳,似是其麾下大將,何人也?” 左执戟郎摇头:“未曾听闻,想来是沛县小地方的乡勇头目罢了。” 右执戟郎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將军,此人名为陈麒,乃刘邦麾下第一谋將。曾一日下两城,更以神速收復丰邑,斩杀魏使,有勇有谋,绝非寻常乡勇。” 左执戟郎嗤笑:“这些人不过贩夫走卒,將军乃贵族之后,何必在意这些屠狗辈?” “休得妄言!”项羽厉声斥道,“此人面对我目光毫无惧色,且能招致陈麒这等智勇之辈,又得张良这等名士相隨,绝非凡俗之徒,不可轻慢!” 他转头对右执戟郎吩咐,“等会你去请刘邦来我帐中一敘,就说我有军务相商。” 右执戟郎拱手:“诺。” 眼神看向陈麒,心中满是嚮往。 能得明主赏识,调兵遣將决胜千里,这是何等酣畅淋漓快事! 我韩信,何日能有这等机遇? …… 此时会盟已近尾声,陈普见张良立於角落,眉头微蹙,似有难言之隱,便悄然上前。 歷史上,张良身负復韩之志,如今楚怀王已立,赵、齐、魏诸王也纷纷復位。 燕国皇族宗亲已经被嬴政屠完后继无人,但韩国可是有著王族血脉保留下来的。 张良必然是想推举韩王,但此刻却碍於两点。 一是初投刘邦,尚未立寸功便为他国求位,恐遭刘邦猜忌。 二是他人微言轻,直接向项梁进言未必被採纳。 “子房可是为韩地之事烦忧?”陈麒轻声问道。 张良抬头见是陈麒,先是诧异,隨即露出感激之色,低声道:“陈兄能帮我?” 陈麒笑道:“子房放心,你只需告知人选,此事我来设法。” 张良知道陈麒能力,於是直言:“横阳君韩成,乃韩室后裔,素有贤名。” 陈麒点头应允,走到刘邦身旁,附耳低语数句。 刘邦听罢,先是皱眉微嘆,“这是何意?” 难道,陈麒是想让我拉拢韩地盟友? 嘖,当真一步好棋! 刘邦何等精明,很快就明白其中利弊,当即大步出列,对项梁拱手道: “武信君,韩地乃秦楚往来之要衝,控扼中原咽喉。今秦吏暴虐,韩人苦秦久矣,怨声载道。” “臣举荐横阳君韩成,其为韩室正统,素孚眾望。若立之为韩王,必能迅速招揽韩地豪杰,聚兵抗秦,与楚军东西呼应、互为犄角,共击暴秦,此乃復楚灭秦之良策也!” “言之有理,准允!” 项梁闻言,当即拍案应允。 他十分喜爱看重刘邦,加之此人与自己侄儿亲近。 帐下有这二人,反秦大业如何不成。 一旁的范增却面色沉凝,神色不悦。 他目光始终紧锁刘邦,心中暗忖:“此人看似豁达粗疏,毫无城府,实则藏锋敛鍔,心思深沉。” 其左右陈麒、张良,一文一武,皆是人中龙凤、盖世奇才,能让此等人物倾心追隨,刘邦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他主动举荐韩王,看似为义军谋划,实则是欲拉拢韩室势力,为自身铺路。 一介泗水亭长出身,尚未成气候便有如此野心与布局,何其可怕! 若不早做提防,断其羽翼,遏制其发展,他日必成项氏心腹大患。 念及此,范增上前对项梁道:“张良素有贤名,且与韩室渊源深厚,熟知韩地民情。欲立韩王,当令张良隨行辅佐,方能安定韩地,凝聚人心。” 项梁未曾深思,頷首应允:“所言极是。” 会盟既散。 张良快步趋至刘邦面前,深深一揖:“多谢沛公鼎力举荐,成全我復韩之志!此恩张良没齿难忘!” 刘邦虽满心不舍,却知张良心怀故国,復韩之志坚定不移,只得慨然道: “先生既有此大志,我怎敢强留?他日韩地若有急难,或先生心意有变,沛县隨时留有先生一席。” “多谢沛公大恩!” 张良满心感激,又转身执住陈麒之手,目光恳切:“陈兄智谋卓绝,洞察世事,沛公前程远大,全赖兄长悉心辅佐,万望珍重!” 陈麒頷首笑道:“先生放心,你我皆是为大业奔走,他日必有重逢之日。” 张良离去不久。 执戟郎便寻到刘邦,躬身道:“武安侯,项將军有请。” 这“武安侯”之爵,乃是方才楚怀王所封,虽无实际封地,却也位列侯爵,得享爵禄。 此举,也正式將刘邦纳入项氏集团。 刘邦一愣,下意识问道:“是武信君相召?” 执戟郎摇头:“非也,是项羽將军有请。” ———— 《资治通鑑》: 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別將会薛计事,沛公亦往焉。 居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往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崐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 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 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为能復立楚之后也。” 於是项梁然其言,乃求得楚怀王孙心於民间,为人牧羊;夏,六月,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望也。陈婴为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都盱眙。项梁自號为武信君。 第十三章 五军之战 刘邦隨亲兵入得项羽大帐,见帐內炭火正旺,案上摆著酒肉,项羽已卸去甲冑,身著锦袍端坐席上。 “啊,是沛公来了,请坐。” 二人分宾主坐定,从反秦初衷聊到疆场见闻,从楚地风物谈到天下大势,竟越聊越投契。 项羽敬刘邦胸襟豁达、识人善任,刘邦服项羽悍勇无双、少年英雄。 酒过三巡,趁著二人醉意上涌,一口一个哥哥弟弟的叫喊。 陈普见二人英雄惺惺相惜,不免感慨:“若是武信君不死,这二人或许真能成为兄弟。” 现在,正好让刘邦刷刷项羽的好感度,避免鸿门宴前直接就被霸王刀了。 於是笑道:“沛公与项將军意气相投,又同在武信君帐下,何不直接结拜为兄弟?” “所言极是!” “正合我意!” 项羽、刘邦欣然应允,二人举杯对饮,对天宣誓结拜。 “兄长!” “贤弟!” 两人互执手,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在项羽盛邀下,刘邦索性在薛县多留了一月。 期间,他常与项羽探討兵法战阵,观摩项氏军团的操练之法,更得项羽亲授骑兵衝锋之术。 閒暇时便与项梁商议义军调度,潜移默化间习得不少大军统筹之道。 刘邦潜心学习之际,陈普也没歇著。 他心中始终记掛著一人,便是那执戟郎韩信。刘邦能建立大汉江山,此人功不可没,必须招入麾下。 此时的韩信,虽身负《孙子兵法》之妙,却因出身寒微,仅得执戟郎之职,在项营中鬱郁不得志。 而陈麒已凭平叛丰邑、谋划攻沛之功,成为刘邦麾下核心將领,声名渐起。 陈普寻机结交韩信,言语之间全无轻慢之態。 韩信见陈麒不仅不轻视自己,更能与自己纵论兵道、见解精深,只觉相见恨晚,將胸中韜略倾囊相告,连未竟的抱负也尽数吐露。 二人越谈越投机,儼然成了知己。 临別之日,韩信执住陈麒的手,依依不捨道:“兄长知我懂我,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方能再敘兵戈之志!” 陈麒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言罢附耳低语,“若在项营不得重用,可往沛县投奔沛公。届时持我必力荐,保你得展所长!” 韩信眼中骤起光亮,深深一揖:“兄长厚恩,韩信铭记在心!” 刘邦带著楚怀王所封的“武安侯”爵位,以及项梁拨给的五千兵马,风风光光返回沛县。 未及两月,一封急报便传至县衙。 秦將章邯率大军猛攻临济,魏王魏咎抵挡不住,派相国周市向齐、楚两国求援。 这时候的六大旧集团都明白唇亡齿寒道理,而且早已达成了联手抗秦的协议。 齐王田儋亲率三万齐军驰援;项梁亦集结五万楚军北上,其中一路先锋,便交由刘邦统领。 刘邦接令后,即刻点齐一万兵马,星夜赶赴临济,与项梁主力匯合。 四路十万反秦大军,迎战章邯所率七万兵马。 本来以为胜券在握,不料章邯竟硬生生扛住了诸侯军的猛攻。 双方连斗三日三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却不分胜负。 …… 临济城下,联军大营,气氛凝重。 只因昨晚,战局完全扭转。 章邯率领秦军夜渡黄河绕至联军后方,发动突袭。 联军毫无防备,瞬间溃散。 齐国王田儋战死,田荣率齐军残部向东突围,退守东阿。 魏王咎见援军溃败,城中粮草断绝,为保全百姓,与章邯约定“降而不杀”,隨后自焚而死,魏国覆灭。 此刻大帐內眾將心如坠冰窖, 除了两人,刘邦和项羽。 项羽所部在夜袭中虽遭衝击,其亲率骑兵反击突围,未遭重创反杀敌军数千。 刘邦则第一个发现夜袭发出警报,更率军驰援主帅大营,硬生生护住了项梁周全。 项梁夸讚刘邦,“若非刘邦,我今日怕是性命难保!” “这是末將应该做的。” 刘邦拱手逊谢,目光却悄然投向身旁的陈麒。昨夜若不是这位贤弟早有预警。 让他提前布防了斥候与警戒哨,自己麾下怕是也要伤亡惨重,更別提驰援项梁了。 退至帐侧,刘邦压低声音问:“贤弟,你昨夜怎会料到章邯会夜袭?” 怎么知道?我看史书的…… 陈普当然不能这么说,谦逊道:“章邯此人,用兵素来诡诈狠辣,善抓战机。昨夜江上大雾瀰漫,能见度极低,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我若是他,断不会放弃这般天赐良机。” 刘邦闻言连连点头,对陈麒的洞察力讚不绝口。 重回帐中,项梁面色凝重地问计诸將: “章邯灭魏破齐,士气正盛,下一个目標必定是我楚联军。如今秦军势大,我军新败,兵力悬殊,诸位有何良策?” 项羽当即拍案而起,虎目圆睁:“叔父给我三万精兵,我直接杀入秦营,取章邯那廝首级,一雪联军之耻!” 项梁深知侄儿勇猛,却也摇头道:“章邯诡计多端,且秦军阵脚已稳,你这般贸然冲阵,怕是会中他埋伏。” 帐下诸將,鸦雀无声。 谁都清楚,章邯实在是兵家大能者,自驪山起兵以来,他仿若横空出世,先是击溃周文数十万大军,再扫清张楚残余,诛杀陈胜,如今又破齐灭魏,一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纵然是项梁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將,也在他手中吃了大亏,此刻无人敢轻易献策。 寂静之中,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武信君,在下有一计,可破章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麒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篤定。 项梁皱眉打量著他,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將领,语气不耐烦道:“你是何人?” “在下陈麒,乃沛公帐下参军。”陈麒躬身拱手,不卑不亢。 项梁正为战局心烦意乱,闻言挥手斥道:“诸侯议事,商討的是破秦大局,你一介小將,懂什么军机要务?退下吧!” 帐內诸將皆低下头,无人敢替陈麒说话。 武信君盛怒之下,谁也不愿触霉头。 刘邦则是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能处,若非有十足把握,陈麒不会贸然出手。 陈麒依旧肃立,朗声道:“武信君息怒!战事关乎联军存亡,岂分將官尊卑?若在下之计能解燃眉,便是小將之言,亦有可取之处;若计不可行,再治在下妄言之罪不迟!” 项梁一愣,见他气度沉稳,不似信口开河,便沉声道:“既如此,你且说来听听。” 陈麒字字清晰,“秦军转战千里,昨夜又经夜袭,士卒早已疲惫不堪,粮草补给更因奔袭而滯后,此乃『劳师乏粮』之弊。” “加之田荣退守东阿,章邯必欲乘胜追击灭齐,如此一来,其西侧粮道及侧翼必定空虚,此乃『顾前不顾后』之隙!” 他顿了顿:“我军可兵分两路:一路由猛將率精锐骑兵,星夜奔袭章邯粮道,断其供给;另一路由武信君亲率主力,驰援东阿与田荣匯合。届时秦军腹背受敌,粮草断绝,不战自溃!” 此计一出,帐內鸦雀无声,连项梁也捋著鬍鬚陷入沉思。 这计策精准切中秦军要害,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他转念一想,陈麒终究资歷太浅,诸侯议事时採信一个小將的谋划,似乎不太合理,一时犹豫不决。 “武信君!” 刘邦见项梁犹豫,知道时间紧迫,当即上前一步,拱手担保,“陈麒乃我心腹兄弟,智谋卓绝,非寻常之辈!此人屡献奇策,从无差错,此计必能破秦!” “如今战事迫在眉睫。”项羽也拍案而起,“我愿率部奔袭粮道,若不成,甘受军法!” 项梁见刘邦与项羽这两位核心將领竟同时力挺陈麒,再回想计策的精妙之处,终於下定决心,拍案道:“好!便依计行事!” 第十四章 陈麒,万人敌也 项梁採纳陈普计策,当即调兵遣將。 英布率部袭扰秦军正面,龙且领精锐奔袭章邯粮道,项梁与刘邦项羽亲率主力驰援东阿。 章邯连胜之下早已轻敌,料定新败的联军不敢反扑,西侧粮道竟未派重兵布防。 待龙且骑兵如惊雷般杀至,秦军粮营瞬间火光冲天,粮草尽焚。 与此同时,项梁大军对著东阿发起猛攻,田荣残部见状开城杀出,两军交相呼应。 秦军腹背受敌,又无粮草支撑,加之久战之下早已疲惫不堪,围攻之下大军瞬间崩溃,章邯率残部仓皇西逃。 联军乘胜追击至定陶,章邯退守城中,引黄河水环城筑垒,城防固若金汤。 项梁见强攻难克,遂令刘邦、项羽合兵南下,直取濮阳。 濮阳乃中原重镇,城高池深,秦军守將亦是沙场老將。 刘邦、项羽昼夜强攻旬日,损兵折將却始终难越雷池一步。 “濮阳固若金汤,短时间难以取下,若是等到秦军支援,我军必败……” 大帐內,刘邦正与项羽商议对策。 见两人愁眉姿態,陈普知道这时候抢功的时候到了。 於是出列请战:“沛公、项將军,濮阳久攻不下,耗损士气,某愿领一军,必能拿下此城!” 项羽大喜,“你要多少人马?” 陈麒答道:“一千精锐轻骑足矣。” “荒谬!”帐內一楚將斥道,“我等数万大军尚攻不下,你一千人如何成事?” 项羽亦皱眉:“濮阳城防坚固,轻骑无攻城器械,何以破城?” 刘邦摆手笑道:“项老弟莫急,陈麒用兵素来出奇制胜,丰邑之战他便以七百人力挽狂澜,且信他一回!” 项羽虽有疑虑,但信任刘邦,便应允道:“好!便给你一千轻骑,若败,军法从事!” 次日天明,陈麒率部出营,却未往定陶城下而去,反倒策马向西,直奔雍丘。 项羽立在营门望见,怒拍栏杆:“他这是要去哪?莫非怯战避敌?” 刘邦觉得自己弟弟此举有些熟悉,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抚掌大笑: “我知贤弟用意了!他这是围魏救赵,早日曾以此计助我攻下胡陵、方臾二城!如今故技重施也!” 项羽惊疑不定,“如此奇谋,真的可行?” 身后,执戟郎韩信眼睛一亮,心中暗暗钦佩, “不愧是兄长,竟然能想出如此妙计,佩服……” …… 陈麒带著一千骑兵,直接攻向雍丘。 他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此城。 这座城池的守將,正是李斯的长子李由。 此时李斯已遭赵高构陷,打入天牢生死未卜,李由內外交困,早已心神不寧,城中防务也日渐鬆懈。 且其对秦忠心,已经动摇。 正是知道这些,才选择雍丘作为突破口。 陈麒率军兵临城下,立马阵前高声喊话:“三川郡守李由何在?出来一敘!” 城头上,李由高声道:“我与反贼无话可讲!只有死战!” 很好,只要你在城头,那就简单了! 陈普最怕的,就是李由这个话事人不在前线。 当下叫来军中一个喊话的大喇叭兵,“李郡守听著!当今二世昏庸,赵高奸佞,你父李丞相已被诬陷致死,宗族尽遭株连!” “反贼休要胡言!我父李斯全心报国,怎会被杀!” 城上李由浑身一震,脸色煞白。 他近日虽听闻父亲出事,却不知已遭横祸,此刻听闻真相,心如乱麻。 陈普听李由声音颤抖,便知自己言语奏效。 於是又让喇叭喊话,“秦朝气数已尽,你何苦为暴政殉葬?若肯归降,沛公与项將军必保你性命,更能许你安黎民之职!” 李由声音渐弱,“我李家世代事秦,你休要再费口舌……” 陈普听出李由已经摇摆,只需要最后一击,於是朗声道: “我军已破定陶,某奉沛公之命为先锋,特来劝降!” “若你执意顽抗,片刻后大军压境,城破之日,满城百姓皆要为你陪葬!” 李由与父不同素来仁德,听闻定陶已破,又见城下兵锋锐利,以为义军真已拿下重镇,心中防线彻底崩塌。 “胡亥负我,我不负民!” 他长嘆一声,下令开城投降。 陈麒不费一兵一卒,轻取雍丘。 当日午后,陈普带著李由返回定陶城下。 联军將士见他竟擒了李由,无不震惊。 李由是什么人!秦相李斯之子,三川郡守! 此人竟然能被活著抓回来,而且投降了!? 这是何等辩术和智谋,能做到如此地步? 刘邦、项羽听闻,直接出营外迎接。 项羽直接深鞠一躬,“请问陈將军,雍丘既破,濮阳如何取下?” 陈麒笑道:“请李郡守上城喊话,濮阳可破!” 眾將皆惊:“李由乃秦臣,怎会帮我等劝降?若他登城反戈,反增变数!” 陈麒篤定道:“李斯为秦鞠躬尽瘁,却落得身死族灭下场,李由早已对秦心寒。他既降我,必不愿再为秦卖命!” 於是对李由直言劝降计划。 李由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被陈麒誆骗。 但是如今已经献城,是诛九族大罪。 事已至此,只能追隨联军,於是入城说服守將。 守將本就是李由旧部,见郡守来劝,当即下令开城。 此役,陈麒先献奇策破章邯,再以一千轻骑一日连下雍丘、濮阳两城,加之此前丰邑、沛县之功,“兵神”之名迅速传遍楚军。 军中更传他能掐会算、料事如神,连项羽都感嘆: “陈麒之智,万人敌也!” 十五章 大王,我们是忠臣! 华国,杭城,某小区。 陈普睁开眼,大秦的时间线上过了好几个月,现实里不过是一晚上时间。 “不知道我改变的歷史,是否影响到了现世。” 他打开电脑,输入了陈麒,百科之中准確记载了祖宗的战绩。 就连原来歷史上记载,被斩杀的三川郡守李由,也变成了被陈麒劝降。 被屠城的数万百姓也倖免於难。 “好好好,这说明歷史大势不可逆,但是我改变其中一些细节,並不会引发什么歷史修正。” 陈普长出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操纵祖宗吭哧吭哧打江山建立世家基业,结果被抹除了。 有了这个发现,他就可以大胆放开手脚干了。 “千年基业,始於当下,继续努力吧……”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吃了早饭,陈普便回了臥室,把门一锁,祖宗模擬器,启动! …… 透过陈麒的感知,陈普得知了最近发生的大事。 联军攻克雍丘、濮阳捷报传遍联军。 项梁大喜,下令让项羽刘邦继续乘胜追击,將秦地尽收。 项羽刘邦不辱使命,两人联手又连克数城。 一时之间,诸侯皆知武信君帐下双猛將战无不克,两人声名鹊起。 “算算时候,武信君应该要寄了。” 史书中没有明確记载项梁死期,但是陈普看著祖宗此刻身处发兵陈留的路上,便知离关键节点不远了。 这段时间,陈普没有掺和战事,而是让陈麒自由发挥。 不知是不是自己影响之下,陈普发现自己先祖竟然成长了不少。 就算自己不干涉情况下,也展现出了统帅的本事。 “如此,我就放心我不在的时候,祖宗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了。” 陈普放宽心了,自己祖宗不是个笨蛋,世家要想传承千年,如果祖上的基因太差,那近几代的智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开创基业的这几代,可是最重要的节点,绝不能有闪失。 他可不能时时刻刻盯著几代人,更多的,是引导。 很快,刘、项联军中传来紧急军情。 章邯夜袭楚军,项梁战死於定陶,一代梟雄就此陨落。 此时,刘邦、项羽正指挥將士架设云梯,听闻噩耗,二人如遭雷击,手中令旗险些落地。 项梁乃楚军支柱,其战死的消息瞬间击垮了联军士气。 各路诸侯震怖不已,连夜撤兵返回领地自保,昔日声势浩大的抗秦联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刘邦与项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悲痛与决绝。 项羽攥紧拳头,恨声道:“章邯老贼,杀叔之仇,我必报之!” 刘邦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项老弟,此时不可衝动,现在走为上策。” 二人当机立断,放弃攻打陈留,率军星夜东归。 此时的章邯,连败周文、诛陈胜、破齐灭魏、杀项梁,功绩赫赫,风头无两。 秦军在他麾下重拾锐势,如杀神一般重拾旧地。 所到之处,义军闻风丧胆。 谁都知道,此时士气风靡的秦军,何等可怕。 哪怕是杀『父』之仇的项羽,也只能压下怒火,避其锋芒。 他率军屯於彭城西,吕臣驻军彭城东,刘邦则引兵驻守碭县,形成掎角之势,防备秦军来袭。 楚军,已经做好最后一搏准备。 好在,章邯经过连番胜利,认为项梁已死,楚国群龙无首已不足虑。 他调转兵锋,率领大军北上,直指势力日渐强盛的赵国,欲先灭赵,再图其余復辟诸侯王。 消息传至楚军营地,诸將皆鬆了一口气。 不过隨之而来的,是今后楚国何去何从的问题。 楚营诸將各怀心思,有人忧心秦军势大,暗生退意,有人覬覦兵权,欲趁乱上位。 更有甚者,已在暗中联络各方,图谋自立。 “这样下去,大秦又要再次杀穿六国了……” 陈普知晓,楚军上下人心浮动危在旦夕,当即对刘邦諫言: “如今武信君新丧,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天下诸侯惶惶不安。” “唯有怀王乃楚室正统,登高一呼,方能凝聚人心,重振楚军士气。” “您可即刻前往盱眙迎怀王主持大局,可借其名號稳定楚地,再者若得怀王真心信任,日后受益匪浅。” 说完冠冕话,他又凑到刘邦耳边低语一句:“一切,需赶在项羽之前。” “妙。” 刘邦闻言,瞳孔精光一闪,当即点齐亲兵,星夜赶赴盱眙。 在內侍通传,得见到熊心后,刘邦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大王乃楚室正统,如今武信君新丧,楚军无主,天下诸侯皆盼您重掌大权,集结人心共抗暴秦。臣愿竭尽所能,辅佐大王重整楚军。” 熊心自被项梁立为怀王后,便一直被安置在盱眙,形同软禁,备受冷落。 加之项梁专权,从无人真正將他视作君主,如今见刘邦亲自登门拥护,態度谦卑,毫无挟制之意。 且他与项家的跋扈截然不同,身上一股平头百姓出身的接地气,一时间让流落民间多年的怀王感觉无比亲切。 熊心心头一热,多了不少好感。 不过出于谨慎,还是试探苦笑道:“寡人久居乡野,无德无才无能,如何当得起大权?论威望、论实力,皆不及项氏啊。” “大王此言差矣!” 刘邦心思何等敏锐,一下听出怀王话里有话,当即转头,向陈麒投去求助的目光。 “义帝能活这么久,果然还是有不少手段……” 陈普很清楚,歷史上熊心並非无能之辈,相反很有抱负与远见,只是困於从小流落民间缺少良臣辅佐,加之一直被项氏叔侄把持,才不得施展。 於是出列作揖,开门见山道:“大王,我推二人,若大王能暗中拉拢,便可独掌大权。” 陈麒之名,早已勇冠三军,熊心自然是很愿意听这种人才的谋略。 熊心当下眸子亮起,“陈將军请讲。” 陈麒回道:“吕臣乃陈胜旧部,麾下颇有兵马。宋义曾为武信君麾下大將,如今正欲接班。” 嘶…… 熊心听完,长吸一口凉气。 虽然只是被操纵的偽“王”,但能在这等环境下活下来的,又怎么可能是个庸人。 他能听出陈麒字里行间的意思,字字不提项氏,但字字皆是反项。 吕臣在楚军中被排挤必然记恨武信君,宋义又一直素有野心与项羽貌合神离,这二人,每个利益都和项氏不对付啊。 只要拉拢两人,那项羽纵是接了武信君的班底,也难以独断专行。 “陈麒身为刘邦帐下谋將,这番话必然是刘邦授意,这份赤诚著实难得。” 你们君臣二人竟然为寡人考虑得如此深远…… 熊心心中百感交集,先前还误以为刘邦是项梁的走狗,如今看来,竟是自己错怪了忠良。 感动不已,紧紧握住刘邦的手,眼眶微红:“沛公忠义可嘉,乃楚之栋樑!陈將军亦是智勇无双!” “寡人先前识人不明,险些错怪忠臣。从今往后,寡人愿听沛公之言,出面稳定局势,共图大业!” 言罢,已全然將刘邦视作心腹重臣,深信不疑。 刘邦亦是紧握熊心之手,“大王,让您受苦了……” 就在此时,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殿外传来。 “怀王何在?本將军有要事稟告!” 项羽带著范增等人闯了进来,卫士们根本阻拦不住。 他大步踏入殿內,一眼便见刘邦正与熊心执手相谈,神色亲昵,顿时愣住。 第十六章 好戏在后头 场面,一时之间些许尷尬。 项羽上前问道:“兄长怎会在此?” 刘邦起身凛然道:“章邯虽北上攻赵,但秦军势大,难保不会分兵袭扰盱眙。” “怀王乃楚国根基,安危至关重要,我特来保护大王,以固义军根本。” 范增眉头紧锁,凑近项羽低声道:“羽,我看刘邦这人心机深沉,你要小心啊,他来此目的多半是想借拥奉怀王之名笼络人心,为自己造势……” 项羽不以为然地摆手:“亚父放心,兄长与我以兄弟相称,绝非此等小人。” 话虽如此,心中仍有疑虑未消。 范增长嘆一声,目光落在一旁神色平静的陈麒身上。 他早已猜出,拥奉怀王的计策必是此人所献。 年纪轻轻已是刘邦麾下核心,谋略却堪比老谋深算之辈,若任其发展,他日必成项氏心腹大患。 他心中暗忖:“此人不除,后患无穷,我必须在有生之年,將其抹杀。” 陈普感受到范增灼灼目光,他知道对方已经暗怀杀心,却依旧神色淡然。 范增虽有谋,但我把项羽哄住,你又能奈我何? 他很清楚,范增除了鸿门宴,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陈麒躬身一礼,对著项羽道: “项將军,末將有一议,当即刻拥怀王北上,迁都彭城。彭城乃楚地重镇,地势险要,四通八达,定都於此,既可震慑楚地诸侯,又能统筹抗秦大业,实乃万全之策。” 项羽闻言,面露喜色,转头对范增笑道: “亚父,您看!陈將军竟与您想到一块去了!” 范增此前就与自己商议过迁都彭城之事,彭城乃项氏故地,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將怀王迎至此处,更易暗中掌控。 陈麒作为刘邦手下,能提出这种建议,在他看来这便是沛县集团向自己示好的信號,先前的疑心瞬间烟消云散。 范增面色难看,却不好反驳。 他早早看出项羽有帝王之相,是以尽心辅佐,只待功成名就。 如今看著项羽年轻气盛的模样,心中暗嘆:“羽还是还太年轻了……” “陈麒不愧为刘邦左膀右臂,这招以退为进,直接让羽全无戒心,不过若想骗过老夫,没那么容易。” 事到如今,范增已不好反驳,只得皮笑肉不笑附和:“陈將军所言极是,还请怀王移驾彭城,以安天下。” 暗中已经在思忖,如何让项羽尽取项梁遗產。 一月后,彭城。 熊心以楚王之名昭告天下,召集项梁旧部及各地诸侯,共商灭秦大业。 会场之上,各路兵马齐聚。 刘邦率领的丰沛义军万余人,麾下有陈麒、樊噲、夏侯婴、曹参、萧何等心腹、 项羽带来的项氏精锐万余,英布、蒲將军等猛將隨行。 吕臣所部两万余,皆是陈胜旧部。 宋义率本部五千兵马,另有陈婴、钟离昧、龙且等项梁旧將,各领数千至万余不等的兵马。 加之各国诸侯將领,总计十数万兵马,声势浩大。 武信君项梁新丧,楚地曾一度群龙无首,各部將领谁也不服谁,相互钳制。 项羽虽勇冠三军,却终究斗不过这些老谋深算的“老油条”,难以完全掌控局面。 即便范增在旁悉心辅佐,也难免有疏漏之处。 加之吕臣、宋义二人主张“尊王”,支持怀王亲政,熊心趁机站稳脚跟,才有了这场掌控主动权的诸侯大会。 大会伊始,熊心率先发表弔唁之词,追忆项梁抗秦之功,言辞恳切,几度哽咽。 眾將纷纷附和,表態要为项梁报仇雪恨,与章邯势不两立。 陈麒立在刘邦身侧,目光扫过会场,心中暗觉好笑:“世界果然就是个巨大草台班子,如此严肃的会场,眾人竟然是这等作態……” 除了项羽、范增等项氏旧部真情流露,宋义、陈婴等人捂著脸,脸上神色古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有些逢场作戏。 陈普本人,也是丝毫动容不起来。 毕竟武信君,真的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原本楚军在刘邦项羽二人连胜之下士气高涨,结果项梁直接开始半场开香檳。 还在定陶围城呢,直接在大营內开宴会,一连十数天。 陈普甚至觉得项梁现实里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歷史有时候就是很荒唐。 宋义、钟离昧、范增苦劝无果,这些能臣老將察觉不妙都溜了。 起初章邯还以为城下歌舞昇平是为有诈,再一看楚军军容涣散,直接就来了一波自己最擅长的,夜袭! 楚军瞬间死伤无数,项梁还乐著,就被章邯红白刀子噶了。 想到这荒唐的一仗,清楚內情的人都哭不出来。 但不管大家是装的还是来真的,反正会场情绪高涨,抗秦的誓师大会氛围已然烘托到位。 熊心趁热打铁,话锋一转:“武信君虽逝,但抗秦大业未竟,有功者当赏,有罪者当罚!今日便论功行赏,以慰將士之心!” 他率先点了刘邦的名: “沛公刘邦,护驾有功,且率部连克数城,功绩卓著。此前武信君封你武安侯,未赐封地,今日寡人封你为碭郡长,统领碭郡之地,仍领武安侯爵,麾下兵马增至两万!” 话音落,沛县眾人尽皆一喜,大哥成事了! 刘邦出列,诚惶诚恐,躬身推辞:“大王谬讚!臣不过是尽了分內之事,怎敢受此重赏?还请大王另赏他人!” 熊心坚持道:“沛公功绩,天下共睹,此赏你当之无愧,不必推辞!” 刘邦这才勉为其难谢恩领赏,退回队列后,悄悄握住陈麒的手,压低声音喜道: “贤弟,你让我提前拥奉怀王,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陈麒微微一笑,低声回应: “兄长且看,好戏还在后头。” 第十七章 先入关中者王之 另一边,项羽坐在席上,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他自认为战功与刘邦不相上下,麾下將士更是驍勇善战,攻城拔地,所向披靡,功劳绝不逊於刘邦。 可怀王却第一个封赏刘邦,且赏赐如此厚重,这让他心中极为不快。 范增察觉到项羽的怒意,连忙低声劝道:“將军稍安勿躁,诸侯皆在,不可失了风度,暂且忍耐,后续自有分晓。” “竖子安敢欺我!” 项羽强压怒火,冷眼旁观。 接下来,熊心又陆续封赏,英布赐地,增兵五千;陈婴统领彭城周边防务;吕臣被封为司徒,执掌朝中军机大权,统筹兵马调度。 就连此前屡战屡败的宋义,也被封为卿子冠军,赐兵万余。 “项將军勇猛,赏长安侯爵,仍领本部兵马,辅佐卿子冠军行事。” 一圈封赏下来,熊心才终於叫到项羽。 封赏的仅是一个空爵位,既无封地增兵,反而要受宋义节制,兵权被变相削弱。 “臣,领旨。” 如今项梁刚死,项羽羽翼未丰,纵使心中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强忍怒气接受这份空壳封赏。 陈普看得透彻,熊心此举拉拢吕臣、宋义等势力,全力打压项羽,巩固自身王权。 心中暗忖:“义帝果然有手段,不过是借势而为,便將帝王制衡术玩得炉火纯青。” 在场诸侯皆是明眼人,自然看穿了怀王的心思,暗嘆其有手段。 封赏完毕,熊心站起身,语气坚定道:“赏罚已明,今日便议正题。” “章邯率大军围赵王歇於巨鹿,赵使三番求救,唇亡齿寒,若赵覆灭,楚必难保!寡人决意出兵伐秦,救援赵国!” 殿內瞬间陷入死寂。 秦军经章邯整训后锐不可当,破周文、诛陈胜、杀项梁,连败诸侯,早已成了各路义军的梦魘。 在场诸侯面面相覷,没人敢当出头鸟。 “一群无胆小儿,方才还喊杀章邯,如今一个个缩头乌龟。” 项羽坐於席上,因方才封赏被削权的事憋了满肚子火,此刻只闷头饮酒,一声不吭。 吕臣出列劝道:“大王三思!秦军士气正盛,我军不如先稳固已得城池,休养生息,待兵强马壮再图后举!” 宋义也跟著说道:“吕將军所言极是!可遣使联络韩、魏、燕等国,待诸侯联军齐聚,再合力攻秦,胜算更大!” “所言有理。” “不可轻易动兵。” …… 眾將纷纷附和,反对伐秦的声浪此起彼伏。 熊心早料到此情,目光越过眾將,落在刘邦身上:“武安侯,你怎么看?” 刘邦从容出列,朗声道: “大王决策英明!秦乃天下公敌,若放任章邯灭赵,下一步必挥师南下攻楚,退无可退!臣愿遵大王號令,出兵伐秦!” 他看向陈麒,偷偷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贤弟你看著办。 陈麒泰然出列,“臣確有一计,可灭秦!” 他用的是灭,而不是攻或伐,“灭秦”二字一出,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范增端著酒盏冷笑:“我竟高看了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这般大话,与自寻死路何异?” “黄口小儿,妄言欺君!章邯二十万大军屯於巨鹿,关中尚有十万守军,函谷关天险难越,你凭何说『灭秦』?” “便是武信君在世时,也只敢言『抗秦』,你一个无名小將,竟敢口出狂言!” 面对满殿质疑,陈普神色平静,缓缓道: “北上攻章邯,西进掠秦地,两路齐出,秦必亡矣!” “两路分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今我军新丧主帅,兵力折损过半,凭什么敢与秦军主力硬碰硬?” “再分兵西进,岂不是让两路兵马都折损!” 殿內诸侯依旧譁然,质疑之声不绝於耳。 “肃静!” 熊心知晓这位奇將绝非空言无实之辈,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遂道:“陈將军且细说此计,寡人愿闻其详。” 陈麒上前一步,手指殿中悬掛的舆图,朗声道: “此计核心有二,一是由我军主力北上驰援巨鹿,与章邯正面抗衡。” “二是同时另遣一军从碭郡西进,沿潁水入黄河,直逼函谷关,直捣秦之心腹。” “一派胡言!” 诸侯当即驳斥,以前全盛的时候都打不过章邯,现在虚弱还能打? 疯了,这人疯了。 刘邦心中骇然,但一想到自己这位贤弟一次又一次给奇谋神算,便一狠心,站出来力挺陈麒,“我信陈麒之计!” 项羽此刻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起身道: “章邯杀我叔父,此仇不共戴天!我愿率军出征!” 熊心当即拍板:“便依陈麒之计,分兵伐秦!” 他扫视全场,见诸侯不甚赞同,於是高声宣布:“寡人在此立约,先入定关中者,封关中王!” “关中王”三字如惊雷炸响,殿內瞬间沸腾! 关中乃秦之核心,沃野千里,府库充盈,自商鞅变法以来便是天下最富庶之地。 这道约定不仅涵盖楚將,更囊括韩、魏、赵、燕等诸侯將领,无异於拋出了一块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肥肉。 “大王,某愿领兵!” “我愿出战!” …… 方才还畏缩不前的诸侯將领,此刻纷纷跪地请战,殿內群情激昂。 只是细细看去,眾人爭抢的几乎都是北上救赵的任务。 毕竟诸侯都很清楚,巨鹿有赵王求救,各路诸侯必然陆续驰援,合兵一处后胜算更大。 而西进之路却如孤胆闯险。 从彭城到关中將近千里,沿途秦城林立,如果想进关中,这些沿途的城池打是不打? 打了,就要消耗兵力,这么多的城池,少说也有近百个,一个城池消耗百人,损兵折將便也数以万计。 不打则腹背受敌,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陈胜当年率十万大军西进,尚且在函谷关下折戟沉沙。 如今楚军新败,谁又敢去闯这必死之局? 第十八章 吕家人?照杀不误 “我愿领兵西进!” 项羽猛地拍案而起。 范增刚刚已经和他分析清楚局势,宋义素来畏首畏尾,必不肯接西进这等九死一生的差事。 自己主动请缨,既能脱离宋义的节制,摆脱怀王的牵制,又能直捣关中灭秦为叔父报仇,此乃一举两得之计。 话音刚落,怀王便眼神扫视殿內眾人,问道:“诸位可有异议?” 殿內几位诸侯便应声出列,躬身道:“项將军勇冠三军,本是西进不二人选。然章邯杀武信君,项將军与秦有不共戴天之仇,若领兵西进,恐因復仇心切失了分寸。” “且北上救赵乃急务,需將军这般猛將坐镇,方能重创秦军主力!” 这番话正中怀王下怀,几位诸侯也是他安排的人选。 他早已下定决心,绝不能让项羽脱离掌控。 项羽虽少谋,但其勇猛无双,若让他西进,说不定真能拿下关中王,届时势力必然膨胀到无法制衡; 唯有將他置於宋义麾下,让二人相互掣肘,自己才能牢牢攥住兵权。 怀王当即頷首,朗声道: “诸位所言极是!北上救赵乃重中之重,需得猛將与谋臣协同。今封宋义为上將军,统领北上全军,项羽为副將,范增为次將,辅佐宋义共击章邯!” “末將,遵旨。” 此令一出,项羽脸色瞬间铁青,却碍於眾目睽睽,无法反驳,只能躬身领旨。 安排好北上事宜,怀王的目光缓缓移向刘邦,语气温缓道: “武安侯素以宽厚仁德闻名,沿途义军多愿归附。今西进之路艰险,需得一位能聚拢人心、善用谋略之將前往。” “寡人慾將此任託付於你,不知武安侯可愿领命?” 刘邦微微侧目,眼神看向陈麒,他已经把这位贤弟当成智囊,如此重要决定,必然要过问。 陈麒点点头示意可行,他清楚歷史,刘邦最后西进函谷关成为了关中王。 但在此时,西进是个烫手的山芋,没有人想接。 怀王的用意,也並不是为了照顾自己这位肱骨之臣。 而是打压刘邦。 帝王心思,岂会受感情制衡? 哪怕前脚刚拉著刘邦的手落泪,下一秒也会考虑到刘邦势力过大,会影响到平衡。 是以怀王既赏刘邦爵位封地,又怕他尾大不掉,便將这烫手山芋拋了过来。 派去西进,无论能不能完成任务,刘邦损兵折將都將不再成威胁。 这样,楚地诸侯间的势力就平衡了,自己这个王位就真的不受制於人了。 陈普暗嘆:怀王雄图大略,无论是军事和权谋都玩得炉火纯青,他若生在盛世,定是位励精图治的贤君。 只可惜他生在乱世,而麾下,又是两头已经抬头的潜龙。 一文弱少年不可能亲自领兵,他已经將制衡做到了极致。 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遇上刘邦项羽,怀王生不逢时也。 “臣,遵旨!” 刘邦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岂能不知西进是九死一生?可“关中王”三个字,如同一团烈火,灼烧著他的野心。 他抬头看向怀王,又瞥了眼身旁神色篤定的陈麒,朗声道: “秦虽强,然失尽民心;路虽险,然天道在楚。臣愿率部西进,收拢义军,直捣关中,不负大王所託,不负天下所望!” 声音鏗鏘有力,毫无半分迟疑。 刘邦躬身领旨,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普从地板的倒影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是志在必得的烈焰。 …… 公元前208年十月,陈麒追隨刘邦自碭郡起兵西进。 因为有著先入关中者为王的口號, 刘邦更是在军前立誓:“他日我若得据关中,必与诸位兄弟共享富贵,绝不亏待分毫!” 此言一出,全军士气如虹,將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关山度若飞。 “我纵然有著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能每场战役都亲歷亲为,毕竟汉营中那么多猛將能臣,必须让他们也崭露头角。” 期间,陈普没有操纵陈麒而是默默关注著局势,给祖宗灌输低调的念头。 刘邦大军一路西进,首战便攻克城阳,未及休整,又乘胜拿下槓里。 这两座城池虽小,却是西进之路的必经之道,更重要的是,连番胜仗彻底点燃了將士们的斗志。 而且几场战役下来,周勃、灌婴、樊噲等人身先士卒,都展现出了大將风采。 攻克槓里后,陈普即刻入帐见刘邦,沉声諫言: “沛公,西进之路千里迢迢,沿途城池眾多,若仅靠武力强攻,必然损耗惨重。” “民心乃立身之本,今我军初至此地,当对百姓秋毫无犯,不仅要归还所获粮秣,更要开仓賑灾,安抚民心。” “如此一来,沿途城池或有不战而降者,我军方能以最小代价直抵关中。” 萧何、曹参亦从旁附和:“陈麒所言极是!昔日秦军暴虐,失尽民心,我军若能安民,於西征更是有利。” 刘邦深以为然,当即传令全军:“凡劫掠百姓財物、欺辱妇孺者,一律军法处置,斩无赦!” 军令刚下,便有百姓找到陈麒帐前,为首老者抱著一具孩童尸体,哭嚎道: “沛公军中將士,带人闯进村舍抢粮,我儿反抗,竟被他们活活打死啊!” 陈麒闻言,脸色骤沉,军规初立便有人敢违抗,若不从严处置,日后必难约束全军。 他当即点齐数十名亲兵,直奔那军官营房。 刚出帐门,便撞见提戟巡营的樊噲,陈麒扬声道: “樊噲,军中有人违令劫掠害民,隨我去处置!” 樊噲一听,怒目圆睁,攥紧手中长戟:“敢违抗军纪?看某不撕了他!” 说罢便跟在陈麒身后,直奔事发军官的营房。 帐內,几名士兵正分装劫掠来的財物,为首的军官斜倚在案上饮酒,正是吕家子弟吕闽。 他是吕雉的远房堂弟,仗著这层亲戚关係,在军中向来骄横。 不过,在见到来者是陈麒和樊噲后, 吕闽一点架子都不敢摆,“陈將军、樊將军,您二位怎么来了?” 开玩笑,一位可是有著奇將、兵神之称的沛公帐下第一大將。 另外一位,樊噲不仅是衝锋陷阵的猛將,更娶了吕雉的妹妹吕嬃,是沛公实打实的连襟,论亲疏比自己更近一层。 这二人,哪个是自己能惹得! “吕闽,有人告你劫掠百姓,可有此事?” 陈麒负手而立,语气冰冷。 吕闽双腿一软,噗通跪地:“是……是我一时糊涂!求陈將军开恩,看在吕夫人的面子上,饶我这一次!” “军法处置!” 陈麒话音刚落,亲兵便上前要绑吕闽。 “且慢!” 樊噲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亲兵,对陈麒拱手道,“陈將军,吕闽是吕夫人的堂弟,也算沛公內亲。此事牵连甚广,不如先將人拿下,稟明沛公再做决断,免得伤了亲情和气。” 他虽怒吕闽作恶,却念及吕家情面,不愿做得太过决绝。 “军法面前,不分亲疏!” 陈麒语气强硬道:“沛公颁令在先,劫掠百姓者斩无赦!今日斩吕闽,以儆效尤!” “你敢!” 樊噲勃然大怒,吕闽再错,也是他的妻族亲戚,陈麒竟要当著他的面行刑,这是丝毫不给吕家面子! 陈麒见状,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一记利落的侧踢將樊噲踢跪在地。 不等眾人反应, 配剑出鞘,剑气如虹。 剑归鞘,血气如虹。 吕闽身躯轰然倒地,人头,隨之滚落。 第十九章 天降奇兵 “如此喧闹,所为何事?” 刘邦闻讯赶来。 樊噲便红著眼衝上来,“大哥,陈麒这廝,斩了你我妻族亲戚!” 刘邦抬眼望去,吕闽的首级被掛在营门旗杆上,营外已围了不少士兵。 他脸色微沉,却没问罪,只让人散了围观士兵,接著道: “先把尸体拼接上,找口好棺木装殮,送回沛县,就说吕闽作战勇猛,力竭战死沙场。” 在场眾人皆是一愣,军中无人不知吕太公是刘邦岳丈,其在丰沛一带颇有威望。 当初刘邦起兵,吕家不仅出钱出粮,还送了不少子弟参军,更是鼎立支持刘邦为沛公。 如今吕闽被杀,刘邦竟然息事寧人,这是完完全全偏袒陈麒啊。 刘邦转头叮嘱左右:“此事到此为止,谁敢私下议论,军法处置!” 就连樊噲,见大哥面色沉凝,也不敢多言,只能闷声回应,“俺知道了。” 刘邦走到陈麒面前,低声道:“贤弟今日为何意气用事?” 陈麒知道刘邦刚才是为自己考虑,但自己杀吕闽绝非衝动。 既是为了还民一个公道,更是真真切切要整顿军纪,收拢民心。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沛公,吕闽的尸体不能收,首级更要悬足三日,梟首示眾!” “你这廝!枉我之前如此敬你,今日如此狂妄!” 樊噲怒吼著就要衝上来揍人,被刘邦厉声喝止:“樊噲退下!” 樊噲悻悻停步,仍喘著粗气瞪著陈麒。 刘邦转向陈麒,眉头微蹙:“贤弟,我知你用心,但吕家毕竟是我岳家,这般处置怕是要寒了岳丈的心,也冷了吕家子弟的意。” “敢问兄长。”陈麒目光灼灼,直视刘邦,“是维繫吕家这桩亲戚情面重要,还是夺取关中、成就灭秦大业重要?” 刘邦一怔,隨即沉声道:“自然是夺取关中重要!” “既如此,吕闽这颗人头,便非用不可!” 刘邦问道:“何出此言?” 陈麒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兄长立下『秋毫无犯』的军规,本就是要收拢沿途民心,挣下『仁德之师』的大义名號。” “如今吕闽顶风作案,若今日因他是吕家亲眷便从轻发落,军规便是一卷空文!” “百姓见我军纵容恶行,又会如何看待我们?我等与烧杀抢掠的陈胜乱军、暴虐无道的秦军,又有何区別?” 他顿了顿,又道: “关中百姓苦战久矣,兄长仁德之名一旦传开,沿途城池或许不战而降,百姓簞食壶浆喜迎我军,四方英雄爭相投靠,这才是我力荐兄长西进的原因!” 樊噲听得目瞪口呆,挠著头道:“杀我老婆的老表,竟是为了夺天下?” 怎么不杀你自己老婆娘家人! 他没敢把后面话说出来,因为看见沛公神情凝重思索,显然是听进陈麒的话了。 刘邦盯著陈麒看了半晌,恍然道: “好!好一个『借首立威』!是我顾念私情,险些误了大业!贤弟所言极是,就依你之意!” 当日午后,吕闽的首级被移至城阳城门楼悬掛,旁边告示白纸黑字写清其罪行。 消息传开,军中將士无不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轻视军规。 城阳百姓更是拍手称快,盛讚沛公仁义之师。 所过诸多城池,直接开城相迎。 刘邦军队所过之处,也始终与秦地百姓秋毫无犯。 …… 公元前207年,十二月。 三九严寒,昌邑城外积雪没膝,天地间一片苍茫。 刘邦大军已围城旬日,数次强攻皆被击退,城楼上的秦旗依旧猎猎作响。 大帐內,炭火熊熊。 眾將纷纷主张绕过昌邑,南去西过高阳。 但问题来了,撤军之后,运粮又怎么走? 纵使萧何內务拉满,在强敌窥伺的线路上也难以运粮。 还有,昌邑城守军上千,若是背后袭击也是个大问题。 刘邦眉宇间愁云不散,揉太阳穴问道:“若绕道西进,必遭城中秦军追击,谁愿留下殿后?” 话音刚落,樊噲便拍案而起:“大哥,我留下!” 夏侯婴、曹参、周勃等人也纷纷请缨:“我等愿留下殿后!为大哥闯关中铺路,万死不辞!” 这些丰沛出身的將士,个个与刘邦生死相托,明知殿后九死一生,却无一人退缩。 刘邦眼眶发热,心中却愈发纠结,麾下本就只有万余兵马,若分兵殿后,西进主力必然薄弱,沿途秦城守军环伺,如何能闯到关中? “兄长。” 就在眾人僵持之际,陈麒缓步出列。 刘邦心头一紧,以为陈麒要主动请缨殿后,他可是自己手中最强王牌,这等险事,说什么也不能他去。 於是连忙摆手:“贤弟不可!!” 陈麒躬身道:“兄长放心,只需给我百骑,一日之內,我为兄长引来万余援军,让他们替我军解决后顾之忧!” “什么?” 帐內瞬间炸开锅,虽然知道陈麒素来奇谋神策,但现在此言,未免过於天方夜谭。 寒冬腊月,又是秦地腹地,去哪里找援军?? “陈胜旧部流窜於此者,最多不过三五百人,且一盘散沙,何来万余援军?” 而且时间,竟然只要半日? 曹参想破自己的脑袋,也觉得过於离谱。“再者纵使援军来了,就能真心实意为我等殿后,陈將军想的太简单了吧……” 不过质疑归质疑,诸將倒是没人直言反驳。 毕竟陈麒“兵神”之名深入人心,多次奇谋攻城掠地,丰邑平叛、定陶破城,哪一次不是看似不可能却终获成功? 只是这“万余援军”的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是以营帐中气氛沉闷,眾人还在想著如何有更好的退路之事。 唯有刘邦,素来对陈麒深信不疑,当即大手一挥:“好!我给你百骑精锐,再派夏侯婴与你同行,贤弟此行务必保重!” 话音落,他又唤来夏侯婴,低语道:“务必护陈麒周全,若遇危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他安全带回!” “大哥放心,我可亡,陈麒不可亡。”夏侯婴沉声应诺,握紧腰间佩剑,眼神坚定。 “麒,去也。” 陈麒退出营帐,当即点齐百骑快马,与夏侯婴踏雪骑行,直奔昌邑东南的巨野泽。 行至一处山势险峻的隘口,便见林间竖起数面大旗,最中间一面黑旗上,一个硕大的“彭”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夏侯婴勒住马韁,眉头紧锁,惊疑道:“这里一看就是土匪窝,且势力不小,刀剑无眼,我们还是绕路吧?” 陈麒摇头轻笑,眼神篤定:“不绕,我们来的就是这里。” 陈普要找的,正是后世被誉为游击战鼻祖、汉初三大开国名將之一的彭越。 此时的彭越,正在当著山大王,一直潜伏等待时机。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这位游击之神出山! 陈麒一骑当先,直奔山寨之下,对守寨的小嘍囉朗声道: “烦请通传彭首领,武安侯沛公刘邦麾下先锋陈麒,特来拜会!” 此时刘邦在秦地名声大噪,小嘍囉不敢怠慢,飞奔入寨通报。 “竟然是陈麒將军亲至!” 听闻刘邦手下第一大將陈麒来了,坐在虎皮椅上的彭越心中一凛。 他早闻陈麒大名,刘邦麾下第一智囊,一日下两城,丰邑平叛、定陶破城、擒三川郡守,桩桩件件皆是传奇。 如今这位“奇將”亲至,他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披甲执鞭,带著一队心腹精锐策马出寨迎接。 “久闻陈將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彭越翻身下马,拱手见礼,目光中满是敬佩。 陈麒知晓彭越为人,虽落草为寇,但素来讲义气有胆识,因而能將周遭所有盗匪集结,成为万人首领。 不过其的志向,远不止此。 只是缺少一个政治靠山,而现在,自己就是带著一个机遇登门来了。 他翻身下马回礼,开门见山:“彭首领客气,我今日登门,一来为反秦大业,二来为给首领指一条明路。” 彭越笑道:“爽快,还请赐教。”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首领麾下聚万余勇士,皆为不畏强秦之辈,却困於山林之间,终难成气候。” 陈普直视彭越双眼,语气真挚,与这种草寇英豪打交道,无需弯弯绕绕官腔,有事说事便是。 “沛公刘邦如今正率军西进灭秦,顺应天意民心,成为关中王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如您愿意相助我军,我愿引荐你见沛公,共谋天下大事!” 彭越本是游侠落草,听闻刘邦军队仁德早已心生嚮往,只是缺少一个引荐机遇。 他一个山贼头子,无人担保情况下去找楚军,那岂不是拿自己人头开玩笑。 要是带著自己家底一万来號兄弟去,那更不得了,人家以为是来打仗的,直接就当流寇剿了。 如今陈麒这番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奇將既愿意做推荐人,又更许以实实在在的前程。 帮沛公成为关中王,仁德的他给的赏赐会少吗? “陈將军所言极是!” 彭越当即应道:“我彭越虽为草莽,却也想为反秦出一份力,更想让弟兄们有个正经归宿。今日我便率全军隨將军驰援沛公,共灭暴秦!” 陈麒朗声大笑:“首领深明大义,他日必能成就一番伟业!” 当日午后,彭越便点齐一万兵马,只留少部留守山寨,与陈麒、夏侯婴一同赶往昌邑城。 …… 城下,楚军大帐。 刘邦正与曹参、周勃眾將商议对策。 “沛公!不好了!” 斥候连滚带爬闯入,惊慌道: “城西……城西有浩荡兵马开来,尘土遮天蔽日,旌旗隱约可见,看阵仗,怕是秦军援军!” “什么?” 刘邦脸色骤然煞白,猛地拍案起身,“秦军主力不是被项羽牵制在巨鹿吗?难道宋义、项羽已经兵败?” 诸將也慌作一团,但反应过来后纷纷拔出武器准备应战。 樊噲怒目圆睁道:“大哥莫慌!不过是些秦狗追兵,我率本部人马迎上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尸骨填雪!” 刘邦当即下令:“全军戒备,隨我出营迎敌!” 眾人披甲执刃,鱼贯而出。 营门外,积雪皑皑,寒风如刀。 眾人抬眼西望,只见远方地平线处,黑压压一片人影铺天盖地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扬起的尘土与雪雾交织,遮天蔽日,气势骇人。 “这人数,怕是不少於五千人马……且来势汹汹,明显衝著我军来的。” 曹参皱眉分析,一边排兵布阵准备迎敌。 待兵马渐近,眾將看清对方模样,皆是一愣, 这些人身穿五花八门的衣甲,有粗布短褐,有破旧皮甲,甚至有人披著兽皮,个个面带风霜,眉宇间带著草莽悍气。 不是秦军的制式装备,也不是诸侯联军的规整阵型,更非陈胜旧部的旗號样式。 “这又是谁的部下?” 眾將皆面露困惑,手中兵刃握得更紧。 乱世之中,不明来歷的重兵,最为令人忌惮。 就在这僵持之际,那支大军阵前,三骑快马挣脱队列,如离弦之箭般绝尘而来。 马蹄踏雪,溅起丈高雪雾,气势如虹。 樊噲见状,以为是敌方大將来叫阵,大喝一声便要催马迎上: “来者何人?敢来偷袭我军,吃某一戟!” “樊噲退下!”刘邦抬手喝止,语气带著难掩的激动,“是贤弟回来了!” 眾人顺著刘邦目光望去,果然见为首那人正是陈麒,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在风雪中身姿挺拔。 身旁一人是夏侯婴,第三人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目光如炬,虽衣著朴素,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悍勇之气。 很明显,这便是陈麒口中那支神秘的援军! “陈將军真乃神人也!竟能召来奇兵!” 诸將亲眼见到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前来支援,且来得如此及时,如此猝不及防,无不瞠目结舌,嘆为观止。 寒风中,三骑已至营前。 陈麒翻身下马,对刘邦拱手笑道: “兄长,我回来了,这位便是巨野泽彭越首领,率万余弟兄前来相助,共破暴秦!” 彭越亦翻身下马,抱拳朗声道: “末將彭越,见过沛公!愿率部效命,共图西进大业!” 第二十章 兵不血刃攻陈留,吾弟当受封侯之赏 “彭首领仗义相助,解我军燃眉之急,我若能为关中王,封侯之位必少不了你。” 刘邦大喜,將彭越扶起,並许诺侯爵相待。 “为沛公赴汤蹈火!” 彭越闻之甘愿效命。 其麾下弟兄皆是周边本地人,熟稔地形,有他们留守昌邑外围牵制秦军,刘邦再无后顾之忧。 大军隨即调转方向,直扑陈留。 行至半途扎营休整时,一个年逾六旬,白髮苍苍一身酒气的老头来到军营前,叫嚷要见刘邦。 守营士兵上前驱赶。 老头大喊:“沛公欲为关中王,怎能不见我这献宝之人?” 士兵虽不知其来歷,却慑於他的气势,连忙入营通传刘邦。 “赶走便是,別让他在营前聒噪。” 刘邦对儒生並不感冒,尤其在知道是个酒鬼之后,直接让士兵打发走。 老头闻之,嘆曰:“吾之大才,难逢名主。” 说罢便撒泼打滚,哭骂不休。 帐內的陈普听闻动静,询问左右:“何人军中喧譁?” 左右亲兵立刻將营中的事情复述一遍,陈普听到后,立马欣喜。 自己让刘邦进秦地后与民秋毫不犯,不惜诛杀吕氏族人,为的就是收拢民心,纳四方豪杰。 如今已得彭越,现在,又有一豪杰来了! 爱喝酒、目中无人自大轻浮、为老不尊。 种种形容叠加在一起,这不就是高阳酒徒、千古狂生酈食其么? 其狂胆,千古称绝,入瓮被烹也不愿弯其腰。 除此之外,此人才思敏捷,一张利嘴能抵千军,虽谋略不及张良、治政不如萧何,却最擅外交游说。 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及厚脸皮,可下齐地七十城。 张良出身贵族,萧何出身大户,两人都有著较高的读书人素养,出的计谋上限高同时道德底线也高。 但这小老头敢用阴招狠招,这一点上,倒是与陈平不相上下。 此番欲入关中,必先得狂徒! 陈麒出门,士兵正要將这老头架走。 他上前阻止,问道:“敢问是酈食其老先生?” 酈食其眯著醉眼打量他,斜声道:“你是何人?竟识得老夫?” 一旁士兵厉声喝道:“放肆!这是沛公麾下陈麒將军!” 酈食其听完,打量了陈麒一番:“哦?你就是那个一日破两城,擒三川郡守、说降彭越的陈麒?” 陈麒頷首一笑:“先生谬讚。” 酈食其突然话锋一转,挑眉问道: “我听闻沛公入秦地后秋毫无犯,连亲眷犯事都敢斩杀,是你献计?” 陈麒回道:“沛公本就仁德,体恤百姓,我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 酈食其闻言沉默,神色古怪地盯著陈麒看了半晌,弔头便走。 陈麒问曰:“先生既来投沛公,为何转身离去?” “老夫一生自负,陈胜入关时,我见他鼠目寸光,不屑相投。项梁兵强马壮,我观他有勇无谋,亦非明主。如今总算盼来沛公这等仁德之主,本想献平秦之策……” 酈食其仰天哀嘆,“可有你这等算无遗策的妖孽在沛公身边,老夫还有何用武之地?” 酈食其,狂生也。 自负智谋,眼高於顶,否则也不会寧死不屈,结局悲凉。 陈普深知,要收服这等人物,寻常拉拢无用,唯有激將一法。 於是道:“先生是觉得,自己才能不及我?” 酈食其捋著鬍鬚,斜睨著他,醉意全无: “老夫是觉得我活不过你,我纵有奇策,也难出你之右,余生皆要被你压一头。” 陈麒发笑道: “先生活了六十余载,竟出此竖子之言,当真是目光短浅!既如此,何必在此耽误功夫,速速离去便是!” 酈食其眉头一皱,心头火起:“此言何意?” 陈麒道: “沛公斩白蛇起义,聚天下英雄,其志岂止关中王?此中深意,先生若看不透,便不配谈怀才不遇四字。言尽於此,好自为之。” 说罢迈步便要离去,心中思忖:“不知道这老头多久会叫住我……” 陈普篤定酈食其绝不会走。 有哪位饱学之士,不想扶持帝王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纵使是狂生酈食其,看似狂傲豁达目空一切。 但若没有名留史书的执念,如此高龄,又怎会冒著被羞辱的风险来找刘邦。 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自己都把沛公志向点透,他就不信狂生不懂自己话里所指。 他心中默默计数: 三、 二、 一。 果不其然,计数刚落,狂生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且慢!” 酈食其脸上已无半分颓丧,反倒笑意盎然,拱手道: “是老夫肤浅了!沛公之志,非关中一隅,而是天下,你我虽皆有智谋,却各司其职,何谈谁压谁一头?” 陈麒亦拱手回礼,朗声道:“先生既已想通,隨我入帐见沛公便是。” 他引著酈食其进了大帐,引荐道: “兄长,此乃高阳酈食其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得先生相助,西进之路必能事半功倍!” 刘邦见陈麒如此推崇,对儒生轻视顿时烟消云散,起身相迎道: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酈食其亦收敛狂態,拱手道:“沛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老夫愿献平秦之策,助沛公取关中!” 刘邦大喜,当即命左右上小菜好酒,与酈食其、陈麒坐下共饮。 酒过半旬,刘邦见酈食其谈吐之间颇有真知灼见,心知此人並非等閒之辈。 他於是站起身来,直接邀酒徒上座。 酒徒见刘邦態度恭敬,便將自己对天下局势的理解,还有入函谷关一带的地理布防一併讲出。 刘邦听后大呼过癮,他自罚酒三杯,连言: “贤弟,若非你將狂生带来,我只怕要和这位知己错过!” 陈麒知道自己这位兄长,收买人心那是做的方方面面到位, 自己自然也要配合他做到位,拱手道:“我军得狂生,如虎添翼也。” 两兄弟一唱一和,几个动作几句话,便把六十高龄的无处施展抱负的狂徒感动得眼眶湿润。 酈食其道:“我与沛公相见恨晚!士为知己者死,我愿为公拿下陈留。” 陈留,屯粮重镇,当初武信君还在时,刘邦和项羽曾合力攻打,久攻不下。 这老头,竟然如此轻飘飘说拿下,莫不是飘了? 刘邦知晓陈麒眼光独到,必不会看错人,不过还是担忧道: “陈留易守难攻,只怕像昌邑一样难以攻破。” 酈食其胸有成竹,“我与县令有交情,可去劝降,若其不从,我可为內应开城。” 刘邦大喜,不日送酈食其出营。 第二日依计,大军来到陈留城下,县令不肯投降。 刘邦军队与狂生里应外合开城门。 “隨我杀!” 陈麒一身玄甲长枪,带兵一马当先,挑翻两名拦路秦兵,如离弦之箭般衝上牌楼。 诛杀县令,高举首级喊道: “县令已死!降者不杀!” 秦军见状,瞬间胆寒,纷纷弃械投降。 如此,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陈留重镇。 大军入城,照旧与民秋毫无犯。 …… 陈留县衙。 陈麒一身轻甲,快步入內,拱手道:“兄长,您传召我?” 刘邦拉著陈麒的手,与其平坐县衙高位,笑道: “贤弟,你一路隨我出生入死,攻城略地出谋划策,功劳冠绝三军。” 他神色一正:“今日我要昭告全军,封你为列侯,享食邑千户!” 封侯之赏,乃是乱世中武將文臣的顶配荣耀,也是自己要建立千年世家的第一步。 陈普心中虽掠过一丝狂喜,却很快冷静下来。 祖宗如果拿了这个侯位,以后军中难免有人心生嫉妒。 而且现在刘邦能封的地都不富饶,这些地盘於我长期目標也无用。 还不如让出虚名,等待刘邦定鼎天下后册封。 而且,距离帝王霸业也快了…… 於是给祖宗传达心里暗示。 陈麒起身拱手,语气诚恳: “兄长厚爱陈麒心领,但这侯位,我不能受。” 刘邦一愣:“贤弟何出此言?这是你应得的!” 陈普直言:“沛县出身的弟兄们,樊噲陷阵、周勃守城、夏侯婴护驾,个个都有血战之功,如今尚无一人封侯。我同为丰沛人,若先受此赏,难免让弟兄们心生芥蒂,寒了眾人的心。” 刘邦眉头微皱,还想再劝,陈麒却话锋一转: “兄长若真想论功行赏,不如將这侯位封给酈食其。” “酈食其?”刘邦摸了摸下巴,面露迟疑,“他献陈留之计,又里应外合开城门,功劳確实不小,但他刚投靠我不过三日,骤封列侯,会不会太过草率?” 陈麒道:“就是因为他才刚投兄长,才更要重赏!” 他晓以利弊:“其一,酈食其乃此间名士,刚归降便得封侯之赏,必会对兄长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都会知晓兄长赏罚分明,哪怕是初投之人,只要有功便重赏。” “如此一来,四方豪杰定会闻风来投,就连守城的秦將,也会动归降之心。” “贤弟所言极是!” 刘邦闻言,深以为然。 心中愈发觉得自己这兄弟,当真有春秋上將之风。 不仅用兵如神,就连封侯这等赏赐,都可以让给他人。 感动之余,他当即召来文书,提笔写下封誥: “封酈食其为广野侯,享陈留近郊食邑五百户。” ————— 酈生食其者,陈留高阳人也。 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为里监门吏。 然县中贤豪不敢役,县中皆谓之狂生。 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將徇地过高阳者数十人,酈生闻其將皆握齱好苛礼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酈生乃深自藏匿。 后闻沛公將兵略地陈留郊外,欲往投之,遂至军营外,使人通稟。 沛公方与诸將议兵事,闻为儒生求见,厌之,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无暇见竖儒!” 酈生徘徊营门,鬱鬱不乐,忽逢陈麒自外归。 麒为沛公麾下亲信,素以识才著称,见酈生狂傲间颇有才气,遂引酈生入帐引荐。 沛公见陈麒推重如此,轻儒之心顿消,輟洗,起摄衣,延酈生上坐,谢之。 酈生因言六国从横时。 沛公喜,赐酈生食,问曰:“计將安出?” 酈生曰:“足下起纠合之眾,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逕入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 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又多积粟。臣善其令,请得使之,令下足下。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內应。” 於是遣酈生行,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陈留。 號酈食其为广野君。 《史记?酈生陆贾列传》 第二十一章 破杨熊,拿陈留 酈食其封侯消息传出,其弟酈商立刻率四千余名义军来投刘邦。 刘邦知晓酈商所图飞黄腾达,於是大手一挥赐其一个大將职位,將其手下收编。 西进大军一下增员至两万,且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士气正旺。 此时,入关中有三条路线可选: 一是一路向西走函谷关,直捣关中。 二是一路南下,从陕西武关进入关中。 三是北上,再西进洛阳,然后南下宛城,最后从陕西武关进入关中。 刘邦在眾將的建议下选择走第三条路,虽然路途更遥远。 但是可以避开重兵把守的函谷关,且韩王成、张良正率韩军在潁川一带反秦,北进洛阳可与韩军会师。 且沿途六国旧贵族与百姓对秦朝怨恨深重,见刘邦兵指洛阳,更易望风归附,路上可不断扩大军队。 可实际行军中,进军路线並不是计划怎么走就能走的。 大军出发不久,便传来消息,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宋义,向怀王討上將之职,全权统北上楚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 眾將皆惊,商议之后决定改道而行。 原因是开会得出,宋义领军坐山观虎斗,想要等秦和赵打完再收拾残局。 由此北上楚军会花费很多时间与秦军周旋,那刘邦便有充裕时间入关中称王。 但项羽杀了宋义,以其仇恨秦军且勇猛的性格,必然会不出几日就和秦军死战。 交战结果很快就会出来,无论是秦军胜还是项羽胜,都会赶往关中。 届时,刘邦称王便难了。 刘邦当机立断,改走西进第二线路。 此路必经启封城,乃是秦地东部门户,兵家必爭之地。 而此时的咸阳深宫,早已將刘邦视作心腹大患,胡亥急调大將赵賁,率两万精锐秦军星夜东出,誓要將这股“反贼”剿灭在陈留城外。 刘邦大军刚至启封东郊的旷野,便与赵賁所部迎头撞上。 两军猝不及防相遇,爆发乱战,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 双方几乎同时嘶吼,惨烈廝杀骤然爆发。 黄沙漫天,马蹄声震。 沛丰诸將披坚执锐,率军浴血廝杀,將秦军打得溃败而逃。 仅此一战,樊噲斩候一人,梟首六十八级,捕虏二十七人。 此前鲜少显山露水的靳歙一战成名,一刀劈杀统领千人骑兵的校尉,斩获首级五十七颗,俘虏七十三人。 陈麒,斩偏將一人,首级五十,俘虏三十人。 其余诸將,尽皆立下功勋不小。 秦军大败,赵賁率残部退守启封,紧闭城门死守。 刘邦顺势挥军围城,可那启封城墙乃是夯土浇筑,高达数丈,秦军凭险据守,义军连攻三日不下。 就在萧何、曹参、酈食其苦思攻城良策时。 斥候来报,秦將杨熊带著大队人马前来启封支援。 三人闻言,蒙生退意。 萧何分析道:“我军刚经恶战,士卒疲惫,如今腹背受敌,必败无疑!不如即刻撤军,再寻时机!” 曹参与酈食其纷纷附和,“善。” 刘邦嘆了口气:“此番一退,绕路西进,至少要多耗费半月时日……” 虽心有不甘,却也知形势逼人,正要抬手下令撤军,帐帘“哗啦”被掀开,陈麒带著一身血腥气闯了进来。 “兄长,可战!不可退!” 陈麒刚在营中清点完诸將战功,听闻要撤军的消息,连甲冑都没来得及卸就赶来了。 酈食其上前道:“杨熊势大,我军疲惫,如何能战?” “正因为刚胜,才要一鼓作气!” 陈麒直言:“给我一万精兵,可破杨熊,拿下启封。” 第二十二章 奇將之名,冠绝三军 刘邦见陈麒眼底毫无半分迟疑,心中嘆道: “此战有贤弟,十拿九稳矣!” 每一次陈麒露出这种眼神,便会带来不可思议的大胜。 一次是运气,但次次,那就只能是用兵入神了。 刘邦毫不犹豫,高声下令: “封陈麒为副將,节制一万兵马!曹参、樊噲、周勃为先锋,即刻隨陈將军出战,务必大破杨熊!” 陈麒领命之后,当即与三將部署战术。 “樊噲、周勃,你二人率五千精兵,正面强攻杨熊中军,务必悍勇衝锋,死死咬住敌军主力。” “曹参,你率三千锐卒,从侧翼迂迴,绕至秦军后方截断其退路,待正面廝杀正酣,便从后夹击,首尾不能相顾者,必败无疑!” 军令一下,三將即刻领兵出征。 义军刚胜之余威尚存,將士们个个士气高涨,反观杨熊所部长途奔袭,早已人困马乏。 樊噲、周勃一马当先,率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入秦军阵中。 长戟翻飞、刀剑寒光闪烁,秦军阵脚瞬间大乱。 曹参则趁势从侧翼杀出,將秦军退路彻底切断。 腹背受敌之下,秦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杨熊见大势已去,只得带著残部狼狈逃往滎阳。 楚军將士杀红了眼,个个战意滔天,曹参勒马回稟陈麒: “陈统领,杨熊已成丧家之犬,我等当乘胜追击,將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诸將纷纷附和,皆言机不可失。 陈麒摆手笑道:“穷寇莫追,杨熊兵败丧师,我观其已有取死之相。” 话音落地,他又下了一道令眾將譁然的命令: “將所有秦军俘虏卸去甲冑武器尽数释放,让他们往启封方向逃去!” 放俘虏?? 两军正交战,这可是用来谈判的筹码,怎能说放就放! 眾將皆惊,反应过来便是劝道:“將军三思!” 曹参道:“放他们回启封,岂不是给赵賁送兵,徒增攻城难度?” “非也。” 陈普胸有成竹,如果敌方是项羽、章邯这般名將,他自然不会做放回俘虏这种事。 名將可都是自带背水一战的被动,绝对惹不起。 但现今的赵賁不同,秦朝在胡亥和赵高两人荒唐的统治下,早就千疮百孔,除了章邯、王翦、司马欣、董翳等人外,几乎没有什么名將可用。 这几人现在又被项羽拖在了巨鹿,关中属於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的这么个情况,派出了赵賁这种混子將领。 “溃败之军,已成惊弓之鸟,毫无战心可言。俘虏逃回启封,只会散播杨熊兵败的消息,动摇城中秦军的军心。” “军心一乱,城池便不攻自破,今日,必破开封!” 陈麒当即率军折返,浩浩荡荡杀向陈留。 启封城內,赵賁正焦躁不安地等待援军,忽闻城外有大批人马奔来, 以为是杨熊率军来救,顿时大喜过望。 可定睛一看,那些人衣衫襤褸、面如土色,既无旗帜指引,也无军阵排布,手中更是空空如也,儼然一副丧家之犬的逃兵模样。 紧接著,远方尘土漫天,陈麒率领的义军旌旗招展、军容整肃,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 “完了!杨熊也败了!” 赵賁心头巨震,瞬间面如死灰。 他本就非愚忠之人,深知秦廷已无力再派援军,死守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当下不再犹豫,召集亲信人马走小道,弃城而逃。 “攻城!” 陈麒望其败逃背影,下令手下士卒直接攻城。 秦军群龙无首,无力抵抗,义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克了这座重镇。 论功行赏之时,陈麒凭此战奇谋,被诸將一致推为首位,其谋略勇武无人不服。 “能得贤弟,上天眷顾我刘邦也。” 刘邦对他更是器重有加,凡事皆与之商议。 唯有樊噲,因此前吕闽之事心存芥蒂,此刻见陈麒放跑了杨熊,当即忍不住发难: “陈將军,杨熊如今屯兵滎阳,我等西进必经此地,到时候他据城而守,我等如何通过?当初若听曹参之言,追而杀之,岂不是一了百了?” 陈麒却不以为意,语气平静:“不必心急,杨熊活不过三日。” “什么?” 眾將皆惊,战场局势尚且能推演出如何用兵,但你这直接盼人生死,又是什么手段!? 樊噲更是嗤笑一声,“俺不信!你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算得人生死不成?” 陈普心中笑道:“算不了,但我熟读歷史,知道他结局。” 陈麒嘴上淡淡道:“稍安勿躁,静待佳音便是。” …… 次日清晨,陈麒刚走出帐外,便见樊噲赤裸著上身,背负一根荆条,双膝跪在帐前的雪地里,冻得脸色通红。 这是哪一出? 负荆请罪!? 陈麒上前將其扶起,疑惑道:“樊噲,你这是做什么?” 樊噲满脸愧色,別过头去: “探子刚传来消息,秦二世听闻杨熊兵败丧师,震怒不已,已遣使前往滎阳,將杨熊就地斩杀了!” “俺此前多次顶撞將军,是俺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切勿与俺这粗人一般见识!” 陈麒看著樊噲涨红的脸,还有哆嗦著身体,知道其谢罪诚意。 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我自幼在沛县相识,与大哥一同出生入死皆是过命兄弟,些许误会,你当我是斤斤计较之人?” “麒哥!” 樊噲深受感动,当即抱拳立誓: “今日之后,军中除了大哥,您便是俺樊噲唯一信服之人!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俺杀敌,俺绝不后退半步!” 陈麒笑问道:“那我再要你砍內亲,你砍不砍?” 这一嘴,看似隨口一提,实际上陈普是试探樊噲的诚心。 日后刘邦西去,自己必须制衡吕雉,如果樊噲不站在自己这边,那自己就无需对其过多关照。 樊噲楞了一下,点头道:“若是大哥和你让我砍,俺便砍!” “放心,我不会无缘无故让你砍人。” 陈麒点到即止,话锋一转:“今日请罪,是谁教你的?” 樊噲这种武夫从不读书,也不可能知道负荆请罪这种事。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樊噲眼神闪躲,被陈麒追问不过,只得如实道: “是季哥,他说您屡立奇功,俺却因私怨一直刁难您,非壮士所为……俺寻思自己確实错了。” 陈麒心中一暖,刘邦暗中调和自己与樊噲的矛盾,让樊噲做到这般程度,这已经是完完全全对自己偏袒到家了。 他当即拉起樊噲,朗声道:“快去穿上衣服便隨我入帐,隨我战滎阳!” 片刻之后,陈普入帐请战,刘邦当即准奏。 陈麒与樊噲率军西进,直扑滎阳。 杨熊已死,城中早已军心大乱,廝杀片刻,便拿下了这座西进要道。 经此役,陈麒神机妙算、屡出神兵,奇將之名,冠绝三军。 “兵神”之名,传遍魏韩旧地,秦將闻风丧胆。 樊噲效仿廉颇负荆请罪,以粗人之身行君子之事,亦成为军中一段千古佳话。 …… 大军於滎阳修整之后,不日便开拔。 西进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陈麒统帅,部下三將,一万兵马为先锋,扫清前方障碍。 另一路则有刘邦本部,一路高歌挺进关中。 陈麒不负所托,攻下潁川。 之后,驻扎三日而不行军。 部下將领问曰:“將军何故迟迟不发兵?” 陈麒问曰:“这里旧属何地?” 部下答曰:“韩国故地。” 陈麒点头,“很好,那子房必至矣。” 第二十三章 贤弟,快助为兄! 陈普让祖宗按兵不动,为的就是等张良匯合。 按照史书记载,张良此刻已经帮助韩王復国,只是人马太少难以与秦军正面作战,只能东躲西藏打游击。 《史记.留侯世家》记载:“得数城,秦輒復取也。”就是此刻张良狼狈写照。 “韩军人少不是问题,毕竟我看重的是韩王的威望,还有子良之谋。” 陈麒大军在潁川驻军三日,刘邦主力如期抵达,两军刚完成会师,营外便传来通报:韩王与张良率部前来投奔。 帐內,君臣之礼行毕,刘邦与韩王分坐主位。 张良立於侧席,拉住陈麒的手,讚许道: “我在韩地便屡屡听闻你用兵如神,沛公能一路势如破竹攻至潁川,你居功至伟!” 陈麒一笑:“子房兄过誉了,接下来该你大展身手了。” 寒暄过后,刘邦切入正题:“诸位,方才收到消息,项羽已令军士渡过漳河,饱食之后破釜沉舟以示死战之意,巨鹿胜负尚未传来。诸位觉得项羽此战胜负几何?” 韩王不以为然道: “项羽年轻气盛行事太过莽撞。以少击多,还不给自己留半分后路,这是用兵大忌,怕是难有胜算。” 酈食其赞同,“项羽素来自负,而章邯乃百年难遇的名將,麾下秦军更是精锐,这般硬碰硬,与以卵击石何异?项羽必败无疑。” 眾將也纷纷諫言,多是不看好联军。 有人提议:“不如分散兵力,守住沿途险要,以防巨鹿秦军得胜后搬师回援,断我军西进之路!” 刘邦目光扫过帐內,最终落在从容而立的张良身上,他神色平静,既不附和也不反驳,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 当即问道:“子房,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张良拱手道:“臣以为,项羽必贏。” 一句话,让帐內瞬间沸腾,眾人出声多是不大置信。 张良继续道:“项羽勇猛无双,如今破釜沉舟,已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麾下楚军悍不畏死之下可以一当十。” “章邯虽强,却受制於秦廷猜忌,粮草补给亦有掣肘。” “且诸侯联军已齐聚巨鹿外围,虽暂时观望,却可在关键时刻牵制秦军,此消彼长之下,不出五日,项羽必胜。” 说完,张良转头看向陈麒,温声道:“陈將军,不知您如何看待?” 章邯,百年一遇的將才。但他遇见的是千古一出的霸王项羽。 还是破釜沉舟死战的项羽,能打贏才怪了…… 陈麒笑道:“子房兄所言极是,项羽不仅会贏,且胜负很快便会分晓。” 他话锋一转,“如今楚怀王『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约定,已传遍天下。一旦项羽击破秦军主力,各国將领必会爭相入关,到时候各路势力鱼龙混杂,我军必须提早入关计划!” 不愧是奇將,竟然想的这般深远…… 张良心中暗暗诧异,他虽断定项羽会贏,却以为需耗时日久,没想到陈麒竟已预判胜局很快到来,这份远见,甚至在自己之上。 他当即向刘邦諫言: “陈將军所言切中要害!我军需抓紧时机,沿潁川、南阳一线西进。以韩王的王室声望,沿途郡县必当望风归附,不战而降,如此便可快速挺进关中,抢占先机!” 陈麒点头讚许,张良此番谋划,堪称双贏。 既助刘邦兵不血刃西进,又能借刘邦兵力帮韩王收復失地,於韩於刘,皆有裨益,不愧是国士之风。 刘邦闻言深以为然,当即对韩王道: “我愿借韩王两千兵马收復失地。只是还望韩王忍痛割爱,借子房隨我西进,待平定关中,必当完璧归还!” “自是可以。” 韩王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此前张良早已为他分析透彻,刘邦必能成为关中王,韩王想要稳固復国根基,必须藉助刘邦之力。 韩王携两千援兵沿潁水北上,所过郡县听闻王室归来纷纷开城归附,一路收復失地如探囊取物。 刘邦大军则在张良、陈麒谋划下,避开秦军重兵布防的要道,西进之路畅通无阻。 这般顺遂的局势,却在三日后被一则急报彻底打破。 “报——沛公!巨鹿大捷!” 斥候跌撞闯入大帐高声稟报: “项將军破釜沉舟,先击溃围困巨鹿的王离军团,生擒王离!如今正率楚军主力追击章邯残部,秦军主力已溃!” 帐內诸將闻言,先是一阵惊呼,隨即面露喜色。 秦军主力溃败,灭秦大业便成了定局。 斥候紧接著报导:“赵国將领司马卬,已率部抢渡黄河,想要进函谷关去!” “什么?” 刘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良亦是瞳孔微缩,转头看向陈麒,嘖嘖称奇。 此前陈麒断言“项羽速胜、诸侯爭关”的预判,现在竟分毫不差。 如此大局观,陈麒真乃天下间一等一的奇才…… 刘邦来回踱步,胸中怒火难平: “我等一路攻城略地,收民心、纳豪杰,硬生生在秦地杀出一条血路。” 眾將群情激愤:“如今眼看要到关中,司马卬这竖子竟想捷足先登,当我们是摆设不成!” 樊噲怒目圆睁吼道:“大哥,我率军去截杀那廝!看他敢不敢抢咱们的关中王!” 张良道,“不可鲁莽,司马卬乃赵將,如今诸侯联军刚破秦军,若贸然动武,恐引发诸侯猜忌,反倒坏了大局。” “子房所言不错。” 刘邦深吸一口气,自己能得这么人拥护,靠的就是一个义字。 杀诸侯,无异於自毁前途。 他下令道:“传我將令,大军从潁水北上,直取平阴!” 平阴乃黄河重要渡口,掌控此地,便能掐断司马卬及其他诸侯南渡入关的通道。 大军星夜兼程奔袭平阴,守军猝不及防,加之刘邦军队攻势迅猛,很快便攻克城池,牢牢控制了黄河渡口。 次日清晨,司马卬率部赶至河边时。 见对岸楚军旌旗密布,只得望城兴嘆,悻悻退兵。 刘邦见司马卬退兵,稍鬆一口气, 但是转念一想,司马卬不过是先头小卒,等项羽收拾完章邯,带著数十万楚军主力杀来,再加上韩、魏、燕等国將领蜂拥而至。 凭自己这点兵力,如何能拦得住? “丰沛的弟兄们跟著我出生入死,一路吃尽苦头,个个都盼著我能拿下关中王,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面对滔滔黄河,刘邦望著陈麒道: “贤弟,快助为兄!” 第二十四章 发兵武关,兵临咸阳 陈普知道,刘邦是真急了。 想想也该如此,泗水亭长出身,四十八岁一路摸爬滚打,如今距离称王之位只有一步之遥,这般天赐机缘,任谁都会心急如焚。 唯有自己这个知晓歷史轨跡的人,还能保持几分冷静。 陈麒语气篤定,“兄长放心,我必助你拿下关中王,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刘邦当即拍胸脯:“別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我也无有不依!贤弟快说!” 陈麒卖了个关子,“此事,需等进了咸阳再与兄长细说。” 刘邦虽满心好奇,却也知晓陈麒做事自有章法,当即应允:“好!便依贤弟!” 陈麒剖析道:“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此前我军一路强攻硬打,虽势力日增,却也耗时损力。如今诸侯环伺,爭分夺秒,接下来的战事,要重在攻心。” 刘邦问道:“然也,那下一步,我们攻哪里?” 陈麒道:“南阳。” 刘邦当即下令,大军星夜开拔,直扑南阳 原本歷史上,刘邦会攻洛阳,失利,然后再转南阳。 这里,陈普直接让祖宗避开了。 仅派一小股军队慢吞吞地行军洛阳,做佯攻掩护大军西进。 陈普心中清楚,此刻项羽那边大概率已与章邯达成停火协议,数十万楚军主力很快便会整装南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捣关中。 后世的自己知道刘邦终將入主关中,但此刻真实身处这乱世之中,那种诸侯竞速的压迫感,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数日后,刘邦大军兵临南阳城下。 经过多场恶战洗礼,刘邦帐下將士早已是百战之师,个个悍勇无双。 反观南阳守军,多是疏於操练的城防军,根本不堪一击。 一场廝杀下来,秦军被杀得哭爹喊娘,尸横遍野。 南阳郡守带著残部狼狈逃往宛城死守。 刘邦当即下令拔营,大军径直从宛城外围开过。 军队开过宛城, 张良策马赶至刘邦身边,急切进言: “沛公三思!宛城中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若我军贸然绕过,直攻武关,必遭宛城秦军背后偷袭,届时腹背受敌,进退两难,这便是欲速则不达啊!” 刘邦闻言,哈哈一笑:“子房所言,与我贤弟不谋而合。” 张良一愣:“陈將军也这般说?” 他有些懵,陈麒既然看明白此中布局,又怎么如此急躁西进? 於是问道:陈將军人在在哪里?” 刘邦笑道:“他早已率军回攻宛城了。” 话音刚落,便有斥候疾驰来报:“沛公!陈將军率精锐回师,趁宛城守军不备,发起突袭,如今已將宛城团团围住,守军大乱!” “好一招回马枪!陈將军奇谋善战,真乃兵神也!” 我只考虑到绕过宛城於大军不利,陈麒竟然想的是如何转危为胜! 张良此刻回过味来,心中暗嘆奇將比自己所谋更加深远。 半个时辰后,探子又来报。 “宛城郡守见义军去而復返,攻势迅猛,自知坚守无望,当即派使者陈恢出城请降,提出所过毋掠条件。” 所谓所过毋掠,便是不杀降军,不掠百姓,城內官职依旧。 刘邦听完,大手一挥欣然接受:“传令下去,进城之后,严守『所过毋掠』之令,违者立斩!” 大军入城后言出必行,宛城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 张良见状,向刘邦进言: “陈恢提出『所过毋掠』之策,郡守献城归降,二人皆有功。若能封其爵位,不仅能安其心,更能向天下昭示沛公仁德,日后诸侯归降者必眾!” 刘邦深以为然,当即封南阳郡守为殷侯,封陈恢为千户侯,並將陈恢纳入麾下,委以谋士之职。 隨即设祭台,沐浴更衣,眾將士面前,拜陈麒为西征上將军。 此一役之后,刘邦声名显赫,大军打著『所过毋掠』的口號,所过之处,归降者络绎不绝。 陈麒领兵,大军兵不血刃占领丹水、胡阳、酈城、析城各地。 大军浩浩荡荡向武关进军,其间又遇见了一位沛县故人,王陵。 此人是沛县的豪强大户,昔年刘邦还是泗水亭长时,因仰慕王陵的豪侠之名,曾执意拜其为义兄。 只是那时的王陵,坐拥沛县半城產业,门下食客数百,根本没把这个终日与酒徒无赖为伍的亭长放在眼里,对这声“义兄”也只是含糊应著,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嬴政驾崩后天下大乱,王陵便从沛县拉起一支人马自立,占了南阳附近几处乡镇屯兵。 听闻刘邦聚眾起义成了沛公,他既不愿屈居昔日“小弟”之下,又不想与之刀兵相向,便一直与刘邦军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撞见刘邦大军旌旗蔽日、甲士如林的盛况,再想起自己那点侷促地盘。 王陵只觉脸上发烫,不等刘邦靠近,便下令拔营,想悄悄绕道离去。 “义兄留步!” 刘邦下马,走到王陵近前便拱手躬身,朗声道: “自沛县一別,已是数年未见,义兄一向安好?” 王陵怔住,刘邦眼中热烈真诚,全无半分倨傲, 反观自己,昔年对其倨傲,今日见兄弟又不相认。 何其无情,又算的上什么壮士! “季弟、不,沛公……” 王陵张了张嘴,刚要改口,却被刘邦一把拉住手腕。 “什么沛公!我是刘季!” 刘邦拽住他胳膊,“当年拜你为义兄,我们约定共富贵进退,如今我军西进伐秦,义兄若不嫌弃,便与我同取关中,共享富贵!” 王陵喉头哽咽,眼眶湿润:“愿率麾下五千弟兄,归入沛公麾下,效犬马之劳!” 陈普於军中见兄弟相认,不免感慨: “大汉魅魔,只怕是个男人都抵抗不住老刘这魅力吧。” “可惜忠孝不能两全……” 感嘆之余,他也有些悲凉。 歷史上,项羽也想招降王陵,他將王陵母亲接到军中,向王陵拋出橄欖枝。 王陵让使者带著金银財宝到楚军中,项羽亲自设宴款待,並让王母出席。 母亲偷偷对使者说:“替我告诉我儿:好好追隨汉王,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有二心。” 说完,王陵母亲便拔出使者宝剑自杀,以死明志。 项羽一怒之下,將王陵母亲尸身扔进油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当日午后,王陵所部与刘邦大军合兵一处,西征军规模再添五千精锐。 发兵武关,只要夺下此地。 进军咸阳,指日可待。 ———————— 王陵者,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 陵少文,任气,好直言。 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阳,陵亦自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 及汉王之还攻项籍,陵乃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 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 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 以善雍齿,雍齿,高帝之仇,而陵本无意从高帝,以故晚封,为安国侯。 《史记.陈丞相世家》 第二十五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西征大军一路兵临武关之下。 这座雄关扼守关中门户,城墙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城上秦军旌旗猎猎,戈矛如林,儼然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大帐內,张良凝视舆图,献策: “武关守將乃地方官吏,並非秦廷核心嫡系,素来贪利忘义。若以重金贿赂,再许以高官厚禄,必能动摇其心志。” 刘邦当即依计。 酈食其伶牙俐齿,携重礼入城后,一番唇枪舌剑说得守將心动,遂同意投降,约定打开关门与刘邦军联合西进,共取咸阳。 “好!不愧是高阳酒徒!” 刘邦接到回报,当即就要下令整军受降。 “兄长且慢!” 陈麒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守將虽愿降,但其麾下守军多为关中子弟,世代受秦恩养,此中必有诈!” 刘邦猛然惊醒,当即拱手道:“上將军全权部署,为兄信你!” 陈麒即刻调兵遣將,令樊噲率军在武关城外扎营准备受降,麻痹秦军。 令周延率 2000轻骑,趁夜色从武关南侧的山间小道迂迴至关后,截断秦军退路; 正面由曹参亲率主力,待城头信號升起猛攻城门。 受降当日,守军开城门。 三將依计行事,秦军腹背受敌。 大军一举攻破武关,斩杀拒不投降的秦军將士,彻底拿下关中门户。 咸阳城已近在眼前,帐內诸將个个摩拳擦掌,纷纷请战。 刘邦攥紧拳头,心中亦是迫不及待,但想起黄河边陈麒的攻心为上约定。 他压下躁动,屏退左右,只留陈麒一人密谈: “贤弟,武关已破,咸阳近在咫尺,如何拿下?” 陈麒道:“给咸阳最有权势之人,送一封劝降信。” 刘邦惊讶:“给胡亥?” 陈麒摇头:“非也。” 刘邦立刻领悟,“信中写些什么?” 陈麒道:“直接口述,此任非酈食其莫属。” 刘邦当即应允,连夜召来酈食其,面授机宜。 …… 武关告急,咸阳人心惶惶。 胡亥在宫中急得团团转,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末日將至,瘫坐在龙椅上嘶吼: “快!传相父入宫!让他来救朕!” 內侍匆匆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惶恐回报:“陛下,赵相……赵相称病,无法上朝。” “病?”胡亥猛地拍案而起,素来软弱的脸上满是暴怒, “叛军都打到朕的眼皮底下了,这阉人竟敢称病避祸!” 一直软弱的胡亥终於硬气了一回,派內侍带著自己的口諭前往赵府,厉声指责赵高 “办事不利,误国误君”。 赵府內,赵高正独自枯坐。 面前的茶盏早已冰凉。他並非真病,而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刘邦大军攻破咸阳不过是旦夕之间,秦朝覆灭已成定局。 他出身贫寒尝尽人间冷暖,十二岁入宫为阉,受尽屈辱才一步步爬上权倾朝野的位置,手中的权力早已成了他的性命。 若放弃大权逃亡,他不甘心。 可若死守咸阳,刘邦入城之日,便是他身死之时。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这般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刘邦怎会容我?” 就在赵高烦心的时候,胡亥派的人来了, 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还称他是阉人误国。 “竖子敢尔!” 赵高是彻底怒了,在他眼里胡亥是只温顺羔羊,可现在这软弱的玩意竟然敢顶撞自己?! 他直接让门人將使者乱棍打死,拖去餵狗。 “胡亥!你这废物,忘了是谁篡改遗詔、除掉扶苏蒙恬,把你推上皇位的?” “难道大秦覆灭的罪名都要我承担吗?难道我就註定要遗臭万年吗?!!” 他在堂內焦躁踱步,心中吶喊: 不!承担这一切的应该是软弱无能、荒淫无道的胡亥! 是他篡改遗詔,杀了扶苏,五马分尸李斯!我只是听他命令行事!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际,下人匆匆入內稟报: “相爷,府外有人求见。” “不见!”赵高不耐烦地挥手,此刻他哪有心思应付外人。 下人却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补充:“那人说,他有能保相爷性命、安享富贵的法子,只肯当面说与相爷听。” 赵高眼神一动,沉吟片刻,咬牙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位身著粗布衣衫、满身酒气的老者缓步而入。 “沛公言,杀胡亥,开城门,分关中。” 说完不等人回应,转身便走。 赵高呆立半晌,眉头紧锁,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要胡亥一死,一切罪过就是他的,我再投靠刘邦,不仅能获得除暴军的名声,还能平分关中!” “刘邦要取咸阳,必然需要我来安抚秦朝旧部、稳定局面。” 他离不开我,自然不会杀我,反而要倚重我! 赵高越想越觉得可行,此刻已顾不上深思其中利弊,只被眼前的富贵迷了心智。 当即,赵高密召弟弟赵成与女婿阎乐,定下弒君之计。 阎乐直接带一队人马入宫,杀掉为数不多的阻挡者, 胡亥正搂著美人醉生梦死,见到士兵杀到殿內,竟然清醒了一回。 他无比果断地横剑自刎,死在龙椅之上。 这位秦朝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帝,死前只留下一句,“赵高误我!”。 胡亥一死,赵高立刻拥立其叔叔贏子婴继承皇位,子婴拒绝称帝,只任秦王。 原以为子婴亦是能任由他摆布的傀儡,却不知子婴早已对他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的行径恨之入骨。 只是子婴深知朝中皆是赵高党羽,无力抗衡,只能隱忍不发。 想想秦国数百年基业,如今却沦落到只剩孤王,子婴不免觉得悲凉。 他召来两个还未成年的儿子,这是他唯一能靠得住的血脉家人, 子婴教导二人自小读书习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匡扶起大秦江山。 如今,需要他们的时候到了。 子婴称病不上朝,这急坏赵高了,他还指望带著子婴去与刘邦谈判,换取自己的富贵。 几番催促无果,赵高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前往子婴寢宫探望。 刚踏入寢宫,两侧突然窜出两名少年,手持利刃快刀剁碎赵高。 树倒猢猻散,赵高一死,其党羽瞬间土崩瓦解,赵氏集团彻底覆灭。 秦王子婴,调来朝中所有能用之人,將兵力尽数屯於嶢关。 这是咸阳最后的屏障,他要在此与刘邦义军殊死一战,为大秦保留最后一丝希望。 可龙椅上的他还没坐稳,便立刻急报传来: “大王!上將军陈麒率奇兵绕后,突袭嶢关侧翼,我军全军覆没!嶢关……嶢关已陷落!” …… 西征大军屯军霸上。 刘邦走上城墙,身侧陈麒负手而立,目光沉凝如渊。 身后萧何、张良等谋士站立。 夏侯婴、曹参、周勃、灌婴诸將列於两侧,甲冑染霜却身姿挺拔,皆是一路西征的生死弟兄。 刘邦极目远眺,咸阳城廓隱於暮色之中,渭水如带环绕,承载著大秦百年霸业的帝都,此刻已近在咫尺。 成王霸业,近在咫尺。 他胸中豪情翻涌,久压的激盪喷薄而出,高声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內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第二十六章 入主关中王 何等豪迈,何等应景! 此情此景,眾人皆被刘邦即兴而作的诗歌激盪得热血沸腾。 唯有陈普,心中一凛。 这诗句可是后世被誉为“千秋气概之祖”、被伟人盛讚“气魄宏大”的《大风歌》! 歷史记载,此歌乃刘邦晚年亲征平叛英布,班师途中归乡沛县,邀故旧欢饮十数日,酒酣击筑时即兴所作。 如今帝业未竟,王业將成,刘邦竟已有感而发,创作出这般绝唱? “不知道是太史公写的有误,还是我的出现影响了歷史?” 陈普有些担忧,无论是哪一种对於他来说都不太妙。 不过好在,只是激发了刘邦的创作灵感,这么一点影响问题並不大。 刘邦回到大营中,再没有之前的急迫。 “给秦王一个体面吧。” 他並未下令即刻强攻咸阳,而是让张良擬一封招降信。 信成之后,需得一位能代表西征军威仪与诚意的使者,將此信送入深宫。 “此事,我去。” 陈麒主动请缨。 刘邦不愿陈麒犯险:“贤弟不可,咸阳城內局势未明,子婴虽困守孤城,难保无死士相拼,太过凶险!” 陈麒从容笑道:“兄长放心,我如今身兼西征军上將军,声望地位足以彰显诚意,子婴不会动我。” 自己知道,这位末代秦王已无战意。 刘邦听罢,方才点头同意。 陈麒独骑行至城下,守城將领听闻来者是西征军上將军陈麒。 未敢有丝毫阻拦,亲自开城迎入。 一路之上,秦兵垂头丧气,百姓夹道观望。 昔日帝都的繁华早已褪去,只剩一片萧索。 深宫之內,子婴身著素服,端坐龙椅之上,面色苍白却不失王族威仪。 他见陈麒昂首而入,目光平静无波,抬手示意:“陈將军远道而来,赐座。” “沛公书信,请大王一阅。” 陈麒躬身行礼,將招降信呈上。 內侍接过转递,子婴展开细读,一字一句皆如重锤击心。 他静坐龙椅之上,久久未动,神色复杂难辨。 “子婴绝非庸碌之辈,史载其继位五日便诛杀赵高。可见其有勇有谋、志向远大。” 陈普感嘆。 奈何生不逢时,接手的已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 兄长嬴政雄才大略,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创下不世基业。 若子婴早登帝位,或是能辅公子扶苏,以其才智,或许能让大秦国泰民安、延续国祚。 可如今,秦王朝气数已尽,內忧外患交织,纵有回天之力,也无力翻盘。 “一入皇族深似海,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陈普望著子婴落寞的身影,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改朝换代之际,皇族多遭株连,血流成河。日后我陈氏子孙,绝不可覬覦帝王之位。” 子婴长嘆一声:“罢了,罢了,寡人已尽力……” 他提起御笔,手腕却微微颤抖。 这一笔落下,便意味著大秦数百年基业,自此烟消云散。 笔尖悬停片刻,子婴抬眼望向陈麒。 眼前这位將领,是攻破关中的头號大敌,是斩杀无数秦军的“兵神”,按说该是他恨之入骨的叛將。 可子婴此刻心中並无半分恼怒, 陈麒向沛公諫言“仁德入关,不伤百姓”,才让关中百姓免遭屠城之祸。 如今又是他亲送劝降书,给了自己最后的体面。 成王败寇,谈何恨意呢? 子婴道:“寡人听闻陈將军乃经天纬地之奇才,今日愿闻直言,日后史书之上,会如何记载寡人?” 陈麒躬身拱手,直言不讳: “末將斗胆猜测:史书会记:秦王子婴,在位数日,诛赵高、肃朝纲,然秦祚已尽,时运不济,终以仁德降刘邦,免生民涂炭。后世或有评曰:『秦之亡,非子婴之过也』。” 秦之亡,非子婴之过也…… 子婴悽然一笑,“罪人也罢,无力回天也罢,终究是辜负了列祖列宗。” 他闭上双眼不再犹豫,御笔落下“降”字墨汁淋漓。 书写之后子婴瘫在龙椅之上,似是用尽了毕生的气力。 “大王深明大义,保全咸阳百姓,此乃千秋之功,麒告退。” 陈麒接过降书,躬身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宫殿。 一路之上,秦將士垂首恭送。 陈麒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出咸阳城。 黄沙漫天,夕阳如血。 陈麒立於苍茫之上,手中高举降书,朗声道: “大秦已亡——!” 声音雄浑,穿透风沙,传遍四野。 咸阳城外,西征军將士听闻此言,欢呼声响彻云霄,绵延数里不绝。 …… 公元前206年,咸阳。 秦军甲系白綾,如覆霜雪,送王出城。 子婴白衣白袍,白綾系颈,站立於白马战车之上。 迎面而来的刘邦脚踏红马战车,身著一袭炽烈红袍迎风颯颯如烈火焚天,將那片素白彻底映照。 子婴双手高举传国玉璽,躬身递到刘邦面前,全程没有对话。 这枚自卞和献玉始,经李斯刻篆、见证六王毕四海一的玉璽,此刻从秦王室掌心移交。 四十九年前,周天子亦是这般白马素车、跪拜献璽,彼时狂风大作,天地同悲; 今日渭水无声,却同样宣告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大秦王朝,终究退出了歷史舞台。 “迎关中王!” 三声迎王,传遍四野。 秦军仪仗跪拜,咸阳城门缓缓洞开。 城中百姓很识时务,夹道欢迎这个新来的君王。 “我刘季,竟有今日……” 刘邦在文武眾將的簇拥下缓步前行。 这一刻,被人喊了半辈子流氓的刘邦眼睛突然一涩,一行热泪滚了下来。 是啊,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出生农民家庭排行老三的穷娃娃,那个整天无所事事、放荡不羈的少年, 那个混了个泗水亭长,见了县吏都得点头哈腰,最大的念想不过是多喝几坛好酒,多赚几个铜板,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的刘季。 二十年前,始皇帝东巡会稽,车驾仪仗绵延数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山河。 他挤在人群中仰望,脱口而出“大丈夫当如是也”,引得身旁人慌忙捂他的嘴,劝他莫要胡言。 那时的话,不过是乡野匹夫见了帝王威仪的一时感嘆,如风中尘埃,连他自己都没当真。 可命运似乎和他开了玩笑,二十年后的自己,竟然真的当如是。 成了关中王,帝王將相中的王啊! ———— 《史记?高祖本纪》 汉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 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璽符节,降軹道旁。 第二十七章 四十万军兵临,霸王杀到 刘邦望著身边簇拥的眾人,眼眶泛红道:“诸位兄弟,今日能踏入这咸阳宫,绝非我刘邦一人之功!”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陈麒的肩膀,目光扫过樊噲、萧何、曹参、夏侯婴等人, “这咸阳宫的门槛,是咱们一起踏进来的,日后这天下,也该咱们一起坐!我刘邦,绝不负兄弟,绝不负丰沛!” “大哥快別说了!这始皇帝的宫殿,定是遍地金银珠宝,咱快进去瞧瞧!” 卢綰言语之间,早已按捺不住。 “好兄弟,隨我来。” 刘邦哈哈大笑,一把攥住陈麒的手,又伸手拉住张良,曹参、樊噲、夏侯婴等人纷纷伸手相握。 一眾汉子不中礼仪,也不顾身后秦宫旧臣惊愕的目光,就这般手拉手、肩並肩,大步流星地朝著咸阳宫正殿走去。 殿宇巍峨,金砖铺地,龙涎香气瀰漫。 曾经只有皇帝能踏足的神圣之地,如今被一群来自沛丰乡野的汉子踏在脚下。 刘邦坐在龙椅上,看著兄弟们在底下瓜分財宝,爭抢古玩,笑道: “好傢伙,这当皇帝的滋味,果然舒坦!来人,传秦宫的妃子舞姬来,奏乐助兴,咱们痛饮一番!” 內侍躬身应诺,转身退下。 刘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陈麒,眉眼间满是得意: “贤弟,先前你说入了咸阳有求於我,如今兄长坐了这龙椅,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 “便是封侯拜相、裂土分疆,兄长也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陈麒没有半分喜色,躬身拱手,声音沉稳如磐:“臣不求爵禄封地,只求兄长勿忘初心。” “勿忘初心?” 刘邦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愣在龙椅上。 陈麒道:“兄长若是志在做富家翁,可在此时儘管享乐,若是想成就霸业,便要看淡这些世俗之物。” “有这些东西,能助沛公成就王业。” 恰在此时,萧何让手下提著秦廷的户籍册、舆图、律法文书一筐筐走入殿內。 “你们,竟然考虑如此深远……” 刘邦心中陡然一震,先前的醉意瞬间消散。 张良趁机上前諫言,“如今公入主关中,当安抚百姓、稳固根基,方能成就千秋大业。” 刘邦称善,挥袖斥退舞女,沉声道: “诸位所言极是!是我糊涂了!” 他当即下令,“所有將士即刻退出宫殿,封存秦宫府库,不得擅取分毫,违令者,军法处置!” 隨后,刘邦採纳张良之计,召集关中诸县父老豪杰高声宣告: “今日我与诸位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余秦法尽皆废除,官吏百姓各安其业,我军绝不侵扰!” 关中百姓,闻者无不称刘邦仁德。 接下来几天,咸阳城內井然有序。 刘邦注意到陈麒面色不好,问道:“贤弟在担忧什么?” 陈普知道,此刻的项羽,已经气势汹汹快杀到了。 陈麒道:“项羽即將入关中,我等绝不是其对手。” 刘邦问,“该当如何。” 陈麒道:“示弱,拉拢,逃。” …… 洹水之南,殷商故都,殷墟。 项羽一身玄黑嵌金甲立於高坛之上,腰悬龙形佩剑,乌騅马刨蹄嘶鸣,鬃毛被风掀起如墨浪翻涌。 这位破釜沉舟、在巨鹿大破王离二十万长城军的楚將,正以征服者的姿態,俯瞰著坛下叩拜的秦將。 “罪將章邯,叩见霸王!” 章邯双膝跪地,司马欣、董翳紧隨其后, 秦军残部二十万人皆解甲伏地,旌旗倒卷,再无昔日虎狼之师气焰。 高坛上,项羽未发一言,只缓缓抽出佩剑。 寒芒掠过眾人心头,秦军將士无不战慄。 项羽一言一行,如同魔神降世,九战九捷,杀得秦军血流成河,王离被擒,苏角授首。 此刻跪在其面前,都畏惧得难以动弹。 项羽收剑入鞘,大笑道:“孤不杀手下败將,隨我入关吧。” 此言出,章邯等人深吸一口气。 自己此举虽然没了骨气,但是也算保全了手下將士的性命。 他身为秦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直到遇到了项羽这个战神,连连败在其手下。 加之胡亥残暴,赵高奸恶,自己孤立无援,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投降了。 好在手下將士十分信任自己,选择了不离不弃。 自己这一招,也算是拯救了数十万人性命…… “我等愿追隨霸王!” 章邯五体伏地,叩首谢恩。 紧接著,大军开拔,四十万大军开向关中。 项羽听闻刘邦快要攻入咸阳,是以下令急行军。 但联军与降军鱼龙混杂,想要快速行军很难。 加之项羽因项梁之死对秦人恨之入骨,不仅剋扣降军粮草,更將他们当作奴隶驱使。 寒冬腊月,秦兵身著单衣,却要背负輜重赶路,稍有迟缓便遭楚军鞭挞。 许多秦军口头髮泄不满,军中便出现了秦军要造反的流言。 “秦兵欲反?” 项羽在大帐中听闻流言,召来英布、蒲將军两位亲信,道: “秦降军二十万,皆为关中子弟,非我嫡系,其心必异,留之无益!” 英布、蒲將军本就嗜杀好战,闻言齐声应诺: “愿听霸王號令!” 当夜,新安城外。 楚军以“移营就食”为名,將卸去甲冑、缴了兵器的秦兵分批引出营帐,驱至城外早已挖好的巨大土坑边。 秦兵尚在疑惑为何要深夜移营,楚军的箭矢已如暴雨般落下, 没有甲冑防护,没有武器反击,秦兵只能徒劳地奔逃、挣扎,最终被楚军像驱赶牛羊般推入土坑。 泥土不断倾泻而下,將活人掩埋,二十万条性命,一夜之间化作城下累累白骨。 次日天明,雪霽风停。 章邯、司马欣、董翳听闻军营空无一人,急奔向城外, 知晓二十万秦军被坑杀,三人瞬间崩溃。 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悲如妇鸣。 秦军中,有不少是在驪山服役的囚徒。 当年陈胜兵临函谷关,章邯起用他们,给与他们衣食,许诺他们升官发財。 这些囚徒不知疲倦,每一战拼尽全力悍不畏死。 章邯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把所有战利品拿出来分发。 將士们將他奉为至高无上的再造恩人,而如今自己的投降亲手送走了他们。 还有那些以为投降了,就能归家的秦人子弟。 自己有何面目,再去面对秦地父老乡亲。 经此一役,不世名將章邯眼中锐气动盪无存,再也不復当年神勇。 司马欣和董翳脊樑也彻底弯了下去,再也没打出头胜仗。 夫哀莫大於心死,二十万降军被坑杀的同时, 这三位老將的魂魄,也一同被埋葬到土里。 昔年白起长平坑杀赵兵四十万,视人命如草芥,被后世称为杀神。 如今的项羽,周身气势已经如同神魔,双瞳杀意翻涌。 视人皆螻蚁,无人再敢与其直视。 二十万大军急行入关,因为坑杀二十万秦军的消息尚未传开。 世人见这样一支威武雄壮之师,皆翘首以待,所过之处无数人闻风加入。 到达函谷关,项羽已经聚集大军四十万。 项羽立於函谷关下,见城墙上刘邦旗帜飘扬,笑道: “谁才是关中王?” ———— 高祖乃以秦王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 樊噲、张良諫,乃封秦重宝財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杰曰: 『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谤者族,偶语者弃市。 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 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余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 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諭之。” 《史记?高祖本纪》 ———— 章邯使人见项羽,欲约。 项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 军吏皆曰:“善。” 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已盟,章邯见项羽而流涕,为言赵高。 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楚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將军,將秦军为前行。 到新安。 诸侯吏卒异时故繇使屯戍过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 秦吏卒多窃言曰:“章將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 诸侯微闻其计,以告项羽。 项羽乃召黥布、蒲將军计曰:“秦吏卒尚眾,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 於是楚军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 《史记?项羽本纪》 第二十八章 结交项伯,求得鸿门一宴 函谷关下,朔风凛冽。 四十万楚军阵列关外,项羽按剑立於乌騅马上,玄甲映著寒日,肃杀逼人。 斥候回报“关上守军乃沛公麾下”。 “刘季,你不仅敢先我入关,还敢给我吃闭门羹?” 项羽盛怒之下,令英布攻下函谷关。 范增大喜,他早已视刘邦为心腹大患。 如今趁机挑唆道:“刘邦此人野心勃勃,將军需早做准备。” 项羽听进心里,也觉得自己这位义兄,已经威胁到了自己。 但是念及旧情,他迟迟下不了杀心。 於是下令:“明日一早,我亲率大军至霸上对峙,看他如何向我解释。” 四十万大军屯兵鸿门,明早待发。 “不可!” 范增急步上前,“霸王仁慈念旧,可刘邦绝非善类!若被他逞口舌之利矇混过关,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项羽摆手道:“我意已决,亚父无需多言。” 此时帐外亲兵匆匆来报:“启稟霸王,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遣使者密至,言有要事相告!” 范增眼中精光爆射,对项羽道: “天助霸王!此必是刘邦军中生变!” “此为左司马密信,请霸王一阅。” 使者入帐,裹著斗篷,躬身递上一封绢帛, 项羽展信读之: “沛公欲据关中称王,以子婴为相,尽取秦宫珍宝。” “其本是市井酒徒,贪杯好色,入关中后却匿藏財货、笼络民心,实乃胸怀异志,欲待霸王疲弱而图之!” 项羽大怒,“他也配窥伺关中王?” 范增趁热打铁,郑重道:“霸王可知,臣前日遥望霸上营垒,见紫气縈绕,隱隱有龙虎之形。“ “臣观刘邦面相,龙顏隆准,隱带天子之气!此等人物,绝不可留!” “天子之气?” 这四字如惊雷劈在项羽心头。 自己可以容忍刘邦做个诸侯,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覬覦他志在必得的天下! 旧情在帝王霸业面前灰飞烟灭,霸王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传我將令!明日黎明,全军突袭霸上!使者回报曹无伤,令他为內应,事成之后,封列侯,食邑千户!” “臣,遵令!” 使者躬身退下,刚出大帐便快步走入僻静处,扯下斗篷,正是高阳酒徒酈食其。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暗嘆: “幸得陈將军明察秋毫,察觉曹无伤私通楚军將其拿下,否则我军万劫不復!” 此行还有重要任务,他不敢耽搁,径直奔向项伯的营帐。 项伯乃项羽嫡亲叔父,项梁战死之后,便是项氏宗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 在楚军中虽无实权,却因血脉亲情备受敬重,连项羽也对他执礼甚恭。 项伯听闻通报,传令请入。 酈食其刚进帐,便开门见山:“项伯公,可还记得张子房?” “子房!” 项伯浑身一震,当年他年少杀人遭官府通缉,是张良冒死收留他,二人朝夕相处,早已情同兄弟。 他急忙问道:“子房兄如今是否安好?” “明日霸王便要强攻霸上,,子房先生在沛公麾下自然难逃一死。” 酈食其语气沉重,“先生知其必死,不忍与公阴阳两隔,特遣我来相告,约公今夜营外一敘, 项伯早已听闻明日发兵的消息,此刻得知张良危在旦夕,心中焦急万分。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这位救命恩人。 当即起身道:“备马!我隨你去!” …… 军营外,芷阳坂。 刘邦摆好一桌好酒菜,只带著数人焦急等待著。 他不时望向山道尽头,焦虑无比。 身旁张良手持羽扇,扇面轻摇,神態淡然如松间閒云, 他侧眸看向静坐品酒的陈麒,语气带著几分好奇: “陈將军,曹无伤身居左司马之位,此人行事素来谨慎,你如何识破他心怀异志?” 陈麒从容答道:“我见曹无伤自入关中,言行便多有反常,便多留心於他,今日果见其派人私通项羽,於是將其拿下。” 张良闻言抚扇讚嘆:“乱世之中,人心易隨势而变,將军於细微处见端倪,这份洞察,胜过千军万马。 “若非你发现此獠,我等今日怕是已陷绝境。” 陈麒道:“子房过誉了,若无你的人脉,我们亦是身处绝境。” 不得不承认,张良祖上三代韩相积累了丰厚的政治资源,即便是没落了,仍旧是人脉通六国。 世人只知鸿门宴暗藏杀机,但多不知刘邦本是必死之局,是被张良的人脉硬生生捞了起来。 自己虽然早知曹无伤会掐著时间告密,但是就算早早除掉这內奸也没用。 首先难保不会有赵无伤,李无伤接连跳出来,毕竟项羽四十万大军压境,军中难免有趋炎附势之徒。 再者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手段能阻止项羽, 史载项羽因刘邦守函谷关而震怒,可就算自己早早撤了守军, 按项羽此时的杀人脾气,难保不会因为刘邦左脚踏入大营就把他宰了。 何况还有范增在侧,那老臣谋深似海,早视刘邦和自己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索性倒不如將计就计,让酈食其去请来张良旧识项伯。 只要说服这项羽唯一的叔父,那鸿门宴上,就十拿九稳了。 “曹无伤已经被剁成肉酱了,別提这杂碎了。” 刘邦焦急道:“我更关心得是,你们说的那位项伯真的会来吗?” 张良语羽扇轻叩掌心,笑道:“沛公放心,项伯重情重义亦重利,必会赴约。” 陈麒頷首,“兄长,等会只需要按照我们预先排练的做就行,必能说动。” 话音未落,两骑疾驰而至,正是酈食其与项伯。 “项伯大哥!久仰高义,今日得见,如逢甘霖!” 项伯刚翻身下马,刘邦已快步迎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將他揽入怀中,如老友重逢。 项伯骤遭此礼遇,不由得受宠若惊。 要知道刘邦之前就是自己兄长项梁麾下大將,声名赫赫。 如今虽不及侄儿势大,却也是手握十万雄兵、占据关中的一方诸侯, 麾下既有“兵神”陈麒,又有自己的救命恩人张良, 这等大人物,如今竟对自己这般亲近热忱。 “倒是颇有礼数,无怪人皆夸之。” 项伯心中甚是美哉。 寒暄之后,刘邦、项羽、张良、陈麒四人围炉而坐。 三杯酒下肚,酒桌上气氛也起来了。 刘邦笑道:“今日我与大哥相谈甚欢,听子房说您有一女正当婚配。” “实不相瞒,我沛县家中有一个儿子也差不多大,我正为他討媳妇发愁。” 张良立刻附和,羽扇轻摇笑道:“我已经为你们子女算过生辰,正是良配。” 陈麒举杯道:“何不如结为亲家,亲上加亲?” 项伯本就被眾人捧得通体舒泰,又饮了几杯热酒,酒意上涌间,只觉这桩婚事再好不过,当即頷首笑道: “沛公抬爱,小女何德何能啊!” 此话,已是半推半就揽下婚事。 酒过三巡,项伯已然微醺。 这个时候,是中年男人最上头,最喜欢议政发泄的时候。 陈麒知道时机成熟,於是重重嘆了口气,“唉……” 刘邦立刻故作惊惶,攥住他的手道:“贤弟,今日乃大喜之日,为何嘆气?” 陈麒嘆:“我是为兄长不平!兄长这般忠心,却遭恶人构陷,实在令人齿冷!” 项伯顿时沉下脸,问道:“何人敢构陷沛公?” 很好,项伯中计了。 陈麒早知项伯与范增二人不睦,如今正是时机离间。 他激愤道:“便是范增!他素来嫉妒兄长与项王的兄弟情分,故而在项王面前搬弄是非!” 项伯眉头紧锁,眸中闪过慍怒。 他在楚营中本就不喜范增,其仗著“亚父”之名,凡事独断专行,根本不把他这个项家长辈放在眼里。 此刻酒意上涌,拍案骂道: “哼,范增这老匹夫,倚老卖老心机深沉,我项家乃楚地贵族,如今籍儿变得如此乖张狠辣,跟这廝煽风点火逃不开关係!” 刘邦声音哽咽道: “我入关后,封存秦宫珍宝、登记户籍图册,连一根丝帛都未敢擅取,所为的便是等候项王前来,將关中完整交还!” “守函谷关,也是为了防备流寇盗贼,可谁知竟遭人诬陷,让项王误会我有二心,我如今真是百口莫辩啊!” 刘邦说到伤心处,声泪俱下,涕泗横流。 抱著项伯就是一顿哭诉衷肠:“亲家,你可知我心中委屈啊……” 项伯本就对刘邦有好感,如今又结了儿女亲家,这事自己肯定要帮啊。 当即拍著胸脯道: “沛公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回去劝说羽儿,必解此误会!” 夜色渐深,刘邦亲自將项伯扶上战马,躬身行礼道: “大哥、亲家,明日我便亲自前往鸿门,向项王登门谢罪!还望大哥在旁多多美言!” 项伯勒住马韁,高声应道: “沛公儘管前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 深夜,楚军大帐。 项羽按剑立於案前,正与范增商议明日强攻之策。 帐帘被掀开,带著一身酒气的项伯大步闯入, 范增早就听手下说项伯离营,加之一身酒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沉声问道:“项公深夜离营,去往何处了?” 老傢伙,你派人盯著我? 项伯本就因范增平日的专横憋著火,此刻听闻这话,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指著范增怒斥, “老夫的行踪,轮得到你一个外臣置喙?难不成你想越过项王,做我项氏的亚父不成?” 这话懟的范增哑口无言,他虽被项羽尊为“亚父”,终究是外姓臣子。 范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他有些心寒,因为项羽从始自终没有开口。 项伯宣泄了怒火,这才径直走到案前坐下,坦然道:“我去了刘邦营中。” “什么?”范增惊得站起身,“项公怎能私会敌军主帅?此乃通敌之举啊!” “休得胡言!”项伯瞪了范增一眼,坐下之后直言不讳,交代事情经过。 自己去找好兄弟张良,不忍心患难之交就这样死去。 遇到刘邦,本来为了避嫌不想喝酒。 但是看到其手下陈麒也在,起了爱才替项羽收拢人心的想法,喝了顿酒。 项伯如实描述,不过省略掉了刘邦结亲家和密谈之事。 项羽对自己的叔父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而且一听到张良和陈麒,眼睛一亮。 陈麒的能力,自己是亲眼所见的,而且这一路上,没少听关中人传颂其用兵如神战绩。 而张良之名,早已传遍六国,连项梁在世时都曾想招揽。 在其眼中,刘邦与他那十万大军微不足道。 项羽问道:“这二人可有另寻明主之意?” 项伯摇头嘆气:“我试探过了,这二人对刘邦倒是忠心耿耿。” 项羽脸上露出惋惜之色,挥了挥手道: “既不肯归降,那明日攻破霸上,便只能让他们隨刘邦一起死了。” “万万不可!” 项伯连忙起身道: “项王,你错怪刘邦了!曹无伤是想借告密邀功,才编造刘邦欲称王的谎话。” “刘邦入关后,封存府库、约法三章,连秦宫珍宝都未敢擅动,所作所为,全是为了等候你入关交割!” 项羽沉默不语。 不得不说,项羽对项伯这个叔父是极为尊重的。 毕竟他从小被两位叔父养大,项梁死了,也只有项伯这个亲长辈了。 项伯见侄子听进去了,立马加上一句, “刘邦西进连破数城,替我们扫清了入关障碍,也算有功之人。” “你若杀了他,便是不仁不义,天下诸侯定会以此为藉口討伐我们!” “我们可以设宴,让刘邦来此请罪说明原由,也可在天下诸侯面前彰显你的度量。。” 项羽点头道:“叔父说得有理,便依你之言。” 一旁的范增早已急得如坐针毡,见状连忙上前: “项王不可!刘邦有天子之气,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亚父不必多言。”项羽抬手打断他,“叔父既为刘邦担保,我便信他一次。明日设宴,看他如何说。” 范增悻悻退出大帐,他抬头望向霸上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项王心软,老夫却不能坐视良机错失,明日鸿门宴,便是刘邦的死期!” 是夜,一封急信送入刘邦大营。 “报!项王摆酒——” “请沛公鸿门赴宴!” ———— 行略定秦地。函谷关有兵守关,不得入。 又闻沛公已破咸阳,项羽大怒,使当阳君等击关。 项羽遂入,至於戏西。 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 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於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 项羽大怒,曰:“旦日饗士卒,为击破沛公军!” 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霸上。 《史记·项羽本纪》 ———— 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素善留侯张良。 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俱死也。” 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 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將军。所以遣將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日夜望將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 项伯许诺。 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 沛公曰:“诺。” 於是项伯復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 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 项王许诺。 《史记·项羽本纪》 ———— 范增说项羽曰: “沛公居山东时,贪於財货,好美姬。 今入关,財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 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 急击勿失!” 《史记·项羽本纪》 第二十九章 鸿门脱险 刘邦接到请帖,召来眾將,商议如何应对。 张良諫言:“项伯已许诺从中斡旋,只需备上珍宝为谢礼,再卑辞示弱,此去可保无虞。” “子房,你与我同往。” 刘邦听完鬆了口气,论装怂示弱,他自认天下无双。 “我与樊噲一同去,在帐外接应。” 陈麒目光扫过眾將,又道: “再令夏侯婴率两百轻骑,埋伏在鸿门以西的芷阳古道,若帐內有变,便以三声击掌为號,內外呼应突围。” 刘邦称善。 陈麒说完又凑近樊噲耳边,“你能吃猪肉吗?” 樊噲懵道:“俺屠狗杀猪,什么吃不得?” 陈麒满意点点头,“留著点肚子,晚上一起去项羽那里吃酒。” 樊噲笑道:“別小看了俺的食量。” 陈麒拍了拍樊噲肩膀,“既然如此,我那一份也由你代吃。” 想那项王宴请,自然是美酒佳肴。 入关以来一直清汤剐水的樊噲喜道:“谢麒哥!” 定计之后,刘邦带百余亲骑,载著满车珍宝直奔鸿门楚营。 …… 楚营大帐內,杀气凛冽。 两侧楚將皆披坚执锐,按剑而立,目光如刀,直刺刘邦。 主位上,项羽斜倚座上,手中玉杯轻晃,对刘邦视若无睹。 “刘季拜见项王。” 刘邦躬身行礼后。 项羽方才缓缓抬眼,双瞳中寒芒乍现,声音戏謔道: “啊,是关中王来了。” 刘邦心头一紧,即刻躬身伏地,姿態谦卑到了极致:“不敢,我只是项王麾下一小卒!” 范增起身发难道:“既为小卒,为何派军据守函谷关?莫非是想独占关中,与项王分庭抗礼?” 刘邦腰身弯低道:“此乃手下將士糊涂,擅自布防提防盗匪,臣得知后日夜惶恐!” “今日特来谢罪,任凭项王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项羽见他姿態恭顺,言辞恳切,挥了挥手:“入座饮酒。” 范增暗叫不好,项羽这是心软了! 遂敲玉佩,传达暗號。 帐侧立刻转出一名银甲束身年轻將领,长剑出鞘: “军中无乐,项庄愿为诸位舞剑助兴!” 不等应允,便提剑起舞。 初时剑势舒展如流霞,可舞到酣处,剑锋陡然转向,寒光直逼刘邦面门。 刘邦暗道不妙,起身便要躲避。 范增冷笑:“沛公不是来谢罪的么?项將军助兴,何以坐不住?” “是……是。” 刘邦进退两难,只得硬著头皮坐下,后背已惊出冷汗。 项伯在旁看得真切,知道项庄意在沛公,自己刚与刘邦结为亲家,岂能坐视不理? 他当即抽剑起身,高声道:“独舞无趣,我与庄共舞!” 说罢提剑上前,以身躯挡在刘邦身前,化解了项庄攻势。 可项伯年事已高,武力远不及年轻力壮的项庄。 数十回合后,他便渐落下风,额头见汗,剑势也慢了下来,眼看项便要护不住刘邦。 “好!好!好!” 张良立刻拍掌叫好,实则是打暗號。 “大哥有难,樊噲,隨我冲!” 陈麒在帐外闻声,立刻和樊噲闯进大帐。 六位守门士兵持戟相拦,被两人以剑盾直接撞飞。 樊噲持大盾,虎目圆睁,气势汹汹。 陈麒负手而立,神色沉静,却自带一股大將威压,逼得亲兵不敢妄动。 “何人胆敢擅闯项王大帐!” 钟离眜、龙且等楚將皆是战场廝杀出的,怒喝一声,纷纷拔刀出鞘,直指二人。 “慢著!”项羽猛地拍案而起,双瞳死死盯住陈麒,“来者可是陈麒將军?” 陈麒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彭城一別,项王风采依旧。” 项羽忽然大笑起来,“孤当是谁,原来是奇將驾临!” 他又转头看向樊噲,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听闻沛公帐下有一勇士,攻城先登,勇不可当,想必就是你了。” 樊噲粗声应道:“俺乃沛公参乘樊噲是也!” 项羽本就爱重勇武之人,见陈麒沉稳有度,樊噲悍不畏死,当即下令: “给二位壮士赐座!赐酒!” 手下立刻搬来一大坛酒,这坛酒至少有五斤。 寻常人喝一点就趴下了。 “既然是壮士,肯定善饮,二位请吧。” “谢项王。” 陈麒看著项羽戏謔眼神,很快明白霸王意图。 他是在玩弄底下人,自己和樊噲要是喝不完这酒,就不算壮士。 既然不是壮士,那擅闯宴席便要治罪。 我祖宗一个意识,我一个意识,我还怕喝醉? 何况旁边还有个猛男樊噲。 陈普丝毫不慌,一个眼神示意,和樊噲两人便立刻喝了起来。 项羽见二人直饮不醉,笑道:“好酒量,赐肉!” 士兵端上来两条生猪肉腿。 “感情你让我留肚子,是为了吃这玩意?!” 樊噲见盆中生猪腿带著血丝先是一楞,抬头一看陈麒坚定点头。 再一想,自己已立下誓言言听计从,怎可反悔? 於是毫无迟疑,一手一条猪腿,连皮带筋咬下大块生肉,仰头便吞。 “我刚进帐前,见四周有刀斧手埋伏,樊噲说这是项王要杀沛公。” 陈麒再旁饮酒,假借酒劲道:“我说不可能,项王万人敌,要杀我等何须借他人之手!” “而且沛公与项王同在武信君帐下效力,二人情同兄弟,项王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杀了兄弟。” 项羽闻之动容,往日种种,浮现心头。 兄弟情谊虽因关中之事生隙,可终究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门外刀斧手,本就是范增所布,杀与不杀,就等自己一句话。 如今心软下来,索性顺著台阶下。 项羽拍案道:“不管是谁擅自召刀斧手,给孤速速撤去。” 闻言,帐外刀斧手悄然退去,项庄也是恼羞退去下。 眾人重归席上饮酒。 酒过三巡,张良向刘邦使眼色,刘邦会意,借如厕之名走出帐外。 陈麒贴在樊噲耳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速带沛公走。” 樊噲会意,立刻跟出帐篷。 君臣二人,借尿遁而逃。 片刻后,项羽现刘邦未归,问道:“沛公何在?” 陈麒立马站出来打掩护:“沛公不胜酒力,怕酒后失態,已经先行离开了。” 项羽望著空荡的座位,发笑道:“这是有多畏惧我,才会逃跑?” 范增急了,凑近项羽耳边道:“此人分明是心虚!快派追兵,今日不杀,必成大患!” 项羽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这般连辞行都不敢的鼠辈,能有什么气候?” 他转头看向张良与陈麒,眼中闪过招揽之意: “你们二人,归顺孤麾下如何?孤封你们为列侯,共享天下!” 张良躬身行礼,语气委婉:“臣乃韩王旧部,若项王能与韩王商议,臣自当从命。” 陈麒亦拱手道:“项王威震天下,沛公尚且是您麾下,我等早已是项王臣子,何谈『归顺』?” “你二人倒是会说话。” 项羽被逗得大笑,也不深究。 “沛公让我代为赔礼道歉,为项王献上一对白玉。” “还有范老先生,这是赠您的一对玉斗。” 眼见时候差不多,张良献上珍宝,便与陈麒告退离席。 项羽挥手,任由二人离去。 范增气得捶胸顿足,大声道: “您看不出刘邦龙相已显么?且有陈麒张良这等能臣辅佐,他日化龙也未可知,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项羽笑道:“如今刘邦不过蛇鼠,杀之无趣,若是当真化龙,屠之岂不快哉。” 范增气的別过头去,將张良送的一对玉斗摔个粉碎,怒道: “竖子不足与谋!” 老人鬚髮戟张,声音嘶哑,“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酿大祸!项王这天下,迟早要败在这刘邦手里!” 帐內眾將皆不敢作声,项羽端著酒杯,霸王重瞳睥睨: “便是真龙,我亦屠得。” “霸王!”钟离眜按剑上前,“刘邦遁走必是心虚,此刻追兵尚来得及!末將愿率轻骑追击,斩其首级,以绝后患!” 英布亦出列请战:“末將愿助钟离將军一臂之力!我二人率一千轻骑,必能將其擒杀!” 项羽呷了口酒,语气慵懒:“你们看著办吧。” 说罢,便自顾自饮酒。 钟离眜、英布当即点起千骑,朝著刘邦遁走的芷阳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芷阳古道,陈麒、张良已与刘邦、樊噲、夏侯婴匯合。 刘邦刚喘匀气,便听得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斥候慌张来报:“沛公!楚军追兵至!听阵势起码千骑!” 刘邦脸色骤变:“这可如何是好?” 陈麒上前一步,果决道:“夏侯婴,即刻护送沛公与子房撤走,我与樊噲在此殿后!” 夏侯婴迟疑道:“你二人如何挡得住过千骑兵?” 陈麒斥道:“快走!迟则生变!” 第三十章 陈家有后 刘邦眼眶湿润,拍了拍陈麒的肩膀: “贤弟保重!为兄等你归来!” 说罢,由夏侯婴驾车飞速离去。 陈麒即刻下令: “樊噲,带五十名士兵,在古道两侧林中燃起火把,每隔十步一支,再將空马鞍绑在树上,製造伏兵假象!” 樊噲领命而去,片刻后,古道两侧便燃起数十支火把,树影摇曳间,恍若有大军潜伏。 马蹄声如惊雷滚地,越逼越近。 钟离眜、英布率数千轻骑杀至坡道小径前,见前方仅陈麒一人勒马挺戟,立於路中。 二人皆面露惊疑, 英布怒喝出声:“陈麒!你竟敢以一己之力,拦我千军万马?” “钟离將军、英布將军。” 陈麒端坐马背,长戟斜指地面,神色坦荡无波,“你们此番追击,是奉项王亲笔詔令,还是听范亚父私令?” 钟离眜、英布脸色骤沉,一时语塞。 项王並未下明確詔令,他们此行暗杀刘邦纯属私自行径,根本上不得台面。 陈麒见状,心中篤定,“果然不是项羽下的命令。” 既无霸王明詔,这二人便犯不著吃力不討好,赌上自己的性命与前程。 “沛公已然远去,两位若执意要追,便上坡来吧,只是我有一言在先——” 陈麒眼中寒光乍现,声音陡然拔高: “刀剑无眼,今夜若血流成河,他日项王问起,这笔帐可算不到我陈某人头上。” 嘶…… 钟离眜、英布面色铁青,陈麒这言外之意,就是你要追我便战,他陈某人会痛下死手。 到时候死伤惨重,全责在你们! “竖子敢辱我!” 英布本就性情剽悍,哪容得这般挑衅, 当即怒喝一声,拍马便要衝上前,“今日便取你狗头!” 你要战!那便战! 老子只是谋士,但我祖宗可是战场上衝锋活下来的先登悍將! 陈普退出操纵,让祖宗上线。 “来战!” 陈麒借著帐中未尽的酒劲,腰身一挺,全身发力於手腕,长戟猛地向前一划! 凌厉的气劲划破夜空,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过线者,杀无赦!” “杀无赦……” 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山谷回声激盪,经久不息。 英布骑在马上,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身形,这一声让他脑颅清醒了不少,此刻竟然犹豫了起来。 那陈麒素来孔武有力,酒劲之下下手更是没分寸,老子要是被他斩了怎么办? 战场之中,英布这等侯爵身份如无死战是不会被杀的。 但现在夜黑酒高,对面武德充沛,说不定真就斩侯了。 “且陈麒如果仅一人一骑,怎敢这般悍勇拦路?” 英布再看麒身后火光映照下,不知林中藏有多少伏兵。 他已有退意,只是大话都放出一时骑虎难下。 钟离昧適时劝道:“侯爷不可冒进,此人素有『奇將』之名智勇双全,绝不可能毫无准备。” “我等此行本无明確詔令,若是折损在此,得不偿失。” “侯爷,我看其中有诈,撤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退缩。 英布道:“嗯……我也举得。” 他勒转马头,放下狠话:“营中尚有要务处理,本侯今日暂且饶你!他日疆场相见,必取你首级!” “撤!”钟离眜咬牙下令。 楚军轻骑阵型有序,如潮水般退去,坡上古道恢復平静。 陈麒望著远处楚军退去的方向,长舒一口气,冷汗才顺著脊背滑落。 刚才那一瞬间,但凡钟离眜、英布有一人胆子再大些, 或是项羽下了明確的追杀詔令,今日自己和刘邦都难逃一劫。 “麒哥!你可太神了!”樊噲从林中大步走出,咋舌道,“仅凭一人一戟,喝退数千大军,俺樊噲服你!” “速归!” 陈麒没有多言,下令回军霸上。 与刘邦匯合后,来不及过多寒暄, 陈麒直言:“项羽此人多疑,今日不杀兄长,难保明日反覆,且其入咸阳必掀起劫难,兄长当早撤出是非之地。” 刘邦连连称善,丝毫没有留恋关中王封地,连夜收拾细软。 带著手下兄弟,主力兵马行军赶回碭郡。 三日后,四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城,浩浩荡荡涌入咸阳。 曾让始皇帝俯瞰天下的帝都,如今尽在项羽眼底。 从薛县会盟到巨鹿破秦,从殷墟受降至函谷破关,无数次浴血廝杀,无数回生死一线,终於让他站在了这权力的顶点。 想到叔父项梁的死,还有楚人受到的屈辱。 霸王的眼睛,被西北的风沙吹红了。 下一刻,仇恨便让他恢復了冷峻。 蜀山兀,阿房出,看著眼前恢弘无比的宫殿,项羽付之一炬。 烈焰腾空而起,昔日象徵著秦廷威严的宫殿,转瞬沦为火海。 霸王的怒火併未平息。 一道道旨意接踵而下,带著血腥的戾气: “屠城,劫掠。” 秦王子婴身著素服,匍匐在项羽马前,额头触地,颤抖著哀求: “霸王!臣愿引颈受戮,只求保全宗室以及一城百姓……” “懦弱的人啊,你不该当王。” 项羽觉得这个王,实在太软弱了。 当年他敢对著始皇帝喊出“彼可取而代之”, 是因为嬴政让他真真正正感觉到了鯨吞天下的霸气。 而眼前这子婴,只懂屈膝求饶,与王者不符,令人不齿。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子婴的头颅滚落在地。 为了断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般仇恨的根源,项羽下令血洗秦廷。 皇室宗亲无一倖免,秦朝老將旧臣尽数伏诛。 咸阳城內哭声震天,血流成河。 熊熊大火烧了整整三日,昔日繁华帝都化为一片焦土,无数无辜百姓惨死在刀剑之下。 此时,谋士韩生冒著烈焰前来劝阻。 他穿过一片狼藉的街巷,跪在项羽面前,恳切道: “大王!关中地势险要,沃野千里,秦之所以能併吞六国,正因其坐拥这块宝地。 “如今您占据关中,若在此建都,居高临下威慑四方诸侯,必能雄霸天下,成就万世基业!” 这番话字字珠璣,既点明了关中的地利优势,又规划了称霸天下的蓝图,堪称睿智之举。 可项羽却摇了摇头,“叶落归根,孤此番成就大业,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没人看见,有什么意思?” 韩生闻言,连连嘆息,脸上满是失望。 走出营门时,这位谋士忍不住仰天大笑: “世人都说楚人沐猴而冠,徒有其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项羽怒不可遏,令人架起了一口大油锅,將韩生丟了进去。 紧接著,他想到了楚怀王。 “写信给熊心,灭秦之功仰仗於孤,孤欲取关中王,如何?” 熊心回信,只有二字: “如约。” …… 碭郡。 这是楚怀王给武安侯刘邦的封地,名正言顺的地盘, 刘邦听从张良建议,暂时在此囤兵修整,以待时机。 在闻听项羽做的一系列暴行之后,刘邦没有指责一句话。 只是派人將沛县的自己及眾兄弟家眷,接到封地之中。 其中,便有陈麒的妻子吴柔。 “天下会暂时安稳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就是十八路诸侯大乱,楚汉相爭兵戈再起。” “祖宗啊,你可一定要在此时留下血脉,咱们陈家都依仗您老了。” 陈普给陈麒留下暗示,然后为了避嫌下线。 再次上线,祖奶奶已经怀孕。 “希望要是个男孩!” 陈普心中暗自祈祷,倒不是自己重男轻女。 而是古代的封建制度,更適合男子展露头脚。 —————— 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 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 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项王闻之,烹说者。 《史记?项羽本纪》 三十一章 西楚霸王,分封十八路诸侯 公元前206年。 项羽以楚怀王熊心抗秦无功为由,尊其为义帝將其架空,尽数接管了楚地军政大权。 踢开熊心这块绊脚石,项羽再无半分束缚。 他以十八路诸侯上將军號令,传召各路诸侯入关赴霸上,接受分封。 彼时他拥兵四十万,战功赫赫,武力绝伦,早已是天下公认的最强者。 由他主持分封大局,无人敢有异议。 所谓的分封,那就是瓜分天下! 裂土封王、封妻荫子,代代相传荣华富贵,乱世之中谁人不想? 各路诸侯接到詔令后,无不欣喜若狂,马不停蹄赶往霸上。 刘邦此时兵强马壮,已经是诸侯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加上是大功之臣,自然也在被召之列。 他带著张良、萧何、陈麒,率部赶往霸上,一路上心情大好。 “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天下皆知,自己虽然形势所迫被项羽逼出关中。 但人怀王说了,如约。 那就是在天下人面前承认我刘邦关中王的身份,关中沃土富庶险要,纵使咸阳被毁,但假以时日自己便能休养生息將其重建。 “我能有今日,贤弟当居首功!” 刘邦坐在马车里,美滋滋地盘算著, “等受封之后,必须封陈麒为列侯,食邑万户!至於封地,得选块富庶安稳的郡,回头问问贤弟的意思……” 张良掀帘而入,神色凝重:“沛公,霸上那边送来了密信。” 信?项伯送的? 刘邦心中一动,拆信细看,『分封內定,沛公封汉中王,赐巴蜀两地。』 “岂有此理!” 这一眼,顿时勃然大怒,“项籍匹夫!我对你一再退让,你竟敢如此欺我!” 传令下去,回师碭郡,即刻发兵!我要亲手打死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沛公息怒!” 身旁萧何嚇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刘邦如此愤怒,急忙劝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巴蜀虽偏远,好歹也是王爵,总比鱼死网破强!” “王?这也配叫王?” “老子该当关中王!不是劳什子汉中王!这巴蜀之地偏远贫瘠,我怎么给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交代!” 刘邦怒气冲冲,他气的是自己辛苦打下要和兄弟封赏的关中沃土没了, 气的是被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竟然被项羽践踏了。 “沛公,冷静。” 萧何、张良轮番劝阻,可刘邦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发兵,发兵!”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让人快马去前方军中,將陈麒请来。 陈普入马车,接过密信一看,“难怪,一直好脾气的兄长会生这么大火气……” 与刘邦相处日久,陈普深知这位兄长的脾性: 你可以欺他、辱他、背叛他, 只要你还愿意帮他,他便能既往不咎, 这就是刘邦的豁达,所谓『无可为,无不可为』。 可你若要抢走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触了他的底线,那他便会不顾一切,將你诛杀。 刘邦被逼退出关中,若怀王当初不认“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他或许还能忍。 毕竟项羽拳头更硬。 可怀王已言明“如约”,项羽却执意违背,这口气,刘邦如何能咽? 陈普將密信撕碎,怒道:“大哥,既然项羽如此欺人太甚,那我们就起兵,干他娘的!” 这话一出,萧何、张良皆愣住了。 素来沉稳多谋的陈麒,竟也会说这般衝动的话? 十万对四十万,还有项羽手下那么多关係密切的诸侯。 纵使你陈麒用兵如神,也不可能直接就发兵打啊! “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在气头上时,最好的消气方法是先顺著他讲话。” 这招果然很好用。 陈普能看到刘邦脸色缓和了下来,他立刻接著道: “我现在就回去摇人,喊樊噲周勃曹参他们来,我们这么多人不信干不死项羽一个!” 刘邦深呼吸道:“一切由你安排,给我狠狠弄他。” 陈普见他怒火已消,认真道:“大哥,这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项羽势大,我们先不出头。” 刘邦一愣:“我们不出头,谁出头?” “齐国。”陈普吐出两个字。 天下乱不乱,齐国说了算。 齐鲁地处中华要地,自古天下必爭之地。 齐国王室田氏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目前又分了好几个派系。 项羽分封诸侯王,无论如何安排,都不可能满足几派田氏的诉求,必生乱局。 刘邦闻言,渐渐冷静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齐国出头是什么意思,但想来贤弟必然已经有了谋划,於是撇嘴道: “只封巴蜀两地,打发叫花子呢?必须多要点!” 刘邦问萧何,“如果能討价还价,我们再要哪块地好。” 封王裂土,这等事情还能像市场买卖还价? “自然是汉中!” 萧何一愣,高超的文吏修养让他立刻回过神来。 他摆出一副舆图,图纸之上,山川河流、郡县疆域標註得一清二楚。 当初他入皇宫不拿珠宝,只拿这些户册舆图,为的就是日后治国打仗派上用场。 见刘邦面露疑惑,萧何娓娓道来: “巴蜀山川阻隔,易守难攻亦难出。汉中北依秦岭,南屏巴山,既是屏障,更是北上关中的跳板!” 说罢,萧何又皱起眉,“只是……分封之事乃项羽定夺,真能討价还价?” 陈普笑道:“那就要看跟谁討了。” 跟项羽,肯定不行。 霸王恨不得一点地盘不给刘邦封,只是不敢逆天下之大不韙。 能討封的,自然是老好人、老实人、老蠢人项伯了。 张良当即会意,沉声道:“此事不宜书信往来,恐生变故。” “子房先生,速隨我来!” 夏侯婴立刻驾车带张良先行赶往霸上。 两日后,霸上大营,主帐。 “羽儿,刘邦灭秦有功,你只给巴蜀两地如何能服眾?何不加个汉中,堵住悠悠眾口?” 项伯软磨硬泡,不断念叨。 项羽正对著分封名册皱眉,被项伯缠得心烦意乱。 在他看来,巴蜀已是偏远之地,汉中也好不到哪里去,多给一块贫瘠之地,不过是多画一块无用的疆域,根本翻不起风浪。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便依叔父之言,把汉中也给他!” 分封大典当日,霸上校场旌旗蔽日,十八路诸侯依次列阵。 项羽高坐祭坛之上,周身霸气凛然,仅凭目光扫过,便让台下诸侯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刘邦!” 项羽沉声开口,声音穿透校场, “先入关中,有大功,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蜀,巴蜀亦是关中之地,今封你为汉王,辖巴郡、蜀郡、汉中郡!” “谢霸王。” 刘邦躬身接旨,全无一丝怒气。 这倒是出乎了项羽意料,倒是挺能忍。 难道真如叔父说的,给了三郡就满足了? 紧接著,项羽將关中一分为三。 封秦降將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合称“三秦”。 其目的,就是为了再上一重保险,把刘邦阻隔开来。 章邯三人久居关中,根基深厚。 刘邦若想东出,必先过三秦这一关, 项羽此举,是打算把刘邦一辈子当巴蜀淒凉王。 隨后按照战功大小分封,英布为九江王,钟离眜为临江王,跟著他入关的將领也各有封赏; 再將復辟的齐、赵、燕、韩等旧国贵族分回旧地,前后共封十八位诸侯王。 项羽自立西楚霸王。 意为,王中之王。 又將彭城为中心的九郡封给自己,论疆域之广、物產之丰,远超其他诸侯。 校场之上,十八路诸侯依序领受分封,或面露喜色,或暗藏怨懟,却都多有收敛不敢声张一点。 乱世能成为王者,哪个不是一方梟雄? 只是在西楚霸王项羽的面前,赤龙暂且要趴著,何况梟雄。 “霸王分封,本是为了平定天下自己做最大的王,结果玩脱了……” 陈普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首先是齐国的田荣,这哥们可不是安分的主。 当初这傢伙直接扔下项梁孤军作战,巨鹿之战又一直拒不发兵。 项羽新仇旧恨下,按照功勋三分齐地,本无可厚非。 但田荣这廝,势力太大了,又是王室贵族。 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再看赵地的陈余与张耳,二人本是刎颈之交,如今势力相当,张耳被封常山王,陈余却仅得南皮三县, 这般厚此薄彼,岂能无怨? 还有彭越,说是归顺刘邦,但势力之间更似同盟关係。 在巨野已经拥兵数万,无所归属。 项羽竟因其未隨自己入关,便將其排除在分封之外, 还有诸多王侯之间,素有嫌隙,儼然已经为乱世埋下伏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陈普轻嘆一声,自己此时被歷史大势所裹挟。 能做的,也只有助刘邦打下汉室基业,建立起自己的不朽世家。 至於守,那就靠悉心培养子孙后代了。 隨著刘邦离开军营,行至半途。 陈普忽然瞥见队伍末尾一名楚军大头兵,身形轮廓竟有些眼熟。 他停下脚步,试探性唤了一声: “韩信?” 第三十二章 入巴蜀,汉中王 那大头兵猛地抬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锐利的脸。 看清是陈麒,他先是一愣,隨即悽然一笑: “兄长,没想到在此处见到你。” 此刻的韩信身著楚军最低等的军服,比当年在项羽帐中做执戟郎时,还要落魄几分。 陈普眼神示意刘邦、张良先行,自己与故人敘话。 待眾人走远,韩信才低声道: “上次相见,还是鸿门宴上。” 陈普愣了一下,“我彼时全程在场,並未见你。” 韩信低下头:“那日我在帐中为诸位斟酒,站在最末席,兄长未曾留意也是常理。” “可我却看得兄长英姿无比敬佩,面对霸王双瞳威压,面不改色直言进諫,助汉王逃生。” 他又压低了声音道: “兄长可知,你单骑拦阻钟离眜、英布千军,一声喝退如雷贯耳。这般勇武和胆识,已经在楚军中传为神话。” “韩信真的,太羡慕兄长了……” 说到最后,韩信声音竟有些哽咽。 自己早年家贫被人欺侮,在闹市中受胯下之辱,后忍辱负重投军,虽有满腹韜略,却始终不被重用。 反观自己的兄长陈麒,九尺身躯大丈夫之姿立於天地间,如烈日耀眼。 东征西战,助汉王建功立业,被依仗为上將, 早已在诸侯间闯下名头,天下谁人不知其威名。 连自家那高傲的霸王,都会为之侧目,想要招揽。 而自己呢,在楚军大帐,他见眾將议事爭执不下,忍不住插嘴献策,反被项羽怒斥,贬为斟酒的大头兵。 韩信自嘲一笑,“老大不小,毫无建树,我韩信,何其可笑也。” 陈普能理解,这种感觉,就是『那年十八,站著如嘍嘍』。 怀才不遇的滋味,他虽未亲歷,但作为史学硕士,已经在史书上感同身受过无数次。 如今亲眼所见韩信时,还是不得不感慨其意志当真坚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一般人遭这番磨礪,只怕早已放弃。 陈普拍了拍韩信肩膀,道: “我如今隨汉王前往巴蜀,你来找为兄,我必为你引荐,绝不埋没你的才华。” 说罢,从怀中摸出一两黄金,快速塞进韩信手中,压低声音: “財不露白,前路遥远,为兄等你。” 韩信此刻,眼中泪光闪烁。 他一生受尽冷眼,从未有人这般看重自己。 这么多年,哪怕成了赫赫一方的上將,仍是对自己这般信任。 他跪倒在地,拱手道:“兄长知遇之恩,请受韩信一拜!若得重用,必以死相报,如姜尚辅周、乐毅破齐!” 陈普將他扶起,“军中人多眼杂,不宜久留,我先走一步。” 望著陈麒远去的背影,韩信遥望巴蜀,喃喃自语: “兄长既识我於微末,信必不负所托!” …… 回到自家军帐內,这里也上演一场送別。 当初刘邦借给韩王成兵马收服韩地,韩王借给刘邦张良。 如今韩王成受封韩地,即將归藩就任,张良也决意隨行。 他对著刘邦躬身行礼: “臣祖辈六代事韩,韩王宗族对张家有再造之恩。如今民需君,国需臣,子房不能背弃旧主,还望汉王恕罪。” 人各有志,不可强留。 刘邦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对於这位离开过自己一次的肱骨之臣。 他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按住胸口招手赶人。 “大哥以前哭多有做戏的成分,现在才是真的悲痛。” 陈普知道,这才是刘邦真正最难过的时候。 张良知道继续留著会让气氛更难受,现在刘邦已经是汉王了。 更不可能让別人看见堂堂汉王竟然落泪了,若让诸侯知晓他为臣子落泪,难免沦为笑柄。 张良赶紧离开营帐,出门前他抓住陈麒的手,目光恳切:“陈兄,子房不能再伴汉王左右,此后辅佐大业,便请替我多尽一份力。” 说罢,附在陈麒耳边道:“入蜀之后,可烧子午栈道。” 子午栈道,是关中通往汉中的咽喉要道。 自战国起,蜀中百姓凭著愚公移山的韧劲,代代开凿,才建成这条长达五百里的天险通道。 一旦栈道被毁,关中和汉中便如星河两隔,遥遥相望。 “子房,有我在,请放心。” 陈普平静点头应允。 他清楚此举,是为了告诉霸王,汉中王无意再爭霸,可以不用再针对了。 张良一愣,旋即摇头失笑:“陈兄啊陈兄,我原以为你会惊讶,看来你早已料到这一步了。” 他嘆道:“真不愧是你啊,莫非你也替黄石公捡了靴子?” 陈普知道这是揶揄,笑笑摇头。 夫运筹帷幄,决胜於千里之外。 古今唯一人,张子房。 张良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郑重递给陈麒:“待日后东归关中时,再启此囊。” 隨后,他大步走出营帐,对著帐门三拱手: “沛公,陈兄,丰沛诸位好汉,张良在此別过,他日再会。” 言罢,转身毅然离去。 刘邦成为汉王,回去接了家眷,率领大军前往巴蜀就任。 路途之中,探子来报,“义帝熊心,被九江王英布在郴县弒杀。” 闻之,刘邦以面仰天,闭目无语。 明眼人都知道,英布是项羽最得力干將,此事必然得其唆使。 良久,刘邦招来陈麒道:“怀王对我很好,若无他的天下之约,我未必能有今日王业,弒君之仇给我记上。” 陈普点头:“是。” 队伍尽数进入蜀地,陈麒依张良之计,下令点燃子午栈道。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望著燃烧的栈道,沛县眾將多有感慨, 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能衣锦还乡,反倒被封到这偏远贫瘠的“流放之地”,以后怕是再难回到丰沛故里。 刘邦看向陈普,“贤弟,你说要帮我干项羽,这事能成吧。” 陈普转头看向他,目光坚定: “必须的。” 第三十三章 官拜太尉,位列三公 汉地,王宫。 “贤弟,入蜀以来诸事安定,今日便论功行赏,我欲拜你为丞相,封万户侯,辖蜀郡赋税!” 刘邦言辞恳切拉住陈麒的手。 陈麒躬身推辞,“大王不可,如今我军初入巴蜀,將士们本就因远离故土而士气低落,若此时论功行赏、安享富贵。” “眾人必会以为大王已无意东出关中,届时军心涣散,再难凝聚。” 自己想要封侯,但是现在真不是时候。 一旦刘邦在自己这里开了个口子,其余功臣封不封? 封的话,三郡有多少地盘可以给出去。 大家都有地盘,安逸了。 那这天下,还夺不夺? “贤弟所言极是!” 刘邦猛然惊醒,心中暗嘆陈麒思虑深远,不为荣华富贵遮蔽。 “那丞相之位,非贤弟莫属,朝中无人能及你的威望!” “大王差矣。” 陈麒再度拱手,“统筹內政、安抚百姓、调度粮草,我远不及萧何。” “萧兄入咸阳时独取户籍舆图,入蜀后又轻徭薄赋,深得民心,丞相之位,唯有萧兄能担!” 刘邦望著陈麒坦荡的神色,心中感动不已:“我的好贤弟!你一直以来有功不抢,举贤荐能,这般胸襟,天下还有谁人能做到?” 次日,汉王詔令颁布。 拜萧何为丞相,总领汉中一切內务大权。 拜陈麒为太尉,掌全军兵权,统辖征伐、治军练兵,位列三公。 詔令一出,朝野震动。 要知“太尉”一职自战国末期便多为空设,掌天下兵权的重职,向来是君王亲掌,极少授予臣子。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功勋,才配授予如此大任! 可转念一想將军的功绩,从起义之处到入主汉中,战功赫赫威震三军。 桩桩件件皆关乎存亡,担得起太尉之职,也只有陈麒一人。 …… 几个月后,太尉府,內室暖阁。 “夫人,你受累了……” 陈麒安抚好妻子吴柔,看向身旁的刚降生的男婴。 小宝宝裹在锦缎襁褓中,闭著眼睛摸索著世界。 “唔,真乖。” 陈麒將其抱起,眉眼间满是初为人父的欣喜。 一旁的下人看的都愣住了,自己家那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神色一向沉稳的太尉,此刻眉眼间满是慈爱。 “大人!汉王与王后亲自登门探望!”门外的下人脚步匆匆,声音里藏不住的震惊与激动。 寻常臣子家中添丁,能得君王赐份贺礼已是天大的恩宠,如今汉王与王后一同亲赴府邸,这份殊荣,放眼天下,再无第二份。 吴柔刚生產完不久,身子尚虚弱要挣扎起身行礼,却被快步走进来的吕雉一把按住。 “弟妹快躺著,可別乱动。” 她轻轻拍了拍吴柔的手背,转头对著陈麒和隨后进来的刘邦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嗔怪, “你们这两个大男人,杵在这里碍事儿。我跟弟妹说些姐妹话,你们去外间吧!” 刘邦哈哈一笑,拉著陈麒便往外走:“听王后的,咱们爷们確实不懂这些闺阁里的事。” 外厅。 陈麒抱著抱著孩子要行礼,刘邦却一把扶住他,笑道:“你我兄弟,繁文縟节全免了!” 说著挥了挥手,身后侍从便抬著四口大箱进来,打开一看,满是黄金珠宝、珍稀绸缎。 “我知你不图財宝,但今天陈家诞子是你的大喜日子,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头等喜事,这些东西,你必须收下!” “多谢大王厚赐。” 陈麒心中暖意涌动,让下人抬去府库。 刘邦凑到襁褓前,看著婴儿粉嫩的小脸,愈发欢喜,“这么俊的小子,可有起好名字了?” 陈麒摇头:“刚出生不久,还未定下。” 刘邦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期许道:“我看这孩子,名叫『陈隨』,字『承麒』如何?” 他解释道:“盼其承袭贤弟的智勇胆识,日后成为我大汉的栋樑之材!” 陈麒感动道:“臣代犬子,谢王上隆恩!” …… 又过三月,王宫內。 萧何手持竹简,躬身稟报巴蜀內政近况。 “大王,近期推行的轻徭薄赋、劝农兴修之策,疏通都江堰支流灌溉蜀地良田,又组织军民开垦汉中荒田。” “今春大获丰收,府库已囤积粮草三百万石,足够十万大军三年之用!” 末了,萧何道:“民心归附粮草充足,臣以为,入主关中的时机,已然成熟!” 刘邦並未立刻应允,反而转头问向侍立一旁的夏侯婴:“太尉那边可有动静?” 他身为汉王,不便频频造访臣府, 只能让身为太僕的夏侯婴时常探问。 夏侯婴摇了摇头:“闭门谢客,在家和老婆带孩子呢。” 刘邦重重嘆了口气:“难道贤弟真就安於太尉之位,忘了当初共击项羽的盟约?” 並非自己疑心重,而是陈麒自从诞子之后,便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上朝不参政,连军中要务,也都是分给曹参周勃灌婴等人。 这等態度,简直就是破罐子破摔。 当初入关前答应自己击败项羽的陈麒,到底去哪里了? 就在刘邦闷闷不乐之际,內侍匆匆来报: “启稟大王,陈太尉覲见,身后还跟著一位年轻人!” 刘邦眼前一亮,“赶紧召见。” 殿门开启,陈麒身著朝服,稳步走入, 身后韩信,跟著陈麒步伐,踏步从容。 心中此刻,已经是兴奋不已。 他来到巴蜀才知,陈麒已经位列三公,高居太尉之职。 自己的兄长身居如此高位,自己抱负还能施展不出来吗! 刘邦快步走下丹陛,一把攥住陈麒的手,“贤弟!为兄等你这一天,等得好苦!” 陈麒笑道:“我在府中,一直等待时机,如今时机至矣。” 刘邦问:“什么时机。” 陈麒推出韩信,道:“萧丞相能帮兄长治理天下,韩信能为您打下天下。” 刘邦疑惑,“这人能打过项羽?” 韩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朗朗:“大王,论个人勇武,霸王天下无敌,信自愧不如。”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自信神色,“但若论统兵作战,排兵布阵,便是十个项羽也未必是我对手!” 殿內瞬间死寂,萧何、夏侯婴等眾臣皆面露惊色。 你可以说项羽狂傲,但他確实是盖世將才。 巨鹿一战破釜沉舟,以三万楚军大破王离二十万秦军,章邯、司马欣等秦之名將尽败其手, 这般盖世功勋,竟被这无名小子视作无物! 要不是看在是陈太傅引荐的人份,夏侯婴早就想把韩信轰出去了。 刘邦却来了兴致,这一句十个项羽不如我,吸引了他的兴趣。 还没来得及问,韩信便先开口: “请问大王,如今跟您爭天下的是不是项羽?” 刘邦点头,“是。” “那大王以为,您在勇猛、实力、威望之上,与项羽相比如何?” 这话问得极为冒犯,殿上曹参、周勃等將领顿时怒目而视。 不过陈麒目光扫过,微微点头。 眾將这才沉下气来。 刘邦倒显得很平静,他略微沉吟,坦然道:“都不如他。” “大王所言极是。” 韩信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了起来。 方才他是为了试探刘邦气量,陈麒兄长曾言汉王胸怀天下,能容逆耳之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邦受到嘲讽丝毫不生气,反而对陈麒笑道:“贤弟,你带的这位先生倒有几分意思,不过我帐中已有酈食其那般伶牙俐齿的狂士了。” 陈麒道:“韩信,在汉王面前,尽展你的胸中丘壑吧。” 韩信开门见山道:“我曾经为项羽效力,他的优点很明显,缺点更明显,弱点我也一清二楚……” 他侃侃而谈,为刘邦详细阐述他的观点,这就是著名的《汉中对》。 “说得好!” 刘邦嘖嘖称讚,拉住陈麒的手讚嘆,“太尉为孤寻得天下之大才啊!” 隨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三秦王虎视眈眈,孤要如何发兵出关呢?” 韩信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是子房临行前给的锦囊,写了出关的计策。” 陈麒適时他展开锦囊,只见锦缎上题著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三十四章 加封太傅 秩万石 刘邦召退眾人,独留陈麒一人在殿上。 “贤弟,我给他封个车骑將军如何?” 陈麒摇头,“不够。” 刘邦满脸惊讶,车骑专司统领军中骑兵与战车精锐,已经是极高位置。 这个待遇还不够? 他疑惑道:“韩信在项羽军中只是一个大头兵,如此还不够?” 陈麒反问道:“大王试想,若有一人能助您击败项羽,夺取这万里江山,您该封他什么官职?” 刘邦想也不想:“能做到这事的,天下只有贤弟你。我早已封你为太尉,掌全军兵权。” 陈麒道:“除此之外呢。” 刘邦微微思索:“大將军。” 陈麒道:“既如此,便拜韩信为大將军,且要用最高规格的礼节。” 刘邦点了点头,还是听从了陈麒的建议。 不过心里很是不爽,丰沛的兄弟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多年, 尤其是陈麒立下功劳赫赫,自己视若手足,如今却要让一个半路来投的外人凌驾? 哪怕是陈麒自己大度举贤,自己身为兄长仍有闷气难舒。 夜色渐深,刘邦回到寢宫,依旧愁眉不展,连宽衣的心思都没有。 吕雉见他神色鬱郁,便上前柔声问道: “今日这般烦闷,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刘邦將封韩信为大將军的纠结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吕雉听罢,反倒笑了:“大王有所忧虑是应当的,但这事更要办得漂亮。” “陈麒辅佐你从丰沛一路走到汉中,日后还要助您爭夺天下,他举荐的人绝无差池。” “您不妨问问萧丞相,有没有在三公之上的臣子位次……” 刘邦眼前一亮,心中的鬱结瞬间消散,当即传召萧何连夜入宫议事。 数日后,南郑城外,拜將大典。 规格之隆,震动汉国。 刘邦沐浴更衣,身著玄色袞袍,依古礼行祭祀之仪,焚香祷告,阵仗隆重。 丞相萧何手持明黄詔书,立於高台之上,声音朗朗,传遍台下数万將士: “奉天承运,汉王詔曰: 昔寡人起於丰沛,兴兵伐秦,赖诸將效命,方得汉中立足。 今寡人慾东出定三秦、图取天下,非整军经武、任贤用能不可。 太尉陈麒,屡破强敌,鸿门宴护驾,入蜀筹谋,功高盖世,忠勇无双。 今加封太傅,位列三公之上,秩万石,月俸三百斛,赐锦帛百匹,厩马十乘。 特赐汉王符节,可节制汉中诸將,参决军机要务。” 萧何停顿之后,继续宣读: “淮阴韩信,怀韜略之才,经太傅举荐,寡人验其策可行。 今拜为大將军,统辖汉军诸路兵马,主掌前线作战指挥,制定攻守战术,调度步兵、车卒之属,专司东出破敌之事。” 詔令宣读完毕,朝野譁然。 首先,是刚刚位列三公的陈麒,短短数月內被加封到了太傅! 地位尊崇,位列三公之上,人臣之首。 汉国之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有俸禄万石以及数不尽的赏赐! 这已经不是明眼人,而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人都知道刘邦对陈麒有多么重视了。 眾臣艷羡之间,也觉得合理。 毕竟大家都是丰沛集团出来的,陈麒立下的功劳有目共睹,当居首功。 且刘邦对大家的赏赐从不吝嗇,该封官赏宝的都给了。 如今给陈太傅加封,那也是汉王彰显对我等旧臣的情义! “不过这个韩信,是什么杂毛?” 曹参很是不满,一个年纪轻轻的敌方大头兵竟然一跃成为了自己家的大將军。 周勃、灌婴、卢綰、王陵等人也是眉头微骤,心中愤懣。 不过此刻场合庄重,他们不好置气,只能想著日后给这大將军点顏色看看。 “陈太傅,请上祭坛!” 萧何宣读完詔命,侧身抬手,笑容温和。 陈麒愣住他今日穿戴朝服前来,想的都是为韩信撑场面。 毕竟这位年轻的兵仙初登高位,难免会遭丰沛老將质疑,自己这个军中威望最隆的太尉在场,能压下不少非议。 可万万没料到,刘邦竟会在拜將大典上,给自己再加封太傅之职,还將位次抬到三公之上。 “能理解兄长意图,不过他倒是多虑了……”” 他马上就体会到刘邦用心。 这是怕自己举荐韩信后,反倒被新人盖过风头,心生不满。 可他从一开始推荐韩信,就存了退居幕后、韜光养晦的念头。 如今詔令已下,当著数万將士的面,他也不好扫刘邦顏面。 陈麒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朝服下摆,从容走上祭坛。 祭坛之上,韩信早已肃立等候。 见陈麒上来,他眼中没有半分被压过一头的不悦,反而满是感激。 显然这番安排,早已提前与韩信通过气。 韩信凑到陈麒耳边,低声道: “信能有今日,全仰赖兄长举荐提携!” 隨后二人並肩,对著刘邦深深一拜,齐声道: “臣,谢大王隆恩!” …… 大典结束后,陈麒快步追上正要返回相府的萧何。 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萧兄,你跟我说实话,入汉中这几个月,汉王又是赏赐群臣,又是筹备军需,府库里的存粮和钱財,真的够支撑大军东出?军餉还能按时发放吗?” 萧何闻言笑道:“打仗的事,有你和韩大將军坐镇。至於钱粮,太傅就更不用操心了。” 见陈麒仍有疑虑,萧何凑近了些,低声道: “太傅真以为,当初我入咸阳宫,只搜集了那些户籍舆图和典籍案牘?” 他顿了顿,又反问一句,“你可还记得,是谁牵头封存秦宫府库?” 好傢伙! 陈麒恍然大悟,难怪刘邦下令封库这么爽快。 原来和萧何二人早已合计著搬了不少府库財宝,感情大秦积累了几百年的財富,有不少被刘邦搜颳了。 …… 太尉府门前,锣鼓喧天。 门庭下,数十名身著官服的官吏列队而立,见陈麒归来,纷纷拱手道贺: “恭喜陈太傅荣升!我等特来拜贺!” “诸位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军务繁忙,不便待客,还请回吧。” 陈麒谢绝登门和礼物,让亲兵清空门庭。 自己並不想在朝野拉帮结派,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府內倒是一派清净,里里外外操持杂务的,皆是妻子吴柔的娘家人。 见他进来,除了笑意盈盈的吴老太公,其余人无论辈分高低,都纷纷垂首躬身,恭敬地唤了一声: “太傅。” 言行间皆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矩。 陈麒微微点头,吴家人素有家风,吴家太公也没有因女婿位极人臣而倨傲。 这次也是因为妻子生產,一大家子前来照料。 想到这里,陈麒眼眶略微湿润。 只因自己家族人丁凋零,未曾体验过这般亲情帮衬。 “若是陈家满堂,多好……” 夜深人静,內室。 吴柔为陈麒解下朝服腰带,轻声道:“夫君白日里回来时,我瞧著你眼神里带著几分落寞,想来是娘家人来得多了,叨扰到你了?” 陈麒道:“无碍,他们能来照顾你,我很感激。” 吴柔却轻轻摇头,目光真挚:“夫君,我既嫁入陈家,便是陈家妇。你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一人,我当年嫁你时便暗自许诺,要为你撑起一个家,让你有根可依。” 她为陈麒宽去外袍,叠放整齐,声音轻柔,“如今你位列人臣之首,陈家也该开枝散叶,光耀门楣才是。” 陈麒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这些话,是吕雉与你说的?” 吴柔摇头头:“是我自己想到的,我在府中出入有僕从照料,起居有专人打理,吃穿用度皆是上等,我无半点烦忧,只是想为夫君做些事情。” “你在外运筹军务、领兵作战,思来想去在家好生教养孩儿,守好这后方家业,为陈家多添子嗣,便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况且郎君,如狼似虎……啊……” 意识到自己说的露骨处,吴柔不免娇嗔,依偎入怀。 “柔儿,你……” 陈麒感动至深,有妇如此,夫復何求。 心中一暖,將她轻推床榻。 咳、咳……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陈普意识到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並且料想到接下来之事, 眼前一黑,退出祖宗意识。 三十五章 章邯梟首,名將落幕 陈普睁开眼,照例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银行卡余额。 很好,还是没变化。 他上网搜索了下陈麒,发现事跡虽然有所出入,但是大多被记录了下来。 “我陈家老祖的功绩,没有被泯灭……” 陈普吃完饭后,很快就又回到了床上。 …… 公元前206年,八月,汉中。 韩信对汉军进行了大规模练兵,排阵,重整军纪。 几个月训练下来,汉军体能、战力、纪律性已然得到质的飞跃。 这一点,有目共睹。 “韩信、不,大將军果然才能出眾,无怪汉王如此看重。” “陈太傅到底是怎么发掘出如此惊艷绝世的兵家大才……” 包括曹参在內的所有丰沛將领,再无一人对大將军有质疑。 此时的粮草、军餉都已就位,加上汉军內部归乡心切。 刘邦於是下令出兵夺取关中。 出发前,刘邦让萧何留在了南郑,委託他管理国家大事,为大军提供后勤保障。 汉军按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 自汉中兵分两路,陈麒领兵一路,带樊噲、周勃领两万老弱残兵及蜀中农户,大张旗鼓去修栈道。 另一路,韩信率领汉军主力,以曹参为先锋,悄悄从南郑穿过褒斜道,越过秦川,直抵陈仓。 …… 秦地,雍丘。 章邯,也就是如今的雍王,在王宫中听到了手下的来报。 “大王!汉军近日调动频频,前锋已抵栈道旧址,恐有东出之意!” 听到消息的章邯並没有多大震惊, 刘邦在入蜀之前已经烧毁了栈道。 呵,汉军就算想打,从哪里出兵? 章邯眼皮都不抬:“再探。” 很快,第二波探子消息传回: “大王!汉太傅陈麒亲率樊噲、周勃等將,督率数万汉军修缮栈道,声势浩大,扬言要踏平三秦!”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章邯发笑,嘆道: “我当名满天下的陈麒有何奇谋,竟是这般蠢笨伎俩。” “那栈道依山而建,悬於绝壁,烧时容易修时难,耗尽蜀人几百年心血的工程,汉军要修到猴年马月去!” 不过笑完之后,章邯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霸王手下谋士范增曾多次写信,要自己提防刘邦和陈麒。 是以修栈道之事看似荒唐,可对手是陈麒,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传我將令!让章平率三万精兵驻守栈道隘口,多备火油柴草,待汉军修至半途,便纵火焚之,让他们有来无回!” 为了万无一失,章邯派了重兵守在隘口, 在主力囤积到栈道隘口之后,陈仓传来求援。 “大王!不好!汉军已突破陈仓道口,陈仓告急!!” “什么?!” 章邯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 “陈仓是天险之地!汉军从何处而来?莫非是天兵下凡?” 手下回报:“领兵的大將,是个少年郎,名为韩信。” 韩信? 章邯搜遍记忆,诸侯的將领之中都没这个人。 要知道,自己可是打遍六国无敌手,唯一败给项羽的人。 如果自己都没听过这號人物,那对方多半是个初出茅庐的雏鸟,不足为惧。 章邯鬆了口气,笑道:“刘邦麾下將领我悉数皆知,樊噲,有勇无谋屠狗辈,曹参,有谋无勇小差吏,周勃,吹嗩吶的木訥呆子……” 只要不是那智勇无双的陈麒,自己皆可轻易取下! 章邯当即点起五万兵马,驰援陈仓。 陈仓道,晨雾瀰漫。 章邯率军刚入谷口,便听得两侧山坡上传来一声声惊天吶喊: “杀!” 韩信已经预料到秦军的到来,在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兵。 剎那间,滚石擂木如暴雨般砸下,汉军士兵身著统一甲冑,手持利刃从山坡上衝杀而下。 他们阵型严整,进退有度,即便在衝锋中仍保持著队列,悍不畏死的气势扑面而来。 “將士们,隨我迎战!” 章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在进入山道前便预先考虑到伏兵,做好了两翼盾兵的应对准备。 但,他错估了自己的战力。 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秦人所仰慕的大英雄,挽大秦社稷將倾的大將军了。 看著自己手底下溃逃的士兵,章邯终於想起来。 手底下那支无坚不摧、悍不畏死、二十多万由囚徒和关中子弟组成的敢死队。 早已被霸王埋葬在了新安城下。 而自己,也只是个背著无数的血债, 被关中百姓厌恶,憎恨的降王。 一边是思乡心切奋不顾身的汉军,一边是对自己领袖不满的秦军。 这一仗,韩信毫无悬念的胜了。 溃败中,章邯选择了逃。 他一路狂奔,退至好畤县。 韩信拿下陈仓之余,派追兵一路追兵穷追不捨。 “竖子小瞧我!” 章邯选择再战。 毫无疑问,一代名將再败,再逃。 …… 章邯伏在马背上,麾下残兵再折大半, 如今身边仅余万余惊魂未定的士卒,往废丘方向仓皇逃窜。 “秦王章邯,下马受降。”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官道尽头,百余骑汉军列成楔形阵,玄甲黑马,如一道铁闸横亘路中。 为首將领身披玄甲,横戟立马,直指章邯。 “拦路者何人?” 章邯勒住马韁,战马嘶鸣不止。 为首大將缓缓抬眸:“汉太傅,陈麒。” 名字一出,章邯身后的秦军士卒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握著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在秦地,项羽之名能止小儿夜啼,而陈麒的名號,秦人却带著一种复杂情感。 当年他隨刘邦初入关中,一路上杀关中子弟无数,人人畏惧。 但另一方面,他諫言汉王所过勿掠,沿途城池无伤,又劝秦王子婴降,保住了咸阳一城百姓。 自商鞅变法以来,秦人受法家约束,尊崇强者,敬畏律法。 对於项羽,他们是恐惧,怀恨。 但对於陈麒这样的上將,他们是敬畏、尊崇。 “卸甲弃刃者,不杀!” 陈麒勒马立於阵前,目光扫过秦军残部。 他星夜率领亲卫骑兵疾驰百里,为的就是在此截杀章邯。 史书中,章邯困守废丘数月,拖住韩信大军东出的脚步,是三秦中最晚平定的。 如今他要快刀斩乱麻,解决章邯,进而拿下另外二王。 他心中默数三秒,算是给秦兵考虑的时间。 三秒后。 陈麒双腿一夹马腹,长戟直指章邯:“杀!” 千余骑汉军如离弦之箭,策马衝锋,铁蹄踏得尘土飞扬。 “对方只有千骑,不用惧怕,隨我战!” 章邯拔剑出鞘,试图重整军心。 话音刚落,便有士兵丟下兵器,转身逃窜。 一人溃逃,便如瘟疫蔓延,转瞬之间,万余秦军竟逃得七七八八,只剩数十亲卫还在勉强支撑。 “秦人,为何皆弃我而去……” 章邯终於明白了,关中百姓丧子、丧父、丧夫之痛。 二十万秦军的血债,已经算在自己的头上。 他手下的士兵,皆是强征的百姓,他们的父兄子弟,或许就埋在新安城下,又怎会为他卖命? 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转眼之间,官道上只剩章邯孤身一人。 他闪过一丝逃的念头。 但连自己的家乡百姓都恨自己,天下之大,早已无容身之地。 “杀!” 章邯拔剑,纵马,衝杀。 陈麒眼神一凝,待马至近前,旋身挥戟。 精准挑中马腹,战马痛嘶一声,轰然倒地,將章邯掀翻在地。 陈麒下马,走到章邯面前,声音沉缓: “雍王,降否?” 章邯淒凉笑道:“不降,愿死。” 当年降楚,已负大秦,如今再降汉,又有何顏面面对惨死的二十万冤魂? 这一次,章邯端坐身躯,引颈受戮。 以一个堂堂正正的败將之姿,坦然受死。 陈麒轻嘆一声,举起长戟。 “雍王章邯,梟首!” 寒光闪过,章邯的头颅滚落尘埃。 陈麒俯身合上章邯圆睁的双眼,令手下取两口金丝楠木棺,分头身而殮。 隨后让亲兵送信:“传令韩信,章邯已诛,速取废丘,平定雍地!” 旋即纵马,搬师回汉王大营。 他准备一鼓作气,平定三秦。 ———— 《史记?淮阴侯列传》: “韩信曰:『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 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 於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將,东击三秦。” 《史记?高祖本纪》 “去輒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 八月,汉王用韩信之计,从故道还,袭雍王章邯。 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 第三十六章 平定三秦,齐人反楚 章邯与汉军激战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塞王司马欣与翟王董翳的耳中。 但是二王出奇一致的,保持了沉默。 不出兵驰援,只派出斥候探前线,接著紧闭城门,作壁上观。 原因很简单,当年二十万秦军降卒被项羽坑杀於新安,这笔血海深仇让关中百姓恨透了他们三个降將, 三人之间互相推卸仇视,谁都不愿独自背负这被千夫所指的骂名。 原因其二,章邯当初降楚时,项羽许诺的是让他独占关中为王,到头来却突然將司马欣、董翳一同封王,三分关中。 无法跟项羽扳手腕,但心气又很高的章邯,自然只能把仇恨转移到和他爭地盘的二王身上。 而司马欣与董翳也满肚子火气,带投大哥是你章邯,我们两人帮你抗了这么大罪名,转移了老百姓这么多的火力。 分两块地当王补偿一下不应该吗? 其次,就是经济上的纠纷。 郑国渠,这条滋养关中数百年的水利命脉,是关中沃土的根基。 可关中一分为三后,郑国渠也被拦腰截断。 三王各管一段,治水政令互相衝突,你堵我疏,你修我拆,好好的水利工程渐渐荒废。 没了充足灌溉,关中粮食减產,百姓返贫,怨气日盛。 三王一边要互相提防,一边又要守著巴蜀的刘邦,位置坐的可谓是如坐针毡。 是以在章邯被攻击的时候,司马欣和董翳的第一个反应是窃喜。 “让他们打去,章邯那老东西,早就该吃点苦头了。” 司马欣在王宫中对亲信说道。 董翳亦是如此盘算,打的又不是自己,有什么关係。 过不久霸王派大军压境,汉军就得灰溜溜滚回巴蜀。 可司马欣和董翳都失算了,二人等来的不是霸王的援军。 而是而是两名捧著棺木的汉军使者。 “塞王殿下,此乃陈太傅命我等送来的『贺礼』。” “翟王殿下,陈太傅赠您『贺礼』。” 棺木里,各自装的是章邯的头和身子。 两王打开的一瞬间,嚇得踉蹌后退,近乎断气。 章邯?死了!? 从汉军出兵,再到现在就这么短短几天不到时间, 他们两人恨章邯,但是可不觉得章邯菜。 那位曾率驪山囚徒大破义军、威震天下的名將,竟然就这么陨落了? 他手下的八万大军,难道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两王的心里防线很快就崩塌了。 隨后分別送棺的两位使者,说: “太傅陈麒奉汉王符节,统辖关中军务。今章邯负隅顽抗,已伏诛。 大王若识时务,开城投降,汉王承诺保二位性命与富贵,若执意顽抗,章邯便是前车之鑑!” “不投降,战!” 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本来还想装个样子抵抗一下,免得项羽大军杀到责罚自己二人不抗敌的罪名。 可韩信根本不给人犹豫的机会, 他之前隨项羽驻军关中许久,早已对城池布防了如指掌。 如今得兵权,直接在关中势如破竹,攻城伐地。 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每多犹豫一天,就是一座城池被破消息传来。 巨大的心里压力下,二王直接开城投降,迎汉军进城。 三秦之地,仅余章邯的弟弟章平,带著三万残兵困守废丘一隅。 不过,已经不成气候。 汉军平定关中的消息传开,百姓们欢欣鼓舞。 当初刘邦初入关中时,便与民约法三章,秋毫无犯, 比起项羽屠城焚宫,杀秦王子婴的暴行,简直是天壤之別。 关中父老扶老携幼,提著酒食,自发慰问汉军。 咸阳城,废墟之上。 “昔日沃土,竟成如今这般模样……” 刘邦望著昔日恢弘宫殿的断壁残垣,不由得感慨万千。 陈麒走到他身边,諫言道:“大王,关中百姓对您爱戴有加,此地地势险要、沃野千里,何不於暂且在关中定都,以图天下?” 刘邦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妥。我们此番出巴蜀、定三秦,无疑是公然与项羽决裂。” “他对我积怨已久,必然会亲率大军杀来。若定都於此,战火重燃,关中百姓又要遭屠戮之苦,我不忍。” 陈麒笑道:“大王若信我,项羽此番,绝不会来。” 刘邦猛地转头,满脸诧异:“这怎么可能?我带头反叛他,他怎会坐视不理?” “因为,第一个反他的,並非大王。” 陈麒继续道:“齐国田荣已反,项羽如今是焦头烂额。” 刘邦摇头,“以我对项羽的了解,他还是会先来杀我。” 陈麒点头同意,“您现在可以书写一封信给他,我定保他看完必定北上伐齐。” 刘邦疑惑,“此言当真。” 陈麒笑道:“自然。” “若此番能让项羽专心攻齐,我们便能趁机稳固关中,届时再与他爭锋,便多了几分胜算!” 刘邦相信陈麒必有妙计,立刻让人取来笔墨竹简,亲自提笔书写。 之后遣人送往彭城。 …… 彭城。 项羽此刻焦头烂额。 自己封的十八路诸侯,各个都不安分。 首先是燕王韩广,这个燕地贵族称王的傢伙,自己好心封他辽东王。 这傢伙竟然迟迟不肯离开燕国旧地,这不就是抗命么。 而且此举也惹怒了燕王臧荼。 臧荼追隨项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是以项羽封他燕王。 如今韩广不走,燕王臧荼如何就任。 於是臧荼愤怒之下,率军夜袭杀了韩广。 这件事情之后,项羽不仅没惩罚臧荼,反而褒奖他。 由此,开了个诸侯王之间互杀的好头。 项羽將齐国划分三块封给临淄、胶东、济北三王。 本来意图很是为了三足鼎立,使其互相制约,確保自己的霸业不被威胁。 结果半路杀出来个田荣,因为项羽没有封赏他。 他早已不满这齐国格局,掀桌子了。 短短三月,连杀三王。 自立为齐王,而且拉拢了巨野的彭越游击队,两人义结金兰树立起了反项羽的大旗。 而且田荣还四处策动,串联反楚势力,给项羽製造麻烦。 齐国雄踞北方,若是任田荣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田荣竖子!竟敢起兵反孤!此番定要提他狗头,血洗齐地!” 项羽便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方: “传我將令!点齐二十万大军,隨孤亲征齐国!” 这个时候,又传来战报,“霸王!关中急报!汉王刘邦率军出关,攻打三秦,章邯已被梟首!” “废物,孤封的诸侯王都是一帮废物!” 项羽大怒,挥剑劈断身旁的案几。 向来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他,如今必须在平齐与伐汉之间做出抉择。 “霸王,当务之急,必杀刘邦!” 范增拄著拐杖,快步走出群臣之列,沉声諫言: “田荣不过是窝里横的匹夫,他起兵只为爭夺齐地,得了齐地便会安於现状,绝无图谋天下的野心,让他多蹦躂几日无妨。” “亚父言之有理。” 项羽觉得很有道理,可就在他心思渐定,准备更改军令之时,內侍捧著一封竹简匆匆而入: “霸王,汉王刘邦派人送来一封信。” “刘季?”项羽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更浓,“你还敢写信给孤?拿来!” 竹简展开,字跡草草:“关中本来就是老子的,你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项羽看完,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哈哈大笑: “刘邦小儿,果然目光短浅!满脑子就只有关中那块地盘,如此格局,不足为惧!” “不必更改军令!” 项羽猛地將竹简掷於地上,用脚狠狠碾踩, “全军即刻开拔,攻齐!待孤平定田荣,再回头收拾刘邦这小儿,不过是探囊取物!” 公元前206年,二十万楚军浩浩荡荡朝著齐地进发。 田荣迎战项羽,兵败。 逃亡平原城,齐人为求活路,杀田荣向项羽投降。 但项羽不放在眼里,在齐国展开大屠杀。 烧夷齐城郭,所过者尽屠之。 他把齐人也视作秦人一般,认为不过是於蹂躪不敢反抗的顺民。 当初他杀二十万秦降卒,烧杀掳掠於关中,秦人无人阻止,也许是这种逆来顺受助长了项羽的暴虐。 让他觉得,武力,可以征服一切。 “孤以杀伐定天下,谁人还敢反?” 项羽此举,是要做给天下诸侯看,这就是背叛自己的下场。 你的臣子、百姓,会被霸王蹂躪的一乾二净。 可霸王绝对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 他只知道楚人有血性,但忘了齐人也是刚烈至极。 齐国百姓不畏强暴,这是自战国便传承下来的血性。 大屠杀非但没有压服齐人,而是將齐人推向了同仇敌愾的境地。 田荣被杀之后,他的弟弟,齐国真正的勇士田横站了出来支撑大局,网罗民眾。 举国奋进,前仆后继,抗击项羽。 这一打,就直接將项羽拖进泥潭之中。 ———————— 《史记?田儋列传》: 项王既归,诸侯各就国,田荣使人將兵助陈余,令反赵地,而荣亦发兵以距击田都,田都亡走楚。 田荣留齐王市,无令之胶东。 市之左右曰:『项王强暴,而王当之胶东,不就国,必危。』市惧,乃亡就国。 田荣怒,追,击杀齐王市於即墨,还,攻杀济北王安。於是田荣乃自立为齐王,尽並三齐之地 《汉书?陈胜项籍传》:“田荣闻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肯遣市之胶东,因以齐反,迎击都。 都走楚。市畏羽,乃亡之胶东就国。 荣怒,追杀之即墨,自立为齐王。予彭越將军印,令反梁地。 越乃击杀济北王田安。 田荣遂並王三齐之地。时汉王还定三秦。 《史记?项羽本纪》: 汉之二年冬,项羽遂北至城阳,田荣亦將兵会战。 田荣不胜,走至平原,平原民杀之。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阬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 徇齐至北海,多所残灭。齐人相聚而叛之。 於是田荣弟田横收齐亡卒得数万人,反城阳。 项王因留,连战未能下。 第三十七章 直取项羽老巢 关中,某处小城郭。 陈麒带著百余骑兵,在一处农家院落停下。 沿途百姓,见状纷纷退让躲到一旁。 汉军虽然军纪森严与民无犯,但这阵势还是难免让人心生敬畏。 “呼,派出斥候这么久,终於找到了。” 陈麒长舒一口气。 此行的目的,便是来找寻韩国王室血脉。 如今的韩王成虽然有张良倾力辅佐,且被项羽正式封了王。 可陈麒心中清楚,项羽不出多久便会反悔,让手下杀了韩王成。 之后韩地便会落入项羽麾下將领之手。 而自己要做的,扶持一位与自己站队的韩王。 收復韩地! 秦灭六国时,嬴政为安抚天下,曾行“灭国不绝嗣”之策,並未对各国旧王族赶尽杀绝。 嫡出的王族多被地方豪强贵胄收留庇护,蛰伏待机。 而庶出的血脉,没了宗族庇护,大多散落乡野,隱姓埋名过起了寻常日子。 陈麒要找的,便是韩襄王一脉的庶孙韩信,未来大汉八大异姓王之一韩王信。 “你叫韩信?” 陈麒勒马驻足,垂眸看向院中少年。 这少年皮肤白净,衣衫整洁,一看便是富家出身,与这农院格格不入。 “是。” 见马上將领气势慑人,韩信眼神满是惊惧,却深吸一口气,泰然站立住了。 “气场不错,能担大任。” 陈麒眉峰微挑,微微頷首道: “汉太傅陈麒,请信君隨我面见汉王,共商大事。” …… 汉王大营。 “书信已经送出去多日了,不知进展如何……” 刘邦现在有点焦躁,三秦之地虽然打下来了, 但送往彭城的书信和使者,都石沉大海。 儘管太傅已经断定项羽会北上伐齐,刘邦还是有些疑虑。 太傅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总有出错的时候。 为了防范项羽突然杀过来,刘邦本想找太傅商议关中布防的事情,却四处寻不到人, 陈麒不在,张良不在,萧何也不在。 丰沛眾將大多都在韩信麾下,正收服三秦剩余之地。 自己身边只有樊噲隨行。 总不能跟屠狗的问计吧? 就在刘邦踱步的时候,帐外士兵快步来报: “启稟大王,常山王张耳,率部前来投奔!” 张耳?! 来投奔我? 刘邦停下脚步,满脸错愕。 张耳可是成名多年的一方豪侠,自己年轻时还曾慕名投奔做打手,在张耳帐下白吃白喝了数月,临走对方还送钱送酒。 且张耳算是起义的老前辈了,常年在大秦通缉必杀榜单上,和陈胜项梁算一个资歷了。 如今自己和他同为项羽分封的诸侯王,怎么会突然来投奔自己?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刘邦连忙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走出帐外。 营门外,张耳鬚髮微乱略显狼狈,身后跟著数千疲惫的士兵。 见刘邦亲迎,他连忙上前拱手:“季啊,好久不见了。” “张耳大哥!”刘邦快步上前扶住他,“一路辛苦,快进帐说话!” 入帐落座,张耳拍桌怒声骂道: “项羽那王八羔子,封的什么王,简直不是东西!” 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刘邦也骂了,他摆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项羽不是个东西。” “对,就他娘不是个东西!” 刘邦点头,表示同意。 “无妨,兄长且慢慢道来。” 他知道他必有一肚子火气,便让他细说。 “陈余你知道吧,就是以前和我平起平坐我们一起搞事业的……” 张耳长嘆一声,说起了前因后果: 自己与陈余情同手足,一同追隨陈胜抗秦,后又辅佐项羽大破秦军,出生入死功劳卓著。 项羽分封时,不知是遗忘了还是故意的,封张耳为常山王,仅给陈余南皮三县。 这件事,闹得兄弟反目。 陈余心生怨恨向齐国田荣借兵,转头便把张耳打得大败,常山之地也丟了个乾净。 说到丟地,张耳倒是並不难过,豪爽道:“项羽势大却暴戾,我就算去投奔,也迟早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你我故交,我知道你为人,以后你是大哥,小弟我跟著你混。” 刘邦连忙起身推辞:“大哥你说笑了,如今你我皆是王爵,何来追隨之说?” 张耳摆了摆手:“季啊,別来这些客套的了,我这次来,可不是两手空空。” 他继续道:“河南王申阳,是我当年的门客。我这几天跑路的时候已经派人联络好了,只要你干项羽,申阳绝对支持。” “还有一个好消息,项羽率二十万大军伐齐,楚国现在根本无暇管我们。” “好!!大哥带来的见面礼好啊!” 刘邦听得双眼放光,忍不住拍案叫好。 张耳搓手道:“既然已有眉目,咱们是不是该赶紧发兵,打项羽个措手不及?” 刘邦摇头道,“此事必须干!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先问问太傅的意思。” 张耳闻言一愣:“季啊,你如今已是平定三秦的汉王,手握十万重兵,难道连发兵的主意都做不了主?” “我这太傅,可不是旁人。” 刘邦笑道,“他在兄长来之前,便已经料想到了项羽会伐齐。” “陈太傅竟然有如此能耐?” 张耳大为震撼,毕竟项羽出兵不过也才几天, 远在关中的陈麒竟然未卜先知了!? 嘶…… 看来关於兵神的传言,是真的啊。 张耳越是深了想,嘴咧得越开心了。 这不就代表著,自己站对了阵营么。 两人正说著,帐帘被人掀开。 陈麒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韩王信。 张耳连忙起身,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陈太傅吧?久仰太傅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陈麒打量了一下面前人。 身形魁梧,眉眼间带著几分江湖侠气和痞气,又一副黑帮大佬长相。 “估摸著时间,必然是日后大汉八大异姓王之一的张耳了……” 他当即拱手道:“见过常山王。” 张耳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刘邦,满脸诧异:“你跟太傅提起过我?” 刘邦摇头笑道:“从未提起。” 这人竟然还懂面向玄学,当真有东西啊…… 张耳心悦诚服,看向陈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陈麒接著又介绍了韩王信,“大王,臣已按您说的,將这韩襄王一脉的后人韩信,请来共襄大业。” 韩王室?我没说过要请人来啊?! 刘邦心中疑惑,这个韩信没兵没权的,又不像另一个韩信善兵伐谋,对自己一点用没有。 且招待到营中若是消息泄露出去被韩王成知道了。 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再在韩地起炉灶了,这对盟友间可是猜疑大忌。 “不过贤弟既然找人来,必然是有其打算……” 刘邦心中想著,还是客套了一下:“果然是少年英雄。” 接著,四人分宾主落座。 刘邦问计陈麒,“此时发兵,联合齐国夹击项羽,胜算几何?” 陈麒摇头,“前后夹击可制寻常將领,却非破项王上策。” 张耳皱眉:“太傅此言差矣!兵家有云『前后夹击,首尾不能相顾』,怎会不是上策?” 陈麒正色道:“若对手是庸碌之辈,此计自然万无一失。” “可诸位莫忘,巨鹿之战,霸王以三万楚军对二十万秦军,破釜沉舟,自断退路,亲率锐卒衝锋陷阵,如猛虎下山般凿穿秦营,九战九捷!彼时秦军亦是首尾相顾之阵,结局如何?” 自己这句话,並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是项羽勇武,是真的能激发所带士卒。 到时候给人打出破釜沉舟被动就难搞了。 陈麒心中暗道:“真正能克霸王的,还得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张耳听完僵住,他当年也在巨鹿战场。 犹记得项羽身披血甲,手持长戟,在秦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怒吼声震得秦兵肝胆俱裂。 那股悍不畏死的戾气,时隔多年想起,仍让他脊背发凉。 他颓然坐回席上:“確实……对付霸王,单靠夹击,终究不稳。” 陈麒指著桌上地图道: “无需和霸王硬碰,我等可直取项羽老巢,彭城。” 第三十八章 伐楚!復仇!杀项羽! “擒贼先擒王,抓不住项羽,我们就直捣黄龙。” 陈麒分析道:“彭城是西楚的根基所在,粮草囤积、宫室重臣皆在此地。 “如今项羽率主力陷在齐国,彭城防守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一旦控制彭城,楚军军心动摇,项羽纵有盖世勇力,也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届时收拾残局便易如反掌。” 张耳皱眉道:“怕是不妥,从关中到彭城,数位霸王亲信诸侯王,如西魏王魏豹、殷王司马卬之流。” “若一个个强攻过去,耗时耗力不说,等打到彭城时,项羽怕是早已平定齐地,班师回援了!” 凯旋? 想多了,张耳同志。 陈麒心中嘆了口气,如果按正常节奏,项羽二十万大军打败田荣是很简单的事。 他本可以找个田氏傀儡操纵齐地,田氏毕竟在齐地经营了百年,是百姓认可得王。 可其偏要逞一时之怒,坑杀降卒、屠戮平民、劫掠妇女,把齐地百姓逼得群起反抗。 不过也正因为霸王要与天下人作对,刘邦才能贏过项羽…… 陈麒点头道:“项羽封的诸侯王多,我们能召集的王就不多么?” 刘邦眼睛一亮,掰著手指细数:“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再加上我这个汉王,还有韩王,这便是六王联军了。” 陈麒道:“少算了两个,秦王子婴和怀王熊心,两位贤王。” “义帝?还有子婴?” 张耳怀疑自己听错了,“义帝早被九江王英布、临江王共敖沉江弒杀,子婴更在咸阳大火中殞命,尸身都寻不到了!这二位如何助我等?” “怀王和子婴么……” 刘邦却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顿时凝重悲愴:“对,他们二人也定会助我。” 张耳看著君臣二人眼底的默契,不再多问,只道:“一切听汉王安排!” 三日后,咸阳废墟。 高台之上,刘邦一袭素服,白麻束腰,素丝盘发,是为至亲守丧之人。 司马欣、董翳並肩立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素服,面色复杂。 台下,关中诸县三老、乡绅、遗老遗少绵延数里。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项羽昔年所犯罪行,终於要变成迴旋鏢打回。” 陈麒带兵立於台侧,长戟拄地,玄甲白纱隨风猎猎。 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下高举大旗反对暴秦,但项羽入关所为与暴秦何异。 纵使秦皇一统天下,都没杀六国王族到绝子嗣, 而项羽仅凭一己之怒,便將嬴氏全族诛灭,让秦人数百年的王族血脉断於一旦。 可嘆的是,千古一帝嬴政极力推崇法家,以严苛律法束缚子民、巩固统治。 以至於后来关中大地遭战火蹂躪、满目疮痍,秦地百姓却始终逆来顺受,全然没有齐楚之地百姓那般揭竿而起、誓死反抗的血性。 不过秦人在心中种下的仇恨种子,积压了太久太久。 今日,陈麒就要借著这誓师的怒火,让这些种子彻底爆发,化作討伐霸王的滚滚洪流。 “关中父老,昔年我初入咸阳,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刘邦抬手指向身后连绵废墟,“然孤去后,项羽兵至!焚咸阳,坑杀二十万关中子弟於新安!” 他声音陡然拔高,悲愴道,“此乃二十万子、二十万夫、二十万父也!秦兵解甲,是为归乡聚亲,不想竟为项羽屠刀尽戮!” 刘邦不禁泪落沾袍,“秦王子婴,贤明仁德,竟为项羽斩於宫门,可惜嬴氏数百年之基,毁於一旦!” 在场汉中百姓闻听,无不落泪。 数万秦人同哭,一时间风声呜咽,天地同悲。 “项羽残暴,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刘邦拔剑出鞘,刃映残阳,寒光凛冽,直指东方怒叱道:“今日孤衣縞素,非为称王,实欲復仇!为新安二十万冤魂復仇!为子婴贤主復仇!为关中黔首復仇!” “杀项羽!復仇!復仇!” 台下秦人百姓抹去眼泪,呼声如雷,震动云霄。 “两位。” 陈麒见时机成熟,徐步至二王身侧,声沉如石道: “我知道你们昔年降楚,是为了保麾下士卒性命,只是没有察觉项羽暴戾。 “今日隨汉王伐楚,为关中子弟报仇,是两位雪耻的唯一机会。” 司马欣、董翳见台下群情激愤,再闻听陈麒之言,一时之间竟点燃了仇恨。 对啊,都他妈是项羽害的我们! 数年以来,两人背负“秦奸”、“降王”的骂名,遭关中父老唾弃。 可以说是寢食难安,午夜梦回,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眼见二王已经有了出兵之心,陈麒又添把火道: “负骂名还是流芳世世,唯在今日一念耳。” 司马欣和董翳看看台下秦人,尽皆希冀目光看来。 这是关中父老,在对我二人有期待,是想看我等表现啊! 还有名流千史还是遗臭万年,这还用选吗? 二王互相对视一眼,项羽虽然强大,但事到如今, 两人已经如同被架在火上的蚂蚁,豁出去了! 司马欣、董翳骤然拔剑,指天而誓,“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当追隨汉王,与暴君决一死战,以血洗辱!” 刘邦趋前,双手执起二人手腕,三目交辉於台上,高举佩剑,復叱曰: “伐楚!復仇!杀项羽!” 秦地百信尽皆高呼: “伐楚!復仇!杀项羽!” 第三十九章 劫五诸侯兵 东进!(求求月票) 关中百姓同仇敌愾,塞王与翟王加入伐楚阵营。 刘邦认为出兵的时机到了,“太傅,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孤决定即日发兵。” 陈麒道:“大王,再等两日。” 刘邦道:“为何?” 陈麒道:“臣夜观天象,见韩地方位群星黯淡,恐有变数。” 刘邦惊得直起身,眼中满是震撼:“贤弟,你还会观星之术?!” 陈麒心道:“观星不会,但史书我背的很熟。” 但嘴上不敢乱说,只微微頷首,避实就虚: “为了辅佐兄长,略学了一二。” 自己知道韩王成此时已死,但消息还没传到关中,面对刘邦总得有个委婉说法。 思来想去,用天象这套最为合適。 这始自夏商的星占之术,流传近千年。 在现代考古中占卜的真实水准待考究,但其推演出的二十四节气对农耕促进作用极大。 因而深为古人所信服。 “贤弟,有你辅佐,为兄何其有幸!” 刘邦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感慨。 想起丰沛故里时,眾人多是斗鸡走狗的閒散性子。 唯有陈麒暗中发奋、苦习兵书,如今连观星这等玄妙之能都习得,竟也只为辅佐自己。 这份赤诚与付出,著实让人发自肺腑感动。 “陈太傅虽然才通古今,但这玄学之说,著实不可信。” 张耳此时也在帐中,听闻观星之说,眉头顿时皱起。 对於陈麒,他是敬重的。 昔年自己手下门客数百,有不少术士自称观天,但无一例外都是些招摇撞骗之徒,浪费了不少米粮。 是以对於天象玄学,他甚是鄙夷。 考虑到陈麒咖位,说的话应该有道理。 於是张鲁又拱手笑道:“太傅可否细说,这韩地星辰黯淡,究竟是何徵兆?” 陈麒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星芒晦暗,隱有坠势,依此推演韩王成恐已遭不测。” “太傅这话可就不准了!” 张耳当即摇头,语气篤定道:“我从常山败逃时绕经韩地,闻听百姓夸韩王成励精图治正当兴盛,依我看这观星之术,终究是虚玄之学,不学也罢。” 刘邦没接话,只是决策道:“传令下去,让士卒饱餐休整,两日后出征!” “另外,即刻修书送往韩地,邀韩王成共討项羽!” 两日后清晨,帅帐外旌旗猎猎,將士们已整队待发。 张耳看著整装的军队,忍不住对身边人嘆道: “平白耗了两日,白白错失先机,可惜啊!” 陈麒充耳不闻,只是淡淡一笑: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两日士卒养精蓄锐,大军战力更盛。” 张耳嗤笑,“太傅真是能言善辩,本王佩服。” 这人把刘季迷得团团装,不会是什么江湖术士施展了迷魂手段吧? 他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暗对陈麒生起一丝疑虑。 此时,一名身著素衣使者跌跌撞撞闯入帐中,哭丧道: “启稟大王!韩王成……韩王成被项羽所杀!项羽立郑昌为王,丞相张良正率残部苦战,恳请大王发兵救援!” “什么?!” 张耳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陈麒,嘴唇动了半天,只说出了几个字。 “竟、竟然是真的??” 心中,已经是波涛起伏。 “这陈麒,也太神乎其神了……亏我之前还怀疑他,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张耳心中暗自嘆道:“兵家谋略冠绝天下,连观星测事都如此神准,这般大才,竟能为刘邦所用!” 转念一想,刘季能得这等人才追隨也是手段了得,此番投奔果然没错! 刘邦闻听韩王成身死,心头一沉,嘆道: “贤弟,这一切皆如你所料。” 陈麒沉稳道:“大王,切莫悲伤,当务之急,是平韩地。” 刘邦道:“太傅可有妙计?” 陈麒道:“大王还记得前日引荐的韩襄王后裔吗?” “原来如此,你早已做好准备……” 刘邦豁然开朗,当即传召韩王信入帐。 “拜见汉王。” 不多时,韩王信步入帐中。 刘邦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痛惜道: “韩王成与孤亲如手足,如今遭项羽毒手,孤心何其悲痛!” “你乃韩王正统血脉,如今韩地沦陷,百姓受苦,我今日便拥立你为韩王!我借你精兵一万,助你光復故土!” 韩王信又惊又喜,但同时很清楚,自己这个韩王是汉王所立。 如今更是寄人篱下、借兵出征,与刘邦之间自有尊卑之分。 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韩王信,谢汉王隆恩!臣必拼死作战,光復韩地,以此报答大王知遇之恩!” 叩谢完毕,韩王信转身大步出帐,率军疾驰而去。 看著韩王信疾驰而去的背影,刘邦仍有几分疑虑: “贤弟,这韩信年纪尚轻,真能担此重任?” 陈麒回答:“大王放心,秦灭韩已有数十载,可韩地百姓心中,仍认韩王宗室为正统。” “郑昌虽占韩地,但根基浅薄,反观韩王信民心所向,更有张良在韩地辅佐,光復韩地万无一失。” “所言极是,我能有贤弟,何其有幸!” 刘邦执起陈麒之手,讚嘆不已。 陈麒觉得掌心温热许久,轻笑道:“兄长,该去备战了。” “哈哈哈哈。” 刘邦大笑一声,转身去调度大军,筹备伐楚事宜。 帐角处,张耳拉了拉陈麒的衣袖,躬身行了一礼, “先前是在下见识浅薄,言语冒犯了太傅,还望太傅恕罪。” “些许小事,何足掛齿。” 陈麒摆了摆手。 张耳却嘿嘿一笑,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太傅既能观星预判祸福,想必也精通面相之术。” “可否为汉王观相,看看我等追隨汉王,日后能否成就一番大业?” 陈麒心中瞭然:“张耳虽然来投奔,但心中却仍有摇摆,这是想寻颗定心丸。” 於是道:“汉王龙顏天授,眉宇间有帝王之气。他日平定四海,登临帝位者,必是汉王。” “与我所见略同!” 张耳闻之,再无疑虑,全力辅佐刘邦。 公元前 205年春,关中平原上旌旗蔽日,號角震天。 刘邦亲率汉军主力,匯合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及新立的韩王信共六路诸侯兵马。 號称五十六万大军,浩浩荡荡挥师东进。 剑指,西楚都城彭城。 ———— 《史记?张耳陈余列传》: 陈余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 汉王亦还定三秦,张耳謁汉王,汉王厚遇之。 时陈麒为汉太傅,耳私问曰,汉王气象何如。 麒对曰:“龙顏天授,帝王气,削平四海,抚有天下,登临大宝者是也。” 耳闻之,心乃定,遂委质於汉,竭诚事之。 及天下既定,高帝以耳功高,且素著信於河北,乃封之为赵王,王赵地。 《史记?项羽本纪》: 春,汉王纳太傅陈麒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 第四十章 司马懿的祖宗?拿下!(求求追读,翻到最后一页有已读人数) 六路诸侯联军,沿黄河东进数日,抵达魏地边境。 “魏王乃是项羽心腹,且魏地兵多將广,必然是场恶战。” 大帐之內,烛火通明,眾王围坐舆图旁,商討战事。 河南王申阳提议: “依我之见,可分兵五路,分別从孟津、白马等五处渡口穿过魏地,於滎阳匯合。” “多路齐出,声势浩大,魏必然固守城池自保,不敢贸然发兵,我等便可避战过境!” 此计一出,帐內诸王纷纷頷首称善。 此举若能避战,自然是最好的。 但刘邦不这么认为:“即便避战过境,数十万大军又如何渡过黄河天险?” “这……” 一眾诸侯王哽噎住了。 刘邦继续发问:“且背水临敌,退无可退,乃兵家大忌,魏王此时发兵来,又当如何应对!?” 两个问题,令眾人哑口无言。 寂静许久,刘邦目光转向陈麒:“贤弟以为如何?” 这声“贤弟”出口,帐內诸王一愣。 如此正式的军事会议,汉王竟不以官职相称,反以兄弟相待,足见陈太傅在其心中的分量。 陈麒心中思索:“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魏王豹是魏王咎的弟弟。” 当年他哥为保魏地百姓,被章邯围困时自焚而亡,魏人对王族感念至深。 是以魏王豹接过起义大旗,在楚怀王的支持加之民心所向,很快旧重新占领魏地。 之后,项羽率军入关,豹审时度势带兵追隨。 论功论劳都该分得肥硕之地。 可项羽封王时,却將他迁到河东郡,辖地贫瘠不说,还將昔日魏地核心分封给他人。 对此,魏豹必然耿耿於怀。 不过他知道不能违抗项羽,所以一直假意奉承,动不动写信给彭城那边表达忠心。 是以诸王都觉得魏王豹忠项羽,大战不可避免。 陈麒心中分析完魏王豹所图,缓缓摇头: “分兵不妥,五路大军大摇大摆闯入魏地,与强闯私宅无异,即便魏王豹性情温和,也容不得这般轻视。” 他话锋一转,諫道:“何不试试,和魏王谈谈呢?” 刘邦抚掌,笑道:“贤弟所言极是!我与魏王並非死敌,理应先礼后兵。” 他当即拍板,“派酈食其前往平阳,面见魏王豹。就说我刘邦率诸侯联军东进,只为討伐项羽,绝无冒犯魏地之意。” 当夜,酈食其抵达平阳,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利的劝说, 打动了本就对项羽心存怨懟的魏王豹。 不过数日,魏王豹的回信便送到联军大营: “汉王高风亮节,寡人愿率部加入联军,共討西楚逆贼!” 魏遂派两万兵马,加入诸侯联军。 沿途城池更是敞开城门,输送粮草物资。 由此,前往彭城的第一道关口,刘邦不损一併一卒穿过。 並在魏王帮助下,轻鬆渡过黄河。 浊浪滔滔,黄河水拍堤岸。 刘邦望著对岸殷地的轮廓,眉头微蹙, “殷王司马卬与我素有旧怨,当年我在黄河边拦下他入关的路,他至今怕是仍怀恨在心。此番想从他领地上经过,怕是难如登天。。” 陈麒闻言轻笑,语气篤定:“无需多费口舌,大军直接开拔便是。” 刘邦虽满心疑惑,却还是选择相信陈麒,当即下令: “全军继续东进,沿途殷地城池,不必理会,径直穿过!” 此令一出,隨行的诸侯们皆是大惊。 哪有大军过境却绕城不攻的道理? 可碍於刘邦的汉王威严,且此前陈麒屡献奇策,眾人虽不解,终究还是传令麾下將士依令行事。 …… 殷王都城,朝歌。 “报!大王!刘邦率领诸侯联军渡过黄河,正朝著我殷地杀来!!” 內侍闯入殿內,稟报军情。 “什么!!?” 司马卬闻听军报,怒目圆睁。 刘季?这卑鄙小人,我都成王了,他又要来坏我大事! “可恶啊,孤,绝不会原谅他……” 当年怀王定下“先入关中者为王”的天下之约。 司马卬身为赵將,本想抢先率军入关夺灭秦首功, 成为富庶之地的关中之王! 不想却被刘邦的兵马拦在黄河对岸功亏一簣。 才成了如今河內的殷王。 这份屈辱,铭记多年。 正好现在刘邦竟带著大军打上门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司马卬只觉怒火中烧,当即传令: “即刻紧闭城门,加高三丈城墙,多备滚石擂木!全军死守朝歌,绝不让联军前进一步!” “再备上好马壮士,星夜不休加急送出战报!” 他又接连派出三拨信使,快马加鞭赴齐求霸王支援。 信使出发后,司马卬心中才安定了不少。 心道:“朝歌乃殷商旧都,几经修缮城池坚固,守城器械充沛,府中粮草足以支撑半年。” “沿途诸城互为犄角,可互相驰援。” “你刘季就算號称五十大军又如何?也只能在城下望城兴嘆,没有粮食之后还不是得灰溜溜地退走!”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上之策。 司马卬身为大小战役打滚出来的老將,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 “到时候,我司马家就不只是在河郡之內……” 他已然开始畅想,自己凭一己之力拦下数十万诸侯大军, 届时必定名震诸侯闻达天下,连霸王都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吧。 那叛王的土地,岂不是归我司马家所有? “不知道刘季那廝,此刻是不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司马卬兴冲冲地登上城楼,想亲眼看看七路诸侯大军受阻。 尤其是刘邦束手无策的狼狈模样,也好洗刷自己当年被拦在黄河对岸的耻辱。 毕竟自己当年,就是这么站在黄河对岸站著,无助悲凉如怨妇。 可当他扶著城垛向下望去时,傻眼了。 城下空空荡荡,別说大军列阵,连个汉军的影子都没有。 “人呢?汉军去哪了?” 司马卬厉声质问身旁的守城將领。 將领连忙躬身回话: “回大王,汉军半个时辰前已经从城下经过,看架势,似乎没有攻打朝歌的打算。” 司马卬勃然大怒,“蠢货,你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敌军过境?” 他深知,如果让联军毫髮无损地走出殷地,霸王一定会將自己剁碎。 怒恐交加之下,司马卬当即亲自率军出城,朝著汉军东进方向追去。 沿途询问诸城守將,得到的答覆竟全是汉军绕城而过,未曾发起一兵一卒的进攻。 “刘季是怕在这里耗损兵力,只想儘快赶往彭城!” 司马卬心中冷笑,已经猜出刘邦目的。 你不想耗,我偏要和你耗! “数十万大军行军,粮草輜重必定繁多,沿途定然有运粮部队。只要我截断粮道,诸侯联军没了粮草,不就是任人宰割的猪狗!” 司马卬派斥候前去探查,不出半日, 斥候便传回消息,探得汉军一支运粮部队正沿著山谷小道行进。 於是大喜,下令趁夜黑劫粮道。 当夜,月色昏暗,山风呼啸。 司马卬率领一万兵马,追至狭长山谷。 “此处山高路险,若有埋伏,如之奈何?” 手下副將,皱眉諫言。 司马卬闻言嗤笑一声:“可惜七路诸侯大军,皆是一群乌合之眾只顾赶路,他们万断料不到我敢弃城追来劫他们的粮道!!” 话音刚落,山谷传来厉啸之声。 “咻——” 两侧高耸的崖壁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汉军弓兵齐齐现身,弯弓搭箭的动作整齐划一。 不等殷军反应过来,万箭齐发,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殷军阵脚大乱,瞬间死伤惨重。 “撤!” 司马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令调头撤军。 殷军慌忙调转马头,想要往谷口退去时,却发现出口已被一队玄甲骑兵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將领身披银甲,手持长戟,淡淡笑道: “司马老贼,別来无恙,可还识得我?” 司马卬如遭雷击,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是你!?陈麒!” 当年自己被拦在黄河对岸,无法抢先入关时,刘邦身侧站著的正是此人。 当初的拦截之策,就是此人的手笔。 今日自己落入埋伏,又是中了他的算计! 滔天恨意涌上心头, 司马卬恨得牙痒痒,可眼下局势危急,他只剩一个念头——逃! “司马卬,狗日的东西。” 陈麒立於马背上,目光冷冽,杀意翻涌。 司马卬想生吞活剥了自己和刘邦, 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司马姓的起源,源自官职。 西周时程伯休父因战功被周天子任命为“司马”,其后人便以官职为姓。 这位靠著投机取巧当上殷王的赵將司马卬,其王爵身份让后代一步步成为河內望族世家,一直活跃於政治舞台。 其家族积蓄实力,隱忍到东汉末年,三国鼎立,从曹魏手中夺取了天下。 其著名的后代有: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 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引发“八王之乱”的司马衷,愍怀太子司马遹…… 是以,陈麒在第一次见到司马卬的时候就生理不適,很想把他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但现在不行,司马卬再怎么说是殷王。 杀之无异於失去诸侯王的支持,失去民心。 “灌婴,拿下此人!” 抑制了杀掉司马卬的衝动,陈麒挥手下令。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灌婴应声怒吼,率领骑兵衝杀进殷军阵型。 “只留殷王,其余皆斩!” 陈麒亦是,带著亲兵挥杀衝进敌军之中。 本就乱作一团的殷军,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残肢断骸、鲜血淋漓,不过多久,胜负渐分。 不过陈麒在廝杀之中,瞥见司马卬竟然割须脱袍,想要在乱军之中逃走。 “好一招奸雄逃脱计!原来孟德是和司马老祖学的?” 陈麒冷笑一声,全身肌肉紧绷发力, “呔”! “司马老贼,吃我一戟!” 一声暴喝之下,长戟力大势沉,飞空掷出,正中司马卬左腿。 紧接著纵马来到狼狈的司马卬面前, 如今高贵的殷王哀嚎著躺在泥泞之中。 “果然命硬,难杀啊。” 陈麒拔出长戟,把其像一条死狗一样放置在马背上。 …… 联军大营,汉王军帐。 “陈太傅这招也太险了!拿一周的粮草做诱饵,这简直是在拿数十万大军的命做赌注!” “只带一千骑兵、两千轻装弓箭手布防,就算都是精锐,也实在太莽撞了……” “如果粮道被毁,物资被劫,那我等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我等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张耳,你说的容易,老子可是拿著脑袋跟你们干项羽,输了就搬家了!” “就算陈麒不出此计,我等若不能快速攻克殷地,等项羽回来是不是更是险境!?” “……” 诸路诸侯正齐聚,分析著目前局势。 白日,陈麒献计以粮道为诱饵设伏,眾王是反对的。 “诸位稍安勿躁!陈太傅的谋略,我信得过!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刘邦语气篤定,打著包票支持太傅。 汉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诸侯们虽仍心存疑虑,也只能悻悻闭了嘴。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夜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诸侯们自然很著急,开始坐不住了。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厚重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呼哧——呼哧——” 陈麒一身血染银甲,喘著粗气。 周身带著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大步走了进来。 这是!? 经歷了一场血战啊! 诸侯们纷纷侧目,心中皆是一惊。 陈麒能活著回来,是不是意味著…… 眾人的念头还没转完,灌婴便紧隨其后闯入帐中,一把將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扔在地上。 “殷王司马卬,已被陈太傅生擒!” 灌婴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帅帐。 帐內诸侯定睛一看,地上那人果然是司马卬!他衣衫破烂,脸色惨白,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眾人皆惊得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过短短一夜,仅靠三千精锐,便生擒了一位手握重兵的诸侯王! 这等战绩,简直骇人听闻! “陈太傅,当真无愧奇將军神!” “冠绝三军者,非陈太傅莫属。” “……” 诸侯王先前的质疑与不满,此刻尽数化作了震撼与敬畏。 此一役,陈麒招降魏王豹,血战生擒殷王司马卬。 汉太傅之名,威震诸侯。 —————— 高祖合六路诸侯东进,至魏境。 诸將议,河南王申阳请分兵五路渡魏,滎阳会集以避战。 眾皆称善。 时陈麒,任太傅,冠领三军,高祖深倚之。 遂问计,麒曰:“分兵轻之,魏必不悦。豹虽附项,实怨羽徙其地、夺其核心,可招也。” 高祖从之,遣酈食其说魏王。 豹果怨羽,遂以兵二万附汉,供粮道。 《史记.陈麒列传(太傅伐楚节选)》 渡河北进,高祖以与殷王司马卬有旧隙,忧难过境。 麒进言:“逕行无碍。” 高祖从其计,令军绕殷城而进,不与交锋。 诸侯虽疑,终从令。 麒阴布方略,故露粮道之隙,潜遣兵伏於山谷。 卬登城见汉军绕城,误为惧己,果引兵袭粮道。 甫入谷,伏兵四起,弓矢雨下。 卬知中计欲退,谷口已为麒军所扼。 麒令灌婴领铁骑突入,一战擒卬。 此役,麒名震诸侯。 《汉书?太傅陈麒传(节选)》 第四十一章 一战震西楚 王帐之內。 “殷王,如今项羽暴虐,天下共愤,你可愿隨我共伐此贼?” 刘邦亲自扶起瘫坐在地的司马卬,语气温和。 “殷王,请好好考虑。” 陈麒立在刘邦身侧,血甲未卸,手放腰间佩剑半出鞘,寒芒隱现, 目光冷冷扫过司马卬,自带杀伐气场。 司马卬被这目光一慑,听其声浑身一颤, 心道我此时不降,怕是当场就要身首异处。 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颤音道:“小王愿效犬马之劳,隨汉王共伐暴君项羽!” 刘邦大喜,当即让人带司马卬入帐歇息,打算明日便让他传信麾下归降。 此时夜色已深,诸路诸侯各自返回营寨,帐中只剩刘邦与陈麒二人。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邦揉了揉眉心,语气关切, “贤弟连日运筹战事,辛苦至极,早些回去歇息吧。” 陈麒並未动身:“大王,有一事,今夜必须办妥。” 刘邦一愣:“何事这般紧急,竟不能明日再议?” “非今夜不可。” 陈麒郑重道:“需即刻令曹参、灌婴赶赴朝歌,持司马卬头盔与玉带为信物,称殷王已归降,令守將开城,驻军接管。” 嘶…… 刘邦愣住了,明明殷王都在自己手中任由拿捏了。 次日带他亲自去叫门,朝歌自会不战而降,何必急於今夜用兵? 但想到陈麒条理清晰,深谋远虑,绝不可能妄言。 於是问道:“这是何意?” 陈麒道:“因为明日一早,大王便要放司马卬回朝歌。” “什么?” 刘邦惊得站起身,“贤弟糊涂!司马卬为人奸诈,好不容易擒住他,放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陈麒却笑著反问:“兄长觉得,子房之才如何?” 子房? 明明在说司马卬,怎么突然扯到张良身上? 他虽疑惑,仍认真答道: “子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单论布局,与贤弟不相上下。” 陈麒目光灼灼, “若我说,天下尚有一人,才能不输子房,此刻正在项羽麾下效力,大王当如何处置?” 刘邦不假思索: “若能招入麾下,便是天助我也,若不能,必除之以防后患!” “放归司马卬,便能得此大才。”陈麒语气篤定。 “哈哈哈哈——” 刘邦虽仍有疑虑,但见陈麒胸有成竹,当即拍板:“我信贤弟!” 当夜,曹参、灌婴率数千轻骑疾驰赶往朝歌。 守城將领闻听殷王已降,再见信物,毫无疑虑开城投降。 第二日,刘邦將殷王放归。 司马卬昨日被擒时被陈麒射断了腿,此刻坐在马车中,又惊又喜。 原以为自己会被挟持为人质,没想到刘邦竟然爽快放自己走。 他掀开车帘望著刘邦,声情並茂道: “汉王信任之恩,小王没齿难忘!今日归去,必整肃部眾,他日定当率军来投,以报大恩!” 说罢,马车绝尘而去。 刘邦转头问道:“贤弟,这般操作,当真能招来那位大才?” 陈麒负手而立,望著齐地方向,笑道: “兄长且放宽心,不出旬日,必有大贤之才入朝歌。” …… 齐国,西楚军营。 此时的项羽,坐在高位上以手掩面。 重瞳之中那股睥睨天下的桀驁稍微收敛,多了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烦闷。 齐国这叛乱,是越平越乱。 起初他杀了田荣,本想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震慑天下诸侯。 万没料到,齐人骨子这般刚烈。 项羽嘆道:“田横这廝,也不知道是何魅力,让齐人疯狂追隨。” 其振臂一呼,不仅得万军拥护。 更有乡野豪绅组成义军,城池被攻破后便藏入山林, 楚军前脚刚收復一座城池,后脚就有人在后方竖起反旗。 如今楚军已是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诸位,孤伐楚已有数月,虽灭田荣,但叛乱不息,如何是好?” 项羽看向底下人,寻求良策。 “接著杀!杀到他们不敢再反为止!” “找到田横那逆贼的踪跡,斩了他的首级,齐人没了首领,自然就散了!” 西楚帐下不缺悍勇武將,都是些不服就干,生死看淡之辈。 一个个拍著胸脯请战,提议此起彼伏。 项羽听著,脸色愈发阴沉,“若是蛮战,孤还用你们教?” 就在帐內气氛凝滯之际,末席一道身影缓缓出列。 此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非凡。 声音沉稳有力道:“臣,献策!” 嗯?这个人叫什么来著? 陈平? 项羽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陈平虽有些智谋,自己给他封了个小官。 可军中一直有传闻,说他私德不端、贪慕钱財。 项羽素来鄙夷此等人物,平日对他不甚待见。 此刻也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冷淡:“讲。” 陈平不卑不亢道:“齐国自五百年前僖公崛起,齐桓公时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虽中途衰落,百年前为田氏取代,但大国根基却从未动摇。” “当年乐毅破齐,连下七十余城,田单却能激发齐人斗志,以火牛阵復国; 秦灭六国后,齐地未经大战,五十年休养生息,如今已是人口繁盛、膏壤千里。” “这些废话,与孤平叛何干?” 项羽不耐烦地敲了敲案几。 “大王息怒。” 陈平弓腰道:“臣言此,是想说齐国灭不掉,齐人杀不尽!即便斩了田横,也定会有旁人接过反旗,前仆后继。” 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臣以为,当与田横和谈,许以封地,招安齐地义军!” “荒谬!” 此言出,就有將领拍案怒斥,“我楚军將士血洒齐地,如今反倒要向乱民求和?传出去天下诸侯如何看我西楚!” 诸將纷纷附和,帐內一片反对之声。 项羽也是冷笑,自己的天下是戎马廝杀出来的,屈膝之后如何震慑诸侯? “孤以武平天下,你让孤……”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殷国使者跌跌撞撞闯入。 “霸王!不好了!刘邦率领六路诸侯联军,攻入河內郡!” “什么!?” 项羽將手中酒樽砸在案上,碎片四散。 “刘季!你这卑鄙小人,胆敢欺我!”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如燃,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 此刻如梦初醒,刘邦写信假意只图关中,实则是要趁自己深陷齐地,夺自己天下! 但霸王终究是久经战阵的统帅,滔天怒火中仍存一丝清明。 他厉声下令: “传孤將令!命司马卬死守朝歌,寸步不得退让!孤即刻点兵回援,派人將这群乌合之眾挫骨扬灰!” 范增拄杖出列,眉头紧锁: “大王,司马卬庸碌无谋,好大喜功且首鼠两端。如今联军势盛,更有陈麒那般智计卓绝者坐镇。”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求稳妥,需派一人前往河內督战,一则稳军心,二则统筹防务,断不可让司马卬轻敌中计。” “言之有理。” 霸王稍露喜色,准备纳亚父计谋。 “报——霸王!大事不好!” 一名斥候便连滚带爬闯入帐中,“殷王司马卬战败被擒,如今……如今已归降汉军!” “嘶——” 帐內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眾將面面相覷,儘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方才司马卬求援的急报才送到,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怎么就兵败投降了? 按快马最多能追上的脚程算,殷地战事剧变撑死不过一日! 司马卬拥兵十数万,朝歌城固粮多,如何会在一日之內溃败!!? 项羽怒不可遏,厉声喝问:“司马卬如何战败的?” “是汉太傅,陈麒……” 第四十二章 帅到写进《史记》的男人 使者当下將所知战事细节,一五一十回报。 “陈麒?” 项羽听闻这二字,忽而仰头大笑。 “当年鸿门宴,孤念你是个难得的將才,又念旧情,放了你和刘季一条生路。” “没料到养虎为患,如今竟成了孤的心头大患!此二子,孤日后必亲手杀之!” 话落,霸王抬手,一掌劈落。 面前厚重桌案被劈成两半,帐內诸將嚇得大气不敢出。 范增出列,沉声道:“司马卬新降,未必是真心归顺。” “当务之急,是派一人前去游说,若能说动他反戈一击,不仅能重夺殷地,还能乱了诸侯大军阵脚,尚有转机。” 项羽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目光扫过帐下,最终落在陈平身上,沉声道: “陈卿巧言善辩,孤委你重任,前去说服殷王,若能成事,孤必有重赏!。” 帐下不少人暗自唏嘘,“这陈平,运气太背了,竟然被选去送死……” 此时独闯汉军控制的殷地,与闯龙潭虎穴何异? 可陈平闻言,眼中却骤然亮起精光。 心中暗道:“此事九死一生,但我陈平是何人?” 蹉跎半生,辗转易主,不为重用。 如今终於有一次施展才华机会,当然要抓住。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富贵险中求,封侯拜相在此一举! “臣,必不辱使命!” 陈平叩首,热泪盈眶谢过项羽。 旋即便带百余轻骑,避开前线战事,抄山间小道星夜疾驰,直奔朝歌而去。 …… 朝歌城內,司马卬正瘸著腿躺在床上养伤。 “什么?霸王派人来了!” 听闻“西楚使者求见”,他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吩咐: “快!屏退左右,秘密引他到內室见我!” 天下谋略,攻心为上。 陈平最擅长的,便是这招。 他昂首阔步进入內室,开门见山道: “霸王在齐地掛念殷王,特遣我来问一句——殷王安好? 他算准了司马卬外强中乾,对项羽深怀畏惧,开局便以霸王威势压人,抢占攻心先机。 果然,仅仅一句问话,便让司马卬脸色惨白,慌忙从床上坐起,侷促道: “寡人……寡人也是中了汉军的奸计,投降不过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归汉啊!” “殷王糊涂啊!”陈平故作痛心,上前一步,“您且想,诸侯联军真能打得过霸王吗?” 司马卬沉默不语,他亲身领教过汉太傅的威猛,但也很清楚项羽的武力有多霸道。 陈平继续道:“联军自称五十万,实则不过二十万乌合之眾!” “诸侯表面依附刘邦,实则各怀异心,各为己战。” “反观霸王,手握二十万百战精锐,一旦平齐回师,与霸王为敌者,谁人能活?” 每一句话都戳中司马卬的软肋,他是在霸王手下混过的。 知道战场上被项羽带领的楚军战力狂暴,所向披靡。 他额头渗出冷汗,抬头问道: “那……霸王对我,有何旨意?” “回头是岸。” 陈平四字落地,语气郑重,“霸王念你是旧臣,只要你反戈一击,重夺朝歌守住殷地,先前之事既往不咎!” 司马卬攥拳道:“请使君回稟霸王,司马氏此生,忠於霸王!” 搞定司马卬,陈平心中大喜,当即辞行。 出朝歌城门,打马扬鞭,扬尘而去, 却没注意到,城垛之上,几双眼睛正在注视。 “陈平果然来了,这副皮囊加三寸不烂之舌,攻心之策足矣搅动天下风云……” 陈麒负手而立,望著陈平远去的背影,不禁失笑。 太史公著史,向来惜墨如金。 描写外貌寥寥,独对两人的容貌著墨甚多。 一个是张良,“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 意思是世人本因张良运筹帷幄、助刘邦定天下的功绩,默认他是身材魁梧、气势不凡的伟丈夫, 等见了他的图像后,才知道竟然如娇美女子一般曼妙清丽。 另一个,便是方才离去的陈平。 这是一个帅到用很多笔墨写进《史记》的男人, 也是一个因为好吃不过嫂子,私德一直有爭议的人物。 “平为人长大美色”、“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 陈普以前读史书没什么感觉,现在见到本人,方才知道老天赏脸的帅是为何物。 “太傅,您特意让我提前入朝歌,调换城內守备把司马卬架空,如此周密安排,想来就是为了此人吧。” 曹参身为统军帅才,智谋自然超常,看出了陈麒的安排。 但他仍是有些不解,问道:“此人有辩才、有心计,留著岂不是后患?刚才人在城中,为何不下令將他拿下?” 陈麒听出了他的怨气,毕竟以曹参视角看来, 一眾人马搞这么复杂,就为了个小白脸,完全是胡闹啊。 陈麒心中暗嘆,“可我要招的不是一般人,陈平有点难搞啊。” 这位日后大汉的三朝名相,不仅谋略狠准,內政手腕更是顶尖, 平定诸吕之乱,安定大汉江山,此人必不可少。 但现在就招降的话,依照自己对陈平的所知, 其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哪怕是吕雉专权,都能左右逢源。 若是此刻招降,对方大概率会答应下来,但转头就可能因局势变动再次投楚。 是以,自己必须彻底断绝陈平的路子。 让其除了汉军,无处可去。 陈麒拍了拍曹参的肩膀,笑道:“不出三日,我就让他裸奔来投。” 曹参大为诧异,疑惑道:“太傅,我知道你能谋会算,你能料到人家会来投降,还能断定人家不穿衣物?!” 陈麒点头,转身道: “先去看望我们两面三刀的好朋友,司马卬吧。” 陈麒眼中,泛过寒光。 自己不能杀司马卬,此人毕竟是河內之王,还有大用。 但殷王自己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摔断三条腿从此绝后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如果是司马家的祖先是个良善之辈,陈麒可能还会手软不忍心动手。 毕竟子孙犯的事情,不至於牵连到几百年前的老祖宗。 但对司马卬这种人,自己的铁拳,可是很硬的。 第四十三章 陈家当为大汉定海神针 “太傅,这边请。” 曹参早已经控制了了朝歌,是以对宫殿路线了如指掌。 在前方走著,给陈麒带路。 沿途士兵,见到两人皆是低头行礼,很显然都已经换成汉军人马。 “不错,曹参作为未来能继任萧何的汉相,实力还是有的,办事很利落。” 陈麒正走著,突然想到了一个疏漏的地方。 “净身可是门手艺活,待会儿万一没把控好尺度,把司马卬弄死就不好了。” 沉吟片刻,他转头吩咐亲兵:“去把樊噲將军请来。” 不多时,樊噲大步流星赶来,粗声问道: “太傅唤俺来,可是有硬仗要打?” 陈麒忍俊不禁,“樊噲,阉猪会吗?” 樊噲一拍胸脯,爽朗大笑: “自然是会的,俺早年杀猪屠狗,阉猪麻利得很,一刀下去乾净利落,保准不叫牲畜多受半分罪!” 陈麒点头,“很好,跟我走一趟。” 堂堂太傅,要阉猪做什么? 樊噲虽觉得奇怪,但也不多问,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三人刚到寢宫门外,就见一男子身著锦袍,眉宇间与司马卬有几分相似,牵著个五六岁的孩童站在廊下。 见陈麒等人走来,连忙拉著孩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小人司马喜,拜见陈太傅,见过两位將军。” 那孩童也机灵,跟著父亲“扑通”跪下,奶声奶气地跟著喊了句: “拜见太傅,拜见將军。” 司马喜?! 陈麒眸光一动,问道:“你与殷王,是何关係?” “回太傅,殷王是小人的胞兄。” 司马喜低头回话,语气不敢有半分怠慢。 什么? 陈麒嗡地耳鸣了一下,他先前早已打探清楚,司马卬虽有妻妾,却一直没有子嗣。 他原本盘算绝了司马卬的子嗣,如此一来后世司马一族搅动天下的“三分归晋”“八王之乱”,乃至中原陆沉的“五胡乱华”,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或许就能尽数避免。 可如今看到司马喜带著儿子出现在此处,才猛地发觉自己实在是天真了。 “枉我研究了这么多文献,竟然忘了宗族延续的根基所在。” 古代大族最重香火传承,绝嗣之事比天塌还严重,早有过继宗亲子嗣的成例。 即便今日真对司马卬动了手脚,司马喜的子嗣转眼就能过继过去,司马家的血脉照样能绵延不绝。 再往深想,司马一族在河內经营数代,枝繁叶茂,除了司马喜这一支,定然还有旁系宗族散在乡野郡县。 难道要为了几百年后的未知祸事,將这一族无辜之人赶尽杀绝? 看著那天真的幼龄司马氏孩童, “隨儿……” 陈麒想起自家幼子,再过几年,隨儿也该这般牙牙学语、惹人疼惜。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爹娘心头的宝贝,他怎忍心对这般稚童举起屠刀? 一声长嘆从喉间溢出,陈麒心道:“若不能从源头斩绝,便在祸起之时力挽狂澜!” 陈麒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蝴蝶振翅,难以起风。 个体的力量终究微弱,难以撼动歷史大势。 但,我若举全族之力呢? 裂土封侯,代代薪火相传,几百年如一日地积蓄力量。 等到王莽、司马氏之流真要掀起乱世之时, 我陈氏早已成为大汉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曹参,我们继续拜访殷王吧。” 陈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曹参见陈麒神色有变,还以为他是担心行事败露,连忙凑上前低声道: “太傅放心,这司马喜並未担任任何职位,方才他们求著要进来探视,我想著不让司马卬起疑,便做主放他们进来了。” “全程都有人盯著,翻不起风浪。” 陈麒摆手,“做得很好。” 几人不再耽搁,径直踏入殷王寢宫。 司马卬正倚在榻上养伤,见陈麒带著曹参、樊噲推门而入。 他嚇得猛地坐起身,脸色瞬间惨白:“陈麒?不……陈太傅,还有两位將军,你们怎么会在此?” 他眼神慌乱地扫向殿外,心中惊涛骇浪。 寢宫门外向来有亲兵值守,为何有人闯入竟无半分通报? 难道我在城內已经被架空了!!? 陈麒没有心思和司马多费口舌,“我听闻,你方才接见了楚军使者,还动了反戈归楚的心思?” 司马卬惊得声音发颤,“小王只是与使者虚与委蛇,绝无反叛之意啊!” 樊噲当即擼起袖子就要上前,“俺看你是骨头没断够!再打断你另一条腿,看你还敢不敢三心二意!” “停手。” 陈麒抬手拦住樊噲,对著司马卬正色道:“现在起身调两万殷军编入联军,隨我等一同伐楚。若有半分迟疑,拉到军营之中斩首示眾。” 司马卬深知陈麒手段狠辣,说得出便做得到。 当下不敢再拖延,强忍腿疼挣扎著起身,咬牙传令下去,命麾下两万精锐即刻集结,归入联军麾下。 如此,伐楚联军再添一路诸侯。 司马卬拖著一条伤腿,亲自披甲上阵,隨军出征。 这一幕落在各路诸侯眼中,无不心生诧。 这位殷王先前还摇摆不定,怎会突然对伐楚之事如此死心塌地? 暗地里纷纷揣测,陈太傅定是用了什么厉害手段,才让他这般俯首帖耳。 大军继续东进,一路势如破竹。 眼见快到洛阳。 行军途中,刘邦勒住马韁,凑近陈麒问道:“贤弟,你先前说的那位大才,怎么至今还未露面?” 陈麒掐手算算路程与时间,司马卬復降汉军的消息,此刻该已传回楚军大营了。 於是笑道:“大王稍安勿躁,此人,就在近日便到。” 隨即下令:“全军上下留意,若遇到行事怪异、赤身露体之人,即刻带到我帐中,有重赏!” 手下军士嘖嘖称奇,但太傅之言军令如山,是以人人留意。 …… 齐地,临淄。 陈平凯旋归来,项羽龙顏大悦,不仅封他为都尉,更赐下黄金二百两。 “臣,必定报答霸王的恩情!” 陈平发誓,一共要好好为西楚效力。 心中满是欣喜,只觉终於得遇明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心两天,留在朝歌的探子就快马回报: “陈、陈都尉!大事不好!殷王司马卬……他又反水归汉了!” 陈平闻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吾命休矣!”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震天的喧譁。 “霸王有令,陈平办事不力,致使殷王復叛,派我等来取你项上人头!” 陈平趴在地上,心头涌起无尽的悲凉。 他为项羽出谋划策,又冒死深入河內劝降,未曾想落得这般下场。 “不能就这么死了……” 痛过,哭过,陈平决定好死不如赖活。 他將项羽封赏的官印和二百两黄金留在屋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陈平拼了性命向西奔逃,终於抵达黄河岸边,乘上了一艘小船。 河水悠悠,心灵荡荡。 陈平心潮起伏,怔怔望著河水发呆。 一想到自己刚刚出人头地,下一刻就被打回原地。 不免无比感慨。 “造化弄人啊!” 话一出口,陈平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那船老大一直盯著自己,目光犀利,让人不寒而慄。 “糟糕,这人是把我当作逃跑的高官,想要杀我抢夺財物了!” 陈平最善揣摩人心,一下就看出船老大意图。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种乱世谋財害命的事情太多了! 船一点一点向江心靠近,形势严峻起来。 陈平嗅到了死亡气息,他深知再不行动自己就会死了。 可自己看著高大实则手无缚鸡之力,打肯定不能打。 情急之下,他忽然站起身,扯著嗓子喊: “这天儿真是闷热,江水看著倒凉快!” 他动作麻利地解起了衣袍。 从外衫到內衬,一件件尽数褪去,转眼就赤身露体地站在船板上。 船夫被这举动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船桨都停了,忍不住怒斥: “你这是做什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图的是钱財,可没半点別的心思。 陈平坦然站著,摊开双手笑道: “船家莫怪,我只是热得难受。你瞧,我身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钱財?” 他转了个圈,让船夫看清自己確实身无长物。 “不过我这几件衣裳,皆是上好的料子,值些银两。你若好好渡我过河,这些衣裳便全送你了。” 船夫见他赤身裸体,確实藏不住財物,心中的歹念顿时消了大半。 闷哼一声,將陈平稳稳送到了对岸。 “天地之大,我陈平该往何处去呢?” 陈平下船,正思考前景之际。 “找到了!是陈太尉说的裸体之人!” 一伙汉军马上围了上来,二话不说架起陈平,便往大营而去。 ———— 《史记?陈丞相世家》 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 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亩,独与兄伯居。 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 人或谓陈平曰:“贫何食而肥若是?” 其嫂嫉平之不视家生產,曰:“亦食糠核耳。有叔如此,不如无有。” 伯闻之,逐其妇而弃之。 及平长,可娶妻,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 久之,户牖富人有张负,张负女孙五嫁而夫輒死,人莫敢娶。 平欲得之……平既娶张氏女,齎用益饶,游道日广。 里中社,平为宰,分肉食甚均。 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 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项王使项悍拜平为都尉,赐金二十鎰。 居无何,汉王攻下殷。项王怒,將诛定殷者將吏。 陈平惧诛,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平身间行杖剑亡。 渡河,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疑其亡將,要中当有金玉宝器,目之,欲杀平。 平恐,乃解衣裸而佐刺船。 船人知其无有,乃止。 第四十四章 愿为孤臣 汉军大营, 一个裸男就这么被军士们抬了进来。 陈平何等精明,看到刘邦的第一瞬间便认出来,这是汉王,项羽的死敌! 转念一想:如今天下间,刘邦是势力第二的诸侯,我被项羽所不容,为什么不归顺汉王呢? “在下陈平,今日终得拜謁汉王!” 不等军士將他放下,陈平便挣扎著落地,对著刘邦躬身行了个大礼, 刘邦望著这荒诞的一幕,不由得与身旁的陈麒相视一笑,打趣道: “贤弟,这便是你口中的大才?你是如何能料到他会赤身前来?” 陈麒噙笑道:“其中缘由,不妨让陈平自行道来。” 陈平目光投向陈麒,见这位汉太傅神色从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陈太傅,不仅算准了自己会来归降,连自己衣衫尽失的窘境都预料到了? 这种未卜先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震惊过后,陈平迅速敛定心神, 从容道:“汉王、太傅,在下此番赤身前来,实为与西楚彻底割裂,昔日在楚营所得之物,或留或弃,唯余此身,方能坦坦荡荡归顺汉王,全心效力,绝无半分私念。” “好!” 刘邦本就偏爱洒脱不羈之辈,见陈平虽赤身却气势不颓,加之其容貌俊朗不凡,心中已添了几分好感。 当即摆手示意左右取来衣袍为陈平披上,隨后便与他攀谈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聊的十分投机,相逢恨晚。 刘邦忍不住对陈麒感慨:“贤弟,此人当真是难得的奇才!所言所论,无一不合我意,当真是相见恨晚啊!” 陈麒心中暗笑,陈平最善揣摩人心,哄得君主舒心本就是他的拿手本领。 但他面上却正色赞道:“大王所言极是,这般人才,若能纳入麾下,实为我军之幸。” 刘邦深以为然,问陈平:“你在项羽帐下,担任何职?” 陈平想了想,自己都尉虽然只做了两天,但也算吧。 於是脸不红,心不虚道:“都尉。” 刘邦当即拍板,“那本王便也封你为都尉,隨我左右参赞军机。” 次日,刘邦在军前当眾宣布了封陈平为都尉的旨意。 此令一出,汉军上下顿时一片譁然,动静堪比当初拜韩信为大將军之时。 但韩信彼时已凭统军练兵之能,率军平定三秦,用实打实的战功证明了自己。 可这陈平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生得白白净净的外人,既无寸功,又无根基,竟一入营便获此高职,顿时惹得眾將心生不满。 “大王三思!陈平素有盗嫂恶名,此等罔顾人伦、德行有亏之辈,怎能委以都尉重任!” “此人反覆无常,先事魏王,再投霸王,如今又来归汉,毫无忠义之心!大王这般重用,岂不寒了我等老臣的心!” “此事绝不合理!” 中军帐內,反对之声如潮。 以曹参为首的丰沛旧部更是带头声討,周勃、灌婴、樊噲、卢綰等人纷纷附和。 他们自丰沛起兵便追隨刘邦,南征北战,九死一生才挣下如今的功名。如今陈平一个初来乍到、只凭口舌的外人,竟一步登天获封都尉,这让一眾浴血拼杀的老將如何能忍? 声討声此起彼伏,吵得刘邦头昏脑胀。 他本就爱惜陈平之才,可面对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著实犯了难。无奈之下,他只得召来陈麒,皱著眉问道:“贤弟,眼下这局面,该如何收场?” 陈麒闻言,反倒淡然一笑: “兄长无需烦忧,只需对外言明,陈平乃是太傅力荐之人。日后若有任何非议,让他们儘管来找我便是。” 刘邦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如此一来,你岂不是要背负骂名?” 当,我当的就是这个坏人。 陈麒心里很清楚,刘邦的好感度自己基本快刷满了。 如果要再进一个阶段,那必然是往一个方向走——孤臣。 而现在,正好踏出第一步。 “为兄长分忧,些许骂名算得了什么。” 陈麒语气恳切。 刘邦望著陈麒坦荡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满是感动。 自己如何不知,陈麒这是寧可自己受委屈,也要为他稳固军心。 他攥住陈麒的手,动容道: “贤弟,你当真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刘邦日后绝不辜负你!” 消息很快便在军中传开,眾人皆知陈平是陈太傅力荐之人。 樊噲听到传言后,顿时收了所有怨气,再也不提半句反对。 毕竟刘邦这个大哥生气还不会打自己, 但自己是没少挨陈麒的打,惹不起惹不起。 曹参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陈麒在军中的威望,在刘邦心里的地位,根本不是他能撼动的。 既然是陈麒力保,他若再揪著不放,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大体。 陈平自始至终默立一旁,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將帐內风波与帐外议论尽收眼底。 他局势看的很清楚,汉王帐下看似和谐,其实已经分成多派。 不过陈麒一人以雷霆威望与实打实的功绩压住了所有山头,使其凝聚在了汉王手中。 陈平垂眸敛色,心中暗誓: “太傅此番解围之恩,陈平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倾力相报。” 平日对於陈麒,愈发尊敬。 ———————— 《史记?陈丞相世家》 高祖即封平都尉,参赞军机。 絳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 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將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 高祖无措,召太傅问计。 太傅笑曰:“可宣陈平乃我力荐。有非议,尽来责我。” 消息遍营,诸將闻陈平为太傅所保,皆不敢復言。 樊噲素惮麒,怨气顿消;曹参亦知麒威望难撼,遂罢议。 陈平睹此,心感麒恩,暗誓必报,待麒益恭。 第四十五章 我,打败了项羽? 大军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休整之际,一道熟悉的俊美身影策马而来。 张良风尘僕僕重回汉营。 刘邦闻讯,亲自出帐相迎,握住张良的手喜不自胜: “子房,此番归来,你总该不会再弃我而去了吧?” 张良执礼含笑,目光清润如溪:“天下未定,子房便不会离开大王。” “不知陈太傅,此刻在何处?” 一番寒暄过后,张良便在刘邦带领下,寻至陈麒帐中。 见陈麒正在看兵书,张良笑道:“陈兄大才,还如此刻苦研习?” 陈麒起身,眉眼喜道:“子房兄,终於回来了!” 张良轻摇羽扇,拱手礼道:“我来的路上,沿途皆闻擒王破敌之事,陈兄运筹帷幄,子房嘆服。” 陈麒笑道:“子房仅凭一己之力,辅佐韩王信安定韩地,这份经纬之才,也是麒不及也。” “唔……” 话音刚落,张良手中的羽扇驀地一顿,扇面上的山水仿佛也凝住了气韵。 他抬眸望向陈麒,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动容:“陈兄,多谢你。韩王信,是你特意寻来的吧?” 昔日他倾尽心力辅佐韩王,只为光復故国,却未料项羽狠辣,竟派手下將韩王成诱杀。 韩王成之死,於张良而言不啻於国破君亡。 那段时日,他深陷绝望,痛苦不已。 直到刘邦派出韩王信,重新举起復韩大旗。 收復韩地之后,自己便马不停蹄赶来。 “韩室之恩,子房已尽报。” 张良拂去眼角湿意,对著刘邦躬身拱手:“如今天下大乱,生民涂炭,子房愿与陈兄,共佐汉王平定天下。” 陈麒亦是拱手:“愿鞠躬尽瘁,辅佐汉王!” “好!得你二人,天下何愁不定?!” 刘邦执起二人之手,心里美不胜收。 …… 联军行军多日后,速度有些缓慢。 “诸侯联军號称五十六万,实则其中十六万是负责粮草转运、器械修缮的后勤辅兵。” 陈麒心中瞭然,古代打仗向来爱夸大兵力震慑敌军,却没料到这水分竟如此之大。 不过即便剔除后勤,实打实的四十万作战兵力,也已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目。 数十万大军挤在一条官道上,首尾绵延数十里,兵力越多,行军调度越显拖累。 “如此下去,猴年马月能至彭城?” 陈麒当机立断,下令將联军拆分三路,分进合击: 北路军由曹参统帅,樊噲、灌婴为先锋,从朝歌出发,进军彭城。 南路军则由周勃统帅,自宛城出发推进至彭城。 中军则由自己统领,与诸侯王部队,一路前往洛阳,再进军彭城。 三路大军互为犄角,既避免了兵力拥挤的弊端,又能相互策应。 一旦遭遇楚军阻击,便可迅速合围,胜算大增。 且北路军还可以虚晃一枪,让身在齐地的项羽以为诸侯衝著自己大部队来的。 从而疏於回防彭城。 三日后,中军浩浩荡荡抵达洛阳城下。 这座城池,乃是河南王申阳的都城。 现在申阳已经投靠刘邦了,並且和老领导张耳聊天中。 张耳说汉太傅陈麒有观天相人之术,看出了刘邦是未来的天下共主。 “陈太傅当真这么说!?” 申阳一路在军营之中,把陈麒的战绩那是看在眼里。 自然是对这位威震诸侯的人物实力深信不疑。 “那还有假?老哥这还能骗你么?我身家性命都压上了!” 张耳吹鬍子瞪眼,把当时陈麒如何神机妙算之事细细说来。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带这么点人了!” 申阳一听,当即拍板。 “不行!我得加注!” 他下令大开洛阳城门,给诸侯联军又是增兵,又是补充粮草。 更是跑到汉王帐下,声泪俱下表示: “大哥,伐楚是天下人的事,我申阳追隨定你了!” 刘邦赶紧將申阳扶起:“老弟,你能想这么开明,为兄真是太开心了。” 送走申阳后,刘邦有些摸不著头脑,“贤弟,你看申阳此番,所谓何意啊?” 陈麒自然知晓其中缘由,心道: “没想到啊,我隨口说会观星看相,这张耳就深信不疑。” 还把小弟申阳带偏了…… 不过,我这也算帮了这两人。 陈麒回答道:“申阳本就隨张耳驰援我军,此番见兄长一路势如破竹、仁威並施,定然是被您的雄才大略所震撼,决意彻底归心共图大业。” 刘邦微微頷首:“有理。” 张良隨即进諫:“洛阳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既是粮草转运要地,又是兵家必爭之险。可將此地拿下,作为我军逐鹿中原的根基。” 刘邦当即採纳,亲自与申阳深谈。 一番沟通后更是毫无异议,当即献城归汉,留张良在此经营。 大军在此休整三日,补充粮草军备后,继续东进,抵达新城。 大军刚扎下营寨,当地三老便带著数百百姓跪在营门外,高声请愿。 刘邦闻讯亲自出营,以为是百姓有冤情要诉,温言道: “诸位父老请起,有何难处儘管道来,孤定当为你们做主。” 为首的三老叩首道:“项羽残暴,竟弒杀义帝熊心,天地不容!恳请汉王为义帝討回公道!” 刘邦闻言,当即愴然动容,良久无语。 返回中军大帐后,他第一时间召来陈麒,难掩激动: “贤弟,果然如你人所言,怀王虽死,其名仍在,如今真的『助』我一臂之力了!” 陈麒諫道:“大王,此刻正是声討项羽的最佳时机!可借为义帝復仇之名,昭告天下,联合所有不满项羽的诸侯,共伐逆贼!” 刘邦称善,他效仿当初在关中为子婴发丧的先例,在新城设立高坛,为义帝举办隆重的丧礼。 当著全军將士与满城百姓的面,抚棺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义帝乃天下共主,我身为其臣子在此立誓,必率天下诸侯,討伐罪人项羽,为义帝报仇雪恨,以慰英灵!” 此举果然收效显著,已夺取常山王地盘的陈余马上便闻声而动。 陈余与张耳素有深仇,虽已自立为王,却对项羽当年的分封不满,恨意未消。 可他听闻张耳正在刘邦军中,当即提出条件: “本王与张耳势不两立,若汉王能斩张耳之首送来,我便共討项羽。” 刘邦顿时犯了难,杀掉张耳自己捨不得,毕竟人家不远万里投奔自己,还带了申阳这个小弟。 可若不答应,陈余兵多將广占据要地,自己大军要赶赴彭城,势必要与其开战,届时定会延误战机。 正忧虑的时候,陈平献计,“可將张耳暂时调往后方镇守,再派人去洛阳监狱,寻一个与张耳容貌相似的死囚,斩其首级,用锦盒装好送去。” 刘邦闻言,眼中一亮,当即抚掌大笑:“陈卿果然胆大心细,此计甚妙!” 当即付诸实施,装有“张耳首级”的锦盒被使者送到陈余面前。 看著盒中血肉模糊、依稀能辨出轮廓的人头,陈余深信不疑。 不仅让刘邦大军顺利通过自己的地盘,还派出三万精兵加入联军。 诸侯大军,毫髮无损挺进中原。 行至至魏地边界,外黄。 探马来报,附近有一股山贼势力盘踞,正是彭越率领的队伍,已经有三万之眾。 刘邦对陈麒道:“贤弟啊,我们避开这个人吧。” 倒不是自己怕了彭越,而是自己上次入关中许诺给人家的侯爵都没实现。 再见面,怪不好意思的。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如今是手握五十多万大军的诸侯王领袖。 再和山贼玩传出去多不好,实话说已经有点不太想带彭越玩了。 “刘邦真的是有点飘了啊,要是以前绝对会礼贤下士的……看来真的是这一路討伐项羽太过顺利,让他浮躁了……” 陈麒看出刘邦想法,也知道他为什么变这样。 但如果是一般山贼,不招安就算了。 但对方是谁,是游击之神彭越啊。 被称为汉初三杰、封为八大异姓王之一,可见其功劳之大。 彭越带兵面对面打架实力可能不行,但术业有专攻。 论偷袭、阴人、断粮道,纵使兵仙韩信都没彭越厉害。 没有彭越后方牵制项羽,楚汉战爭鹿死谁手未定。 这等人物,怎能放弃? “大王,彭越势力已成气候,麾下兵马精锐,且熟悉魏地地形,绝非寻常草莽。” 陈麒语气坚定,“我愿亲自前往山寨,再度拉拢於他。” 刘邦皱眉劝阻:“今时不同往日,彭越心怀怨懟,又野性难驯,我怕他伤了你。” 陈麒再三坚持,刘邦拗不过他,最终只得应允,派了数百亲兵隨行护卫。 抵达彭越的山寨外,陈麒让人通报了自己的名號。 不多时,寨门大开,却未见彭越亲迎,只派了一名亲信將领出来, 拱手道:“陈太傅远道而来,我家大王已在寨中设宴等候,请隨我来。” 进了山寨,彭越端坐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麒寒暄道:“多年未见,彭將军別来无恙?” “无恙?哼,好个屁!”彭越猛地一拍桌案,语气满是怨气, “你们家汉王当年许诺封我侯爵,转头就拋到脑后,项羽看不起我,田荣那短命鬼我前脚帮他打项羽,后脚他就死了!” “我彭越这些年,被你们这些诸侯耍得团团转!” 他瞪著陈麒,语气不善:“怎么,如今你们要打仗了,又想起我这山贼了?” “別想!我现在火气很大!” 陈麒不急不躁,含笑道:“大王误会了,我今日前来,並非要请將军卖命,而是来送一份天大的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彭越挑眉。 “汉王感念將军之才,愿册封將军为魏相。” “魏相?” 彭越猛地坐直了身子,他一辈子被人视作山贼草莽,受尽轻视,如今竟能得到这等三公级別的官职? 自己原本就是魏国人,这不就意味著自己能名正言顺地治理魏地,彻底摆脱“山贼”外號。 但他终究是老江湖,面上依旧故作平淡,冷哼一声: “哼,一个魏相,就想收买我?” 陈麒很清楚彭越想要什么,所以才会出发前跟刘邦討了这个官职。 现在,自己只需要再打出一张彭越不能拒绝的牌。 陈麒笑道:“非也,我是来请彭丞相一起共享荣华富贵的。” 彭越果然好奇道:“太傅,这什么意思?” 陈麒道:“丞相难道还不知道吗?汉王已联合天下大半诸侯,集结数十万大军,不日便要直取彭城,我是来邀请你的呀。” “噢,这、这样呀……” 彭越一听,吞了口口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难以掩饰面上激动,心里更是波涛起伏,彭城,那是什么地方? 咸阳被毁后这就是天下最最富有的地方,霸王把所有財富,美女都放在这里。 攻破这里后的財富,那是自己当山贼几百年都存不下的啊。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汉王……也真心邀请我了?” “自然,此番封相,也是汉王为表诚意。” 陈麒当即点头。 “好!” 彭越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陈太傅!你真是我彭越的恩人吶!!” 当下不再犹豫,发兵三万追隨陈麒回营。 …… 十八路诸侯王,加上山贼王,此刻已经有九王站在了刘邦这边。 联军总兵力一路增至四十五万。 三路大军如三把尖刀,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东挺进,沿途攻城拔地所向披靡。 其中陈麒坐镇的中路大军,更是顺利进驻长江沿岸,兵锋直指西楚腹地。 让汉军將士颇为费解的是,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这三位项羽册封的核心诸侯,竟全程保持沉默。 他们辖地本是联军东进的必经之路,却既不设防布防,也不设伏阻击,更未派兵追击,任由大军从容穿过。 陈麒对此早已预料,英布曾是项羽麾下第一悍將,勇冠三军。 但如今当了王,就想过点舒坦的小日子。 可项羽还是把人家一直当刀使,先是逼他参与弒杀义帝,后又强令他出兵助战伐齐。 人英布也不是傻子,直接就称病在家歇著了。 现在一看门口已经几十万大军了,更不敢出门了。 衡山王和临江王一看,你英布都不打,那我们也不打了。 任由诸侯大军开过。 此时的项羽,仍深陷齐地叛乱的泥潭无法脱身,留在楚地的兵力本就空虚。 面对三路齐发、总数达四十五万的诸侯联军,楚军根本无力抵挡。 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彭城。 …… 彭城,城內。 胜利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以至於刘邦进了城之后都懵了,诸侯王也懵了,全军上下几乎都懵了。 我们贏了? 就这么打败项王了? “我的出现,让这一路太顺畅了,几乎攻无不克到达了彭城……” 陈麒站在彭城城头,望向齐地。 现在手握四十五万大军,占领了西楚都城,士气高涨,以逸待劳。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歷史,知晓那个男人即將带著雷霆之怒归来。 陈麒有一瞬间都觉得。 “我,打败了项羽?” 四十六章 彭城之战,开启 “我们打败了项羽!我们终结了霸王!” 诸侯联军上下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欢呼声如潮水般席捲整个彭城。 士兵们拋盔卸甲,饮酒作乐,街巷间满是放纵的喧囂。 在所有人看来,西楚都城已破,诸侯们手里还握著四十多万能战之兵, 项羽即便回师,又拿什么跟我们打? 必然是,乖乖投降! 任由我们宰割! “此番大捷,全赖汉王英明神武,带领我等诛灭逆贼!” 各路诸侯王簇拥著刘邦,极尽諂媚之词。 刘邦被奉承得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地挥手:“诸位大王,隨我入宫!看看那项羽,平日里搜颳了多少奇珍异宝、绝色美人!” “我早听闻项羽妻妾中有一女名为虞姬,容貌倾城舞姿绝世,堪称绝色佳人!” “只可惜她向来隨项羽出征,未能留在宫中,否则今日正好能侍奉汉王,让汉王一亲芳泽,岂不快哉!” “唉,无妨,楚地多的是美女……” 一眾诸侯王,就这么互相谦让著走入了宫殿。 “人在兴奋过度的时候,果然会上头啊……” 陈麒立於彭城城头,看著这一切漠然长嘆。 这一路上实在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顺遂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汉王一边, 连刘邦自己也渐渐飘了,真以为胜券在握,彻底贏了项羽。 “若是寻常对手,都城被破之日,便是败亡之始。” 陈麒摇头轻嘆。 可对方是力能扛鼎、勇冠千古的西楚霸王啊。 即便是兵仙韩信,也是靠著鸿沟对峙、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等一系列计谋层层削弱,发天下之兵才將其围杀。 “愤怒的项羽会带著精锐杀回,届时所有人都会承受霸王滔天怒火。” 陈麒记得很清楚,这就是彭城战役。 汉军与楚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手。 三万楚军精锐对决四十五万诸侯联军,最终是楚军大胜。 汉军尸横遍野,堆积到河水都流不动。 刘邦更是狼狈逃窜,若非途中突降沙尘暴遮蔽追兵视线,早已性命不保。 “这一带的环境和这几天的天气,看著也不像有沙尘暴的样子。” 陈麒有点怀疑司马迁夸大了刘邦的天命,“不过无论真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心里有决断,准备提前布防,严阵以待,要迎头痛击归来的项羽! “如果我能在这里杀死项羽,楚汉之爭便可提前两年落幕。” 彭城之战不是普通的小事件,已经是歷史的关键节点。 此时的韩信在三秦剿灭章平,萧何在汉中治理国家,张良在洛阳调度军备。 歷史上大汉最强的开国三大佬,都不在彭城。 “那么就让我来试试,仅凭一己之力,能否改写这既定的歷史!” 陈麒想知道,凭一己之力能改变大势到何种程度。 作为歷史系研究生,论文研究方向就是汉代歷史的陈普。 这场战役的细节可以说很清晰印在脑海。 “项羽此时在齐国,应该已经知道了彭城陷落的消息。” 陈麒估算著时间,回忆起项羽接下来採取的动作。 “首先,霸王会把指挥权交给钟离昧,让他继续討伐齐国,做出自己仍在征战的假象。” “其二,霸王会下令给在楚地留守的大奖龙且,让他带败將在剩余城池中坚守,分散诸侯联军注意力。” “第三,项羽本人自己则带领三万铁骑,昼夜兼程赶回彭城。” 陈麒甚至还能回忆起项羽的行军路线,他並没有走齐国到彭城最短的直线道路。 而是绕道胡陵,先行抵达彭城西部的萧县一带,然后从背部进攻据守在彭城一带的伐楚联军。 “既然如此,我就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 陈麒眼光寒芒闪过, 项羽之勇,冠绝千古,麾下更是清一色的精锐骑兵,衝击力堪称恐怖。 寻常的侧翼夹击、前后围堵,对霸王根本无用。 这一点,章邯已经帮自己试过了。 而且项羽此番回师,必然是雷霆万钧的闪电突击,绝不会给对手从容布局的机会。 那么吟唱四面楚歌削弱项羽,是想都別想了。 自己能做的。 也只能是借用小弟,兵仙韩信的十面埋伏战术来终结霸王了。 即便对方三万,己方四十五万,也不可轻敌! 心意已决,陈麒当即下令: “去请汉王,再速召所有汉军將领与谋士议事!” 一盏茶的功夫,中军大帐內已齐聚眾將,唯有刘邦与卢綰迟迟未到。 一名亲兵小心翼翼地上前回话:“太傅,汉王传话,称诸侯联军及所有將领,尽听太傅调遣,无需他亲自坐镇。” 陈麒面无表情,並未接话,只沉声问道:“汉王现在何处?” “回……回太傅,汉王正与各路诸侯王在楚王宫中设宴饮酒,观赏歌舞,与妃子共乐。” 唉…… 陈麒心中嘆了口气,“罢了罢了,只要我摆平项羽就好,隨他吧。” 刘邦素好美色,以前在沛县就踏平寡妇门头。 起义之后一路从咸阳辗转汉中,再到如今挥师东进,確实兢兢业业。 如今吕雉不在身边,又刚攻破项羽都城,让他放纵一日,也情有可原。 但放纵需有底线,眼下大局未定,也不能让刘邦过於沉迷酒色误了大事。 他转头看向陈平,吩咐道: “陈都尉,你即刻前往楚王宫,告知汉王纵慾切不可过度,需留几分清明应对变数。” 陈平何等聪明,瞬间领会陈麒的深意,当即拱手领命: “下官遵命,定当委婉劝诫,不拂逆汉王心意,不负太傅良苦用心!” 打发走陈平。 陈麒转身面对帐內眾將,目光扫过案上铺开的舆图,语气瞬间变得威严凌厉: “诸位,我料想项羽不日便会回师彭城,我等需做好恶战准备,此役关乎天下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错!” 此言一出,帐中诸將皆面露诧异,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悄然响起。 “太傅是不是多虑了?项羽深陷齐地叛乱,短时间內如何脱身回援?” “便是回师,楚军主力二十万,行军至少需七日路程,哪能说至便至?” “就算真的来了,我军手握四十五万大军,兵力悬殊之下纵使他是霸王,又能如何?” 曹参捻须沉吟,与周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虑。 酈商忍不住上前一步,“太傅,依末將之见,连日征战將士疲惫,不如先让大军休整三两日,再做布防不迟……” 可话未说完,他抬眼对上陈麒的目光。 心头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退回到队列中。 陈麒环视眾將,將所有人的疑虑尽收眼底,却並未多做解释。 项羽的恐怖,唯有亲歷过或知晓歷史者才懂。 现在的丰沛集团,哪怕酈商灌婴这些后入將领,都只听过项羽战绩。 不曾真正与项羽交手,自然是仗著人多轻敌。 陈麒沉声道:“今日我便布下十面埋伏之策,诸位听我调遣,各司其职!若有违抗军令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眾將虽有疑虑,但陈太傅军中威望在身,且持汉王符节等同王令。 於是尽皆齐齐拱手: “末將遵命!” 四十七章 十面埋伏,请霸王入瓮 “王陵听令。” 陈麒首先派王陵屯兵三万驻守在薛县,这条线是项羽从齐国回来的必经之路。 在此地设军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拦。 而是充当眼线与包围网的前哨。 楚军经过的风吹草动,將第一时间从薛县传回。 为確保军情传递万无一失,陈麒隨即传唤了夏侯婴。 此时的夏侯婴已官拜太僕,执掌汉王车驾舆马,本不直接参与战事,此刻正陪同刘邦在楚王宫宴饮。 听闻陈太傅紧急传唤,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辞別宴席,策马直奔军营。 “太傅深夜传唤,可是有紧急军务?”夏侯婴入帐拱手,气息微喘。 “事不宜迟,夏侯兄。”陈麒开门见山,“你即刻隨王陵赶赴薛县,一旦发现楚军踪跡,便以最快速度回彭城传信,切记,务必爭分夺秒!” 天下论骑术之精湛、传信之迅捷,无人能出夏侯婴之右。 夏侯婴对陈麒无比信任,深知此事关乎全局,当即頷首: “太傅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话音落,便与王陵一同转身,风风火火点兵出发。 部署完前哨,陈麒继续铺开舆图,敲定后续伏兵。 第二路,灌婴率三万精锐骑兵进驻胡陵,周勃领两万步兵屯守丰邑,彭越率三万部眾蛰伏於留桑附近。 此三地兵马互为犄角,待项羽大军过境后。 即刻从后方追击,截断其退路,逐步压缩包围圈 第三路,曹参领兵五万驻守萧县,酈商率两万兵马驻扎萧县以南的相县。 萧县乃彭城西侧门户,此二路兵马既是包围圈的关键一环,也能防备楚军绕道突袭,確保侧翼稳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四路,陈麒亲率十万汉军主力坐镇彭城北门,与城內诸侯联军互为依託,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他要亲自坐镇前线,顶住项羽最猛烈的第一波衝杀, 待六路援军陆续赶到,便將这千古第一的霸王彻底绞杀在彭城之下! “这样做危险性很大,狗急还跳墙,更何况是破釜沉舟的项羽……” 为保万全,陈麒特意將樊噲、靳歙两位猛將留在身边。 这二人都是勇冠三军的先登斩將夺旗的战神,虽然不及项羽勇猛。 但加上自己,三英战霸王,怎么说也能过上几招了。 “不行,还是不稳当。” 敲定几路伏兵部署,陈麒指尖仍悬在舆图之上,眉头微蹙。 “以防万一如果计划失败,要留上一手……” 他抬眼扫过帐內,方才调兵遣將时,麾下猛將已尽数派往各处,余下將领多是偏裨之职。 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道略显侷促的身影上,此人正是刘邦的大舅子、吕雉的亲哥哥吕泽。 吕氏一族多是勛贵,善战者寥寥,吕泽便是其中翘楚。 但此前陈麒斩杀目无军纪的吕闽立威后,吕氏子弟在军中收敛了不少, 加之吕雉视陈麒为恩人,吕泽对他更是毕恭毕敬,此刻正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吕泽!” 陈麒沉声唤道。 吕泽身形一震,立刻出列拱手,声音洪亮:“末將在!” “你率两万兵马即刻赶赴碭县驻扎。” 陈麒语气斩钉截铁,“记住,无论彭城方向传来何种消息,你也绝不可擅离碭县半步,务必死守此地!” 死守? 吕泽满脸错愕,如今联军占据彭城,士气正盛,怎么听太傅的口气,反倒像是要防备楚军反攻? 可他深知军中立令如山,更不敢质疑陈麒的决断,当即躬身领命: “末將遵命!”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点兵驻扎碭县。 “接下来,该安排诸侯联军了。” 安置好后路,陈麒这才稍鬆口气。 他刚刚所有派出的兵马,都是汉军。 这些將士大多歷经关中之战、三秦之战的淬炼,又经韩信亲手训练,不仅战力强悍,执行力更是无可挑剔。 反观诸侯联军,编制混杂,派系林立,若派去执行精密的伏击战术,难免会出紕漏。 如今刘邦正与诸王在楚王宫宴饮作乐,陈麒索性传下將令,命各诸侯王麾下將领自行整顿兵马,严守彭城四门。 “北门乃是重中之重,” 陈麒特意强调,“命诸侯联军主力囤积北门,城上备好强弩与弓箭。届时我在城下接战,需城上全力支援,绝不可让楚军靠近城门半步!” 军令传下,各营將士即刻行动。 陈麒又亲自巡查军营,下令杀猪宰羊犒赏士卒,亲自为先锋营將士斟酒,高声道: “诸位將士,饮酒,备战,杀敌!” 士卒们群情激昂,高呼“必胜”,连日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 安排妥当这一切,陈麒独自登上北门城楼,遥望齐地方向,眼神凝重。 “想必项羽,现在正带著那支秘密训练的部队杀过来了。” 自己曾查阅资料研究过。 项羽的三万大军之所以能败五十多万的诸侯联军。 除去联军兵力数字参水,霸王个人勇武,带兵强悍的原因外。 是因为兵种。 项羽带的,並非普通的骑兵。 而是西楚最为精锐和凶悍的楼烦骑兵。 楼烦本是晋北游牧部族,骑射精湛,驍勇善战。 《史记?匈奴列传》早有记载:“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 战国时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正是效仿楼烦战法,才组建起中原第一支精锐骑兵,北逐林胡、楼烦,拓地千里,使赵国一跃成为军事强国。 嬴政统一天下后,蒙恬北击匈奴,收编了大量楼烦將士,將其编入秦军精锐。 秦始皇死后,胡亥杀扶苏,杀蒙恬, 兵权就落在了將门之后的王离手上。 项羽在巨鹿大战中,斩杀王离。 理所当然接手了这支强大的楼烦骑兵。 在新安坑杀二十万降卒时,唯独对这支部队网开一面,为其配备最精良的战马与甲冑,。 將其打造成一支机动力与衝击力都堪称巔峰的“无敌之师”。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你骑兵冲阵我就以路障应对。” 陈麒下令在前往北门的路上布置拒马,钉刺。 只要本部守上一会,四面八方援军便会杀来。 “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 “十面埋伏,请霸王入瓮。” 四十八章 彭城大乱 “前置、应对、后手都已经准备好,没有疏漏的地方。” 布置好包围网,安排好后路之后。 陈麒坐在中军大营,闭目养神。 史书上並没有精確到彭城之战的日期,只说项羽一日击溃五十七万军。 自己只能按照路程来估算,差不多就是明后两天。 於是传令全军:“严阵以待,稍有异动,即刻稟报!” 两日转瞬即逝,薛县方向传来王陵、夏侯婴的探子来报, 却只有四字:“未见动静。” “不应该啊……彭城乃项氏世代经营的根基,更是西楚都城,项羽怎会坐视失守而无动於衷?” 陈麒有些疑惑,“连老家都不要了?” 这,不符合常识,也不按歷史线啊。 此时营中斥候高声报导: “报!太傅!项羽领兵从正面衝杀过来了!直扑我中军大阵!” 樊噲与靳歙当即大喜,“太傅,这匹夫真如您所料来了!” 二將各自操起武器跃跃欲试。 “嗯?” 陈麒闻言,却面色沉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夏侯婴骑术迅捷无匹,可谓是大汉第一车神。 若项羽从薛县方向来,他怎会毫无传信? 三万骑兵纵是神速,难道能快过马力全开的夏侯婴? 不过此刻大敌在前,容不得拖延。 陈麒当即下令,“传令左右营將,依既定阵形迎敌!” 旋即起身,取来大戟,跨步登上战车,樊噲、靳歙分侍左右, 五百名帐下亲军相隨,身后主將大旗猎猎展开,浩荡出营直奔前线。 出了军寨,便见远方尘土遮天蔽日,一队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衝杀而来。 当先一將身披玄铁重鎧,甲冑上镶嵌著狰狞兽首,正是西楚霸王標誌性的鳞纹战甲, 其手握霸王戟,衝杀而来,气势威赫逼人。 只是楚军骑兵刚冲向兵寨,便被早已布设好的拒马与地钉阻拦。 战马受惊,嘶鸣跳跃,一时间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列阵!衝杀!” 陈麒高声下令,传令全军。 汉军结成紧密的方阵,手持长戈稳步推进,如同钢墙,直扑混乱的楚军。 两军瞬间绞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大约一个时辰,战局便逐渐明朗,楚军虽悍勇,却似是强弩之末,渐渐不支。 樊噲看得手痒难耐,高声道:“太傅!这项羽也不过如此,看我二人去擒了他!” 靳歙亦点头附和,跃跃欲试。 “这真的是传说中无敌的霸王吗,这么弱?” 还有这些骑兵,並不会骑射之术,不似楼烦铁骑…… 陈麒凝视著战局,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场胜利来得太容易了,这般混乱的战力,绝不可能是西楚霸王率领的精锐之师! 再看对方身著霸王鎧甲的主將,虽然勇猛,但是並没有万人敌的实力,几轮衝杀之后明显有些疲乏显现。 莫非,这不是项羽? “拿下对方主將。” 陈麒一声令下,樊噲与靳歙如两头猛虎策马冲入阵中,直奔那敌军统帅而去。 三柄长刀寒光交错,不过两个回合, 二將便將对方打得力竭坠马,甲冑歪斜,狼狈不堪。 “项羽不可能这么弱……” 陈麒目光锐利,此刻终於看清主將身形。 虽也算孔武有力,却无半分项羽那睥睨天下的悍勇气度,更缺那份独压群雄的慑人威势。 那人头盔落地,露出一张年轻却带著慌乱的面容。 “项它!?” 陈麒心头一紧,自己多年前见过此人。 就在项梁在薛县办的英雄会上,此人是项羽的侄子。 虽屡屡被委以重任,但是並无什么才能。 “呔!受死!” 靳歙挺枪便要刺向倒地的项它,忽有数名西楚骑兵捨命掠过,用身体挡住枪尖。 项它趁机翻身上马,打马便往东南方向逃窜。 “追!”樊噲拍马欲赶, 却被陈麒抬手喝止:“不必。” 歷史书上,项它堪称“长腿將军”,次次兵败却总能死里逃生。 並且后面投了大汉,封了爵位。 陈麒清楚,这种人有点狗运在身是不好杀的。 “项它冒充项羽袭中军,必然是为了拖住我。” 想来项羽此刻,可能已经率著真正的楼烦精锐杀进彭城了…… 陈麒回望彭城,已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烟柱直衝天际, 前几日日飘扬的联军大旗,正从城头坠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猩红的“项”字大旗。 数百名溃兵如潮水般奔来,个个丟盔卸甲,面如土色。 陈麒翻身跃下战车,一把揪住一名逃兵的衣领,厉声喝问: “城內发生何事?!” 逃兵浑身颤抖,声音带著哭腔:“是、是霸王!他带著铁骑从东门杀进来了!!” “东门?” 陈麒沉吟,“为什么项羽项羽的行军路线怎么会突然变了!?” 更诡异的是,他竟能精准避开所有哨卡,直扑守备最薄弱的东门,仿佛对自己的布局了如指掌!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问道:“汉王呢?还有诸侯王们在哪?!” “不知道!城內已经大乱!” 小兵摇头道:“霸王杀进城后逢人便斩,大部分人都往南逃,我们小股人马从东门衝出来的!” 陈麒听完一怔,南门? 南门之外,正是泗水与谷水交匯处! 溃败之军逃到那里,前有大河阻拦,后有追兵掩杀,必然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重现史书上“睢水为之不流”的惨状! “太傅!我等赶紧回兵救援吧!” 樊噲、靳歙听闻后面色剧变,齐齐拱手请战。 救? 怎么救!? 汉军主力已经被自己派出分散在各县,手上兵马根本无法与士气正盛的楼烦铁骑抗衡。 沿途溃兵如潮,一旦与之相遇,恐惧会迅速蔓延,战力崩坏。 且此时身在楚地,驻防的龙且大军此刻定然在路上,自己这支部队去了也是去填睢水的。 “这一仗,已经崩盘,没法打了。” 陈麒闭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还好我做了后路,不至於全军覆灭……” 眼下,能做的就是救回刘邦,然后先撤防! “樊噲、靳歙听令!” 陈麒睁开眼时,双目清明,“你二人即刻分兵,率部赶赴汤县与吕泽匯合,沿途传令各县驻军,前往汤县合兵固守!” 二人领命,却仍忧心忡忡:“那汉王怎么办?” “我去带回。” “太傅!不可!” 二將顿时慌神,如今汉王下落不明,能主持大局的也就陈太傅一人。 要是他也遭遇不测,那汉国就真的全完了啊! “无需多言!此仗败因在我,汉王,我必亲往救回!” 陈麒抬手按住腰间玄铁大戟,翻身上马。 扬鞭指向前方火光冲天的彭城,口中厉声呼道: “隨我闯阵,生死与共!” “愿与太傅,生死与共!” 帐下亲兵齐声应和,声浪直衝云霄。 烈日当空如焚,彭城火光映照苍穹。 五百铁骑肩扛汉旗,逆著溃兵洪流,直扑危城而去。 —— 春,汉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 项王闻之,即令诸將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 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 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隨入谷、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 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 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 《史记?项羽本纪》 项羽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 《史记?高祖本纪》 第四十九章 弃子而逃 彭城,血气冲天。 城中已化作屠宰场,项羽亲率的楼烦铁骑恍如神魔降世,玄甲染血,铁蹄踏处,无有生者。 骑兵们刀马嫻熟,长刀突袭劈砍下,联军士卒未及举刃便已身首异处。 偶有勇將带兵顽抗者,项羽杀入兵群中一戟挑飞,尸身砸在城墙之上,溅起漫天血花。 “吾,万人敌也,杀!” 霸王纵马跃入联军阵中,越战越酣,脚下尸首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堆积。 逃出生天者十不存一,更多尸骸堆积街巷,堵塞通路,连护城河都被鲜血染成暗红。 “此乃何故!?” 刘邦混在乱军之中,冠冕歪斜,锦袍染泥,全然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 半个时辰前,他还拥著楚宫美人温存,讚嘆“楚女腰肢胜弱柳”。 忽闻宫外喊杀震天,內侍连滚带爬来报:“汉王!霸王铁骑从天而降,已杀入內城!” 刘邦嚇得魂飞魄散,当即传令守军迎战,可各路诸侯早已在宫宴上醉意醺醺, 加之十王各据一隅,联军本的防御建制彻底崩解。 项羽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在街巷中肆意衝杀。 此刻几十万的联军的兵力,非但不是优势,反倒成了累赘。 人潮相互推搡,前军被楚军斩杀,后军不知战况仍往前涌,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楚军一路追杀,铁蹄踏过之处,尸身绵延数十里,鲜血顺著地势流淌,在低洼处匯成小潭。 “呼——呼——” 刘邦被混乱的人潮裹挟著,跌跌撞撞衝到睢水岸边。 此刻的河岸早已挤满溃兵,甲冑、兵器、旌旗散落一地, 哭喊声、呼救声、楚军的追击声震耳欲聋。 前有滔滔睢水阻断去路,后有铁骑穷追不捨,数十万联军已陷入绝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將士们!我等人数远超楚军,背水一战尚有生机,隨我拼了!” 刘邦试图发挥魅魔之力,振臂高呼。 可帅旗早已倒在乱军之中,各军將领或死或逃,根本没有组织力。 剩下的士卒皆是惊弓之鸟,哪还有半分战心。 睢水岸边,死者枕藉,更多溃兵为避杀戮,疯了似的跳河逃生。 四月的睢水虽不深,却冰冷刺骨,寒流浸骨如刀割,即便淹不死,也足以冻毙人命。 更遑论人潮拥挤,落水者相互踩踏、拖拽,很快便有无数尸身漂浮水面,堵塞了河道,让本就湍急的水流愈发浑浊可怖。 “护驾!保卫汉王!” 刘邦身旁的数百卫士拼死护卫,总算將他护送到了河对岸。 可混乱之中,卫士死伤惨重,等他踉蹌上岸时,身边仅余数十亲隨。 “项王有令!诛杀刘邦者,封列侯,赏千金!” 一行人刚喘息未定,身后楚军的吶喊声又再度逼近。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辆战车衝破乱军洪流,轰然驶来。 “夏侯婴!” 刘邦眼中骤然燃起生机,失声惊呼,踉蹌著扑上前,纵身跃上车厢。 车內,一对稚嫩的身影正瑟瑟发抖。 正是吕雉为他所生的一对儿女。 刘邦將子女搂入怀中,眼角噙满泪水,哽咽道: “老天垂怜!老天垂怜啊!” 自己的家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怪自己过於狂妄,以为大局已定。 刘老太公思乡心切,他便大手一挥,让吕雉带著儿女陪老爹回沛县探亲,却未料项羽回师如此迅猛。 “夏侯婴,你做的好啊……” 刘邦刚要开口称讚夏侯婴忠勇,后方楚军的追兵就来了。 眼看追兵已近在咫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刘邦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心中默念,“孩子们,莫怪爹爹心狠,今日之事,总要有人牺牲!” 毅然做出决定,把自己的金枝玉叶推下了马车。 楚军铁骑,就要踏碎孩童。 关键时候,夏侯婴跳下马车。 一手一个抱回孩子,又把他们塞进了车里。 战车刚重新启动,楚军追兵又已杀至。 这一次,刘邦心更狠了,抬脚便將两个孩子狠狠踹了下去。 夏侯婴面色铁青,猛地停车,下车將哭闹的孩子再次抱回,沉声道: “刘季!你若再敢弃子,便请自行下车!我夏侯婴寧死,也绝不做这等悖逆人伦之事!” “是是,是我衝动了。” 刘邦小鸡啄米般点头,但夏侯婴的性格自己还不清楚吗? 发怒归发怒,但兄弟君臣间的情谊不可能拋弃。 待楚军又一次逼近时,刘邦又扔了一次。 夏侯婴长嘆一声,飞身下车,抱起孩子,语气中满是痛心:“血浓於水,你怎能如此狠心?” 他不再多言,將两个孩子牢牢夹在两边腋下,翻身上车,扬鞭疾驰。 刘邦无奈了,自己总不可能把车夫给踢了吧。 只能眼睁睁看著夏侯婴护著孩子,驾车在乱军之中亡命奔逃, 好在夏侯婴骑技过猛,还是甩开了追兵。 “呼——” 刘邦刚以为逃出升天,正要放鬆之时。 前方,一队黑压压的骑兵围堵而来。 骑兵背上,旌旗招展。 皆是背负,大大的“龙”字。 正是项羽帐下大將,龙且杀至。 ———— 汉王道逢孝惠、鲁元公主,载以行。 楚骑追之,汉王急,推墮二子车下。 滕公为太僕,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今虽急,不可以驱,奈何弃之!”故徐行。 汉王怒,欲斩之者十余;滕公卒保护,脱二子。 《资治通鑑?汉纪一》 第五十章 陈家后人,將承我之志,撼动乾坤! 龙且身著重凯,坐於黑色大马之上,手持一桿丈八亮银枪,声如洪钟般高喝: “刘邦!速速束手就擒,隨我去见霸王,或可留你全尸!” 其身后,楚军將士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境,一眼望不到尽头。 “完了……这是天要绝我啊!” 刘邦面如死灰,瘫坐在战车之上。 如此重兵合围,纵使夏侯婴驾车之术再高超,也绝无可能衝破重围。 就在绝望之际,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刘邦心头猛地一沉,惊声道:“难道又有追兵?!” 他颤抖著回头望去,却见远方尘烟瀰漫处,一队玄甲铁骑如黑色闪电疾驰而来,旗帜上那“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们个个浑身浴血,刀刃上仍滴著鲜血,显然是刚歷经一场惨烈廝杀。 为首將领更是惨烈,战袍被鲜血浸透,脸上溅满血污,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唯有一双眼睛杀气四溢,死死锁定前方楚军阵型。 刘邦定睛望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失声喊道:“贤弟?!是你吗?!” “陈太傅,是一路杀过来的??!” 夏侯婴此刻也反应过来,心中骇然无比。 他原以为是自己驾车技艺高超才甩脱追兵, 此刻见陈麒浑身浴血的模样,才骤然醒悟: “是太傅带著亲军杀穿了层层堵截,硬生生为汉王开闢出一条生路!” 陈麒策马上前,银甲上的血珠顺著甲叶滴落,声音却沉稳如旧: “兄长,我来晚了。” 他身后,五百亲军如铁塔般列阵,其间夹杂著数千收拢的散兵,虽面带疲惫,却个个眼神坚定。 自己正是沿途剿灭数股楚军追兵后,才终於追赶上刘邦。 “贤弟……” 刘邦眼眶泛红,心中感慨不已。 陈麒已策马到夏侯婴面前:“夏侯兄,劳烦你带大王即刻撤离,这里我来拖住龙且。” “太傅!万万不可!” 夏侯婴瞪大眼睛,惊嘆於陈麒的威望之高,竟能在溃兵中收拢数千兵马。 但,这数量看上去也不过几千人, 对面的龙且,那军阵起码有万人。 己方这点兵力,无异於以卵击石! 不等他再劝,陈麒已俯身,从夏侯婴腋下轻轻接过两个四五岁的孩童。 男孩眉眼间有几分刘邦的英气,女孩梳著双丫髻,尚在低声啜泣。 “这便是未来的孝惠帝与鲁元公主吧。” 陈麒心中瞭然,这两个孩子,日后都將在大汉史册上留下浓重一笔, 尤其是汉孝惠帝刘盈,虽承继大统,却因性情仁弱,一生受吕后掣肘,鬱鬱而终。 死后,更是因吕家倒台的政治局面,被人污做无能。 但,有我陈家在,或许可以改变些许局面…… 陈麒转头看向刘邦,语气郑重:“大王,此役若能脱险,臣斗胆求亲,愿將鲁元公主许配给我家犬子。” “啊?” 刘邦听了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等等,贤弟的意思是……” 刘邦很快便想到! 陈麒敢提“此役之后”,便是有十足把握护他脱身! 他当即拍膝应允,声音带著激动:“好!若能脱险,茵儿便许给贤侄!” 陈麒朗声一笑,將鲁元公主轻轻塞进战车,调侃道: “那便请汉王看好未来的陈家儿媳,莫要再让她受顛簸之苦。” 自己此举,倒不是为了什么皇亲国戚的身份。 一是为了救下公主,有了这桩娃娃亲,刘邦再遇险境,顾及亲家顏面与婚约,定然不会再轻易將女儿推下车。 还有一点,就是考虑到老刘家的血脉確实不错。 结合一下,让陈家后代基因改善一下,看看日后是不是也能出点出魅魔属性。 刘邦愣神,贤弟这话怎么听著像点我!? 我踢孩子的事情,被他看见了?? “那是自然。” 刘邦老脸一红,却也不辩驳,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 陈麒一笑,不再多言,將孝惠帝稳稳抱在怀中,对著夏侯婴道: “如今你无任何负担,只管全力驾车突围,我率部为你掩护!” 夏侯婴早已红了眼眶,他知道陈麒这是要以数千兵力硬撼万余楚军,是以命相托!他哽咽著拱手,声音嘶哑: “太傅保重!夏侯婴定护好大王与公主,等候您归来!” 扬鞭声响,战车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贤弟!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刘邦掀开车帘回望,泪水模糊了视线。 “追!別让刘邦逃了!” 龙且见战车衝破防线,怒喝挥枪直指,三万楚军如黑云压境,潮水般涌来。 “盈公子,得罪了。” 陈麒迅速解下腰间束甲带,將孝惠帝紧紧绑在自己身前。 刘盈瘦弱的身躯被盔甲护在怀中,只露出颗小脑袋。 “呜呜呜呜……” 他仍在不住哭泣,浑身因恐惧剧烈颤抖。 唉…… 陈麒想到孝惠帝悲惨一声,不免轻嘆一声。 这孩子幼时屡遭生父为逃生而踹下车;继位后又亲眼目睹母亲吕雉“人彘”之酷、外戚专权之烈,仁弱心性备受摧残,终其一生都活在父母阴影之中,鬱鬱而终。 “別怕。” 陈麒抬手轻轻拍了拍刘盈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 “闭上眼睛靠紧我,有微臣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陈、陈叔叔……” 刘盈抽噎著点点头,把小脸深深埋进染血的鎧甲里,颤抖竟渐渐平息。 在这位平日里杀伐威严的太傅怀中,他竟然感觉无比安稳。 稳定好刘盈后, 陈麒抬眸,望向如龙潮般涌来的楚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 彭城之战,他布十面埋伏,设数道斥候,机关算尽规避风险,却终究还是败了。 “看来,仅凭我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改变歷史大事件。” “虽然早就料到有这种可能,但是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纵马呢喃,语气却无半分沮丧,眼底反倒燃起灼灼火焰, “可也正因为一人之力有限,才要立族传世,以百年甚至千年根基,撬动乾坤!” “我陈麒,无天承运,无人托举,今日虽败。但陈家后人,將承我之志,由我亲手托举!” 他抬眼望天际,烈日灼灼,却不及眼中锋芒锐利。 终有一日,神州倾覆,陈氏一族必將挺身而出,举全族之力,改乱世之局,定天下之基! 让那既定的歷史轨跡,为我陈氏而改! 而此刻,唯有血战,方能杀出一线生机! 数年戎马,多次绝境。 如今大敌当前,非但无惧,反倒血脉賁张,战意沸腾! “將士们!” 陈麒银甲染血,屹立阵前,高声喝道:“今日此战,为汉王断后,为大汉死战!我陈麒立誓:与诸位同生共死,我若先退,甘受军法!” “活下来者,每人黄金百两,参战即升三级军功,杀敌另行重赏!” “战死沙场者,家中老幼皆有所养。耕有其田,食有其粮,衣有其帛,子孙代代,由我陈氏供之!” 话音落下,阵中死寂剎那,隨即爆发出震天怒吼! 需知眾人参军,图的不就是让家人安稳度日? 如今有身居高位的太傅身先士卒,许以生则富贵、死则无忧的后路,这般知遇之恩,怎能不拼死相报! 士为知己者死,马为伯乐而驰! 士兵们双目赤红,挺戈而立,甲叶碰撞声鏗鏘作响,战意直衝云霄! “誓死隨太傅!” 千余声嘶吼匯聚成一股磅礴洪流,震得周遭尘土飞扬, “將士们!隨我杀——!” 陈麒一马当先衝出,三千汉军迎著数万楚军洪流,悍然衝锋! 第五十一章 斩將,夺旗!霸王开弓 “我以为传说中的奇將有什么本事,原来是个莽夫!” 龙且见汉军杀来,不禁大笑, 他先派將领丁公率百骑前去追击刘邦,下令务必將其斩杀。 接著別过头对著副將季布侃侃道: “陈麒当真以为自己是霸王,万人敌!?” 龙且挥手间,大军一拥而上,列阵迎击。 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彻寰宇。 汉军虽战意如虹、悍不畏死,奈何兵力悬殊,不过三千之眾面对数万楚军,如怒海孤舟,很快渐落下风。 “龙且不是平庸之將,其麾下治军果然很强。” 陈麒心中瞭然,平原旷野之上,十倍兵力差距足以碾压一切士气,加之龙且之军强盛,硬拼绝无胜算。 而且自己怀中还带著一个拖油瓶刘盈, 这未来大汉的第二任皇帝,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若刘盈身死,吕雉这女帝狠厉角色,定会彻底疯狂, 届时即便刘邦活著,二圣临朝也必生祸乱, 朝堂恐將血雨腥风,刚刚萌芽的大汉基业或將动摇。 自己打造的世家萌芽,也將会被绞杀。 “不过,我也並不指望能正面贏你。” 陈麒在等一个时机,半刻之后,汉军前线近乎崩溃。 诸侯散兵与楚军主力缠斗、阵脚胶著之际,楚军大阵中央,一面大旗骤然升起。 与周遭普通军旗不同,这面大旗足有丈余高。 旗手更是身披双重重甲,由十数名精锐护卫环绕,在万军之中格外醒目,正是楚军指挥中枢所在。 而龙且,正在帅旗下方,镇定观望战局。 “龙且!终於来了!” 陈麒眼中精光一闪,他一开始就不奢望打贏这场战斗。 从始至终,目標只有一个——斩將!夺旗! 而他的杀手鐧,便是身后那五百亲军。 这支部队隨他出生入死多年,磨合得如臂使指,平日里供著最好的粮草、最精良的甲冑与最矫健的战马,连兵器都是特製的精铁利刃, 每一名都是以一当十的锐卒,匯聚一起便是一支衝锋锐卒! “亲军隨我!直取帅旗!” 陈麒一声怒喝震彻战场,玄铁大戟携千钧之力横扫,三名楚军士卒躲闪不及,被拦腰斩断。 胯下战马似通人意,前蹄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而后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直衝向前。 他怀中的刘盈被束甲带绑得紧实,小脸死死贴在染血的鎧甲上,双手捂住耳朵,不敢睁眼。 可好奇心驱使之下,偷偷瞄了一眼,顿时惊呆。 陈麒一路狂杀,一路上大戟挥舞,挡者必死,鲜血与內臟在空中狂喷。 小小的刘盈,大大的震撼。 “陈叔叔,是天神吗?” 他只觉自己抱著的这个人,就如战场杀神,无人可当! “杀!” 五百亲军紧隨其后,快如惊雷。 他们全然不顾两侧楚军的围攻,结成锋利的锥形阵,枪戈如林刺出, 凭藉著远超寻常军队的装备与默契,硬生生从混战的尸山血海中撕开一道缺口。 一路上亲军队伍不断减员,却无人退却一步。 马蹄踏过之处,楚军士卒非死即伤,快马如刀,直刺楚军阵中! “胜负已定,陈麒不过困兽犹斗罢了。” 龙且立於中军帅旗下,面色淡定从容。在他看来,汉军早已陷入重围,覆灭只是迟早之事。 可就在此时,身后亲卫阵突然大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敌袭!敌袭至中军!” 龙且猛然转头,只见黑压压的汉军铁骑衝破层层防线,已杀至眼前。当先那员战將,银甲染血却目光如电,大戟挥动间,亲卫如麦秆般倒下。 正是自己方才还看不起的兵神、奇將、汉太傅陈麒! “不好!”龙且大惊失色,刚要挺枪迎击,身旁季布已挥刀上前:“將军莫慌,某来拦他!” 豪侠季布么…… 可陈麒早已料到此节,三名亲军即刻策马衝出,刀光交错间將季布死死缠住。 他自身则如离弦之箭,直奔龙且而去,玄铁大戟带起呼啸风声,劈向对方头颅。 龙且仓促举枪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精铁交鸣的震耳欲聋,他竟被震得虎口开裂,银枪险些脱手。 不等龙且稳住身形,陈麒已借力翻身,大戟顺势横扫,精准劈中龙且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冲天而起,而后重重砸落在地,滚了数圈才停下,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斩龙且!夺帅旗!” 陈麒声如洪钟,大戟斩向旗杆, 旋即探身抓住旗杆,双臂发力猛然一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猩红帅旗轰然断裂。 他將断旗高高举起,振臂高呼: “龙且已死!!” 帅旗倾颓,主將授首,楚军阵中瞬间陷入混乱,原本凌厉的攻势骤然停滯。 陈麒此时已经战至力竭,知道即便斩將夺旗,楚军仍有优势。 当下不再犹豫,率著仅存的百余亲兵,杀出重围。 远处,缓坡之上。 项羽身披墨色龙纹重鎧,腰间佩剑“天子剑”寒芒隱现,仅凭站姿,便有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 望著那面轰然倒塌的“龙”字帅旗,重瞳猛然一震: “斩我大將,破我军阵!” “陈麒,你要让孤如何待你!?” 嘆气之后,霸王喝令: “取我弓来!” 身后两名壮士抬来那张通体黝黑的一人长巨弓。 此弓需数名壮汉合力方能拉满,天下间唯有霸王能单人开弓。 “我要你死!” 项羽侧身拉弓,臂膀肌肉賁张,数百石巨弓竟被他缓缓拉成满月。 松弦之声如惊雷炸响,鵰翎箭破风而去,直扑战场中央! 第五十二章 楚汉传麒? 嘶…… 疼,好疼! 陈普从无边黑暗中骤然惊醒,浑身肌肉和筋骨都像是揉碎了重新拼接一般剧痛,疼得他倒抽冷气。 “嗷……” 尤其是右侧肩膀,仿佛被一柄利刃穿刺,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就这么僵躺在床上,咬紧牙关承受著痛感,直到五分钟后,疼痛渐渐消退。 “呼哧——呼哧——” 大口喘了几十声粗气,陈普才缓过神来。 “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普虚弱地抬手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有些茫然。 以往回来都是他主动意念退出,可这次却像是大脑突然宕机, 前一秒还在彭城战场的尸山血海中,下一秒睁眼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臥室。 他下意识摸向右侧肩膀,皮肤光滑温热,没有伤口。 “刚才那是精神上模擬出的痛苦?” 陈普一下恍然,自己在老祖宗身体的最后一刻记忆, 是一箭霸道凌空射来,从两名亲兵头颅贯穿而过。 而后狠狠钉入了陈麒的右肩,剧烈的痛楚让陈普便两眼一黑,睁眼就回到了现实。 “原来如此……老祖宗承受的极致肉体痛苦,会直接作用到我的精神层面,强行中断了连接。” 想明白这一切后,陈普躺回床上,集中意念连接陈麒的意识,发现可以感应到,却一时无法连结。 他顿时鬆了口气,“还好,陈麒没死,不然现在年幼的陈隨还撑不起一个家族。” “看来是刚才的精神衝击太强烈,我需要好好休整恢復。” 陈普此刻肚中飢饿,想到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 他撑著床头慢慢起身,刚走到臥室门口,饭菜香气便扑鼻而来。 老妈在厨房里做饭,一闻就知道,倒腾的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色。 “果然和家里人说搞项目是正確的。” 陈普笑著点点头,如果不是这样,估计自己的家庭地位就没现在这么高。 老爸陈建国正瘫在沙发上,看见儿子出来也头也不抬,眼睛就跟黏在电视屏幕上一样。 一听配乐和古言台词, 陈普就知道这是部歷史正剧。 凑过去扫了眼,发现剧组服化道倒是挺用心,算是上档次的作品。 他隨口问起:“爸,这看的什么啊?” “自己看。” 陈建国正看到紧要关头,头都没回。 陈普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屏幕下方的剧名赫然写著《楚汉传麒》。 “嗯?楚汉传麒?” 他愣了一下,嘀咕道,“不是楚汉传奇吗?这『传麒』是啥意思?” 一个模糊的预感在心头升起,这“麒”字,怎么偏偏和自己老祖宗陈麒同名? 陈普开口:“爸,这个『麒』是……” “嘘!別说话!精彩的要来了!” 陈建国猛地抬手,拿著遥控器的手连连摆著,生怕错过大场面。 “服了……” 陈普只好坐沙发上跟著看向电视。 画面里,一员猛將身披银甲,甲冑染血却依旧威风凛凛,怀中竟还护著一个襁褓婴儿。 在乱军之中左衝右突,大戟横扫间,楚军士卒纷纷倒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子龙救阿斗?” 陈普下意识脱口,刚说完就反应过来。 老祖宗也刚经歷了差不多场面,这剧又是讲楚汉的。 难道真的是讲……我祖宗陈麒?! 陈普聚精会神往下看, 只见那银甲猛將越战越勇,一戟梟下楚军大將的头颅,高举断旗振臂高呼: “龙且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就擒!” 楚军见状,顿时阵脚大乱,士兵们面露惧色,开始节节败退。 就在此时,一声震彻寰宇的呵斥传来: “陈麒!我西楚霸王项羽,今日必斩你!” 镜头一转,霸王项羽身披墨色龙纹重鎧,胯下乌騅马踏地嘶鸣,脚下特效风沙扬尘而起。 其手持霸王枪,重瞳特效赤红如怒狮,带著滔天杀意纵马而来,气势骇人至极。 两人缠斗在一起,十多回合不分胜负。 老祖宗陈麒的事跡,被后世拍成了电视剧? 陈普不禁感嘆,“这霸王特效一加持,倒是有些故人之姿……” 但这电视剧是不是改的有点离谱,我祖宗什么时候和霸王打得有来有回了…… 就算是野史,那也太野了吧。 他继续看下去, 就在陈麒落入下风,两人要分出胜负之际,画面突然黑了下去,显示本集完。 激昂的片尾曲响起。 “搞什么啊!” 陈建国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意犹未尽,“现在的电视剧真是越来越会弔胃口了,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结尾,下两集还得等一个星期。” 陈普却是有些欣喜的的,为了確认自己改变了多少歷史,他故意问道:“爸,刚才这剧到底拍的啥呀?” 陈建国白了他一眼,伸手点了点屏幕:“还能拍啥?楚汉爭霸唄,刘邦和项羽爭天下的歷史。” 陈普追问,“我是问剧里的陈麒是谁?” “你小子还是硕士生,说这话不怕被人笑话。” 陈建国一脸“占领智商高地”的表情,“大汉太傅陈麒!帮刘邦打下半壁江山,文武双全的千古一流谋士兼猛將!” “原来如此!” 陈普心情激动,陈建国可是一位键史爱好者。 虽然都有四十多岁数了,但还热衷於论坛上辩史。 能得到老爸这样高评价的,看来老祖宗现在的名气如今不小。 不过想想也是,陈麒追隨刘邦以来立下的那么多功劳。 这战绩古往今来都算排得上號了! 陈普手机查了下老祖宗, 看见了彭城之战的记载: 《汉书.太傅陈麒传(彭城战节选)》 高祖败於彭城外,为楚將龙且所追,困甚。 太傅收散卒驰援,抱孝惠於身前,束甲固之,谓汉王曰:“大王速去,臣护公子断后!” 高祖泣,夏侯婴驾车去。 太傅按戟呼曰:“食汉禄,报汉恩!生赏百金、晋三级,死则陈氏养其家。与诸君同生共死!” 眾士卒激昂。 太傅率锐卒冲楚营,直取龙且,斩之,断帅旗,敌大乱。 项王见而嘆曰:“陈麒不为我用,惜哉!” 引百石弓射之,太傅负伤犹护孝惠,率部且战且走,归汉得脱。 高祖抚泣,宠冠群臣,军国大事悉以咨之。 …… “这次的改变,影响比以往都大!” “原本歷史中被韩信背水一战打败的龙且,死在了彭城之战中。” 陈普激动归激动,不过看了看家中的陈设,不是大別墅, 爸妈那穿著打扮看上去也不像低调老钱。 他没有放弃,在家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下床下和衣柜。 “没有保险柜,没有黄金美钞,也没有什么看起来很开门的古董。” 在书架上老爸夹私房钱的新华字典翻了翻,也只有几张红的毛爷爷。 “爸,你是不是炒黄金和比特幣了。” 以防自己漏掉,陈普又问了沙发上的陈建国。 陈建国推了推眼镜:“我就投了几万块千万別跟你妈说,你小子不要没事找事。” “……” 陈普轻嘆一声,看来是老祖宗的影响力,还传不到父辈这一代。 “来吃饭啦,两位少爷。” 饭菜上桌,王婉喊父子吃饭。 陈普吃了半饱,才放下筷子问道:“老爸,你之前说我们家老祖宗跟高祖打过天下,会不会就是这位汉太傅陈麒呀?” 陈建国被这么一问,眉头一紧,沉吟了一下,“嘖……你別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你们爷两,真是……” 话一出,王婉都被逗笑捂嘴了。 她虽然只有高中文化,但是父子提到的陈麒那是歷史教科书都记载的大名人。 怎么可能跟自己家扯上关係。 硬要说有关係,也就是和两父子一样都姓陈了。 陈建国一本正经思考过后,“我听你爷爷说过,咱们家族好像在宋朝的时候迁徙到了南方,战乱中族谱失传了……有点可惜。” “你有时间还是回老家找你爷爷问问,看看祖宅里有没什么老物件可以做歷史研究的。” “好,我抽时间回去看看。” 陈普点点头,心中却不报什么期待。 单单陈麒一代的努力,家族就算有什么珍宝也不可能传到现在呀。 自己还记得刘邦把斩蛇剑都送祖宗了,这玩意要是在,价值估计都快赶上传国玉璽了。 但一把秦末汉初的剑,还能跨越两千年战乱。 在自己老宅里存著? “我还需努力才行呀……” 陈普吃完饭补充体力后,回到沙发上, 打了个盹,意识连接回两千年前。 第五十三章 居於幕后 指点战局 洛阳,陈府。 “士卒和亲卫,都安抚好了吗?” “回太傅!战死的士卒,田宅粮米已悉数拨付至其家中,还会有人协助料理后事,活著的亲卫,军功册已登记造册,黄金封赏也已足额发放。” “嗯,如此便好。” 澄澈的池塘边,陈麒一袭素袍,手持食盒,正缓缓往水中撒著鱼食。 “夫君怎又到塘边吹风?”一道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嗔怪。 陈麒转身,见吴柔抱著襁褓中的婴儿缓步走来, 她身著淡粉襦裙,发间簪著一支素雅的玉簪,步履轻缓如弱柳扶风。 襁褓中的婴儿睡得安稳,小脸红扑扑的, “隨儿。” 陈麒忍不住用手挑逗,对著吴柔笑道:“屋內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看这池鱼倒也清净。” “你肩伤未愈,风寒最是伤身,必须添衣。” 吴柔嗔了他一眼,取了件毛貂披风为陈麒披上。 “听夫人的。” 陈麒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对这位妻子,他向来是打心底里珍视怜爱。 听闻自己在彭城重伤,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不顾路途艰险,带著襁褓中的孩子从汉中千里奔赴前线。 吴柔轻声道:“夫君可是关切战事?想要去辅佐汉王?” 陈麒摇了摇头:“非也。” 说话间,思绪回忆起了这段时间的战况。 彭城一战,自己中箭负伤带著刘盈杀出重围。 殷王司马卬、河南王申阳战死沙场,西魏王魏豹侥倖逃生, 张耳因为居在后方躲过一劫,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代王陈余倒戈降楚。 昔日声势浩大的诸侯联军,一朝溃散,分崩离析。 刘邦的老父与髮妻吕雉,都在乱中被楚军俘获,沦为项羽的阶下囚。 唯一的好消息是得,自己提前布好退路,派出了大批將领驻扎各县,保留了大部分主力。 吕泽在下邑守住了楚军的进攻,刘邦本人凭藉著运气和巧言技能成功说服追击的楚將丁公倒戈,逃出生天后很快重整兵力。 將战线稳定在滎阳、成皋一带,与楚军形成相持態势。 刘邦感念陈麒的护驾与斩將之功,直接赐予了这座洛阳城內最大的府邸,让他安心养伤。 “退居幕后,倒也合我心意。” 陈麒轻声呢喃,指尖鱼食缓缓洒落。 金鳞锦鲤爭食抢食,搅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早在汉中自己便有此意,推举韩信上位。 自己隱於幕后、谋划全局的想法,只不过架不住刘邦再三挽留与倚重。 如今借著养伤的由头不上前线,倒也算得偿所愿。 洛阳这座城池,固若金汤,自己在这里带带老婆孩子,就是稳坐钓鱼台。 且这场仗让自己意识到,自己能推进歷史,但不足以以一人之力改变大势。 想要真正击败千古霸王,还得靠“兵仙”韩信,以及天下之力合围。 信心念及此,陈麒转身步入书房,提笔挥毫,写下一道调令,命韩即刻带兵出关,驰援前线。 一旁侍立的亲卫提醒: “太傅,章平仍困守废丘,韩大將军此刻还在率军攻城,恐怕分身乏术。” 陈麒笔尖一顿,略一思忖,在调令末尾添了“水攻”二字。 歷史上,韩信就是水淹废丘取胜,但是时间上要往后延上许久。 “此举可以助他快速破城。” 陈麒清楚只需这二字提点,他定然能即刻领会破城之法。 如今刘邦已將军中大权尽数託付於他,调兵遣將、征伐决断,皆可自行处置,无需事事请示匯报。 落笔之后,门外传来下人通报: “启稟太傅,都尉陈平求见!” “宣他进来。” 陈平快步走入书房,一身官袍整理得一丝不苟,见到陈麒,当即拱手行礼,语气满是崇敬: “太傅勇冠三军,彭城一战护汉王、救幼主、斩龙且破重围,真是千古猛將!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麒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都尉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只为称颂我吧?” 陈平神色一敛,语气陡然转为愧疚,甚至带著几分哭腔,躬身请罪: “太傅恕罪!您当初嘱託我劝说汉王莫要轻敌,约束言行,属下……属下未能办到!” “此事不怪你。” 陈麒轻轻摇头,彭城大捷后诸侯王都在狂喜, 自己本以为工於心计的陈平,至少能劝住刘邦收敛。 没想到,还是自己大意了…… 陈平嘆气道:“当初属下苦劝,汉王本已有所收敛,可谁知魏王献上了戚美人,汉王一见之下便失了分寸……” 戚夫人!? 陈麒自然知道陈平说的是谁,这位日后引发后宫血案的女子再熟悉不过。 据史书记载,刘邦与戚夫人相遇,本该是在彭城兵败后逃难途中,躲进一间山中小屋时的一夜艷遇。 可这里,竟然由魏王豹献上的原因,提前出现了。 “原来如此……” 陈麒养伤期间,一直就在怀疑诸侯王里出了奸细。 否则自己的布防如何被项羽完全躲开。 还有彭城大门,如何那么简单被攻破? 他原本锁定的是司马卬,但人已经战死,做奸细把自己玩死倒不至於。 如今听陈平这么一说,他完全可以確定, 奸细是他,魏豹! “史书上原本记载魏王豹在彭城兵败后投靠项羽……” 陈麒嘆气,自己最开始陷入了思维误区,想当然地认为魏豹是战败后才倒戈,妄图靠著一同击败项羽来收服这些诸侯。 但按现在推理,魏豹这傢伙其实早早就做了项羽奸细。 陈麒问左右,“魏王豹何在?” 属下答曰,“回太傅,魏王前日便以旧疾復发为由,向汉王辞行,返回魏地去了。” “魏豹必死。” 陈麒眼中寒光一闪。 等魏豹站稳脚跟,必然会与项羽呼应,届时汉军將陷入楚军与魏军的双面夹击,滎阳、成皋的防线也会岌岌可危。 他快步返回书桌前,拿起那道调遣韩信的军令,提笔在末尾添字: “速出关中,沿途灭魏。” 第五十四章 扶持妻族,为子孙铺路 “韩信应该一周內,便会有动静。” 陈麒估摸著时间,这段期间自己还得做些准备。 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反转,项羽手握二十万精锐,再加上收拢的诸侯降兵,兵力雄厚到不计其数,锋芒正盛。 反观刘邦这边,汉军数量与精锐度上都不是项羽的对手。 自己要做的,便是帮刘邦把局势扭转过来。 刘邦此刻正在滎阳督战,距洛阳不过百里,快马一日便可抵达。 可陈麒肩伤初愈,气血未平,实在经不起这般奔波。 他就算是伤好了,也不会自己去,以后滎阳这块地方,可是和楚军爭得有来有回的危险之地。 陈麒现在拖家带口的,只想在洛阳好好苟住就行。 “以我如今的功劳,待日后大汉一统,已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 攻城掠地、奇谋迭出、鸿门宴护主、彭城战救驾……桩桩件件,皆是足以封侯拜相的不世之功。 他如今位居太傅,权倾朝野,刘邦对他早已是言听计从,荣宠至极。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清醒,树大招风,功高震主,並非长久之计。 “我需要扶持一位亲信,把功劳揽走,又能完全听令於我。” 他思索了许久,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原本,韩信是自己提拔的,作为小弟理应帮扶下大哥。 但韩信野心太大,刘邦都不一定驾驭住,何况自己,只会被反噬。 且其后期,自身难保。 “可惜了,我老陈家无人啊……” 陈麒轻嘆。 自己是陈家第一代发跡,宗族单薄,既无叔伯宗亲可依仗,也无兄弟子侄能提拔。 如今身居高位,看似风光无限,可若有朝一日他西去,隨儿尚且年幼,陈家的家业、权势,又能託付给谁? 妻子吴柔虽是贤內助,却终究是女流之辈,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堂纷爭中,终是难以撑起门户。 说到底,自己必须儘早扶持起一股完全忠於自己、与陈家休戚与共的势力,为孩子们们铺好未来的路。 陈麒望向院中正懒洋洋晒著太阳的吴老太公,“放眼望去,妻族吴氏,是目前的最优解。” 吴家一族当年义无反顾隨他入巴蜀,这些年不仅悉心照料妻子,更帮著陈家操持內外琐事。 如今妻子再度有孕,吴家也是千里迢迢一大家子前来照料。 其中自然有攀附陈麒之意,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陈麒早在汉中已经给吴家安置好,其在当地也算富庶之家。 人一家子如果不是感恩与亲情维繫,犯不著迁家带口来前线。 且吴老太公从未和自己求过任何授官,说明了吴家人是有分寸的。 想到此处,陈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夜里,陈麒和吴柔点了一下自己有意提拔內亲的想法。 吴柔闻言,轻轻摇头,“夫君不必因我的缘故特意费心。吴家能隨夫君有今日安稳,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再奢求更多?我的两位哥哥都很平庸,只会坏了夫君的名声。” 陈麒早知道吴柔是向著自己的,温声笑道:“举贤不避亲,你只需和丈人说我的想法便可。” 吴柔这才点头,与陈麒相互依偎。 帷帐落下,烛火映著两人的身影,满室温情脉脉,一夜安然。 次日辰时,用完早膳,吴柔抱著陈隨,带著侍女去园中散步,特意留了陈麒与吴老太公在堂中。 吴老太公放下茶盏,开口道: “贤婿呀,早上柔儿已经把你的意思告知了我。你有心提携吴家,老夫心中感激不尽,只是不知……你对用人可有什么要求?” 陈麒从容道:“倒无过多苛求,只需资质尚可、心性端正,肯学肯干,我便有办法让他在军中或朝堂上崭露头角,博一个前程。” 自己这话其实还是谦虚了,其实纵使吴家送出一个白痴,凭著自己在朝堂和军中的威望。 隨便给个高官厚禄不再话下。只是这样的话,背离了初衷。 毕竟傻子可撑不起来帮扶两家的责任。 想来,吴老太公这样精明的家族掌舵者,也不会把这么天赐的机会给无能的后辈。 果然,吴老太公闻言,轻嘆一声,感慨道: 老夫这辈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没想到最有出息的竟是柔儿,替吴家相中了你这般乘龙快婿,庇佑我吴家一族。” “我那两个儿子,性子憨厚蠢笨,难堪大任,好在心思纯善,守著家业便好。不过,我有个孙儿年方弱冠,倒是自幼便透著几分聪明伶俐,遇事也有主见。” 陈麒闻言笑道:“既然是丈人推荐,那肯定是好苗子。” 午后,一名弱冠少年步入堂中。 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如松。 “你叫什么?” 陈麒端坐案前,目光淡淡扫过少年,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 少年躬身行礼:“回太傅,在下吴勉。” “恩。” 陈麒微微頷首。 吴家的亲戚,他除了吴柔那两位憨厚的哥哥,其余大多未曾谋面。 常年在外征战,刀光剑影里討生活,自然没心思应付这些宗族琐事。 平日里吃饭,最多也是叫上吴太公。 但今日一见,他对这个外甥,心中倒生出几分满意。 初见以“太傅”相称自己,不攀附、不逾矩,可见这孩子懂得分寸,拎得清轻重。 而且自己早有耳闻,外甥在沛县的时候也当过游侠,算得上本地有名的刀枪炮了, 只是辈分和资歷,比他与刘邦这批早年闯荡的老江湖浅了许多。 念头流转间, 陈麒话锋一转,语气凌厉道:“敢杀人吗?” 吴勉闻言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敢!不知太傅要杀谁?” 陈麒缓缓吐出几个字:“霸王项羽……” “???” 啊?我去杀了项羽? 吴勉瞬间僵在原地, 好在陈麒並未停顿,慢悠悠补完了后半句:“……的使者。” “勉儿在此领命!恳请舅舅教导!” 吴勉这才如释重负,反应过来后跪下磕头, “此子,可教也。” 陈麒心中暗赞。 这孩子不仅机敏知礼,更有临事不乱的定力,稍加打磨,必成大器。 陈麒当即写下文书,授予吴勉校尉之职,命其即刻奔赴滎阳前线,隨军辅佐都尉陈平。 隨后又提笔给张良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大意是一些嘘寒问暖的场面话。 不过,他特意叮嘱吴勉要亲手送到张良手上。 陈平、张良!这二位是何等大才!! “舅舅这是用人脉给自己铺路啊!!” 吴勉马上便领悟陈麒的良苦用心,心中感动不已。 “你附耳过来。” 陈麒招手示意吴勉上前: “是!” 吴勉连忙膝行几步,凑近陈麒身前。 “九江王英布,已经有反意,遇到机会可自荐前往招降……遇事不决,便去问陈平,陈平无计,可问张良。” 陈麒面授机宜,指点了一番。 吴勉听得聚精会神,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待陈麒说完,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振奋与篤定: “舅舅放心!外甥已將您的教诲牢记於心,此番前去,定能办妥差事,不辜负您的厚望!” 陈麒頷首,他丝毫不怀疑吴勉的能力。 说的这么细,这孩子足够领悟了。 於是宣人为其准备了匹快马,又怕路途有贼寇,派了十数个手下跟著。 “谢舅舅!” 吴勉再次拜谢,策马出城。 陈麒立於府门前,望著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期许。 在隨儿能撑起陈家之前,这个外甥能暂抗重任。 第五十五章 汉王议策,太傅举荐之人 滎阳,汉军军营。 刘邦面色沉肃,立於高台之上, “彭城一败,折损诸侯、陷我亲眷,联军大败,这一切……皆是寡人之过!” 他正在眾將士面前,反省自己。 儘管已经过了好多天,但是只要一想起彭城之败,自己灰溜溜地逃跑这件事。 尤其是念及陈麒为护自己和儿子身中霸王一箭、险些殞命,刘邦便心如刀绞。 是以,他特地开了这场军事会议。 一是检討自己,把彭城战败的责任都归结到自己的身上,让大家不用担心受责备。 二就是给將士们打气,稳定军心。 第三么,就是拋出了一个大奖赏。 “凡能为大汉建功立业、击破楚军者,寡人愿將函谷关以东的地盘尽数拿出作为封赏,封侯赐地,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帐內先是一阵死寂,隨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函谷关以东如今尽在项羽与诸侯手中,汉王这话,听著倒像画饼充飢。 况且如今敌强我弱,封地这不跟说著玩一样么? 刘邦早已料到眾人反应,当即朗声道: “昔年先入关中者为王,寡人当年不过一介亭长,尚且能从暴秦手中夺得关中!今日项羽虽强,难道比当年的大秦更难撼动?天下事,未可知也!” 话音落,全军上下將士都激动无比。 是啊!『 项羽纵是霸王,又如何? 汉王以前不是一样,从强大的秦军手里抢到了地! 封侯赐地、封妻荫子,这可是男人毕生追求的极致荣耀! “追隨汉王!” 帐內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汉军士气大振。 …… 回到大帐后,刘邦赶忙召集文臣武將商议接下来事宜。 张良手持羽扇,轻摇间气度雍容,开口赞道: “大王今日当眾揽责、以重赏激军心,能有如此气量,他日必然君临天下” 刘邦听得心头舒畅,脸上却仍掛著愁容,嘆道: “子房过誉了,如今寡人亲自坐镇,前线尚且防线摇摇欲坠,这仗难打啊!” 说到这里,他长嘆口气:“要是贤弟在就好了……” “太傅乃天下一等一的奇才,智计无双、勇冠三军。” 张良缓缓摇头,嘆息道:“但如今正是养伤的关键时候,大王切不可再扰他静养。” “那是自然……” 刘邦沉闷应了一声,自己虽然很担心陈麒,但是实在拉不下脸上门看望。 自己在彭城做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兄弟…… 他还没想好,如何和贤弟开口。 张良继续道:“不过大王无需忧虑,臣愿为大王推荐三人。若能將此三人用好,何愁项羽不破、天下不定?” 刘邦顿时精神一振,“子房快说!是哪三位贤才?” 张良道:“韩信、彭越、英布。” 刘邦闻言眉头紧锁,面露难色:“韩信、彭越二人倒好说,只是这九江王英布……” “他是霸王心腹爱將,对项羽忠心耿耿,怎会轻易倒戈?” 张良笑道:“英布虽曾是项羽死党,却早已心生嫌隙。昔日项羽攻打齐国,徵召英布出兵,他却称病推脱,仅派数千老弱敷衍。” “大王兵发彭城之时,英布坐拥九江重兵,未曾出一兵一卒相助项羽。二人之间的裂痕,已然深可见矣。” “如今正是趁虚而入、说降英布的最佳时机。” “言之有理!” 刘邦顿时如拨云见日,便要一一依计照办。 他先传旨,派曹参给韩信送去调遣文书,令他速率大军驰援滎阳。 曹参摇头道,“韩大將军已经在路上了!” 刘邦惊得一愣,“子房刚提出此计,韩信怎会如此神速?况且他先前攻打废丘,章平坚守不出,僵持多日未能破城,怎会突然脱身?” “回大王,太傅早在三日前,便已给韩大將军送去了调令,还附上了破废丘之计,大將军由此快速攻克脱身。” 曹参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內心已经是震撼无比, 陈麒身在洛阳养伤,却依旧洞悉全局、未雨绸繆。 我们这位太傅大人,到底是什么神仙啊!? “贤弟……竟早有安排?” 刘邦怔在原地,转头与张良对视,两人眼中皆写满震惊与敬佩。 片刻后,刘邦重整心神,看向眾臣:“九江王英布之事,便派酈食其前去劝降吧。” 张良摇头道:“英布早年受黥刑、沦为刑徒,后聚眾为盗,最是鄙夷酸腐儒生,酈食其此去必难成事。臣举荐一人,可当此任。” 刘邦急问:“何人?” “校尉吴勉,愿往九江,说降英布!” 帐下末尾,一名少年郎昂首阔步走出。 “你?” 刘邦抬眼打量,见这少年不过弱冠之年,心中顿时犯了嘀咕。 说降英布这等凶险差事,既要应对项羽心腹的猜忌,又要化解九江军的敌意,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怎敢放心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他当即摆手:“你年纪尚轻,此事非同小可,退下吧。” “大王且慢!” 张良適时开口,羽扇轻摇间笑意更深,“此人是陈太傅举荐。” 贤弟竟然连这个都谋划好了? 还安排了人! 刘邦闻言,眼神一亮。 “好!好!” 他再看吴勉时,只觉这小子沉稳有度,少年英才,自己是越看越喜欢, 先前的疑虑已然烟消云散,当即大手一挥, “准允!吴勉暂代特使一职。” “务必说降英布!所需物资、人手,尽可从军中调取!” 第五十六章 在下吴勉,姑丈陈麒 九江王都,六城。 吴勉带著礼物,避开楚汉交战前线,歷时两日终於抵达此处。 在出示使者符节给守城官兵后,很快就有一位太宰出面接待。 但英布则自始至终未曾露面,吴勉求见也是多次称病推辞。 “姑父果然料事如神。” 吴勉早就得到过陈麒的指点,是以一点不慌。 不但没有半分焦躁,反倒彻底放开了身段,充分发挥了沛县游侠儿本色。 出入酒楼瓦舍,饮酒作乐,流连美色好不愜意,全然没有將自己当作肩负重任的汉使。 王宫之內。 英布身著王袍,焦躁地来回踱步。 自彭城之战后,他与项羽嫌隙日深,既怕霸王兴师问罪, 又不想和刘邦扯上关係,毕竟明眼人都看出来汉军胜算不大。 是以连日来寢食难安。 英布停下脚步,看向躬身侍立的太宰,沉声道:“那刘邦的使者,走了吗?” 太宰面露难色,答道:“回大王,那使者並未离去,反倒在城中玩得十分尽兴,似对我九江风土颇为流连。” “放肆!” 英布顿时大怒,“本王在此日夜忧惧,刘邦倒好,派一个使者在我地盘上寻欢作乐,这分明是在消遣本王!” 老子非剁了他不可! “等等——” 怒火中烧的同时,英布又按捺住衝动。 他虽然看著莽撞,但实则行为很是谨慎。 不然也混不到现在这个王位,现在更是珍惜来之不易的家业。 这使者前来,定然身份贵重,贸然杀了不就是又得罪刘邦么…… “这使者究竟是谁?竟敢如此狂妄!” 英布强压著怒火,冷声道。 “回大王,此人名叫吴勉,乃是汉军校尉,瞧著年纪轻轻,约莫是哪个將领家的亲戚,来混些功勋的。” 太宰如实回话。 “校尉?” 英布先是一怔,隨即发出一声嗤笑,“刘邦这是看不起我啊,派个校尉来侮辱我来了。” “传令下去,把吴勉绑入王宫!” 他咬牙下令,已然打定主意,把使者砍了再送回。 只不过砍之前,姑且听听看这傢伙有什么遗言吧。 不多时,吴勉便被五花大绑著押进大殿,嘴巴还被布团堵著。 “把他嘴里的布摘掉,本王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话好说。” 英布坐在王椅上,居高临下地挥了挥手。 布团被取下,吴勉也没恼怒,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第一句:“九江王,家中长辈托我向您问好。” “你是刘邦的亲族!?” 英布怔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普通的使者以不敬的罪名砍了,大不了就跟刘邦不往来。 但汉王的亲戚,王亲贵胄,那就杀不得。 吴勉摇了摇头:“不是。” 哈哈,逗我呢。 英布鬆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心里冷笑:“我说刘邦宗族姓刘,妻族姓吕吧,你个姓吴的小子在这里给我装腔作势什么?” 他懒得再废话,挥了挥手:“给我拖下去剁了!” 两旁士兵当即抽刀上前,眼看就要动手。 吴勉却不慌不忙,朗声道:“我家姑丈带话,鸿门宴一別,他时常念及大王风采。” “停!” 英布嚇得跳起来,因为鸿门宴上, 他只和一个汉將有过正面交集。 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只畏惧两个人,一个霸王项羽。 另一个让他最忌惮的就是, 汉太傅,陈麒! 当年在芷阳古道,他率部追击刘邦,却被陈麒横戟立马拦在道中,一声怒喝震得他麾下士卒不敢前进一步。 那玄甲染血、横戟狂傲的姿態,至今仍烙印在他脑海里。 自从他听说龙且在大军和季布保护的情况下,被斩首夺旗的时候。 他就慌了,三千冲三万还能斩帅,太恐怖了,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战神啊! 而且事后硬吃了霸王百石弓活下来,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我当时还不知天高地厚说以后要和他较量,希望陈麒已经忘了……” 英布这般祈祷著,一边语气温和了下来:“你家里长辈是陈麒?” “正是,在下吴勉,姑丈正是素有奇將、兵神之名的,汉太傅陈麒是也。” 吴勉頷首,神色平静。 心里为自己报了一长串头衔而暗爽中。 “啊,原来是故人家的族中晚辈!” 英布內心长嘆口气,“还好本王没衝动!” 不然斩了陈麒內亲,这生死仇就结下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陈麒有勇有谋,传说还能料人生死。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么个妖孽! 英布恶狠狠望了一眼太宰,压低声音怒斥:“废物,怎么查的底细,陈麒的外甥你不知道!!?” 接著,以一张儒雅隨和的面孔转向吴勉: “快鬆绑,给贤侄看座!” “谢大王。” 吴勉面上笑笑,心中却是澎拜不已。 自己平头老百姓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姑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傅。 没想到即便出了汉国,这些高高在上的诸侯王,都这般畏惧姑丈。 “出来混,果然是得靠姑丈啊……” 游侠儿吴勉,如是感慨道。 一番礼仪后, 吴勉直接按陈麒教导的,单刀直入:“请问大王,您和项羽可有亲戚关係?” “没有呀,我以前是霸王手下,现在被分封到了九江当王。” 英布是何等人精,自然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並不重要,但是他代表的人很重要。 同时代表了刘邦和陈麒,是以他现在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吴勉问:“那您过的一定很如意吧?” 英布愣道:“还行吧,一般。” “还行,那就是很差的意思吧?” 吴勉的第三个问题,有些咄咄逼人了。 自己觉得问出来很是冒犯,但想到自己身后可是站著姑父。 他老人家教导的话术,还能出错!? 於是,不自觉背就挺直了几分。 “这……” “当初霸王攻打齐地,让您出兵您没去,敷衍派了老弱病残。第二次诸侯大军攻彭城,您没防守。第三次,楚汉联军在滎阳成皋战线对战时,您又没服从霸王调令。” 吴勉继续侃侃而谈,“所谓事不过三,您又怎么敢这么顶撞霸王呢?天下人都知道,霸王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除了项家族人,再忠心的臣子犯错他都会惩罚。” “您跟了霸王这么久,一定清楚他的手段吧?” “不,不是,我……我抱恙在身呀。” 面对吴勉的发问,英布已经冷汗直冒了。 这小老弟不愧是那一位派来的,真是措辞凌厉啊…… 啊不,这恐怕已经是陈麒授予的话术了。 想到这里,英布不禁觉得某个几百里外的傢伙,恐怖如斯。 第五十七章 杀楚使,逼反英布 “不,我看大王您刚才生龙活虎啊。” 吴勉摇头笑道:“大王如果有病,那一定是心病。” “您虽然之前对项羽忠心耿耿,但您是大英雄大豪杰啊,在看清他的暴行后肯定已经有了不耻与之为伍的想法,只是碍於当前楚强汉弱的形势,无法下定决心罢了。” 这番话,一定程度上给英布找了个台阶。 “对,你分析的不错。” 让这位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恕我直言,天下人皆知您勇武善战,但您的心眼手段还是有点稚嫩呀。这样下去,恐怕您到时候会死无葬身之地!” 吴勉见情形差不多,直接拋出了金石之言。 “依陈太傅之见,我当如何?”英布非常郑重地问了句,他十分清楚这吴家小子就是陈麒的嘴替。 他想听到的,是天下一等一奇將给自己的主意。 吴勉索性摊牌,“陈太傅送您四个字:『弃暗投明』” “项羽杀天下共主义帝、毁约杀秦王、无故杀诸侯,此乃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也,是与天下人为敌也。” “您把身家性命,託付给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大错特错啊。” 见英布不语,吴勉再扎一刀: “您在他手下战功赫赫,但乾的都是脏活累活,弒杀义帝这种事都要您动手,导致您现在背负骂名。” “您觉得项羽会不会一直驱使您呢?您有真正能休息的时候么?” “……” 英布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这些话,句句刨析到自己心坎了。 当年自己悍然反秦、追隨项家,图的不就是封王裂土、逍遥快活?可如今呢? 项羽视他如鹰犬,三天两头徵召调遣,稍有不从便猜忌丛生,他早已不是俯首帖耳的部將,而是一方诸侯王,凭什么还要受这般颐指气使! “可……”英布心中已然动摇,却仍存著几分谨慎,迟迟不肯下决断。 吴勉见状,趁热打铁:“反观汉王,素有仁德之名,天下豪杰爭相归附。他虽暂处下风,却在韜光养晦,暗中谋划反攻大计,这正是大王投名的最佳时机。” 英布闻言,沉默良久,心里很是触动, 但身为投机的老油条,自然不会甘心就这么下注。 嘴上还是说道:“就算我有心投靠汉王,可我九江就这么点兵马,怎么挡住霸王的不败之师呢?” “您不是一个人在对抗项羽,只需要拖住项羽一点点时间,汉王已经在筹集大军反攻了。” 吴勉拋出了劝降的最大砝码,“汉王已然许诺,待天下平定,必为您裂土封王比之九江更大更富,让您荣华绵延子孙万代,从今往后,再无人敢对您隨意调遣!” “说得极是……” 英布眼中光芒闪烁,已然彻底动摇,抬手便要拍板应允。 就在此时,太宰悄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英布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算计,但很快便敛去神色,恢復了平静。 “此事事关重大,容我三思。” 英布以托字诀,想结束这场谈话。 “姑丈果然料事如神,英布不愧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吴勉心中瞭然,脸上却笑意不减,朗声道,“大王所言极是,此事確实该从长计议。您的宫殿恢弘雅致,景致定然不俗,可否允许我在宫中四处逛逛?” “还有,我家传的佩剑能还我吗?” “自然可以!” 英布当即应允,心中暗喜。 他正巴不得这汉使留在宫中,如此一来,他便能一边稳住刘邦,一边看看项羽给出什么条件。 两边通吃,看看谁给出的条件更好。 “来人,將吴使者的佩剑归还,传令下去,吴使者在宫中可隨意出入,不得阻拦!” 英布走出大殿后,便兴冲冲地问手下,“西楚的使者在哪里?” 太宰道:“已经引到偏殿等著了。” “很好,速速带路!” 英布脚步如风,连日来的阴霾尽数散去。 毕竟现在选择多了,天下间势力最大的两方王者都来拉拢自己。 西楚使者既来,说明项羽已然原谅他先前的消极避战, 如此一来,自己就不必冒险投靠刘邦了…… 英布心中,自然还是偏向项羽的,毕竟刘邦刚刚大败,两边实力差距摆在这里。 踏入偏殿,西楚使者当即起身,手持一卷帛书,高声宣读霸王口諭: “九江王劳苦功高,霸王体谅你近日身体有恙,特准你好生休养,待痊癒后再隨军出征。今赐黄金百鎰、珠宝一箱,望大王不负霸王厚望!” “小王谢霸王恩典!” 英布满脸堆笑,正欲俯身行礼。 “砰!” 一声巨响,偏殿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吴勉手提佩剑,昂首阔步踏入殿中,目光如电扫过眾人,朗声道: “九江王已然归降我大汉,西楚的狗贼,也敢在此放肆?”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我不是说考虑考虑么? 此言一出,英布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西楚使者也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瞥见吴勉腰间佩剑,又看他能隨意出入王宫,心中顿时惊觉: “不好!这汉使能佩剑入宫、来去自如,定然早已和英布勾结!” 他哪敢多留,转身便朝著殿外小跑,只想儘快逃离六城,向霸王稟报此事。 “大王,西楚使者跑了!” 吴勉斜睨著英布,语重心长道:“他这一回去,定会向项羽稟明一切。您现在再犹豫,霸王的铁骑怕是转瞬就到九江!” “这……” 英布抬手捂脸,心头只剩哀嚎。 完了! 就算自己现在追上使者解释,人家会信吗? 就算使者信了,多疑的项羽会信吗? 这条投靠西楚的退路,被这小子彻底堵死了! 可这小子可恨是可恨,自己还不能杀了他, 否则一下子把天底下最恐怖的三个人给得罪了,那就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英布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转头对吴勉沉声道: “吴使者,劳烦替我解决了那廝,永绝后患!” “易如反掌。” 吴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箭般窜出偏殿。 不过片刻,便听得殿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转瞬之间,吴勉已提著西楚使者的头颅返回,鲜血顺著剑刃滴落,却丝毫不染他衣襟,神色从容如閒庭信步。 英布望著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吴勉,语气复杂: “这一切……也在陈太傅预料之中的?” 吴勉頷首,从容笑道:“他老人家有言:您今日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日后必將名流千古,载入王侯列传。” “王侯列传么?” 呵呵,这是既给我富贵,又给我名声。 陈太傅,你这实在让我无法拒绝啊…… 英布闻言,忽然放声大笑,“替我转告你姑丈,他日天下平定,我英布要找他喝酒,不再跟他打架了!” 说罢,他紧紧盯著那颗头颅,脸上的笑容渐渐平静。 是啊,不再做霸王手中的屠刀,不再看人脸色、提心弔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 《吴丞相世家(节选)》 吴勉,沛里游侠,汉太傅陈麒外甥。 初为校尉,以勇略称。 当是时,楚汉相持滎阳,九江王英布骑墙两端,汉王欲招之。 良言布鄙儒,荐勉使。 勉携麒密计,抵九江。 布故慢之,使太宰接,避不见。 勉佯纵酒游乐,示无急色。布闻而怒,召缚之。 勉临殿无惧,曰:“姑父陈太傅致候大王。” 布闻麒名,大惊,释缚问故。 勉因陈楚汉之势:“项王暴而寡恩,视王为鹰犬;汉王仁而纳贤,许裂土封王,世享富贵。”布心动,然未决。 会西楚使者至,赐金珠,召布隨军。 勉踹殿入,厉声宣言:“九江王已归汉,楚使何敢留此!” 楚使骇走。勉谓布曰:“使者遁,项王必疑。 今日之选,关乎存亡。”布悟,令勉斩之。勉追斩楚使,梟首以献。 布遂决意归汉,举九江之兵附汉王。 后勉累功至丞相,世家於汉。 第五十八章 再帮姑丈杀一人 滎阳,地处河南西部山区与平原交匯处,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易守难攻。 其附近,敖仓更是大秦帝国时期建造的粮仓基地,储存了大量军粮。 汉军於滎阳扎营,可谓是占据地利人和。 城內汉营,帅旗猎猎。 “末將幸不辱命!九江王英布已献降书,愿率九江全军归汉,此乃楚使首级,特来復命!” 吴勉手提西楚使者头颅,怀揣英布降书,昂首阔步踏入中军大帐,声如洪钟。 帐內文武譁然,刘邦霍然起身,快步上前接过降书,览毕后放声大笑: “好!好!英布归降,断项羽一臂,此乃天大之功!” 他转头看向吴勉,面色大悦:“你原是校尉,此番立下大功,朕封你为参將,赐黄金二十鎰、锦缎百匹!” 话音刚落,帐下便有几道隱晦的目光交匯。 隨即有谋士出列,躬身进谗: “大王三思!吴將军乃是陈太傅外甥,此番立功虽可喜,却恐有亲眷偏袒之嫌,骤然提拔恐难服眾啊!” 此言一出,帐內瞬间安静,眾人皆看向刘邦,等著他表態。 嗯? “贤弟的內亲,不早说?那我更要赏的多一点了。” 谁知刘邦闻言,笑意更浓。 他一直知道陈麒家中人丁单薄,是以在沛县时没少照料。 自起兵后陈麒追隨自己左右,一路辅佐入关封王、定三秦、两次护驾,立下不世之功。 如今身居太傅之位,却始终煢煢独立,不结党羽、不植私亲, 刘邦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感念不已,总觉得以往的封赏远不足以报其功绩。 尤其是彭城之战,自己沉迷酒色耽误大事,害的贤弟身受重伤,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如今贤弟肯主动推举妻族晚辈,正是我藉机弥补、拉拢贤弟的绝佳时机!” 刘邦对著进谗者怒斥道:“放肆!陈太傅乃朕之肱骨心腹,社稷之柱石!其亲眷子弟,自然是忠君爱国之辈,何来偏袒之说?” 他目光扫过帐中眾人,最后落在吴勉身上,语气郑重: “先前封赏,確实轻了!” 他当即大手一挥,追加旨意:“再加封吴勉为偏將,统领三千锐卒,赐爵关內侯!日后有功,再行封赏!” “末將叩谢大王隆恩!” 吴勉当即双膝跪地,高声谢恩。 帐中眾人见状,无不心头一凛。 谁都瞧得明明白白,汉王这可不止是赏吴勉,是借著此事,向陈麒示好、向天下彰显对陈太傅的绝对信任! 陈太傅本就权势滔天,如今大王又这般“偏袒”其亲眷,谁敢再嚼舌根、捋这虎鬚? 先前的流言蜚语,顷刻间便如潮水般退去,再也无人敢提及只言片语。 …… 洛阳,太傅府书房。 檀香裊裊,竹简罗列。 吴勉身著崭新偏將甲冑,大步流星而入,甫一进门便双膝跪地,对著陈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诚恳激昂: “侄儿能有今日,全仰仗姑丈提携之恩!” “起来吧。” 陈麒端坐案前,语气平淡无波,却自有威严。 他自然知晓这外甥此刻的心境,二十岁弱冠之年,便得汉王拜將封侯、统三千锐卒。 这等荣宠,放眼整个汉军,也是独一份的风光,足以让任何少年人热血沸腾。 不过,少年锐气过盛就不好了,好比那韩信,盛则易折。 自己可不想外甥被夷平三族。 吴勉应声起身,腰身挺得笔直,恭敬问道:“姑丈,您对侄儿还有何吩咐?侄儿万死不辞!” 陈麒抬眸,瞥了眼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锐气,淡淡一笑:“收敛锋芒,静待时机。” 吴勉心中一凛,瞬间领悟了姑丈的深意。 这是在敲打自己,切莫因一时得志便狂傲张扬,招人嫉恨。 他当即躬身拱手:“太傅放心!吴勉自当恪守偏將职责,谨听汉王调遣,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老婆家的血脉还是不错的,后代很聪慧,一点就懂……” 陈麒微微頷首,话锋陡然一转:“再帮我去杀个人。” “杀谁?” 吴勉眼中內心狂喜,胸膛微微起伏。 先前斩杀西楚使者,便换来了偏將之位、关內侯爵。 如今再立此功,岂不是要更进一步,甚至比肩丰沛老將? 更何况,杀人掠阵,本就是他早年做游侠时最擅长的勾当。 姑丈待我吴家,真是恩重如山啊! “范增。” 陈麒一字一顿。 话音落地,吴勉是完全懵逼了。 范增是谁?! 那可是西楚霸王麾下第一谋士,被项羽尊为“亚父”的存在! 论智计,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 论安保,其身边必然是层层精锐护卫,比项羽本人还要难近分毫。 当然项羽也不需要护卫…… 一对一斩杀一个文弱老头,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可想要在楚军重围、高手环伺之下取范增性命,这与送死何异? 陈麒抬眸,“敢不敢?” 吴勉深吸一口气,咬牙点头,“侄儿敢!” 吴柔姑姑就我这么个亲外甥,姑丈还能坑我不成?! 只是谨慎起见,还是忍不住问道:“姑丈,此事需如何动手?” “时机很快便到,自行把握。” 陈麒摇手,“你先回汉营待命,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倒不是自己不想跟外甥说具体,而是史书上没写具体日子。 自己也是根据英布投降,来估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刘邦第一次被困滎阳,应该就在最近时日…… 吴勉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再多问,躬身行礼:“侄儿遵令。” “姑丈说的,到底是什么时机呢?” 退出书房,吴勉翻身上马,心中仍是一片云里雾里。 他自认也算聪慧,此刻却完全猜不透姑丈的深意。 所谓“自行把握时机”,究竟是字面意思,还是另有隱情? 难不成,姑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自己临门一脚? 少年纵马疾驰,很快消失在洛阳城外。 第五十九章 立太子 做投资(求求月票追读) 英布叛楚归汉传入楚营,项羽盛怒之下,当即点兵。 以宗族亲信项声为主將,麾下最擅攻坚的钟离昧为副將, 调拨三万精锐楚军,星夜攻打九江,誓要踏平六城、將英布碎尸万段。 英布也不是畏战的怂人,早已严阵以待,与西楚大军鏖战。 另外一边,彭越在刘邦调度下率两万兵马,绕开楚军前线,在后方直扑楚军粮道,接连焚毁三座军需大营,劫走粮草无数。 项羽一下焦头烂额,只能再度分兵去攻打彭越。 而滎阳前线,没了楚军精锐的持续猛攻,刘邦终於得以喘息。 他趁机收拢溃散士卒,加固城防工事,又得萧何调度粮草、送来巴蜀关中子弟兵,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再次稳固住了。 项声、钟离昧成功討伐九江,西楚兵力再次集结兵力总攻时,汉军已能从容应对,硬生生在霸王铁蹄下抗下了好几波进攻。 …… 洛阳,太傅府。 陈麒踏出房门,便听得一阵清脆的孩童笑语。 抬眼望去,吴柔正站在廊下怀抱婴儿,左右两个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的小孩子,正是寄养在府中的刘盈与刘乐。 一周前,太僕夏侯婴上门,把这对金枝玉叶往府上一扔。 並且带来汉王口諭: “嫡子盈、嫡女乐,其母吕雉陷楚营,孤悬敌境,暂无归期。 寡人亲镇滎阳,前线烽火连天,刀剑无眼,稚子隨营,既多顛沛之苦,更有不测之险,朕心难安。 洛阳壁垒森严,最是安稳。 且王后与太傅夫人吴柔,素有金兰之契,情同姐妹。 今特命夏侯婴护送二稚子赴洛阳,交予太傅陈麒。 望太傅念及君臣之谊、故旧之情,代为教养,护其周全。待他日强敌尽扫,吕雉归汉,朕必厚报!钦此。” 陈麒不禁摇头一笑,“还不是为了和戚夫人打得火热……” 对於这两孩子,自己倒是不排斥。 毕竟刘盈是未来的大汉天子,刘乐日后更是要许配给陈家的儿媳,於公於私,他都该多费心照料。 更何况刘盈性子懦弱,若能在他幼时多加教导,磨一磨性子、练一练胆气,或许便能避免日后被惊嚇早逝的遗憾,朝堂也能少些动盪。 他这“保龙之功”,自然能让陈家恩眷绵延,至少两代荣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傅!” 刘盈攥著一把小木剑,迈著小短腿直奔陈麒而来。 初入陈府时,他对这位面容冷峻、行事威严的太傅满心畏惧。 太傅教他剑术,督他学习法家典籍,要求极为严苛,稍有懈怠便是严厉训斥。 可相处日久,他竟对陈麒生出了极深的依赖,好像找到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陈麒伸出手掌,按在刘盈头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温和了几分:“公子今日剑练得如何了?” 刘盈立刻挺起小胸脯,举起手中的木剑,满眼骄傲:“昨日太傅教的劈刺之术,我已经练熟了!” 说著便摆出架势,手腕翻转间,虽显稚嫩,却已有了几分章法。 “很好。”陈麒頷首,话锋一转,“过几日便让夏侯婴送你们回关中,回去之后也需勤加练习,切不可懈怠。” 刘盈脸声音带著几分委屈:“您……您要送我们走了吗?” 他说著有点难过, 比起要把自己踢下车的冷血的父王和严苛的母亲。 他更喜欢可靠的陈麒和温柔的太傅夫人。 陈麒俯身將他抱起,目光沉凝: “你的父王未来是天下之主,而你是大汉嫡子,他日必將君临大统。国本不可动摇,你必须留在后方安稳成长,才能让臣民安心,稳固大汉根基。” 刘盈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茫然。 “回去之后,多向萧何叔叔学习政务,剑术也不可荒废,” 陈麒继续教导,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习武不仅是为了防身,更是为了锻炼胆气。你要记住,身为储君,遇事不可退缩。” “我记住了,太傅。”刘盈重重点头。 陈麒问道:“你还记得彭城之战时,躲在我怀里看到的场景吗?” 刘盈身子微微一颤,缓缓点头。 “可怕吗?” “怕……”刘盈声音低微,却又立刻补充道,“但有太傅在身边,我就不那么怕了。” 陈麒语气郑重:“记住这种安心的感觉,也记住那些场景。战场上的死人与断肢,本就没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內心的怯懦。” “日后身居高位,更要临危不乱,方能执掌天下。” 他这话,既是教导刘盈,也是想其日后能当个好皇帝。 刘盈性子太过软弱,他必须提前打磨,免得日后见到人彘那般惨状,被嚇得一病不起。 刘邦的好感度已经刷满了,自己现在要刷的是吕雉的。 儘管这位未来的大汉女帝现在身陷囹圄。 但不妨碍她回汉后知道陈家为他们母子铺的道路。 在吕氏集团与功臣集团的纷爭尚未显露之前, 这便是风险最低、收益最稳的政治投资。 “至於小小的刘盈,估计是领悟不到什么,只希望他能勇敢坚韧一些。” 不过对比同龄的小孩,老刘家的儿子,已经算开智的很早。 交代完一切,陈麒將刘盈放下,唤来下人: “將书房那份请立太子的奏摺,送往滎阳前线,呈给汉王。” …… 滎阳,汉王营帐。 刘邦刚刚宠信完戚夫人,出了大帐的时候手下来报。 “大王!九江王英布已在內室等候多时,有要事求见!” 刘邦闻言,立刻暗叫不好。 英布刚刚帮自己抵挡了项羽,自己沉迷美色让他久候,以英布那高傲桀驁的性子,定然会觉得是故意摆汉王架子羞辱他 这等悍將若是起了嫌隙,保不准会干出提剑反水的疯狂事! 他顾不上整理衣容,拔腿就往內室赶。 刚过营门便听得帐內传来士卒的惊呼声: “不好了!九江王在里间抹脖子了!” “什么?!”刘邦惊得魂飞魄散,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边跑一边急声追问,“不过是久等片刻,何至於寻短见?” 手下回答:“项羽在九江把英布一家老小全杀了,他此次来是向您借兵復仇。” “你们怎么不早说!” 刘邦脸色骤变,脚下更快。 英布若死,不仅折损一员猛將,刚拉拢的九江势力也会瞬间瓦解,滎阳防线本就岌岌可危, 没了这股牵制,项羽的铁骑转瞬就能踏过来! 第六十章 洛水三策,国士无双 “九江王莫要衝动!” 刘邦衝进內室,只见英布手持佩剑,剑刃沾著血跡,脖颈处已划开一道血痕,脸色铁青。 张良、陈平与吴勉正围在一旁,显然是刚合力將他劝住。 陈平见刘邦进来,立刻上前打圆场:“英將军且息怒!我家大王听闻您驾临,心中何等重视,特意梳洗更衣整理妥当便赶来了!” 英布挑眉冷笑,目光扫过刘邦鬆散的衣襟,语气冰冷:“重视本王?何以衣冠不整,让本王候了半个时辰?” “大王有所不知!”张良反应极快,躬身答道,“汉王亲自为您准备了宴席,刚刚一路小跑过来,这才显得仓促!” 英布闷哼一声沉默不语,显然心中芥蒂未消。 好在张良早已准备好酒宴排场,令两排甲冑將士跪迎英布。 这般重视待遇,让心高气傲的英布脸色稍缓。 刘邦趁机上前,亲自为他斟酒,觥筹交错间,豪爽拍板:“本王即刻拨给你三万锐卒,再配足粮草军械!你且回九江重整旗鼓,侵扰楚地,本王在滎阳正面牵制项羽,咱们一起灭了项羽!” 英布望著满厅排场与刘邦情真意切的模样,再想起满门血仇,心中最后一丝不满彻底消散。 他猛地將酒一饮而尽,掷杯於地:“大王如此厚待,英布愿效死力!” 宴席散后,英布即刻率军离去,奔赴九江。 刘邦长舒一口气,转头对张良、陈平、吴勉赞道: “今日多亏你们三人,否则险些折损了英布这员猛將!”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刚落,信使匆匆而入:“启稟大王,洛阳太傅府送来奏摺!” 刘邦闻言,当即大喜,“贤弟身体终於好些了!” 他心中畅快,陈麒愿意主动上奏摺,说明其身体已无大碍。 这位肱骨之臣康復,对深陷楚汉苦战的大汉而言,不啻於天旱逢甘霖,雪中得炭火。 隨即迫不及待接过,展开竹简细读。 起初还略带凝重的神色,转瞬便眉头舒展,脸上漾起浓笑,拍案赞道:“贤弟深居洛阳养伤,心却繫著朝堂社稷,时刻为寡人谋划,真乃大汉栋樑!” “子房,快瞧瞧贤弟的奇谋!” 刘邦看完大笑,將奏摺递给张良。 张良接过竹简,逐字细读,越看眼神越亮,忍不住嘖嘖称嘆:“陈太傅目光之长远,真乃天纵奇才!” 他抬眼望向刘邦,语气郑重:“奏摺所言极是,大王如今欲夺天下,必先向天下人展示您的正统与稳固。” “立太子为国家之本,嫡子刘盈贤明仁厚,立其为储,既安定民心、凝聚朝臣,更能向天下昭示大汉基业稳固、后继有人,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刘邦笑道:“这奏摺后面还有另外两计呢。” 张良继续看下去,频频点头, “太傅处洛水之滨,身安而心济天下,一策定国本,二策强军旅,三策拓疆土!” “此洛水三策,足不出户而谋定乾坤,此等经天纬地之才,实乃千古之英,大汉之幸!” 刘邦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当即传令御史大夫入帐。 待官员赶到,立刻下令擬旨: “即刻昭告天下,立嫡长子刘盈为大汉太子!” …… 公元前205年夏,刘邦全盘採纳陈麒献上的“洛水三策”。 第一策,立储定鼎。 立嫡长子刘盈为太子,將秦国旧都櫟阳定做汉国都。 任命萧何为丞相,太子少傅,留守櫟阳,辅佐太子处理政务、教授经史, 制定法令、恢復农桑、徵收赋税,確保前线军粮供给与粮道畅通。 刘邦则亲镇滎阳前线,誓与城池共存亡,以彰显誓死抗楚的决心,振奋全军士气。 第二策,组建重骑。 任命灌婴为中大夫令,徵召秦朝旧將李必、骆甲为总教头,挑选军中精锐,组建一支专门抗衡项羽楼烦骑兵的重骑部队,补足汉军骑兵短板。 第三策,鯨吞魏地。 韩信大军已整装出关中,在陈麒的授意下,剑指魏地。 刘邦以“魏王豹降楚叛汉、背信弃义”为名,为韩信出师正名, 同时派遣曹参、樊噲二將率部加入韩信军团,增强战力,合力伐魏。 …… 公元前205年秋,,大將军韩信以“声东击西加木罌渡河”战术。 表面在临晋关陈船佯攻,实则率主力从夏阳用木桶绑成的浮桥偷渡,直捣魏都安邑。 临近破城,魏王豹遣使者欲降。 韩信冷笑一声:“回去告知魏王,此役必取其项上首级,降书休提!” 使者仓皇退去,帐內谋士蒯通步而出,问道: “大將军,魏王乃六国旧贵,降则可抚河北诸郡,何必杀之?” 韩信道:“太傅早有旨意,必杀魏豹,我自当遵从。” 蒯通道:“您掌兵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又何必拘泥於太傅一道指令?” “住口!”韩信猛地拍案,眸中厉色乍现,“兄长於我有知遇再造之恩!当年我寄食漂母、受胯下之辱,投楚营时不过执戟郎官。” “天下人皆轻我,唯有兄长独具慧眼,力排眾议荐我於汉王,授我大將军印、予我数万大军,方能有今日之功!” “他今日既有严令,我岂能背德违逆?” 话虽如此,但韩信心中却觉得蒯通说的不无道理,一股潜藏的傲气在心底翻涌。 如今他即將破魏、手握重兵、威震一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落魄武人。 “汉王授我军团之权,许我自主行事,不必事事稟奏。” “我素来敬重陈麒如兄长,也感念其知遇之恩,可这並不代表,我要事事俯首帖耳,任他凌驾於我之上,” 这件事就暂且听他的,日后如何,还是当自己决断…… …… 安邑城內。 “一定要杀我不可?” 魏王豹得知降请被拒,瘫坐在王座上浑身冰凉。 他想不通,自己好歹是个诸侯王,如今既已兵败,韩信为何偏要赶尽杀绝? 我哪里得罪了这个傢伙? 城池將破,魏王豹心一狠,带著容色倾城的美妾薄姬连夜弃城,一路逃往滎阳。 他本想投项羽,可楚军防线远在河东,安邑东侧的渡口早已被汉军控制,如今只能赌刘邦念及旧情。 三日后,滎阳汉营。 “噢,魏王来了呀。” 刘邦正与谋士议事,见被侍卫押进来的魏王豹,当即挥退左右,脸上掛著笑意。 “汉王!臣一时糊涂附楚,今愿献所有家產与美人,只求饶命!” 魏王豹在刘邦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身旁的薄姬也被推上前来,容貌倾城。 “莫让夫人受惊了。” 刘邦打量了下薄姬,便让手下送到自己帐中。 接著俯身贴近魏豹耳边,语气温和得如同安抚孩童: “魏王何必如此?你我当年同举义旗,並肩破秦,这份情分难道还比不过一场误会?” 魏王豹眼中瞬间燃起求生之光,连连磕头:“汉王仁厚!臣愿为马前卒,效犬马之劳!” 刘邦的声音陡然转冷,笑意从眼底褪去,“可你不该害我兄弟。” 魏王豹的笑容僵住,身后侍卫上前,寒光一闪,魏豹头颅滚落在地。 刘邦瞥了眼地上的首级,对侍卫吩咐: “找个锦盒盛了送往洛阳,给陈太傅带话,叛王已诛,这口恶气,为兄替你出了!” ———— 《汉书·陈太傅传》 汉二年夏,汉王刘邦屯滎阳,楚数围之。 麒时为太傅,居洛水,上三策以安社稷,汉王悉从之。 其一曰立储定鼎。 麒言:“国无储君不寧,都无定所不固。” 汉王乃立嫡长子盈为皇太子,以秦旧都櫟阳为汉都。 其二曰组建重骑。 麒察楚军楼烦骑兵驍勇,汉军莫能当,乃进言:“破楚骑者,必以重骑制之。” 汉王遂拜灌婴为中大夫令,征秦故將李必、骆甲为教头,简选精锐,组建重骑,汉军骑兵之短始补。 其三曰开疆拓土。 是时韩信整军关中,麒密为画策,令其伐魏。 汉王遣曹参、樊噲將兵助之,与韩信合军击魏。 信遂下魏地,魏王豹亡走滎阳。 汉王斩豹,见其姬薄氏有美色,纳之后宫。 汉四年,薄氏得幸,诞子恆,是为孝文皇帝。 留侯张良尝谓人曰:“太傅处洛水之滨而心忧天下,三策既出,谋定乾坤,经天纬地之材,国士无双,大汉之兴,麒之力也。” 赞曰:昔者吕望垂钓渭滨,以三略佐周定天下;陈麒閒居洛水,以三策助汉安社稷,其功至矣! 第六十一章 赏赐太傅 魏宫美人 魏王豹死后,韩信攻下平阳,魏地全境尽归汉国图。 捷报传至滎阳,刘邦召集群臣议事,依张良諫言,对魏地行三大举措,以稳根基、收人心。 其一,废魏国旧制,將其疆土一分为三,置河东、上党、河內三郡,各设郡守统辖。 此举让魏国旧贵族失去封地、军队,仅保留贵族身份,彻底丧失割据能力。 既杜绝“反臣拥地自重、叛服无常”之患. 又能分兵驻守要害,形成对楚军的侧翼牵制,更可保障关中至滎阳的粮道畅通。 恰呼应陈麒“定鼎固基”之策,一举三得。 二是,宽宥降臣。 魏国宗室、百官、將校凡不反抗者,保留其財產和田宅,允许在郡县內定居,但严禁干预地方政务。 凡主动归降者,皆量才录用、加官进爵。 唯罪首魏豹及其直系亲族,废去官爵,贬为庶奴,以儆效尤。 其三,处置宫眷。 魏国后宫妃嬪,除挑选部分姿色出眾者赐赏伐魏有功的將领外,其余皆贬为平民,发放盘缠,遣返原籍与家人团聚。 他自將美艷的薄姬留在帐中,共度春宵。 鱼水之欢后,刘邦倚在榻上,眉头微蹙,神色间带著几分鬱鬱寡欢。薄姬见他兴致不高,柔声问道: “大王,莫非是臣妾伺候得不好?” 刘邦摇了摇头,“非也,只是寡人心中有桩鬱闷事,难以抒发。” 薄姬顺势依偎在他怀中,“不知大王有何烦心事?不妨说与臣妾听听,或许能为您分忧一二。” 刘邦嘆了口气,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番伐魏大捷,功臣们皆有封赏,魏宫妃嬪多赐给了伐魏有功之臣。可陈麒居功至伟,寡人却没能赐他一个合意的女子,总觉得心中有愧,亏欠了贤弟。” 薄姬闻言道:“魏宫中皆是佳丽,莫非陈太傅眼光很高?” 刘邦道:“非也,只是赏赐给贤弟的,必是要身家清白、贞洁无瑕之人才行。” 薄姬闻言,抽泣道:“大王是不是嫌弃臣妾已非完璧?” 刘邦连忙將她搂紧,笑道,“怎么会呢,寡人就好你这种,只是我贤弟与我口味不同啊。” 薄姬依偎在他肩头笑道:“臣妾倒有个合適人选,在魏宫时,妾身与一位妹妹交好,至今仍是完璧之身。此女家道中落,但贞洁自持,更兼容貌倾城、知书达理,想必能入太傅法眼。” “哦?竟有此事?” 刘邦闻言大喜,猛地坐起身,不过又想到哪里不对,问道: “既然在魏宫之中,为何还能完璧?” 薄姬假装嗔怒地捶了他一下,“那还不是妾身有功?” 刘邦闻言大笑,“爱妃当赏!” 又是一夜营帐笙簫。 第二日,刘邦让人將妃子接出。 备下厚礼,遣专人送往洛阳太傅府,以慰陈麒劳苦功高。 …… 洛阳,太傅府。 陈麒望著侍从呈上的“礼物”,眉梢微挑,不禁內心笑嘆。 没想到刘邦送来的礼物,竟是一位绝色女子。 只见那女子身著素色宫装,鬢髮微乱,却难掩倾城之貌。 肌肤胜雪,身段婀娜,一双杏眼怯生生地望著陈麒,带著几分惊惶与羞怯,更添楚楚可怜之態。 “你叫什么名字?” 陈麒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身上,並无过多波澜。 女子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 “妾身魏婧,乃前魏国安成君魏咎旁支族人。” “安成君旁支?” 陈麒心中微动。 出身確是魏国老牌贵族,只是末流旁支,现在已经是近乎绝嗣。 这般背景,入宫后无钱財疏通门路,未被魏王豹留意,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此时,略有不妥……” 他心中早有壮大家族之意,纳妾本就在计划之中。 但转念一想,妻子吴柔腹中已有身孕,此刻纳新人入府,未免太过寒薄,实非他所愿。 沉吟片刻,陈麒对身旁侍女吩咐道: “將她带去內院,安置在夫人院落近旁,让她暂且伺候夫人起居,熟悉府中规矩。” 夜色已深。 陈麒揉了揉眉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回寢室。 吴柔正立在妆镜旁,身侧站著的魏婧已换了一身贴身衣物,鬢边簪了支珠花,更显绝色姿容。 “夫人这是?” 陈麒走上前,有些愣神。 吴柔道:“我已经知晓妹妹身世可怜,如今又是汉王特意赐给夫君的人,怎好让她屈身做奴婢伺候我?” “夫君可將她纳为妾室,往后好生待妹妹便是。” 陈麒心中微动,正要开口,吴柔已迈著轻缓的步子凑到他身旁,伸手挽住他的衣袖,声音带著几分娇嗔: “夫君年方不惑,正是盛年,我如今怀有身孕,许多事上实在难以周全。有婧儿在旁服侍,既能解你辛劳,也能为陈家开枝散叶。” 陈麒望著妻子眼中真切的关切,又瞥了眼一旁垂首、耳尖泛红的魏婧,不禁失笑。 他抬手抚了抚吴柔的髮髻,感嘆道:“夫人这般贤明通透,真是我的福气。” 吴柔眉眼弯弯,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对魏婧温声道:“婧儿,往后便好好伺候夫君。” 说罢,她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寢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陈麒也不矫情,褪去美人衣裳。 怀抱娇柔玉体,轻吻上去,含情脉脉。 魏婧又是情竇初开,两人一时情浓,尽得鱼水欢愉。 第六十二章 反间计,范增死 公元前205年,伐灭魏国后,刘邦心情大悦,他当即从韩信军团中抽调三万精锐,留归己用,继续坐镇滎阳,与项羽主力对峙。 彼时赵国,实则由代王陈余掌控。彭城之战后,陈余识破刘邦献上的“张耳假人头”骗局,怒不可遏,当即率军返回赵地。 为巩固统治,他另立傀儡赵王,自为丞相掌军政大权,隨后彻底倒向项羽阵营,成为汉军侧翼的巨大威胁。 如今魏地已归汉,与赵地接壤,刘邦自然不愿放过这剷除隱患的良机,遂任命常山王张耳为副將,辅佐韩信军团,挥师北上伐赵。 与此同时,英布在九江重整旗鼓,频频衝击楚军南线。 彭越则率部游走於楚军后方,焚毁粮营、截断补给,让楚军首尾难顾。 项羽深知长此以往必將陷入被动,遂集中全部兵力,向滎阳发动雷霆猛攻,誓要一举攻破这座汉军重镇。 楚军帐中,范增献策: “滎阳命脉繫於敖仓粮道,若能截断此路,城內数万汉军粮草断绝,不出旬月便会不战自溃!” 项羽深以为然,当即命钟离昧率精锐突袭敖仓粮道。 钟离昧素有悍將之名,更兼用兵狡诈,採取“打一枪换一炮”的游击战术,避实击虚,专挑粮道薄弱处猛攻。 负责防守粮道的周勃虽奋力抵抗,却始终落入下风,粮车屡屡被劫、粮营频频遭焚,滎阳城內的粮草供应日渐枯竭,形势危急。 滎阳,城內。 “如今粮道被断,我军粮草难以为继,楚军猛攻不止,诸位有何良策可解此困?” 刘邦召集群臣议事,满面焦虑。 酈食其出列献策:“昔日商汤伐桀、武王伐紂,皆封其后代,天下归心。” “今秦失德弃义,灭六国而绝其祀,使诸侯无立锥之地。大王若能復立六国之后,授之以印璽,六国君臣百姓必感大王恩德,爭相归附,楚军没有盟友,亦会不攻自破!” 刘邦闻言,当即拍板:“此计甚妙!即刻命人赶製六国印璽,择日遣使分封!” “令诸王前来救驾!” 旨意刚下,张良恰好从外面赶回,听闻此事大惊失色,连忙入帐驳斥。 “大王如果这么干,那您的事业恐怕只能到这里就结束了!” 刘邦询问:“子房何意?” 张良连问八句:“昔日商汤灭夏桀,之所以封后人,是因为能置夏桀於死地,眼下大王能置项羽死地?” “武王伐紂,之所以封其后人於宋地,是因为能取商紂的首级,眼下大王能隨时得到项王的人头吗?” “昔年周武王入殷,释放被商紂王关押起来的贤士箕子,在被商紂王杀害的贤士比干之墓前,上香致敬,眼下大王能封圣人之墓吗?” “武王能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救济贫苦之人,眼下大王能拿出钱粮救济贫苦吗?” “伐紂成功后,武王停息武备,修治文教,昭告天下不再用兵。眼下大王能偃旗息鼓,让天下不再用兵吗?” “武王让马匹在华山阳坡上休息,以昭告天下无为而治,眼下大王能休马停战吗?” “武王在种满桃林的山丘上放牛,以昭告天下从此不再输送军需,眼下大王能放牛停运吗?” “目前这些天下的贤士、豪杰、游士,背井离乡跟隨大王,他们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封妻荫子?如果现在就分封了各诸侯,那大家各事其主,都回家去了,还有谁来帮大王打天下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分封了各大诸侯,但人都是善变的,到时候他们见楚国实在太强,还不又纷纷转投项羽了?那样,大王的事业不就结束了吗?” 刘邦被问得哑口无言,可仍存侥倖:“可不分封,城中无粮,我等难道坐以待毙?” 张良长嘆一声,语气恳切:“大王试想,若陈太傅在此,他会应允此计吗?”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刘邦浑身一震。 是啊!陈麒功高盖世,他数次欲封其为王侯、赐其膏腴之地,陈麒皆以“天下未定,先安社稷”婉拒。 以贤弟的远见,必然早已看穿分封之弊,断不会让他行此短视之举! “此事断不可为!” 刘邦猛地惊醒,下令即刻销毁所有印璽。 印璽虽毁,滎阳之围未解。粮草日渐枯竭,韩信北伐赵国尚未回师,救兵渺渺,帐中再次陷入死寂。 这时,陈平缓步出列,目光沉静:“臣有一计,可使楚军自解其围。” 刘邦精神一振:“有何良策?” “项羽麾下猛將如云,谋士却寥寥无几,除了范增之外,项伯勉强算一个,由此可见西楚无谋。” 陈平缓缓道来,“武將之中,龙且、钟离昧、季布皆有勇有谋,然龙且已为陈太傅所斩,季布职位低微不足为惧,唯有钟离昧深得项羽信任,且是截断粮道的元凶。项羽生性多疑,臣可借其心性,离间他与钟离昧、范增的信任。” 刘邦闻言大喜,当即拨给陈平四万斤黄金,任由其调度使用。 陈平得金后,暗中遣人混入楚营,散布“钟离昧功高震主,欲与汉王勾结灭项分楚”的流言。 项羽本就多疑,闻听流言后果然对钟离昧渐生嫌隙,不仅削弱其兵权,更不再让他主持粮道事务。 至此,陈平反间计初见成效。 之后,为彻底拔除范增这颗心腹大患,陈平更是费尽心机。 鑑於范增是条大鱼智计卓绝,要离间他和项羽就不能再依葫芦画瓢,寻常反间计绝难奏效。 陈平苦思冥想,终定下“假求和”的狠招。 此时滎阳已被楚军层层围困,汉军求和本是天方夜谭,正因其荒谬,才更易引人入局。 陈平以刘邦名义致信项羽,提议以滎阳为界握手言和。 楚军与汉军对峙数月,士卒疲惫,项羽本就有休养生息之意,见信后果真心动。 范增劝道:“刘邦困於孤城,破城指日可待,此时言和,无异於放虎归山!” 一番话点醒项羽,求和提议被断然拒绝。 一计不成,陈平再遣使者携刘邦亲笔信赴楚营。 项羽虽拒和,却碍於礼节接待使者並写了回信。 陈平早算准项羽“来而无往”的脾性,果不其然,项羽决意派心腹隨汉使返程,名为送回信,实则探查滎阳虚实。 楚使入城,陈平攻心大戏正式开场。 刘邦依计喝得酩酊大醉,歪在酒桌打盹,见楚使到来,惺忪著双眼伸手接信,竟踉蹌著险些摔倒。 侍卫递上信后,他看都不看便扔在案上,倒头再睡。 陈平適时出现,引楚使赴宴。 路上,鸡鸭鱼肉络绎不绝地往招待房间送,陈平还高声吩咐厨师:“拣最好的菜上,怠慢不得!” 安排好这些后,两人进行了简单的交流。 “亚父最近可好?你这次带亚父的信来了吧?” 陈平开始下套了。 “什么信?” 楚使果然上当了。 “当然是亚父的信,我们不是一直在交流的吗?” 楚使惊讶道:“我乃项王心腹,非亚父麾下。” “我还以为你是亚父身边的人呢!” 陈平脸色骤变,拂袖而去。 他的举动弄得楚使莫名其妙,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既来之则安之,饭总得吃吧,总不能饿著肚子回去吧。 接下来他左等右等,终於上菜了。 可上来的只有几盘黑不溜秋的小菜,一碗米饭再加一壶淡酒。 楚使实在饿坏了,虽说这菜寒酸了点,但出门在外就將就著吃吧,他吃了一口菜,不是没有盐味就是咸得不能入口。 他吃了一口饭,带著一股浓浓的酸味。 菜吃不得,饭也吃不得,最后只剩下酒了,连白开水都不如。 楚使不是傻子,按陈平前后的態度对比,作为亚父身边的人和作为项王身边的人所受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好你个范增,是不是和汉营有勾结!否则陈平对我態度怎么会如此前躬后倨!?” 他愤怒地衝出了汉营,马不停蹄地出了城。 第一时间把城里的所见所闻都如实匯报给了项王。 “好个亚父!竟与刘邦暗通款曲,连我的人都受此轻慢!” 项羽本就多疑,闻言怒火中烧,对范增的信任彻底崩塌。 此后范增屡次力劝猛攻滎阳,项羽皆迟疑不决,甚至隱隱提防,陈平的反间计终获成功。 范增何等聪明,很快看出自己这是中了汉的离心计谋! “可笑!实在可笑啊!” 范增鬚髮戟张,胸中气血翻涌。 他自项梁起兵便倾力辅佐,呕心沥血数年,助项羽破秦灭魏、威震天下,视其如己出,欲助其登临九五。 可如今霸业未竟,自己竟被奸人构陷,遭君主猜忌! 这位高傲了一辈子的谋士,哪能忍受这般屈辱? 他怒不可遏地闯入大营,掷下狠话:“天下事已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 他满心以为,项羽会幡然醒悟,诚恳挽留自己。 “亚父既然已有决意,那孤便不再挽留。” 可没想到,项羽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竟无半分挽留之意,只挥了挥手允其离去。 范增老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转身便带著隨从气冲冲地离开了楚营。 马车前往彭城的路上,走的很慢。 “羽儿霸业未成,老夫怎能安心离去……” 车中,范增抚著花白的鬍鬚,一声长嘆,满是不甘与不舍。 他此番回彭城,並非真要归隱,不过是赌一口气,等著项羽醒悟后亲自来请他出山。 数年君臣情谊,他终究割捨不下那个自己一手辅佐起来的霸王。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停下。 范增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微动: “莫非是羽儿派人来追了?” 他强压著心中的狂喜,颤抖著掀开马车帘幕。 帘外,並非楚军將士,而是一位身著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身后跟著数名精悍隨从。 吴勉拱手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奉陈太傅之命,在此等候范先生多时了。” 范增听罢此言,先是一怔,隨即悽然大笑, “陈麒……老夫一生谋算,终究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好一个『洛水三策』,好一个反间计,好手段,好手段啊!” 他缓缓走下马车,身姿虽显佝僂,却自有一股名士风骨,坦然道: “老夫从龙不成,识人不明,技不如人,今日之事,甘拜下风!” 吴勉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沉声道:“太傅有令,先生若愿归隱山林,从此不问世事,我等可放先生一条生路,赠黄金百鎰,保先生安度晚年。” “归隱?” 范增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老夫七十岁出山,是为利禄?陈麒,你看错我了,动手吧!” “好。” 吴勉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 来之前姑丈说过,要对范增尊敬。 既是敬其毕生智计,亦是敬其从龙无悔的风骨。 对著这位西楚第一谋士庄重揖礼, “恭送先生。” 隨即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一代智才魂归天地。 …… 公元前 205年,冬,大雪纷飞,覆盖了天地万物。 洛阳太傅府內,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吴柔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陈麒为其子取名陈恆,取“恆守基业”之意,为其女取名陈玥,喻“明珠传世”之祥。 陈麒望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孩儿,脸上满是为人父的欣喜。 就在此时,风雪中,吴勉一身寒气地归来,单膝跪地,沉声稟报: “太傅,一切如您所料,范增先生寧死不屈,已归道山。” “恩,做得很好。” 陈麒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敬意,范增之才,谋定天下,虽为敌手,却堪称乱世中的真名士、伟谋士。 风骨智计,足以让身为对手的自己亦心生敬佩。 只可惜,不逢明主。 之后,陈麒长舒一口气: “如今西楚第一谋士陨落,项羽再无智囊相助,犹如断去双臂,再无翻盘之机!” 陈麒抱著怀中幼子,望向东南漫天风雪。 已经看到了,楚之將亡。 “天下,將要归汉了。” 第六十三章 是时候请贤弟出山了 范增离去不过三日,项羽便觉帐中失了主心骨。 每逢议事,诸將或夸夸其谈、或缄默不语,但无一人能如亚父般洞见要害、擘画全局。 “速召亚父回营!” 项羽立刻让人去传召范增。 “启稟霸王,亚父行至彭城郊外,旧疾猝发,已於途中溘然长逝,被城中百姓就近安葬。” 传令兵疾驰而去,归来时却面色惨白。 “怎么会……” 霸王顿时痛彻无比,他想起范增对自己的教诲。 鸿门宴上欲杀刘邦而不得的扼腕、滎阳城下献计急攻的恳切,一幕幕涌上心头。 往日种种令他顿时醒悟,这一切都是刘邦这个小人暗中作祟! “孤中计了……亚父,羽儿错了。” 项羽悲愤在胸腔翻涌,却强压未发。 他连夜召来钟离昧,屏退左右后,执其手长嘆:“往日流言,皆为汉贼所设,孤错疑將军了。” 钟离昧本就忠心耿耿,见霸王剖心相告,当即伏地叩首: “臣愿效死力,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二人对坐长谈至天明,前嫌尽释。 次日破晓,楚军號角响起。 项羽亲披鱼鳞重甲,手持虎头盘龙戟立於阵前,一声令下:“猛攻滎阳,不破此城,誓不还营!” 楚军將士见霸王身先士卒,个个红著眼衝锋,云梯如林架上城墙,箭雨密集得遮蔽天日,滎阳城头瞬间杀声震地,汉军防线摇摇欲坠。 滎阳城內,粮草已尽,箭矢告罄,刘邦焦头烂额。 陈平低声献计:“大王,事急矣!可诈称开城降楚,先令妇孺老幼出城拖延,再寻一人扮作大王出降吸引注意,您率精锐从西门突围!” 刘邦別无他法,环顾眾臣问道:“谁愿代朕出降?” 帐中死寂,诸將皆垂首,假扮刘邦受降,面对项羽必死无疑。 “臣愿往!” 纪信昂首出列,朗声道:“城破之日,臣亦是一死,若以臣一人之命,换大王脱险、救城中十数万百姓,死又何足惧哉!” 刘邦眼眶泛红,上前握住他的手:“卿若殉国,朕必封卿子为侯,食邑千户!” 纪信笑道:“臣为君死,理所当然。” 他本是芒碭山起义军中一名无名小卒,隨刘邦征战数载,陈麒披坚执锐时隱於阵列,张良运筹谋划时默立帐旁。 如天地间一粒微尘,寻常得未曾入过大人物的眼目。 如今能为汉王,为天下做一些事,足矣。 降书送至楚营,项羽展卷览毕,仰面大笑,声震营垒: “哈哈哈!刘季匹夫,终究俯首称臣!天下,终归我西楚!” 夜幕深沉,滎阳东门缓缓开启。 楚军將士严阵以待,道路两旁排列著的火柱,照亮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 率先走出城门的並非汉军仪仗,而是一群扶老携幼的妇孺。 “汉王投降了,汉国亡了,战爭结束了!” “项王万岁!” 他们欢呼著,稀稀落落走了很久。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百姓又这么拥戴项羽,加之有了之前屠城造成的不良后果。 “让他们走!” 项羽这次下令不要刁难这群人。 这一耽搁,便是一个时辰。 终於,一辆装饰华丽的龙车缓缓驶出,由四名老弱残兵推著,行速迟缓。 车帐薄纱之后,一顶王侯旒冕隱约可见。 楚军將士瞬间沸腾,纷纷踮足眺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汉王,真的出来投降了!” 这就是士兵们盼望著的结果啊,这意味著战爭终於要结束了,天下就太平了! 大家可以回楚地,安居乐业了。 想到老婆孩子,家中二老, 不少楚军甚至悄悄摸了把眼泪。 龙车行至阵前,戛然而止。 与霸王爭了这么久天下的汉王,终於要出现了吗!!? “恩?为何驾车之人,不是夏侯婴??” 钟离昧有所怀疑,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请汉王下车受降,项王已备下酒宴相迎!” 帐內依旧死寂。 钟离昧伸手便要掀帘,却被帐內一声怒喝震退: “放肆!寡人威仪,岂容尔等轻辱!” 钟离昧不敢造次,转身去请项羽。 项羽早已在大帐中等的不耐烦,提戟大步上前,怒喝:“刘季!装什么缩头乌龟!” 他一把扯开车帐薄纱,帐中人身著王袍、头戴旒冕,面容却绝非刘邦! 纪信端坐车中,仰头大笑:“项羽匹夫!你中我家大王之计矣!汉王早已从西门突围,你困守空城,何谈天下!” 项羽勃然大怒:“將此贼拖下去,火焚处死!” “求之不得!” 纪信慷慨赴死,烈焰焚身时,他未曾乞降半句。 他未曾留下传世典籍,未曾建立开疆伟业,却以一场慷慨赴死,在《史记》《汉书》等丹青史册中,名流千史。 文人墨客挥毫为他作赋,京剧《纪母骂殿》一折更是盪气迴肠。 …… 公元前204年,项羽攻下滎阳,又一路追杀刘邦。 刘邦沿途丟亏卸甲,所过城池未及固守便被楚军轻取。 守城將士往往为掩护他撤退,尽数战死在城门之下。 逃至成皋时,刘邦更是拋下全军,只带著夏侯婴一人一驾马车,借著夜色掩护偷偷溜了。 城中將士和谋士还在商量破敌突围,等著刘邦来主持大局。 结果得到的却是汉王自个溜了? 大家也都很果决,纷纷效仿,跟风而逃。 “我一个人抵抗项羽?” 在成皋修整的英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虽然和项羽有血海深仇,但也二话不说直接闪人。 等项羽大军到来,儼然是一座空城。 城墙上,楚军士兵將西楚大旗高高竖起。 “刘邦逃了!那逃王又跑了!” “这般弃卒弃城、只顾自身的懦夫,也配与霸王爭天下?” 將士们的鬨笑此起彼伏,言语间满是鄙夷。 项羽负手立於旗旁,这一次,他没有再笑话对手。 而是眉头紧锁,“为什么刘季,会有这么多人追隨?” 他想不通,这样一个“逃王”,一个无耻小人。 屡败屡战,也总有人死心塌地追隨。 樊噲愿为他捨命闯营,萧何愿为他坐镇后方输送粮草,连陈麒、张良那般惊世奇才,都甘愿为他运筹帷幄。 为什么都输的这么惨了,只剩一人一马,这傢伙也要再战? “为何?” 项羽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这位盖世英雄第一次感到一丝疑惑。 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万人敌,却始终斩杀不了一个刘邦。 …… 漫天风沙,战车在崎嶇道路上疾驰,快得如离弦之箭。 “大王,我们去哪里?” 夏侯婴紧攥韁绳,双臂青筋暴起,胯下战马已是汗流浹背。 他目视前方,眉头紧锁。 方才滎阳突围,刘邦竟拋下满城將士与百姓,只携他一人仓皇出逃,这般行径,实在有失王者气度,让他心中颇有不齿。 可自己与刘邦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今身为臣子,君命如山,纵使心中有万般纠葛,也断无忤逆之理。 “洛阳。” 刘邦坐在车中,拂去肩头尘土,目光深邃望向洛水方向。 “是时候请贤弟出山了。” ———— 《史记?项羽本纪》 汉將纪信说汉王曰:“事已急矣,请为王誑楚为王,王可以间出。” 於是汉王夜出女子滎阳东门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击之。 纪信乘黄屋车,傅左纛,曰:“城中食尽,汉王降。” 楚军皆呼万岁。汉王亦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成皋。 项王见纪信,问:“汉王安在?” 曰:“汉王已出矣。” 项王烧杀纪信。 ———————— 京剧《纪母骂殿》:讲述刘邦夺取天下后,没有封纪信为侯,遭到了纪母登堂骂殿。 刘邦下不了台,羞愤地拂袖而去。 註:此为民间创作,汉初为已故者赐爵封號的礼制,仅限高层將相与宗室。 纪信后人,被封为襄平侯。 家族袭爵百年,后族人改姓吉,在四川西充等地传承至今。 第六十四章 夺兵权 韩信惊恐 洛阳,太傅府。 下人跪下正要通报,刘邦和夏侯婴就带著一身风尘闯了进来。 走过长廊,只见池塘边柳丝轻垂,陈麒正陪著妻妾儿女观赏鱼塘。 刘邦脚步一顿,望著那闔家其乐融融的身影,忍不住摇头轻笑, “为兄在前线被项羽追得东躲西藏,焦头烂额,倒是让贤弟在此享尽了齐人之福。” 话虽如此,心里却暖洋洋的。 当年陈麒孑然一身追隨自己打拼,如今终於有了家室子嗣,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人,做大哥的看在眼里,也是一件开心之事。 “大王?!” 陈麒瞥见刘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 吴柔与魏氏也连忙敛衽起身,抱著孩子们行礼问安。 “免礼免礼!” 刘邦快步上前扶起陈麒,拍著他的肩膀连连寒暄。 陈麒会意,让妻妾先退下,君臣二人便並肩往书房走去。 “贤弟,为兄甚是想念你啊。” 刚踏入书房,刘邦积压的情绪便再也绷不住,热泪瞬间涌眶。 自彭城惨败一別,转眼已近一年。 滎阳与洛阳相隔不过百里,可他对於陈麒心中有愧, 加之项羽虎视眈眈,不得脱身。 是以,这是兄弟二人久別重逢。 陈麒起身扶他入座,亲手为其斟上热茶,“我也甚是想念兄长。” 寒暄之后,刘邦直接开门见山,“贤弟!成皋战线已经被项羽击溃,为兄如今大势去矣。” 陈麒道:“大王吉人天相,滎阳之险不过是暂受挫折。如今汉家根基未动,櫟阳有萧何坐镇,太子已立,民心未散,尚有可为。” 他一边安慰刘邦,一边心里坦然。 如今的项羽虽然能在战术上贏过刘邦,但是在战略上已经进入了失败倒计时。 只要刘邦再度夺回中线,与韩王信联手守住一阵子。 等韩信北线、英布南线、彭越后路完成包围夹击,则西楚崩矣。 刘邦嘆道:“手上无兵,我如何翻盘?” 提起韩信,他又恼火道:“若贤弟未曾养伤,兵权岂会被韩信独掌至此!” 他越说越气,“寡人派曹参、灌婴、樊噲这些心腹老將辅佐他北伐,原是盼他速定诸国、回师救应,谁知他竟在赵地拥兵自重,军中诸事皆由他一人裁定,朕的詔令送去,他竟推三阻四!” 陈麒端起茶盏浅啜,待他怒气稍平,才缓缓问道:“既如此,大王今日亲赴洛阳,所求何事?” 刘邦眼中燃起希冀,“我请贤弟出洛阳,再助我平定天下!” 陈麒却摇了摇头:“我手上无兵,又是负伤之身,有心无力。” 就连贤弟,都没办法了吗…… 刘邦听的,有些失落。 陈麒看出他心思,道:“大王若要兵,可向韩信去取。” “他怎会肯!”刘邦颓然靠在椅上,满面苦涩,“韩信在外统兵日久,军中將士只知有大將军,不知有汉王。朕亲自去了,怕是也无济於事!” “不然。”陈麒放下茶盏,目光锐利,“韩信权重,士卒不识大王,但军中將领却不乏您从沛县带出来的老部下,个个念及旧情、敬畏您。他们虽听韩信调度,却绝不敢违逆大王亲令!” 他俯身向前,声音压低:“大王可即刻启程,亲赴赵地韩信军营。无需声张,入中军大帐,以汉王符节召集群將,当场夺其兵符,诸將见大王亲至,必不敢不从!” 说完,手中探出一物,正是刘邦出关前拜將大典上赐予的汉王符节。 刘邦眼中瞬间亮起精光,拍腿而起:“好!不愧是贤弟!此计甚妙!” 陈麒道:“为防有变,我让吴勉隨您左右护驾。” 刘邦大喜,当即带夏侯婴、吴勉,城中一千士卒前往修武。 渡河之后,刘邦没有直奔军营,而是在距离军营外十几里的地方睡了一晚。 他能毫无防备不带兵去太傅府,因为陈麒是自己出生入死绝对信任的兄弟。 但是韩信不行,这个傢伙已经狂到自己都有些调令不动了。 而且自己现在如此落魄,难保韩信不会动了异心啊! 要知道韩信身为大將军,统帅著如此巨大的军团,军餉赏赐都是他说了算。 手下人肯定是听大將军的,而不是自己这个汉王! 纵使丰沛老將认得自己,但自己若见不到他们呢? 细思极恐…… “贤弟就是考虑到了这点,让我夜夺兵权……” 是以,小心谨慎的刘邦让夏侯婴和吴勉假扮汉使先去军营里把一些丰沛老將、掌管印信的官员叫到大营中。 一直到拂晓时分,自己確认夏、吴二人搞定后才进入大帐。 拿到兵符的刘邦,坐在大帐將军位上。 “把韩信和张耳叫来。” 韩信张耳此时还在睡觉,被喊来的时候人是懵的。 军营之中,不是我这个大將军最大吗? 还有人敢叫我起早? 等来到大帐中时,见到刘邦剎那。 “韩信不知道大王驾临!罪该万死!” 韩信背脊冷汗直冒,直接跪了下来。 ———————— 《史记?淮阴侯列传》 汉王自滎阳突围,西奔洛阳太傅府,陈太傅策曰: “韩信、张耳定赵地,兵势甚盛,然军中诸將多为大王旧部,可乘其不备而夺之。” 汉王纳其言,遂东渡河,与滕公、吴相俱,从张耳军脩武。 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 张耳、韩信未起,即其臥內上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將,易置之。 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 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 第六十五章 酒徒使齐 刘邦身座大帐高位,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珍饈,清蒸鱸鱼、燉羔羊、玉液酒浆,皆是营中伙夫精心备下的佳肴。 他夹起一块鱼肉,大口品尝,连连称讚好吃。 又吃著羔羊肉,轻笑出声:“寡人在滎阳被项羽困得粮草断绝,终日以粗米野菜果腹,没想到大將军在此地,竟吃得这般丰饶。” 帐中瞬间寂静。 韩信跪地地上,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后背冷汗涔涔。 “汉王,这是怕要治我的罪……” 汉王表面说伙食,但自己岂会听不出汉王弦外之音? 这是在敲打他拥兵自重、无视王令、耽於享乐! 再看帐中两侧,樊噲按剑而立,王陵、曹参等丰沛老將个个目光如炬。 这些人名义上归他节制,实则皆是汉王心腹旧部,如今刘邦亲至,他们自然唯汉王马首是瞻。 而他韩信,此刻不过是个被剥去实权的大將军,帐外兵马皆听兵符调遣,刘邦一句话,便能將他挫骨扬灰,剁成臊子! 韩信心头一凛,连忙趋步上前,双膝跪地,俯首领罪: “臣久镇赵地,疏於节制,竟耽於口腹之慾,未念及大王前线困厄,救驾不及时,实属不臣!望大王恕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邦见状,缓缓走下主位,亲手扶起韩信:“大將军这是做什么?寡人不过隨口品评几句伙食,何至於如此?” 他语气温和,“如今平定赵地、进攻项羽,还需仰仗大將军的用兵之能。” 至此,韩信才稍微心里鬆了一口气。 汉王既肯扶起他,便是无意杀他。 他躬身拱手,语气谦恭:“臣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邦满意頷首,一番立威既夺了兵权,又敲打了韩信。 心中暗赞:“贤弟所料果然不错。” …… 公元前204年,刘邦趁著项羽正率主力追击彭越,滎阳、成皋防务空虚。 带著韩信军团调遣来的军队,联合张良带来的韩王信兵马,一举收復滎阳, 继而攻克成皋,杀项羽手下大將曹咎,將中线再次拉扯起来。 同年,韩信大军横扫赵地,陈余兵败授首,诸侯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於东方齐国。 此时的齐国已与西楚缔结和约,互不攻伐。 眼见刘邦势力迅猛扩张,大有鯨吞齐地的野心。 齐国真正的掌权人,齐相田横心生警惕,下令加固城防、整备兵马,对汉军敌意渐显。 刘邦心中清楚,若要合围西楚、断项羽后路,齐国这块战略要地,要么收为盟友,要么直接攻克,绝无第三种可能。 帐中议事,刘邦望著舆图上的齐国疆域,眉头微蹙: “韩信用兵如神,攻克齐国自然不在话下。可项羽全盛之时,尚且难以啃下这硬骨头,汉军精锐若陷在齐地战场,伤亡必重,后续伐楚便成空谈。” 话音刚落,帐下一人挺身而出,朗声道: “大王勿忧!臣愿出使齐国,说动田横归汉!”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高阳酒徒酈食其。 他虽年近六旬,鬚髮已白一身酒气,却精神矍鑠,眼中透著一股不服老的傲气。 刘邦面露迟疑:“广野君,齐地局势复杂,田横帐下皆是死士,此行凶险万分。况且先生年事已高,身体恐难承受长途跋涉与朝堂交锋之累。” 酈食其摇了摇头,此前献上分封六国后裔之策,被张良以“八不可”驳斥,又被刘邦斥为腐儒。 其心中憋著一股劲,誓要立下奇功,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坚定拱手道:“臣虽年迈,却尚有一腔热血,此行若不能说动田横,愿以死谢罪。” 刘邦见他態度坚决,言辞恳切,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允: “好!便依先生之意!若能成功说降齐国,日后天下归汉,寡人必封先生为列侯,食邑万户,以报先生之功!” 次日天明,晨曦微露。 酈食其收拾停当,辞別自己的弟弟酈商。 只带两名隨从,策马上路,直奔齐都临淄。 行至洛阳城外,只见洛水滔滔,望著奔流不息的河水。 高阳酒徒勒住韁绳,忍不住长嘆一声: “陈麒啊陈麒,你身居府中,足不出户,却能以『洛水三策』搅动天下风云,叫老夫望尘莫及啊……” 正当要再度启程时,一队轻骑自洛阳城门疾驰而出,为首的吴勉翻身下马,拱手道: “广野君留步!太傅请您入府一敘!” 酈食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轻笑,“看来陈太傅是有令面授老夫啊。” 隨吴勉踏入太傅府。 “齐地民风彪悍,且韩信已在整兵,旦夕之间便会挥师东进,攻克齐国不过是时间问题,此去怕是会陷入两难之局。” 陈麒已备下佳肴美酒,屏退左右。 他直接诚恳以待,与酒徒相交多年,实在不忍见老友前去送死。 “好酒,好酒啊。” 酈食其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接著笑道:“若能说动田横放下刀兵,岂不是可以让百姓免於战火,少却多少士卒伤亡?” 陈麒语气沉缓:“你可能会因此而死。” 酈食其笑意淡去:“老夫已年近六旬,半截身子入土。先前献上分封六国之策,昏聵至极,被张良驳斥得体无完肤,更遭汉王斥为腐儒。” “若再不立下寸功,酈食其此生,便成了天下笑柄,死亦难安!” “广野君何必自污,你早已功不可没。” “昔年汉王以沛公之身进关中,兵微將寡、粮草匱乏,存亡之际先生单骑下陈留,更唤令弟酈商率五千锐卒来投。此等开国定基之功,足以彪炳汉史,流芳百世。” 陈麒所言,丝毫不夸张。 当时汉军满打满算不过万余人,酈家兄弟这五千生力军,不啻於雪中送炭。 酈食其起身,“无需再捧老夫了。” “我意已决,此行断无回头之理!”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几名卫士走出,挡住了酈食其的去路。 陈麒平静道:“既然广野君执意要去,恕我只能强留你在府中做客了。” 酈食其笑了,“陈太傅,昔年是你留住老夫在汉王帐下效力,但你今日若要强留老夫,那我只能死在这里了!” 他唰地抽出佩剑,大有一股就此饮恨之意。 狂生傲骨,说到做到。 陈麒与其对视良久看,终是长嘆一声, “还是拦不住你呀,老傢伙。” 无奈,挥退了两侧甲士。 “嘿嘿,没想到老夫在有生之年,竟然贏了谋冠天下的太傅一次。” 酈食其笑意更浓,大步而去。 可就在跨出府门的剎那,他脚步驀地一顿,身形微滯,侧过头道:“陈太傅。” “广野君?” 陈麒心头一喜,眼底掠过一丝希冀:难道这顽固的老头,终是想通了? 酈食佝僂背影对著他,声音带著几分沙哑,“老夫劝汉王分封天下,以合诸侯之力击项羽,真的错了吗?” 果然,傲骨一生的酒徒,还在想著这件事情…… 陈麒愕然怔立。 以自己的视角来看,酈食其计策可解燃眉之急,又可联合诸侯,绝对没错。 歷史也同样为其正名,楚汉对峙之时,张良照样劝刘邦分封功臣,以稳人心。 这是子房为数不多打脸的一次。 思忖片刻,陈麒沉声开口,“顺时势而为,合权变之智,何错之有?” “你与子房大道同源,殊途同归罢了。” “哈哈哈哈,好一个殊途同归。” 酈食其浑身一震,朗声大笑,“老夫一生张狂无人懂,唯独太傅识我,酈食其此生有你这知己,无憾矣!” “若是真如你所说,老夫一去不回,那就照顾我那衝动的弟弟,还有不肖子孙吧……” 言罢,老泪纵横,走出太傅府,再不回头。 望著渐行渐远的苍老背影,陈麒知无力挽留,只能长嘆一声。 “留不下酈食其,便只能寄望於韩信了。” 如今韩信横扫赵魏,声名赫赫,单论军功已经凌驾於自己之上。 日后天下平定,分封之时,必是王爵之尊,权势滔天。 若能说服韩信暂缓伐齐,待酈食其说服田横归汉, 能救下狂生性命,更能避免齐地陷入战火。 如此一来,兵不血刃便將齐国纳入版图,加速合围项羽的进程。 便不会有日后韩信索要“假齐王”之事,或许能改变这位兵仙“飞鸟尽,良弓藏”的悲剧命运。 一念及此,陈麒不再迟疑,转身步入书房,提笔挥毫,写下一封加急书信,密封后交给亲信: “星夜送往大將军营,务必亲手交到韩信手中。” 第六十六章 高阳一醉轻王侯,敢以舌剑定九州 修武城下,汉军北伐大营帅帐內。 韩信手持陈麒的加急书信,反覆读了三遍,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长嘆一声: “既然兄长信中言明,酈食其能说动田横归汉,那我便暂缓进兵,静候佳音便是。” 话音刚落,帐下谋士蒯通突然上前一步,拱手直言: “大將军,您善用兵如神,可於朝堂权谋、人心鬼蜮,却看得太过浅显了!” 韩信眉头一皱,沉声道:“此言何意?” “大將军还未看透汉王夺兵权的深意吗?” 蒯通双目微眯,直击要害,“汉王若要调兵,大可传詔相召,亦可大方来找您,为何要乔装潜行,趁您不备突然夺符?这般绝非君王对心腹大將的做派啊!” 韩信心中咯噔一下,此前虽有疑虑,却未曾深思。 经蒯通一点,过往细节瞬间串联,他迟疑道:“汉王这是为何?” 蒯通抚须轻笑,语气带著几分暗示:“大將军可曾想过,汉王滎阳突围后,为何第一时间不是重整兵马,而是绕道前往洛阳?那般生死存亡之际,能让他亲自登门拜访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吧?” “陈麒!?” 韩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难怪刘邦此次行事周密狠辣,步步拿捏他的软肋,原来是得了陈麒的周密部署! 可他隨即摇头,“我与他情同兄弟,我能有今日也是他一手拔擢,他根本没理由在汉王面前进谗言构陷。” 蒯通摇头笑道:“大將军啊,乱世之中,唯有利益二字,才是人心根本!如今您横扫魏赵,连破强敌,威震诸侯,冠绝三军。” “而陈太傅虽然之前横扫诸侯,但彭城败后,便居洛阳隱居再无半分战场战功。眼看灭楚大业在即,功劳尽被您一人包揽,他岂能不忌惮?” “此番借汉王之手打压您,便是要断您的功路,巩固他在汉王心中的分量!” “放肆!” 韩信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他怒的不是怀疑陈麒,而是蒯通的詆毁。 “兄长清正坦荡,岂会行此卑劣之事!你敢污衊当朝太傅,信不信我今日便拔了你的舌头!” 在他心中,陈麒是举荐他於微末的伯乐,是情同骨肉的兄长,这份情谊,绝非旁人几句谗言便能动摇。 蒯通却面无惧色,躬身叩首道:“大將军息怒!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所言,句句皆是为大將军谋划!” “可……可他待我如兄弟啊,怎可能如此……” 韩信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怒火渐消,迟疑之色却愈发浓重。 蒯通见韩信有所动摇,继续道:“大將军重情重义,固然可贵,可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啊!您看张耳与陈余交情如何,那可是天下人尽皆知的刎颈之交啊,结果呢?” “您攻破赵国后,张耳第一件事便是斩杀陈余,灭其全族,昔日情谊,竟成笑柄!” “再看汉王与霸王,当年同投项梁麾下,结拜为兄弟,出生入死,何等义气?如今为爭天下,不也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食对方之肉!” 韩信面色难看,“这……” 蒯通再添一把火:“大將军若暂缓伐齐,待酈食其说降田横,那灭齐之功,便全归了那老儒!您领兵数万,浴血奋战,到头来却要屈居一介书生之下,汉王会如何看您?陈太傅再从中作梗,您的前程,怕是……” “够了!” 韩信猛地喝止,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 他收剑入鞘,高声传令: “传我將令!全军即刻拔营,兵分三路,直指齐境!若有迁延者,军法不饶!” …… 公元前203年,韩信大军压境,剑指齐地。 彼时酈食其仅凭一张嘴,攻下齐地七十城, 说服田横与西楚决裂、举齐归汉, 齐境百姓眼见战火將息,无不额手称庆。 然烽火骤起,汉军破城的战报猝然传入齐宫。 田横怒摔案几,目眥欲裂:“刘邦欺我!韩信欺我!酈食其误我!” 他知晓韩信兵锋锐不可当,自家刚解甲备降,断无抗衡之力, 当即下令架起滚沸油锅,將酈食其缚至殿前。 “酈生!速修书劝韩信罢兵!若他肯退你我仍为盟友,若不肯,今日便让你尸骨无存!” 田横声如惊雷,满殿甲士拔刀相向。 陈太傅,这也在你预料之中么…… 酈食其心中感慨,面上毫无惧色,望著翻滚的热油仰头大笑。 “我高阳酒徒一生磊落,何惧一烹!” 他挣开甲士束缚,大步迈向油锅,衣袂翻飞,高声朗吟: “高阳一醉轻王侯,敢以舌剑定九州。 今日殉节酬汉主,不负天下不负刘。” 言罢,油锅沸腾,狂生赴死。 ———— 《史记?酈生陆贾列传》 淮阴侯闻酈生伏軾下齐七十余城,乃夜度兵平原袭齐。 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酈生卖己,乃曰:『汝能止汉军,我活汝;不然,我將亨汝!』 酈生曰:『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 齐王遂亨酈生,引兵东走。 第六十七章 调集死士,陈麒出山 (跪求月票) 洛阳,太傅府。 魏婧承宠日久,腹中已有身孕。 吴柔身为正室夫人,得知消息后,当即传令下人: “妹妹孕期的吃穿用度、汤药滋补,皆照我的规制来,半分不得剋扣。” 不仅如此,她还时常亲自前往魏婧院中照料,閒话家常间,细细传授孕期养护、闺房事宜,言语温柔,毫无主妾隔阂。 府中在其操持下,条理和谐。 魏婧毕竟是世家寒门出身,也知礼数有分寸,让吴柔十分怜爱。 “陈麒一生有此红顏二人,又復何求?” 见二人如此和谐,陈麒也是满心欢喜。 在家专心调养、习武、读书、造人、养孩子。 陈家此时已有长子陈隨、次子陈还、幼女陈玥,加上魏婧怀有的一婴。 总共四个娃娃,对於普通家庭,那是已经十分够了。 但对於自己想要打造的千年世家来说,还称不上人丁兴旺。 乱世之中,医疗条件简陋,婴儿出生存活率本就不高,幼年夭折更是常事。 且如今战火纷飞,即便他倾尽所能为家眷提供最好的照料。 但谁又能料世事无常呢? 更何况,孩子即便平安长大,也未必个个都能堪当大任。 虽是嫡长子继承制为根基,可若嫡子资质平庸,便需从其他后代中择贤辅佐。 所以他需要多留些血脉。 而且有自己的意识影响在,也不用担心日后会出现子孙爭產、祸起萧墙的局面。 別院,內室。 魏婧身著一袭淡绿罗裙,倚坐在软榻上,眉宇间带著初孕的温婉。 陈麒坐在她身侧,指尖轻搭在她腕间,“近来食慾如何?昨夜睡得安稳吗?” 魏婧脸颊微红,“劳夫君掛心,都好。” 话音刚落,吴柔端著糕点正好进屋,见状佯作娇嗔道: “夫君白天陪著妹妹,夜里可就得完完全全是我的人了,可不许再分神想军政要事。”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尖肉,自然要好好疼惜。” 陈麒闻言朗声大笑,起身一把搂住吴柔纤细的腰肢。 另一只手將魏婧轻柔放倒,將两位美人皆揽入怀中躺在床榻。 “討厌。” 吴柔笑得眉眼弯弯,手却不自觉在夫君身上摸索。 “啊,姐姐……” 魏婧羞得低下头,娇嗔了一声。 帷幔落下,满园春色,不及怀中美人半分旖旎。 半个时辰后,府门外忽然传来吴勉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一声高声稟报。 “启稟太傅!齐地传来战报,十万火急!” 陈麒眉宇微微一蹙,齐地若是有战事,那只能说明。 韩信攻打了齐国,高阳酒徒,还是死了。 吴柔心思细腻,当即察觉陈麒神色凝重,柔声劝道: “夫君既有军国大事要处理,便先去书房吧。这里有我陪著妹妹,你放心便是。” “不必牵掛我。” 魏婧也连忙点头。 “柔儿,一切便託付给你了。” 陈麒点了点头,鬆开怀中二女。 吴柔与魏婧默契上前,一人为他整理衣襟,一人递上冠带,动作轻柔嫻熟。 片刻间,陈麒已穿戴整齐,褪去了方才的柔情繾綣,恢復了运筹帷幄的太傅本色。 开门片刻,吴勉紧隨其后,陈麒开口道:“详细报来。” 吴勉贴近耳边:“大將军伐齐,田横烹杀广野君其。西楚霸王命项它为主將、周兰为副將,率二十万大军驰援齐国,如今楚军已渡过淮水,正向齐境疾驰!” “恩。” 陈麒听完沉吟片刻,“看来,韩信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 他有些感慨,自己明明已经身居高位。 竟劝不住酈食其,也劝不动韩信。 酈食其狂生身怀必死之志,自己尚且能理解。 可昔日那个在帐下对他敬若兄长、发誓倾尽一切回报的韩信怎么变了…… 陈麒长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惋惜,更多的却是瞭然: “韩信啊韩信,你的野心,终究还是压过了旧情。” 既然拦不住,那为兄便把你想要的,提前给你吧。 他转身落座案前,砚中墨汁饱满,狼毫饱蘸浓墨,笔走龙蛇间,一封力劝刘邦封王的奏摺已然成型。 奏摺之上,不仅力主册封韩信为齐王,以安其心、固其兵势, 更提议同步册封英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此三人皆是手握重兵的擎天之柱,亦是灭楚的关键。 封王之举,既能笼络其心,更能催其全力伐楚。 写完之后,陈麒手持奏摺,却並未传唤信使。 静静凝视了片刻,终是把信笺扔进火盆。 “我困守洛阳,纵有先知之明、运筹之智,能撬动的局势终究有限。” 彭城战后,两年潜邸,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如果不能直接改变大势,但是改变时间呢?” 歷史上楚汉相爭四载,战火所过之处,千里无鸡鸣,白骨蔽平原。 不计其数英雄豪杰折戟沉沙,数不尽家族在兵祸中灰飞烟灭。 如今按照韩信挥师伐齐的时间节点,距天下太平尚有一年半光景。 “如果自己推动大势,让太平之世来得更早一些又会如何!” 战爭提前结束,既能拯救万千黎民於饥饉兵戈,更能趁韩信等人羽翼未丰定下格局,免去日后削藩刀兵再起。 我陈家,也能早一步休养生息,积累实力,筑牢世家根基! “如今,是时候出马了。” 陈麒掌心抚过肩头,旧伤如今已完全恢復。 隱居洛阳的这些时日,他从无一日懈怠。 饮食之上,除了洛阳名医调配的药物疗愈旧伤。 便是以精细红肉、鲜醇肉汤滋补元气,务求筋骨强健、气血充盈。 每日天未破晓,便直奔府中演武场。 挽三石硬弓,射靶百发百中,挥精铁锻刀,劈斩千次不輟。 一身文臣朝服之下,藏著的是久经沙场的铁血筋骨。 这般苦修不輟,便是为了等待大任降临。 如今,这一时刻终於至矣。 “吴勉!” 陈麒声如洪钟,召来门外心腹外甥。 “末將在!” 吴勉大步而入,单膝跪地。 “速將我的玄兵卫调归军营,全员待命。” “啊?!” 吴勉浑身一震,骤然僵立,眼中难以置信。 陈麒口中的玄兵卫可不是什么寻常亲兵士卒,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死士锐旅。 当年彭城惨败,汉王身陷重围,正是陈麒亲率这支劲旅断后,於万军之中硬撼龙且铁骑,硬生生斩將夺旗,为刘邦杀出一条生路。 战后,陈麒对倖存者厚赏黄金,对阵亡者更是赡养其家、抚育其子。 这些年,玄兵卫的建制从未空缺,死者的兄弟子侄爭相补入,生者的亲族也多有投身麾下,如今规模已扩至千人。 这千人锐卒,平日里被陈麒以酒肉厚待,日夜操戈演武,枕戈待旦,若非生死攸关的决战,绝不轻易调动。 未等吴勉回神,陈麒再下严令:“你麾下三千士卒,限本月之內整备军械粮草,也隨时待命,听我號令出征。” 什么,这么大动静,难道是有大事发生!!? “太傅,难道是项羽要攻洛阳?” 吴勉惊得猛然抬头:“末將这就去加固城防!” 陈麒却缓缓摇头, “错了,是我们要去攻项羽。” 第六十八章 奇谋逆转天下势(拜求追读) “不到四千兵马,去杀霸王??” 吴勉惊得呆立当场。 要是任何一个人说这句话,他都会觉得对方疯了。 但说话的人是自己的姑丈陈麒,这个威震诸侯、数百硬撼数万楚军、斩龙且夺帅旗的奇將, 仅凭“洛水三策”便搅动天下格局的无双国士, 还有之前入关的种种攻城略地事跡…… “姑丈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吴勉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一想到能隨这位缔造过无数奇蹟的传奇老將征战,又是对战天下无敌的西楚霸王。 我去,这真的是我能参与的对决么?? 少年吴勉便热血翻涌,连掌心都沁出了汗。 陈麒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先去练兵,一个月后再来。” 陈麒开口:“先等一个月,去练兵吧。” 吴勉不太懂,姑丈是怎么把时间掐的这么准的。 莫非,他老人家算出了一个月后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鑑於之前几次陈麒都算准了时机。 吴勉不再多问,拱手告退。 陈麒命人取来盔甲,接著束甲、系带、佩刀、掛剑,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片刻后,儒雅的太傅气势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杀气凛然的沙场统帅。 “备马!带十人卫队,隨我出城!” 陈麒翻身上马,一行人朝著洛阳城门疾驰而去。 他此行目的,是等一个人,或者说能让自己计划成功的一支关键部队。 歷史上,酈食其之死牵动了天下格局,直接改写了三个人的命运。 第一人,韩信。 攻克齐地后,兵仙居功自傲,野心膨胀。 不久后刘邦再困滎阳,遣使求援,韩信却按兵不动,反倒派使者面见刘邦,请求册封自己为“假齐王”。 所谓“假齐王”,便是暂代齐王之职。 当时刘邦怒得拍案骂娘,险些当场斩了使者,最终还是张良劝諫,“当封不当拒”。 刘邦才强压怒火,派张良亲赴齐地,正式册封韩信为真正的齐王。 这份被迫的封赏,也成了日后刘邦必除韩信的根源之一。 第二人则是烹杀狂生的田横。 齐国覆灭后,这位昔日齐王带著五百门客遁入海岛,拒不归汉。 直到天下初定,刘邦遣使招降,田横直接自刎於途中,五百门客听闻后悲痛欲绝,集体殉主。 第三人,便是酈食其的亲弟弟,酈商。 可以说前两人的死,都是他促成的。 汉初高祖听闻韩信谋反,询问诸將是不是真的时,酈商第一个拍案而起,直言韩信必反,自己要提兵入齐,將韩信碎尸万段。 田横正是怕归汉后遭酈商报復,才不得已自刎,留下了“田横五百士”的千古绝唱。 酈商本人,则因刘邦对於狂生的愧疚,被封赏了重爵厚禄。 而陈麒此刻要等的,便是此人。 酈商在其兄长劝说下投汉,算得上是刘邦麾下“原始股”级別的將领。 在关东更有一方威望,手握五千高阳子弟兵,战损后有秦人子弟源源不断补充, 眾所周知,子弟兵是秦末最强兵种。 这种由乡党、宗族、故旧情谊联结的部队,將士之间同生共死,对主將更是忠心耿耿。 每逢战事便悍不畏死,衝锋陷阵毫无退缩之意。 昔年霸王凭江东八千子弟兵起家,横扫天下,威震诸侯。 刘邦也是以沛县子弟为根基,聚眾起义,终成一方霸业。 都是活脱脱的案例。 酈商听闻兄长被田横烹杀的噩耗,復仇心切必然会率军杀向齐地。 如今滎阳至齐地的东线通道被楚军兵力袭扰, 洛阳作为中枢要地,便是酈商大军的必经之路。 “果然来了……” 陈麒立於城外高坡,遥望东方尘烟滚滚,一支劲旅疾驰而来,旗帜上那个斗大的“酈”字猎猎作响。 他翻身下马,静立等候。 “陈太傅,专门在此侯我?” 酈商勒马停在坡下,见陈麒一身戎装立於道旁,眼中满是讶异。 他勒住韁绳,身后五千高阳子弟兵瞬间列成方阵,甲冑鏗鏘,杀气腾腾。 陈麒上前两步,明知故问:“酈將军风尘僕僕,这是要往何处去?” 酈商眼中瞬间燃起怒火,攥紧腰间佩剑,咬牙道: “兄长被烹杀的噩耗传来,我日夜难眠,恨不能即刻提兵踏平齐地!我要杀田横,诛韩信,为兄长报仇雪恨!” 陈麒缓缓摇头,“此路不可取。” “陈太傅!” 酈商怒而拍马,逼近两步,眼中满是赤红,“我敬您是大汉柱石,可休要拦我!我与兄长自幼相依为命,我做弟弟的若不能手刃仇人,还有何顏面立於天地间!” 话音未落,他身后將士齐声怒喝,声震四野。 陈麒面无惧色,沉声道:“將军可知,广野君出使齐国前,曾与我在洛阳府中对饮?” “他临行前言道,『若能以一人之死,换天下百姓免於战火,死亦无憾』。” “……” 酈商猛地僵住,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兄长的风骨他最清楚,可报仇的执念早已填满胸腔,他皱眉道:“这与我报仇何干?难道兄长枉死,便要就此作罢?” 陈麒分析道:“你此去齐地,只是徒增刀兵,违逆广野君的遗愿。且韩信田横势大相爭,五千兵马如何抗衡?” 酈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陈麒之言確实句句在理。 再一想若兄长真的早已做好为救黎民赴死的打算,自己这个做弟弟的又怎能违逆? 陈麒见酈商冷静下来,当即道:“我有一计,可让广野君心愿得偿。” 酈商惊疑,“天下战火纷飞,诸侯割据,西楚未灭,太傅纵有奇谋,又能如何逆转天下大势?” 陈麒笑道:“我自然有,就看你敢不敢跟我了。” 酈商即刻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太傅请讲!若真能如此,我酈商愿听您调遣!” 陈麒俯身靠近,声音压低却字字鏗鏘, “诛杀霸王,天下止戈。” 第六十九章 吴家祖坟怕是要冒青烟了 陈麒一番言辞,终是说动酈商加入麾下。 由此收一员猛將兼其手下五千高阳子弟兵。 加之吴勉麾下三千锐卒、自家一千玄兵卫,又抽调部分洛阳守军补充,拢总凑出一万精兵。 但陈麒並未急於出兵,而是令酈商率军驻扎洛阳城外,按兵不动等候徵召。 吴勉则继续率部闭门练兵,打磨阵型、磨合战术。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姑丈!前线急报!韩大將军已在潍水与楚军主力对垒,战事胶著万分!” 吴勉大步踏进太傅府,高声稟报导: “您当初说等一个月,想必就是料到此时潍水会战,要我们出奇兵驰援韩信吧?” 他脸上满是激动,眼中闪烁著建功立业的渴望: “如今战机已至,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兵了?” 陈麒摇了摇头道:“继续等。” “啊?” 吴勉瞬间愣住,满脸不解,“姑丈,为何还要等?如今韩信与楚军死战,我们若此刻出兵驰援,由您调度必能一举破敌。” “再不支援,大將军若兵败,汉军精锐便会折损殆尽。即便大將军侥倖取胜,我们也错失战机,一点功劳都捞不到啊!” 他心中还有一句话不敢说,那就是项它一旦打贏,到时候齐楚联兵南下,將是汉国覆灭之时! 陈麒看著他紧张模样,心中瞭然。 年轻人急於证明自己,渴望战功无可厚非。 缓缓道:“你只需听我安排,先安心练兵,若你真是可雕琢的玉石,那日后朝堂三公之位,必有你一席。” 这话並非画饼,而是扶持吴勉,本就是他为陈家基业布下的重要一步。 自己百年之后,儿孙尚需时间成长,陈家亟需一位手握重权、忠心耿耿的外援坐镇朝堂,稳住局面。 吴勉既有智勇,又是自己的心腹內亲,休戚与共,正是最佳人选。 自己今日说这话,既是安抚,更是期许,盼他能戒骄戒躁,沉淀心性,日后方能堪当大任。 “三……三公?!” 吴勉脑袋“嗡”地一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三公之位,乃是朝堂最顶尖的职位,位在百官之上,执掌国政,何等尊崇! 吴家祖上十几代皆是布衣,从未有人触及过如此高位。 自己若能躋身三公,简直就是吴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等光宗耀祖之事都足以单开族谱,日后子孙后代,都要以吴勉为傲,传唱他的功绩啊! “等等,我刚才跟姑丈说话是不是大声了??” 吴勉忽然意识到什么,双膝一软直接跪地,拱手举过头顶。 “谢姑丈提点!勉儿……勉儿知道错了!” 自己是真的错了,竟然怀疑姑丈这种无双国士。 “先前是我太过急躁,目光短浅,往后定听您的教诲,戒骄戒躁,好好练兵,绝不辜负您老人家的厚望。” 吴勉已是感动地涕泗横流,想想也是, 还好陈麒是自己家姑丈,不然要是换成其他身居高位者,还不赏给自己一个巴掌。 哪还会有三公这种许诺啊! “去吧。” 陈麒摆手,很怕这外甥等下眼泪鼻涕擦自己身上。 “是!” 吴勉心领神会,起身正欲离去。 “等等。”陈麒忽又想起一事,叫住了他,“你隨我来。” 两人移步府中演武场,陈麒径直取过一张硬弓,反手搭上羽箭,拉满如满月,目光锁定百米外的草靶。 “咻——” 羽箭破空而出,直直射中草靶眉心,箭羽兀自震颤。 吴勉当即喝彩:“姑丈好箭法!百米穿杨,力道精准,堪称神射!” 陈麒缓缓放下弓,只是轻嘆一声:“这个距离,这份力道,终究还是不够……” 这已是他养伤多年后的极限,但还远不足以让天下止戈。 他转头看向吴勉,沉声问道:“你弓开几石?精准如何?” 吴勉挠了挠头,坦诚道:“我们游侠多仗剑,弓射一道实属平庸,难当大用。” 陈麒略一沉吟,“剑术么……在我狙杀计划里的確无用。” 自己的天下止戈,其实就是斩首计划。 象棋元素中,棋盘河界原型便是楚汉对峙的广武鸿沟。 其中有一条重要规则,便是『將帅不相见』, 若是红帅、黑將处於同一条直线,中间无任何棋子阻隔,就算“照面相见”。 此时先走子一方,可以飞將直取对方主帅取胜。 这一规则典故,便是起源於刘邦与项羽於广武山鸿沟对峙, 项羽怒而开弓,一箭直取刘邦,险些將其射杀。 是以后世战爭,王不见王,將帅也避不见面,怕的便是被人冷箭暗算。 而陈麒此刻打算的,就是反客为主。 你项羽不是会在广武对峙时,暗箭射刘邦吗? 那我便早早埋伏,趁你不备,夺你性命。 以重弩杀霸王! “也算是报我一箭之仇了。” 陈麒沉吟之后,心中长嘆。 吴勉的剑术在狙击计划中一点用没有。 如果被项羽近身,任何人在霸王天生神力与鬼神之勇面前,怕也撑不过数合。 “而且,我只有一箭的机会。” 陈麒心中思忖,“一箭不中,项羽必会反应过来。到时候乌騅马、霸王枪,怒气冲霄的霸王掠阵,必然难以抵挡。” 是以,他必须要有一箭必杀的把握。 陈麒问道:“军中如今最强的弩箭,拉力几石?射程几何?” 吴勉思索片刻,答道:“当属大黄弩,拉力十石,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需三人合力方能拉开,威力足以洞穿重甲。” “不够。” 陈麒摇头,秦制『步』作为长度单位,一步合六尺。 一百五十步距离,约为200米。 如此短的射程,必然被霸王看穿。 “秦末的武器,最多也只能这种程度了么……” 陈麒思索间,眼中精光乍现。 “从军营中拉两辆大黄弩至府中。” “再去召集城中所有巧匠,无论是打铁的、编织的,尽数召至府中。” 他准备借鑑后世威力稍强的弩箭,根据现在的工艺將大黄弩改造。 回到房中,吴柔还没回来。 自己便躺在榻上,缓缓睡去。 …… “这里是?” 陈普睁开眼,恍惚了足足一分钟,才回忆起这是自己臥室。 这次意识连结太久,吴柔与魏婧的笑靨娇躯、儿女的啼哭、演武场的弓鸣,每一件都是切切实实自己经歷的事情。 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运筹帷幄的陈麒,还是刚从席梦思上睡醒的陈普。 还是说,两人都是自己? 奇异想法冒头的时候,“咕嚕——” 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响起,打断了胡思乱想。 “先吃饭。” 他推开门,客厅縈绕著饭菜香, 忍不住暗嘆,“真是赶巧,每次都正好遇上饭点。” 饭桌上,老妈王婉一直看著自己。 陈普扒著米饭问:“妈,你吃饭啊,看我干嘛?” 王婉露出一丝笑意,“你这孩子奇怪了,以前碰这酱牛肉说嫌腻都不碰的。” 桌上的牛肉,是自己给老公做了下酒的。 陈普自己也发现了,好像自己饮食习惯跟陈麒同化了。 祖宗作为武將常年征战,偏爱肉食补气血。 他含糊著又夹了一口,“就……突然想尝尝,味道挺好。” “儿子隨老子,很正常。” 陈建设滋了口红星二锅头,表示一切都不是事。 然后想起来一个事,“儿子,最近电信诈骗很严重,你要防范啊。” 陈普无语:“爸,我好歹读这么多书,你该担心的是老妈好不好。” “就你这种书呆子最容易上当。” 陈建设放下酒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和你妈走南闯北多少年,精著呢。” “前几天还有个跨国电话打过来,说是什么韩国陈氏家族,要来中国认祖,扯犊子嘛!” “咱们老陈家祖籍都没追溯到明朝以前,棒子倒先攀亲戚了,一口一个思密达还装的挺像的,不过肯定是骗钱的,我直接掛了!” “爸,您这反诈意识可以啊!” 陈普连忙吹捧几句,接著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自己回来,可是有正事要办。 秦末主要是青铜和铁器冶炼为主,自己要改造弓弩,也就得找到理论支撑。 回到房间,他立刻登录知网,搜索了些论文摘要, 自己虽然是文科生,不懂机械原理。 但是,我们文科生会背书啊! 陈普眼睛扫过机械图纸, 花了一些时间,把关键的槓桿原理、弩弦材质改良方法、望山瞄准优化技巧都记在脑中。 接著躺床上眼睛一眯, 再次连结祖宗意识。 第七十章 霸王弩成,广武设伏 陈麒睁开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 他当即直奔书房,取来丝帛与炭笔,凭著脑海中清晰的记忆,將弓弩改造图纸仔细绘製。 传动结构、弩臂弧度、弩弦编织、刻度分划,虽然图纸画的不是很好,但核心工艺与部件尺寸都標註清楚了。 “洛阳这种大城,匠人水平不会差,应该是能做到的。” 之后,来到大堂之中。 九位匠人早已肃立等候,有铁匠、木匠、皮匠,铜匠、墨家巧匠…… 皆是洛阳城中技艺顶尖的好手。 “诸位免礼,我想亲自督造一款弩机,需要诸位相助。” 陈麒將图纸传下,匠人一一阅览。 起初有人面露迟疑,待看到標註的部件工艺与適配要求后,神色渐趋篤定。 图纸虽不算极致精细,却標註了各类部件用材,匠人一眼便能各司其职。 “太傅大人,这图纸是在大黄弩基础上改良,我等能懂,只是弩臂需选用粗壮硬木,弩弦要以牛筋混生丝编织,弩机的铜器需打磨,各项工序皆需精工细作。” 长者铁匠被匠人们推出,当作代表。 陈麒问道:“工期需多久?” 堂下低声商议片刻,铁匠抬首回道: “我等昼夜赶工,先做部件,需半月时日,待所有部件齐备,组装还需五日,合计二十天可打造完成。” 陈麒估算了下时间,二十天工期赶得上。 他頷首应允:“好,所需材料任由你们支取,府中库房全力配合,务必按期完工。”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月后,演武场, 改良后的大黄弩架设在特製支架上,通体由黑檀木与精铁打造,弩臂粗壮,弩弦结实,望山处还增加了刻度,可以粗算准心。 “来人,取箭!” 陈麒示意亲卫递上特製铁羽箭,箭杆加长,箭头加粗加重,打磨得锋利无比。 这是自己特意下令製作的弩箭,穿透力极强。 亲卫三人合力转动一侧的槓桿,將弩弦缓缓拉满,弩箭扣入弩机。 陈麒俯身调整望山,目光锁定三百米外的靶心,沉声道:“放!” “咻——” 铁羽箭破空而出,瞬间精准钉入靶心,箭尾兀自剧烈震颤,穿透靶心深嵌於后方的木柱之中! “再试一次,测极限!” 此番由六位壮汉合力拉弦,直至弩机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方才扣住。 陈麒再次瞄准靶心,放手后,铁箭速度较此前更快,直接將靶心射穿,力道之猛,衝击力让木靶后的棚屋柱都轰然倒塌! “好!” 陈麒抚掌大笑,眼中难掩欣喜。 这改良版大黄弩射程精准可达二百步,拉力最高达十五石。 远超原版射程和威力,且新增的望山刻度提升了不少精准度,大致能做到远距离狙杀。 就算对面是一头北极熊,挨一下都得死。 他当即下令:“赏!每位匠人黄金五两、良田三亩!” 又对吴勉叮嘱道,“將诸位匠人的名册记下,妥善安置,日后陈家必有重用。” 匠人们喜出望外,纷纷叩谢离去。 吴勉道:“姑丈,这款弩机由您设计,您给它取个名字吧。” 陈麒思忖片刻,既然是用来对付项羽设计的弩机。 “就唤作,霸王弩吧。” 不多时,府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陈太傅,齐地战报!” 酈商一身戎装,大步流星闯入太傅府,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焦灼。 “潍水前线,韩信水淹楚军,大败项它主力,阵斩副將周兰!项羽派去的二十万援军,死伤过半,余部溃散而逃,齐地已尽归韩信之手!” 他嘆了口气,又急切道: “这一个月来,將士们日日练兵排阵,摩拳擦掌,就等一声令下!如今韩信大胜,齐地已定,我们何时动手?” 酈商此时心中焦躁万分。 多日的等待,对復仇心切的他而言,十分煎熬。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韩信吞併齐地后,手握重兵,威震天下,势力已然成为不弱於刘邦、项羽的第三方诸侯。 別说復仇,如今的韩信,早已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是以现在的他,急於在伐楚之战中建功,也迫切地想结束战爭慰藉兄长。 陈麒將酈商的焦躁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掐指一算时间,再过几日也差不多是刘邦和项羽,这两大冤家在广武骂架的时间了。 自己还要提前设下伏兵,定好偷袭点位。 事不宜迟,陈麒抬手喝令: “即刻点齐兵马,发兵广武涧! 第七十一章 吾翁即若翁 韩信在潍水一战,以水淹之计大破二十万楚军。 原本歷史上,韩信是斩杀龙且,二十万大军要么杀要么收降。 陈麒嘆道:“现在是因为我早在彭城就把龙且杀了,所以周兰替换龙且被杀,又有十万楚军溃逃?” 他想了想,和真实歷史上有点小小的变动,但影响並不大。 援齐部队已是西楚能调动的全部机动兵力。 主力尽丧的消息传回楚营,纵使高傲如项羽,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西楚已无半分优势,前有韩信虎视眈眈,后有刘邦主力牵制,前后夹击之下,再无翻身可能。 也正因如此,这位从不低头的霸王,才破天荒地主动向刘邦拋出和谈的橄欖枝。 有了后世楚汉二分天下的典故。 陈麒深諳其中因果,是以得知潍水大捷的战报后,当即率军星夜疾驰,直奔广武而来。 广武坐落於滎阳东北三十余里,地势险要至极。 一道深达百丈、宽逾数丈的鸿沟横亘其间,將这片要地一分为二。 南岸依山而建的是项羽驻扎的霸王城,北岸则是刘邦屯兵的汉王城。 周边群山纵横、峰峦如剑,茂密的森林遮天蔽日。 “就定这里吧。” 陈麒勘探之后,选了个绝佳伏击之地,既能藏兵隱弩,不暴露行跡,又能占据高地,將整个霸王城尽收眼底。 他即刻调兵遣將,令酈商率高阳子弟兵与吴勉的三千锐卒屯於山后,听命以待。 安排妥当后。 陈麒召来吴勉,问道:“你先前说擅使剑术,我且问你,百步之外若有冷箭射来,你能否拦住?” 吴勉凝神思索片刻,“若是猝不及防的暗箭,確难防备。但若是知晓箭羽来路,我专心应对,有九成把握能挥剑击落。” 陈麒嘴角微扬,“那我让你提前知晓方位,专心护卫一人呢?” 吴勉胸有成竹道:“定能保此人毫髮无伤!” “很好。” 陈麒朗声一笑,“小子,我先前许你的三公机遇,今日便亲手送你。” “姑丈!” 吴勉浑身一震,激动得声音发颤,跪地叩首,“求姑丈指点!勉儿万死不辞!” 陈麒勾了勾手,让他贴近身前,附耳低声授计。 吴勉越听眼睛越亮,到后来竟浑身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极致的激动。 这桩差事乃是天底下难得的大功一件,正是自己鲤鱼跃龙门的绝世造化! 如今,竟被姑丈如此隨手赠与自己!! “勉儿必不负姑丈所託!此功若成,姑丈您便是吴家万世恩人!” 吴勉重重叩首,旋即纵马而去,奔赴汉王城。 酈商望著吴勉远去的背影,满脸惊疑地转向陈麒: “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太傅为何要將吴勉这等得力臂膀派去汉王营中?” 陈麒负手立於,“此战之要,不在阵前廝杀,而在一击定乾坤,至於吴勉,我有同样重要的重任委託。” “原来如此,那末將便在此排列兵马,等候您发令了。” 酈商知晓陈麒算无遗策,当即不再多言。 陈麒则亲率玄兵卫,全员玄色劲装,携改良后的大黄弩潜入山林深处, 他选定一处视野开阔的崖壁架设弩机,以草木偽装,射程直达霸王城下。 又令两百名玄兵卫做哨探呈扇形散开,潜伏在通往山林的各条小径,一旦发现楚军斥候便以短刃弩箭格杀,绝不弄出声响。 其余人则围绕弩机,腰间佩刀,背挎短弩,贴身布袋只装乾粮与驱虫草药,深藏林中。 为確保万无一失,陈麒每日清晨用丝线繫著铅块测量风速,正午以標杆投射的阴影推算鸿沟两岸的精確距离。 並在脑海中预反覆推演弩箭轨跡,预演了十数次刺杀,为的就是一击必杀。 山中困苦多毒蛇恶虫,好在玄兵卫皆是陈家豢养多年的死士, 平日里衣食无缺、家眷受庇,此刻虽在深山潜伏数日,却无一人抱怨,个个屏息凝神,静待號令。 如此困苦潜藏三日,壁下城池终於有了动静。 “来了,太傅!” 负责瞭望的亲兵压低声音稟报。 陈麒抬眼望去,只见霸王城城门缓缓开启,十余名亲兵扛著青铜桩柱走出,夯土立架不多时便搭起一座丈许高的高台。 紧接著,一道撼山般的身影踏出门楼,身著乌金鱼鳞重鎧,肩甲铸作怒虎吞首之形,獠牙外翻、怒目圆睁。 腰间束著嵌玉兽面革带,悬一柄虎头弯刀,手中盘龙戟斜拄地面,大戟触地震得尘土飞扬。 其周身裹挟著王霸天下的威压,仅是立在那里重瞳睥睨,便让鸿沟北岸的汉军將士嚇得呼吸一滯。 其身后,两名亲兵押著一老一少两位囚徒,老叟鬚髮斑白,步履蹣跚。 美妇髮丝虽乱,却不失端庄气度。 “吕雉和刘老太公。” 陈麒眸色一沉,“不出所料,一场好戏要开演了。” “不过,为什么没有钟离昧的身影?” 按理说,这位项羽心腹此刻应在身边。 他立刻唤来亲兵,让其下山去往汉王城,要汉军注意严防。 之后,视线重新回到霸王城下。 楚军亲兵迅速在高台旁架起一口大铁锅,薪火燃起,不多时便有白烟升腾。 一名亲兵登上高台,扯开嗓子朝北岸喊道:“西楚霸王在此,请汉王一敘!” 此时刘邦早已携樊噲、夏侯婴、吴勉等將士登上汉王城墙, 樊噲按剑而立,虬须倒竖,神色戒备。 其余汉將亦个个手按兵器,面色凝重。 刘邦拍了拍樊噲的肩膀,沉声道:“去会会他。” 樊噲得令,扯开嗓子吼道:“项籍!有话速速说来!休要耍什么卑劣花招!” 我喊手下喊你汉王,你喊我项籍?? 项羽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却未与樊噲置气,抬手指向油锅旁的刘老太公,对著汉王城高声喝道: “刘邦!若再不降,吾今日便烹杀太公!” 鸿沟两岸相隔不过数十丈,两座城池又皆依山而建、居高临下,城上城下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爹……娥姁……” 刘邦看见吕雉垂著头,却悄悄抬眼望来,下唇咬得泛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年近七旬的老爹被按在滚烫的油锅边,双腿发软如筛糠,浑浊的眼睛望著城上,满是哀求。 “项籍匹夫!老子今日便率军踏平你霸王城!” 刘邦心中惊怒交加,手按剑柄便要下令出兵和项羽拼命。 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这边占据上风。 如今韩信屯兵齐地、彭越游弋梁地、英布扼守淮南,合围之势已成,问鼎天下不过是旦夕之事。 若此时因一时意气衝动,被项羽抓住破绽反杀,岂不是多年基业毁於一旦,功亏一簣? 刘邦眼角余光扫过油锅旁的老爹,暗自撇嘴: 当年家中田產、进项,你素来偏著二哥,何曾对我多有体恤? 再想到囚於楚营的吕雉,“身陷敌营这些年,是否早已失了贞洁……” “老爹、娥姁,待我登临帝位,必给你们风光大葬,也算尽了情分。” 念头通达的瞬间,刘邦脸上的怒色尽数褪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相。 推开身前的樊噲,探出身子朝南岸喊道: “项籍!吾与汝兄弟也,吾父即汝父,若要煮尔父,则需分我一杯羹!” 话音落下,汉王城墙上的汉军將士皆面露惊愕, 谁都知道自家大王素来脸皮厚实,却没料到能无赖到如此地步。 可转念一想,当年彭城兵败,大王为轻车逃命,连亲生儿女都能三番五次推下车去, 如今捨弃老爹老婆,似乎也不足为奇。 况且大王待麾下將士从不吝嗇,攻城略地后金银珠宝、良田美宅、爵位官职从不亏待。 他的家事再荒唐,又与我等何干? 是以,汉军將士面面相覷后,集体选择了沉默。 —————— 《史记.项羽本纪》 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 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 “今不急下,吾烹太公。” 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项王怒,欲杀之。 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 项王从之。 第七十二章 你要我和项羽单挑? “吾父即汝父……吾父即汝父……” 山涧之间,刘邦的话语不断迴响。 陈麒自然把二人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抬手示意亲兵校准弩机,却並未下令射击。 “还不是时候。” 陈麒低声自语。 刺杀目標若换做任何一位武將,哪怕对方战绩再猛。 自己都有把握一弩射杀,可对手是千古霸王项羽。 史记中明確记载: 广武对峙中,不仅项羽放暗箭了。 其实深諳阴招的刘邦也早安排了楼烦弓箭手在城上。 射手连杀数人后瞄准项羽,却被项羽离谱的霸王色感知到杀气,怒目一瞪当场嚇疯丟弓逃窜。 这段记载有点夸张,陈麒认为很大可能是因为楼烦射手原是项羽的帐下。 所以在认出是项羽后,自然害怕地逃了。 不过这也是自己的推断,他断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我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把握最佳时机。” 陈麒沉住气,对身旁亲兵低语: “传信酈商,令其率部缓行隱蔽行跡,从侧翼绕至霸王城腹背。” 亲兵领命,借著林木掩护悄然退去。 陈麒则继续关注对峙战局,等待著最佳时机。 “好个刘季,当真无耻。” 项羽大怒,刘邦竟能说出分食父羹的浑话,全然不顾父子夫妻情义,这般凉薄心性。 让他只觉当年结义之举,实乃毕生之耻! “既然你如此绝情,今日便先烹太公、再杀吕雉,让你尝尝丧亲之痛!” 他扬手便要下令,身旁项伯却快步上前,拱手急劝: “大王三思!为天下者不顾家,刘邦既已拋却亲情,您若杀了太公与汉王妻,反倒落得个残杀老弱的恶名,失了天下民心啊!” 项氏族人,皆是豪勇武將。 是以项伯这等智谋,已经堪称族內大智者。 项羽沉吟片刻,终是收了命令。 他如今倚重江东子弟兵,宗族长辈的威望很重要,自己需要得到项伯的支持。 且杀了太公与吕雉於大局也无益。 威逼不成,项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生一计。 单挑! 项羽对著汉王城高声喊道:“刘邦!你我並峙天下,俱为一方霸主。然战火连绵黎庶流离,非仁者所为也!今愿与汝单挑,一决雌雄,胜者定鼎九州,坐拥四海,败者解甲休兵,引眾自退,以安苍生。” “汝敢应否?” 此举,刘邦若是应战,则自己能在片刻间將其剁成肉酱。 若是不应站,便能羞辱刘邦,让汉军將士看清自家汉王的胆小怯战,瓦解大军士气。 “大哥!这贼子忒狂了!” 樊噲一听当场炸毛,大手攥住刘邦的胳膊便要往前拖,“满城將士、天下诸侯都看著呢!你必须上去削他,杀杀这匹夫的气焰!” 刘邦狠狠翻了个白眼,项羽什么人,自己还不清楚吗?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顶级武將,別说单挑,就是带一群沛县兄弟群殴,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这话若不是从你这臭杀狗的嘴里说出来,我都怀疑你是西楚派来的奸细,故意坑我!” 刘邦探出身子,扯开嗓子痛骂:“无耻小人,你仗著天生蛮力便要单挑,算什么英雄?你怎么不跟我比斗狗呢?怎么不跟我比智谋呢?” 项羽被懟得语塞,论脸皮厚度与嘴皮子功夫,他確实不及刘邦。 怒极之下,他转身回帐,点了几个最善骂阵的亲兵。 三名楚兵出阵辱骂,把刘邦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想激他出城! 刘邦一看,嘿,敢骂老子,射他! “放箭!给我射穿这几个泼皮的嘴!” 埋伏城上的楼烦弓箭手,唰唰几箭將人射落马下,当场殞命。 刘邦正得意,却见霸王城城门再次开启,一道黑影策马衝出,直奔鸿沟而来。 “射!给我射!” 刘邦大手一挥。 可这一次,楼烦射手刚搭箭拉弓,看清来人面容时,却突然浑身僵住。 那策马之人正是项羽,他勒马立於鸿沟南岸,重瞳杀意翻涌怒视城头,楼烦射手手一抖,竟直接嚇得逃窜而去。 “一个眼神就能嚇成这样??” 刘邦愣住了。 旁边樊噲咽了口唾沫:“这俺熟!俺以前杀狗杀得多,不管多凶的恶犬,见了俺都夹著尾巴躲,想来这霸王的凶气,就跟俺杀狗的煞气一个道理!” 杀不了你,那我便骂死你! 刘邦转头道:“陈平,速写项羽罪状,拣最难听的词写!今日我要骂得他狗血淋头!” 陈平领命,执笔如飞,不多时便將罪状呈上。 刘邦接过罪状,扯开嗓子便骂,从背主弒君到坑杀降卒,十条罪状骂得条理清晰、句句刺耳。 “竖子敢尔!” 项羽气得浑身发抖,盘龙戟在手中拧得咯吱作响。 他退回高台,喝令亲兵取来自己的大弓。 汉王城上的刘邦正骂得兴起,见项羽灰溜溜退走更是洋洋得意。 身旁將士也跟著鬨笑,即便瞥见项羽拉弓,也只当他气急败坏的无用之举。 毕竟两城之间相距这么远,你项羽还能射杀我等? 笑话! “你们两,站我前面!” 不过,刘邦的眼皮子在不断跳动,他有不好的预感。 保险起见,让两卫兵护在身前。 “咻——” 天空震响如惊雷,巨箭破风而出,带著刺耳的尖啸直扑汉王城头! 那箭势如奔雷,竟直接射穿一名护卫的头颅,力大不减! 带著血花继续朝刘邦面门射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直静立刘邦身侧的吴勉骤然动了!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剑锋劈在箭杆,巨箭受力偏移,擦著刘邦的髮髻而过,射入城墙足有三寸方才停下。 刘邦惊出一身冷汗,险些跌坐:“吴勉!你护驾有功!此番大功,寡人必重重赏赐!” 吴勉单膝跪地:“末將护主乃是本分,不敢居功。” 他此刻腕间剧痛,心中惊涛骇浪。 姑丈果然料事如神,项羽果真会暗箭伤人! 方才那一箭,若不是巨箭穿透卫兵头颅时卸去大部分力道,他根本无法仅凭一剑格挡。 霸王之威,竟恐怖至此!这已经是怪物,远不能用人类的强度来衡量! 吴勉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般怪物,姑丈真能將其诛杀?” ———— 《史记?项羽本纪》 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 汉王笑谢曰:“吾寧斗智,不能斗力。” 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輒射杀之。 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復出。 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 汉王大惊。 《史记?吴丞相世家》 汉四年,楚汉相拒於广武。 项王数战不得,怒,望见汉王立城头,引弓搭箭,瞄准欲射之,矢发如流星,直逼高祖。 时吴丞相侍於侧,察之疾,不及呼眾,急抽佩剑横拦於前。 錚然一声,箭击剑脊而坠。高祖惊定,抚其背而谢。 及事平,高祖念其护驾之功,厚赏金帛,益封食邑千户。 每与群臣论及宿將,輒嘆曰:“吴勉临危不乱,以一剑却锋鏑,勇也;察机之迅,不俟稍缓,智也。若非得此臣,吾几殆矣!” 群臣皆称善。 人或誉勉之功,勉輒逊谢曰: “吾无他能,今之荣宠,皆赖汉王知遇之隆。更得太傅教诲之深,授以忠勇之道、应变之策。 非二公之力何以至此?敢贪天功为己有乎!” 上架感言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陪伴,本书在19万字的时候上架。 这是小作者的第一本书,兼职,笔力有限。 但是我確实以最诚恳的態度去构建本书,许多歷史典故、战役、人物脸谱,我都是翻阅知网硕士或者博士级论文去考究、虽有瑕疵,但我愿意接受大家的批评和建议。 这里回下两点大家爭执的地方。 其一,书评区很多读者,直接开骂世家是封建走狗,世家都该死。 但其实我们很多人的祖先,大概率在歷史上某一时期的世家,如乡绅、地主、书香门第, 没有必要把世家一棍子打死,就像不能用现代法治標准指责古代王朝“人治”。 所有的阶段都是过度,演变的。 这是网文,主角的世家,也不会作威作福。 其二,很多读者说我不改变歷史,在写毛线。 就比如有读者说穿越了还能操作出鸿门宴,有评论说为什么不玩死项羽、彭城为什么会败…… 因为这是家族文啊,一代祖宗不是神,家族崛起也非一日之功。 楚汉爭霸是舞台,主角是借这场乱世『借势、蓄力、固势』,而非掀翻桌子,一朝崩盘。 我只能说歷史有遗憾,非一人能改, 家族之力可挽天倾。 最后,本书上架,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求首订、求追定,求一切,谢谢! 第74章 一箭东来 霸王西去(求首订) 第74章 一箭东来 霸王西去(求首订) 南岸高台上,项羽看著城墙上安然无恙的刘邦,重瞳怒转。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一箭的力道,足以穿金裂石。 世上能接他一箭而不死的,只有陈麒一人。 可那也是当年彭城河畔,借了狂风之力让箭偏折轨跡,才让那奇將侥倖苟活。 不过纵使如此,那陈麒也是苟且在洛阳中不敢再出。 但,如今这般近距离直射,为什么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当场挡下!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反应力? 难道这傢伙知道我要出箭,一直在等著这时刻? “方才持剑者是何人?!” 项羽厉声喝问,虎目之中怒火熊熊。 亲兵道:“回大王,乃是汉军偏將吴勉,陈麒的外甥!” “陈麒!” 项羽怒极反笑,“又是你这奇將,坏孤大事。” 霸王瞬间一切豁然开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解释通了。 定是陈麒料到他会以弓射杀刘邦,才特意让外甥贴身护卫,布下这后手! 久居洛阳,却布局至此。 如此奇才,不能为我所用,当真可惜了。 “但这一箭,刘邦必死无疑!” 项羽眼中杀意暴涨,拉弦如满月,箭簇死死锁定城头惊魂未定的刘邦。 趁他心神未稳,这一箭定要取这无赖性命! 山涧悬崖之上,陈麒目光紧紧盯著战况,心中暗喝:“好!时机至矣!” 项羽此时因为一箭不中暴怒分神、现在全力拉弓的剎那,正是其无暇他顾,破绽尽露之时! “射!”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四名玄兵卫同时发力。 十石拉力的弩弦骤然回弹,铁羽巨箭划破长空,如惊雷直奔项羽面门! “不好!” 项羽重瞳猛然一缩,天生的战场直觉让他嗅到了致命危机。 他不及细想,左手一把將身旁亲兵拽到身前充当肉盾,右手反手抽出亲兵腰间长枪,拼尽全力朝著那道夺命黑影掷去。 这两枪凝聚了他抗鼎神力,枪尖破风之声甚至盖过了弩箭的轰鸣! “这反应力,当真恐怖到非人哉!” 陈麒纵使早料到项羽警觉过人,却也没想到其临危应变竟快到如此地步! “不过,我今日便是要用非人的手段,取你这霸王性命!” 改良大黄弩的威力,也绝非人力能抗。 一柄长枪与与弩箭擦身而过,直穿霸王弩机。 另一柄在空中轰然相撞,枪桿瞬间被震得寸寸断裂,弩箭去势不减,径直射穿亲兵的身体,狠狠撞在项羽胸前! “噗嗤—— —” 乌金鱼鳞重鎧如纸糊般被洞穿,弩箭裹挟著霸王魁梧的身躯倒飞而出。 “轰”的一声巨响,重重钉在霸王城的城门之上! 箭尾深深嵌入坚硬的木樑,箭杆兀自剧烈震颤,鲜血顺著箭杆泪汩流淌,很快染红了大片城门。 项羽双目圆睁,口中鲜血狂喷,再无半分声息。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让鸿沟两岸瞬间陷入死寂。 “哪来的天神一箭?!” 汉王城上的汉將们目瞪口呆,刘邦盯著被钉在城门上的项羽,喃喃道:“项————项羽死了?” 唯有吴勉早有预料,当即拱手道:“大王!此乃陈太傅设下的斩首计!如今霸王已死,西楚群龙无首,正是出兵拿下霸王城、平定天下的绝佳时机!” “陈太傅?!” 眾將譁然,陈麒不是在洛阳隱居多年了吗? 如今竟悄无声息出山,一出手便诛杀了不可一世的霸王! 刘邦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贤弟真乃大汉柱石!传寡人命令,全军出击,绕过鸿沟直取霸王城!” 山涧崖壁上,陈麒望著城门上再无动静的项羽,长舒一口气:“霸王,当年彭城一箭之仇,今日奉还。” 他本已备好第二支弩箭以防万一,却不料项羽死前拼尽最后气力掷出的另一柄长枪,將霸王弩击得粉碎。 如今已无补刀条件,不过看项羽被弩箭钉在城门上、血涌不止的模样,想来也无需再补。 “算算时间,酈商的兵马该已兵临城下,城破王死,西楚气数尽矣。” 陈麒带著玄兵卫,正要下山。 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城门处,几名楚军將士匆匆赶出,簇拥著一道纤细身影o 那女子身髮髻散乱,形容憔悴,却难掩倾城之貌,正趴在项羽身躯旁痛哭不止。 “这位,想必便是虞姬了。” 陈麒一眼便认出她。 按史载与各种文学戏曲,虞姬与项羽情深义重,霸王身死,她理应拔剑殉情才对。 可眼前的虞姬,竟带著项羽的尸体一同退回了城中。 “没死?” 陈麒愣神,不对劲。 若项羽已死,楚军困守墙垣薄弱的孤城,无异於坐以待毙。 他们为何不直接弃城而逃? 难道?! 陈麒想到一种可能,“霸王还有一口气?” 一个念头窜入脑海,虞姬未殉情,楚军不退逃,或许正是因为项羽尚存一丝生机。 带著濒死的主帅无法长途奔袭,他们只能死守待变! “必须斩草除根!” 陈麒当机立断,“玄兵卫听令!全速下山,隨我趁势踏平霸王城,灭了西楚余孽!” “喏!” 玄兵卫將士轰然应诺,沿小径疾驰而下。 刚到山脚,便见刘邦已带著吴勉、樊噲在此等候,身后两万汉军精锐列阵整齐。 “贤弟!你这天神一箭,竟真斩了项羽!不愧是我大汉第一奇將!” 刘邦快步上前,满脸堆笑,“项羽未必已死,即便濒死,也需趁胜追击,绝不能给楚军喘息之机!” 他话音刚落,便被陈麒的话惊得脸色一变。 “这————这都中了那般神箭,还能活?” 刘邦咋舌,却也立刻反应过来,下令:“传我號令!全军听陈太傅调度!” 陈麒下令合兵一处,玄兵卫为先锋,一万汉军紧隨其后,兵锋直指霸王城。 赶到城下时,酈商已率部將霸王城团团围住。 这座城池依山而建,城墙虽高却不甚坚固,按陈麒估算,不出一个时辰便可攻克。 毕竟霸王濒死,楚军再无主心骨,绝无翻盘可能。 陈麒与刘邦在东城门扎下帅营,亲自督战。 令酈商、吴勉、樊噲分攻南、西、北三面同时攻城。 攻城片刻,城头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陈太傅、汉王,我家霸王有请二位现身一敘!” 恩?霸王? 自己猜测到霸王可能还有一口气,但能站起身讲话自己是绝不信的。 “彭城之战便有假霸王惑敌,如今不过故技重施。” 陈麒冷哼一声,接过亲兵递来的硬弓,搭箭上弦,大步走出帅帐。 夕阳西斜,余暉之下。 隱约可见城头立著一道身著乌金重鎧的魁梧身影,身形竟与项羽一般无二。 第75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求求订阅) 第75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求求订阅) 季布侍立其侧,喊道:“汉王、陈太傅,我家霸王有议相商!” 项羽竟然没死!? 这都能有一口气,这他妈的是怪物啊。 难怪西楚的这群人还在抵抗,不行,这次是贤弟好不容易製造出来的破绽,今日必须杀他,不然日后就没机会了! 刘邦顿时脸色发白,拽著陈麒的衣袖颤声道:“贤弟,机不可失,今日必须斩杀项羽啊。” 陈麒安慰道:“大王安心,此雕虫小技耳。” 说话间已经开弓,瞄准,射箭。 如果你是霸王,此时我也照杀不误。 那就再吃我一箭!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射向城头“霸王”。 “噹啷”一声脆响,头盔应声落地,一张渗著血的脸露出,正是鸿门宴上舞剑欲的项庄。 他捂著流血的额头,被亲兵慌忙扶下城去。 陈麒收弓而立,“果然是诈!” 季布见计策被识破,却依旧镇定自若,“陈太傅慧眼如炬,果然骗不过您。” 刘邦悬著的心彻底放下,项羽都沦落到需要项庄当替身了,这就意味著这位给自己带来噩梦的霸王真的要死了。 他当即喝道:“季布!我知你一诺千金,乃是天下闻名的豪侠!若你献城投降,寡人不仅饶你不死,还可封你为將!” 季布缓缓摇头,“我今日登城,非为求降,而是恳请二位退兵。我家霸王说了,楚汉可依鸿沟为界,西为汉,东为楚,二分天下,此后互不兴兵,休养生息以安百姓。” “退兵?” 刘邦笑了,霸王濒死,困守孤城,如今大势已归汉,西楚已是砧板上的鱼肉o 当即喝道:“你凭什么让寡人退兵?” “凭我西楚十万大军!” 季布话音刚落。 鸿沟对岸的汉王城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陈麒和刘邦猛然转头,只见对岸烟尘滚滚,西楚军旗如乌云般遮天蔽日。 一支大军正猛攻汉王城,为首一员大將策马立於山头,正是钟离昧。 “钟离昧?他怎会在此?” 陈麒心中疑惑,这傢伙,何时绕到了汉军后方? 这支大军,又是从何处调集的? 陈麒略微沉吟,长期的用兵与思虑。 很快让他大致推断出,对岸楚军人数至少十万左右。 这个数字?是潍水之战溃败的残军?! 他片刻间想通了关键。 此战,项羽派出的二十万楚军虽遭重创,但並非全军覆没。 钟离昧竟悄悄北上,收拢了那些溃散的士卒,又联络了西楚旧部,硬生生凑出一支大军! 更可怕的是,他竟悄无声息摸到汉王城后方,直到此刻才骤然发难。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果然名不虚传。” 陈麒低声感慨。 歷史上钟离昧的战绩虽不显赫,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汉军致命一击,刘邦击败项羽后,对季布等楚將皆能宽恕,唯独对钟离昧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只因这位西楚名將曾数次將他逼入绝境,让他顏面尽失。 如今即便歷史轨跡因自己而变,钟离昧依旧成了刘邦的死敌,这份宿命般的纠缠,著实令人唏嘘。 联想起今日广武对峙,烹杀大戏,双方骂战、暗箭对射———— 陈麒反应过来,种种看似荒诞的行为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钟重整大军杀来。 想到此,不禁吸了口凉气。 若不是他今日以神弩射杀项羽,打乱了楚军部署。 此刻钟离昧大军猛攻汉王城,项羽再从城中杀出,刘邦腹背受敌,恐怕真要栽在这广武涧畔,楚汉爭霸的结局,便要彻底改写了! 鸿沟两岸,楚军十万大军与汉军三万將士遥遥对峙。 此时的楚汉双方其实都很慌。 刘邦担忧的是,汉军此刻仍屯於霸王城下,无险可守。 若钟离昧率军绕过鸿沟从侧后方衝杀而来,己方必遭两面夹击,全军覆没也未可知。 而钟离昧的心头,也同样翻涌著惊涛骇浪。 按原定计划,他收拢潍水残军后,本应与霸王里应外合,直捣汉王城擒杀刘邦。 可眼前所见,却是霸王城被围、旌旗黯淡的景象。 “霸王天下无敌,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钟离昧满心疑惑,目光扫过对面汉军帅帐,只见两道身影並肩而出。 一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刘邦,身旁那人身著银色重鎧,甲冑制式彰显著顶级大將的身份。 这是哪一员將领? 钟离昧这几年和汉军频频交手,基本上刘邦手下的將领他都领教过了。 可这银甲大將却让他倍感陌生,”难道是,哪方诸侯驰援的大將?” 钟离昧正愣神间,对面那员大將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目光锐利的脸庞。 “陈麒!” 钟离昧失声惊呼. 这个傢伙,什么时候出洛阳的? 他分明记得,此人被霸王一弓射至重伤,龟缩洛阳府中当个閒散太傅,怎会突然出现在广武战场? 等等! 电光火石间,钟离昧將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霸王未能按计行事反被围困,必然是遭了重创,而世间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两人: 一是远在齐地的韩信,二便是眼前这智计无双的陈麒! 钟离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清点过汉军人数,不过三万之眾,自己手握十万大军,兵力悬殊之下,优势分明在己。 但,自己要衝吗? 面对打败霸王的陈麒,自己能贏吗? 智勇悍將钟离昧,生平第一次在阵前陷入了两难。 霸王城下。 刘邦看著楚军连绵数里的旗帜,脸色愈发凝重。 他转头看向陈麒:“贤弟,敌眾我寡,三万对十万,这该如何破敌?” 破敌? 陈麒此刻也没招啊,千算万算谁能料到钟离昧能爆兵出现在后侧。 事到如今,唯有速攻霸王城。 在钟离昧绕过鸿沟前破城,以项羽尸体劝降楚军,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赌的,便是钟离昧行军速度不及汉军攻城之快! “传令:全军猛攻!先登城者,封千户侯,赏黄金百两!” 陈麒厉喝下令,又转向刘邦,“大王,需您亲赴前线鼓舞士气!” 刘邦当即应允,登上战车,率亲军出营,高声喊道:“今日破城,共享富贵!” 军令既下,再得汉王亲征,汉军士气暴涨,將士们嗷嗷叫著冲向城墙,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震彻天地。 城头之上,季布看著悍不畏死的汉军,脸色铁青,高声喝道:“刘邦!你非要逼我鱼死网破?莫非想让自己还有大军和我们一同赴死?” 这话声量极大,鸿沟对岸的钟离昧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知晓霸王危在旦夕。 “分兵,杀刘邦,诛陈麒!” 他不再犹豫,下令大军分两路。 一路自率,一路由蒲將军统领,直扑汉军侧翼。 第76章 吕雉黑化开端 第76章 吕雉黑化开端 季布见状,又令亲兵推吕雉与刘老太公至城头,高声喊话:“汉王,若肯和解,即刻放还家眷,让你一家团圆,何乐不为?” “休要多言!此等伎俩,安能欺我?” 刘邦目不斜视,语气冷硬。 城头之上,吕雉望著城下决绝的丈夫,两行清泪滑落。 她虽为妇道人家,却也知晓自己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被关押楚营这两年,她日夜想著的都是丈夫和儿女了。 可今日刘邦的冷漠,让她心寒彻骨。 再加之刘邦弃子女而逃的传言,令吕雉打从心底对这个丈夫绝望。 她暗自咬牙立誓:“刘季,我吕雉若能活下来,必不让你好过!” 城下,“贤弟,楚军动了!快想办法!” 刘邦见状更是焦灼,攥著陈麒不放。 陈麒反问:“大王真能尽听我的?” 刘邦连连点头:“全听贤弟!” 陈麒心中思索,原本按照计划,诛杀项羽,取其首级让西楚投降。 如此,便改变歷史。 可偏偏还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不过就算现在接受鸿沟议和,也比史载提早一年,3 陈麒算了算时间,歷史上议和后,项羽全盛也托不过半年时间便垓下被逼自刎。 现在重伤濒死,那更是没多少时日了。 自己天下止戈的目標,已经达到了。 想通之后。 陈麒抬头对城头高声喊道:“季布!我等同意议和!汉军即刻撤围!你速放王后与太公出城。钟將军、蒲將军亦需止步,不得再进!” 言罢,陈麒令汉军停攻。 季布大喜,知道陈麒声名满天下,言出必行,绝非背信弃义之辈。 他当即下令打开城门,送吕雉与刘老太公出城,同时派叫喊钟离昧止军。 双方很快签订盟约:楚汉以鸿沟为界,西为汉,东为楚,互不相犯。 盟约既定,钟离昧率军东撤,汉军护送著刘老太公与吕雉,缓缓退回汉王城,两路大军各走其道,井水不犯河水。 归途之中,刘邦面色隱忍,心中却反覆盘算:“今日纵虎归山,若项羽伤愈,日后必成大患。” 哪里可能再有机会,將其重伤!? 返回汉王城,他即刻召集群臣议事,刚落座便急声问陈麒:“贤弟,为何要答应停战?现在不攻楚,等於给他们养精蓄锐的机会啊!” 陈麒反问:“兄长多虑了,谁说停战便不能再打?” 刘邦道:“可我们已签盟约!” 陈麒道:“毁一纸盟约,与天下安定、黎民免於战乱相比,孰重孰轻?” 刘邦恍然大悟,喜上眉梢:“原来如此!是为兄迂腐了,这盟约不过空谈! ,旋即又蹙眉,“可西楚尚有十数万大军,我军兵力匱乏,萧何徵调的巴蜀、 关中子弟兵还需许久才能抵达,届时项羽若伤愈,如何应对?” 陈麒道:“大王忘了麾下盟友?” 刘邦面露难色:“韩信攻下齐地后便拥兵自重,拒不奉詔。英布、彭越近来也按兵不动,对西楚的进攻愈发迟缓。” 陈麒问道:“兄长可知其故?” 刘邦摇头,“贤弟请说。” “秦虽一统六国,然贏政早逝,大一统理念未深入人心,百姓仍存诸侯之念” 。 陈麒继续道:“韩信、英布、彭越皆是乱世梟雄,他们害怕的是您击败项羽后,他们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刘邦沉吟思考:“贤弟是说,要封他们为王,许以裂土?” 陈麒点头:“正是!唯有如此,方能驱其出兵。” 刘邦看向张良,此前酈食其提议封王时,张良曾极力反对。 此番张良却羽扇轻掩,頷首道:“今时不同往日,太傅所言极是。臣愿代大王出使齐国,册封韩信,力劝其出兵。” 刘邦应允,令张良草擬封王詔书。 隨后又问:“英布、彭越二处,派何人出使为好?” 言及此处,他不禁感嘆,“若是广野君在,此事必能妥帖处置。只可惜寡人先前责骂过他,唉,如今我心中有愧。” “大王无需自责。”陈麒道,“广野君死得其所,日后善待其儿孙即可。至於英布、彭越,无需派遣重臣,隨意遣使携册封詔书前往便是。” “这会不会太过轻视?”刘邦担忧。 陈麒摇头轻笑:“詔书中只需加上霸王垂死”四字,他们自会如饿虎扑食般率军赶来。” 齐地,临沂。 “韩大將军乃天纵奇才,我家霸王言明齐地千里沃土,將军若愿与西楚结盟,他日必封將军为齐王,共分天下,共治四海!” 楚国的使者,跪在宫殿中央,向著韩信叩首。 “昔日项羽轻我,如今却来求我。” 韩信暗笑,霸王啊霸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昔日在楚营,我身为执戟郎受尽冷眼,你何曾正眼瞧过他半分? 如今兵败如山倒,倒想起低三下四来求我,真是可笑至极! “来人,带使者下去安置,容我思量。” 韩信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使者刚退,谋士蒯彻便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大將军!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如今您手握十数万雄兵,占据齐地千里膏腴,正是自立为王之时!与楚汉呈三足鼎立之势,南面称孤,何必受他人制衡?” “自立为王么?” 韩信眼眸闪过一丝动摇,他如今威震天下,確实有逐鹿中原的资本。 可转念一想,开口道:“汉王待我恩重如山,我若自立,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唾骂为忘恩负义之徒?” 蒯通看出韩信有称王之意,只是他纠结的是名声。 嘆气道:“大將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看汉王注重名声么?您得为自己后路考虑啊————” “此事我自有主张,无需再言。” 韩信抬手拒绝,示意谋士勿再言。 他已经想到一招,借“稳定齐地”为由,向刘邦索要封號。 “传我命令,草擬一份奏摺。” 韩信沉继续声道:“言齐地初定,需设假齐王镇抚,奏请汉王。” 谋士领命,正要下去写。 殿外传来通报,“汉王使者张良求见。 1 张良?他来做什么? “是来逼我出兵的?” 韩信冷笑,自上次再赵地广武被夺兵权,他早已收敛锋芒,行事愈发谨慎。 如今刘邦派张良前来,怕是为了逼自己出兵援汉吧? 他冷笑一声,就算刘邦亲自驾临,他也有恃无恐,更何况一个文臣张良了。 第77章 韩信封王 诸侯合力 第77章 韩信封王 诸侯合力 “传见。” 张良身著素色锦袍,手持羽扇,缓步走入大殿,神色从容不迫。 刚站稳便拱手笑道:“恭喜齐王!贺喜齐王!” 韩信一愣:“你称我什么?” 张良从袖中取出詔书,朗声道,“您平定魏、代、赵、燕、齐五国,功勋卓著,我奉汉王旨意,封您为齐王,特赐金印紫綬。” 韩信快步上前,双手接过詔书反覆翻看后,仰头大笑:“好!汉王果然知我!不负我多年征战!” 他看向张良,语气缓和了几分,“不知汉王可有其他旨意?” 张良收起羽扇,神色郑重,“如今霸王困守广武,楚军已是强弩之末,恳请齐王即刻发兵,与汉军东西夹击,共诛项羽,平定天下!” 韩信頷首,笑道“出兵之事需从长计议。齐地刚定,兵马尚未集结,粮草亦需筹备,至少需半月时日方能出兵。” 自己虽然如愿以偿得到了王位,但这是刘邦被迫给到自己的。 如果汉军危机再大一点,自己再拿捏几日,岂不是能得到更多的重用。 甚至能一举压过陈麒这头老狐狸! 张良摇著羽扇,內心笑道:“呵呵————论练兵调兵、战阵杀伐之能,天下无人能及你韩信,岂会真要半月才能集结兵马?” “果然如我所料,你已经不甘居於人下。” 自己此次主动提议来齐,便是知道韩信已有不臣之心。 怕其他人来齐,完全说不动韩信。 “还好,陈太傅已经有计策。” 张良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摇著羽扇笑道:“子房不懂兵家之事,出兵时机全凭齐王决断。只是有一事,事关灭楚大业,需告知齐王。” 他顿了顿,“项羽在广武涧中了弩射,身受重创,已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o “什么?!” 韩信站起拍桌子,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羽之勇,千古无二,谁能將他逼至如此地步?” 张良拱手,“自然是陈太傅。” “竟然是陈麒————” 韩信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隨即摇头失笑。 若是陈麒那老谋深算之辈,倒也说得通。 “项羽一旦身死,灭楚的首功便会被陈麒独得!” 转念一想,韩信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浓烈的爭胜之意。 他隱忍多年,好不容易熬到齐王之位,岂能让陈麒有机会压过自己一头? 韩信立刻下令发兵,“传我將令!全军即刻集结,三日之內兵发西楚!粮草輜重连夜筹备,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殿外將士轰然应诺,脚步声如雷,传遍整座王宫。 张良看著韩信急切的模样,羽扇轻摇,心中暗嘆:“陈太傅果然料事如神,唯有“项羽濒死”这句话,才能逼动这心思深沉的兵仙啊!” 同样的情况,在淮南、梁地上演。 英布、彭越,各被封为淮南王、梁王。 在得知霸王濒死的消息之后,两人皆是震惊无比。 毕竟大家虽然跟项羽为敌,但都是不直接与其交锋。 就算是直面项羽的汉王,也都是一直防守处於下风。 如今怎么可能,突然反转让项羽败亡? 起初並不相信,在使者说出“是陈太傅以改造神弩射之”后,方才大悟。 立刻做出与韩信几乎同样的反应,即刻出兵,以雷霆之势扑向西楚腹地。 公元前203年,刘邦联合韩信、彭越、英布,四路大军,总计五十万从不同方向集结,对楚军全方位包围。 此时项羽濒死,楚军群龙无首。 哪怕钟离昧、季布、蒲江军、项他等將领顽强抵抗,仍是被逼入了绝境。 此前钟离昧带著项羽从陈县东撤,本想退回楚都彭城,却因后路被陈麒截断,无奈退至垓下,这里地势平坦开阔,无险可守,已经穷途末路。 冬,垓下,北风呼啸。 是悲歌,亦是輓歌。 与之呼应的,是汉军们在四面八方吟唱的楚歌。 这是韩信布下的四面楚歌之计,纵使楚军已是强弩之末,纵使项羽中了神弩后濒死难支,但当年霸王在彭城以三万大破五十六万,阴影犹存。 是以汉军诸將依旧不敢怠慢。 陈麒纵马立於高坡,望著下方被十面埋伏围得水泄不通的楚营,不禁喃喃:“终於,来到了霸王末路————” 雪片落在掌心,转瞬化为水渍。 望著漫天风雪,他心中感慨。 垓下之围,比原歷史记载的,提前了整整一年。 这便意味著,天下便会早太平一年。 “姑丈,诸军已备妥,该动身了。” 身旁吴勉勒住马韁,见陈麒失神,轻声提醒。 “隨我来!” 陈麒回神,马鞭一扬,黑马长嘶一声,踏著积雪衝下高坡。 “追隨太傅!” 身后玄兵卫將士齐声应和。 他们衝杀的方向,不是楚军大营。 而是,乌江一畔。 楚军大营。 四野传来的楚地悲歌,加之鹅毛大雪,让营內气氛变得很沉重。 士卒们围坐帐外,或垂首啜泣,或拔剑击石,思乡之切与败亡之惧交织,所有人都笼罩在绝望的死寂中。 王帐之內,烛火摇曳,哭声一片。 楚军诸將围在榻边,神色悲戚,帐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 项羽斜倚在榻上,乌金重鎧早已卸下,胸前缠著厚厚的白布,渗出的鲜血將布帛染透大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忽的,霸王双目骤然睁开! 重瞳之中虽无往日横扫六合的凌厉,却依旧带著威严,瞬间压得帐內哭声一滯。 虞姬见状,连忙扑上前,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泪水夺眶而出:“霸王!你终於醒了!妾身————妾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髮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显然是因霸王重伤哭了许久。 项羽缓缓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却强撑著摆手示意无妨。 他目光扫过帐內诸將,沉声道:“钟离昧,这段时日,都发生了何事?” 钟离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回霸王,汉军设十面埋伏將我等困於垓下。如今粮道断绝,士卒逃散过半,汉军日夜攻城,我军已是强弩之末————” > 第78章 乌江绝唱 天下归汉 第78章 乌江绝唱 天下归汉 眾將纷纷跪倒:“霸王!您醒了便是天不绝楚!还请您率领我等杀出重围,再夺天下!”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摆手:“你们先出去,容我与虞姬说几句话。” 诸將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得含泪退下。 钟离昧已经看出自家霸王,只不过是迴光返照。 出帐时回首一望,“西楚,终究要亡了么————” 帐內仅剩项羽与虞姬二人。 烛火映著霸王苍白的面容,他抬手抚上虞姬的脸颊,”虞姬,孤快死了,想死在战场上。” 虞姬娇躯一颤,泪水夺眶,“妾身愿隨霸王一同杀出重围,生死与共!” 项羽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孤一生征战,杀敌无数,虽败,却无憾。只是连累了你,未能给你一世安稳。” 他顿了顿,悵然道:“想当年孤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亡秦復楚,如今兵败垓下,无顏再见江东父老。” “霸王英雄一世,何谈无顏?”虞姬抬手拭去泪水,目光坚定,“江东子弟皆仰慕霸王,若能归去,必能捲土重来!妾身愿为霸王斟酒践行,再为霸王舞一曲!” 项羽点头,虞姬起身取来酒樽,为他斟满烈酒。 霸王仰头一饮而尽,將酒樽掷於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虞姬拔剑起舞,剑光如练,她舞步轻盈,歌声淒婉:“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舞至酣处,虞姬突然剑锋一转,直指自己脖颈。 “虞姬!” 项羽大惊,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鲜血溅落在素白的罗裙上,如红梅绽放。 虞姬倒在项羽怀中,气息微弱:“霸王————妾身不能拖累你————愿大王————渡乌江————” 项羽紧紧抱著她渐渐冰冷的身体,这位一生未尝一败的霸王,此刻终於落下两行热泪。 “陈麒!孤要杀你!” 霸王仰天长啸,声震寰宇。 骑著乌騅马,手持盘龙戟,八百江东子弟紧隨其后。 “杀!” 一声怒喝,八百铁骑如离弦之箭撞向汉军十面埋伏的阵形。 项羽一马当先,盘龙戟横扫之处,汉军士卒如麦秸般倒伏,竟凭著一股死志,硬生生撕开层层围堵,朝著乌江方向疾驰突围。 “霸王未死!还能廝杀!??” 刘邦在帅帐中闻报,惊得摔了手中酒樽,“传我號令!凡斩项羽首级者,封万户侯,赏千金!取其肢体者,亦封侯赏!” 他亲自披甲执剑,率三万精锐层层追击,营帐连绵数十里。 追逃之间,楚军伤亡殆尽。 待项羽率部杀至乌江边时,身后仅余八十骑。 寒江之上,一叶孤舟正破浪而来,“天不绝楚!我等愿断后,霸王快走!” 楚军將士喜极而泣,纷纷挺刃护在项羽身前。 可孤舟近岸,眾人才看清。 船夫已被一箭射穿咽喉,尸体歪倒在船板上。 身后马蹄声如惊雷滚滚,玄兵卫已追至江畔,旗上的“陈”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要亡我西楚吗?”楚军將士面如死灰,项羽却仰头大笑:“孤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破釜沉舟而灭秦,逐鹿天下而称雄!今虽败,却未曾屈膝苟活!天要亡孤,孤亦战至最后一息!” “乌江之畔,霸王绝唱。” 陈麒已策马立於楚军阵前,身后一千玄兵卫列成严整方阵,玄甲在残阳下泛著森冷寒光。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项羽,没有半句废话,抬手轻挥,玄兵卫如潮水般涌上前。 “杀!” 弩箭破空,长刀出鞘,与楚军残部轰然相撞。 八十骑楚军拼死反击,却难敌玄兵卫的精锐。 片刻之间,楚军將士尽数倒在血泊中,江岸积雪被鲜血浸透,只剩项羽一人独战。 他浑身浴血,旧伤崩裂,却依旧力战不退,盘龙戟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硬生生杀开一条通路,直奔陈麒而来。 “姑丈小心!” 吴勉拔剑就要下马护驾。 陈麒却早有预料,从亲兵手中接过长弓。 双脚蹬住马鐙,拉弓如满月。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射入项羽旧伤处。 项羽身形猛地一顿,双腿一软,半跪於地,却伸手攥住戟柄,硬生生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重瞳中怒火渐消,只剩一丝悲壮。 “能死在你手上,孤————不算辱没霸王之名。” 声音沙哑,却依旧带著睥睨天下的傲气。 “霸王一世英雄,当有体面。” 陈麒翻身下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戟,缓步上前,“请霸王,赴死!” 长戟直刺而出,精准戳穿项羽心臟。 “今日虽死,孤依旧是西楚霸王!江东子弟,永不屈膝!” 轰然倒地的瞬间,残阳恰好沉入江面,將霸王身影染成一片血红。 陈麒收戟而立,转身回阵前。 以他太傅之尊,不至於和手下爭抢这诛杀霸王的功劳。 只是刘邦的悬赏足以让亲族反目,若放任玄兵卫爭抢尸身,必然自相残杀。 史载汉军为夺项羽尸身混战,死伤堪比营啸。 这些自己精心培育的死士,陈麒自然不会让他们受如此重创。 由此,他按照方才廝杀的战功,將项羽尸身分成六份。 “按照杀敌奋勇先后,各赏一份功劳。” 陈麒指著项羽尸身,“分其肢体,各持一份復命。” 自己则让吴勉收敛霸王盔甲尸身,这是为了確认五体皆是出自项羽。 “小人杨喜、王翳、吕马童、吕胜!” “谢太傅!” 这可是霸王尸身,足以换得封侯之赏,是泼天的富贵! 五人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叩首。 陈麒看著跪地谢恩的五人,目光在杨喜身上稍作停留。 此人正是千年世家弘农杨氏的先祖,即便在现代,也是名流辈出的一代大家族。 其余四人,王翳、吕马童、吕胜、杨武,也都是史载中瓜分项羽尸身、凭此封侯的功臣。 他心中微动,这五人本该在灌婴帐下效力,如今却出现在玄兵卫中,想来是这五人命里该有的富贵。 其余玄兵卫虽满脸羡慕,却无一人质疑。 得赏五人方才在阵中悍不畏死,斩杀敌军最多,这份功劳有目共睹。 更重要的是,大家追隨陈太傅诛灭霸王,已是天大的功绩,汉王论功行赏时必然少不了赏赐。 “跟著太傅,日后出人头地的机会有的是!” 这个念头在每个玄兵卫心中扎根,对陈麒愈发敬畏。 返程途中,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重装骑兵疾驰而来。 待对方靠近,才看清为首將领正是灌婴。 他见陈麒麾下玄兵卫阵列整齐,地上还拖著项羽的盔甲,惊得勒住马韁,失声问道:“太傅!您已经诛杀项羽了?” 灌婴追击项羽一路狂奔,本想抢下诛杀霸王的首功,却没想到陈麒竟已先一步得手。 他脑中飞速转念,“太傅竟然能提前算准了项羽的突围路线,在此设伏?这份智谋真是神鬼莫测!” 震惊过后,灌婴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太傅神威盖世!凭一己之力诛杀霸王,荡平西楚,实乃我大汉的柱石!” 他能有今日统领汉军主力骑兵的地位,全靠陈麒当年洛水三策,得以屡立战功。 是以对陈麒,灌婴只有感激与敬佩,即便首功被夺,也只嘆自己不及太傅智谋,绝无半分怨懟。 身后骑兵见状,也纷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太傅!太傅威武!” 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满是发自內心的尊崇。 陈麒頷首示意:“灌將军来得正好。你麾下铁骑既然已出,便不可无功而返。江东诸城仍为西楚残余掌控,此去可顺势拿下,平定江东。” 说罢,抬手將项羽的头盔掷了过去。 灌婴稳稳接住,入手沉重。 他如何不知,这是太傅对自己的又一次提拔! 这头盔既是诛杀霸王的信物,也是平定江东的凭证,足以让那些负隅顽抗的楚军望风而降! 他大喜过望,再次叩首:“谢太傅大恩!末將必不负所托,荡平江东!” 陈麒摆了摆手,率部转身回营。 项羽已死,天下大势已定,刘邦登基建汉指日可待,届时必然要论功行赏,分封诸侯。 “是时候为陈家谋划万世封地了。” 第79章 列侯之上,其名柱国公 第79章 列侯之上,其名柱国公 霸王乌江殞命之后,西楚诸城望风归降。 旬月之间,鲁地、楚地尽归大汉版图。 刘邦为抚楚地民心,特赦项氏宗族,封项伯为射阳侯,赐金千两。 为消弭项羽余威,他颁下詔令: 天下人不得直呼其名“羽”,皆称“项籍”,且禁民间取名用“羽”字,违者论罪。 公元前203年,刘邦於洛阳举办登基大典。 祭天告祖后,刘邦褪去王冕,换上十二章纹帝服,登坛受禪,由“汉王”正式称帝,国號“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万民三军呼声震寰宇。 四海归一,威加海內,普天之下尽为汉民。 大典既毕,刘邦下詔建都长安。 此地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具备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地势。 长安既定,丞相萧何主持修建,徵调关中工匠於南郊龙首原上营造未央宫。 “未央”意为“无尽、长久”,此乃刘邦所寄“汉室永固”愿景。 数月后宫殿落成,首个朝会启幕。 大殿之上,刘邦著九龙帝服坐於龙椅,吕雉以皇后之尊坐於凤位,凤冠霞帔,神色威严。 阶下百官按文武分列,冠带整齐,屏息凝神,唯有朝靴踏地之声整齐划一。 “大汉太傅,进殿一1 謁者高声唱喏,殿门缓缓开启。 陈麒身著紫色公服,腰佩虎头玉带,稳步而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身姿如青松拔节,腰悬斩蛇剑,步履稳若踏山,朝仪鼓点甚至顺其步而奏,不疾不徐。 文武百官,能立在殿上者,皆是万中无一的人中翘楚。 然见此场景,皆是艷羡。 刘邦离座半步,吕雉亦难得露出笑容,二人亲自降阶相迎,“太傅助朕定天下,功盖寰宇!今日朕赐你人臣极礼: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 “特封柱国公,食邑三万户,赐一郡封地,位居列侯之首!世代承袭!” 话音落下,朝野震动! 百官皆露惊色,列侯食邑多在千户至五千户,万户已是极致。 如今天子竟然打破秦制王爵体系,特为太傅一人设柱国公”爵位,封號独创,尊荣无双,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封地更从未有列侯得一郡之例,此等规格堪比王! 柱国公名虽非王爵,实则权柄礼遇远超列侯,近乎无冕王爵。 而且世代承袭,这不就意味著有大汉一日,这陈家便可一日与刘家共尊。 天子这是何等的恩宠啊! 不过即便如此夸张至极的封赏,却无人敢置喙。 诛项羽、献洛水三策、定攻伐之略、数战定关中————陈麒之功,桩桩件件皆足以封王。 他先前拒受王爵,已是谦抑。 位列列侯第二的萧何、第三的曹参,亦躬身頷首,满脸信服。 这二人之功,群臣尚且自愧不如,又谈何敢比肩陈麒,陈太傅。 此等封赏实至名归! 皆以满朝文武,皆是喝彩道:“我等拜见柱国公。” 陈麒拱手谢恩,声线平稳:“臣谢陛下隆恩,愿为大汉镇守四方,护佑江山永固。” 旋即,又开口道:“不过恳请陛下,撤回此爵称號世代承袭。” 刘邦疑惑,“爱卿,这是为何,柱国公是朕对陈家的赏赐啊。” 自然是因为,这个称號太牛逼轰轰了。 陈麒自己功勋在此,得知无愧。 但是后世子孙,如无乱世之爭,很难超越自己。 顶著这个爵號,就是招摇过市令人憎恶。 他不想陈家变成如此。 是以,回答:“臣的子孙如有建树,再封爵號便是。” 刘邦答应:“那此爵號,当为爱卿独有。” “有柱国公在,朕无忧矣!” 朝会之上,刘邦论功行赏,共封爵位一百四十四人。 所有功臣各得其位,皆大欢喜。 待散朝时,日已西斜,刘邦留了陈麒与萧何,在偏殿设家宴敘话。 酒过三巡,刘邦放下酒樽,拍著陈麒的手笑道:“贤弟助朕定天下,功盖群臣!方才朝堂上未问你心意,你想要哪块封地儘管开口,朕即刻下旨划拨!” 陈麒放下玉筷,“臣所求,会稽郡。” 刘邦听完,愣住了,“这,怕是有点为难为兄啊。朕刚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会稽大半都在其封地之內,直接划拨於你,怕是要动韩信的根基啊。” 不过,如果是贤弟要的话,那我只能再想想办法逼韩信吐一块地出来了。 陈麒见他为难,当即笑道:“陛下误会了。臣並非要整郡之地,只需会稽境內几个县,凑足三万户食邑便可。” 自己本意,也不是为了和韩信爭地,而是为了家族发展。 刘邦鬆了口气,忙唤萧何取来舆图,“哪些地方合適,贤弟自己挑选。” 陈麒点向会稽南部:“富春、余姚、句章三县,户逾三万,正合我意。” 刘邦俯身细看,隨即皱眉,他本以为陈麒起码要的是会稽以北这些稍微富饶的地区,不想贤弟选的儘是荒凉之地。 “这几县紧临山海,与百越蛮族接壤,多是荒山野岭,流民四散,尚未完全开化!贤弟何必选此贫瘠之地?朕把关中、中原的膏腴之地给你,岂不比这强百倍?” 陈麒道:“中原歷经战乱,百姓刚归农桑,膏腴之地当留与民生息。臣愿往此三县,招抚流民开垦荒地,既不占中原膏腴之地,又能为大汉拓殖疆土。” “贤弟真乃我大汉柱石!” 刘邦听得动容,握紧他的手嘆道:“但那边水土恶劣,困苦异常!贤弟无需亲往,只需派得力属官打理,税赋自会按时送入长安,你在京中安享富贵便是!” 陈麒明了,汉初规制,列侯不得擅自前往封地就国,需留居长安,仅派家臣打理封邑。 这是皇帝为削弱诸侯实权、將功臣置於眼皮底下掌控的制衡之术。 不过现在的自己能分得出来,刘邦倒不是忌惮自己远离皇权,是真真切切担心自己。 不过,自己所图谋的,不是刘邦这一世帝王恩宠。 若全族居於长安,自己百年之后,陈家没了庇护,稍有不慎便是灭族之祸! 唯有借亲赴封地之名,將家族迁出长安,远离政治漩涡,才能谋得长远安稳。 “不过刘邦的话也不无道理。” 现在自己要的这几个县,还真的是並不富裕。 而且还有外族侵扰,实在不適合现在就前往治理。 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是拖家带口的过去,太过凶险。 是以,需要几个得力干將,为自己打下手,除却那边的隱患。 陈麒笑道:“臣,確实需要几位属官打理,还请陛下赐我这二人。” 刘邦一喜,“只要不是侯爵之身,朕都能给你!” 陈麒道:“季布、钟离昧。” > 第80章 孤儿寡母 求太子师 第80章 孤儿寡母 求太子师 刘邦面色骤变,惊道:“此二人皆是项羽旧部!且如今下落不明,仍在通缉之列,贤弟为何要保此二人?” “季布重诺,钟离昧善战,皆是难得之才。” 陈麒从容道,“只要陛下赦免二人死罪,臣自有办法寻得他们,为大汉效力” o 自己是大汉柱石,得此二人效力,不就是为我大汉效力? 刘邦沉吟良久,季布尚可容忍,钟离昧却是他心头大恨。 可方才已然许诺,且陈麒目光坚定,满是期许,他怎能失信於这位定天下的功臣? 终是长嘆一声:“罢了!若你真能寻得二人,朕便赦免他们死罪,任你调遣!” “谢陛下!” 陈麒躬身叩谢,若得此二將,何惧百越与山贼流寇? 封地的根基,就算安稳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邦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贤弟啊贤弟,你这次倒是托大了。 为兄悬赏颁布天下,悬赏千金擒拿二人不得,你又如何大海捞针寻得这二人。 聊完政务,三人又对饮数杯。 刘邦酒意上涌,起身离席时忽又驻足,对萧何道:“丞相,会稽三县贫瘠赋税微薄。你擬道旨意,將其赋税折算为,潁川三县的富庶之地標准,差额由国库补足柱国公。” 陈麒起身推辞:“臣既择会稽,便是不欲取国库,怎好再劳烦朝廷?” 刘邦语气陡然加重,“贤弟,你如今是大汉人臣之首,你的体面,便是大汉的体面!朕岂能让你陈家一大家子,因封地贫瘠受委屈?这钱,就当是朕给你家添丁的贺礼!” “而且鲁元嫁到你家,朕岂能没有嫁妆?” 陈麒闻言失笑,只得拱手谢恩。 待刘邦离席后,他才走出偏殿,却正遇上吕雉与太子刘盈行来。 汉初后宫礼仪沿袭秦制,简易粗疏,並无太子东宫、皇后不得见外臣的严苛规矩,陈麒遂远远頷首行礼。 吕雉亦微微含笑回礼。 刘盈迈著小步快步跑上前,一把抱住陈麒的大腿:“太傅!盈儿可想你了! ” 陈麒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顶:“太子乃国之储君,不可自呼其名,失了体统。” 吕雉走上前,语气温和:“无妨,私下相见,喊句盈儿又何妨。” 她与陈麒寒暄数句,无非是问及吴柔的近况。 功臣家眷中,唯有与妹妹吕嬃、吴柔最为亲近。 前者是因为血亲,后者则因为身份。 之前是太傅之妻,现在是柱国公正室,也只有这等尊位,值得自己相交。 陈麒正欲告辞,吕雉却唤住他:“柱国公,本宫想为盈儿请一位老师,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麒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是想把让我做太子师,从而稳固刘盈的位置啊。” 歷史上,刘邦在晚年有废太子的想法。 不过立刻遭到了吕氏集团和功臣集团的强烈反对,无论是吕雉还是曹参,都坚决不同意。 因为此事,牵扯到两方共同利益。 刘盈是吕雉嫡出,他若成帝,吕家身为外戚自可延续尊荣。 而功臣集团,需要的是江山稳定,从而能福荫子孙。 忌惮废长立幼引发朝局动盪,毕竟四海昇平之时,帝王家的內乱便是最大的隱患。 两方因共同利益结盟,把刘邦废长立幼的想法压制住了。 “若我担下太子师之位,便等於与刘盈彻底绑定。” 陈麒暗自思忖,“若刘盈长寿倒也罢了,可他若如史载般早逝————” 他瞥了眼刘盈,少年身形拔高,体格也壮实了不少,显然將他昔日在洛阳的叮嘱听进了心里,看著颇有储君风范。 陈麒沉声道:“此事,臣並无主见,皇后可与陛下商量。” 刘盈摇著他的衣摆,恳求道:“太傅,您就教盈儿吧!” 吕雉轻笑一声,打圆场道:“柱国公国事繁忙,需得仔细考虑,也是应当。” 话锋一转,她似不经意般道,“对了,听闻吴柔妹妹又有身孕,过几日本宫便亲自登门探望。” 陈麒自然懂,吕雉这是当面不成,准备上门给自己施压,顺便拉拢吴柔。 可自己妻子什么性格,自己还不知道么。 吕雉多半要失算了。 不过皇后登门,他身为臣子自然无法拒绝,只得谢过应下。 隨后躬身告退,离开了未央宫。 望著陈麒远去的背影,吕雉牵著刘盈的手立在原地,眉间凝著化不开的愁绪。 吕家如今权势煊赫,兄长吕泽更是手握军权,但,她心中不安。 她贵为皇后,却与刘邦早已形同陌路,皇帝从未踏足椒房殿。 吕雉何等心思縝密,岂会不知刘邦是厌恶她,甚至察觉到丈夫已经將这份嫌恶迁怒到了刘盈身上,转而偏爱戚夫人与赵王刘如意。 她隱隱感觉到,过不了多久自己的位置会不稳。 如果只是自己就算了,但,她的孩子怎么办? 戚氏那贱人,定会对我儿下手。 还有刘邦,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在楚营受了两年屈辱,究竟是为了谁?” 一行清泪从吕雉眼中滑落。 “娘,你怎么了?” 刘盈连忙抱住母亲腰。 吕雉拭去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抚摸著儿子的头道:“没事,盈儿。娘无论如何,都会护著你。” 她喃喃自语,语气带决绝,“柱国公,必须站在我们这一边。” 天子留柱国公陈麒与萧丞相於偏殿用膳之事,在长安百官中引发不小轰动。 明眼人皆能猜到,白日朝堂上封爵赐地,午后必然是商议封地选址。 柱国公功盖天下,要任何封地天子都会允之,定是要择取中原膏腴之地。 “不知道柱国公会选什么地方?” “柱国公此番定是选了关中或洛阳近郊,那等地界,沃土千里,富足非凡! ” “此言极是!以其德望,唯有这般宝地才配得上!” 议论声中,陈麒择定会稽三县、决意赴会稽就国的消息传开,百官顿时譁然,满脸难以置信。 放著中原富庶之地不取,偏要那蛮荒三县,与百越为邻,这柱国公莫不是糊涂了? 唯有少数人,从中窥出玄机。 留侯府中。 张良听闻消息,轻抚羽扇,眸中闪过一丝讚许,“陈太傅这是功成身退,为后世谋安稳啊!激流勇退,不恋权位,真乃神人也。” 缓缓收起羽扇,自己所习的《太公兵法》中记载“上兴邦安国,下全功保身”,功成名就之后就该隱退了。 他心中已有定计,“子房也该效仿太傅,避祸了。” 长安城门口。 曹参正整装待发,准备前往齐国就任相国。 此前韩信已改封楚王,如今的齐王乃是刘邦庶长子刘肥。 刘邦素来疼爱此子,虽因刘肥生母曹氏是其称帝前的情妇,非正宫所出,无缘皇位,却仍赐下千里封地,又派自己这位第二列侯辅佐,足见重视。 临行前,手下人將陈麒封地之事稟报。 曹参听闻陈麒为与民生息,辞让膏腴、择取蛮荒会稽,顿时身躯一震,眼中满是敬佩:“柱国公此举,何等风骨!” 他慨然长嘆,“以苍生百姓为重,不慕虚荣,不图政绩,此正是老庄无为之道啊,曹参,悟了!” 汉高帝六年,张良向刘邦上书告病,称体弱多疾,於家中闭门不出,不问政事。 同年,曹参抵达齐地就任相国。 他深知齐地歷经战乱,百姓困苦,想起柱国公所为,遂推行“无为而治”,与民休息。 治齐九年,齐地民风渐淳,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 > 第81章 长安天骄 皇后赐婚 第81章 长安天骄 皇后赐婚 陈麒回府后,便將吕雉欲登门探望之事告知了吴柔。 吴柔为他卸去朝服,闻言笑道:“”皇后亲自登门,这可是天大的体面,足见陛下与娘娘对夫君的看重。” 陈麒握住她的手,失笑摇头:“这体面是假,她怕是要借探望之名,拉你当说客才是真。” 遂將宫中吕雉欲请他担任太子师、自己婉拒,以及皇后此举背后的深意一一道来。 吴柔静静听著,只抬眸望著他:“夫君心中自有筹谋,无论娘娘说什么,妾身都只听夫君的。夫君要妾身如何做,妾身便如何做。 “有夫人在,我便安心了。” 陈麒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只需將吕雉所言尽数告知於我,守住本心,莫被她言语说动即可。” 吴柔娇笑著点头,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夫君放心,妾身可没那么容易被说动。” 陈麒搂过妻子,便是露水亲吻。 正亲昵,门外传来下人稟报:“启稟老爷,平舆侯求见。” 吴柔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襟:“既是勉儿前来,定是有朝堂要事相商。妾身去吩咐厨下备些精致点心,再安排人打理前院,也好迎接皇后驾临。” 陈麒頷首应允,对门外吩咐:“请平舆侯到书房相见。” 吴勉因护驾有功,亦受封列侯,食邑五千户,封地在汝南腹地平舆县。 这等待遇,距离战功顶尖的那批功臣,也只差一点。 他年少有为,既有列侯尊荣,又有家財万贯,更是柱国公內亲,现在可以说是长安城內炙手可热的天骄。 已有不少功臣世家爭相欲將女儿许配於他,前途不可限量。 在听闻陈麒决意赴会稽三县就国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来了。 吴勉进门便行礼,“姑丈,勉儿愿隨您同往会稽,效犬马之劳!” 他未问缘由,陈麒行事向来深不可测,却总能谋定后动,自己只需追隨便是。 陈麒抬眸,笑道:“你留在长安静待变数即可,吴家能否崛起,全在你一人身上。” “姑丈!” 吴勉抬头,急切请愿,“会稽蛮荒,流寇环伺,您身边需有人辅佐!勉儿不愿留在此地享富贵,只求追隨您左右!” “无需多言。这是命令。” 陈麒断然摆手,拒绝之意毫无转圜。 吴勉再三恳请,皆被陈麒驳回。 陈麒深知这孩子忠心耿耿,亦是难得的栋樑之才,自己確实需要得力干將。 但长安乃天下政治中心,若吴勉隨他离去,朝堂之上便再无陈家眼线与助力。 更重要的是,他已为吴勉谋划了更关键的角色,这步棋绝不能乱。 “而且我只是要了封地,就国也没那么快。” 陈麒笑了,自己並不打算那么快走,毕竟现在妻妾都已有孕,几个娃娃还在褓之中,需要精细照料。 而如今普天之下,论富庶,物资充裕,哪里比的上长安呢。 再者,自己需要的封地属臣,还没招齐呢。 “原来如此,是勉儿莽撞了。” 吴勉挠头轻笑,心中暗道,“就知姑丈早有谋划,是我多虑了。” 他正欲告辞,陈麒抬手唤住:“既来了,便留府中用膳吧。” 吴勉刚要谦逊,一道纤细身影已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吴柔浅笑道:“都是自家人,不谈公事便无需拘礼,快入座吧。” “谢姑姑。” 吴勉应声落座。 席间,吴勉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姑丈,皇后特意叮嘱,此事不许告知旁人,可我思来想去,您不是旁人,所以此事还是需与您商量。” 陈麒放下竹筷,挑眉笑道:“哦?是何事让你这般为难?” 吴勉道:“皇后想將她的外甥女樊琳,许配给我。” 恩?! 此言一出,陈麒眸色微沉。 这个樊琳,就是樊噲和吕雉妹妹吕婆的女儿,称作樊氏。 “如果是她的话,就难搞了————” 陈麒暗嘆,他自然知晓,吕雉这么做的用意,她是在未央宫中拉拢自己不成,便转头从吴勉身上下手。 一旦吴家与吕家结亲,出了事情,陈家是帮,还是不帮? 本来,以陈麒的威望。 作为吴勉长辈,出面把婚拒了也没什么。 但对方是吕雉,那个能把韩信吊在长乐宫房樑上,让宫女用竹籤活活刺死兵仙的吕雉。 而且很大原因,就是因为韩信拒绝了吕雉的赐婚! 歷史记载,韩信在长安的时候,某天路过樊噲府邸时,樊噲出来伏跪相迎,“大王肯临臣舍,臣荣甚”。 韩信冷然离去,直言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后世很多人都以为这是韩信太狂了。 其实是韩信没招了,因为那时的他已经被削去王位,近乎软禁在长安。 他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投刘邦,或者投吕雉。 吕雉为拉拢他,特意拋出橄欖枝,愿將樊琳许配於他,娶她的外甥女便是韩信要交的投名状。 彼时刘邦已对韩信许诺“三不杀”,是以韩信经过樊噲家门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表態啊,我韩信效忠於皇帝!不是你皇后! 也正因此,彻底断了吕雉招纳的念想,一代兵仙最终落得身死钟室的下场。 想到这里,陈麒心中一嘆:“没想到我这侄儿,竟要面临当年兵仙的困局。” 他正苦思破局之法,“那你见过樊琳姑娘吗?对她印象如何?” 吴柔放下汤勺,语气轻柔。 吴勉耳尖泛红:“见过几次————她生得半点不像樊將军那般魁梧,反倒清雅秀逸,像是春日里的嫩柳,和传闻里截然不同。” 细心的吴柔,一眼便看穿侄儿的心思,笑著打趣:“我与你姑丈当年,也是一见倾心定的终身。姑姑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儿女亲事,喜欢二字也是要紧。” 这话如惊雷破雾,陈麒顿时开窍。 猛地抬眸看向吴勉,只见这小子眉眼间藏不住的春心荡漾,分明是早已动了情。 为了確认,他直接问吴勉:“你喜欢人家?” “对。” 吴勉坦然点头,“是以问二位长辈意见。” 陈麒闻言,不禁內心嘆道:“我只顾著盘算朝堂博弈,想著如何拒婚避祸,倒忘了这本是儿女情长之事,竟已是两情相悦。” 既然不管如何拒之都是祸,何不坦然受之。 况且歷史细节变动如此之多,日后之事,谁又可知呢? 而且只要刘盈、吕泽这二人保住,吕雉便不会化身冷血女帝。 这对日后的天下,苍生百姓都是一件幸事。 再退一万步来讲。 我陈麒,如今位居人臣之巔,若连自家晚辈的心意都护不住。 连一场婚事都要畏首畏尾,还算什么大汉柱国公! 沙场绝境尚且能九死杀出重围,纵使將来朝堂翻云覆雨,我自当如擎天一柱。 管他吕氏宗族还是功臣集团,谁敢动我陈氏分毫,我便镇之杀之! 陈麒抬手拍了拍吴勉的肩膀:“你既真心喜欢,樊琳姑娘亦是良配,这门亲事,我与你姑姑应了!你只管应允皇后便是。” 吴勉大喜过望,伏地叩谢。 三日后,长安张灯结彩。 平舆侯吴勉迎娶樊噲之女樊琳,仪仗煊赫,贺客盈门,一派隆重喜庆。 第82章 张良修道 吕雉之震 第82章 张良修道 吕雉之震 敲定吴勉婚事后,陈麒未等吕雉登门相请,便决意主动出击只是他的目的地,並非未央宫,而是留侯府。 此时的张良,早已不问世事,闭门谢客数月。 纵使刘邦亲派车马相召,也只以重疾推脱。 丹鼎青烟裊裊,身著素色羽衣的张良正盘膝打坐,听闻下人通报,头也未抬:“不见。” 下人迟疑片刻,又补了句:“来者是柱国公。” “陈太傅?” 张良猛地睁眼,丹鼎火星骤跳。 他指尖掐算,却只觉眼前一片混沌,半点方位也探不出。 眉头紧锁间,暗嘆:“当真是神人?为何我屡屡算不出他的玄机?” “请太傅入內。” 张良起身整了整羽衣,亲自迎至厅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麒踏入正厅,见满室皆是桃弓、桃木剑、祭祀天神礼器之类类的黄老道陈设,倒也不诧异史书早有记载,张良功成后便潜心修道,甚至后面直接修仙隱世了。 眼前的留侯,虽依旧面如冠玉、风姿俊逸,却褪去了儒生的温雅,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太傅驾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张良引他入座。 陈麒开门见山,“我想请子房出任太子师。” 张良失笑:“太傅威望才学,皆不在我之下,亲任太子师再合適不过,为何要推给我?” 陈麒不做谦虚,笑道:“有一事,我远不及你,且唯有子房能教,老庄养生之术,延年益寿之道。” 张良笑了,“太子日后要登临大宝,成为帝王应以苍生为重,又岂能耽於长生?君不见贏政求仙问药,终落得二世而亡的下场?” 陈麒从容应答:“非求长生,只求调理身子,增数年阳寿罢了。” “既为调理,寻良医便是,何必劳烦我这修道之人?” 张良抬眸望他,笑道:“还是说陈太傅另有想法?” 陈麒暗嘆,“感觉这个傢伙,笑得感觉是看穿我一样。” 自己其实看重的並不只是张良养生之术,毕竟这玩意有没有用,这是无法论证的事,但是自己很清楚,只要这位谋圣肯出任太子师,刘盈的储位便能稳固,吕雉便不会再来找自己。 与其绕弯子,不如直抒胸臆。 陈麒放下茶杯,语气恳切:“就当是,子房帮我一次。” 与张良这等智者相交,绕弯子反倒多余,彼此的心思,早已瞒不过对方。 是以,陈麒直接开启,刷脸模式。 昔年自己在项梁面前为其求韩王復国,又为他寻韩王信扛起大旗。 我帮你这么多次,你帮我这一次,很合理吧。 张良忽然开怀大笑,抚掌道:“既为太傅开口,我岂有不允之理?不过我师赤松子日后將途经长安,待师西行后,我便会隨其归隱。” 这赤松子,便是歷史上带著张良修道之人。 传说中的先秦练气士。 按理说活不到如今。 史学界多有推论,这是张良想要完全退出朝堂,自己编的事情。 陈麒准备,到时候自己也跟过去,看看这是何许人物,能把张良都迷成这样。 不过无论如何,史书记载的张良归隱,还有整整八年之久。 这么长的时间,足矣扶持起刘盈。 陈麒笑道:“足矣。” 柱国公府內,吕雉以探望姐妹为由前来见吴柔,言谈间,不自觉流露出自己与刘盈在宫中备受冷落、孤苦无依的境况。 此时的吕雉,尚未彻底蜕变为冷血女帝,眉宇间仍能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娇柔。 “妹妹能理解姐姐,你们母子真是受苦了————” 吴柔听著心生惻隱,却记著陈麒的叮嘱,始终未轻易应下任何话头。 恰在此时,下人匆匆来报:“柱国公回府了,已在大厅等候皇后娘娘。” 吕雉移步至大厅,刚落座,———— “皇后,太子师之事,臣已想通。” 便听陈麒径直提起太子师之事。 陈麒竟然答应了!? 她又惊又喜,心中暗忖,定是將外甥女樊琳许配给吴勉的这步棋起了作用。 “柱国公同意教导盈儿了?” 陈麒道:“我已为太子寻得比臣更胜任的良师,留侯张良。” “张良!?” 吕雉一怔,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不是不满意,只是觉得不太可能。 满朝皆知,张良早已闭门谢客,潜心修道,甚至在家辟穀这种怪事。 连皇帝相召都称疾不出,怎会肯出任太子师? “皇后放心,我已说动他了。” 陈麒淡笑道。 “当真!?” 吕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谁人不知,张良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圣,如今又在陈麒的引荐下出任太子师,这便意味著,大汉最具智谋的两人,都站在了她与刘盈这边。 而且这二人,深受皇帝信赖,几乎可以说所有军国大事都要问询二人。 如此一来,自己还有什么可惧的? 吕雉当即笑顏绽放,执起陈麒的衣袖:“柱国公此举,解了本宫的心头之急!盈儿能得留侯教导,是他的福气,也是我大汉的福气啊!” 陈麒亦躬身,礼数周全,道:“皇后言重了,留侯智计无双,教太子治学立身再合適不过,臣不过是从中牵线,不敢居功。” 吕雉鬆开手:“若非柱国公出面,张良岂会轻易出山?这份情,本宫记在心里了。日后柱国公若有任何需求,只管向本宫开口,只要是本宫能做到的,绝无推辞!” 陈麒垂首道:“臣为大汉尽忠,为太子分忧,皆是分內之事。只求皇后与太子安好,大汉基业稳固,臣便心满意足了。” 吕雉於是,心欢意满,离开了府邸。 吴柔走近,搭著陈麒肩膀,將吕雉所述如实重复了一遍。 陈麒听的,频频点头。 这些,自己都是知道的。 吕雉黑化源头,是戚夫人夺宠,动了太子之位。 但本质,是因为有能力保护她的人都死了。 只能大肆扶持宗亲,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如今自己让张良为太子师辅佐,又有自己支持刘盈,想必,诸吕之乱是可以避免的。 不过后手,总归也是要留的。 那就是,在封地,屯兵。 汉初,列侯能拥有的兵力,是受朝廷掌控的。 通常根据食邑户数来定,像自己这种三万户侯。 可以有邑兵三千,负责侯国治安与府邸保卫。 但,自己的封地是与蛮族交战之地。 可调用的兵马,那就多了。 第83章 朕不敢,拿大汉江山去赌 第83章 朕不敢,拿大汉江山去赌 会稽郡作为“东接於海,南近诸越”的前沿,朝廷本就设有郡兵体系,这类郡兵本由郡都尉辅佐太守掌管,自己作为封地在此的万户侯,且是太傅、柱国公,若是为防备蛮族侵袭,自可获得郡兵的临时调度权。 这也是陈麒之所以不取膏腴之地,取这偏僻之地的原因。 此时的会稽,尚是世人眼中的偏僻蛮荒之地,民生凋敝、开发滯后,远不及中原繁华,但此地潜力是巨大的,陈麒要的便是在此把家族世代根基之地建好。 既是为了改变大乱积蓄力量,也是为了让家族子嗣有避风之地。 自己的封地,此刻还不適宜家族前往。 需要侯臣帮自己去杀贼拓荒。 这件事,让本就死罪的两位西楚名將来做,再合適不过了。 陈麒召来亲信下属,让其去鲁地打探一户朱家大户。 亲信去了没多久,便匆匆来报:“太傅,您让我打探的鲁地朱家,已至长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大户隨行带了数个大酒罈,小人已经將他们拦住,要將他提来审问吗?” 陈麒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笑道:“朱家人可以放了,把酒罈通通抬入院內。” 不要人,只要酒? 亲信不解,但还是照做。 酒罈被运到府邸院中,一一落地。 陈麒走近,逐一拍了拍坛身,高声道:“季將军我知道你藏在里面,投我麾下,可活,更可建功立业,重拾將军威名。” 自己之所以话语如此直接,是因为知道季布求生欲望极强。 为逃避朝庭追捕,这位昔日大將甘为奴僕剃去鬚髮。 歷史上正是藏身酒罈之中,托鲁地游侠朱家转求夏侯婴说情,再有夏侯婴与刘邦求情,季布才得以获赦。 坛盖“哐当”落地,季布一身短打从坛中跃出,身形挺拔,眼中虽有疲惫,却难掩锋芒。 他望著陈麒,沉吟片刻,单膝跪地:“只要留我一命,季布愿为柱国公效犬马之劳!” 陈麒頷首轻笑,季布归心,家族又添一分助力。 接下来,便是收拢钟离昧了。 史载,这位昔日项羽摩下猛將,在西楚灭亡后便被韩信收留。 “季布,写封信给钟离昧吧————” 陈麒隨即令季布修书一封,劝钟离昧来投。 二人同为项羽旧部,素有联络,且皆是朝廷通缉犯,季布的劝说更具分量。 书信传至楚地,钟离昧见信后得知是陈麒担保,於是再不迟疑,拜別韩信,星夜赶赴长安。 陈麒携季布、钟离昧入宫面圣,刘邦见状大惊:“贤弟竟如此神速,寻得此二人!” 虽对钟离昧恨之入骨,但既已应允陈麒,刘邦只得履约赦免,沉声道:“朕看在柱国公面上饶你们性命,若敢背叛他,便是背叛大汉,定斩不饶!” 二將齐齐跪地叩首:“臣等必誓死追隨太傅,效忠大汉!” 刘邦忽问:“你二人此前藏身何处?” 季布直言:“臣藏身鲁地朱家,为奴避祸。” 刘邦笑赞道:“季布真乃大丈夫,能屈能伸是也!” 轮到钟离昧,他支支吾吾,“为何不语?!” 在刘邦厉喝下,终是据实以告:“臣————为楚王所收留。” “韩信!” 刘邦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此人竟敢私藏西楚旧部,分明是包藏祸心,有反意!” 愤怒之后转头看向陈麒:“贤弟以为如何?” 这,对季布和钟离昧两人的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邦对韩信颇为忌惮。 只是提了一嘴,便是应激一般大怒。 陈麒知道刘邦一直对韩信抱有敌意,但自己不愿落井下石,更不愿徒增刀兵。 於是据实而论道:“楚王与钟离昧同乡有旧,许是念及昔日情谊,未必是谋反。” 刘邦摇头笑道:“贤弟,韩信虽为你举荐,確有將才,然此人自大狂妄,朕素来不喜。朕被围困时,他数次拒不发兵,如今又私藏叛將,反心昭然若揭!” “这件事,朕不能依你。” 话落,当即召集群臣议事。 朝堂之上,诸多功臣肃然而立,氛围异常沉重。 所有人都清楚,韩信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天下初定之际,若处置不当,恐再燃战火。 “陛下!韩信由齐王改封楚王,毫无怨言、奉命而行,足见其並无反心!” 灌婴出列进言,话音刚落,一眾老將纷纷附和:“灌將军所言极是!韩信素来敬畏君上,断不会有谋逆之举!” 一时间,朝堂之上皆是为韩信求情之声,眾臣皆盼此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唯有两人,满心鬱愤。 一个是刘邦,坐在龙椅上闷闷不乐。 先前陈麒为韩信进言,已让他心中不快,如今眾將竟齐齐为韩信说话,一股无名火陡然从心底窜起。 韩信封王裂土,本就手握重兵,军威震慑朝野。 自己尚在帝位,这些人便如此偏向於他。 若自己百年之后,这帮將领是效忠於韩信,还是效忠於自己的几子? 帝王的猜忌与忌惮,在他心中翻涌成潮。 另一人,则是站在朝列中的酈商。 听著眾將为韩信开脱,他暗中咬牙切齿:“你们这些人,多半是隨韩信伐齐才挣来的功劳!” 这侯爵功劳上,有不少都染著我兄长之血! 酈商因酈食其之死,一直对韩信恨之入骨。 也与武將功臣集团,格格不入。 便是为了等一个扳倒韩信的时机。 此刻,时机已至。 酈商跨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韩信就任楚王后,行事愈发张扬跋扈,其罪证累累,绝非安分守己之辈!” 刘邦眼睛一亮:“速速奏来。” 酈商展开早已写好证据的竹卷,“其一,他返回淮阴,赠漂母万两黄金,看似知恩图报,实则炫耀。” 樊噲不解:“知恩图报,何错之有?” “一饭千金,错在厚薄不均!” 酈商高声道,“陛下知遇之恩、柱国公举荐之恩,远比漂母一饭之恩重千倍!他却对二位恩人置之不理,此前数次拒不出兵,现在听闻还记恨柱国公,此等行径,绝非忠臣所为!” 刘邦闻言,脸色阴沉下来,抬手示意酈商继续说下去。 “其二,韩信归淮阴后,寻得当年令他受胯下之辱的无赖。那无赖嚇得跪地求饶,韩信却大笑赦免,竟封其为中尉!” 听到这里,很多臣子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灌婴甚至为韩信打抱不平:“以德报怨,足见楚王大度,此事无可厚非!” 陈平始终察言观色,见刘邦闻言面色愈发冷淡。 很显然,皇帝不喜韩信此人。 他反不反,不重要。 但站在皇帝这边说话很重要。 陈平当即出列道:“不然!常人受此奇耻大辱,必当报復,韩信却反封其官,分明是故作姿態,向天下彰显自己胸襟,实则招揽人心,野心昭然若揭!” “陈爱卿说的有理。” 刘邦微微頷首,目光示意酈商接著说。 “其三,韩信每月出巡铺张奢靡,仪仗规模堪比始皇帝巡狩!” “放肆!”刘邦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始皇帝当年巡狩,朕曾亲眼目睹,方有逐鹿之心!项籍亦是如此!” “韩信区区楚王,竟如此招摇,是想天下再出几个刘项吗?” 刘邦怒火中烧,环顾群臣:“谁愿领兵討楚,擒杀韩信?” 酈商率先出列请战,声震殿宇:“臣愿领兵討楚,擒杀韩信!” 群臣至此,已知天子对韩信,已有必杀之心,不再敢劝。 殿中诸多將领曾隶韩信麾下,靠隨其征战五国才得封侯,此刻为洗清与韩信的牵连,纷纷跪地请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请陛下赐兵,臣等必擒韩信,以证忠心!” 刘邦看著群情激愤的臣子,面露喜色,正欲点將发令,陈麒却突然开口:“韩信若有反心,当年平齐之时便该举事,何必蛰伏至今?臣敢断言,他此刻绝无反意。但陛下若此刻兴兵,便是逼著他谋反!” 刘邦脸色骤然一沉,挥手斥退群臣,殿中只留他与陈麒二人。 “贤弟,你以为为兄未曾想过这层?” 刘邦望著殿顶的盘龙雕纹,长嘆一声。 陈麒沉声反问:“兄长之意,是要故意逼韩信造反?” 刘邦凝眸看向他,声音沉缓:“贤弟今年几何?” “四十有二。” “朕已五十有六。” 刘邦喉间滚出一声低嘆,“朕老了,当年一同从丰沛出来打江山的弟兄,也都熬不动了。” 他语气沧桑,话锋陡转,“可韩信,他才而立之年啊!” “朕百年之后,有你在,尚能压他一头,可你若也去了,这天下,谁还製得住这位未尝一败的兵仙?” 陈麒心头一震,望向刘邦鬢边的霜华,恍然惊觉。 眼前的帝王,早已不是当年入主咸阳、意气风发的关中王了。 项羽尚在时,刘邦心中尚有敌愾之心,可如今四海平定,其眼底愴然,藏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是帝王对岁月的无力,对江山传承的惊惶。 人心难测,纵使韩信此刻无反心,但等到自己与刘邦归西,手握重兵、威望无双的年轻兵仙,谁能保证他不会动念? 刘邦不敢,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大汉江山去赌。 第84章 偽游云梦泽 诸王欲动 第84章 偽游云梦泽 诸王欲动 刘邦语气沉定,“贤弟,这事你不必再掺和了。” 陈麒只得轻嘆:“既如此,兄长自可决断。只是无论如何,求兄长留韩信一命。” 他清楚,此刻已无法撼动刘邦削夺韩信王位的心思,但是无论如何,自己都想保下韩信。 於私,是念及昔年情谊,於公,北境匈奴虎视眈眈,大汉亟需这般不世出的將才镇守。 这般死法,於自己、於韩信、於大汉,皆是可惜。 刘邦沉默片刻,缓缓道:“贤弟的意思,我会斟酌。” 言罢,便下令散朝。 单独传唤萧何、陈平、酈商三人论策。 虽然没有叫陈麒,但刘邦还是考虑到其所言。 不敢妄自动兵,引发楚地兵乱。 陈平献计:“陛下,韩信不是喜欢出游吗?您也可以出游啊!” 公元前202年,刘邦以巡游云梦泽为名,传詔诸侯会於陈县。 消息传至楚王宫殿,谋士们群情激愤:“钟离昧刚脱身,天子便骤然巡游,此中必有诈!大王切不可赴会!” 韩信抚著案上的皇帝詔书,苦笑一声:“若不去,岂不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皇帝正好师出有名,举兵伐我。” “大王!” 蒯通上前一步,“皇帝之意,根本不在乎您是否谋反,他要的,是您的命!” 韩信身形一僵,茫然自问:“本王究竟做错了什么?” “错在您用兵如神,功高震主!” 蒯通字字鏗鏘,“天下已定,您这把利刃,已成了帝王的心腹之患!” 韩信反问:“那你说,当如何是好?” “起兵!趁诸侯会盟之际,直取长安,灭汉自立!” 蒯通眼中闪过狠厉。 韩信缓缓摇头,满是悔恨:“蒯通,我后悔啊!当年平齐之时,若听你之言自立,何至於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蒯通急道:“现在醒悟,仍不算晚!” “晚了。” 韩信颓然落座,“用兵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下归汉,百姓早厌了刀兵,將士们也都盼著解甲归田。” “谁先掀起战火,谁便是百姓唾弃之人,被天下厌恶之人,如何贏得天下? ” 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嘆,目光望向长安方向,满是复杂:“更何况,天子身边有陈麒。柱国公的用兵之能,半点不输於我。” “若无他在,我逆天而行或可再爭一回,可他在一日,我便断无胜算————” 韩信缓步走到窗前,望著天边流云聚散,轻声呢喃:“陈麒这等人物,原就不可与之为敌————” 他曾將陈麒视作最大的竞爭对手,处处提防,甚至暗中掣肘。 可到头来才惊觉,自己何其可笑。 陈麒连天子亲封的王爵都能推却,连膏腴封地都甘愿换作蛮荒会稽,这般天人心性,怕是从头到尾,这位兄长都不屑於与自己爭抢分毫之功。 沉默良久,韩信忽然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如今能救我的,也唯有他了,笔墨伺候!” 他亲书一封,言辞恳切,既谢昔年举荐之恩,又悔过往针锋相对之过,字字泣血,求陈麒念及旧情,出手相救。 信成之后,他亲自点了心腹,星夜送往长安柱国公府。 可三日过去,长安那边始终查无音讯。 楚地,烟雨斜斜织下。 韩信倚在廊柱上,始终没等来陈麒的回音。 另一边,天子催促自己赶往云梦泽的詔书,日日三封加急传来。 望著庭院中被雨水打落的残花,韩信苦笑:“兄长啊兄长,我懂了————是我先负你在前,你又怎会为我这將死之人,赌上陈家满门前程?” 笑罢,他整束衣冠,孤身前往云梦泽赴会。 纵使前路是死局,也不失了千古一將风骨。 陈县驛馆內,杀机四伏。 韩信跨过门槛,两侧武士便杀气腾腾衝出,冰冷的铁链锁上他的双臂。 “奉天子令!楚王谋逆,即刻拿下!” 韩信不做丝毫挣扎,任由武士將自己押至刘邦面前。 龙椅上的刘邦,早已没了当年汉中执手引为肱骨之臣的温厚。 他居高临下地望著昔日倚重的大將军,语气冷硬:“韩信,你可知罪?” 韩信望著这位昔日的主公,仰天长笑:“臣,有罪!”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问道:“罪从何来?” 韩信仰天长笑:“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死!” “臣罪在破楚灭项,平定天下!罪在功高震主,让陛下夜不能寐!罪在———— 没有死在垓下,活到今日啊!” “哈哈哈哈,好呀,好呀,你还敢骂朕!” 刘邦听著韩信这番话,只觉又怒又羞,胸中怒火翻涌,恨不得即刻將其斩杀。 可转念一想,韩信的確为大汉立下了不世之功,再忆起陈麒的恳请,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既然如此,就留你一命吧————” 刘邦压下杀意,下旨削去韩信楚王爵位,降为淮阴侯,只留俸禄、无有封地,命其举家迁往长安。 名为迁居,实则软禁监视,將这位兵仙困於帝都樊笼之中。 同年。 燕王臧荼听闻韩信被罢王囚禁的消息,惊惧之下,认定刘邦容不下异姓诸侯王,索性起兵反汉。 刘邦亲率大军北征,数月便平定叛乱。 臧荼死於乱军,其子城破而逃。 燕地地处北疆,毗邻匈奴,乃是大汉北方屏障。 “贤弟在此,可保大汉江山永固,刘氏和陈氏代代不朽。” 刘邦欲立陈麒为燕王,镇守此地。 这样既是给了陈家王爵,也是稳住了大汉。 “臣,永不为王。” 陈麒再度推辞王爵,態度坚决,刘邦只得作罢。 念及燕地位置险要,非心腹之人不可镇守,刘邦遂封自己的髮小卢缩为燕王o 可比卢綰战功高的臣子太多了。 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刘邦召开朝会。 让大家推举有功者为燕王。 群臣此时,都知晓刘邦心意。 这是为了一碟醋,包了顿饺子。 於是皆言:“非卢綰不可。” “谢过陛下!” 卢綰欣然领命,即刻前往燕地就国。 同年。 刘邦因韩王信的封地潁川地处大汉腹地,恐其拥兵自重、心生异心,便將其迁封至太原以北,建都马邑,令其镇守北疆,抵御匈奴。 好景不长,匈奴铁骑很快南下,重兵围攻马邑。 韩王信困守孤城,援兵未至,无奈之下只得向匈奴求和。 消息传至长安,刘邦勃然大怒,遣使严厉斥责韩王信有叛汉之心。 韩王信自知刘邦猜忌已深,自己再难辩解,恐落得与韩信、臧荼相同的下场,索性彻底倒向匈奴,联兵攻打太原。 刘邦怒不可遏,当即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御驾亲征。 汉军士气如虹,首战便大破匈奴,”区区草原之蛮,也敢犯我大汉天威!?” 刘邦意气风发,一路高歌猛进,向北发兵。 《史记·淮阴侯列传》 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 柱国公进曰:“陛下若轻举发兵,穷途必反,其功不可诛也。” 高祖然其言,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將游云梦。” 信謁高祖於陈。 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 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上曰:“人告公反。” 遂械繫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 《史记·柱国公世家》 汉六年,燕王臧荼闻韩信废王,大惧,度不能容异姓诸侯,遂反。 高祖亲征,斩臧荼。 燕北陲匈奴。 高帝欲立柱国公为王,镇斯土。 柱国公固辞王爵,志不可夺,高帝乃止。 以燕地险固,非腹心之臣莫能守,遂封其少故卢綰为燕王。 卢綰受封就国。 第85章 匈奴四十万铁骑!长安告急! 第85章 匈奴四十万铁骑!长安告急! 柱国公府。 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驛卒翻身下马举詔高呼:“未央宫急詔,柱国公即刻入宫议事!” 陈麒接过詔书,眉峰微蹙。 “刘邦此刻正亲征匈奴,能有权力下这急詔的,唯有皇后吕雉了。” 詔书中未言缘由,可这般急切的阵仗,定然是前线战事生了变故。 他掐算时日,联想到近日的匈奴进犯皇帝亲征,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刘邦这老登,怕是被困白登了。” “枉我出谋划策,千叮万嘱,他还是中计了————” 想起刘邦出兵前的情形,陈麒不禁暗嘆。 原本,刘邦出兵匈奴的时候。 自己知道此行会出事,且大汉外强中於,实在没有多余之力北伐匈奴。 便劝他先议和,休养生息,过几年再发兵不迟。 “贤弟啊,看来你是老了,比为兄还怕事。” 刘邦此时刚平燕王叛乱,自信心爆棚,听不进这隱忍一时的建议。 陈麒只能再劝:“臣愿领兵,为天子出征。” 如果是自己去的话,与匈奴单于迂迴作战,断不至落入圈套。 可刘邦向来事事亲为,尤其打仗更是不肯假手於人,当即摆手:“不必。你需坐镇长安,有你在此,那些诸侯王不敢生异心,再者这朝堂百官也离不得你。” 陈麒无奈,又献一策:“那陛下可携韩信同行,令其出谋划策,匈奴虽悍,也难敌兵仙之智。” 刘邦呸了一声:“朕饶他性命已是天大的情分,岂能再让他掌兵?” 他自有一通分析: 自己夺了韩信王位將其囚禁,其岂能没有怨言,必然不会真心出谋划策。 在外行军打仗变动如此之多,韩信若是真有异心,趁机投了匈奴该当如何。 那匈奴可就实力大增,大汉面对的將是更可怕的对手。 “再者等朕搬师凯旋,朕又该封韩信什么?復其王位?赐其封地?绝无可能!” 是以,刘邦断然拒绝了陈麒。 “陛下此行一定要提提防,冒顿单于乃一代梟雄王者,您切莫轻敌。” 陈麒见劝不动,只能劝其莫贪功冒进。 刘邦却不以为意:“匈奴不过是群未开化蛮夷,何足惧哉?” 陈麒重重嘆道:“听我一言罢!兄长!” “对,对!贤弟言之有理,为兄方才自大了————” 刘邦见陈麒面色凝重,这才敛了轻视,“依你之见,我再带个谁辅佐为好?” 陈麒直接点名:“陈平。” 之所以不假思索,而是陈平確实颇有妙计。 而且歷史上,白登之围也是靠著陈平献计解决的。 让刘邦带上陈平,这是最最保险之策。 可怜陈平彼时正在府中安享清閒,出发前一天猝不及防被皇帝点名副帅隨征,心中百般无奈。 他转念一想,萧何丞相是只管粮草调度,从不隨军征战的,张良除却每周入宫辅导太子半日,其余时间皆闭门修道,曹参远在齐地任相,助宗室治国。 至於柱国公,皇帝不在,那他就是大汉柱石,自然也不会离开长安。 “满朝文武里,柱国公竟然向陛下推荐我担此任!” 是不是说明,柱国公觉得我陈平,仅次於他们四位呢? 这般想来,陈平便欣然领命。 “陈平,好好辅佐汉王。” “柱国公放心,臣必当一展所能!” 临行前,陈麒特意叮嘱陈平,务必辅佐皇帝,战事绝不可轻敌。 陈平当时满口应允,可陈麒看著他那模样,总觉似曾相识。 如今吕雉的急詔传来,陈麒猛然想起,当年彭城之战前,自己让陈平提醒刘邦莫掉以轻心时,这小子也是这般信誓旦旦地答应,结果刘邦还是栽了大跟头。 未央宫,宣室殿內,烛火摇曳。 这里是大汉商议要是的重地,唯有重亲之臣能踏入殿中。 吕雉端坐於上首,身侧立著太子刘盈,她已召来朝中重臣,正为前线急报愁眉不展。 —— “陛下亲率的先锋骑兵,在白登山被匈奴冒顿单于的四十万铁骑合围,连粮道都被截断了!” “如今陛下被困两日,外无援兵,內无粮草,寒冬腊月里,士兵们连弓都拉不开,已是生死关头啊!” 传信兵说完战况。 吕雉问道:“诸位爱卿,事到如今,可有破局之策?” 殿內群臣皆是隨刘邦打天下的老將,樊噲摇头苦嘆,灌婴眉头紧锁,无一人敢应声。 並非他们无能,实在是局势棘手到了极致。 刘邦出征时带走了大汉九成精锐,如今长安城內能调动的守军不足十万,守御都城尚且勉强,遑论远赴几百里外,去对抗四十万匈奴铁骑? 吕雉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留侯与柱国公何在?” 太僕夏侯婴躬身回稟:“臣去请留侯时,他称柱国公可挽狂澜,便闭门谢客,不肯出府。” 吕雉闻言,眸光微沉,却也不好责怪。 张良肯出任太子师,已是卖了天大的情面,如今不愿再涉朝政,她也无可奈何。 当下,所有的希冀,都落在了陈麒身上。 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陈麒阔步而入。 “柱国公!” 吕雉、刘盈与群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他。 眾臣拱手恭敬,“见过柱国公。” 陈麒頷首,算是对著皇后母子行礼。 吴勉快步上前,將战况再扼要复述一遍。 吕雉问道:“柱国公可有良策?” 陈麒在来的路上,早已將对策思量透彻,是以面对吕雉的询问,沉吟道:“事到如今,唯有发兵救驾,破匈奴。”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譁然,“可如今长安兵少,匈奴兵强马壮,如今怕是难以为敌啊————” “韩王信身经百战,守马邑尚且兵败投降,如今陛下三十二万大军都被困,五万兵马又怎么够?” “而且,我们要面临的对手,是那位冒顿单于啊!” 只有萧何,站在吕雉身侧,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给陈麒的大军运送军粮。 身为丞相,虽不精战事,但也知匈奴难挡。 是以,柱国公说要发兵的时候。 萧何便料想,“也只有他亲自出手,才可解此围了。 听著群臣的感嘆。 陈麒也清楚,不是汉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实在是对手强悍到了极致。 神州大地上,同一时期竟涌现出三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中原的刘邦、项羽。 还有一人,便是匈奴的冒顿单于。 此人趁秦被灭,无人看管,在楚汉相爭,中原无暇北顾之际,东灭东胡,西征月氏,北破丁零,南征楼烦,更是吞併乌孙、楼兰等西域三十六国。 在大漠南北,乃至如今的东北、西北,以及中亚、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上,建立起空前的霸权。 这样一位野心勃勃的匈奴王者,把目光转向了中原。 大汉初立,根基尚浅,且无对抗匈奴的歷史传承,哪里知晓战国北方群雄与大秦,为了抵御匈奴耗费了多少心血。 贏政一统天下后,尚且要修万里长城、遣蒙恬率三十万大军戍边,才压制住匈奴的锋芒。 而如今的大汉初立,在经歷战乱后,国力远不及大秦的情况下。 刘邦这小子却飘了,带著精锐大军出征,偏偏碰上的还是匈奴史上最雄才大略的冒顿单于。 陈麒心中暗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役能让年轻的大汉知道,北方的对手不可小覷————” 如果没有白登之围的耻辱,大汉未必会痛定思痛,行休养生息之策。 也不会在几代帝王的隱忍蓄力后,於武帝一朝催生出卫青、霍去病这般横扫匈奴的神將,一扫北疆百年边患。 这是王朝的传承与成长,儘管第一代的高祖刘邦被打的有点惨。 歷史记载:被困白登七日,粮水断绝,险些饿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也许是亏了被项羽围困多次培养出来的抗飢饿能力,否则早已经亡了。 “肃静!” 吕雉拍案而起,凤目扫过殿中,自带一股威严,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她快步走下台阶,执起陈麒的手,“柱国公,若天子有失,匈奴铁骑踏破长城,大汉便要亡了!你要將给將,要兵给兵、要粮给粮,长安上下,尽由你调遣!” 吕雉,虽然恨不得刘邦死了,自己的儿子顺势上位。 但她很理智,白登若大败,大汉主力尽丧,匈奴铁蹄將直逼关中,届时別说什么天子什么太后之位,连儿女性命都难保。 陈麒反手轻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道:“请皇后將长安五万兵马交予我。” “五万兵马?”吕雉愕然,“就可以解白登之围吗?” 陈麒点头。 “五万兵马,足够斩下冒顿单于的人头。” 《史记.柱国公世家》 汉七年,高祖击韩王信,信遁匈奴,遂追之,至平城,出白登,为冒顿单于四十万骑围之七日,中外不相闻,军食且尽,士卒冻馁,长安大震。 时皇后吕雉召群臣议於宣室,诸將皆曰:“冒顿雄据漠北,灭东胡、逐月氏,並三十六国,兵势滔天,长安残兵不足御,未可轻动。” 群臣莫能復有策,皇后戚然。 当是时,柱国公麒入殿。 皇后问策,麒对曰:“臣请以长安五万兵,解白登围,取冒顿首。” 群臣震颤。 皇后许之,授麒兵符,令总掌长安兵事。 第86章 忽有燕台召 醉里提金戈 第86章 忽有燕台召 醉里提金戈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五万精兵,可斩冒顿单于首级。” 陈麒的话掷地有声。 此言虽然夸张。 但在眾臣听来,却踏实无比。 不怕柱国公说狂话,就怕他都不说话。 毕竟柱国公从未有过虚夸之语,昔年灭秦破楚杀项,多少看似无解的死局,都是他一战定乾坤。 吕雉惊定之后,追问:“柱国公需调遣哪些將领?本宫这便传旨!” 陈麒抬眸扫过殿內,眾臣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歷史上白登之围困了刘邦七日七夜,最终靠陈平贿赂冒顿閼氏才侥倖脱身,换来的却是大汉数十年送公主和亲及钱財纳贡的屈辱。 如今陈麒要逆势而为,打破这一歷史轨跡。 面对的是冒顿四十万铁骑,是真正九死一生的绝境。 陈麒心中嘆道:“我虽然可以任意点將,无敢不从,但在座的功臣中,多是隨刘邦入关中、定天下的老臣。” 正如刘邦在偽巡云梦泽前所言,这些人,皆已垂垂老矣。 陈麒与灌婴尚算力壮,吴勉正当盛年,其余诸將多是年过半百、子孙绕膝之辈,早已到了卸甲归田、安享天伦之时。 他岂肯逼同袍旧部再赴兵戈? 是以,愿往者,自列其名! 陈麒沉声道:“此战凶险,九死一生,愿隨我驰援救驾者,出列!” “末將愿隨柱国公同往!誓死护驾!” 吴勉跨步出列,少年郎眼中满是悍不畏死的锋芒。 “匈奴以骑兵为锋,非精锐骑兵不能制衡!末將愿率麾下骑兵隨行,为柱国公前驱!” 灌婴紧隨其后,久歷沙场毫无惧色。 “身为大汉太僕,护驾本就是分內之责!请柱国公开闢血路,末將亲自入白登接陛下!” 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夏侯婴起身。 “臣愿往!” “愿隨柱国公赴死!” “誓死为护大汉江山!” “为了天子!” 一眾老將纷纷起身,甲冑摩擦声此起彼伏。 陈麒这才看出来,很多老將以斗篷遮蔽,宽鬆朝服之下早已束甲整装。 显然是来议事前,便做好出阵打算。 “为了大哥!” 樊噲就要出列,却被身旁的妻子吕婆死死按住。 亲妹妹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情,她自然也有资格站在这里。 吕婴压低声音道:“汝孙辈皆已长成,岂不闻老当安养”?何必再赴死局“大哥困於白登,生死未卜!俺岂能苟安!” 樊噲一把推开妻子,鬚髮戟张地走向殿中,对著陈麒拱手道,“麒哥,大哥不在,俺便听你號令!今日便请你带俺去,哪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大哥救出来!” “有诸位同袍相助,何愁冒顿不灭!我点到之人,备战隨我出征!” 陈麒頷首环视,目光扫过樊噲时,眸中掠过一丝歉意。 最终只点了吴勉、灌婴、勒欣、夏侯婴四人之名,对其余將领拱手婉拒。 满殿皆明,柱国公未点樊噲,绝非不信其忠勇。 而是这位当年手提屠刀从丰沛杀出的猛將,昔年冲阵时敢生食敌军之肉,刀伤箭痕一身痛疾。 如今鬢髮已霜,每逢天寒便痛得彻夜难眠,早已不復当年“噲即带剑拥盾入军门”的悍勇。 陈麒自己也怕杀狗的这把老骨头,真就埋在塞外了。 他最后將目光落在吕泽身上,沉声道:“吕泽,你与余下诸位將军留守长安,辅佐皇后太子还有萧何丞相安抚宗室黎民,切不可轻举妄动,引发诸侯王猜忌。” 吕泽是自己的旧部,也是吕氏宗族中唯一的將帅之才,不仅作战勇猛,更兼具睿智贤达。 丁復、虫达等数位开国列侯名將,皆出自他麾下。 昔年彭城兵败,正是吕泽奉自己严令死守碭县,顶住项羽的雷霆攻势,为刘邦保住了安身立命的根基,更发兵助其东山再起。 这份功绩,让他即便后期战功不显,也凭此封周吕侯,官拜大將,在功臣集团中威望极重,更是维繫吕氏与功臣集团平衡的关键。 歷史上记载,吕泽死於平叛韩王信的交战中,正是这些时日。 陈麒心中很清楚,“只要吕泽在,就能约束住自己的妹妹。” 是以,绝不可让此人和匈奴有任何交手机会。 “末將遵命!必守好长安,护好大汉根基!” 吕泽躬身领命,神色肃然退至列中。 於此同时,吕雉也鬆了一口气。 她本就忧心陈麒出征后,诸侯王虎视眈眈。 若兄长再离京,长安內部恐生变乱,此刻陈麒的安排,显然是將她与刘盈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柱国公这般安排,原是为了护我母子与长安周全————” 想到这里,吕雉看向陈麒眸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与信赖。 被点到的眾將起身,陈麒令他们整装安排好家中之事。 然后,对吕雉说道:“臣还需一人,不过需要得皇后许可。” 吕雉道:“只要不是太子和本宫,长安城內任柱国公驱使。” 陈麒道:“淮阴侯,韩信。” 长安,淮阴侯府。 庭院叶落满地,韩信独坐堂中,昔日兵仙衣衫散乱,髮髻歪斜,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 这般酪酊大醉的模样,既是麻痹自己的良药,能暂忘从齐王到楚王,再贬为淮阴侯的屈辱。 也是那对未央宫中的夫妻帝后,最想见到的光景,一个懦弱无能、耽於酒色成不了气候的败將。 下人匆匆来报:“侯爷,柱国公亲自登门拜访。” “他来作甚?” 韩信猛地將酒盏摜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见!让他走!” 可话音刚落,他又猛地僵住。 那个將自己从小人物提拔成天下兵仙的兄长,如今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又会作何感想? 失落、抑或是难过? 不行,绝不能让他看轻我。 “来人!更衣!快给本侯更衣。” 韩信撑著桌案踉蹌起身,“整理仪容。” “不必了。” 清冷的声音自堂外传来,陈麒阔步而入,玄色朝服一尘不染,与满室的酒气和颓败格格不入。 只一抬手,侯府中的下人纷纷低头告退。 “兄、兄长————” 韩信后退一步,撞在案几上,酒水泼了他一身。 他狼狈地抬手抹了把脸,醉意被惊散大半,目光还是躲闪著不敢看身后人。 昔日他是意气风发的大將军,陈麒是运筹帷幄的太傅,自己与其虽有政见之別,却亦是惺惺相惜。 如今自己沦为阶下囚般的淮阴侯,整日借酒消愁,而陈麒依旧是大汉柱石,这份落差,让他羞愤难当。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对陈麒有愧。 当年陈麒暗劝自己收敛锋芒,他却自负其能,终究落得这般下场。 如今相见,他既怕陈麒的自光里有怜悯,更怕自己这副模样,辱没了当年伯乐情分,只想转头避开,装作从未相见。 陈麒看著他这副模样,眸光微沉。 並不因见此颓废场景,便对韩信有丝毫惋惜。 昔年韩信一无所有时,尚能忍胯下之辱、藏锋芒於市井,如今身为名满天下的淮阴侯,只是一时屈辱戒酒消愁。 兵仙,只是缺少一只手拉他。 正如自己当年拉他入汉营。 陈麒伸出手:“起身著甲佩剑,隨我出征。” 韩信散乱的髮丝下,那双曾洞穿千军万马的眼眸里满是错愕,“此去————伐谁?” 穿堂风过,陈麒玄袍猎猎而响。 抬眸望向堂外天际,仿佛已望见塞外草原的狼烟起。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斩冒顿,灭匈奴。” 第87章 兵家神仙 齐出北伐 第87章 兵家神仙 齐出北伐 未央宫前,新铸拜將台。 吕雉依礼制亲授陈麒討虏大將军印,纵使前线军情如火,却仍需拜將。 征战乃国之大事,行拜將礼,是为出师有名,顺天承运。 古人崇信天命玄学,坚信唯有得天命加持,方能战必胜、攻必克。 萧何手持征伐匈奴策书,立於台上朗声念诵完毕。 太子刘盈身著朝服,缓步走到陈麒战车面前,屈膝跪地为其推动车轮,奉上象徵兵权的节鉞,高声宣告:“大將军持节出征,临阵可专断,不必请命!” 隨行的韩信、吴勉、灌婴等將立於台侧,神情肃然,满是敬服。 拜將礼成,吕雉缓步走到陈麒身侧,抬手理了理他的將袍边角,附耳轻声道:“大將军此去,若事不可为,便不必强求。” “本宫只求你定要活著回来,大汉江山未稳,太子年幼,万万不能没有柱石之臣辅佐。” 其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刘邦若有失尚可,但陈麒却绝不能死。 陈麒心中瞭然,吕雉早已在江山与那微不足道的夫妻感情之间,做出了最现实的权衡。 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眸光如炬,只淡淡道:“皇后放心,臣既敢提兵出征,便能带著陛下,踏著匈奴的尸骨归来。” 拜將仪式结束后,陈麒並未急於发兵,而是先召来萧何,“粮草不必备多,够五万大军半月之用即可,但粮车与后勤民夫,需按十倍之数筹备。” 萧何闻言愕然,他素来主张精简后勤编制以提效率,此刻不由蹙眉:“大將军,如此安排恐徒增消耗,是否不妥?” 陈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带兵打仗的事有我,你只需按我要求办妥便是。” 萧何虽心中疑惑,却也不再多问,頷首应道:“既如此,本相这便去调度。” 数日后,长安城外旌旗蔽日,五万大军列阵待发。 长安百姓夹道相送,呼声震彻云霄,陈麒身披银甲,手持节鉞,策马立於阵前,一声令下,大军浩荡西出。 陈麒大军出关中,经上党。 沿途收拢汉军败卒,且不问罪。 这些散兵游勇见陈麒帅旗,知道是柱国公亲征,纷纷踊跃归队。 陈麒一面整编队伍,一面令士兵敲锣打鼓、高举“汉”字大旗,又令行军途中拖拽数十辆装满乾草的空粮车,营造军势浩荡,粮草充沛假象。 短短两日,麾下兵力已从五万扩充至八万,声势赫赫,直逼韩王信攻打的晋阳。 晋阳城下,韩王帐中。 “什么?汉军发兵了!?” 他本以为刘邦被困白登,汉军主力折损,长安必然无兵可出,这才敢率部南下掠地,作为冒顿单于的先锋部队夺取晋阳。 可听探子来报,后方烟尘滚滚,一支大军竟直逼而来,那旌旗猎猎的气势,绝非临时拼凑的散兵可比。 待听到帅旗上是“陈”字,韩王信喉间猛地一哽,失声惊呼:“柱国公?!” 他对陈麒的態度,复杂得如同乱麻。 是这位大汉太傅,將他从乡野村舍中提携而出,助他復韩国、登王位,於他有知遇再造之恩。 可也是陈麒屹立长安,成了他如今想逐鹿天下的最大阻碍。 恩与怨交织,敬畏与怨懟並存。 “大王,我军有单于调拨的五万铁骑,加上您的旧部,足足十万大军,战力足以与陈麒一战!” 副將曼丘臣上前请战,语气激昂。 此人乃是韩地猛將,素有勇力。 “陈麒此人早有奇將兵神之名威震诸侯,不可小覷。” 韩王信摇头,觉得不妥。 帐下斥候又来报:“陈麒阵中粮车密布,看似军容浩大,实则多是后勤民夫充数!” 韩王信闻言大笑,眼中的惧意消散不少:“我说长安哪还有这么多兵力,原来是把杂役都算进军队里了!” 他心中篤定,陈麒此举,更能证明一件事。 长安被刘邦掏空,如今已是没多少兵马,连这位兵神都只能靠虚张声势来撑场面。 那自己若是在此打败陈麒,岂不是可以直取长安? “陈麒四旬有余,老匹夫而,本王正当盛年,岂会怕他?” 韩王信拍案而起,当即下令留一万兵力围城,亲率九万大军迎击陈麒。 大军出营,韩王信立於山头,看著陈麒的队伍缓缓推进,阵中粮车首尾相连,更觉自己判断无误,放声狂笑:“果然是虚张声势!陈麒,你也有今日!” 韩军停下,准备以逸待劳,於狭长山道伏击汉军。 斥候策马奔来,“报!大王!” “晋阳西侧的狼居山,探得一路骑兵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果然,陈麒用兵不至於如此蠢笨。 还好,自己也留了一手。 韩王信先是一怔,隨即嗤笑:“此地乃我韩氏故地,我早已布下耳目,汉军想偷袭?简直痴心妄想!” 他旋即追问,“那路骑兵打著什么旗帜?” 斥候道:“回大王,是————韩字旗!” 韩? 天下间除了本王,用韩字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韩王信如遭雷击,脸色骤变:“可是韩信不是在云梦泽被擒,困於长安了吗?怎会被启用?” 一个是运筹帷幄的大汉兵神陈麒,一个是战无不胜的兵仙韩信,单是一人,便足以让天下诸侯胆寒,如今两人竟联手而来。 韩王信想起当年在韩地,亲眼见证韩信灭五国的摧枯拉朽之势。 那些称王称霸的诸侯,在兵仙面前,如冰雪遇阳般转瞬消融。 “撤兵!立刻撤兵!” 韩王信嘶声下令,声音惶恐。 曼丘臣不解:“大王,敌军伏击已暴露,我军兵力占优,正可排兵破敌,为何要撤?” 韩王信转头看向他,沉声问道:“你看本王,有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半分风采吗?” 將领如实答道:“没有。” 韩王信道:“没有就对了。” “昔年西楚霸王项羽,都在乌江被陈麒斩杀,如今两个天下间最强的用兵之將合力,本王能是对手?” 他当机立断,放弃攻打晋阳,率部向北退走。 行至半途,他望著北方草原的方向,眼中闪过阴狠:“我打不过陈麒与韩信,可北方那位虎视中原的冒顿单于,却未必会怕他们!” 第88章 此饵,你吞的下吗 第88章 此饵,你吞的下吗 “报!大將军!” 急促探马声划破旷野,斥候翻身跪於战车前,扬声急稟:“韩王信已撤军西退,先锋韩信將军,已率部进驻晋阳城!” 战车之上,陈麒按剑而立,果然,当年关中乡野的小韩信,还是一样。 见到大人,知道害怕———— 他沉声道:“全军加速,赶赴晋阳!” 夏侯婴勒住马韁回身,面露忧色:“大將军,韩信素以兵诡著称,此人又刚被贬,如今领兵独占据晋阳,恐有诈啊!” 吴勉亦附声道:“太僕大人所言极是!末將愿率千人先入城確认无碍,大军再行进驻不迟。” 二人所忧,不无道理。 汉军本就兵力寡弱,陈麒竟將两万精锐骑兵拨予韩信,若此人倒戈投匈,大汉基业怕是危在旦夕。 虽说灌婴也在,但他在韩信部下征战许久,又非丰沛出生。 如今大汉国弱,难保不隨旧主起异心。 陈麒却缓缓摇头,目光沉凝:“若如此行事,岂不是显得我疑他甚深?韩信心中,又会如何看待我?” 夏侯婴与吴勉还欲再劝。 陈麒已然摆手:“无妨,我自有分寸。” 大军入城,城门洞开处,韩信率部肃立相迎,果无半分异动,两军顺利合兵一处。 晋阳以北,便是雁门天险,再往前行,便是高祖被围的白登山城。 然此去白登,必经马邑。 此地曾是韩王信的封地都城,亦是匈奴南下的要隘。 “传我將令,多路斥候散开,排查马邑沿途伏兵。” 陈麒立於城头,望著北方烟尘,沉声下令。 探马回报结果,却出人意料:“韩王信不仅未在沿途设伏,竟连马邑城都弃守不顾,径直退回白登方向。” “这是急著去冒顿单于帐前报信了,看来主力交战,在所难免————” 陈麒眸色一凛,当机立断,召来眾將。 军帐之內,陈麒直言自己猜测,韩王信已经回白登匈奴营。 很显然,冒顿单于大军得知汉军来援,必会有动作。 按照匈奴好战之风,极有可能亲率铁骑杀来。 韩信跨步出列,拱手沉声道:“末將已勘察过周遭地形,白登南侧地势开阔,易进难退。北侧却有采凉山谷道,通葫芦谷,谷口狭窄,形如囊袋,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话锋一转,目露锋芒:“末將愿率两万运粮卒与溃兵,大张旗鼓向白登南侧推进,诈称汉军主力救主,诱冒顿分兵来攻。” “大將军可率精锐借采谷道绕至北侧,待匈奴诱入葫芦谷,便从侧翼突袭,谷口狭隘匈奴兵势难以发挥,我军前后夹击,必能破敌!” 陈麒一口回绝,“不可。” 兄长,这是对我有疑心,不敢放兵给我吗? 韩信闻言,心头一沉,眼神霎时黯淡。 自己正是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不容易被人信任。 故而才主动请缨领老弱残兵做诱饵,將精锐与决胜之机尽数让与陈麒,可即便如此,还是未能打消兄长的疑心吗? 他心中悲嘆一声,“既如此,为何將我从长安召出呢?” 正当韩信心下黯然之际,陈麒却握住他的手腕,语气恳切:“诱敌乃是九死一生的险事,岂能让你涉险?为兄来做这个诱饵。 "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奇兵突袭本就是你的拿手战术,侧翼破敌的重任,理应交由你。” “兄长?!” 韩信猛地抬头,眼中震色翻涌,隨即又为自己方才的猜忌羞愧不已,连忙躬身推辞。 陈麒道:“我是主帅,军令由我定夺。况且主帅亲坐镇诱饵大军,冒顿才更易中计。” 军中决策,岂是兄弟推脱儿戏。 韩信闻言,重重点头。 不再推託,朗声道:“大將军诱敌,韩信必率部如期而至,绝不负军令!” 战术议定。 陈麒当即点將:“夏侯婴、勒歙、钟离昧,隨我坐镇诱敌。” “灌婴、吴勉、季布,隨韩先锋走北路迂迴,听其调遣。” 眾將领命,依次退出军帐。 不多时,季布却去而復返,拱手立在帐前:“大將军,按您吩咐末將在韩先锋左右,我观其並无反心。” 陈麒抬眸看他,声音压低:“继续观察,明日隨韩先锋出征,一但他有叛汉降匈举动,即刻斩之,联合吴勉接掌兵权,仍按原定战术行事。” 季布眸光一凛,应道:“末將领命!” 待季布退去,军帐中只剩陈麒一人。 烛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影影绰绰如山岳矗立。 他望著舆图上自己的影子,只轻声一嘆:“没想到,我竟也和刘邦一样,开始怀疑亲近之人了————” 歷史上韩信是否真有反心,向来眾说纷紜,多数记载皆言其並无叛意。 可如今自己身处歷史洪流,轨跡早已產生波动,稍有差池,便是大汉江山倾颓,中原百姓亦將万劫不復。 人心难测,他不敢拿天下赌,更不敢拿一家老小的性命赌。 设季布这重保险,亦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季布素有豪侠之名,智勇兼备,更有“一诺千金”的信义,刘邦因此都对其敬重三分。 之所以不將此任交予更忠心亲近的吴勉,便是怕少年沉不住气误斩韩信。 而季布沉稳持重,断不会行此鲁莽之事。 “韩信,若你真无反心,便当为兄对不起你这一次吧。” 陈麒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又被主帅的果决覆去,抬手將舆图一卷,掷於案上。 第二日,大军依计发兵。 韩信率北路精锐,借著晨雾绕采凉山谷道悄然北上,奔赴葫芦谷设伏。 陈麒则亲率大军大张旗鼓向白登南侧推进,马蹄踏起漫天烟尘,声势浩如雷霆。 虽说是诱敌之策,但陈麒並没有打算將自己置於危险之地。 他身披玄铁重甲,內裹鮫綃软甲以防暗箭穿身,负手立於青铜战车上,身后放著重弓羽箭还有大戟。 夏侯婴亲自驭马驾车。 战车两侧,左立钟离昧,右站勒歙,皆是全副武装以待。 前者是霸王摩下前三猛將,一桿长枪挑落过无数汉兵。 后者是汉军先登斩將的“小战神”,陷阵杀敌从无败绩。 一己之力,把自己杀成了闻名后世的勒姓始祖。 战车之前,一千玄兵卫混於老弱残兵之中,甲冑隱於杂役服饰下,锋芒藏而不露。 陈麒望著前方茫茫白登山,”冒顿,本將军愿为饵,可此饵,你吞的下吗?” 第89章 单于王惊恐 第89章 单于王惊恐 白登城外。 匈奴连营数十里,西方白马、东方青马、北方乌驪马、南方驛马,四军阵列严密,將山城围得水泄不通。 单于大帐內,兽皮铺地,青铜鼎中燃著牛羊脂膏,火光映著冒顿单于冷硬的面庞。 左右贤王肃立身侧,其下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大將,这八位悍將按弯刀而立,皆是隨他横扫草原的族中最强勇士。 “韩地的王,本单于令你南下掠地,你却一滴血没流就夹著尾巴跑了?” 冒顿的声音如草原雄鹰般的粗糲,目如刀割扫过帐下。 “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啊!请您听小王一言,那陈麒与韩信,皆是中原顶尖的战將,绝非寻常之辈,不可小覷!” 韩王信匍匐在地,额头贴紧地面,声音发颤。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悸,“小王並非怯战,而是探得他们的用兵之策,特意回来稟报大单于,为您带来关键战报啊!” “嗬!这中原人竟如此懦弱!” 一名左大都尉用匈奴语嗤笑,话音落,其余悍將皆跟著鬨笑起来,“说。” 冒顿抬手压下笑声。 韩王信道:“小王在晋阳城探得,汉军兵分两路,一路佯攻诱敌,一路欲绕道奇袭,总兵力撑死不过八万!” 冒顿单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疑惑问道:“多少?” 韩王信忙不迭道,“八万,且这些人里还混杂著大量民夫、溃兵,真正的精锐不足半数!” “八万?” 冒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坐直身体,”这个中原的降王说还要再少一些,是四万。” 八大悍將也再次爆发出鬨笑。 冒顿起身,缓步走到匍匐在地的韩王信面前,用弯刀柄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知道汉朝的皇帝,带了多少勇士前来? ” 韩王信如实回答:“三十二万。” 冒顿点头,“那三十二万勇士现在怎么样了?” “被大单于的铁骑斩杀十万,汉皇帝和十万军被围白登,余下的皆逃散各地,溃不成军!” 韩王信知道冒顿单于的意思,这区区八万杂兵,在四十万匈奴铁骑面前,不过是蚁撼树。 但,自己是知道的,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韩信。 和那陈麒有多可怕。 韩王信只能急声辩解:“此次汉军主將是柱国公陈麒!就是亲手斩杀项羽的那个人!” “哦?你是说,覆灭大秦的最强勇士,死在现在这个汉军主帅手上?” 冒顿眼中的轻视终於收敛,眸光骤然锐利。 他虽对中原的纷爭知之甚少,却深知大秦帝国的强悍。 那道横亘北方的万里长城,是匈奴人百年难越的天堑。 还有蒙恬那恐怖的大秦勇士,曾率铁骑在草原上斩杀无数匈奴勇士。 原本听闻有个叫项羽的霸王灭了大秦,应该是自己南下將要遇到的最强敌人。 没想到,这个最强勇士竟然死了。 “可惜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冒顿喉间滚出一声低嘆,非但没有欣喜,反倒满是憾色。 他挥刀扫平东胡、踏破月氏,统一漠北草原时,早已无对手可堪一战。 他垂涎中原沃土,更盼著这方水土能育出一位配与自己对垒的王者,而非一群不堪一击的懦夫。 好在,这个叫取代大秦,叫汉的国家皇帝马上带大军来了。 虽然有点实力,但是自己还是拿下了。 还是少了点乐趣,他想要是那个叫项羽的勇士在就好了。 跟他面对面廝杀一下,让他知道我匈奴的弯刀骑射。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 “希望这个叫陈麒的,不要让我太失望————” 冒顿起身踱至帐口,望著白登城外茫茫雪原,隱约可见一队汉军,慢悠悠往自己这边靠。 单于入帐中,先派出斥候探查这支队伍。 如韩王信所说,山下的汉军果然是老弱残兵组成,但至於其说的侧翼骑兵,则一直没有找到。 冒顿单于警觉之下,让探子再报。 大军则按兵不动。 “冒顿能一统漠北,称雄草原,果然有几分斤两。” 陈麒立於战车之上,望著前方静若磐石的白登山,不禁一嘆。 大军一路推进,沿途烟尘滚滚,旗帜张扬,早已將行跡暴露无遗。 玄兵卫的前哨更是先后射杀了七名匈奴斥候,这意味著冒顿必然知晓汉军兵临。 白登城外的匈奴铁骑竟毫无异动,既不出战,也不设防。 汉军一直进了葫芦谷。 陈麒发现不仅冒顿按兵不动,韩信的北路侧翼竟也悄无声息,连动静都没有“冒顿未动,是看穿了诱敌之计,可韩信也按兵不动,这又是为何?” 陈麒沉吟片刻。 自己已授命季布,若韩信有反心,季布斩之夺权后,也会按原计划进驻葫芦谷设伏。 如今北路毫无声息,既非叛逃,便是韩信另有谋划。 他抬眼望向白登山上,数不清的匈奴图腾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数十万的匈奴大军,围攻白登久而不下。 究其原因便是游牧部落不事生產,擅长野战劫掠,一旦汉军据城而守匈奴便毫无办法,只能干耗。 “白登城中刘邦弹尽粮绝,可冒顿那四十二万大军,又能撑几日?!” 电光石火间,陈麒豁然开朗。 冒顿围困白登已逾七日,四十二万铁骑的粮草本就难以为继。 更遑论匈奴全凭骑兵作战,战马日食芻秣数斗,耗粮远胜士兵! 而己方刚破晋阳,早已补足粮草辐重,萧何从长安调运的粮草更是源源不断,耗到匈奴粮竭马飢都绰绰有余。 “至於刘邦,只能苦一苦他了,白登城中有水流,绝境之中再耗个三天不成问题。” 为证所想,陈麒当即令斥候沿著先锋路线送信与韩信。 不过半炷香功夫,斥候便策马折返。 夏侯婴惊道:“前往采凉山快马至少需一个时辰!如何这般神速?” “回大將军,末將行至营外不久,便遇上韩先锋派来的斥候,亦是传信而来!” 斥候翻身下马。 陈麒笑问:“说了什么?” 斥候钦佩道:“与大將军传递的內容一字不差,匈奴粮乏,等之耗之”!” “好个韩信!” 陈麒朗声大笑,当即下令,“大军就在葫芦谷外侧扎营,炊火全开。” 军令一下,汉军营地很快炊烟四起,白登山上,斥候接连回报:“单于,汉军在葫芦谷前扎营,炊火连绵!” “扎营就食?” 冒顿心中疑竇丛生,汉军这般行径,不是明摆著告诉自己,他们在葫芦谷设伏了等著我大军落入圈套! 可如此拙劣的把戏,怎么会出自一个名將之手。 “不对,他们不是诱我入伏,是在等我粮草耗尽!” 冒顿猛地起身,他四十二万大军的粮草,皆由各部落从漠北长途转运,本就供应艰难。 —— 如今围城日久,各部落早已怨声载道,若再耗下去,不等汉军动手,部落联盟便要先散了。 “汉军如何这么快定下计策?我军中有奸细!?” 作为谨慎的王者,冒顿冷静下来开始復盘。 “为什么韩王信会一兵一卒不费就跑回来?” 而且还一直力劝我要小心这位汉军主帅。 究竟是怕我轻敌,还是说不想我发兵去打,就这样耗到粮草断绝!? 其再联合汉军对我反戈一击?! “还有一点,这小人一直和我说汉军还有一队骑兵侧翼?” 但我探子一直没发现这支骑兵踪跡,茫茫大雪中,怎么可能藏得住数万骑兵! 冒顿怀疑,这个中原的韩王,已经和汉军勾结了。 他冷笑一声,“传我命令,召韩王信前来!” 韩王信刚入帐,便被两位悍將按在地上。 冒顿冷声道:“你率部为先锋,与右贤王一同攻营!” “单于不可!此乃陷阱啊!” 韩王信连连叩首,“陈麒与韩信诡计多端,这般示弱必是诱敌之策!” “是与不是,你去试过便知。” 冒顿不为所动,抬手抽出弯刀抵在他颈间,“右贤王率十万铁骑督战,你若敢退,便提头来见!” “是。” 韩王信脸色惨白,知道自己已被疑心,若不接战便是死路一条,只得颤声领命。 十五万匈奴与韩联军,从白登山上杀来。 兵锋,直指陈麒中军。 第90章 破匈奴!迎天子!为了大汉! 第90章 破匈奴!迎天子!为了大汉! 葫芦谷外,陈麒望见白登山下尘烟翻涌如浪,韩王信与右贤王的大军奔涌而来,非但无半分惧色,反倒轻笑:“终於来了!” 刘邦困守白登早已断粮,虽有水源支撑,但再耗下去,军中难免生譁变,甚至有士兵献城投降的风险。 自己率领的援军这边因为兵力悬殊,只能避开和匈奴四十二万大军交战。 只能跟冒顿单于赌,赌冒顿先扛不住四十二万大军的粮草压力,赌他先忌惮部落联盟的溃散,其必不可能放任一只汉军,在眼皮子底下行动。 在攻城不下的情况下,定会分兵討伐援军。 可如果赌输了,冒顿当真按兵不动,他与韩信便只能转战漠北,绕道截断匈奴粮道,以疲敌之策另寻破局之机。 可如此一来,只能指望白登城內,陈平会如歷史那般献计求和,拖延一些时日了。 好在,如今敌军主动出击。 这场赌局,终究是自己贏了。 冒顿派军杀来了,无论是哪一路,多少人。 只要自己守住一时,待韩信杀来,便是胜利! 陈麒当即扬声传令:“前排炊卒杂役,可自行退走,概不以军法论处!倖存者归长安,免去十年赋税!” 这些本就是萧何按他授意增派的民夫,闻言如蒙大赦,纷纷丟下炊具、粮车四散奔逃,谷外瞬间乱作一团,一副军心动摇、不堪一击景象。 而葫芦谷內,汉军主力早已列好阵形,静候敌军入瓮。 盾兵在南面出口筑起铁墙,长枪兵紧隨其后斜指天际,弓兵伏於盾后张弓待发,总计一万收拢的溃卒,据天险扼守谷口。 谷中央,陈麒又令士兵將隨军草料尽数铺於地面,乾柴枯草层层叠叠,如铺就了一张火网。 剩余两万兵马埋伏在谷道两侧的高崖之上,手中强弩、滚石、火油早已备妥,只待敌军入瓮。 陈麒执戟立於战车之上,钟离昧、勒歙二將分侍左右,一千玄兵卫簇拥著帅旗立於谷口,气势凛然。 他心中清楚,麾下这些溃卒本就战力参差,难担大用。 是以自己坐镇谷口,既是督战提振军心,亦是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至於五万精锐,早已尽数交予韩信调遣,这场仗,他赌的不仅是匈奴的骄躁,更是赌韩信这位兵仙,绝不会负他所託。 “將士们!今日以谷为棺,以匈奴之血祭我大汉山河!退一步,白登天子危,中原百姓苦。进一步,我等皆是大汉定鼎之臣!” 陈麒抬戟指天,声如洪钟震彻山谷:“破匈奴!迎天子!为了大汉!” 錚錚话语,在谷中传递。 “破匈奴!迎天子!为了大汉!” 將士们高呼,声浪不绝。 有柱国公亲率在前,又身负营救天子的重任,纵然是溃卒,也尽数燃起悍不畏死的战意,眼中火光灼灼,死死盯住谷口方向。 白登山下。 匈奴右贤王欒提莫顿见谷外汉军溃散,当即放声大笑:“韩王!你看这汉军不过是乌合之眾!还不速速追杀!” —— 韩王信本满心疑虑,见此情景也不由动摇。 难道陈麒真的是虚张声势?汉军精锐早已耗竭? 他咬了咬牙,挥剑高喊:“杀!隨我立功!!” 韩军將士见状,也放开胆子衝杀,转瞬便將谷外未来及逃走的小部分民夫杂役屠戮殆尽。 可到了谷口,韩王信却猛地勒住马韁。 他知道这地方,名为葫芦谷。 谷形如葫芦,谷口宽阔可容数十人通过,但入谷十丈后便骤然收窄,两侧崖壁陡峭战马难鐙,正是易守难攻的坡地。 韩王信於是勒马高喊:“不可进!此谷必有埋伏!” 欒提莫顿率军赶到,见他按兵不动,当即怒喝:“单于令你探路,你敢违抗?!” 他抬手一挥,数万匈奴骑兵弯弓搭箭,箭尖直指韩军后背,“韩军全部入谷!若敢迟疑,先杀尔等!” 韩王信脸色惨白,知晓自己已被当作弃子,只得一咬牙:“全军入谷!杀!” 韩军將士鱼贯而入,前扑后继,挤成人海。 前军刚行至谷道中央处,便发现脚下堆了不少草料,两侧崖壁突然传来一声梆子响! 巨石如惊雷般滚落,砸得韩军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紧接著火油顺著崖壁泼下,火把一掷便燃起熊熊烈焰,將谷道拦腰截断。 “放箭!” 陈麒高声传令,崖壁上的弓兵齐射,箭雨如蝗般落下。 韩军挤在狭窄谷道中无处躲闪,转眼便尸横遍野,人踩人踩尸。 惨叫声响彻山谷。 “韩王,你不用怕,我等十万大军在此为你断后!” 谷外,欒提莫顿的骑兵死死守住谷口,摆明了要將韩军困死在谷中。 韩王信望著前后夹击的绝境,心里清楚,冒顿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只想要他耗光汉军的战力! “今日唯有死战,方能证明我对单于的忠诚!” 韩王信目眥欲裂,挥剑斩落一名逃兵,高声嘶吼,“將士们!隨我杀!拿下陈麒的首级!” 他率麾下猛將拼死衝锋,可谷道愈发狭窄,韩军將士挤作一团。 而汉军盾墙如铁壁般纹丝不动,长枪不断从盾缝中刺出。 高崖上的玄兵卫更是精准射杀数位韩军將领,中间大火,更是瀰漫在军阵之中,韩军败势已现。 万幸,此时天降大雪,落在火海上,遏制了火势蔓延。 韩王信大喜,举剑高呼:“天要灭汉,天不亡我!” 绝境逢生的狂喜让韩军士气陡然一振。 他们疯了般以血肉之躯撞向汉军防线,借著雪雾掩护,竟真在盾阵上撕开一道缺口,硬生生撞出了谷口。 “杀出去!” 韩王信带著数百余亲兵冲在最前,眼见谷外天光乍现,心中刚涌起逃生的希冀,却猛地僵在原地。 钟离昧和勒歙两將,带著黑压压的玄兵卫衝杀而来。 其战力悍勇不可当,和谷內汉军天差地別。 照面之间,韩军死伤不计其数。 韩王信还来不及震撼,只见前方雪地里,一辆青铜战车正疾驰而来,驾车的是年逾六旬的老將。 战车之上,陈麒身披银甲,寒芒映著雪光,手中大戟斜指地面,周身杀气如凝霜。 “陈太傅!?” 韩王信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惊得直接坠马落地。 积雪灌入脖颈,冰凉刺骨,却远不及心中的恐惧,当年日光炽烈,农家院落前,也是这道伟岸身影勒马驻足,便將他从乡野稚子,一步扶上韩王之位。 是陈麒给了他荣宠,给了他执掌一方的权势,给了他逐鹿天下的机会。 可如今一回首,眼前这道伟岸身影,还是如记忆般耀眼,只是多了万钧杀伐之气。 而自己已经叛汉降匈,引狼入室,將家国拖入战火。 “我错了————我错了啊!” 韩王信大喊著,是在对眼前的恩人求饶,又是在对当年那个被提携的自己懺悔。 陈麒勒住战车,望著坠马的韩王信,眸中杀意凌冽。 他有很多话想问,问他为何忘了当年“共商大事”的承诺,问他为何弃汉家百姓於不顾,问他是否忘了是谁將他从乡野中提携而出。 可战场不是敘旧之地,终究只剩一句嘆息,“小子,翅膀硬了————” 话音落,寒光起,韩王信的头颅滚落雪地。 陈麒执起头颅,高举过顶:“韩王已死,余部受降!” > 第91章 雪倾雁门关 戈挥破胡天 第91章 雪倾雁门关 戈挥破胡天 韩王信一死,韩军如崩堤之水瞬间溃散,战局已定。 夏侯婴立在漫天风雪里,霜雪落满鬢髮,他望著白登山的方向,老泪纵横:“如此暴雪,大哥岂不是要冻死在白登城中?” 陈麒摇头,沉定道:“滕公,这是瑞雪啊。” 瑞雪? 白登城中汉军缺衣少食,这般酷寒,活下来的怕是连一成也无! 在夏侯婴惊异的目光中,陈麒扬声下令:“钟离昧、靳歙,率玄兵卫尽数换上铁面大盾,列阵往谷外推进!” “诺!”二將领命转身,夏侯婴不解,“这是作甚?何不收拢韩降军作为后援,如此突进不是自陷险地?” 陈麒道:“滕公,没时间了,这场雪是我们唯一能救兄长的机会。”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一滴冰水坠落在地。 漫天大雪如幕布垂落,將天地间的视线尽数遮蔽。 白登山上的匈奴斥候,看不清葫芦谷下的动静。 自己刚才和韩王信葫芦谷中激战,声震四野。 足够让伏兵附近的韩信捕捉到战机,包抄而来。 “韩信,你我为兄,此番所谋,是否相同?” 葫芦谷北口。 “中原降王,死了也好。” 右贤王欒提莫顿看著葫芦谷內韩军的惨状,脸上毫无波澜。 韩王信的忠诚本就存疑,大单于让其打头阵,自己在后督军,本意就是让其和汉军消耗,自己最后除掉二者。 他当即抬手部署:“派三万轻骑绕至葫芦谷西侧堵截!主力殿后谷口,严防汉军从谷內杀出!” 命令刚传下去,十万匈奴骑兵正有条不紊地收缩阵型分派兵力,风雪如幕,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此时能见度不足十丈,只能隱约看见一队黑影如利箭般穿刺而来。 右贤王猛然一震,部落铁骑向来按马匹毛色列阵,军容严整,可眼前这队骑兵的战马个头矮小、毛色混杂,绝不是草原健儿! 那只能是汉人骑兵了! 不过汉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是如何躲过斥候,难道是神兵天降!!? 右贤王失声大喊:“是汉军!列阵御敌!” 可他的主力全部署在谷口殿后,阵型根本来不及掉转枪头。 “我乃大汉车骑將军灌婴!取尔等匈奴狗命!” 惊雷般的喝声穿透风雪,灌婴手持亮银枪,率两万铁骑摆衝锋阵杀来。 马踏积雪,长枪怒挑,硬生生在密集的匈奴队列中撕开一道血口。 “这是要將我等,往谷內驱赶!” 右贤王心头一沉,顿时便知汉军意图。 此时葫芦谷中已是尸山血海,人马混杂。 十万人挤进去弯刀和弓都拉不开,只会自相践踏,比韩军死得更惨! “勇士们!分散突围!杀回白登山!” 右贤王不愧是冒顿麾下第一悍將,当机立断。 他干分清楚此时风雪之中將令难传,根本不可能组织起大规模反击。 且视线受阻,白登山上更不清楚山下战况。 冒顿单于的援军,是不可能有了。 汉將的骑兵专往密集处衝杀,撕开自己防线后不断拓宽缺口,大军聚集在一起只会被逐个凿穿,分散突围虽有损失,却能保下主力。 他心中暗嘆:“告知单于,倾全军之力杀下,汉军必败!” “隨我杀!” 匈奴骑兵轰然四散,右贤王带著残部刚衝出数十米,却猛然僵在原地。 雪原之上,汉军旗帜如林而立,不知何时已布下天罗地网。 韩字將棋隨风飘逸,年轻將军身披重甲,坐镇中军高头大马之上,手中长枪直指匈奴残部:“汉境之內,岂容胡马纵横!今日便是尔等葬身处ei ” 话音落,布好的弓弩手射击。 数百匈奴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右贤王怒道:“放箭!衝过去!” 匈奴纷纷纵马开弓,意欲杀出重围。 “列阵!” 吴勉早已率两万轻装步兵结成坚实盾墙待命,如一道钢铁屏障將匈奴骑兵硬生生压回。 季布亲率数千鉤镰手游走战场边缘,专勾马足一旦骑手倒地,瞬间就被乱军踏死。 汉军包围圈如铁桶般越缩越小,数万匈奴骑兵连调转马头的空间都快没了。 哀嚎声,传入谷內。 陈麒闻听,知晓韩信精兵已至,不再犹豫,下令:“玄兵卫听令!结大盾阵,將韩军溃部往谷口赶!” 大盾相撞如城墙矗立,玄兵卫皆是百战死士,加之葫芦谷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以盾牌推进,残存的韩军本就是惊弓之鸟,在这般碾压式推进下根本毫无抵抗之力,被一路挤压著往谷口涌去。 与被压回的匈奴撞在一起,人挤人、马踏马,密密麻麻堵在谷口狭隘处。 挥刀砍杀,刀刃却劈在战友头上。 陈麒率玄兵卫从谷內稳步杀出,韩信从谷外持续收束战线,两军一南一北如两把巨钳,不断压缩著这片方寸之地。 士兵被挤得双脚离地,活活窒息而死,战马受惊狂躁,乱蹄踏下不知踩死多少敌我。 右贤王在乱军中试图劈开一条血路,却被涌来的人潮裹挟著倒地,数不清的马蹄接踵而至,瞬间將其踏成一滩肉泥。 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垒成一道数人高的尸墙,后续的溃兵只能踩著同伴的尸体移动,又被前方的人潮推搡著跌落尸堆。 侥倖从中存活的匈奴,爬下尸山后面临的是汉军长枪的绞杀。 鹅毛急下,血染白原。 陈麒与韩信在尸山血海中遥遥相对,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已经有了下一步的部署。 目光一同转向,白登山。 白登山上,漫天风雪如幕。 帐內暖意蒸腾,青铜鼎中烹煮的羊肉,香气瀰漫。 “看来右贤王没让本单于失望。” 冒顿斜倚在虎皮王座上,耳中隱约传来山下隱约的廝杀声。 “这场雪,真是天佑我草原部落!” 这场雪之后,困在城里的汉军便会全部死绝。 那个汉家皇帝,要么沦为阶下囚,要么成为一具冻僵的尸体。 —— 汉家皇帝身死,自己就能顺势拿下中原。 “我真是上天承认的天下王者啊。” 兴奋之余,冒顿想起先前韩王信提及的汉家皇后,那位坐镇长安、能代皇帝执掌朝政的妇人。 据说还是位风姿绰约的美妇。 冒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打到长安城中,再抓个皇后玩玩也不错。” 第92章 诛灭元凶,勒石定边! 第92章 诛灭元凶,勒石定边! 帐篷被掀开,左贤王稽粥大步走入,单膝跪地行了草原大礼,用粗獷的胡语道:“阿爹!右贤王去了三个时辰还未归来,一定是出麻烦了!” “嗬————” 冒顿此刻也警觉起来。 他能凭鸣鏑弒父、横扫漠北、震慑西域,靠的不止是孤狼之勇,更有草原苍鹰的警觉。 他不信十万匈奴铁骑会败於汉军,可多年征战的本能让他不敢懈怠。 做好防备,总归是没错的。 冒顿沉声道:“传我命令!从各城门戍守的部落里抽调五万勇士,半个时辰內匯集王帐之下!” 这般安排自有深意,帐外立著雄鹰图腾旗,汉军若来,必以单于大帐为首要目標。 再者此处距葫芦谷最近,可快速驰援或收拢残部。 稽粥领命离去,冒顿刚要起身巡视阵前,帐帘再次被掀开,閼氏(单于正妻的称呼,相当於中原王朝皇后) 带著一身暖香走入。 躺进冒顿怀里,用带著娇气的胡语撒娇:“在这石头城边困了七天,我想草原的蓝天,想喝马奶酒,想摸小羊羔。” 冒顿柔和道:“马上我就能带你入中原,那里有比帐篷更暖的屋子,比黄金更亮的首饰,让你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閼氏道:“我听说,汉人的援军快到了。围著这破城,要是被他们前后堵著,岂不是要吃亏?” “再说这石头城又不能养马,攻下了也没用,我住不惯他们的木房子!” 听到这里,冒顿忽然低笑出声,“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我的小母鹿替汉人说话?” 自己如何不知,妻子这必然是受到了汉军使者的贿赂。 不过他並不在意,身为征服各个部落和各国的王者,像这样献宝求和的太多了。 汉军只敢贿赂閼氏,恰恰说明他们畏惧单于的力量,这反倒是对自己的示弱。 閼氏道:““有几百斤黄金首饰,还有中原美人的绢画。” 冒顿嗤笑一声,这点东西,就想让我退兵? 汉皇帝,你太愚蠢了! 正说话间,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冒顿脸色骤变,单听声音节奏,就能听出这並非自己的部下! 他一把推开閼氏,“汉军突袭!?狡诈的中原人,一面派使者谈和麻痹我,一面暗地出兵!” 汉军那叫陈麒的主帅是吧?本单于要剥你的皮! 冒顿大步衝出帐外。 雪地里,左贤王正勒马立於阵前,十五万铁骑已列成锋矢阵,只待单于一声令下,便要扑向南坡来袭的汉军。 大雪如絮,遮天蔽日,三十步外已难辨人影,山下的喊杀声与黑影忽远忽近。 冒顿勒马立於阵前,他居高临下尚且视线受阻,坡下的汉军只会更狼狈。 这般天气里交锋,拼的不是阵法谋略,而是骨血里的悍勇,硬碰硬,草原男儿从未输过! 而且靠著地形,正適合我方骑兵衝杀! “杀!” 冒顿弯刀前指,声震雪原。 十五万匈奴铁骑冒著风雪衝下山坡。 如崩塌的雪山般碾压向汉军。 汉军阵脚瞬间被衝散,双方短兵相接,惨叫与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 半个时辰后,匈奴大胜。 不少手下,分散开来去追杀残兵。 “汉军,这么弱?” 廝杀之中,肾上腺素让飆升冒顿没有多想,可是如今看著四周战败的汉军尸体。 冒顿油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么弱的汉军,右贤王为什么会输? 未等他细想,不计其数的马匹和匈奴骑兵奔向自己而来,“谁私自调动守城部落?” 冒顿怒喝转头,正要问罪。 却传来悽厉的嘶吼,夹杂著匈奴语的溃逃呼喊:“守不住了!汉军杀穿了! ” “中计了!” 冒顿如遭雷击。 坡下的汉军是诱饵,真正的主力借著大雪掩护,突袭了其他三门的守军! 看这溃逃之势,除了南门,其余阵地已尽数失守,自己如今成了坡下背面受敌的孤军! 虽有十五万,但已经四散追杀散兵游勇。 自己一旦位置被汉军锁定,就是完完全全的猎物! 己方军势,败矣! “冒顿小儿!朕要將你挫骨扬灰!” 白登城墙上,刘邦咬著半块麦饼,鬚髮凌乱却气势汹汹。 被围困了七天,整整七天啊! “还好贤弟,捨命救我————” 饼咬著咬著,狠话说著说著,刘邦竟然不自觉眼眶湿润。 白登城门轰然洞开,“杀匈奴,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万余残兵在老將周勃和酈商带领下嘶吼著衝出,左右两侧,陈麒和韩信各率汉军绕杀而来,匈奴铁骑瞬间崩裂,帐篷被掀翻,粮草被点燃,雪地里一片混乱。 “冲!” 藉助坡度地形,灌婴两万铁骑精锐衝破十五万匈奴骑兵。 將冒顿与其主力隔绝开来。 “撤!!” 冒顿当机立断,匈奴铁骑弔头,直接往漠北方向跑。 “回了漠北王庭,我还能再带兵杀回中原,给我等著!” 此时自己只剩千余单于勇士,暴露在乱军之中,身为梟雄的冒顿,没有丝毫对失败的惋惜,他很清楚,只要逃回王庭,凭他的威望,不出三年便能再聚十数万铁骑,捲土重来。 “想走?问过本將军了吗?!” 白登城下,战车之上,陈麒银甲染雪,目光扫向单于逃跑方向。 歷史上,大汉向冒顿单于求和了数十年。 哪怕其死后,大汉还需向他儿子老上单于纳贡和亲。 其根源,就是因为冒顿这位草原鹰王影响力太强大了。 游牧民族,全民皆兵,又很会生养。 过不了几年,便能再次捲土重来。 如果让冒顿逃回漠北,匈奴便始终是悬在大汉头顶的利剑。 自己此次九死一生的廝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年龄摆在这里了,还有机会,再战匈奴吗?” 汉朝现在的国力,还能出兵吗? 如此机关算尽,和兵仙韩信联手才將冒顿逼入绝境,一旦失手,这狡诈的苍鹰便会更加警惕,再无可能击杀! “我陈麒,不求封狼居胥这种华夏五千年来武將的顶尖荣誉。” “但,至少要做到诛灭元凶,勒石定边!” 有我在世间一日,便叫匈奴不得南下牧马! “冒顿,我观你已有取死之相!” 陈麒举起大弓,拉弓如满月。 这一箭,要射杀草原雄鹰,定大汉五十年江山安稳! > 第93章 大汉车神加乌騅马 你往哪逃!? 第93章 大汉车神加乌騅马 你往哪逃!? 一箭破空,箭簇带著锐啸直取冒顿后心,却被其身侧单于亲卫用牛皮小盾拦下。 冒顿头也不回,夹紧马腹只顾奔逃。 陈麒见距离太远,射箭不中,旋即一声令下:“藤公,追!” “驾!”夏侯婴猛甩马鞭,青铜战车如离弦之箭窜出,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丈高雪雾。 钟离昧、靳歙领千名玄兵卫紧隨其后,借著下坡之势,与冒顿的距离飞速拉近。 冒顿又恼又惧,他横扫东胡、踏平月氏,驰骋草原数十年,向来是追得敌人丟盔弃甲,何曾受过这般被汉將著打的屈辱? 而且还有一个老叟驾著辆铜皮战车,便想追上本单于?! 做梦! 冒顿纵马侧头瞥去,战车上“陈”字帅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猛然想起,韩王信提过的,斩杀西楚霸王的汉人,便叫陈麒。 定是此人! “原来你就是陈麒!倒有几分真本事!” 冒顿咬牙切齿,抬手取下背上强弓,箭囊里带小铃的羽箭已上弦。 “噢,终於要用鸣鏑了么?” 陈麒见他搭弓,眸中寒芒一闪。 已经知道这廝要做什么。 冒顿单于狠辣狡诈,骑射之术极为恐怖。 而且其箭与项羽一箭千钧的霸道截然不同。 其凭鸣鏑號令部眾,箭出则万箭齐发,织成天罗地网。 昔年他以鸣鏑射父杀妻,部下皆效仿执行,如今纵使撤军,只要鸣鏑一响,必有数百羽箭回射。 “你的战术很好,但早就为我所用了。” 陈麒冷笑,举起手中大弓拉满,喝道:“玄兵卫,听我號令,开弓放箭!! ,洛阳隱居之时,自己便苦思冥想如何对付项羽。 自然也想到这鸣鏑之箭,让玄兵卫练习骑射。 虽然效果不尽人意,但起码做到了马上开弓,千箭齐发。 玄兵卫闻声同时开弓,唰唰之声极为整齐。 数百羽箭如暴雨般射向冒顿。 冒顿大惊,仓促间弃了鸣鏑,俯身贴在马颈上狼狈躲闪。 仅有两箭,將其王帽射下,还有一箭击在他箭袋之上。 其余乱箭射死百余名单於守卫,不过单于却没有受伤。 冒顿刚鬆口气,身后战车的轰鸣声竟越来越近。 回头一看,之前自己看不起的那老头,竟然驾著车,急速追赶了上来。 冒顿惊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胯下的千里马,是从漠北十几个部落里逐驹甄选的至宝,肩高七尺,日行千里,更披著鞣製的犀牛皮马鎧,纵使顶级战马连其扬尘都追不上。 这老头,是如何拖著战车载著人的情况下,追上我的!!? 而且对方马匹乌黑如墨,身负金色战甲,唯有四蹄泛著雪色,映出的光泽竟比自己的千里马更显飘逸。 他不禁失声惊到:“中原矮马为何能与我漠北神驹比肩?” 陈麒见冒顿惊惶模样,不禁笑道:“单于以为,这是中原凡马?” 他抬手拍了拍车前马颈。 那黑马似通人性,扬颈一声长嘶,声震山谷。 这正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乌雅神驹! 乌江之役后,刘邦將项羽的百石弓、霸王战甲与乌雅马尽数赐他。 百石弓过於刚猛,自己拉不动一丝。 也觉得未来子孙未必有霸王之力,便束之高阁。 唯独这乌雅马脚力冠绝天下,此次出征特意携来,再配上夏侯婴这大汉车神,纵是漠北千里马,也难敌其速。 很快,便將冒顿单于追到马邑谷。 “驾!” 夏侯婴一个飘逸,乌雅马拖著战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竟是直接弯道超车。 车辕狠狠撞向冒顿亲卫,十数名匈奴骑士惨叫著坠下高崖,摔入谷底积雪中没了声息。 战车横亘路中,如一道铁闸挡在匈奴军士面前,陈麒银甲染雪却身姿如岳,手中长戟直指冒顿,寒芒刺破风雪。 靳歙、钟离昧也率玄兵卫追至,玄甲军阵很快將匈奴残部困在谷中。 冒顿心知陈麒追出干数里,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 索性不再奔逃,弯刀出鞘,带著草原王者的悍勇与玄甲军拼杀到一起。 “杀!” 两边同时爆发出廝杀声。 陈麒示意夏侯婴解开战车的连环扣,旋即翻身上马,乌騅马四蹄翻飞,载著他杀入单于亲卫阵中,戟尖所向,直取冒顿! 风雪交加的马邑谷中,廝杀声震彻天地。 崖对面的白登山上,刘邦心揪成一团。 大雪遮目看不清战况,唯有震天的喊杀声,意味著拼杀何等惨烈。 刘邦厉声下令,“灌婴!速领铁骑驰援!” 灌婴抱拳急道:“陛下,匈奴残军尚在白登周边游荡,末將若离城,您的安危————” “屁话!”刘邦嘶吼道:“老子大不了再被关七天!快去!陈麒要是死了,我拿你问罪!” “是!” 灌婴不敢再劝,立刻率铁骑衝下白登山。 半个时辰后,马邑谷中廝杀渐缓。 陈麒立於尸山之上,银甲已被鲜血浸透,手中长戟挑著冒顿的头颅,目光扫过残余的匈奴亲卫,声如惊雷:“单于梟首!还有要陪他赴死的吗?” 单于死,亲卫当殉葬。 “杀!” 单于亲卫发出悽厉哀嚎,举刀便要为单于復仇。 “既是勇士,本將军便遂了你们的愿!” 陈麒冷喝,玄兵卫亦是战意勃发再战。 他余光注意到,十几名单於铁骑,护著一位匈奴贵胄要跑,正是冒顿之子左贤王稽粥。 “阿爹!我必踏平中原,为你报仇!” 稽粥回头怒视陈麒,眼中满是怨毒,心中暗暗立誓。 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举著自己父亲冒顿单于人头的那位汉將,如杀神一般骑著那乌金神驹冲了过来。 “老上单于稽粥,冒顿嫡子,今日我便一箭双鵰。” 这傢伙,歷史上也是威震草原的一霸,收了和亲和纳贡还不满足,频频侵扰杀害边境百姓。 既然你爹死了,你也一起陪他罢! 陈麒自然不会放过这斩草除根的机会! 乌騅马如一道黑风,载著他冲入那十数骑之中,长戟横扫,血光迸溅,如入无人之境,將稽粥斩於马下。 剩余的匈奴亲卫见主君父子皆亡,士气瞬间崩塌,不过片刻便被玄兵卫尽数斩杀。 白登城下,刘邦见灌婴去而復返,正要厉声训斥,却见一骑黑马飞奔而至,银甲战將踏雪而来。 陈麒抬手將两颗头颅掷於地上,”冒顿单于,左右贤王,皆已梟首。” “犯我大汉者,吾已诛之!” ” 第94章 南有飞神將,胡人不敢提麒名 第94章 南有飞神將,胡人不敢提麒名 冒顿死了!? 左右贤王也死了?! 周勃、驪商、陈平、灌婴一眾文臣武將围拢上来,看清那熟悉冒顿与稽粥人头悽惨面容后,皆震撼无比。 “柱国公是何等猛人啊!!?” 要知道这可是踏碎诸国、逼困大汉三十二万大军的草原霸主啊! 汉军先前被打得丟盔弃甲,十万残兵困守白登七日,如今活著的不足三成,柱国公从长安千里迢迢赶来,这才几天? 就直接把这个恐怖强大的草原王者斩了!? 何等不可思议! 震撼过后,將士们看向陈麒的目光全然变了。 那是混杂著敬畏、崇拜与狂热的神色,眾將士此刻心中,已经將柱国公奉为神人。 若不是天子在身前,真恨不得把柱国公当神像来拜一拜了。 “贤弟!” 刘邦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陈麒染血的手腕,声音因激动发颤,”千里奔袭,直斩敌首,这般神速这般悍勇,真乃我大汉飞神將也!” 他转头唤来陈平,急切发问,“方才飞神將斩单于的山谷,唤作什么?” 陈平躬身答道:“回陛下,名为马邑谷。” “马邑谷?不妥!” 刘邦摆手,指著雪地里两颗头颅激昂道:“今日漠北胡人的天便陨於此处! 此谷至此更名为穹陨谷”!” “传朕旨意,在此立石刻碑,將飞神將斩冒顿、诛左右贤王、斩杀二十万匈奴的功绩尽数刻於其上!” “朕要让后世胡人,闻飞神將之名便马腿发颤,忆今日之事便魂魄惊裂,永世不敢再踏我大汉疆域半步!” “臣遵旨!即刻便令史官秉笔直书,让飞神將功绩传於千秋!” 陈平高声应下,眼中满是振奋。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刘邦回过头看向诸將士,扬声道:“这般不世之功,尔等还不拜见我大汉飞神將?” 此言一出,可是把大伙兴奋坏了。 陈麒早以兵神之名威震天下,无论文臣武將,无不对其用兵之术敬佩有加。 如今得见其诛杀匈奴三王、破敌四十二万的神跡,加之解了白登之围,拯救了数万军士,这份敬畏与达恩,早就让在场者想跪拜瞻仰。 如今得天子亲口赐號“飞神將”,正合大家之意。 “拜见大汉飞神將!” 周勃率先单膝跪地,驪商、灌婴、陈平紧隨其后,城上城下数万汉军將士齐齐叩拜,声浪如潮,於山谷之间震盪不去。 “诸位请起。斩冒顿,安北疆,乃臣之本分,亦是三军將士之功。” 陈麒立於阵前,银甲染血却身姿挺拔,面对文武与三军叩拜,对刘邦微微抬手,声音沉稳如岳:“此战,淮阴侯功劳在臣之上。” 此时韩信清扫完匈奴残部,一身征尘地赶回白登城,径直向刘邦躬身拜见。 刘邦望著眼前这位灭五国、破匈奴的兵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既有忌惮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不过片刻之后,只剩下感动。 他快步上前,一手攥住韩信,一手拉住陈麒,朗声道:“一个是料敌先机的兵仙,一个是勇冠三军的兵神,朕能得你二人辅佐,真是天佑大汉!” 话落,刘邦转向韩信道:“此次破围斩敌,柱国公推你居功至伟!回长安后,朕必重重赏赐,復你王爵,再授你兵权!” 韩信却缓缓摇头,疲惫笑道:“陛下,臣连年征战,早已身心俱疲,此战又染了风寒,只想辞去官职,归乡归隱,了此残生。” “这如何使得!” 刘邦眉头一皱,急忙道,“你乃大汉功臣,岂能因旧日嫌隙便弃朕而去?你不必怕,昔时是朕失察,今日朕当著柱国公与三军將士的面立誓。” “朕对你见天不杀,见地不杀,见铁不杀!此生绝不负你!” 韩信身躯一震,眼中闪过动容,隨即躬身谢道:“臣,谢陛下圣恩。” 陈麒却感觉一阵恶寒,“怎会如此————” 自己改变了白登之围的结局,斩了冒顿父子,让大汉至少数十年不受匈奴侵扰,明明改变了歷史的走向。 可刘邦这句“三不杀”的誓言,竟还是如期而至! 他太清楚这段歷史的后续:刘邦虽许下承诺,吕雉却钻了誓言的空子,將韩信吊於钟室,不见天日; 铺以绵毯,不沾土地;用竹剑斩杀,不碰铁器,生生绕开了“三不杀”的约定。 “哪怕如此,还是改变不了兔死狗烹的结局吗?” 陈麒心有不甘,目光一转,上前拱手道:“陛下,匈奴残部仍在,恐有反扑。还请您儘快启程回长安主持大局,稳定朝纲。” “臣愿与韩將军领兵殿后,防备匈奴偷袭。” 刘邦闻言点头,对陈麒的安排很满意:“柱国公考虑周全!此次北伐凡所斩获,皆由你来分麾!” 旋即,刘邦下令生火做饭,被困七日的汉军士卒饱餐一顿,又休整片刻,便在亲卫护送下启程南归。 陈麒则派人驻扎马邑和葫芦谷,让人清点战利品。 自己则与韩信,进驻白登城中。 刘邦一走,陈麒便有充足时间安排韩信后路,他並不急於这一时。 主要是还没想好,如何和韩信开口。 此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韩信回到长安,但自己要说服高傲的兵仙放弃名誉和地位,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索性,先思考一晚上再说————” 白登城內。 “去玄兵卫中查探,此箭是谁所射,立此大功,当赏。” 陈麒將一箭掷於吴勉,箭杆上刻著细微的“李”字標记。 方才斩杀冒顿时,乱箭之中此箭尤为精准,直中冒顿箭袋,將箭囊射穿锁死,草原鹰王无箭可用,这才给了自己近身斩敌的契机。 吴勉不多时折返,“將军,这箭並非玄兵卫所射,而是军中一名射监所为,臣已將人带来帐外。” “宣他进来。” 帐帘被掀开,一名身形挺拔的汉子走入,双手骨节分明,一看便是常年挽弓的好手。 陈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回话,“小人李尚。” 李尚? 陈麒心中一动,这名字在史书中並不出名,可若与“射术”“李姓”掛鉤,便不由得让他多想。 追问道:“你是何处人士?祖上可有来歷?” 李尚如实答道:“小人是关中陇右人,祖上乃秦將李信。” 陈麒闻言一笑,这李尚,正是日后飞將军李广的父亲。 世人皆知李广善射、李广难封,却少有人知其乃陇西李氏的先祖,后世的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皆是出自其后裔。 “你这一箭,助本將军斩敌,乃大功一件。” 陈麒抬手,將一枚金饼推至案前,“这是先行赏赐,回长安后,本將军便向陛下为你请官,擢你为射声校尉,统管军中射士。” 李尚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忙俯身叩拜:“谢大將军提拔!小人定效犬马之劳!” 《史记·柱国公世家》 汉七年,高祖將三十二万大军北,匈奴伏兵四十二万骑困白登。 柱国公乃召淮阴侯,合兵五万北击匈奴,大破之。 斩冒顿、韩王信、左贤右贤。 高祖命勒功纪胜,其碑曰:“南有飞神將,戈挥破胡天,胡人不敢闻其名,放马不敢过南山。” 由是匈奴震怖,数岁不敢南向牧马,汉之北边,得三十年安息。 > 第95章 给陈家后代留支单于王庭血脉 第95章 给陈家后代留支单于王庭血脉 刘邦南归前,將所有战利品的分配权全权交予陈麒。 这不仅是对將帅破敌安邦的最高奖赏,更是让他借分赏之权,在三军之中再树威望。 “只是我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怕是早就刷满了吧————” 陈麒心中暗忖。 如今他在军营中走过,便能清晰感受到军士们投来的目光,那已不是对將帅的敬畏,而是近乎对神明的尊崇。 甚至不少士卒见他路过,便直接跪地叩拜,山呼“飞神將”。 “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陈麒暗自摇头,当即下令:“军中只行军礼,不得私行叩拜,违令者军法处置!” 自己太清楚功高震主的下场,军士这般近乎狂热的尊崇,於他而言绝非幸事。 后代有这样的人,手下怕他天气冷,贴心地用黄袍披其身上了。 兄长和大汉待我不薄,自己目前可没这个打算———— 主帐中。 匈奴四十二万溃兵留下的战利品已尽数清点完毕,堆积如山的物资晃得人眼晕。 数不尽的牛羊马匹被圈在城外,丝绸布匹垒成了小山,黄金珠宝装满了数十口大箱,就连陈平此前用来贿赂閼氏的百斤黄金与名贵绢布,也被汉军从匈奴王帐中收缴,悉数归入陈麒麾下。 清点过程中还出了个小插曲: 一名算官趁乱偷藏了几锭金饼,竟被巡逻士卒当场斩杀。 士卒提著头颅来报时,眼神凛然:“飞神將浴血换来的战利品,岂容人能染指!” 陈麒端坐高位,先令亲兵抬出一成钱財战利品,赏给玄兵卫。 这支死士亲卫隨他出生入死,白登一战更是冲在最前,取最好的战利品,即便当著全军的面封赏,也无人有半句异议。 死者则將赏赐留存,回师之后交由家眷。 接著,他只从中挑了六匹血统纯正的匈奴良驹,公母各半,”回中原后看看能不能培育出良种。” 此战,让陈麒亲眼所见匈奴人的马,和汉人的马个头差距。 简直毫不夸张,汉军所骑的更像小马。 也难怪刘邦的三十二万大军会输,要不是自己和韩信利用了地形和天气,也很难战胜这种骑著一人高大马的骑兵军团。 陈麒而后看向韩信,示意他自取,韩信却只隨手拿了些黄金,便摆手作罢。 余下的战利品,陈麒按军功细作分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以“先登、陷阵、斩將、护旗”四等论功,给灌婴、靳歙、吴勉、钟离昧、季布等將领分赐金帛与奴隶; 他又点道:“酈商,赏赐百金。” 啊? 大將军点了老夫? 酈商本来因是被困城中的败军之將,看著眾人领赏耳根发烫,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还如此吃瘪,正羞愧。 被点到吃了一惊,忙推辞道:“末將无半分功劳,怎敢领赏?” 陈麒笑道:“护天子有功,便该赏。” 酈商感恩拜谢。 之后,再令各將带財报回各自营中,按麾下士卒“杀敌数、擒敌数、夺旗数”折算功劳,杀敌满十者赏牛羊,擒敌者赏布匹,夺旗者晋爵一级,连普通辅兵也能分到酒肉,宰牛杀羊美食一顿,全军上下皆大欢喜。 分赏完毕,吴勉便押著一名胡人女子入帐。 女子身著绣金的毡裘,眉眼精致,肌肤如雪,一看便知是匈奴贵族。 吴勉沉声稟报:“大將军,这女子自称是閼氏的奴婢,可看其穿著做派,倒像是单于家族的人。” 陈麒抬眸,目光如炬:“说实话,否则立刻斩了你,拋尸餵狼。” 女子脸色煞白,却仍强撑著王族的傲气,昂首道:“我父是冒顿单于,母是閼氏,乃匈奴王庭纯正的单于血脉,名挛鞮明珠! ” 帐中將领闻言,顿时鬨笑起来。 战败国的贵族女子,本就是战利品的一部分,通常会被赐给有功將士,这般貌美又带著草原异族风情的王女,更是眾人眼中的“奇货”。 按军中惯例,多半会被將领轮番享用。 只是大將军未发话,无人敢贸然开口。 陈麒淡淡道:“送到我帐中。” “是!”吴勉领命,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翘,心中暗道: 没想到素来正气凛然的姑丈,也有耐不住寂寞的时候。 他押著匈奴王女经过陈麒身边时,还偷偷挑眉,压低声音道:“勉儿办事嘴严,姑丈放心!” “去去去。” 陈麒挥手斥退他,在外征战虽然火气难耐,但是自己早已习惯忍耐。 他是觉得既然是单于血脉,带回长安之后可以与匈奴交换,多换几匹千里马倒是不错。 是以放入自己帐中,最为稳妥。 处置完战利品,陈麒又分派各营巡防白登周边,令地方官吏安抚流离百姓,恢復治安。 待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夜半。 回到营中,王女已换上了一身贴身织锦短袍,勾勒出纤细腰肢与紧俏臀线。 侧躺床榻上,乌髮松松挽起,唇角微扬眼眸含著怯意,却又刻意流露出几分草原女子特有的野性嫵媚,“见过飞神將。” 见陈麒入帐,便缓缓支起身子,以匈奴礼节屈膝頷首,发间银饰叮噹作响。 “吴勉逼你这么做的?” 陈麒有些愣神,这种场景自己和妻妾亲昵多次,自然熟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中暗骂道:这廝竟然逼良为娼,我如何教导他的?! 对匈奴王女,如此娇媚的异域美人,若不动心是假的。 但是自己毕竟刚杀伐匈奴二十万,与她是大仇也不为过。 自己不至於下作道以凌辱人精神和人身体为乐。 王女道:“不,明珠是自己愿意。” 陈麒坐下,饮酒,“我汉家规矩,不夺人所愿,我会以贵族俘虏身份优待你” 。 王女斟酒道:“草原的规矩,强者该得最好的。你是飞神將,便是最配得上王女的强者。” 她轻咬嘴唇,秀眉一皱,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帐內烛火跳了跳,锦缎滑落肩头,王女身影坐到陈麒怀中。 纤细娇柔的玉手,將陈麒脖颈环绕,直接吻了上去。 而后身影重叠,草原热烈,纵马狂奔,豪迈千里。 > 第96章 兵仙诈死 吕泽身亡 第96章 兵仙诈死 吕泽身亡 第二日雪止天晴。 陈麒起身时,床榻侧畔尚有余温,挛鞮明珠已不见踪影。 他束甲出帐,沉声问亲卫:“匈奴王女何在?” “回大將军,”亲卫躬身答道,“那王女刚刚披著您斗篷纵马出城,士兵们不敢阻拦。” 吴勉道:“要追吗?玄兵卫轻骑而出,很快便能將其擒回。” 陈麒摆手,眸中闪过一丝深意:“不必,由她去吧。” 这女人昨晚取悦自己,就是为了带个孩子跑? 还是说为了麻痹自己? 不过无所谓了,自己的意识,应该可以操纵后代。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相当於为自己在草原王庭,也埋伏了一支血脉。 早膳过后,陈麒召来吴勉,令他率玄兵卫换上胡人服饰,即刻前往穹陨谷待命,又附耳將一计秘授於他。 吴勉虽满心惊疑,却仍躬身领命:“末將遵令!” 安排妥当,陈麒点了韩信,邀他一同巡防。 陈麒与韩信纵马离白登数里,玄兵卫驻扎在百米之外,两人纵马並行,蹄声踏过初融的积雪,策马停在了雪原之上。 身后是无垠旷野,身前是茫茫天际,唯有风声掠过耳畔,衬得周遭愈发静謐。 韩信先开口,打破寂静:“兄长可是有话,不便在天子面前言说?” 陈麒勒住马韁,转头望向他:“我不想你再回长安。” 韩信闻言,释然笑了,“回去,便是死路一条,对吗?” 陈麒一怔,未料他看得如此通透。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需多言,他点点头,“必死之局。” 韩信闻言,望著远方地平线,眼中闪过一丝悵惘,“云梦泽被擒那日,我便知自己难逃鸟尽弓藏的结局。” “只恨当初不听兄长规劝,锋芒太露,功高震主。”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如今和兄长北征一战,算是为大汉尽了忠心,再无牵掛。” “还请兄长教我,如何避祸。” 陈麒道:“我有一计,可躲过帝王耳目,不过需捨弃身份地位,改名换姓隱於市井。” 韩信摇头轻笑,“我年少尚且能受人胯下之辱,如今死到临头还有什么放不下,只求一条明路,能活妻儿老小子孙后代。” 陈麒將计策缓缓道来,接著道:“我会向陛下稟报,就说你力战匈奴残部,杀敌十数人后壮烈殉国。” 韩信失笑:“我素来不善搏杀,兄长便写力战数人吧,免得惹人疑竇。” “好。” 陈麒应下,又问,“长安家室,你想如何安置?” “还请兄长费心,將他们送往平阳。” 韩信沉声道。 平阳侯,曹参的封地? 陈麒瞬间知晓,韩信此番,是要去投昔日最器重的旧部了。 有曹参这个天底下权力数一数二的功臣护著,於不諳政治的韩信而言,远比待在长安这是非之地安全得多。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隱约可见的山谷轮廓:“穹陨谷中,我已令吴勉率玄兵卫扮作匈奴残部等候,你今日便追击匈奴而去。” 韩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当即頷首。 白登城上此刻正是酈商当值,此人一直以来恨不得食自己血肉,只有让他亲眼见证自己死,刘邦才能真正放下忌惮,不再追查。 夕阳如血,染红了穹陨谷的山脊。 韩信纵马衝出,手中长枪直指扮作匈奴残部的玄兵卫,声震山谷:“大汉淮阴侯在此!匈奴贼子,受死!” 喊杀声穿透风雪,清晰传入白登城。 守城汉军,包括酈商在內的將领纷纷探身远眺,只见韩信率数名亲卫越追越深,身影逐渐隱入谷中密林,最终消失不见。 密林深处,韩信换去战甲,身著寻常布衣,对著陈麒深深一揖:“兄长,保重。” 话音落,转身南下,也许,是最后一次再见了———— 嘴里嘆出一声唏嘘,却始终再未回头。 “一路保重。” 陈麒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感慨。 前几日才一起大破四十二万匈奴,如今已被迫分別———— 下一次,大汉如此痛击匈奴。 起码是百年之后,帝国双壁出世之时吧。 不知那时的陈家,会是何等光景。 联想到卫青、霍去病这二人,陈麒闪过一个念头,卫青,不正是平阳侯府中的骑奴出身吗? 韩信此番南下平阳,真会这么巧合么? “姑丈,按您吩咐,淮阴侯的尸身已备好。” 吴勉上前稟报,身后玄兵卫抬来一具担架,上面躺著一名与韩信身形相似的战死士兵,血肉模糊,头颅已按匈奴取战利品状割去。 陈麒抬手,自光沉凝:“淮阴侯韩信,巡防途中遇匈奴残部埋伏,力战不退,为国捐躯,其功千古,流芳百世!” “恭送淮阴侯!其功千古!” 玄兵卫齐声高呼,声音悲壮,响彻谷中。 返回白登城,酈商听闻韩信战死,执意要来验尸。 陈麒端坐帅帐,闻言笑道:“酈將军,你这是连本將之言也不信了?” 酈商浑身一颤,连忙躬身:“末將不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万一认错———— ” 陈麒拍案喝道:“淮阴侯为大汉出生入死,破楚灭胡,如今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你却要验尸质疑?莫非你心中还记恨旧怨,想藉此羞辱於他,甚至盼著他千刀万剐才泄愤?” 酈商脸色煞白,他確实亲眼看见韩信追入匈奴埋伏圈,又从未见过陈麒如此动怒,心中的疑虑瞬间被震慑下去。 连忙叩首:“是末將失言,僭越了!不敢对大將军所言质疑,望您息怒!” “退下!” 陈麒冷声道。 “是!” 酈商如蒙大赦,躬身离去。 两日后,大军搬师回长安。 车载冒顿父子首级,沿途北方百姓闻听陈麒斩杀二十万匈奴战绩。 纷纷至城外列队欢呼,颂飞神將威名。 路上,就有未央宫信使火急火燎而来,人未卸甲便嘶吼传报:“大將军!吕泽將军战死长安城外,皇后传懿旨,令您即刻回师议事!” 陈麒闻言,有些恍神。 韩王信被自己斩杀,匈奴双单于都授首了。 这个时候的吕泽,又怎么会出事?? > 第97章 內宫之乱 斩戚夫人 第97章 內宫之乱 斩戚夫人 长安,未央宫。 “贱人!你害死我兄长!今日不剐了戚氏,吕雉誓不为人!” 吕雉凤冠歪斜,珠釵散落,平日端庄美艷的皇后此刻状若疯魔。 “娘————” 阶下,太子刘盈嚇得缩在侍立宦官身后,双手攥著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纵然是经歷了柱国公和张良教导,胆气提了不少。 但面对此刻处於崩溃边缘,叫嚷著要杀人的母后,年仅干岁的刘盈还是显得不知所措。 “来人!把戚氏那狐媚子绑来!本宫要亲自剜了她的心!” 吕雉將桌案茶杯,一手推开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住手!” 刘邦战甲未卸便从外殿踏入,脸上疲惫不堪,“戚妃也是情急之下为了护驾,並非有意为之,如今先好好安置大舅兄后事,夫人莫要再闹了。” “我胡闹?” 吕雉猛地回头,眼眶通红,“这笔帐不算在她头上,算谁的?” 她抓起案上奏摺狠狠砸向刘邦脚边,“你眼里只有那狐媚子和她的如意!我兄长的命就不是命吗?” “唔————” 刘邦脸色发沉,却终究没发作。 此事说来,確实是戚夫人捅的篓子。 自己被困白登,戚夫人恐长安空虚,竟越过皇后与朝臣,私自给英布、彭越、陈豨等诸王写信,召他们带兵入长安护驾。 诸王见信皆沉默,只当是长安的试探。 毕竟天子若真遇险,也当由皇后或丞相发詔,轮不到一个妃嬪出头。 唯有梁王彭越粗莽,未加细想便真的点兵勤王。 吕泽身为镇守长安大將,骤闻异姓王提兵靠近,怎敢大意? 赶往函谷关布防,三日三夜急行军未敢停歇,竟在军帐中操劳过度,一命鸣呼。 “虽然如此,但如意不能没娘啊————” 刘邦想起与自己酷似的儿子刘如意,只能强硬道:“戚夫人虽有错,却罪不至死罚他禁足半年,削去俸禄赏赐,朕意已决,此事不准再提。” “不准再提?” 吕雉尖声冷笑,“今日要么她死,要么本宫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皇后娘娘息怒!” 宫人们嚇得跪地磕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僕夏侯婴立在殿角,看著剑拔弩张的帝后,只能暗自长嘆,转头望向殿外,“柱国公,你快回来吧————” 一炷香后。 吕雉攥著断裂的凤釵,刘邦躲在殿柱后。 两人衣著都很狼狈,显然是已经打了一架。 刘邦喘著粗气怒斥:“放肆,放肆!你敢行刺朕!” 吕雉凤眼嗔道:“负心汉,当初要不是我吕家出钱出人,我兄长鞍前马后,你能有今日帝位!?” “... ” 刘邦听著这话,心中愧疚之意涌起。 但吕雉若和和气气和自己讲来,今日之事还能商议。 但她如今这副姿態,是把自己的帝王威仪至於何处!? 是以张开正要骂道:“泼妇————” 就在帝后即將撕破脸的瞬间,侍人通传:“柱国公到!” 陈麒银甲未卸,踏入殿中,“兄长,大嫂。” 刘邦如见救星,忙朝陈麒使眼色:“贤弟来得正好!快劝劝她!” 他深知陈麒救过吕雉母子数次,在她面前的分量远胜自己。 劝?我倒想杀了这戚氏! 陈麒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 此时的自己,真的是厌蠢症犯了。 歷史上,戚夫人歌姬出身,一没原始股,二没有什么政治手腕,偏要自己的儿子去和嫡长子刘盈抢太子位置,和刘邦吹耳边风换太子。 现在又把自己布好的局给搅黄了。 如果能调诸侯王的兵的话,自己还需要叮嘱吕泽守好长安吗? 就是怕这几个王,趁乱起反心啊! 这蠢女人,竟然越过吕雉,越过自己,去发这种信笺。 “看来,只能杀了算了。” 陈麒所想发自肺腑,毕竟比起以后被吕雉做成人彘,生不如死。 戚夫人现在被斩,反倒是最仁慈的解脱。 只有如此,或可阻止吕雉疯魔,刘盈猝死。 於是毫不犹豫开口,“臣觉得,戚夫人当斩。” “呵。 " 吕雉闻言戾气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笑意。 连柱国公都站在自己这边,戚氏纵有刘邦护著,今日也必死无疑。 她看向刘邦的眼神带著几分胜利者的挑衅。 “可————” 刘邦顿时泄气,还想说些什么。 陈麒直接问道:“陛下,若有朝臣私自致信诸王,召其提兵入京,此等行径,算不算谋逆?” 刘邦喉头滚动,“算。” “谋逆者,当如何处置?” 陈麒追问,声震殿宇。 刘邦闭了闭眼,声音艰涩,“杀无赦。” “臣子谋逆当杀,那宫中妃嬪私通外藩、祸乱朝纲,致使朝廷重臣暴毙,难道不该杀?” 陈麒字字诛心,“此事若不严惩,他日后宫皆效仿其行,天下还能安稳吗?” 刘邦被问得哑口无言,良久挥袖长嘆:“將戚氏抓来,即刻斩首。” 后宫深处。 戚夫人早已坐立难安。 听闻未央宫帝后爭吵的消息,她知道自己私召诸王的事彻底败露,忙跌跌撞撞跑到薄姬宫中,进门便跪伏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妹妹,求你救救我!皇后要杀我啊!” 薄姬一身素衣,正陪著幼子刘恆读书,见她这副模样,连忙起身搀扶,语气无奈:“姐姐,我久居偏殿,早已失了圣宠,在皇后面前连话都说不上,如何救你? “”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戚夫人,陛下有旨,请您移驾。” 戚夫人脸色惨白如纸,知道自己此去命不久矣。 死死攥住薄姬的手,“妹妹,我求你一件事!求你护著如意,別让吕雉那毒妇伤他分毫!” 薄姬迟疑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姐姐放心。” 戚夫人这才鬆开手,被侍卫架著离去。 “娘亲,您真要接如意哥哥过来吗?” 年幼的刘恆放下竹简,仰著小脸问道。 薄姬將他搂入怀中,温柔却坚定地摇头:“恆儿,我们谁也不接。娘亲只要护好你就够了。” “可您答应戚夫人了呀。” 刘恆不解。 “娘若不答应,將死之人急怒之下,难保不会说出什么牵连我们的话。” 薄姬轻抚儿子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恆儿,你要记住,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千万不能显露半分锋芒,更不能捲入朝廷纷爭,唯有藏拙,才能保命。” 刘恆似懂非懂地点头:“孩儿记住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侍者尖锐的通传声,响彻整个后宫:“戚氏私通诸侯王,意图不轨,致使吕泽將军暴毙!陛下皇后有旨,已將其问斩!首级悬於宫门三日,以做效尤!诸位娘娘皆当谨守本分,勿要重蹈覆辙!” 薄姬浑身一僵,將刘恆抱得更紧,脸颊贴著儿子的额头,喃喃自语:“恆儿,娘一定带你逃出未央宫————” 可自己既无外戚,如今又不得宠,又能依靠谁呢? 她想起来自己在唯一的姐妹,魏倩。 7 第98章 受韩王 鸡犬升天 第98章 受韩王 鸡犬升天 公元前201年,春和景明。 刘邦宣布召开朝会。 未央宫前殿丹陛巍峨,玉阶铺陈,文武百官按爵秩分列两侧。 文臣队列以丞相萧何为首,陈平在后,玄端章甫齐列,儘是朝堂雅仪。 曹参不在,武將一列则以絳侯周勃为尊,灌婴樊噲在后,玄甲披身的將官们身姿挺拔,皆带一身沙场傲气。 奇的是,文臣首列萧何身侧,武將前排周勃身旁,各空著一席最尊的位置那是文武两班之首的专属位份,显然是在等候某位未到的重臣。 殿內钟鼓齐鸣,金鐸鏗鏘。 这种规格的朝会,大汉定都之时都未曾有过。 心思稍敏锐的臣子们,都察觉到了,天子这般铺张,是要借朝会彰显北征大捷的赫赫战功,让天下皆知大汉將士踏破匈奴的神威。 此一役,最大的功臣,莫过於柱国公陈麒了。 平叛韩王信、灭匈奴二十万铁骑、斩冒顿单于及左右贤王、解白登之围救驾,可谓是一役定乾坤,护大汉疆域数十年无虞! “不过陈太傅之前覆灭西楚,安扶龙庭,受封柱国公已然是列侯之上,人臣之巔。” “已经无官可升、无爵可晋,这般泼天功劳,陛下还能如何封赏?” 议论声中,难免夹杂著疑虑。 再往上一步,岂非要裂土为王? 可眾人皆知,凭其功绩天子册封多次,陈麒数次推辞王爵,心志昭然,又怎么会等到今日? 正当百官窃窃私语之际,殿外传来甲叶鏗鏘之声。 殿外謁者高声唱喏,声如洪钟:“柱国公至,百官肃立!” 殿门两侧的执戈甲士,见来人身影,齐齐頷首躬身,手中长戈斜指地面,以军中最高礼节致敬。 陈麒腰悬斩蛇剑,剑穗隨步履轻摇,身著礼制银甲,身姿挺拔如崑崙玉柱,步履不疾不徐,气息沉凝踏在金砖上。 “柱国公的气势,愈发让人不敢直视了————” 文臣一列的官吏只觉呼吸一滯,下意识躬身致意,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无,唯有萧何、陈平几位能勉强稳住身形,却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大將军这是屠戮了多少胡人?才凝结出如此气场————” 列於前排的老將周勃暗自心惊,他十分清楚,这气势並非柱国公刻意散发,而是从户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然气场,斩杀二十万匈奴铁骑、踏破王庭后,自然沉淀的杀伐之威。 是属於飞神將的威慑。 “孤立我?” 陈麒目光掠过两侧百官,感受到群臣远离,只能心中一嘆。 他清楚,自己素来与朝臣无私下交情,既不结党,也不营私,更不屑於参与朝堂派系纷爭。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异类吧。 疏远、被排挤也是正常的———— 须臾,在宫人的传报声中。 刘邦携吕雉並肩而出,帝后皆著十二章纹冕服,龙凤玉佩相撞,声韵雍容。 “陛下。” “皇后。” 二人端坐於殿上龙凤宝座,神色和睦。 这种事关皇家脸面的大日子,两人还是给足了双方面子。 “这二位,都是影帝狠人啊————” 陈麒不禁暗嘆。 若不是陈麒前几日见过这二人打的你死我活,还真就以为是相敬如宾的一对模范夫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行礼。 刘邦抬手示意起身,殿內肃静,他才朗声道:“柱国公陈麒,忠勇冠世,智略超群。平韩王之乱,斩叛王之首。北征匈奴,梟冒顿父子、左右贤王,破二十万胡骑,白登解围,救朕於危厄,扶大汉於將倾。” “其功足以铭鼎彝、昭日月,虽裂土封侯,亦难表其勛!” “丞相,代朕念吧。” 言罢,两名內侍捧金册玉印上前。 “是!” 丞相萧何大步登阶,满朝文武中,唯有他与陈麒拥有“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许。 他接过,朗声宣读册封詔令:“柱国公厥功至伟,性秉谦冲。 朕欲封其为韩王,扩故韩故土,增封潁川一郡,总辖千里之地。 柱国公固辞不受,朕知其忠君体国,不慕封疆。特加赐食邑二万户,增封地五县,假韩王之號。 见皇室宗亲及诸王可不拜,天下人皆以韩王”称之,严禁擅书其名、直呼其名,违者以大不敬论罪。 其功绩载入国史,丹青彪炳,世代不得妄加污衊。 其妻吴氏,赐韩王后仪制,特许日常穿戴凤纹锦袍、乘坐鸞车,出入宫门可走偏殿御道;赏长安城东五里府邸,配侍女、僕役三十人,府中器用、田產皆由內府供给,尽归其有。 其家族父兄,皆授郎官或县丞之职,食大汉俸禄;逢正旦、冬至后宫宴请,韩王后得与皇后同席,无需向宗室王妃行礼。 后宫嬪妃见之需称王后”,诸臣妻眷晋见需行跪拜之礼,礼制规格与诸侯王后等同。 庶子陈勤,赐爵燁侯”,食邑千户; 嫡女陈玥,册封为明慧公主”,礼制待遇与皇室公主无异,赐汤沐邑千户。 望韩王卿受封之后,益修忠谨,辅朕治世,训教子孙,永保勛名。 钦此!” 萧何宣读完毕,殿內一片寂静,百官已经震撼无比。 隨即爆发出压抑的倒抽冷气声。 只因其中的信息量太大了! 纵使是足智多谋的陈平,都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在分析著目前皇帝和柱国公,这两位朝堂权力掌控者的心里。 要知道此时朝堂上再蠢笨的臣子都能看出,天子早有收回异姓王封地的心思,彭越、 英布等王皆惶惶不可终日,可陛下竟愿为陈麒扩土封王,將肥沃的颖川郡划入韩王封地,这是何等逆天的恩宠! 更惊人的是柱国公的抉择,他竟拒了实打实的千里封疆,只受了“假韩王”的虚名! “有王名而无王地,受殊宠而不掌封疆————” 陈平心中翻江倒海,看向陈麒的目光满是敬畏,“柱国公的心思,远非我等能揣摩。天子推恩,他便辞其重、受其轻,既全了君臣体面,又避了功高震主之祸,这般胸襟,真乃天人也!” 百官之中,有人艷羡,有人震撼,但多数人都能看透。 詔书中特意写明天子赐地,韩王推脱。 明著是天子自夸慷慨,实际上是天子在对百官表达自己对韩王的恩宠! 亦是对其“不恋权柄”的讚赏。 而陈麒的固辞,更是將“忠君”二字表现淋漓尽致。 “不愧是撑起大汉天威的擎天之柱,是我等只能仰望的存在————” 至此,百官已是无不诚服。 “谢陛下。” 陈麒躬身接旨,波澜不惊。 此前,萧何便已亲赴柱国公府,將刘邦的封赏之意和盘托出並且让自己做韩王,辖二十城,拥千里封地,子民近百万。 可自己很清楚,汉初的异姓诸侯王,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 刘分封诸王本就是自己提出的权宜之计,后面刘邦自己,以及后世汉皇帝都会逐渐收拢权力至中央。 此时受封韩王,无异於將自己架在火炉上烤。 陈麒三辞其位,最终在刘邦的坚持下,只受了“假韩王”的虚名。 如此,既不用让刘邦为难或者猜忌。 毕竟一个公功高盖世,连皇帝都猜不到他想图什么的臣子,帝王断不会留。 谢恩之后,陈麒立於百官之首位,静听后续朝议。 韩信战“死”漠北,追諡“武终侯”,族人获赐金银,准归故里。 吕泽操劳殞命函谷关,追諡“令武侯”,长子吕台承袭周吕侯爵位。 诸事议定,百官散去,陈麒才带著亲卫,返回府邸。 柱国公府本就规制宏大,朱门高墙,庭院深深。 长安作为新都,最多最热的资源,莫过於土地了。 想要地块,便得和官府买。 陈麒最不缺的,便是钱了。 北伐回长安后为了培育千里马种,还刻意扩建修了马场,如今府中已经是大到自己走路都走不到边界的地步。 “换算到后世,就是北京近郊几个高尔夫球场这么大?” 陈麒不愿劳民伤財再兴土木,拒绝了刘邦赐予的韩王府修建。 只让人摘下门楣牌匾,换作“韩王府”,便算完成了升格。 “恭贺韩王!奴婢们见过韩王后,王妃,公子,公主————” 府內一派热闹景象,內廷派来的百人队伍穿梭不息,捧著綾罗绸缎、奇珍异宝的內侍在前引路,身后跟著新赐的侍女僕役,个个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喧譁。 府院內,吴柔与魏倩早已携家眷等候。 吴柔身著新赐的凤纹锦袍,鬢边簪著赤金步摇,见陈麒归来,眼中闪过一丝羞涩与欣喜。 方才府內侍女宫人一口一个“王后”,让她初时手足无措,良久才勉强適应。 魏倩则穿著素雅的锦裙,牵著一双儿女,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夫君回来了。” 吴柔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陈麒的披风,声音带著几分娇柔,“这王后的称呼,妾身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陈麒轻笑,抬手替她理了理鬢边步摇:“你是我妻,自当是最配为王后之人。” 吴柔眉眼微翘,已是一吻上来。 全然不顾,侧房、子女、下人们还在身边。 不过,眾人见状,也是纷纷別过头去。 暗暗赞道:“韩王与王后,真乃虎狼也。” 3 第99章 韜光养晦,定百世之基 第99章 韜光养晦,定百世之基 魏倩脸颊一红,待两人吻完,才上前见礼:“夫君之功,惠及全家,若非夫君,还轮不到我们母子得此恩宠。” 她本是妾室,一双儿女亦是庶出,按例难有爵位傍身,日后分家,也得不到多少家產。 如今庶子陈勤获封千户侯,连带著她这做母亲的,也能借著韩王府的体面隨王后出入宫廷。 这完全就是天子对於夫君的恩宠之高,惠及到了自己这个妾氏身上。 “妹妹说得是。” 吴柔挽住陈麒的手臂,转头与魏倩对视一眼,嗔笑一声,“夫君操劳了,今日定要好好歇息。。 “” 说著,一左一右贴住陈麒,身侧的侍女僕役见状,连忙识趣地垂首退开。 “到底是怎么个操劳法?你们等下为夫示范一下。” 陈麒心情畅快,顺势揽住两女的腰肢,回到房中,卸下衣甲,躺在榻上任由妻妾伺候,连日来的沙场疲惫与朝堂劳顿,都在的温存暖意中消散无踪。 在府中过了几天清閒日子。 这日吴柔与魏倩从后宫皇后的宴席归来,陈麒见魏倩眉宇间藏著几分心事,便屏退下人,问道:“今日入宫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魏倩犹豫片刻,轻声道:“妾身与姐姐入宫时,偶遇了当年在魏王豹宫中照料过妾身的一位姐姐。她如今在后宫颇为冷清,见了妾身便拉著说话,还盼著妾身日后能多带孩子们入宫,陪她解解闷。” 薄姬? 说起来,自己和刘邦的妃子,都是从魏王豹那里抢来的。 陈麒自然意识到魏倩说的是谁,薄姬,汉文帝刘恆的生母。 与戚夫人截然不同,是个极富智慧,懂得藏拙的女子。 在后宫中不爭不抢,避吕雉锋芒,硬生生在后来吕雉清算后宫和刘邦儿子们的时候,护著儿子刘恆周全,最终熬成了太后。 “只不过,薄姬与魏倩攀旧,只怕是另有所图。” 陈麒略微沉吟,联想起此时的时间,距离原本歷史上刘恆就国还有很长时间。 “不过也许是我斩了戚夫人,让吕雉早早拿到了权柄,后宫妃嬪皆惧。” 是以薄姬都在开始,为自己和儿子寻求后路了。 怕是想通过自己的妾氏,搭上自己这支大腿。 “若是文帝母子,那我日后护他们一程,也算是为大汉留条通天大道。” 也是给自己陈家,留个遮荫大树。 陈麒心中已有考量,不必急於主动出手,等薄姬开口坦白时再顺势相助,才是雪中送炭之举。 他开口让魏倩以后就隨著吴柔进宫好了,吴柔现在贵为王后,带著儿子和吕雉母子玩,魏倩则可带子女陪薄姬和刘恆交往便可。 安顿好內宅之事,陈麒隨即唤来季布与钟离昧。 这二位西楚名將,此番北伐匈奴,可谓是颇有战功陈麒也特意上书为二人请功,可刘邦並未授予爵位,只赏赐了丰厚的金银。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二人你陈麒尽可自用,朕信得过你。 季布与钟离昧也早有觉悟,在汉朝朝堂,他们身为西楚降將终究难被完全信任,能为韩王这般天子之下第一人卖命,性命无忧,还能得金银赏赐、护住家人、衣食无忧,已是难得的归宿。 陈麒看向季布下令道:“本王命你前往会稽封国,替我清扫盗匪、安抚流民,再整顿五县田亩赋税,务必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明日本王会请份奏摺,会稽太守治下,五千兵马任你调用。” “若是来年治理有方,便可让你家人同去陪你赴任。” 季布当即感激跪地,沉声领命:“末將遵令!定不辜负韩王所託!” 陈麒抬手,示意他离去。 这么安排,自有道理。 季布並非只会沙场拼杀的莽夫。 原史中,他不仅以“一诺千金”的信义闻名天下,更曾官至河东太守,在任期间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治理地方的手段可是经过史书认证过的。 此番派他去封地,正是人尽其才。 陈麒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钟离昧,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钟离將军,你熟稔军伍操练之法,且心性沉稳,本王另有重任託付。 钟离昧上前一步,躬身听令:“末將恭听韩王諭令。” 陈麒道:“府中兵士乃是本王亲军,需严加操练,另有玄兵卫死士营,需由你亲自打磨,要练到死战不退,以一当十的战力。” 玄兵卫这支队伍,陈麒是打算世代传下去。 由代代陈家家主號令,此举是为了让陈家纵使歷经百年风雨,暗中亦有一支自保之力。 至於如何躲过歷代君王的耳目猜忌,那便是子孙动脑的事情了。 自己如今是韜光养晦,为陈家定百世之基。 两人领命离去后,陈麒便传下话来:韩王府闭门谢客,非陛下召见或军国要务,一概不接访客。 此后三年,陈麒不过问朝堂琐事,每日只在府中指点子女课业,或是与妻妾云雨,偶与钟离昧探討练兵之法,一派閒居度日的模样。 其间,刘邦派夏侯婴多次登门,以皇帝之名询其国事。 陈麒回自己没空,转眼就去钓鱼或者养马。 “陛下!韩王近来闭门谢客,终日只在府中与姬妾宴饮作乐,要么就钓鱼跑马,已经是玩物丧志了————” 未央宫,夏侯婴嘆气回稟刘邦。 他回忆起昔日意气风发,沙场横戈立马、气吞万里的韩王。 再想到其如今声色犬马之姿,不免唏嘘。 刘邦闻言非但没有悲意,反倒眼睛一亮,笑嘆道:“朕这贤弟啊,心思未免也太过縝密了。” 夏侯婴问:“这是何意?韩王难道不是在荒废自身吗?” “贤弟怕自己功高震主朕会忌惮他————” 刘邦说这话的时候,些许感慨。 “朕何曾有过猜忌他的心思?当年鸿门宴、灭西楚、北征匈奴————这天下,有一半是他帮朕打下来的。” 可帝王与臣子之间,纵使是兄弟,哪有全然无嫌隙的? “他既不愿再沾朝堂琐事,便隨他去吧。” 刘邦长嘆一声,“这些年,他为朕、为大汉做得够多了,陈家享受百世享尽荣华富贵,也是其应得的。” 第100章 是君臣 是手足 第100章 是君臣 是手足 公元前197年,冬。 代相陈豨自立为代王,攻取赵、代多地,长安震动。 刘邦亲率大军北上,一年时间平叛。 班师回朝,於未央宫中宴请群臣。 长安,韩王府。 暑气渐消,池边垂柳依依,锦鲤翻涌著爭抢饵料。 陈麒怀中抱著两个女儿,指尖捻著鱼食轻撒,两个小姑娘咯咯笑著,小手也学著父亲的模样往水里探。 “阿父,您为何日日守在府中,从不出门?” 长子陈隨发问,少年身形已初显挺拔。 次子陈还眼中满是好奇:“父,您是陛下亲封的王,位极人臣,为何今日天子平叛班师,宴请满朝文武,也不去赴宴?” 陈勤年纪最小,隨其母魏倩性格內敛。 仰著小脸怯生生问:“是不是宫里的宴席没府中的好吃?还是阿父不想见天子————” 陈麒看著几个小娃娃,有了想试试几人天分的念头。 笑问道:“你们可知何为王?” 陈隨抢答:“王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官!能管好多城池,还有好多士兵!” 陈勤小声道:“王————王得听皇帝的话,不然会被杀头。” 陈还目光清亮:“孩儿以为,王需得安抚下属,再让治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闻言此言,陈麒眸中闪过讚许。 抬手依次摸了摸三个儿子的头:“隨儿说的是王的威势,勤儿说的是王的本分,还儿说的是王的责任。” 他站起身,望著池面粼粼波光,声音沉凝:“所谓王爵只是虚名,权势会烟消云散,富贵如过眼云烟,唯有庇护黎民,方能成为真正的王,功业万世流传,家族百世不绝。” “你们要记住,陈家世世代代,需以苍生,以家国为重。” 说罢,陈麒唤人取来铁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中,在池边的青石旁敲刻文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就是以后陈家世代的祖训了。 儘管这群孩子们此时还不懂。 但起码要把祖训刻在天天能看到的地方,显眼到所有孩子记住。 正忙活间,吴柔与魏倩並肩归来,见陈麒带著五个娃娃蹲在石边“吭哧”砸石,皆是忍俊不禁。 吴柔走上前,替陈麒拭去额角薄汗:“夫君,孩子们还小,这些万世道理,日后慢慢教便是。” 魏倩则上前半步,小声道:“夫君,今日入宫,薄姬姐姐托我带句话,她求您能设法让刘恆远离长安,这恩情她绝不会忘。 ,陈麒手中铁锥一顿,瞬间瞭然。 刘邦刚平定代地陈豨之乱,正是分封诸侯王的时机,此时已经有刘姓被封诸侯王的许多先例,却迟迟没有到她的儿子。 如今的代地,北接匈奴,內有叛乱,算是一块不平之地。 但薄姬无强大外戚撑腰,又不得宠,在后宫步步为营,这么聪明的女人,必然知晓这也是母子最后的机会了。 若连代地都轮不到刘恆,那还有什么地能给呢? 主动求请,已然是走投无路。 此时出手,正是时机。 “知道了。” 陈麒頷首,隨手將铁锥递给下人,“备车,去见天子。” 未央宫,朝殿內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刘邦见陈麒到来,当即笑著招手:“韩王来得正好!快坐朕身边!” 命人在龙椅旁加设一席,这份殊荣,满殿文武艷羡不已。 酒过三巡,朝堂上的刻板礼仪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丰沛老臣们喝得面红耳赤,往日里的尊卑之別荡然无存。 樊噲赤著膀子站起身,“想当年鸿门宴,那项庄小儿竟敢对大哥舞剑!俺当时就和韩王一起,一脚踹开帐门,把十几个楚军卫士撞得飞出去三丈远!” 手拍胸脯大声嚷嚷:“你们是没见,项羽那廝见韩王进来,脸都白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简直嚇尿了!” 满殿哄堂大笑,刘邦也乐得拍案:“樊噲这夯货,陈年旧事,酒后净爱瞎说。” “还有你,雍齿!” 樊噲指著角落里的什邡侯,“你当年背叛大哥,如今虽封了爵,俺还是看不起你!” 雍齿也喝高了拍案而起:“你这廝休要胡说!当年之事早已过去,陛下都不追究了,轮得到你置喙?” 两人说著便扭打在一起,滚在殿中。 陈平在一旁朝服捂脸,对身旁的萧何道:“丞相,这成何体统,您不拦著这群莽夫吗?” 一向沉稳的萧何,只是笑道:“拦什么?让他们打!这是助兴啊!” “好,好!打贏者,赏金百两!” 刘邦坐在龙椅上,看著眼前这群醉態百出的老兄弟,眼中满是笑意。 这些人,有屠户,有小贩,有吹嗩吶的,皆是底层出身,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硬生生打下了如今的大汉江山。 把自己这个一介布衣,捧成了天子! 平日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们是俯首称臣的臣子,君臣有別,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唯有此刻,酒意上涌,方能回到当年那种不分彼此的兄弟情分。 做皇帝太累了,要餵饱天下百姓,要防著诸侯王谋反,要忧著边疆战乱,要平衡朝堂势力,连枕边人都在算计著自己。 今日,就让自己暂时放下帝王枷锁,做回那个丰沛的刘季吧。 “来,兄弟,跟大哥找乐子。” 刘邦起身,拽住陈麒的手腕,走到朝堂中间。 他甩著袖子,学著当年丰沛街头的调子哼起歌谣,陈麒无奈失笑,却也配合著轻踏脚步。 眾多臣子,手拉手就如在沛县一般,围著圈唱起了醉酒歌。 满殿乡音,群臣哼唱。 “胡闹。” 吕雉坐在皇后宝座上,看著这混乱却热闹的场面,一边骂著,嘴角却不自觉噙起一抹浅笑。 昔年在丰沛,刘邦的这帮狐朋狗友就常来家里喝酒耍泼,她做饭洗衣,那时他们喊她“大嫂”,真切,暖人。 如今,她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言必称“皇后陛下”,可那份市井间的烟火,还有会哄自己开心的丈夫刘季,再也找不回来了。 宴乐渐歇,群臣散去。 未央宫前殿,除了宫人侍卫,只剩帝后与陈麒三人。 刘邦酒意稍退,拉著陈麒的手,“贤弟,代地刚平了陈豨之乱,北邻匈奴,內有余孽,得找个有威望的人镇守,朕思来想去,朝中也只有你一人有此能力。” 终於开始聊正事了。 陈麒一直等著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起身拱手:“镇守边地,未必需异姓王,从皇子中择一人册封,更能服眾。” 刘邦一怔,隨即瞭然。 他的儿子们中,唯有刘恆还无封地。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刘恆年幼,母族无势,代地那般虎狼之地,他如何镇得住? “”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丝期许:“贤弟若愿屈就代相,辅佐刘恆,朕便放心了。” 这话一出,一旁静坐的吕雉脸色骤变。 韩王提议刘恆封代王时,她就感觉不对劲。 这位韩王数年闭门不出,今日肯赴宴,难道是为了给这个庶子求封? 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子,又凭什么让战功赫赫的韩王另眼相看? 莫不是薄姬那女人暗地里耍了什么手段,攀附上了这棵大树? 她在心里暗忖,等回了后宫,定要好好问问薄姬。 不过现在,该担心的是韩王,如果这位韩王愿意做代相,那其中传递的信息就值得玩味了。 “恕臣不能从命。” 陈麒道:“臣已年近半百,不想干预朝政,只是皇上今日问起,方才直抒胸臆。” 吕雉悬著的心骤然落地,暗自鬆了口气。 也是,陈麒连王爵都推辞,怎会稀罕一个代相之位。 想来是自己多心了,薄姬那样胆小怕事的性子,也没本事请得动这位大神。 刘邦嘆了口气,“那此事就难办了。” 陈麒道:“陛下若担心皇子年幼,臣举荐一人,可辅佐代王稳定代地。 ,“哦?何人?” “吴勉,让他任代国相,护佑皇子,兼治民政,代地必稳。” 刘邦闻言,拍掌大笑:“便依贤弟之意,封刘恆为代王,择吉时就国!” 听到这里,吕雉已经完全放下戒心。 反倒是对陈麒,讚许地頷首。 朝中大臣就国任相,辅佐皇子已有先例。 吴勉是自己外甥女的夫婿,也算是自己吕氏外戚的一员。 自己为皇后,要安排吴勉监视做事,还不是轻鬆几句话的事情? 韩王此举,看来也是释放对自己的亲近的信號。 “如此,倒是我多心误会薄姬了————” 吕雉想起薄姬平日里恭恭敬敬模样,带著刘恆缩在偏殿,连宫宴都很少敢参加。 孤儿寡母的,和自己曾经又何尝不是相像呢? 惻隱之心渐起,她开口柔声道:“代地苦寒,恆儿年幼,就让薄姬隨他一同就国吧,也好照应。” > 第101章 帝后之爭 吕雉掌权 第101章 帝后之爭 吕雉掌权 公元前196年,刘恆被封代王,与其母薄姬前往就国。 吴勉被任免为代相,隨同辅佐。 同年,彭越被人告发谋反。 彭越大惊,立刻独自前往长安想要解释,被下狱。 审讯之后,虽无谋反证据,但“反形已具”。 刘邦念起战功,未將其处死,废去王爵,流放蜀郡青衣郡。 彭越被押送离长安途中遇到吕雉带人追来。 看到外表贤淑仁德的吕雉,彭越只觉得自己有救了。 哭诉自己並无反意,如今被削王爵就算了,只求能回到自己的故乡昌邑养老。 吕雉假意应允,將其带回长安。 对刘邦言道:“彭越是壮士,流放属地是放虎归山,今日必须斩草除根。” 刘邦嘆道:“昔年我入关中,彭越助我,我伐项羽,彭越助我,於心不忍也。” 吕雉早知刘邦心软,召了一名彭越手下门客。 门客言,“梁王早有反意。” 刘邦看出吕雉心思,知道其是因其兄吕泽之死,耿耿於怀。 嘆了口气,隨吕雉处置。 吕雉诛杀彭越,剁成肉酱,分赐各路异姓诸侯王。 同时夷灭彭越三族(父族、母族、妻族),废梁国。 由此,诸侯王震怖。 长安,韩王府。 陈麒斜倚在竹椅上,手中鱼竿静立水面,鱼漂纹丝不动。 “彭越啊彭越————” 闻听彭越之事,只能嘆其太过单纯。 这汉子打游击战是神,做人却太过耿直,竟真信了刘邦“隨驾议事”的话,自投罗网。 一个月后,陈麒照常在府中钓鱼养马,不问朝事。 下人来报:“韩王!长乐宫来人了,皇后车架在府门外,请您即刻隨驾入长乐宫!” “长乐宫?” 陈麒一听这个名字,想到的先是韩信歷史上被吊起来扎死这件事。 虽然落不到自己头上,但是皇后此时找我做什么? 陈麒眉头紧锁,掐算著时间线。 戚夫人早被他劝斩,按说废太子的导火索该没了才对———— 难道刘邦还是动了换太子的心思? 嘶————此事倒很有可能。 歷史上记载,刘邦因为刘如意长得跟自己像,加之戚夫人吹耳边风,才有了废太子的意图。 但自己此事身处事件中心来看,这何尝不是刘邦和吕雉的一场较量,年迈的皇帝意图废太子敲打吕雉,证明自己的皇权———— “替我回话,就说本王偶感风寒,不便入宫。” 陈麒谢绝了。 废太子之事,张良作为太子师必然会出手。 何况早安排吴勉去代地辅佐刘恆,文帝这条线已铺好,自己犯不著蹚帝后之爭的浑水。 下人领命而去,陈麒以为这事便了了。 没成想第二日。 “大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亲自登门了!” 听闻这里,陈麒嘆了口气。 自己可以拒绝召见,但吕雉亲自登门,再赏闭门羹就过於无礼了。 “更衣。” 片刻后,陈麒身著朝服,携吴柔、魏倩快步迎出府门。 府门外,明黄色的皇后车架停在正中,吕雉端坐於车中,一身凤袍衬得她面容威严。 见陈麒出来,她缓缓下车,頷首笑道:“韩王还有妹妹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私事相商。” 入了正厅,屏退左右后,吕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韩王,陛下要废太子,立赵王如意。本宫今日来,是来请教你,此事,该如何是好?” 陈麒抬眼看向吕雉,只见她虽面带倦色,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也是,吕氏经营多年,早已根基稳固,刘邦现在想动太子,无异於撼动她的命根,像吕雉这般心思縝密之人,必然早有准备。 心中一嘆,“如今天下,说是帝后共掌也不为过。” 汉朝初立,这个新生的大一统国度有很多在摸索的阶段。 比如皇后的权力,以往是无从追寻的。 加之吕雉和刘邦,两者更像是合伙造反的夫妻店。 吕氏家族是出人出力出钱的,当时的沛县三老,就有吕太公。 否则刘邦也没那么容易拿下沛县,当上沛公。 加之丰沛功臣哪个没吃过吕雉做的饭? 就连他自己,当年在沛县蹭饭时,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嫂”。 如今大哥年迈体衰,大嫂开口,加之大嫂还是个狠女人,那眾兄弟是听还是不听? 陈麒推辞道:“臣已经不参与朝中事务,皇后何必来问我。” 吕雉放下茶盏,目光恳切看向陈麒:“韩王是陛下最信重的人,你的话,陛下听得进去。” “而且你多次施恩我母子,你我又是未来儿女亲家,韩王之言,我岂能不从?” 她说的言辞恳切,要的不只是陈麒一句建言,为的是彻底把陈麒绑牢吕氏。 有陈麒坐镇,不仅太子刘盈的储位稳如泰山,將来登基,帝位也能有韩王这汉之柱石辅佐镇住朝堂。 陈麒避重就轻地將话题引开:“此事,太子师能解决。” 吕雉开口:“张良?” 陈麒道:“对,皇后没有去找过他吗?” 当年白登之围,张良毫不尽臣子之责,把救驾之事全推给自己。 那现在,自己推给张良,也算有来有回了。 吕雉眉头微蹙:“本宫先来寻的韩王。” 言下之意,是把陈麒当作自己最可靠的依仗。 陈麒语气篤定,半点不鬆口,“留侯智计通天,必能为皇后分忧。” 吕雉將信將疑。 张良已闭门不问朝政八年,除了太子师这个虚职,早成了朝堂边缘人,连刘邦都许久未曾召见。这样一个半隱退的人物,还能有什么手段? 但陈麒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强求,只能起身道:“既然韩王这般说,那本宫便去见见留侯。” 临走前,吕雉特意拉著吴柔、魏倩閒话家常,亲昵得如同自家姐妹,半句不提储位之事,显然保住刘盈太子位她已十拿九稳。 半月后,未央宫朝会,气氛凝重。 刘邦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太子刘盈无帝王风范,不类朕,赵王如意聪慧果决,颇有朕之风。朕意已决改立如意为储君!” 话音落,群臣无声。 显然是对皇帝废储之事,已经瞭然。 萧何出列,叩首力諫:“陛下不可!嫡长有序,乃国本根基!废长立幼必引祸乱,昔年周幽王废申后、逐太子,终致犬戎破镐京,此乃前车之鑑啊!” 樊噲等一眾老臣纷纷附和,朝堂之上反对声一片。 可刘邦铁了心要换太子,挥手斥退眾人:“朕意已决,再劝者,治罪!” 他转头看向立於殿侧的吕雉,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挑衅:“皇后以为如何?” > 第102章 白帝九蜕 龙蛇起时 第102章 白帝九蜕 龙蛇起时 ”陛下,你该听听天下人的意见。” 吕雉敛去笑意,目光扫过殿中譁然的群臣,朗声道:“自古储君乃国本,立嫡立长方合礼法,方得天下贤才归心。本宫今日请来四位先生,陛下不妨听听他们的见地。”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沉稳步履声。 四名鬚髮皆白的夫子缓步而入,布衣虽素,却难掩周身大儒气度。 正是隱於商山、连始皇帝都曾欲徵辟的商山四皓。 刘邦眼神一震,这四人乃当世儒学泰斗,门生遍布天下,收之便可笼络四海儒生。 他登基七载,遣使者六次往商山徵召,许以万户侯、三公之位,皆被婉拒。 如今这四位“在世圣人”竟主动出山,还站在了吕雉身后!? 四皓上前躬身,声如洪钟:“老朽等闻陛下欲废嫡长,特来进言,太子仁孝,敬贤礼士,乃守成之君最佳人选。 储位一动,天下必乱,还望陛下三思!” “尔等————” 刘邦喉间发涩,望著附和的百官,再瞥向吕雉那胜券在握的侧脸,终是颓然摆手:“此事————罢了。” 龙椅之上,刘邦也看清了,吕雉之势,已经不是自己能拔除的了。 心中长嘆:“贤弟,稳固刘姓江山还是得有你————”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 青驴蹄声轻响,张良身著布衣,背负一卷丹书,踏桥远去。 “子房兄,別来无恙?” 熟悉的声线自城门一侧传来,张良抬眸,只见陈麒斜倚乌騅。 身姿挺拔,剑穗轻摇。 张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韩王竟在此相候?” 他此次远游,未告知任何朝臣,连刘邦都只会在明日收到一封“辟穀修仙,以全臣节”的疏奏,行踪绝跡,唯有天知地知。 陈麒却专门候在此地,实在难以解释。 陈麒笑道:“守城偏將是我当年北伐时的亲卫,我嘱他见留侯出城,便遣人报信。” “还有,子房兄无需呼韩王,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张良摇头失笑,“陈兄这说辞,哄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子房。” 若只是被动等报信,绝赶不及在城门处相候,分明是早预料到他的行踪。 陈麒谋算之深,向来如窥天道。 自己如今道行,尚且不及也。 怕是还得修仙百年。 陈麒问道:“子房兄此去,欲往何方?居何处?归何期?” 张良抚著青驴脖颈,答曰:“云游四方,寻山问道,无定所,无归期。” 果然,如歷史上所说,是去修道了。 陈麒頷首,知晓张良此去便再不会归长安。 心中暗暗笑嘆,“这傢伙上次还编了个赤松子云游来誆我,想来也是,怎么会有活了几百年的人。” 不过表面自然是不会拆穿张良。 此次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这位位天下最聪明之人。 陈麒问道:“子房兄觉得,太子如何?” 身为太子师,张良是最適合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且他真有相人之术,不像自己是照著史书按图索驥。 张良目光投向长安宫城方向,沉吟片刻,“太子仁厚孝悌,待人宽和,有古贤君之风,此乃其长。” 他话锋一转,“然其性过柔,仁而不刚,断不了纷爭,镇不住权臣,撑不起这初立的大汉江山。” 陈麒蹙眉,“仁君守成足矣,怎会撑不起?” “陈兄何必自欺?” 张良转头看他,“昔年你力荐我为太子师,却不求我教他帝王权术,只让传黄老养生之道,不就是算出太子寿元难长,想为他延命么?” 陈麒凛然,成一代帝王伟业者,无不是长寿之君。 歷史中刘盈被吕雉强行带著观看人彘戚夫人而活活嚇死。 自己教他英武胆识,求张良辅之,如今更是早早斩了戚夫人,还是避免不了夭折之局? “人力终有穷时。” 张良嘆曰:“太子生於龙潜之时,父母皆是天命龙凤,生子易折。昔年彭城之战,你硬撼龙且救下太子,已是逆天改命,却改不了他先天寿元之限。” “命不长么————” 陈麒心中瞭然,歷史上能做出一番宏图伟业的帝王,多是长寿之君。 张良不是江湖术士,能这般坦诚相告,必是勘破了命数玄机。 心中也只能嘆道,歷史轨跡尚且能改,然寿元难撼,吕泽如此,刘盈亦是如此。 前些时日,他特意將次子陈还送入东宫伴读,便是想让陈家二代辅佐这位仁君,如今看来竟是竹篮打水。 张良笑道:“陈兄不必介怀,天下之事,盛极而衰,衰极而盛,本是常理。凤仪朝堂,亦能为大汉换来十数年安稳。” 陈麒頷首认同,歷史上吕雉临朝称制,虽以铁血手腕清算刘氏宗亲,株连甚广,却也实实在在为大汉筑牢了根基,休养生息轻摇薄赋,稳定粮价安抚流民,更以和谈稳住匈奴,让饱经秦末战乱的天下得享十数年太平。 这般治国实绩,著实耀眼。 之所以被后世非议,终究是刘盈一脉绝嗣,吕氏满门被诛,没有血脉为其正名,自然难有公允。 不过如今自己在,刘氏与吕氏的结局,未必会重蹈覆辙。 目光转向张良,陈麒心中暗嘆:“闭门修道八载,不问朝堂世事,却能將吕雉的功过、朝局的走向看得这般通透,这份洞见著实可怖。万幸,他们是过命的交情,而非针锋相对的敌人。” 压下心中思绪,陈麒话锋一转,“子房兄,今日还有一事相询,此事困扰我多年,唯有你能解。” 此次来,自己还带一个疑惑,这是他和祖宗意识融合不久时遇到的怪力乱神之事,想请教这位位天下最聪明之人。 “当年我隨陛下斩白蛇起义,那白蛇临死前竟开口人言,直言他日必篡大汉气运,其中可有玄机?” 张良闻言,神色未变分毫,仿佛早已预料,自光径直落在陈麒腰间:“此剑,便是当年斩蛇之剑?” 陈麒点头,解下佩剑递去。 张良指尖抚过剑身,眸中闪过一丝瞭然:“此非寻常蛇类,乃白帝灵蛇”,承西方气运所生。传说此物每两百年蜕皮一次,蜕满九次便可化蛟成龙,每次出世必引天下大乱,搅动四海烽烟。” “你们当年斩杀的,正是它初蜕皮、灵智未全、气运最弱之时。” 陈麒惊讶,“既已斩杀,为何能开口人言,还敢篡汉?” 张良道:“白帝九命,杀之可夺当世气运,却断不了其根。” “日后其出世,若想汉之江山稳固,可令刘氏血脉以此再杀之。” 言罢取桃木符画符,入剑隱没。 陈麒接过剑,拱手沉声谢道:“多谢子房兄解惑,此番恩情,陈氏记下了。” 张良翻身上驴,挥了挥手,身影渐隱入晨雾之中,只留下一句縹緲的话语:“天道轮迴,因果循环,陈兄好自为之。” “子房,去也。” 陈麒握著斩蛇剑,立在城门下沉吟良久。 自己能与两千年前的祖宗意识交融,那么张良这番玄异说辞,反倒不算荒诞。 且其八世孙张道陵开创正一盟威道,也就是五斗米道。 本人被后世道教奉为“凌虚天尊”,手段玄异,或有通天之术。 “两百年后,又会有一条大白蛇现世?” 陈麒低声自语,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凝重,隨即化为淡然笑意。 百年后事,思之尚早。 届时推恩令早已推行,刘氏子弟遍布天下。 別说找一个,便是找十个百个都易如反掌。 陈家挑选一个刘氏宗亲,手持这柄张良加持过的斩蛇剑,带著精锐部曲去杀一条刚蜕皮、灵智未全的蛇妖,又有何难? 白帝灵蛇又如何? 只要你露头,我就敢秒! > 第103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第103章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陈麒送別张良,隨后回府,继续养马。 马场是他依军中规制所建,跑马道绕场三里,马厩青石为基,草料分仓,精细饲之。 北伐带回的三对草原高马,再加上他的坐骑乌騅马。 七只顶级血统千里马,取漠北配种古法,择春秋佳季合配,每日亲督草料投餵、步態调教,精心照料。 培育出了二代马匹,从中挑出优良种继续培育。 数载耕耘,总算初见成效。 他不求量產,只求將草原良种推广全国,不至於后世再迎战匈奴之时,小马对大马,直接矮一个身段影响战力。 哪怕千驹出一,也够大汉军民受用。 只是马匹育种是一个耗时间的过程,”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大汉兵强马壮之景。” 陈麒感嘆一声,自己现在的身子,久经沙场已经再无可能。 虽还没到五十,但身体已经开始犯病。 能感觉到,自己已然撑不住几年了。 这是战场廝杀,留下的后遗症。 好在,他发现了自己的庶子陈勤在这方面有兴趣。 他平时沉默,但有爱心性格谦柔喜小动物。 陈麒平时便让他隨性照料府中猫狗禽鸟。 没想到自己每次去马厩,这小子都跟著。 於是就教陈勤养马,给他配了几个看马的僕役,这小子读书习武都不行,学养马却一点就通,陈麒立在廊下,看儿子蹲在马厩前给新生小马驹擦身,不禁一笑,“隨儿稳重能守业,还儿聪颖可从政,勤儿专精一艺,倒也是因材施教。” “未来文帝都亲自下地耕田,养马强军,未必不是造福苍生之道。” 时间一晃,又过三月。 太僕夏侯婴登门,“韩王!淮南王英布,造反了!” 马场廊下,乌雅马鬃毛如墨,温顺垂头。 陈麒手持木梳,梳理著乌雅长毛。 旁侧的陈勤蹲在马腹边,正用软布仔细擦拭马蹄上的泥垢,”勤儿,把短梳给我。” 父子俩动作嫻熟,默契十足。 夏侯婴见状,心中暗呼一声,“十万火急之事,这大汉柱石闻之还在养马!?” 他一时急道:“韩王,您听不见战报吗?” 陈麒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静:“本王已知晓,滕公此来,是传达陛下的旨意?” 夏侯婴哑然,英布造反,韩王竟然一点不惊讶? 难道他比我更先知晓? 不! 未央宫中得到的是第一手战报,自己戍守皇宫,自然是皇帝之后第一个知晓此事之人。 难道,韩王的耳目已经遍布皇宫? 不,不可能,宫中的布防都是自己负责,那么仅剩的唯一解释,便是陈麒足不出户,已算透天下事。 “如此这般,我冒失闯入韩王府中,倒显得无礼了。 夏侯婴收敛起惊容,拱手躬身,语气敬道:“韩王神算,仍如当年起兵破楚时一般,真乃天人之姿!” 陈麒放下梳子,拍了拍乌騅马的脖颈,笑道:“滕公莫拍马屁,直说来意吧。” 夏侯婴笑道:“陛下已点兵点將,准备御驾亲征,命我请韩王为此战谋划良策。” 陈麒没有出策,而是问:“陛下龙体如何?” 夏侯婴回道:“龙体无碍。” 无碍? 那就是没什么大问题,不好也不坏。 不过年纪到了,想要龙精虎猛確实也不大可能。 陈麒想了想,歷史上这个时期的刘邦,应该已经垂垂老矣,算是病榻中起来。 如今和史书中说的不一样,多半是因为在广武对峙的时候,自己让吴勉挡下了项羽那一暗箭,让刘邦如今没有暗伤。 难道这蝴蝶效应竟改了刘邦的寿数? 若刘邦能长寿,朝堂便不会因少主即位而动盪,吕雉也未必会掀起后来的血雨腥风。 但一想到张良所言,人之寿元,天数已定,外力难改。 陈麒心中,便又是一阵悵然。 “纵是天数,我也要再试一次!” 因为他还没搞懂,所谓既定寿元是什么,自己不是改变了韩信既死,钟离昧自杀的命运么? 自己,已经没有征战的体力了,是以,也只能期望夏侯婴谨慎护驾。 陈麒道:“军中暗箭最是难防,你贴身护驾时,务必让陛下远离阵前。尤其要提防英布军中的神射手,若阵前对话,切记不可让陛下露头。” 夏侯婴心中一凛,连忙頷首:“末將记下了!定护陛下周全!” 夏侯婴辞別陈麒,快步绕到王府侧门,那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 掀开车帘,便见刘邦身著常服,见他进来,忙抬眼追问:“贤弟他————身体如何?” 夏侯婴迟疑片刻,还是如实嘆道:“韩王看著比上次宴席见时苍老不少,鬢角都添了好些白髮,连说话都少了往日的劲气,再不復当年跃马疆场模样了。” 刘邦眸光黯淡,“能不老吗?为朕征伐多年,这大汉江山,半壁都是贤弟用血汗打下来的啊————” 说到最后,老皇帝的声音带了丝哽咽:“贤弟啊————为兄甚是想念你。 夏侯婴嘆道:“陛下既然思念韩王,何不入府兄弟相敘?” 刘邦吹鬍子佯怒道:“哼,朕宣他入宫他都不来,岂有君登臣府求见之理?传出去,是让天下笑话朕,让人以为我们兄弟不和吗?” “好,大哥您硬气。” 夏侯婴暗自嘆气,不再多言,扬鞭驱马往皇宫去。 车厢里重归寂静,刘邦望著王府一嘆,”朕这是————在护他啊。” 半月后,刘邦亲征大军与英布叛军於蘄县以西对峙。 两军阵列延绵数里,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刘邦扶著车軾,望著对面阵中那面曾经是战友的“英”字大旗,他斥问道:“朕以诚心待你,封你为淮南王,辖三郡之地,与你共分天下!你我曾並肩破楚,为何今日要举兵叛朕?” 英布立马阵前,哈哈大笑,笑声苍凉又桀驁。 內心,自然是因为韩王信被斩、韩信殞命、彭越被剁成肉酱遍赐诸侯、臧荼伏诛、陈豨授首———— 这天下是大家一起从项羽手里抢过来的,如今大汉异姓王,哪一个不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要反? 满腔怨愤如烈火灼烧,可英布偏不肯像个受委屈的妇孺般哭诉。 而是回应道:“想当皇帝了!” “好!好!” 刘邦笑了两声,下令全军出击。 两军廝杀在一起。 这场鏖战从秋末打到冬初,英布军节节败退,最终在洮水南岸被汉军合围。 英布率数骑突围,一路南逃至九江,却被当地百姓认出,乱刀砍死在民宅之中。 公元前195年,班师回朝的仪仗行至沛县,刘邦下令:“绕道入城,朕要回乡看看。” 沛县百姓听闻高祖归乡,纷纷扶老携幼涌到街头,巷陌间满是“陛下万岁”的欢呼。 刘邦在县城中心设下盛宴,邀遍了当年的故友乡邻。 还从县学中挑了一百二十名少年,亲自教他们唱自己在军中所作的歌谣。 酒过三巡,刘邦取来筑琴,亲自击节伴奏。 苍凉雄浑的歌声响起时,席间的喧闹瞬间消弭。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內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横扫六合的豪迈,荣归故里的感慨,对天下安定的忧思。 都被刘邦放到这首歌里了,老皇帝唱到动情处,起身拔剑起舞,剑影翻飞间,眼眶被汗水浸润。 他猛地收剑,高声宣布:“沛县、丰县百姓,世世代代免除赋税摇役!朕永不负故乡父老!” 欢呼声震彻街巷,刘邦在沛县盘桓了整整十日,每日与故友饮酒话旧,看遍了故乡的草木,才恋恋不捨地启程。 公元前195年,二月。 刘邦班师踏入长安的一刻,身形一晃栽倒在御驾之中。 龙体违和的消息震盪朝野,眾医官日夜诊治,却始终难挽颓势。 昔日叱吒风云的丰沛游侠皇帝,臥倒在了长乐宫的病榻上,窗外的寒梅开得正盛,却再难映亮他日渐浑浊的眼眸。 “去传贤弟————入宫。” > 第104章 非刘姓子弟王者,天下共诛之! 第104章 非刘姓子弟王者,天下共诛之! 长乐宫,寢殿內。 刘邦气息微弱躺在龙榻上,往日叱吒风云的帝王在死亡面前和垂死老人无异。 周身围满了天下最好的医者,但皆是手无足措,只能颤慄站著。 皇后吕雉端坐榻侧,凤眸未抬,未发一言,可那周身散出的寒意,已让眾医者汗透衣袍,他们都清楚,龙驭归天之时,便是医者们殉葬之时。 俄顷,刘邦喉间滚出一声轻咳,怒斥道:“朕提三尺剑,以布衣起身,斩白蛇、灭暴秦、破强楚、平四海,以匹夫之身取天下!此乃天命所归,生死早由天定,岂容尔等汤药强留?” 他扫过面如土色的医者们,笑道:“尔等皆是良医,治得了寻常病痛,却医不了天命。朕若当死,纵有仙丹亦无用;朕若当活,一碗清水便足矣。各赐金银退下吧,莫要在此束手束脚,污了朕的眼!” 这番话掷地有声,將生死看得透彻如纸。 眾医官先是一怔,隨即如蒙大赦,齐齐跪地叩首,膝行著退出寢殿。 殿內只剩帝后二人,烛火將夫妻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刘邦侧过脸,忽然轻声问:“娥妁,你恨朕吗?” 吕雉起身淡淡道:“陛下静养便是,说这些无益。” “回答朕!” 刘邦突然提高声音,如执拗的少年,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衣袖,“是不是恨朕宠戚姬?恨朕想废盈儿?恨朕这些年,从未给过你半日安稳?” “无理取闹。” 吕雉轻嘆,终究还是坐到榻边,掌心覆上他汗湿的额头,她声音放得极柔,“该睡觉了,刘季。” 恨吗? 吕雉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心绪,明明恨透了这个男人。 恨他薄情,恨他偏心,恨他不顾及两人子女———— 她早已下定决心,要做个冷血的掌权者,帮儿子牢牢坐稳大汉的江山。 可看著男人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人的心,哪是那么容易定义的。 就像年轻的自己,明知刘季是个无赖,却还是莫名其妙动了心。 吕雉的掌心很暖,“有我在,盈儿不会有事,你关心的大汉江山也不会有事。” “呼————” 刘邦感觉回到了在丰沛的冬夜里,两人挤在一个被窝里的温度。 在她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復,气息却愈发微弱:“朕————已传旨陈平、周勃,去军中斩樊噲。” 吕雉眉梢微挑,隨即低笑出声,“你当我是聋子吗?宫中的风吹草动我都知晓,周勃性憨无主见,陈平八面玲瓏却胆小,没有我的准允,谁敢动樊噲一根汗毛?” 她清楚这位皇帝想在临终前除掉吕氏兵权,担心自己的江山被外戚夺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樊噲是她的妹夫,是吕氏的臂膀,所以刘邦不惜,在临死前拿自己的昔日兄弟开刀。 看著刘邦脸上闪过的难受与不甘,吕雉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柔得像呢喃:“盈儿仁厚,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將和老狐狸。哀家借吕氏族人之势为他铺路,等他站稳脚跟,吕氏自会敛锋。你放心,我终究是刘家的皇后,断不会让江山易主,我还是偏向你们老刘家的。” 刘邦怔怔地看了她半响,良久,他才哑声道:“传————陈麒入宫,朕要见他。” 吕雉蹙眉:“陛下身子不济,何必多此一举?” 话音未落,刘邦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竟像是睡著了。 殿內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刻钟后,刘邦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突然扬手嘶吼:“放开娥姁!休伤吾妻!”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手臂胡乱挥舞,像是在推开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吕雉先是一愣,以为他是弥留之际神志不清,可听著听著,眼眶却渐渐红了。 “项羽!休要放肆!吾乃沛公刘季!” “娥姁莫怕!为夫这就救你出来!” 刘邦嘴里喃喃著,气势好像带著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吕雉看著他这副模样,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却又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提著剑要闯营救妻的沛公刘季,不是权衡利的帝王刘邦。 “装得挺像啊,刘季。” 她伸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像是哄著一个孩子。 不管他是真的因为愧疚梦回当年,还是为了见到陈麒而装疯卖傻,自己都认了。 吕雉擦了擦眼角的泪,转头对侍立在外的宫人令道:“传我口諭,召韩王即刻入宫。” 韩王府。 宫中信使来报:“韩王,陛下病重,传您即刻入宫见驾!” 兄长! 陈麒心头一沉,他知道刘邦大限將至,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急促。 他不及细想,不及换上朝服,快步走向马场,翻身上了乌騅马。 —— 按汉律,长安街市严禁纵马,违者斩。 但韩王得天子特许,可携十名亲卫骑马入宫,无需下马步行。 抵达长乐宫时,宫门侍卫见是韩王仪仗,皆躬身行礼,无人敢拦。 內殿暖阁中。 吕雉正见陈麒一身风尘闯入,眉梢掠过一丝讶异,隨即起身,”你们兄弟敘话,我在外间候著。” 说罢便带著宫人退去,顺手掩上了殿门。 殿门外,吕產与吕禄正焦躁地来回渡步。 见吕雉出来,吕禄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姑姑!陈麒就这么进去了?他跟陛下要是说些不利於咱们吕氏的话,可如何是好?” “放肆!韩王的名字是你们能喊的?” 吕雉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得吕禄脸颊瞬间倒翻在地。 两兄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二人因为父亲吕泽的缘故,一直很受吕雉宠爱,在长安中向来横行无忌,这还是吕雉第一次对他们动怒。 兄弟俩慌忙跪地,连声道:“侄儿知错了!姑姑息怒!” 吕雉望著紧闭的殿门,喃喃低语:“刘季,你信不过吕家也无妨,有他在,盈儿的江山才能坐得稳。” 寢宫內,病榻上的刘邦形容枯槁,颧骨高耸,往日炯炯的眼眸此刻满是呆滯。 可当他瞥见陈麒的身影时,忽然像是被注入了气力,眼珠转动,哑声道:“贤弟————你来了。” 陈麒快步上前,握住刘邦枯瘦的手,曾挥剑斩蛇、指点江山的双手,如今只剩一片冰凉。 “兄长安心,我在这里。” 他没称“陛下”,而是唤了当年在丰沛时的称呼。 “你安心静养,龙体定会痊癒。” 刘邦却轻轻摇头,咳嗽几声,气息愈发急促:“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黄泉路近,朕不怕死,怕的是这大汉江山————怕盈儿镇不住那些老臣,怕吕氏日后————” 他攥紧陈麒的手,眼中满是恳求:“贤弟,你智谋冠绝天下,告诉朕,死前要如何做,才能让刘氏江山安稳?” 陈麒沉吟了片刻,道:“可效周天子会盟之法,召宗室诸王与功臣列侯入太庙,歃血为盟,立下誓约。” 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非列侯不拜相。有违此誓,天下共诛之!” 他所能想到的这誓言,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白马之盟。 它未必能保刘氏传万世基业,却能让刘邦走得瞑目,千年之后,仍有刘姓子孙以此为正统,高举王旗。 刘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好一个非刘氏不王!贤弟,此事————便由你全权操办!” 陈麒问:“太庙盟誓,需兄长亲自主持,你的身子,还撑得住吗?” 刘邦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项羽都饿不死我,憋一口气算什么?” 公元前195年,三月。 长安太庙,松柏苍翠如盖,祭坛之上香烛繚绕,青烟直上九霄。 一匹纯白的骏马被牵至案前,利刃划破马颈,滚烫的鲜血汩汩注入玉碗之中。 吕雉一身凤袍,端坐於侧殿帘后。 她很清楚,所谓的白马盟约,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桎梏自己这位未来的太后。 自己这位丈夫,还是怕自己把吕家做大,抢了刘姓江山。 不过,事已至此,且是韩王操办,大汉王侯功臣皆在此地。 她也不可能逆天而行,只能任由盟约继续。 宗室诸王,齐王刘肥、代王刘恆、淮南王刘长等刘氏子弟,皆身著玄色朝服,肃立一侧。 功臣列侯,陈麒,萧何、曹参、周勃、陈平、夏侯婴、樊噲、灌婴、酈商、吴勉等开国元勛,立於另一侧个个神色凝重。 “今日,朕与诸王侯歃血为盟,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非列侯不拜相!有违此誓,天下共诛之!” 话音落,刘邦气若游丝,在宫人搀扶下,饮下一小口马血。 诸王侯依次上前,端碗歃血,齐声高呼:“谨遵盟誓!非刘姓子弟称王者,天下共诛之!” 呼声震彻太庙,穿透云霄,久久不散。 恰在此时,一道天光破开云层,直直洒落太庙,刘邦扶著陈麒的手,望著那一张张或敬畏或肃穆的面孔,浑浊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光亮。 “贤弟,这大汉就交由你————” 他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嘴角噙著一抹释然的笑。 这一日,大汉开国皇帝刘邦,於白马盟誓之后,瀆然长逝。 他来时山河破碎,去时已天下归汉。 那道穿透云层的金光,成了这位布衣天子,留在世间最后的荣光。 第105章 景现黄龙,圣臣归天 第105章 景现黄龙,圣臣归天 公元前195年,太子刘盈身著孝服,在文武百官的朝拜中登基为帝。 新帝即位的第一道詔书,遣內侍持节前往韩王府:“请韩王入朝,任太傅帝师,辅朕处理国政。” 此时已经没了刘邦和吕雉的政治爭斗,自己不用夹在帝后中间难以施展。 这一次,陈麒没有推辞,携印綬入宫谢恩,重登太傅之位。 此时的太傅亦是位列三公之上,不掌兵权,却握辅弼帝王、教导宗室、参议朝政的实权,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 新帝登基,首朝之日。 殿上文武济济一堂,山呼万岁的声浪震响。 刘盈攥著龙椅扶手,凑到身侧的陈麒耳边低声:“太傅,朕有些紧张————” 陈麒垂眸,暗嘆吕雉还是將这个孩子保护太好了。 安慰道:“陛下忘了彭城之战?您与老臣从千军万马之中廝杀而出,如今阶下皆是您的臣子,又有何惧?” 是啊,当年那等生死场面朕都不怕。 如今那道挺拔背影立在龙椅旁,如擎天之柱。 “有太傅在,大汉的天便塌不下来————” 刘盈望著他,临朝再无惧色。 此后朝会,陈麒站得一日比一日远。 遇有大臣奏事晦涩难懂,低声为他拆解。 逢著棘手政务难以决断,便教他权衡利。 不过数月,刘盈再临朝时,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 朝堂之上,萧何坐镇丞相之位,打理民政、赋税、刑狱,条条框框井井有条。 陈麒辅佐帝王,定国策、镇宗室、稳边疆。 三位君臣同心,相得益彰。 “有韩王在,盈儿不需要哀家操心了。” 一直垂帘听政的吕雉,不再插手政务,將朝堂大权尽数交予皇帝。 刘盈天性仁德,亲政后第一道政令便是减除苛捐杂税,降低摇役。 詔令一出,天下百姓欢天喜地,流民纷纷归乡垦田,关中粮仓渐满,长安街市车水马龙,大汉王朝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又採纳陈麒“兴文之法”,废除秦朝“挟书律”,允许民间藏书,由此天下百家学说,逐渐復甦。 倏忽两年,丞相萧何积劳成疾,溘然长逝。 长安城內,当日草木枯败,灵禽远遁,此乃贤能陨落徵兆。 消息传来,陈麒亲自登门弔唁,为萧何守灵,入宫后力劝刘盈追諡“文终侯”,又直言举荐曹参继相位。 曹参到任后,恪守黄老之道,一切政令皆依萧何旧制,不做丝毫更改。 每日处理完政务,便在相府饮酒自乐,朝中有人质疑他怠政,告到韩王处。 陈麒只淡淡一句:“萧丞相定的规矩,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曹参能遵循不是很好吗?有时间喝酒的丞相,才是大汉的贤相阿。” 如此治理之下,空虚的国库日渐有余,人口渐增,边疆无战事,百姓无饥饉,史称“萧规曹隨”。 陈麒的一段话,有时间喝酒的丞相,才是大汉贤相,力挺曹参亦成为段千古佳话。 “刘盈若能继续为政,在我辅佐之下,或可成为一代明君。” 望著殿上愈发成熟的刘盈,陈麒心中欣慰。 “只可惜,这个孩子的寿命————咳、咳————” 陈麒捂住嘴剧烈咳嗽,手掌儘是血丝。 他惋惜刘盈寿数难长,却没料到自己会先撑不住。 公元前189年,陈麒病重,无法上朝。 刘盈得知,立刻派御医前往探望。 各种药物赏赐,不过,也都无力回天了。 韩王府。 妻妾和儿女们在床榻前,噙著泪水。 “听阿父说。” 陈麒坐起身,看著家人。 这一生,从隨刘邦斩蛇起义到定鼎大汉,戎马半生,位及太傅,三辞王爵后尊韩王,已是千古人臣之首。 陈麒还想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但人力终有尽时,自己不能做到的,只能留给子孙后代了。 “阿父!” 几位孩子已经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许哭。” 陈麒看著一群尚未成年的孩子们,长子陈隨十六岁,最小的女儿十三岁。 都已经是懂事的少年了,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说出心中的安排。 “隨儿,我的爵位由你继承,回封地去,好好经营家族。” 陈隨泪流满面,扑通跪倒在地:“阿父!隨儿还小,还需要您教导啊!您別走,別丟下我们!” 陈麒看著他,眼中掠过一丝悵然。 换作往日,他定会厉声训斥,过於仁慈,不够沉稳、难当大任。 但是此刻,想到自己往昔对长子严厉,只觉得一阵自责。 自己应该遵循隨儿的天性,而不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於他。 “你是长子,当年高皇帝为你取名隨”,是盼你承我之志,匡扶大汉。但阿父对你的期许,不是建功立业,而是护好家人,守好家族。” “阿父走后,你要严於律己,宽厚待人,莫要捲入朝堂纷爭。” 陈隨用力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哽咽道:“隨儿记下了!定不负阿父所託!” 陈麒又看向次子陈还:“还儿,你在宫中伴读,日后没了爹爹的庇护,凡事要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开口,在自身强大前莫要与人爭执。” 陈还红著眼眶,重重頷首:“孩儿明白,定不给家族惹祸。” 目光落在庶子陈勤身上时,语气柔和了几分:“勤儿,为父此生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亲眼见到大汉士卒骑上高头大马驰骋疆域————” “阿父!是勤儿没用,还没培育出好马————是勤儿不孝!” 陈勤眼泪已经夺眶,一个劲地道歉。 “傻孩子,”陈麒轻声道,让魏倩把孩子扶起,“你的本事,为父都看在眼里,专精一艺,也会遇到赏识你才华之人。” 他又看向两个女儿,“玥儿、蔚儿,你们是爹爹的掌上明珠。日后嫁人,不必攀附权贵,但求嫁个良人。记住,不必委屈自己,不仗势欺人,也无人能欺负你们,遇到委屈就回家里找你们母亲和哥哥。” 两个女儿哭著点头,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麒一一抚摸过儿女们的额头,眼中满是不舍。 他招手让妻妾吴柔、魏倩走近,气息愈发微弱:“我这一生,能得你们二位红顏相伴,是我之幸。” 吴柔强忍哽咽,“能伴夫君半生,是妾的福气。” 魏倩也红著眼眶,垂泪頷首。 陈麒望著吴柔,目光郑重:“我走后,抚养孩子们长大成人的事,就交给你了。 “恩。” 吴柔含泪应允。 “隨儿尚未能独当一面,在他担得起家族重任之前,你便是陈家的主母。我把整个陈家,都託付给你。” “你要好好教导他们立身修德,辨明是非,戒骄戒躁,待诸子长成,分授家业,护他们平安顺遂。” 陈麒说著,想起自己长年征战,对孩子们疏於管教,幸好有吴柔在。 这个贤惠的妻子,不仅操持著陈家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对下人也宽厚和善。 正因如此,陈家的第二代,才没有一个飞扬跋扈的子弟。娶了吴柔,真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陈麒缓了缓气,继续交代:“会稽那边,我已经让季布安定好了,你只管带著家人过去,遇事不决可问季布。季布若是也拿不定主意,我妻可遵从本心去做。” “玄兵卫虽是钟离昧操练,但他们食的是我陈家的俸禄,心中清楚该效忠谁。” 陈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柔儿,这支队伍你可儘管调动,在隨儿能独掌家族之前,不必让他知晓这支力量的存在。” 他担心,一来陈隨年少嘴不严,容易泄露机密,二来这支精锐队伍,陈隨如今还驾驭不了。 “还有鲁元公主的婚配,等隨儿弱冠礼成,便將公主以正妻之礼娶过门。” 陈麒叮嘱道,“婚事务必低调,不许宴请朝中任何臣子,就在封国內操办,莫要张扬。” “吴勉那边,我已经写信交代他不用来奔丧,在其回长安之前,连你在內,陈氏不可与其来往————” 他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后事,神智已经开始模糊,想起什么便说什么,生怕遗漏了半点。 吴柔强忍悲痛,一一记下,握著他的手柔声应道:“夫君放心,我都会一一办妥的。” 陈麒微微頷首,声线已弱如游丝:“吾丧,一切从简。即便是皇帝和太后欲厚葬,你也须以吾遗愿辞之,莫要铺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刻著家训的青石,留於长安。但陈氏子孙,必代代铭记,不可或忘。” 吴柔泪落衣襟,重重点头:“全依夫君所言。” 陈麒缓闭双眼,將妻妾轻轻拥入怀中。 疲惫地靠在床榻上,在子女们的哭声中。 一代奇將、兵神,大汉太傅、飞神將、韩王陈麒,溘然长逝。 长安当日,风雨骤作、惊雷隱鸣,如天地扼腕。 景现黄龙,俄而散入长空。 世人皆曰,贤圣归天。 未央宫,承担天象观测、历法推算的太常府官员跪奏:“黄龙显化,乃圣臣归位之兆!” “母亲,盈儿悲痛————” 刘盈扑在吕雉怀中慟哭,太后凤目泛红。 韩王丧讯传开,长安百姓解衣为縞,商户罢市,纸钱与雨同落。 同日,代地。 刘恆挽耕,相国挥锄,布衣沾泥与田夫无异。 “相国节哀!” 未几,快马踏尘而来,骑士翻身滚落,將信笺捧给吴勉。 “韩王已去,吾父逝矣!” 吴勉展信阅之,失声慟哭。 “韩王————薨了?” 刘恆听其名,知麒跡。 望著长安方向,亦是深深一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