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1章 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滚!別碰我!” “畜生,你听见了吗?” 破茅房里,女子的叱责声渐渐变了音调。 木床“吱呀吱呀”的声响在炕上迴荡,过了半个多钟头才伴隨喘息停下。 “啪!” 清脆的一巴掌猛地扇在杜建军脸上,震得他浑身一颤,涣散的双眼慢慢清明。 他下意识朝身下望去,入眼是一女子,身子如同白玉一般细腻润滑,丹唇小巧诱人,楚楚可怜的脸蛋上掛著一丝泪痕。 最重要的是,一丝不掛! 身上还有几道因用力过度而抓出来的青色勒痕。 眼见杜建国醒来,对方像受到惊嚇的小鹿一般,夺过被子,蜷缩到墙角,不过依旧挡不住胸前那一抹春光。 “我这是在哪?” 杜建军愣了一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最新的记忆是自己开车和一辆大卡车正面相撞。 真撞大运了…… “干吧!干吧!你每天就干这破档子事吧!家不要养,地不要收,扯著我们娘俩跟你一块陪葬吧!” 刘秀云气得浑身发颤,从炕头上扯过自己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她眼眶通红,用带著恨意的眼神狠狠剜了杜建军一眼,才翻身下炕,摔门走出了房门。 “刘秀云……这不是我媳妇么。” 杜建军吃惊地看著门口女人的背影,脑子里满是混乱,“可媳妇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吗?” 他想起了前世的荒唐事——年轻时自己不懂事,天天泡在赌坊里跟三教九流鬼混,欠了一屁股外债。 逼得媳妇变卖了嫁妆,还得厚著脸皮回娘家,跟岳父岳母借钱填窟窿。 可这一切依旧满足不了赌上癮的自己。 最后竟跟山沟里的老汉签了约,要把刘秀云卖到深山里,给人家糟蹋、生孩子。 “现在,是媳妇尝试自杀前的那段时间吗?” 杜建军记得,自己最后对媳妇用强后的前一天。 把给娃娃攒下的三尺布票和十多块钱硬生生抢了去,换成赌资输了个一乾二净。 男人蛮横无理,一点不关心媳妇和孩子。 外加街坊邻居的閒言碎语不断钻进刘秀云耳朵里,全是杜建军在外头逛窑子、耍牌子的齷齪事。 刘秀云终究是不堪其辱。 她买了二斤麵皮,用了肉票,包了饺子,把早就藏好的耗子药掺了进去,本想一家三口同归於尽。 结果妻女皆亡,反倒是杜建国意外活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並且浪子回头,认真学起了打猎,搞山货。 几十年后,更是成为了身价上亿的大老板。 可惜,老婆孩子都不在了。 想到这儿,杜建军浑身一震,终於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颤地喃喃自语:“难不成……我这是重生了? 他又想起,前世刘秀云弥留之际,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拖著他一块死。 想到这话,杜建军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酸楚——做人,咋能混到自己这份地步啊! 要不是当年自己当年耍阴招把人强行娶进门,凭刘秀云的初中学歷,再加上那十里八乡都出名的俊模样,她本该嫁个好人家的。 还有自己那闺女,才四五岁的娃娃,前世临死前才吃上一顿像样的好饭。 想到这儿,杜建军双眼泛红,连忙扯过褂子擦了擦眼泪——不会了,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这次重回60年,他势必让妻女过上好日子! 杜建军走出屋,却见刘秀云失魂落魄地坐在木板凳上,面前摆著洗衣盆,正机械地用手搓著衣服,整个人透著一股生无可望的劲儿。 如今的刘秀云,心里对杜建军只剩下彻骨的恨。 杜建军被媳妇那双满是怨懟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股愧疚涌上心头,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清了清嗓子才开口:“眼瞅著快过秋收了,我一会去地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家落下的土豆,好给咱家搬一袋回来。” 他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想从刘秀云手里接过搓板:“刚刚弄完那事……你先去把身子洗洗,这衣服我来替你洗。” 刘秀云狐疑地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探究,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看了半天,眼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更深的怨恨,她冷哼一声,猛地把搓板拽了回来。 “用不著你在这儿假好心!我成啥样,你以前管过吗?” 杜建军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说一千道一万,刘秀云现在对自己还是处处提防,两人的关係不像是夫妻,倒像是真正的仇家。 这层冰一时半会儿化不了,得慢慢熬著、用真心焐,才能让刘秀云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想到这儿,杜建军也不勉强。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是在作秀,要么是想从你这儿再骗俩钱。” “可这次我是真意识到错了,以后这个家咱们一起来撑,我再也不会干那种出卖自家东西的畜生事了。” “秀云,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刘秀云瞅了杜建军一眼,悽惨一笑。 “我求你行行好吧,这家里早没东西给你挥霍了。” “那点钱和布票我攒了整整两年,就想著能给娃娃换身新衣裳,你倒好,全给输进去了——你还算是个人吗?” 刘秀云说这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平日里,她总觉得杜建军再浑、再畜生,心里总该留著点底线,不会动自家娃娃的东西。 可昨天杜建军的所作所为,却让刘秀云彻底醒悟——她想错了,这人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人面兽心,哪里还有半分良心可言? 杜建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恳切道:“媳妇,別的我不多说了。” “从今天起,我保证让你和娃娃过上好日子,给娃娃做衣服的布票,我一定给你弄回来。” 说罢,杜建军转身去杂物间取了箩筐和麻袋,朝著地里走去。 刘秀云看著他的背影,著实愣了一下——杜建军真的主动要出去干活,这可是八辈子都遇不上的稀罕事。 她还在愣神思索,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伴著一道清脆的女声:“杜家嫂子,你在吗?你托我去城里买的耗子药我买回来了,你家不是闹耗子嘛,这药你还要不要?” 听到这话,刘秀云內心咯噔一下。 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深吸一口气才应道:“要!你等著,我这就给你拿钱!” 第2章 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刘秀云手中紧紧攥著托邻居买来的那包耗子药。 她原本是想拉著杜建军一块死的,可脑海里却不知不觉浮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说要让自己跟孩子过上好日子。 “用不用?” 刘秀云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她忽然想起了自家孩子。 才四岁半大的年纪,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要么帮著自己进山割猪草,要么在家忙活挣工分。 唯一的念想,就是过年时能有身新衣服穿。 可现在,这点希望也彻底看不见了。 “孩啊,是妈对不住你,下辈子,找个好人家投吧。” 刘秀云狠狠擦乾眼泪,总算下定了决心。 …… 这边刘秀云已经算好了一家人齐上黄泉路的日子,那边杜建军已经到了公社的地里。 捡土豆子是农村的老传统。 土豆长在地下,全靠人工用锄头刨,往往刨一遍很难把所有土豆都翻出来,所以公社常会组织大家挖第二轮、第三轮。 当然,头三轮挖的都是集体的土豆。 不过那会儿总有些缺衣少食的人家,等挖到第四轮,公社也就默认地里剩下的土豆归个人了。 因此有不少人扛著工具出来捡。 一片地被翻上三四回,却还是能找出些遗漏的——个头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鸡蛋大小。 可攒上一袋子,冬天就能多熬几天。 但杜建军志不在此。 土豆虽能抗饿,可照自家眼下这光景,单靠它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真想翻身,还得靠打猎、挖山货。 眼下村子里种土豆的这片地,西头就挨著一条小河。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话確实在理。 谁也万万想不到,这条没有名字的小河,日后竟会被规划成自然保护区。 眼下,村里人都嫌这条小河离得远,平常洗漱取水,更愿意往离村子更近的小阳江跑。 直到几十年后村里人才知道,原来那条小河边藏著那么多珍稀野生动物,还有不少名贵的中草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自然保护区是以后的事情, 眼下这条被人嫌弃的小河,对杜建军来说,却是他眼下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翻身机会。 可以假借挖土豆子,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好货。 只是眼下他还缺把工具。 杜建军在地里扫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总算看到了认识的人。 他一路小跑衝到几人跟前:“爹,把锄头借我一把,我也来刨点!” 跟前这几人,正是他亲爹杜大强、亲妈苏小梅,还有大嫂。 杜大强听见杜建军的话,抬头瞥了他一眼,猛地扛起旁边的铁锹头,一个侧身就朝杜建军狠狠劈了过去。 杜建军猛地打了个哆嗦,慌忙侧身躲闪,这才没让亲爹一铁锹削到脑袋。 “爹,你干啥!” “我干啥?”杜大强冷哼一声,抓著铁锹的手气得发紧,“我问你,昨天夜里是不是又去赌了?我听人说你输了好几十块,连给娃做衣服的钱都给输没了!” 杜建军一听,瞬间没了火气——毕竟这都是自己造的孽。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爹,您听我解释……” “妈了个巴子的,没什么好解释的!” 杜大强打断他,眼里满是狠劲,“老子今天就替杜家清理门户,打断你这狗腿,看你还敢不敢去赌!” 杜建军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对著亲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悔意:“爹,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赌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改!眼瞅著地里的土豆快让人捡完了,您就算要打断我的腿,能不能先缓两天?我好歹给家里攒点过冬的吃食。” 见以往叛逆的儿子当眾给自己下跪,杜大强顿时愣在原地。 苏小梅这才敢上前劝道:“他爹,我看孩儿这次是真知道错了,要不……就再给他个机会?” “他在这动歪点子,你也跟著犯糊涂!”杜大强瞪了苏小梅一眼,手上的力道却鬆了,终究是把铁锹收了回去,又朝杜建军扔过去一把锄头。 “按理说,你早就分出去过活,死活都该你自己扛,饿死也跟我没关係。但做人得有良心,你自己不想好过,別把媳妇和娃逼上绝路!” 看著爹娘眼里那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杜建军心里一阵发虚,满是惭愧。 他攥紧了刚拿到手的锄头,低声道:“那爸妈,我先去刨土豆了。您俩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事,不给你们丟面子了!” 说罢,杜建军便转身去了小河边不远的土豆地。 村里没人瞧得起杜建军这个二流子,正经干活的人没一个愿跟他搭话。 他倒乐得清静,攥著锄头在地里仔细刨著,没过一会便挖出了几颗土豆子,还有两株能利尿的婆婆丁。 果然这地方有货! 杜建军干劲十足,接著刨。 忽然,杜建军眼前一亮,內心扑通扑通直跳——他瞧见了一片心形的乾枯植物叶片。 这形状,难不成是何首乌? 何首乌可是眼下市面上紧俏的中草药,要是品相好,卖个大几十块都有可能。 “继续挖!” 杜建军瞬间干劲十足,蹲下身卖力刨了起来。 可挖了半天,何首乌的影子没见著,兜里的土豆子反倒多了不少。他掂量了一下,约莫有七八斤,足够一家人吃上一周了。 突然,他手里的锄头猛地顿了一下,接著往下一挖,竟刨出个洞口——里面两只眼珠子正闪著黑黝黝的光。 “是野兔子?” 杜建军愣了愣,瞬间警觉地抬头扫了圈四周,还好没人注意这边。 狡兔三窟,要是成年兔子见了生人,早慌著从另一个洞口跑了。 可眼下这几只,分明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按年岁算也就三四周大,连成年野兔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还是傻愣愣的。 杜建军不敢声张,这东西历来见者有份,一旦叫人瞧见,一群人一分,连个兔腿都剩不下。 反正何首乌成不了精跑不了,还在这块地。 下次自己偷偷摸出来再挖,准能给带回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些兔子送出去。 他赶紧把篮子里的土豆倒在地上,伸手往土洞里摸,小心翼翼地把几只幼兔捧出来,放进了麻袋里。 杜建军不敢多待,把锄头还给亲爹后,背著装著野兔和土豆的箩筐就匆匆离开。 杜大强见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吐了口痰:“这畜生!才干了多大一会儿活,就熬不住了?” 一旁的苏小梅嘆了口气,劝道:“他爹,你消消气。我瞅著孩子那麻袋里的东西不少,能有好几斤,撑个一两个礼拜是够的。” “撑一个礼拜?”杜大强火气更盛,“眼瞅著冬天就要来,到时候下雪封山,一点粮食都买不著!你还指望他这怂样能去打猎?” 苏小梅嘆了口气,声音带著几分软下来的意味:“要真撑不下去,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毕竟是自个的儿子。” 这话刚落,一旁的大儿媳刘小梅猛地抬起头,急忙接话:“娘,您可不能把咱们攒下的粮食给杜建军!他那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您要是真送了,可別怪我跟老大也跟您俩分家!” 听到儿媳这话,苏小梅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失望地摇了摇头,心里止不住地嘆气。 这一家子,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第3章 不去就是不去! 眼瞅著跟眾人拉开了距离,没人能瞧见自己,杜建军这才停下脚步,打开了装兔子的麻袋。 他伸手指著数了数,里面竟有六只幼兔。 这数量远超预期,杜建军心里格外惊喜——这可是不小的收穫。 虽说这几只幼兔眼下没什么肉,可架不住数量多。 野兔子长得快,每天从野地里薅两把草回来餵著,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山里人家大多喜欢养这东西,省心又能添口肉。 “杜建军!”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杜建军一个激灵,慌忙把麻袋口扎紧,这才回头看——只见一个身材圆润的胖子正朝自己走来。他调动脑海里的记忆,瞬间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刘春安,村长家的儿子,上辈子也是自己的狐朋狗友之一,几人以前天天凑在一起打牌赌钱。 不过比起其他狐朋狗友,刘春安本性倒不算坏,时不时还能接济杜建军一把。只可惜赌癮太大,最后也终究是毁在了赌博上。 “我刚才还去你家找你呢,”刘春安走上前,拍了拍杜建军的胳膊,“结果被你家那婆娘给轰出来了!” “咋说?晚上到我家打牌,咱搞两圈大的,完事再喝点!” 刘春安搓著手,又舔了舔嘴唇。 “我爹那老东西今个去镇上了,回不来。对了,听说老二那儿还有点毛片子,咱一块瞅瞅?” 那毛片子,其实就是手绘的女性裸体画。 杜建军前世年轻时曾痴迷这个,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荒唐——自家守著漂亮媳妇,竟还惦记这些没用的,真是蠢到家了。 “毛片子你自己看吧,晚上的牌局我就不去了。” 杜建军摇了摇头,刚要转身往家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了脚步,“刘春安,你要兔子不?” 刘春安是村长的儿子,平日里不缺吃穿,总爱折腾些野味。 眼下这几只幼兔还小,杜建军自己捨不得吃,倒不如跟他换些米麵回家,刚好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刘春安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咋?你有兔子?” 杜建军这才解开装兔子的麻袋,递到他眼前。 “还真有!”刘春安瞧见麻袋里缩著的几只小毛团,顿时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口水,“这玩意做麻辣兔头,配米饭最香了!你从哪弄来的?” “我自己抓的。” “你抓的?”刘春安眼睛一瞪,上下打量了杜建军一番,接著咧嘴笑了,“你可別逗我!就你那两下子,还能抓到兔子?” “爱信不信,你到底要不要?”杜建军耐著性子问。 “要!当然要!”刘春安连忙点头,“兔子再小也是肉啊!你打算怎么卖?” 杜建军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卖你四只,自己留两只。你给我换两斤白面就行。” “你丫的真是狮子大开口!”刘春安嚇了一跳,连连摇头,“这么大点的小兔崽子,你就敢跟我换白面?我爹要是知道,非打死我不可!白面换不成,顶多给你换一斤棒子麵,你换不换?” “棒子麵也行。”杜建军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但你得把家里的猪油渣拿几块给我。” 杜建军心里盘算著。 自家媳妇身子瘦弱,正缺营养,得弄点猪油给她补补,猪油渣刚好能派上用场。 刘春安一听杜建军还要猪油渣,脸色顿了顿,咬了咬牙才点头:“成!我就给你一顿的量,多了真没有,我自个还等著吃呢!” “走吧,你跟我来。”刘春安说著,就带著杜建军往自家走。 到了家,他从屋里拿出一斤棒子麵和一小包猪油渣,递到杜建军手里,还不死心追问:“你晚上真不来打牌了?” “不了。”杜建军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以后你们打牌找別人吧,我得好好赚钱,养我媳妇和孩子。” “瞧你能耐的!”刘春安嗤笑一声,满脸不信,“谁不知道你杜建军的德行?还说要养媳妇?以前不都是你媳妇反过来顾著你?” “麻溜跟我们一块打牌!你不在,我们仨只能斗老財,没劲透了!” 说著,刘春安伸手就想把杜建军往屋里拽。虽说刚用棒子麵和猪油渣换了兔子,可他心里打著算盘——凭杜建军以前的烂牌技,今晚准能把这些东西全贏回来。 谁知杜建军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硬了几分:“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刘春安愣了一下,无奈道:“算了,你小子是知道自己要输,故意不来吧?” 杜建军也不做解释。 换完东西,他没再多耽搁,提著装著棒子麵和猪油渣的袋子,脚步匆匆地直奔自家而去。 家里,刘秀云正攥著那袋耗子药,心思复杂,还有些犹豫。 “媳妇,快瞅瞅我给你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杜建军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得意的笑,高高举起手里的棒子麵和那包猪油渣。 可刘秀云见了这些,非但半分高兴没有,反倒气得身子直哆嗦,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昨天赌完你居然还剩钱?就只买了这些东西回来?” 这一瞬间,刘秀云心里的犹豫彻底被绝望压过,狠念陡然冒了出来。 与其再这么熬著受罪,倒不如拖著杜建军这糟心玩意儿一块死了算球!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自从嫁给杜建军之后,刘秀云一直秉承著这么一个信念。 当年她刚初中毕业,被几个小流氓堵在巷子里,差点毁了清白。 是杜建军提著棍子衝过来,把人给赶跑了。 经此一遭,刘秀云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 一来二去间,懵懂的她竟被杜建军哄著,稀里糊涂就嫁进了他家门。 虽知道杜建军没什么家底,刘秀云却从没埋怨过。 这些年她早出晚归地忙活,心里就盼著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可这一切,全毁在了杜建军手里——他这是一点活路,都没给她娘俩留!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要拉著杜建军黄泉送葬,但是刘秀云还是忍不住神情愤怒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就顾著你自己活吧!家里都过成什么样了,还买猪油渣?晚上是不是又要请你那狐朋狗友喝一壶?” 杜建军一愣,这才发觉媳妇误会了,苦笑著解释:“媳妇,你误会了,这些东西是我跟刘春安换的,没花钱。” 第4章 罪魁祸首 换的? 刘秀云心里一紧,飞快在脑子里过了遍家里的东西。盘算了几遍,家里值些钱的东西早就被杜建军拿去作妖了。 “你拿什么换的?” 杜建军道:“刚才我在地里挖土豆时,碰巧捉著一窝野兔子,总共六只。我给了刘春安四只,换了些棒子麵和猪油渣回来。” “这些日子你天天累著,还吃不上好的,我怕你身子顶不住,就想拿这猪油渣给你补补油水。” 说著,杜建军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门外,又提回一个箩筐。 “这些是我先前挖的土豆,个头有点小,但当口粮没问题,咱们先凑合吃。这几天我再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抓著野物——到时候拿野物换钱,保证让你们娘俩吃上大土豆!” 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刘秀云脑子有些恍惚,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她刚想伸手去碰那些东西,却忽然摸到手里还攥著耗子药,心里一惊,赶忙把药悄悄塞回了自己兜里。 她摸了摸筐里的小土豆,鼻尖不禁一酸——就算是这种没人要的小土豆,自家也没正经吃过几回。 平日里,村里的集体活就压得她喘不过气,干一天下来浑身精疲力尽,就算抽空去地里刨土豆,也只能刨出几颗,还得攒著,等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才敢煮。 刘秀云记不清有多少回,瞧见闺女在一旁眼巴巴瞅著那点土豆,眼里全是渴望,可她连一颗都不敢给闺女煮——那些土豆是救命的粮啊! 可如今,杜建军竟把这些土豆给弄来了……早干嘛去了? 刘秀云越想越委屈,眼泪忍不住顺著脸颊往下掉。 “媳妇,你別哭啊!” 杜建军见这模样,顿时慌了神。 他抬起手,想给刘秀云擦眼泪,却瞥见自己指缝里全是泥,又不好意思地把手缩了回去。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饿坏了?媳妇,我这就把这碗猪油渣给你烧了去!” 说著,杜建军端起那些食材就进了厨房。 他先端著麻袋里的两只兔子大眼瞪小眼看了看,盘算了片刻,杜建军嘆了口气將其放下。 “才几两肉,吃了太可惜了。” 两只小兔子,他打算留在家里养著。 但猪油渣、棒子麵这些,他没打算省著——他信自己的本事,往后想弄些吃食並不难,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给老婆补补营养。 半碗猪油渣全倒进了锅里,又把先前挖的小土豆切成薄片,和猪油渣一起炒。 这做法虽说简单粗暴,可他实在没別的法子——家里除了罐乾巴巴的咸盐,连点调味料和青菜都没剩,想找根葱蒜提味都难。 不过,就是这种最原汁原味的山野吃法才香。 把猪油渣炒土豆做好,杜建军又用棒子麵捏了几个饃饃,放进蒸笼里蒸。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把饭菜一起端到了桌上。 炸裂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刘秀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了出来。 上回吃猪油已经是半年前过年的时候了,公婆家杀猪,婆婆备著大嫂给自己端了两斤肉和一碗猪油渣过来。 猪肉自然是不要想的,早早的被杜建军偷走卖钱,换了赌资。 可剩下的那碗猪油渣,吃的是真香啊。 刘秀云紧紧地盯著那碗猪油渣,一刻也捨不得把眼神移开。 杜建军瞧著她这模样,笑著说:“媳妇,快吃吧!都是给你弄得。” 即便听见这话,刘秀云还是犟著把吃食往旁边推了推:“先放柜子里吧,等娃娃从我爸妈家回来,热给她吃。” 杜建军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媳妇,你就先吃。东西没了我再弄就是,娃娃岁数小,日后吃好东西的机会多著呢,你瞧你瘦的,你多吃一点补一补比什么都强。” 刘秀云摇了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东西,算是拿娃娃过年做衣裳的钱换的。她盼那件衣裳盼了好几年,眼下指望没了,总得拿点別的哄一哄。” 说到这儿,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衣裳换顿饱饭,应该也值吧?” 这两句话像刀子似的扎进杜建军心里,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咋就干出这么混的事? 自己闺女也实在可怜,自打生下来,一天好日子没过过。 这辈子吃的最好的一顿肉饺子,竟然还是掺了耗子药的...... 杜建军攥了攥拳头,道:“媳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好好过日子。” 刘秀云嘆了口气:“杜建军,你这话都说多少遍了?哪回不是前脚保证,后脚就跟著你那些狐朋狗友去赌?” “这次不一样!” 杜建军急忙想解释,院门口却突然传来响动,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建军哥,在家没?走啊,一块耍牌去!” 屋里的刘秀云,听见这个声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紧接著,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走了进来,穿著破衣烂衫,嘴角还叼著根狗尾巴草,毫无顾忌地就往里屋里闯。 一进门,他眼睛顿时亮了,直勾勾盯上桌上的大碗猪油渣:“呦,建军哥,今儿个改善生活啊?还吃上猪油渣了!来,给我添双筷子,咱俩先吃了再去打牌!” 杜建军冷冷盯著眼前人——这是同村的李二蛋,也是他的狐朋狗友的一员。 这小子和刘春安不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 当年杜建军耍心眼,看上了刘秀云,非娶刘秀云不可。 狐朋狗友给他出了灰点子,请人堵著刘秀云,来一回“英雄救美”。 里头就有李二蛋。 这些年,李二蛋没少拿这事要挟他。 只要杜建军有半点不顺他的意,他就凑到杜建军耳边念叨。 说要把当年的事捅给刘秀云。 这也是杜建军一步步陷进赌局、越走越偏的根本原因。 他实在怕,怕刘秀云知道真相后离开自己。 这么好的媳妇,他不敢赌,更捨不得放手,只能一次次顺著李二蛋,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可以说,李二蛋才是拆散自家的真正罪魁祸首。 第5章 怎么这么猛? 想到这儿,冷声道:“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跟刘春安说了,晚上的牌局我不去了吗?” 听到这话,李二蛋邪笑一声,转头望向刘秀云,语气轻佻道:“嫂子,別愣著了唄?我跟建军哥先吃两口,既然建军哥不愿意,你去给我寻双筷子唄。” 刘秀云气得脸色发白,本想喊著让李二蛋滚出去,可又想起从前——杜建军待李二蛋跟待主子似的,但凡她敢反驳李二蛋一句,杜建军就会对她动手。 她不怕挨打,只是怕自己活不到给杜建军下毒的那天,只能咬著牙转身出去。 见刘秀云走了,李二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淡淡道:“坐,建军哥,有件事我得跟你嘮嘮。” 杜建军冷冷盯著眼前的人:“有话就说。” 李二蛋被他这神情弄得愣了一下,却没放在心上,笑著开口:“那我就说了。建军哥,我李二蛋对你不薄吧?” “当年你能把嫂子娶进门,这里头少不了我的帮忙。” “今晚这牌局是我组的,你不给刘春安面子,我能理解。可连我这个帮过你娶媳妇的朋友的局,你都不去,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杜建军冷著脸开口:“昨天晚上你贏了我十多块,还把我家的布票都贏走了,这些还不能满足你?非得把我家折腾得家破人亡才肯罢手?你走吧,今晚的牌局我绝不会去。” 这李二蛋,铁了心地坑自己。虽说十赌九输,但是像这样天天被他们宰的也是少见。前世,杜建军想不清楚,现在才算明白。 他八成是给自己下套子,和人做局,故意弄自己呢! 李二蛋眯起眼睛,语气带著威胁:“建军哥,昨晚牌局你输,是你时运不济,那都是暂时的——今晚你加把劲,说不定就能贏回来。但可你不能三番两次驳我面子吧!” 对方语气轻飘飘的,却满是威胁:“当年我能帮你娶上嫂子,如今自然也能让这女人离你而去,你总不想让嫂子知道当年的真相吧?今晚,把钱准......哎呦我艹!”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前胸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不知何时,杜建军抄起了屋里的扫把,狠狠砸在了他胸上。一棒子下去,李二蛋疼得直不起腰。 “你他妈疯了!”李二蛋瞪圆了眼,咬牙切齿地盯著杜建军,“你敢动手打老子?有本事你再打!” 话音刚落,杜建军的扫把又抽了过来。 前世,他被李二蛋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稀里糊涂毁了一辈子。 如今重生归来,他怎还会像当年那样没血性? 与其卑躬屈膝求李二蛋守著秘密,倒不如硬气一回,为媳妇和闺女搏一个像样的日子。 “他妈的杜建军,还真是翅膀硬了!老子乾死你!” 李二蛋当混混多年,倒真有股狠劲,见状直接扑上来,跟杜建军扭打在一起。 但小混混终究是散兵游勇,拳脚毫无章法。 前世刘秀云离世后,杜建军痛定思痛,曾特地拜过一位老师傅学拳脚——如今虽换了具身子,对拳脚功夫的理解却还在,只是稍显生疏,收拾李二蛋却足够了。 李二蛋拼尽全力打杜建军一拳,杜建军反手就能还他十掌。 没一会儿,李二蛋就彻底没了胆气,心里又惊又怕。 这小子今天吃什么了?怎么这么猛? 他慌忙喊著:“老子不跟你打了!杜建军,你等著,別让我抓到机会,你活不了!这仇我记下了!” 李二蛋瞅准空隙,跟杜建军拉开距离,一瘸一拐地逃出了院子。 恰在这时,从灶房回来的刘秀云撞见这一幕,当场愣住,下意识问:“你俩……怎么了?” 杜建军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坚定:“媳妇,我跟李二蛋划清界限了。从今天起,我好好守著你过日子。” 刘秀云听了冷笑一声,道:“杜建军,你少在我面前演苦肉戏,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你別想从我这里骗走一分钱!” 她下意识地以为杜建军和李二蛋在做戏,想看看自己手上的嫁妆变卖乾净了没。 毕竟以杜建军的那怂样子,咋敢和李二蛋翻脸? 杜建军嘆了口气:“媳妇,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试几天,你看我表现再说。” 他来到桌旁,將那碗放了玉米饃饃的猪油渣端在刘秀云面前。 “吃吧。” 刘秀云不吱声,杜建军见状,心生一计道:“你现在不吃,我就端了送李二蛋,向他赔罪。” 刘秀云瞪了杜建军一眼,手下意识摸向兜里的耗子药,咬了咬牙道。 “柜子里有剩下的一点獾子油,你自己抹一抹伤口。” 说著刘秀云便端过碗离开,杜建军望著她的背影笑了出来。 猪油渣是大补,比什么鸡肉鸡蛋强得多,这年头有贵客上门,鸡蛋鸡肉是捨得端上来的。但是猪油渣往往人们捨不得。 因为这东西是真能止饿,能给身上长肉。 刘秀云刚咬一块,嘴里就炸开满溢的油脂香。 她贪婪地咽下这口猪油渣,又急忙夹出几块裹进玉米饃里,狼吞虎咽地嚼著——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沾过半点油水。 这些动作全是本能,身体在下意识催著她多补些脂肪,好撑过苦日子。 把手里的玉米饃啃得乾乾净净,刘秀云才算垫了半饱。 她赶紧把装猪油渣的碗推远些,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忍不住又要伸手。 坐在床边,鼻尖还绕著肉香,杜建国先前在耳边说的那些软话却冒了出来。 他真的悔改了吗?真的愿意守著自己好好过日子吗? 八成,也只是哄人的吧。 刘秀云轻轻嘆气,对杜建国不怎么相信。 这或许是杜建国想从她手里弄钱的把戏,可这份短暂的热乎劲,却是她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温馨。 她端著碗走到客厅,把猪油渣和玉米饃放到杜建国面前。 “媳妇,你怎么不吃了?”杜建国抬头问。 “我吃好了,给孩子留了一份,剩下的你吃了吧。” 望著面前的猪油渣,杜建国倒没多少稀罕劲儿——这东西在眼下的光景里金贵,可放到他熟悉的后世,早就是烂大街的玩意儿。 后世养殖猪遍地都是,猪油渣反倒成了没人要的贱货,他前世不知吃了多少。 但搁在六十年代,这可是补充油水的好东西,不能浪费。 想到这,杜建国三下五除二,就著玉米饃把这点油水吃了个一乾二净。 之后他端起碗,打算去灶房清洗,可刚推开灶房门,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神都直了。 第6章 搓背 灶房里摆著一只大木桶,桶里的热水冒著裊裊热气,刘秀云正坐在桶中。 空气中有水珠露出,她用白皙的手细细擦拭著胳膊上的皮肤,桶里的水面刚没过胸口。 隨著她动作泛起的水波,酥胸也轻轻晃动。 杜建国看得有些发痴,他从没想过自家媳妇的皮肤竟这么白嫩。 虽说早知道刘秀云是大户人家出身,和村里那些常年干农活的妇人不一样,可此刻这般近距离细看,才发觉她定是平日里悄悄保养著,才养出这般好肤质。 见杜建国直勾勾盯著自己,刘秀云皱了皱眉,开口道:“要进来就进来,把门关上,热气都跑没了。” “哦哦。”杜建国这才回过神,带著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点了点头,也没忘了来灶房的初衷。 他脚步有些机械地走到铁锅前,拿起抹布刷起了碗筷。 灶房里,一人在木桶中洗澡,一人在锅边刷碗。 刘秀云心里虽有几分不自在,却也没多琢磨——毕竟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眼下就算她不待见杜建国,可夫妻间该做的事早就做过无数回,哪里还怕被看光? 真正让她诧异的,是杜建国竟然会主动洗碗。 若是杜建国只想从她这儿骗些钱,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份上,连洗碗这种细致活儿都肯干。 杜建国心不在焉地刷著碗筷,眼珠子却忍不住一个劲往木桶方向瞟。 自从前世刘秀云服毒自杀后,他就没再续弦,后来年纪大了,那方面的心思也彻底淡了,几十年来再没沾过女色。 他本以为自己早练得心如止水,如今才明白,不过是没遇到能让他动心的人。 眼下再看著活生生的刘秀云。 杜建国只觉体內那股属於男人的阳刚气又涌了回来。 “媳妇,我帮你擦擦背吧。”杜建国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刘秀云猛地愣了一下,僵在木桶里没动,实在摸不透杜建国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琢磨了片刻,她才带著几分犹豫应声。 “那……那行,你擦吧,轻点。” 得到媳妇应允,杜建国拿著毛巾走到刘秀云身后,双手还带著几分不受控的颤抖,刚要抚上她的肌肤,目光落在她后背上时,整个人却猛地一僵。 那白皙的皮肤上,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交错著,甚至还能看见几处淡褐色的咬痕,全是他前世混帐时留下的印记。 他想起从前,刘秀云不愿同房,他就对她又打又骂,那些荒唐事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愧疚瞬间压过了所有心思。 杜建国定了定神,规规矩矩地帮刘秀云擦完背,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退出了灶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刘秀云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反倒有些发怔。 她原本以为杜建国又要动什么歪心思,却没料到他真就只是安安稳稳帮自己擦了背,半分逾矩的举动都没有。 洗漱完毕,倒掉洗澡水,刘秀云回到了主屋。 一进门,就见杜建国正摆弄著几根木棒,旁边还放著个箩筐,其中一根木棒已经被点燃。 刘秀云开口问道:“你这是要上哪去?” 点著木棒,明显是打算夜里出门——可这黑灯瞎火的,他能去哪? 难不成又要去逛牌局? 刘秀云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杜建国笑了笑,把那些木柴都放进箩筐里:“我想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撞见一窝兔子,好接著给你换猪油渣。” 听到这话,刘秀云非但没高兴,反倒皱著眉反驳:“你能撞见一窝兔子已经是走了大运,哪还能有第二窝?你要是真想著给家里添些东西,不如规规矩矩跟著村里人一块去捡土豆。” 眼看就要大雪封山,娃娃也该从爸妈家接回来了,要是没点口粮,这个冬天可怎么过? 刘秀云心里犯著愁,忍不住嘆了口气。 杜建国看她忧心的模样,思索片刻后开口:“放心吧媳妇,我肯定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把口粮都置办齐。”说著,他背上早就收拾好的装备,转身走出了家门。 望著杜建国的背影,刘秀云却失望地摇了摇头——在她看来,杜建国这话分明是白日做梦,哪能真指望他弄来过冬的口粮。 夜里去把那只何首乌挖出来。 这是杜建国反覆掂量后,觉得最稳妥的办法。 若是等到白天,地里准会聚著干活的乡亲,到时候再挖何首乌,被人撞见的风险就太大了。 虽说今早掏兔子窝没被发现,可谁能保证第二次、第三次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这么一想,还是夜里悄悄出来更保险。 虽然眼下黑灯瞎火的,还没有手电筒,可是也没人閒的蛋疼半夜到野外谈情说爱。 况且他已经找到了何首乌的叶片,按常理,母株大概率就在附近。 只要能把这株何首乌挖到手,家里过冬缺口粮的燃眉之急,就能解了。 想到这儿,杜建国脚下的步子更稳了些,身上也莫名多了股子劲。 杜建国顺著白天的记忆,很快找到了先前发现何首乌叶片的地方,顺道也看见了那个兔子洞。 早上离开时,他特意用乾草把洞口埋了起来,可眼下那堆乾草被刨得乱七八糟——显然是外出觅食的母兔回来过。 这母兔要是知道,自己四只幼崽里,有四只早被裹上调味料,进了刘春安的肚子,只剩两只还活著,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別怪我心狠,弱肉强食,已经给你留了两个种了。” 要是能拿那两只小兔子把母兔引回来就好了。 一只成年母兔少说有两三斤,拿去跟人换物,起码能换好几斤棒子麵,够家里吃些日子了。 可惜母兔虽说护崽,却没到敢跟人拼命的地步,想靠两只幼兔就把它诱回来,显然是不现实的。 杜建国压下这念头,目光重新落回找何首乌上,不再分心。 他握著锄头,挑那些土层鬆软的地方挖——这些都是何首乌偏爱的生长环境。 锄头敲在土上,连何首乌的叶片都寻不到了,不过偶尔还能从土坷垃里翻出几颗鸡蛋大的土豆。 他也不嫌弃,顺手就捡起来塞进箩筐里。 在这缺粮的年月,食物从来都是好东西,多一口是一口,没人会嫌自家囤的吃食多。 他一边留意著土里的动静,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突然,一锄子下去,仿佛咯到了什么东西。 第7章 斗蛇 杜建国內心一动,用锄头轻轻拨开表层的泥土,等到差不多挖出来一个坑之后。 他举著点燃的木棒凑近,火光往坑里一照。 忽然眼前一亮——坑里赫然躺著那株他心心念念的何首乌! 总算是找到了! 杜建国立刻放轻动作,连锄头都换成了手,小心翼翼地扒开何首乌周围的泥土,生怕碰断它的根茎。 等把根系周围的土清理乾净,他才慢慢將这株何首乌从土里完整地拽了出来,攥在手里,脸上终於露出了踏实的笑。 这株何首乌虽说黑不溜秋的,模样跟个大土豆似的,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药用价值高得很。 尤其是这种纯天然的野生何首乌,药店给的收购价向来不低。 杜建国把何首乌捧在手里掂了掂,心里估摸著得有五六斤重——按市价算,这少说也能卖上十几块钱。 “十几块!”杜建国感慨。 这年头,就拿一家三口的农户来说,夫妻俩在地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挣的工分折算下来,顶多也就五六块钱。 如今自己单枪匹马,一晚上就弄回了能卖十多块的何首乌。 先前的想法果然没错。与其跟著村里大帮人去地里捡那点零星的土豆子,倒不如花心思找些野货,来得更实在。 杜建国把何首乌小心放进箩筐,刚伸手要提筐离开,突然浑身寒毛一竖——这是生物本能的警觉。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火把,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一条蛇正吐著分叉的信子,前半身高高耸起,一双冷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坏了,怎么把蛇给引过来了?” 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握著火把的手又紧了几分,不敢轻易挪动脚步。 这条蛇浑身泛著青黑,脑袋是典型的三角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杜建国虽没养过蛇,却也听老辈人说过——但凡蛇头长成这模样,十有八九是带剧毒的。 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村里离县医院隔著好几十里山路,全靠两条腿走,要是真被这蛇咬一口,恐怕还没等赶到医院打血清,人就已经没了命。 杜建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几步,心里已经盘算著逃跑。 可刚要动,却见那毒蛇竟似有了退意,身子往后缩了缩。 杜建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手里燃得正旺的火把上,顿时面露喜色——对啊! 蛇怕火、怕高温,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来呀,你敢过来试试!” 杜建国壮著胆子,指著蛇骂了一句,还故意把火把往前凑了凑。 那蛇果然被火光逼得又退了几分,再没敢往前半步,只死死盯著他,却没了先前的凶劲。 这蛇估计也憋屈,本来是出来捕猎的,偏偏被自己手里的火把拦著,想上又不敢上。 杜建国忽然想起——县上有收蛇的地方。 不知道这毒蛇能不能卖钱?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杜建国咬了咬牙,心里一横——干了! 他先把箩筐里的何首乌、土豆一股脑倒在地上,再攥紧箩筐底部,慢慢朝著毒蛇挪过去。 “来,我这有好吃的。” 可这毒蛇虽怕火,却不傻,一眼就瞧出这男人没安好心,尾巴一摆,扭头就往深山里窜。 “哪里跑!” 杜建国早年打猎练出的眼疾手快可不是白来的,手腕一扬,唰地一下就把箩筐扣在了蛇身上。 蛇在筐里呲牙咧嘴地扑腾,箩筐眼看著就要被顶翻了。 杜建国不敢用手碰——生怕被毒牙刮到,当即脱下外衫,隔著布料死死按住箩筐,又举著火把往筐缝里捅了几下,精准懟在蛇脑袋上。 没一会儿,筐里的动静就小了,蛇被捅得晕晕乎乎,不动弹了。 杜建国这才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希望能卖两个钱吧,要不然吃肉攒下的那点热量,算是白搭了。” 虽说蛇已经晕了过去,杜建国还是不放心,怕毒蛇醒过来趁他不备咬一口。 他又举著火把往箩筐缝里懟了几下,直到確认蛇几个小时內醒不过来,才停下动作。 他蹲下身,看著地上的何首乌、土豆,还有被扣在筐里的毒蛇,心里满是踏实——今晚这趟真是没白来,收穫够足了! 就是不知道这条毒蛇能卖多少钱。 杜建国没敢在原地多待,谁知道这附近会不会还有第二条蛇。 眼下他手里只有火把,没別的防身武器,遇上大型野物根本扛不住。刚才要不是靠火把镇住毒蛇,今晚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一定。 他暗下决心,回去后必须弄点防身的东西,不管是弓箭还是別的,有总比没有强。 等他背著箩筐、提著蛇往家赶时,天已经蒙蒙亮,差不多三四点钟的光景。 回到家,他没去臥室惊扰刘秀云,找了床薄铺盖,在进门的木头长椅上蜷著身子,凑乎了一晚上。 刚才又是挖何首乌又是斗毒蛇,消耗实在太大。 况且这具身体本就柔弱,没练过武,也没吃过多少好东西补营养,早就撑不住了。 也亏得今早吃了点猪油渣补充了油脂,不然刚才哪有劲儿斗毒蛇。 杜建国迷迷糊糊想著,明天一早就去县城,把何首乌、毒蛇都卖了,隨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七点钟,刘秀云醒来后看见杜建国在木头长椅上睡得正沉,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再有半个时辰,村里人就要去地里集合挖土豆了。 看杜建国这睡相,一时半会儿肯定醒不过来。 “哎。”刘秀云轻轻嘆了口气。 虽说杜建国今天还有村里分配的生產任务,可眼下也只能等他醒了再说,自己先抽时间去土豆地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捡些漏回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箩筐突然响了一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撞。 刘秀云愣了愣,壮著胆子慢慢朝箩筐挪近。 离著还有半米远时,终於看清里面关著的竟是一条青黑的毒蛇! “扑通!” 毒蛇又狠狠撞了下箩筐壁,刘秀云嚇得尖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不受控地往后一退,正好扑进了被惊醒的杜建国怀里。 刘秀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浑身发颤地指著箩筐,声音都带著哭腔:“蛇……里面有蛇!” 软香入怀,刘秀云胸前的柔软还在自己身上轻轻蹭著,杜建国脑子瞬间就懵了,先前的困意一扫而空,只剩下一阵恍惚。 第8章 蹭车 “媳妇,別怕!” 杜建国赶紧稳住她,指了指箩筐。 “这蛇是我昨晚抓的,上面压著大石头呢,跑不出来。” 说著,他顺势把手搭在刘秀云腰上,只觉掌心触感酥滑,好摸极了。 “你抓的?”刘秀云还没察觉他的小动作,只愣愣地反问,“抓这东西干啥?” “卖钱啊!”杜建国笑著说,“我听人说县上有收蛇的地方,今天就拿去卖了,看看能换多少。对了,我昨晚还有別的收穫呢——你瞧墙角!” 他指了指那放在一堆土豆上的何首乌。 刘秀云顺著杜建国指的方向望去,看著墙角那堆土豆,点了点头:“你倒真挖了不少土豆回来。” “我就说別好高騖远,你看你说打猎却只弄来一条毒蛇,以后还是跟著大傢伙去地里捡土豆吧,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才是正经。” “这点土豆能多熬两三天,等下午我把村里的生產任务做完,也去地里挖挖,多攒点是点。” 她出身大户人家,却从没接触过药材,先前没看清,这会儿也没细想,竟把那株何首乌错当成了长得黑不溜秋、模样不好看的大土豆。 杜建国听著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看来这何首乌的金贵,还得等卖了钱,才能让媳妇感受到。 “你是想再睡会儿,还是现在就去挖土豆?”刘秀云又追问了一句,手里已经攥上了锄头。 杜建国琢磨了片刻,答道:“我再睡会,等下再去地里。” 他没敢提进城的事——刘秀云的爸妈住在县城,以前他去县城,十有八九是找老两口借钱,借不到就想法子偷拿,好好的家底子,硬是被他折腾得家道中落。 他心里门儿清,这会儿说要进城,刘秀云保准得跟他急。 只能拿多睡会当藉口先糊弄过去。 “行,那我先去地里了。”刘秀云没多想,出了门。 她刚走,杜建国就从长椅上爬起来,麻利地收拾好铺盖,转身往村委会赶。 一进院子,就看见个老汉正蹲在墙边装驴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都是大土豆,看模样是要往县城送的。 杜建国凑上前,笑著问:“孙叔,您这车土豆,是要往粮库送吧?” 孙六安抬头一瞅,认出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杜建国,顿时皱起眉,心里警铃直响——怕他是来打土豆的主意。 他挥了挥手里的鞭子,没好气地赶人:“去去去!离我驴车远点!不好好去地里捡土豆,跑到村委会来瞎晃啥?” 说著就要扬鞭赶他走。 杜建国却不慌,笑了笑,从兜里摸出小半袋菸叶子,递到孙六安手里,语气软了几分。 “孙叔,我一会也得去县城,您看方便的话,捎我一段唄?” 孙六安狐疑地接过菸叶子,捏著袋口打开,指尖捻起一点碎沫子凑到嘴边舔了舔。 他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搭便车的事。 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你去城里干啥?这几天村里都在地里抢著收粮食、捡土豆,你不跟著凑份,跑城里?” 孙六安刚问完,忽然想起杜建国以前的那些光荣往事,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你该不会又是去县城,找你岳父岳母借钱的吧?” 杜建国刚想张口否认,脑子里却突然想到,现在可是1960年。 要是贸然说自己进城是去卖野货,这不就是明摆著的投机倒把? 虽说孙六安在村里风评不错,看著不像爱嚼舌根的坏人,可他跟这老汉总共也没打过几回照面,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转头就把事儿捅出去? 杜建国话到嘴边改了口,故意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嘆气:“六安叔,您还真说对了。” 他垮著肩膀,装出一副没辙的模样。 “实在是没本事赚著钱,总不能饿肚子吧?只能厚著脸皮,让媳妇娘家补贴点了——他们总不能不管自个闺女的死活。” “你小子,真是把能做的坏事都做绝了!”孙六安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也懒得再管他家的閒事,只摆了摆手。 “半个时辰后出发,你想好了要不要搭车?我送完土豆往回赶,估摸著得傍晚才能到村里。” “要的要的!”杜建国连忙应下,趁机说道,“正好我回家拿点土特產,给岳父岳母捎过去,您稍等我一会儿!” 话音刚落,他拔腿就往家跑。 到家后,先把装毒蛇的布包又裹了两层,確保严实不漏,再小心抱起何首乌揣进怀里,往村委会赶——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孙六安扬鞭赶驴的声响,总算赶在了出发前上了车。 驴车在山间土路上顛簸著。 可几十里终究难走,晃晃悠悠竟走了好几个时辰,才总算进了城门。 虽说是县城,可眼下这光景,城里日子也不比农村好过多少——街边不少商户关了门,门板上积著灰,整条街透著股冷清。 这年头,谁活得都难。 杜建国冲孙六安拱了拱手:“六安叔,您先去忙吧,我这就去岳父岳母家。” 孙六安没再多搭理这个败家子,提著鞭子赶著驴车往粮库方向去了。 等孙六安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杜建国才拐进小巷,七绕八绕来到一家老药铺前。 他掀开门帘进去,开门见山:“掌柜的,您这儿收药材不?” 柜檯后坐著个戴老花镜的老汉,原本以为是来抓药的顾客,一听是来卖药的,顿时皱了眉:“你卖什么?要是寻常草药就別费劲了,我这儿都堆不下。” “何首乌,您收吗?”杜建国往前凑了凑。 “何首乌?”老汉眼睛一亮,立马从柜檯后走出来,搓著手问,“在哪呢?快让我瞧瞧!” 杜建国解开隨身的麻袋,把何首乌连带著根部递过去。 老汉接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就惊得直咂舌。 “这么大的何首乌!没个几十年根本长不成这样!”他越看越欢喜,抬头问,“你打算怎么卖?” “您给个价,我听听。”杜建国抱臂站著。 第9章 药店 老汉眼珠转了转,试探著说:“现在小个何首乌收一块二一斤,我给你添点,一块四怎么样?” 杜建国当即冷笑一声:“掌柜的,您这是觉得我不懂行,就隨便糊弄?小何首乌是这价,可我这是几十年的老何首乌!您给一块四,不怕砸了自家招牌?算了,我还是去別家问问。” 说著就往麻袋里装何首乌。 “哎哎哎!小伙子別走!”老汉急了,也顾不上体面,伸手拉住他,苦笑道,“商量嘛......既然你识货,我就给个诚心价——两块五一斤!这价格在城里找不出第二家了,够实在了吧?” 杜建国一听这价格,跟自己心里预估的差不离,点头应道:“成,就按两块五一斤算。” 老汉赶紧小心翼翼地把何首乌抱到柜檯后的桿秤上,眯眼瞅准刻度。 “六斤差点,算你六斤。”说著就转身从柜檯抽屉里数钱,沓出十五块递过来,“你点点,十五块。” 杜建国接过来数了一遍,確认数额对了,才把钱揣进內兜。 这时老汉又凑上来,比刚才进门的时候热情了不少。 “小伙子,往后要是还有这种品相的好何首乌,你还往我这儿送!我还按这个价收,想换粮票、布票,我也能给你兑,保准不亏你!” 杜建国点了点头:“成。” 他心里盘算著,以后常要进山,少不了跟这些中草药打交道,能固定下一条销货的路子,確实是件好事。 忽然想起还没处理的毒蛇,他又开口问:“对了掌柜的,您这儿收不收毒蛇?” 老汉愣了一下,反问:“什么品种的毒蛇。” “我不认识,您给掌掌眼。” 杜建国伸手把隨身带著的箩筐上面盖著的布掀开,露出了里面那条青黑相间的蝮蛇——蛇身还微微动弹,眼睛直勾勾盯著两人,猛地朝筐边扑了一下。 “哎呦!”老汉嚇得往后缩了两步,咽了口唾沫,拍著胸口道,“这畜生还这么凶!” 杜建国趁机追问:“掌柜的,这蛇收吗?” 老汉低头琢磨了片刻,点头道:“能收!这是蝮蛇,蝮蛇泡药酒是好东西,蛇皮也能卖钱。我给你5块钱一条,怎么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价格没蒙人,杜建国本就没指望靠蛇赚多少,只当是添头,当即应道:“成,成交!” 等从药铺出来,杜建国摸了摸內兜——15块何首乌钱加5块蛇钱,总共20块。 一下子就从穷光蛋化身成了资產阶级。 “还是兜里有钱心里踏实啊。” 杜建国忍不住感慨,身上的担子仿佛轻了半截——20块虽不够彻底还清家里的饥荒,可买些粮食肯定够了。 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掛在半空,估摸著孙六安从粮库出来还得好几个时辰。 杜建国索性转身往供销社去。 进了门,他直奔粮油区,先称了三斤白面、三斤棒子麵。又绕到调料区,买了盐、酱油和一小包花椒。 想著家里肥皂快用完了,顺手又拿了一块。 最后算帐,总共花了不到五块,揣著剩下的钱和粮票,拎著沉甸甸的东西往门口走。 回去要给刘秀云一个惊喜。 走在街头,杜建国心里忽然冒出来个念头:要不要去岳父岳母家一趟? 他顿时犯了犹豫——论情理,自己这次赚了钱,先前又总受老两口照顾,理应提些礼品上门。 可一想到上次见面,自己偷了岳母的金戒指去当赌资,他又发怵。 这回去了,怕是得被岳父拿著扫帚打出来。 可转念一想,重生回来,他还没见过自家闺女呢。 一想到那个前世没活过几年的小丫头,杜建国心里就软得发颤。 就这么一个闺女,说啥也得见一面。 “罢了罢了!被赶出来就赶出来,老子是去见闺女的!”、 他咬了咬牙,转身又折回供销社,挑了个布做的小老虎玩具,又买了两包奶糖和一小罐麦乳精——都是这年头孩子难得见的好东西。 岳父岳母家在城西头,离粮站不远。 岳父刘洪天读过几年书,现在是县里小学的老师。 岳母在居委会做事,俩人都有正式工作。 按说日子再紧巴,也不至於饿肚子,偏偏摊上自己这么个不爭气的女婿,把好好的家折腾得没了往日光景。 走到院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木门:“爸妈,你们在家吗?” 大门缓缓拉开一道缝,先露出来的是三岁女娃子的两只眼睛,黑黢黢的,像浸了墨。 安安一脸懵地瞅著门外的杜建国,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愣了几秒,才脆生生喊出一声“爹”。 望著自家闺女,杜建国神色复杂。 前生今世,他不知道在心里念了这孩子多少回。 这么个豆芽丁大的娃,天生聪慧,小小年纪就把什么唐诗宋词背完了,口齿伶俐,本该有个好前程,却硬生生被他这个爹拖垮。 害的娃娃最后跟著她妈一块吃了毒饺子,没了性命。 都是他造的孽啊。 “哎,是爹。”杜建国颤巍巍应著,强忍住自己心里的激动,怕惊到自己闺女,他討好般把手里的零食往门缝里递,“在姥姥姥爷家待得好不好?” 安安怯生生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好,在姥爷家能吃饱饭,还能学写字。” 这话让杜建国心里一揪,强扯出笑来:“以后回咱家,咱家也能吃饱饭。往后你学习,爹来教你。” 安安没敢接话,只攥著门帘小声道:“姥姥姥爷……他们不让我跟你呆著。” 杜建国心里不是滋味——这老两口防他,竟真跟防贼似的,连他跟亲闺女说句话都不允。 他压下苦涩,问道:“那你姥姥姥爷呢?” “家里来了客人,他们在前厅泡茶嘮嗑呢。” 老丈人是老师,桃李满天下,往常倒是也有学生来看,杜建国没把这当回事。 “走,去见见你姥姥姥爷。”杜建国说著就要往里走,可安安却没挪步,依旧死死守著那道门缝,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爹,姥爷说了不让你进门,”安安声音带著怯意,却把话说得清楚,“他说你肯定又是来骗钱的,让你回去。” 杜建国听得一脑袋黑线,乾咳了声,放软了语气:“爹不是来骗钱的,是来给你姥姥姥爷送东西,孝敬他们的。安安,你要姥姥姥爷,不要爸爸了是不?” 第10章 远方堂哥 安安本就年纪小、没多少主见,被杜建国这么一沉脸,手不自觉就从门把上挪开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小腿一蹬,转身就往院里跑,边跑边扯著嗓子喊:“姥姥姥爷!我爹进来了!我爹进来了!” 前厅里正乐呵呵说话的老两口,一听见外孙女这声喊,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老爷子刘安“啪”的一声猛甩手里的蒲扇,指节发白,胸口起伏:“这混小子还敢来?!上次给他借的二十块,他倒好,没等踏进家门就送进赌场,输得连个响都没剩!” 他转头看向老伴,一脸气恼道:“老婆子,今天一分钱都不能给他!往后咱寧可多跑几十里路,亲手把钱塞到闺女手里,也绝不能再给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老伴也跟著嘆了口气,重重点头:“放心,一分钱都不会给他的。” 她又转向一旁的客人,“德胜啊,你先坐著喝口茶,我们老两口去看看这小子又要耍什么花样。” 张德胜放下茶杯,淡淡一笑,语气淡然道:“叔、婶,你们放宽心。今天有我在,保准让这杜建国从这儿占不到半分便宜。” 话落,他又忍不住蹙眉,“说起来,秀云当初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个人……” “哎,造孽啊!那孩子当初也是稀里糊涂的,说是杜建国当初救了她一命,但是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蹺......”刘安摇了摇头。 几人正说著,杜建国已经掀了门帘走进前厅。 瞧见老两口,他立刻笑道:“爸,妈,我来孝敬您二老了!给您俩买了点东西,回头您自个看看。这里面还有块腊肉呢!” 可下一秒,杜建国的目光扫到旁边冷著脸的张德胜,顿时一愣:“张德胜?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拜访叔叔阿姨,有问题?”张德胜语气淡淡,眼神里带著几分傲气,看都不想看杜建国一眼。 瞧见他这副模样,杜建国心里顿时窜起一股厌恶。 他哪能不认得张德胜——这人是媳妇刘秀云的青梅竹马,论起亲戚关係,还沾著点远房血缘,按辈分算,算是刘秀云的远房表哥。 不过这小子可不是什么正经人,最好色了。 自打他跟刘秀云结了婚,这张德胜的眼珠子就没安分过,总在刘秀云身上打转。 不光如此,还三番五次琢磨著法子,想把刘秀云从他身边抢过去。 为了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甚至特意申请了驻村干部的名额,硬生生住进了他们村。 可杜建国偏偏忌惮张德胜的身份,先前屡屡被对方欺辱都不敢还手。 如今仇人见面,他压著心头的火,冷冷盯著张德胜开口:“就您跟我岳父岳母这点血缘,怕是淡得跟冲了好几遍的茶水似的吧?怎么,今个突然想起拜访老两口了?” 张德胜只冷冷扫了杜建国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懒得跟你这种乡野村夫计较。” 一旁的老丈人刘安当即皱紧眉头,对著杜建国骂道:“德胜是好心来看我们老两口,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话里话外,全是对杜建国的不满。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说道:“我告诉你,今天德胜来,是要去你们小安参村当驻村干部的!往后他就是你的领导,你还不趁今天这机会,好好跟德胜把关係处好?” 处个屁!老子没一棒子轮死他算他命好! 杜建国心里冷笑,这姓张的早就盯著秀云没安好心,如今借著驻村干部的身份贴上来,打得一手好算盘,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张德胜故作高深地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冷笑道:“我这次去小安参村当驻村干部,一来是为解决村里的粮食问题,二来,是要救秀云妹妹脱离苦海。”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优越感更甚,仿佛在看一个下等人一般对著杜建国。 “杜建国,你要是还有点做人的样子,就趁早跟秀云妹妹离婚,別再拖累她。她根本不是你这种没见识的土包子能奢望的——她该跟我一样,往后在城里过好日子。” 果不其然,这老小子打的就是这主意! 娘希匹的,还盯上自己媳妇了。 杜建国扯著嘴角冷笑,故意拉长了语调:“多谢堂哥费心了。我跟我媳妇过得好端端的,咋就成苦海了?再说村里怎么了?在村里照样能吃上肉,不比城里差!” “我是你们小安村即將到场的驻村干部,你们小安村什么情况我难道不清楚?还吃肉,整个县里面,属你们小安村穷!” 张德胜嗤笑一声:“先前我早问过叔叔婶婶了——你杜建国在小安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地痞流氓!赌博、逛窑子,还天天舔著脸跟岳父岳母借钱,秀云妹妹跟了你这种人,我都替她臊得慌!” 说著,他还故意做出嫌恶的样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杜建国冷笑道:“咋的?堂哥这是羡慕了?就算我这样,我跟我媳妇也好得很,天天在床上腻歪,每天下不来床,你气不气?” “你!”张德胜被这话戳中痛处,他视刘秀云为梦中情人,却被杜建国蹂躪。 竟敢这样玷污他放在心尖上的秀云妹妹! 张德胜攥紧拳头,恨不得一拳头砸在杜建国脑门上,可眼角瞥见一旁的刘安老两口,又硬生生压下火气。 不敢让他们看出自己对刘秀云的那点心思。 一旁的刘安猛地咳嗽两声,皱著眉把火撒向杜建国:“行了!你也別在这挑事,说吧,到底来我家干啥?我把话撂这,今天一分钱你都別想借走!” 他越说越气,指著杜建国的鼻子骂:“妈了个巴子的,你能不能给自己老婆孩子省点心,別拿钱去赌了!” 杜建国苦笑道:“爸,我真不是来借钱的。” “那你是为了啥?”刘安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语气瞬间冷硬,“莫不是为了你闺女安安?我可警告你杜建国,你要是敢打歪主意,把安安卖给人贩子,老子立马拿菜刀剁了你这狗脑袋!” 第11章 媳妇!別衝动! 这话一出口,躲在一旁的安安嚇得身子一缩,忙扭头钻到刘安身后,小手紧紧攥著姥爷的衣角,怯生生地盯著杜建国,生怕他真上来把自己抱走。 杜建国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全是自己前世造的孽。 从前他对秀云娘俩非打即骂,荒唐事做了一箩筐。 最畜生的是,他竟真动过把安安卖给同村收童养媳的人家换钱的心思。 若不是刘安老两口及时发现,连夜把孩子接到城里护住,他这糊涂爹,早就毁了闺女一辈子。 杜建国將手里的瓶瓶罐罐放在地上,朝著刘安老两口深深鞠了一躬:“爸妈,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还怀疑我,怕我又耍鬼点子骗钱,但这次我是认真的。礼品送到了,今天就不多待了,等我挣了大钱,我一定尽女婿的责任,带著秀云来看你们。” 杜建国一番话,说得刘安两口子有些发愣,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杜建国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这么说话,感觉怪怪的。 刘安皱著眉喊住杜建国:“等等!你这包里装的都是些啥?” “都是供销社买的礼品,还有给安安的玩具,您二老回头拾掇拾掇就行。” “这么一大包都是?”刘安满脸不敢置信——单看体积,这礼怕是花了不少钱。 他疑心更重,追问:“你哪来这么多钱?莫不是又去讹秀云的钱了?” “这钱是我上山打猎挣来的,跟秀云没关係。”杜建国道。 “你还会打猎了?”刘安上下打量他,嘴角满是嘲讽,“別逗我笑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先前上山碰到只野鸡都能嚇掉半条魂,现在倒敢说自己打上猎了?” 眼见老丈人压根不信,他也没再多辩,只又鞠了一躬,蹲下身轻声跟安安叮嘱:“闺女,在姥姥姥爷家好好听话,等爹再多赚点钱,就来接你回家。” 说完直起身,扭头就往门外走,全程没再看张德胜。 可张德胜却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打转,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显然是在暗自盘算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 上山打猎? 他还正愁没有法子整杜建国呢,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虽说这年头穷苦人弄些小野物刨把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人抓到了,那就有苦果子吃。硬说这是投机倒把也没人敢反对。 很不巧,他张德胜就是那个有心人。 杜建国啊,杜建国,你看我到村里怎么把你整得服服帖帖的。 我要让你亲手把刘秀云给我送到我手里! 张德胜欣喜若狂,也不想再刘安家里促进什么感情了,当即就回去准备自己上任小安村的东西。 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等杜建国从岳父家出来,天已经快黄昏了。 他不敢耽搁,赶忙往粮库门口赶,远远就看见孙老汉蹲在地上,手里夹著菸捲,脚边已经落了好几根菸蒂,显然等得不耐烦了。 “我还以为你小子又去逛窑子了,正打算不等你往回走呢!” 孙老汉见了他,皱著眉头站起身,手里的鞭子往马车上轻轻一扬,“还不抓紧点?再过会儿天全黑了,路上指不定窜出啥牛头大小的蚊子,你不怕被吸了血,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杜建国连忙上前,一边陪著笑道歉,一边从自己买的东西里翻出一包绿豆糕,递到孙老汉手里:“对不住对不住,让您老久等了,这点东西您尝尝。” 孙老汉眼尖,见是绿豆糕,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他笑著接过糕点揣进怀里,摆了摆手:“好说好说!不就是迟了一会儿嘛,多大点事!真要走夜路,也没啥大不了的。” 这老头子还真是善变。 杜建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多说,跟著爬上马车。 两人乘著马车晃晃悠悠往村里赶,等终於到了村口,杜建国拎著剩下的东西跳下车,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路朝著自家方向快步走去。 他已经忍不住开始想,媳妇看到自己带回来这些东西时脸上的喜色。 杜建国刚推开家门,“啪”的一声脆响,脸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他捂著脸愣在原地,满是错愕——来之前他还盼著,拎回这些礼品能让媳妇刘秀云消些气,至少別再惦记毒饺子。 哪料等来的竟是这般对待。 “媳妇,你打我干什么?”杜建国揉著发烫的脸不解道。 “我打你干什么?”刘秀云浑身发颤,双眼恶狠狠地盯著他,胸口剧烈起伏。 “先前我碰见孙少安的媳妇了,他跟我说了,你今天根本没下地,是借了孙少安的驴车混进城——是不是又去我爸妈家打秋风了?!” “我是去了,但你听我解释……”杜建国想辩解却被打断。 “我听你说什么?!”刘秀云突然披散著头髮,抄起灶台上的菜刀。 杜建国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可她没朝他砍来,反倒將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媳妇!別衝动!快把刀放下!有话咱好好说,別伤著自己!”杜建国急得往前挪了半步,又怕逼急了她,只能僵在原地劝。 刘秀云眼里滚下泪,声音带著哀求:“算我求你了,杜建国……別再祸害我爹妈了!你糟践我、打我骂我,我都认,这辈子就这命!但別拖我娘家人下水!” 杜建国这才明白她是误会了,忙举起手郑重发誓:“我对天发誓!这次去岳父母家,纯是送礼品尽孝,一分钱都没要!” “你哄鬼呢?”刘秀云依旧不信,指著他手里的东西和二尺新布,声音发颤,“这些难不成是路上捡的?” “这是我自己赚的!”杜建国急忙解释,“昨天夜里挖的何首乌、还有那条嚇著你的毒蛇,我都卖给和春堂了!不信明天带你去问药铺掌柜!” “何首乌?是啥?”刘秀云皱紧眉,她虽读过书,却不懂中草药,手里的菜刀仍没放下。 “中药,那药可贵了!”杜建国指著墙角土豆堆,“昨天我挖回来的那个大土豆子你还记得的吗,就是那个玩意。” 说著,他慌忙摸出衣兜里叠好的十二块钱递过去:“你看,这是剩下的钱!我要是去骗爸妈的钱,按以前的性子早输去赌场了,哪能留著这些?” 第12章 別碰我! 刘秀云盯著钱愣了神,想起昨天那黑土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东西,今天不见了。 她看见那张大团结钞票后,眼睛瞬间瞪圆:“这……真卖了这么多钱?”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 “唰”地把钱揣进兜,警惕地看著杜建国——怕他再拿去赌。 杜建国苦笑:“这下信我了吧?我还给咱闺女扯了新布,你看。” 他翻出新布递过去,语气带愧,“先前我把闺女过年做新衣裳的布票糟践了,这次赚了钱就先扯了布,够做两件。秋收忙完,你给安安做一件,也给自己做一件——我记得你好久没穿新衣服了。” 刘秀云握著布料的手发颤,眼眶泛红,委屈的泪差点掉下来。她早断了穿新衣裳的念想,却没想到这不中用的男人竟真的给她带了新布。 这真的是以前那个赌鬼杜建国吗? “媳妇,你不生气了?”杜建国试探著问。 刘秀云深吸一口气逼回眼泪,语气仍冷:“別以为一块布能赎清以前的债。” “我晓得,以后我会好好对你们娘俩,好一辈子。”杜建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次刘秀云没嘲讽,默默收拾好东西放进灶台旁的柜子。 她打开杜建国带回来的包裹,一眼就看见里面白花花的白面——这足足有好几斤,还有一旁的玉米面,颗粒匀净得没有半点沙石,比在村里粮站买的好上太多。 这些都是杜建国自己赚回来的? 她捧著袋子,仍觉得天旋地转,连带著眼前的日子都有些不真实。 她不敢怠慢,先把粮食小心翼翼藏进地窖最里面,那是家里最隱蔽、贼都摸不到的地方。 接著又想起杜建国上交的十二三块钱,本想一併放进地窖,可手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万一杜建国偷偷拿走赌了怎么办? “还是贴在身上最放心。”刘秀云嘀咕著,想了想,乾脆把钱塞进自己內衣兜子里,紧紧贴著肚子。 这一幕全落在杜建国眼里,他看著媳妇像只兔子似的,围著屋子到处刨洞,忍不住觉得好笑。 等看到刘秀云脱下外衣,低头把钱往肚兜上塞时,杜建国瞬间屏住呼吸,眼睛都直了。 油灯昏黄的光落在刘秀云白皙的肌肤上,泛著柔和诱人的光,让他连眼珠都挪不开。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血液奔涌。 心底不由得暗骂一声。 “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跟毛头小子似的沉不住气!” 可越骂,他目光越像粘了胶似的,黏在刘秀云身上挪不开。 他原本盘算得好好的。 先一点点跟媳妇缓和关係,等她彻底消了气,不再记恨以前的事,再慢慢琢磨同房的事。 可眼下,浑身的燥热像烧起来的火,从心口往四肢蔓延,那点理智早被慾火冲得七零八落,杜建国觉得自己快把持不住了。 “他妈的,想啥呢?这是老子自己的媳妇,又不犯法,还等什么三从四德!”杜建国在心里狠骂一句,咽了口唾沫,咬著牙定了主意。 杜建国,悄默默地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刘秀云。 “你要干什么?!”刘秀云大惊,她只穿了件肚兜,胸前春光难掩,身段柔得像水,头髮还带著胰子肥皂的清香。 杜建国呼吸更急:“媳妇,媳妇……” “別碰我!別碰我!”刘秀云用力挣扎,声音满是慌乱。 下一秒,她就见杜建国手忙脚乱地解自己的裤子。 她本能地想往炕角缩,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杜建国才刚变好一点,自己要是直接拒绝,会不会把他逼回以前那赌鬼模样? 这赌,她不敢打。 算了……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刘秀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奈,看著杜建国猴急的样子,声音发颤地小声说:“待……待会你轻点。” 杜建国动作一顿,隨即重重点头:“嗯。” 夜,又沉又静。 在这没电灯、少消遣的年代,人打发寂寥的法子不多, 伸展运动算是最常见的一种。 寻常村里人伸展运动也就一会就累得慌了。 可杜建国这茅草屋里的动静,却比长久了不少——两人不知折腾了几回合,直到杜建国浑身精疲力尽,才算把这些年憋的那股子光棍怨气全发泄出去。 等他再睁眼时,日头早过了三竿。 浑身的疲惫散得乾乾净净,只觉得神清气爽,连呼吸都透著顺畅。 这才叫过日子啊,生活质量没的说! 杜建国心里美滋滋的,伸了个懒腰,一眼就看见媳妇刘秀云在院里头晒玉米。 他光著脚跳下床,几步跑到刘秀云身后,伸手就把人紧紧搂住:“媳妇~” 可等来的,却是刘秀云一个冰冷的眼刀。 “昨天晚上还没够?” 她伸手推开他的胳膊,“你一天到晚脑袋里就装著这点事?杜建国,別以为你拿回十多块钱,就能当大爷了。” 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 自己刚才確实得意忘形了。 刘秀云昨晚虽没拒绝同房,可这压根不代表她彻底原谅了过去的事。 万一自己再没个分寸,真把她惹急了,保不齐又会做出寻短见的傻事。 “我、我去忙了,媳妇!” 他连忙鬆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识趣地闪到一边。 刘秀云却在他转身时,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悄悄鬆了口气。 昨天晚上她著实被嚇坏了——杜建国像头脱韁的野牛似的,劲头足得嚇人,她从没见他这么精神过,折腾得自己一夜没睡好。 刚才杜建国突然抱住她,她还真怕这牲口似的东西又要折腾自己,好在他还算拎得清,没再继续。 杜建国正琢磨著去后山再找找草药,刘秀云则在院里翻晒著秋收的杂粮,两人各忙各的。 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还夹杂著急促的喊声:“杜建国在不在?在不在嘞!” 杜建国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镰刀快步去开门。 门一拉开,就见门外站著个头戴蓝色布帽、身穿洗得发白的绿色军大衣的老头子——正是小安村的村长,也是赌友刘春安的亲爹。 “村长,您咋来了?”杜建国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第13章 驻村干部 老村长却没挪步,皱著眉头上下打量他,语气里满是不满:“我咋来了?我倒要问你,这两天为啥不上工?全村人都忙著去地里挖土豆,你昨天连个影子都没冒,今天这都快晌午了,还在家磨蹭?” 杜建国赶紧解释:“村长,集体的活前两天不就干完了嘛?现在地里挖剩下的土豆,都是各家刨自己吃的,算个人的活儿,我没去应该不算过错吧?” “还他妈嘴硬!” 老村长本想劈头盖脸再骂两句,可话到嘴边又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別跟我扯这些!赶紧叫上你媳妇,半个时辰后全村人到村委会开会,一个人都不能少!” 屋里的刘秀云听见动静,也掀著门帘走了出来,疑惑地问:“村长,这好好的,开啥会啊?还得全村人都去?” “咱村新来了个驻村领导!”老村长压低声音,“叫上大伙过去捧捧场,別让人家挑出毛病、抓住把柄!” 老村长说完就转身往別家通知去了,杜建国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却有了猜测。 张德胜? 这小子动作也太快了,昨天还在岳父岳母家跟自己插科打諢,今天就到小安村上任报到了。 可杜建国转念一想,又没什么好慌的——张德胜就那点能耐,翻不出什么大浪花,不过是个仗著点背景就欺软怕硬的东西。 前世自己软弱可欺,才被他踩在脚底下拿捏。 这辈子不一样了,但凡张德胜敢再来使唤他一次,他定要把这小子的门牙都给打下来,让对方知道厉害! 眼见著村里邻居都往村委会的方向走,杜建国转头对刘秀云说:“走,咱也去看看。” 到了村委会,院子里早已聚满了人,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来了。 显然大伙都怕得罪这位新来的驻村领导,想著先来混个脸熟,往后办事能让对方多些宽鬆。 杜建国扫了一圈,瞧见不少熟人——他亲爹、大哥大嫂一家也在,正挤在人群后头小声议论。 “都来差不多了,我讲两句!”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两步,声音洪亮。 “驻村干部是上级派来指导咱们生產的知识分子,往后大家都得听张德胜同志的领导,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意孤行!往后这村里,除了我的话,就数张德胜同志的话管用,你们没意见吧?” 人群里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没意见”。 “那行,有请张德胜同志给大伙说两句!”老村长侧过身,带头鼓起掌来。 一旁的刘秀云却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愕然——走上台的那人,不正是她的堂哥张德胜吗? 他怎么会来这儿当驻村干部? 刘秀云心里满是疑惑,她压根不知道张德胜心里藏的那些齷齪心思。 她对这位堂哥,本就只有小时候的玩伴友谊,从未想过对方会特意跑到小安村来。 张德胜脸上掛著笑,抬手示意眾人停止鼓掌,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刻意的亲切:“各位乡亲,我来小安村,是帮大傢伙一起进步的,不用这么客气。这次来,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想办法提高咱们田地的產量,让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不缺肉,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话刚落,杜建国忍不住撇了撇嘴,打了个哈欠——全是些大而空的虚话。 这年头,这种光喊口號的官员,真能靠这些话餵饱全村人? “规矩点!”站在旁边的老村长眼尖,狠狠踹了杜建国一脚,压低声音示意他收敛。 杜建国这才收了神色,可张德胜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当然,除了增產这事,还有第二件事——就是打击咱们村的资本主义苗头。”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我本来以为,小安村是个乾净的地方,不会有这种现象。结果没想到,昨天我还没进村,就听说咱们村有人在搞投机倒把,私下买卖东西,破坏集体秩序!” “是谁,自己站出来吧!” 投机倒把——听到这几个字,围在周边的村民们顿时变了脸色。 这年头,没有比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更嚇人的事了,哪怕只是沾点边。 先拉去公社问话是轻的,搞不好还得掛著牌子游街、蹲大牢。 “张干部!可不敢这么瞎讲啊!” 老村长刘安慌忙上前拉住张德胜的胳膊,“咱村祖辈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哪有人敢搞那投机倒把的勾当?您是不是瞅错了,这里头准有误会!” 张德胜冷笑一声,猛地甩开老村长的手,眼神死死盯在角落里的杜建国身上。 “误会?昨天这话我可是亲耳听见的!杜建国,是我过去请你出来,还是你自个儿主动站出来?” “杜建国搞投机倒把?” 这话一出,村民们一个个齐刷刷把目光聚到杜建国身上。 要知道,这杜建国在村里是平日里游手好閒,活脱脱一个二流子。 谁都清楚,搞投机倒把的哪一个不是眼观六路、脑瓜活络的机灵鬼? 杜建国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这事的人啊! 人群后头,刘春安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手心里全是冷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不会是前些天,自己拿家里的粮食跟杜建国换野兔的事被发现了吧? 刘春安慌忙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心刚提到嗓子眼,就听见张德胜开了口,这才鬆了口气,与他无关。 “昨天我去县城拜访叔叔婶婶,就看见杜建国提著大包小包的点心。那派头摆得,活像个资產阶级少爷!” “他自己也认了,说是跟县城药铺的老板做了资本主义的勾当——拿队里山上的中草药,还有他逮的野生毒蛇,偷偷换了人家的钱!” “我后来特意去县城那家药铺核实过,”张德胜往前站了半步,道,“杜建国確实拿一条野生毒蛇,还有一株巴掌大的老何首乌,跟药铺老板换了整整二十块钱!” “二十块?!” 这话像颗炸雷似的在人群里炸开,村民们眼睛都直了。 就连杜建国身边的亲爹杜大强,也惊得嘴巴能塞进个窝窝头。 第14章 提拔小人 二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分量有多重? 穷点的人家娶个媳妇的彩礼也不过就是这个数。 二十块,说出去有人甚至会为这钱拼命。 而杜建国单靠抓些野货,就换到了这么多钱。 这,谁能不震惊? 杜大强声音带著颤音辩解:“张、张干部,您是不是……是不是跟药铺老板核对错人了?这孩子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他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別说找毒蛇、挖何首乌换钱了,就连上山砍柴他都没这胆量的。” “都不信是吧?” 张德胜嘴角勾著抹冷意,目光直戳戳钉在杜建国身上。 “杜建国,这事是你做的,就敢不敢应下来?別等我派人把你押去县城,跟药铺老板当面对质——到时候撕破脸,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是我做的。”杜建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平淡淡的一句。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真是这小子啊?” “一下子弄来能换二十块的野物,咱村多少老猎户都没这运气!” “何首乌那东西多金贵啊,听说得长好些年,竟然让他给遇上了?” “別瞎议论了!先听听张干部咋处置!” 有人扯著嗓子提醒一句,眾人这才住了嘴,齐刷刷看向张德胜。 其实大傢伙心里都门清,往常私下里拿些山货换点油盐酱醋,算不上啥大事,可一旦沾了钱,就容易被定成投机倒把。 尤其咱这靠山吃山的村子,谁没偷偷拿过野货换东西? 今儿要是把杜建国定了罪,保不齐哪天这事儿就落到自己头上,眾人脸上的神色都多了几分紧张。 “知法犯法,你说你该当何罪?” 张德胜盯著杜建国,语气沉了下来,“別的先不说,你换钱的那些赃款、还有没交出来的山货,必须全部交公!这些都是集体財產,是咱小安村所有人的,得拿出来给大伙分了才对!”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村民眼睛瞬间亮了,转眼多了几分热切——要是光批斗杜建国,大伙顶多凑个热闹。 可要把钱和东西分给全村人,这就跟自家利益掛上鉤了。 老村长刘安搓了搓糙手,往前凑了凑道:“张干部,您看啊,咱小安村条件苦,家家户户粮缸都见底,大伙偶尔拿点山里刨的、河里捞的换点粮食,也是常有的事。” “杜建国家本就困难,要是把他换来的钱物全分了,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老村长还是向著村里人说话的。 “村长,我看您这话就不对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二流子李二蛋从人群里挤出来,嘴角掛著冷笑,直勾勾盯著刘安。 “张干部都说了,杜建国拿的是集体財產!拿集体的东西换钱换物,说难听点,跟偷集体的东西有啥区別?咱村没把他捆了送公社,已经够便宜他了,让他把赃物拿出来分给大伙,算啥过分的?” 李二蛋才跟杜建国闹过矛盾,一直憋著劲想报復。 这回张干部要处置杜建国,正好给了他递话的机会,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小人相见,自成蛇鼠一窝。 张德胜欣赏地朝李二蛋抬了抬下巴:“这位同志不错,政治觉悟很高啊!!” 日后要在小安村立住脚,正需要这么个听话的狗腿子,张德胜眼睛珠子转了转。 “想必你在村里,也是帮著大伙做事的干部吧?” 李二蛋立刻堆起满脸諂媚,弓著腰点头哈腰:“领导您可別取笑我了!我就是个普通村民,哪配当干部啊?” “有什么配不配的?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子弟兵,只要思想正,就能干实事!” 张德胜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刘安,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刘村长,我看李二蛋同志是块好料,以后就让他跟著咱们在村委会搭把手,你意下如何?” “这……”刘安猛地愣在原地。 李二蛋?那可是比杜建国还混的二流子! 吃喝嫖赌没一样不沾,这样的人也能进村委会? 刘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迎上张德胜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了这么多年村长,他哪能看不明白——张德胜这是明著要在村里安插自己的亲信,自己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 刘安攥了攥拳头,脸上勉强挤出笑道:“既然是张干部选定的人,那自然听您的安排。” 张德胜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转头看向李二蛋:“以后你就是小安村村委会的一员了,得好好干,跟著建设咱们村。” “哎!好!”李二蛋被这好事砸得心花怒放,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也能当领导。 他偷偷瞥了眼刘安,心里越发觉得张德胜有本事——连老村长都不敢反驳,以后自己跟著他,在村里还不是横著走? 李二蛋连忙凑到张德胜身边,献殷勤道:“领导,那杜建国的东西充公这事,要不我这就带人去抄他的家,保准让他把吞的东西全吐出来!” “嗯,就按你说的办。”张德胜满意地点点头。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德胜哥,你不能这么做!” 人群分开,刘秀云皱著眉走了出来,目光直直望著张德胜。 “臭娘们,你出来叫唤个啥!” 李二蛋立马跟护主的狗似的挡在张德胜面前,又转头对张德胜陪笑。 “领导,这是杜建国的媳妇,肯定是想拦著咱们办事,您別理她,我这就带人去抄家!” 张德胜原本见心上人出来,心里正高兴,被李二蛋在耳边聒噪得心烦,顿时皱起眉,一脚踹在李二蛋屁股上。 “滚远点!这是我秀云妹,也是你能指手画脚的?” 张德胜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去,对著刘秀云露出副温和的模样,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秀云妹子,方才忙著处置公事,倒怠慢你了。还没来得及给你写信——我调到你们小安村当驻村干部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道:“以后你在生活上有啥难处,儘管跟堂哥张口。以前我离得远,想帮你也没辙。今后不一样了,有我在,保准没人能欺负你。” 第15章 我看谁敢抄我家 刘秀云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著几分恳求:“堂哥,你能来小安村帮扶,我打心底感激。可抄杜建国换来的钱和东西,这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也知道我跟他的关係吧?” 张德胜听这话,深吸一口气道:“正因为知道你们是夫妻,堂哥才更要好好教训他!这些年,你跟著他受了多少苦?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让这小子跟你离婚——到时候秀云,你啥都不用愁,全靠著堂哥就行!” “秀云,你是不知道,这几年堂哥有多惦记你。当初你咋就嫁给那么个地痞流氓?连等一等我都不肯?” 张德胜舔了舔嘴唇,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带著几分热切。 “表哥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当年咱俩可是青梅竹马,现在照样能再续前缘。” 刘秀云猛地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错愕:“表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从来都只把你当亲哥哥看!” 她实在没料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竟会有这般心思。 “不,秀云,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你难道不知道吗?”张德胜语气发紧,“没关係,我们可以慢慢培养。”说著,他就伸手朝刘秀云的手抓去。 他眼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毫不掩饰。 刘秀云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 “你瞅你妈呢?”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粗声响起。 张德胜脸色瞬间沉下来,冷著眼扫向声音来源——正是一直没吭声的杜建国。 杜建国饶有兴趣地看了张德胜一顿表演,他知道自己媳妇的性格——刘秀云可是敢吞毒饺子自杀的人,性子刚烈,绝不可能接受张德胜这种人渣的强迫式表白。她不仅不会动心,反倒会觉得噁心。 “杜建国!你死到临头还敢骂我?”张德胜咬著牙,“看来今天抄你的家,真是一点都不冤!” 李二蛋也跟著煽风点火:“领导,跟这小子废啥话?我这就……哎呦我操!” 话还没说完,杜建国突然往前冲了半步,抬脚就踹在李二蛋肚子上。 眾人都没料到杜建国敢上手打人。在大伙心里,这小子还是从前那个天天泡在赌局、过得浑浑噩噩,像个傻子似的被李二蛋欺负的年轻人。眼下李二蛋眼看就要鸡变凤凰,攀上了城里来的驻村干部,杜建国非但不躲远些,反倒对他动了手。 李二蛋疼得蜷在地上直哼哼。 李二蛋缓过劲来,立马哭喊著向张德胜告状:“领导!您可都看见了!这小子不光不服从处置,还动手打人!他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啊!我可是您刚提拔的人,您可得为我做主!” “杜建国,你要反天?” 张德胜脸上没了怒意,反倒透著股得逞的喜意——光天化日之下,杜建国还敢挑事打人,这分明是罪加一等。张德胜心里暗喜:看来用不了多久,刘秀云就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等把杜建国收拾得服服帖帖,他肯定会乖乖签离婚协议,到时候,刘秀云自然要上自己的床。 这下,他更有理由把杜建国往死里整了。 他拔高声音,故意道:“光天化日耍地痞流氓,你是想拉山头当土匪,欺负咱小安村的老百姓?来人!都上手把他捆了,一块去抄家!” 张德胜喊了一声,却没什么人动弹。见状,他冷笑一声又道:“大傢伙別愣著!这抄家抄出来的东西,你们自己分,村委会一分都不要。能抄多少出来,全看你们的本事!” 一听这话,眾人顿时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贪婪。 人群里立马有了动静——不少跟杜建国平日不对付、又惦记小便宜的人,都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我倒要看看,谁敢踏进我家院子一步。” 杜建国扯著嘴角冷笑,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人群,语气里满是狠劲,“不怕死的儘管来!我保证,但凡敢进我家院子的,每人赏一板砖,直接开瓢!” “大家別怕!有我在这儿撑著!”张德胜拔高声音鼓动著,“今天抄出来的东西,都分给大伙!” 有人不相信,冷笑道:“杜建国,你小子嚇唬谁?以前老子站你面前,你都得哆嗦两下,还敢用板砖打我们?” 话音刚落,杜建国立刻捡起身边一块石头,朝著那人脸上砸去——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跟前。那人大惊,慌忙侧身躲开头,却还是被石头砸中身子,右臂顿时血刺呼啦的。 山里眾人都嚇傻了,没料到杜建国竟是来真的。“杀人了!杀人了!” 刚才叫喊的那人脸色惨白,失声喊道。 杜建国盯著张德胜,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张德胜,我问你——我从山里抓点野物换钱,就算投机倒把?” “当然!这就是典型的投机倒把!”张德胜想都没想就点头。 “好,那你乾脆把小安村的人全抓了吧。”杜建国语气平淡,目光却扫向人群,“这村里,哪家没私下换过东西?” 他忽然看向人群里一个精瘦的汉子:“二毛子,我没记错吧?前几天你抓了两窝麻雀,拔了毛卖到隔壁村,换了两个簸箕回来——这事你忘了?” 被点到名的二毛子顿时慌了,额头冒出汗珠,脸色发白地辩解:“我、我就那一次!就那一次啊!” 杜建国没理他,又转向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你,王婶!你还好意思跟著凑数要拆我家?你家老汉天天去河里摸鱼,这些年咱村就数你们家吃肉最勤!要是我家该被抄,那你们家更该被批斗,拉到大街上游街去!” 杜建国这么一数落,竟连著点出了二三十號人,个个都是村里私下换过东西的。 张德胜站在原地,脸色越听越难看——他虽是驻村干部,手里有几分权力,可真要把这么多村民都抓起来送公社,別说办不办得到。 事要是传出去,就得捅大篓子。 “张干部,您倒是抓啊?”杜建国扯著嘴角冷笑,目光直逼张德胜。 “这不都是您说的投机倒把典型吗?怎么著,別告诉我——您不敢了。” 第16章 往绝路上逼 老村长见张德胜犯了难,连忙打圆场:“张干部,法不责眾啊!” “要不这事先缓一缓?回头村委会凑齐人再研究研究,研究个章程。” 这话明著是商量,实则是给张德胜递了个台阶。 张德胜也知道自己这会儿正卡在两难里,再硬撑著只会更难看,只能憋屈地咬了咬牙道:“那就听老村长的,这事回头再说。” 一旁的李二狗一听就急了, 这驻村干部看著挺硬气,怎么说鬆口就鬆口? 他几步追上去,搓了搓手笑道:“领导!可不能就这么放过杜建国啊!” “我们都说了回头再研究,你听不懂人话?”张德胜狠狠瞪了李二狗一眼,眼神让李二狗心里直发毛。 可他转念一想,这可是为数不多能拿捏杜建国的机会,哪能轻易放弃? 李二狗壮著胆子往前凑了凑,放软了语气:“领导,话是这么说法不责眾,可杜建国毕竟是最近犯事的,问题最严重。就算不批斗抄家,总也得给点惩罚,要不然您以后还在小安村办事啊!” 张德胜脚步顿住了,眯著眼打量起李二狗:“那你倒说说,该怎么罚?” “领导,我寻思著……”李二狗赶紧压低声音,凑到张德胜耳边,“眼瞅著要过冬了,咱小安村的粮食储备本来就紧,大锅饭也就混个半饱。您不如下个话,不让杜建国一家跟著去地里刨食——断了他找粮的路子。” 李二狗把主意一说完,张德胜的眼睛里也透出光来。 对啊,自己是驻村干部,这点权力总还是有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立马转头喊住老村长:“刘村长,李二狗的话你听见了吧?就这么办!往后杜建国不许跟著大伙去地里刨食、翻土豆,让他好好反省!” 说著就要转身走,刘村长却愣了愣,迟疑地追了句:“张干部,那杜建国一家冬天粮食不够,可咋活啊?” 张德胜脚步没停,只冷嗤一声:“他不是能耐大吗?有本事犯事,就有本事自己解决!” 刘安的脸色顿时犯了难。他比谁都清楚,这地里的土豆子是村里人过冬的指望,如今断了杜建国刨食的权利,无疑是把这家人往雪地里推——以杜建国家那点家底,今年冬天怕是真要饿肚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替杜建国求情,张德胜就已经眯起了眼,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他身上:“怎么?老村长,我连这点话都没资格说?看来咱们小安村,倒是您一家独大啊。” 刘安身子一僵,悄悄攥紧了拳头。 他哪能听不出张德胜的话外音,再犟下去,这矛头怕是要转到自己头上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目光投向杜建国,声音发沉:“杜建国,张干部的话你也听见了,往后队里去地里刨土豆,你就不用去了。” “村长!你这不是逼孩子往绝路上走吗?”杜大强猛地站出来,脸涨得通红,“就他那点家当,不刨点土豆过冬,能撑到开春?你们换个罚法行不行!” 一旁的刘秀云也急得手足无措。 眼瞅著家里刚有了点起色,杜建国还拿回了十来块钱,怎么转眼就落到这步田地?没了刨食的机会,这不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村长,您不能这么做啊!”刘秀云的声音带著急颤。 刘安重重嘆了口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刘叔,您別为难了。这惩罚,我认。往后地里刨食,我不去就是。” 正是杜建国。 刘安一愣,当场傻了眼。 周围的人也全是一脸懵——大伙都在拼命求情,怎么正主反倒认了? 杜大强更是气得直跳脚,伸手就脱下脚上带著酸臭味的老布鞋,扬手就要抽过去:“你妈了个巴子的!还会说句人话吗?大伙都在替你爭,就你不爭气!” 杜建国赶紧往旁边一躲,急声道:“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他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张德胜和刘安,一字一句道,“要我不去刨土豆子,行。但我想问一句——我这省下的一份口粮,队里是不是该给我个赚工分的机会?” 刘安愣了愣,低下头琢磨片刻,眉头皱得更紧:“眼下队里真没什么缺人的活。高工分的早就分完,就剩俩不值当的——要么帮孙六安餵牲口,一个月四个工分;要么跟著村里娘们做过冬的针线活。” 杜建国眼睛瞬间亮了,没等刘安把话说完就接了话:“我选第一个!我跟孙叔去餵牲口!” 刘安连忙追问:“你可得想清楚!这活虽说不累,一个月就四个工分,换不了几斤粮食,够你家塞牙缝的?” “畜生!你为了图清閒,连命都不要了是不是!”杜大强气得暴跳如雷,伸手就要去拽杜建国,幸好被身旁的苏小梅死死拉住。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皱起眉,看向杜建国的眼神里满是嫌弃——谁都知道,帮孙六安餵牲口这活,看著是清閒,可工分少得可怜,根本不够填肚子,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就连一直对杜建国態度冷淡的刘秀云,此刻也忍不住慌了神,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眼神焦急。 可杜建国却半点没慌,反倒眼底藏著欢喜——餵牲口这活,简直是他眼下最盼著的差事。小安村的牲口本就不多,种类杂却数量少,每天添料、清扫,几十分钟就能忙活完,根本占不了多少时间。 这样一来,他就能趁著空閒,到野外找些野物补贴家用;更重要的是,村里的驴都归孙六安管,往后要是想去深山里打猎,借头驴代步,来回也能省不少力气。 “村长,我想好了,就跟孙叔养牲口。明天我就去村部报导。”杜建国语气篤定,没犹豫。 刘安看著他这副旁人眼里不知进取的模样,终是重重嘆了口气:“罢了罢了,隨你吧。” 不远处,张德胜和李二狗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相视一笑——杜建国选了这么个低工分的活,往后日子只会更难! 第17章 给我猎枪 黄土屋里飘著呛人的旱菸味,杜大强和刘安两个老人闷头坐在炕沿上。 屋中间还挤著几个杜家人一个个都皱著眉,没什么话。 自从杜建国应下帮孙六安餵牲口的活,刘安就知道张德胜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他心里总觉得对不住杜家,便主动跑来了杜大强家,想一起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再给杜建国寻条补济的活路。 被按在地上跪著的杜建国,悄悄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苦著脸看向杜大强:“爹,我都跪这么久了,能不能起来歇会儿?” “接著跪!”杜大强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里满是火气,“闯下这么大的祸,你还有脸坐著?” 杜大强胸口堵得发慌,差点没被这不孝子气背过气去。他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好赌败家不说,脑子还不顶用——帮著餵牲口那活要是真划算,早被村里眼尖地抢去了,哪能轮得到他? 可这混小子倒好,还美滋滋接了手。 按杜建国往常的性子,准是又想著这活清閒能偷懒。虽说之前分了家,杜大强撂过狠话不再管他,可真到了这节骨眼,看著儿子往火坑里跳,他这心还是忍不住揪著,总想再拉一把。 “老杜,你也別太急,”刘安见杜大强愁得烟杆都快捏碎了,连忙劝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哪就真能饿死人?” 杜大强猛吸一口旱菸,嘆著气摇头:“村长,我自己的娃我清楚。他杜建国要是有半分上进心,我也不用操这份心——他饿死是活该,可我那孙女儿、儿媳妇,总得熬过这冬天吧?” 刘安也跟著嘆气,语气沉了沉:“实在没辙,咱们就多帮衬点。等队里分粮的时候,我儘量给他们家多匀出点。” 杜大强点了点头,声音发哑:“也只能这样了。到时候我再从自家冬粮里匀些给这小子。” 这话刚落,一旁的大儿媳立马不乐意了,蹭地站了起来:“爸!咱们自家粮食都不够吃,老二都分出去单过了,您咋还管他?” 她捂著肚子,声音拔高了些,“我这怀二胎都三个月了,正缺营养呢!您要是把粮给老二,老大第一个不答应!” “你少拿肚子里的娃要挟我!”杜大强皱紧眉头,语气也硬了,“才三个月,要什么紧?等开春再补也不迟!” “凭啥呀?我可不想我娃生下来就缺这少那!”大儿媳对杜大强不依不饶,眼看爷俩就要吵起来,杜建国突然咳了一声,打断了僵局。 “爸,您別急。” 他抬眼看向刘安,又补了句,“刘叔,您也不用违著规矩给我多匀粮。您要是真想帮我,我倒有个法子。” 刘安眼神一凝,狐疑地盯著他:“你想干啥?” 杜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稳了稳:“我记得您家里有杆步枪,是不是?您把枪借我用用,我保证这个冬天,我们家肯定能活下去。” “你想都別想!”刘安猛地一拍桌子,噌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你还敢打我枪的主意?” 刘安家里確实藏著一桿步枪——那是前人传下来的物件,算是刘家的传家宝,平日里宝贝得很。这会儿杜建国张口就要,刘安自然不肯鬆口。 见刘安反应这么大,杜建国也知道要枪没戏,只能退了一步:“不给枪也行,那把您家那条狗借我用用,这总可以吧?” 刘安的脸色这才缓和些,皱著眉问:“你要狗干啥?” “我想上山捕猎,抓点野味回来过冬。”杜建国把心里的打算一说完,屋里的两个老人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你?还想上山打猎?”屋里几个老娘们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杜建国的亲娘苏小梅也嘆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儿啊,娘知道你前几天抓了条毒蛇,可那多半是靠运气。你总不能天天指望撞见蛇吧?还是踏实点,想些实在的法子才靠谱。” 杜建国心里嘆口气——果然没人信他能打猎。可这也不怪大伙,在他们眼里,自己以前就是个啥也不会的菜鸡,哪懂打猎的门道?不过没关係,日子长了,总能让他们看清自己的本事。 他转头看向刘安,语气带著点激將:“刘叔,您到底肯不肯借?別是心疼狗吧?嘴上说帮我渡难关,真到事儿上连条狗都捨不得。” “你怎么跟你刘叔说话!又欠揍了是不是?”杜大强立马瞪起眼,骂了一句。 刘安抬手按住杜大强,目光沉下来望向杜建国:“建国,你先想清楚——打猎不是容易事。咱小安村是靠山,可这几年闹饥荒,近处能打的野物早被大伙搜空了。你想靠打猎填肚子,不现实。”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狗我能借你,可我怕到时候,你还是会后悔。” 杜建国抬声道:“您只管把狗借我,这冬天我就是真饿死,也记著您的情。” 刘安重重嘆了口气:“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一会就跟我去把狗牵走。” “好嘞!谢谢刘叔!”杜建国脸上瞬间绽开笑,也不敢多待——生怕杜大强再看他不顺眼动手,跟著刘安就往他家走。 到了刘家院,那条猎狗一露面,杜建国眼睛就亮了。 那是只黑金相间的狼犬,眼神利利的,身形虽瘦却透著精干,一看就是打猎的好料子。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狗脖子,心欢喜:有这帮手跟著,打猎准能多些收穫。 又跟刘安谢了好几遍,杜建国才牵著狗离开。路上他试著给狗下了几个简单指令,没想到这狗虽没受过专门调教,悟性却高,没两个回合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杜建国心里一阵惊喜——这狗悟性也太高了!眼下狗有了,就差趁手的弓箭。没从刘安那拿到猎枪,他总得有件武器打猎、防身,弓箭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巧的是,小安村旁边的山岭里,正好长著不少木材,既坚韧又有弹力,用来做弓再合適不过。 杜建国钻进附近的林子,很快寻到一根比手臂略细的木棍,先將其慢慢折弯,又从家里带来的渔网里拆出粗线,牢牢绑在木棍两端。他剥去树皮,在弓身两侧刻出浅痕固定线头,一把简易的弓就成了形。 怕力道不够,他又添了根绳子缠在弓臂上,反覆拉拽调试了几次,总算让这弓有了些杀伤力。杜建国对著远处的树干试了试,心里估算著:有效射程大概能有二十五米。 他摩挲著粗糙的弓身:“眼下,就差个实战的机会了。” 第18章 风水宝地 杜建国在林子里又找了几根直溜的木棍,將前端削得尖尖的当箭。前前后后备了十多根,这才收拾好东西往家走。 刚推开门,他就攥著弓箭凑到刘秀云跟前,脸上满是兴奋:“媳妇,你看!我准备的打猎傢伙!外面还有条狗,是从刘村长那借的!” 可刘秀云只扫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冷笑:“杜建国,你还真把自己当打猎的料子了?” 说完,她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灶房走,要准备晚上的饭,显然是半点都不信他。 杜建国愣了愣,心里嘆口气。 媳妇不信他,也难怪——自己以前从没让她真正踏实过。 看来,只有真把猎物扛回家,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改变。 这晚,家里又恢復了和刘秀云冷战的沉闷氛围。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杜建国就往村部赶。 刚过五点,太阳才露个头,负责村里牲口的孙六安已经拎著草筐,蹲在鸡圈旁餵鸡了。 “咯咯咯。” “过来吃!吃饱了今天多下俩蛋!”他一边撒草,一边念叨著。 “孙叔!”杜建国笑著凑过去,顺势把手里一小袋白糖递过去,“往后我就跟您学餵牲口,您可得多帮衬衬我。” “哎哎,你这是干啥!”孙六安连忙摆手,脸上有些发烫,“上次你给的绿豆糕还没吃完呢!” 他原本还想著,等杜建国来,得先立立规矩,让这小子知道谁是领头的。 没成想这小子这么会来事,倒让他那点“下马威”的心思没了著落。 孙六安接过糖,清了清嗓子道:“先前村里那事,我也听说了。张德胜是故意为难你,取消了你刨土豆的资格,但你干咱这餵牲口的活,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哦?”杜建国眼睛亮了亮,凑上前问,“难不成孙叔您每天能让我捎俩鸡蛋回家?” “你可別瞎想!”孙六安嚇了一跳,连忙摆手,脸色都变了。 “这鸡蛋每天下多少都有数,你敢拿回去,那又是大错!” 见杜建国有些失望,他又补充道,“我是说,管牲口的每天得清畜生粪便——这粪便是来年地里的好肥料,队里在这上面分配倒自由。只要你好好干,到时候我多给你们家分个几百斤,保准你家明年庄稼长得壮!” 闹了半天,这就是孙六安说的隱形福利?这福利的“味道”也太实在了点。不过他也明白,对村里人种田的来说,这可不是小事,只是自己眼下更惦记打猎的事。 他没再多提肥料,反而笑眯眯地看向孙六安:“孙叔,咱村现在有几只驴啊?” 孙六安一听,立马如数家珍地念叨起来:“咱村眼下一共六只驴!有只母驴怀崽了,估摸著再有俩月就生;剩下五只都是膘肥体壮的,全是我精心照料的!你来了可得上点心,千万別让它们饿瘦了!” “还有五只驴?这可不赖!”杜建国眼睛一亮,顿时心花怒放,连连点头。他紧接著追问:“孙叔,今天的驴餵了没?” “还没呢。”孙六安擦了擦手。 “那我替您去!”杜建国立马接话,拍著胸脯保证,“我保证给这几只驴割几十斤新鲜的草回来!” “你小子干活倒挺积极。”孙六安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也热络了些,“行,好好干!等月底算工分,我跟村长说说,多给你记半个!” 孙六安给杜建国指了指驴棚的方向,又细细交代了几句餵驴的细则——比如哪只驴爱挑食、添料时得匀著来,隨后便拎著草筐去餵其他牲口了。 杜建国走进驴棚,一眼就瞧见了那几头驴,忍不住走上前拍了拍驴的大腿,心里暗嘆:都是好东西啊!他忽然想起前世吃驴肉火烧的滋味。 又很快摇摇头——这年头哪有这福气,先不说捨不得,就凭驴是顶要紧的农用牲口,这年代也绝不允许宰杀健康的驴。 谁也没料到,杜建国压根没往割草的地方去,反倒赶著驴车回了自己家。他麻利地將猎狗,还有昨天刚做好的弓箭放到驴车上。 他竟真要带著这驴去后山打猎! 后山离小安村足有十几里地,路程不算近——平日里村民农忙完去野外忙活,也极少走这么远,是以后山的物种还很丰富,时常能见到活蹦乱跳的野兔,或是扑棱著翅膀的山鸡。 有驴车帮忙,杜建国这一路走得顺畅极了,没费多少力气就到了后山。他心里更觉得,来帮孙六安餵牲口真是选对了——要是干了別的活,哪能这么自由自在地出来? 很快驴车就到了地方。杜建国把车拴在一棵大树上,拍了下猎狗的屁股,猎狗立马从车上跳下来,乖乖跟在身后。 他在附近转了转,不仅看到不少动物粪便,还看到了不远处还藏著一条小溪。这下他心里有了数:每天肯定有不少野物会经过这片区域。 “就选这块地!”杜建国打定主意,立刻掏出从家里带来的鞭绳,又在附近捡了些树枝和碎石头,动手做起抓小型野物的陷阱。 他做的陷阱数量不少,前前后后忙活了好几个时辰,额头上都渗了汗。但杜建国半点不觉得累——这功夫花得值。 虽说没法保证每个陷阱都能有收穫,可只要陷阱够多,总能撞上运气。这种法子看著费时间,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打猎路子。 布置完陷阱,杜建国又走到小溪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深——水不算深,清澈的溪水里还能瞧见几尾小鱼苗游过。 他心里顿时有了新主意:“看来以后还能在这拦张渔网,说不定能抓著大鱼。” 这地方简直是块风水宝地,一般人还真到不了这么远。要不是自己现在能借著村里的驴车出门,哪能找到这么好的地儿? 杜建国越想越满意,又忍不住琢磨:张德胜怕是还不知道这地方吧?他当初故意刁难自己,没成想倒歪打正著,给了自己这么个机会。 第19章 打猎 杜建国又往前挪了挪,忽然瞥见地上有一大坨快乾枯的动物粪便。 他眼神一凝,蹲下身仔细打量,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这该不会是熊瞎子的粪便吧? 坏了!这附近难道有熊瞎子? 熊瞎子虽说浑身是宝,肉多,熊皮、熊胆、熊掌都值钱,可凭他现在的本事,根本没法抗衡。 自己那把简易弓箭,怕是连熊皮都戳不破,反倒会被熊瞎子撕成碎片。 號称“山林霸主”的熊瞎子,哪是隨便能惹的?杜建国还记得,以前这边有个有名的猎户,就是被熊瞎子活活咬死的。 他又盯著粪便看了看,成色乾枯得厉害,估摸著得有一两周了。 这么看来,熊瞎子大概率不在附近,不然他早转身退走了。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眼里多了几分警惕,却没打算放弃这次打猎。 “大黄!”他朝猎狗吹了声口哨,那狗立马屁顛屁顛扑了过来。 杜建国在心里记下先前设陷阱的位置,牵著大虎往另一边走。那边满是高大的树木,树上棲息著不少飞鸟——这才是他这次狩猎的主要目標。 果然没出杜建国所料,离著还有段距离,他就瞧见树上落著不少鸟——麻雀、野鸽子,还有几只白头鸟,全是能填肚子的肉。 这会在村边早见不著这么多了,后山倒藏著不少。杜建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摸出自製的弓,搭上木箭,瞄准了一只停在枝头的麻雀。 “嗖!” 箭尖带著风声飞出去,稳稳撞在那只麻雀身上,带著鸟一起坠落到地上。周围的鸟群顿时受惊,扑棱著翅膀四处飞散。 “中了!”杜建国眼睛一亮,心里一阵欢喜——没想到第一次用这破弓就中了,看来前世的打猎手艺没全丟。 他拍了拍大黄的屁股:“大黄,去把鸟捡回来!” 大黄立马领会,窜进林子,没一会儿就叼著木箭跑回来——箭头上正串著那只麻雀。 杜建国从它嘴里接过箭,把麻雀取下来掂了掂,咂咂嘴:“这也不够塞牙缝的啊,想吃顿饱的,起码还得再打五六只。” 他深吸一口气,提著弓继续追著飞散的鸟群。没多大功夫,又接连打下三四只,手里的小布兜总算有了点分量。 最后,他甚至还打下一只肥实的野鸽子。这下鸟群彻底被惊著了,大概是觉得这人类要把它们赶尽杀绝,扑棱著翅膀往密林更深处逃。 杜建国也只能作罢——驴还拴在不远处,他可不敢追太远把驴弄丟了。 不过眼下的收穫也不算少,他翻了翻隨身的小布兜,估摸著里面的麻雀和野鸽子加起来得有两斤重。 突然,大黄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眼睛紧紧盯著前方的草丛,“扑”地一下衝过去,汪汪叫了两声就开始用爪子刨土。杜建国连忙追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个田鼠洞——显然刚才有田鼠从洞里探了头,被大黄瞅见了。 “你小子,这眼神也太尖了!”杜建国笑著拍了拍大黄的后背,自己也没閒著,捡了根粗树枝,跟著一起刨土。 刨到小半米深时,一道黑影“唰”地从洞里窜出来,想往草丛里逃。 杜建国眼疾手快,一脚就踩了上去。那只肥田鼠在他脚下挣扎著,还想转头咬人。 “还想跑?”杜建国蹲下身,屈指弹了弹田鼠的脑袋,把它弹得晕头转向,这才老实下来。 杜建国拎起田鼠的两只后蹄掂了掂,脸上瞬间绽开笑——这是只足有两斤多的麝鼠,虽说在麝鼠里不算特別大,但实打实是两斤肉。 他自己不爱吃这东西,可村里不少人稀罕,隨便卖都能换个好价钱。他心里已经有了买主:卖给刘春安,对方肯定不会拒绝。 杜建国哼著小曲,又绕回之前设陷阱的地方,挨个查看了一遍,可惜没见著有猎物上套。 这让他略有点小失望,但转念一想也正常——陷阱刚布下还不到八个小时,只要有耐心早晚能套著猎物。 杜建国没打算多等,眼看天要黑了,自己回去晚了没事,孙六安还等著驴回去餵食呢。 他赶紧把打到的鸟和抓来的田鼠都放到驴车上,又拿出镰刀割了十几斤青草堆在车上,这才挥起鞭子,赶著驴车往村里走,总算在天黑透前赶回了村子。 孙六安在驴棚边急得转圈,时不时往村口望,一看见杜建国赶著驴车回来,立马迎上去,气得脸都沉了:“你小子割点草咋费这么久?有这功夫,老子都能跑趟县城了!你去哪割草了!” 杜建国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地挠挠头:“我瞅著村边的草长得稀,想著野地里的草嫩,让驴吃点好的。” “哪儿的野地??”孙六安满眼狐疑,伸手摸了摸驴的脑袋,又皱起眉,“咋感觉这驴比平时累多了?还有,你带狗去干啥?” 杜建国见状,赶紧从隨身的小布兜里掏出一只麻雀,塞到孙六安手里:“孙叔,我带驴出去一天,让您担惊受怕了,这只麻雀您拿回去,燉锅汤补补身子。” 孙六安捏著的麻雀,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乾咳两声,飞快地把麻雀揣进兜里。 他话锋一转:“照理说,驴是村里的公共財產,出去得按时送回来,不能隨便私用。但你以后要天天跟这群牲口打交道,多带它们出去放放风,培养培养感情,也是应该的。” 孙六安心里早乐开了花——这杜建国也太会来事了,动不动就给自己送东西,这么上道的年轻人,真是越看越顺眼。 孙六安心里打著小算盘:原本还觉得杜建国来餵牲口,自己每年得多分一份牲口粪便出去,有点亏。可眼下看来,这亏吃得值啊! 他摆摆手:“行了,你也早点回去歇著吧,我也该家走了。” 孙六安急著回家给那只麻雀褪毛,好燉锅汤。 杜建国笑了笑,跟孙六安道別后没直接回家,反倒摸黑绕到了村长家。 他清了清嗓子,朝院里喊:“刘春安,在家吗?” 第20章 卖田鼠 刚嚎了没两句,刘春安就从大门里走出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他压低声音骂道。 “別嚎了,別嚎了!娘的,你就不能小点声吗?” “你这是咋了?在自个儿家里跟做贼似的。”杜建国上下打量了刘春安一眼:“別是你偷著把你爹那根宝贝猎枪给卖了吧?” “你还说呢!” 刘春安瞪了杜建国一眼:“我爹在家呢!他听见你动静,还以为你又来勾著我耍牌,刚才拿著棍子满屋子追著我抽!” 刘春安好赌,家里人早知道,却没半点法子——他记吃不记打,久而久之,他那当村长的爹刘安也没了辙,除了揍他一顿消消气,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不孝子败家產。 好在刘春安平常也不玩大的,顶多输个半把块钱。 刘安家底厚实,这点损耗倒还扛得住。 “话说今个你到底来干啥?不会真找我打牌吧?” 刘春安眨了眨眼,又凑上前道,“还说以后都不赌了,嘿嘿,我瞧你就是心痒痒了是不是。老五家有牌,走,咱找他去。” 说著,刘春安就要动身。 杜建国赶忙一把拉住,急声道:“说了我不打牌了,今个找你来也不是为了打牌的事。你瞧瞧,我抓到了啥好宝贝?” 说著杜建国便吹了个口哨。 大黄从旁边的路头顛顛跑了过来。 一见著自个儿真正的主人刘春安,这狗亲热得不行,围著他转圈圈,还用舌头舔他的手。 “滚滚滚,给別扑腾老子!”刘春安將狗一脚踹开,道:你叫狗过来干什么? 杜建国从大黄身上解下自己的小包,掏出那只活蹦乱跳的田鼠,凑到刘春安眼前:“你瞧瞧,这东西你要么?” 刘春安顿时瞪大双眼,一把拽住田鼠的尾巴,惊声道:“好大一只地耗子!我的妈呀,这又是你抓的?” 杜建国点了点头,语气篤定:“当然。你要不要?不要我就卖给旁人了。” 刘春安咽了口口水——这地耗子一般人嫌噁心,根本下不了口,可对他们这些馋得慌的吃货来说,那是顶顶的美味,比起驴肉、牛肉也毫不逊色。 他又咽了口口水,搓了搓手指头,咬著牙问:“你这地耗子咋卖?” “整只卖给你。”杜建国掂量了下,“这约摸两斤出头,我按两斤算,每斤三块,你看咋样?” 刘春安瞪圆了眼骂道:“你小子这是抢钱啊!老子还没分家呢,家里的钱都归老娘管,哪来这么多现钱?” “各类能顶指標的票都行,我不挑。”杜建国道。 刘春安朝他翻了个白眼:“没门!那些都是金贵玩意儿,我要是给你了,我爹能跟我拼命!” 两人所说的自然是像粮票、布票、油票这种硬指標票据,眼下这年头这类东西定量很少,尤其是农村地区,每家每户分下来的布票只够做一人份的衣裳。 因此大家拿到这东西往往得攒著,优先给大人做,小孩子只能穿剩下的。 苦巴巴攒几年,把家里大人哄开心了,才能有套新的。 可见类似票的紧缺了。 “那你是不要了?”杜建国故意把田鼠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行,村头老张也好这口,我找他问问去。” 刘春安顿时急了:“別別!老张那老不死的,牙都快掉光了,懂啥吃法?卖给他纯粹是糟践东西!” 他顿了顿,又咬了咬牙道,“钱我是拿不出,但我家里有两块铁器,你要不?” “铁器?啥东西?”杜建国停下脚步问道。 “我爹以前在路上捡的,看著像车的零件,沉得很,跟秤砣似的,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斤。怎么样?你要是要,咱俩就换。” 这年头铁器金贵,一斤铁差不多两毛钱,纯度高的还能更贵。 杜建国心里盘算著,点头应道:“成,那我跟你换。” “你等会儿,我回去取。” 刘春安提著田鼠钻进院门,鬼鬼祟祟溜进杂物间,没多久抱著两块黑沉沉的物件出来,喘著粗气走到门口:“就是这俩玩意。” 杜建国伸手摸了摸,没摸出个名堂——这东西摸著不太像铁,倒像別的金属,可他也拿不准到底是啥。不过就算是別的金属,他也肯定亏不了。 “行,就它了。” 杜建国把铁块塞进包里,自己背上。 这分量太重,大黄肯定扛不动,只能他自己来。 眼看杜建国要走,刘春安赶忙伸手拽住他:“哎,你先別走,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放心吧,你这败家子,从家里偷摸拿东西还少吗?” 杜建国隨口打趣,还以为刘春安是怕他爹发现丟了铁,“你爹就算知道了,顶多抽你一顿,还能把你腿打断咋地?” “嗨,你想哪儿去了!”刘春安摆手,“那老不死的才不管这破玩意呢!我是想问你李二狗的事。” “李二狗?”杜建国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问他干啥?” 刘春安脸上多了几分犹豫,嘆口气道:“昨天,李二狗找过我,跟我约了过几天的牌局。可这次底下得有点大,一把玩狠了能到一两块……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悬,你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杜建国盯著他,语气沉了些:“刘春安,你信我不?” “这叫啥话!咱俩光屁股长大的,我能不信你?” “你信我,就听我一句劝——离李二狗远点。”杜建国加重了语气,“他不是啥好东西,这次指定是想给你下套。” “不至於吧?”刘春安愣了愣,皱著眉道,“李二狗不也是跟咱们一块玩到大的吗?” “信不信由你,我先走了,这铁疙瘩沉得慌。”杜建国说著,就赶著大黄要走。 杜建国提著铁疙瘩,转身就走了。刘春安还愣在原地,反覆琢磨著刚才杜建国说的话。 “应该不至於吧……都是一个村的。”他喃喃自语。平日里大傢伙常凑一块打牌,刘春安虽说知道李二蛋爱耍点小聪明、守不住规矩,可对方还从没敢明目张胆骗过他的钱。 他觉得杜建国有些想多了。 第21章 媳妇的態度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虽说都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性子却天差地別。就拿李二狗和刘春安来说,一个阴险狡诈,一个忠厚老实。 像李二狗这种人,杜建国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有啥交集——交往越多,只会让自己吃越多亏。 而对刘春安,杜建国对他心里还存著几分感激,所以才劝他离李二狗远点。 可到底能不能成,杜建国也管不住刘春安的心思。 话到了就够了,悟不悟得透,全看自己。 杜建国带著剩下的东西,还有刚换来的两块铁器,回了自己家。 刚推开门,就见刘秀云穿戴整齐,显然是要出门。 “媳妇,你这是干啥去?” 刘秀云抬眼瞅了他一下,冷笑一声:“我干啥去?还能是为了收拾你这摊烂摊子!总不能真让一家子冬天不捡土豆,等著饿死吧?你跟著孙老汉养牲口倒轻鬆,可孩子跟著你吃啥?” 刘秀云说著,又失望地看了杜建国一眼。 她原本还想著,杜建国这几天像是变了样,懂得琢磨赚钱,卖了东西还知道去看爹娘,兴许是真改好了,自己也不用再揪著心。 可转头他就闹这么一出——放著捡土豆的好机会不去,偏去跟孙老汉磨洋工,就为那两三个工分。 呸! 两三个工分顶个屁用?撑死换一周的口粮。这一周过了,一家子还不得饿肚子? 杜建国一听就明白刘秀云的心思——她准是想去找张德胜求情,求对方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自己一马。 可这么做,无疑是正中张德胜的圈套! 那傢伙怕是就等著刘秀云上门,好花言巧语哄著她跟自己离婚呢。 想到这儿,杜建国连忙开口:“媳妇,你可不能去找张德胜!” 刘秀云皱起眉头:“为啥?张德胜跟我好歹沾著点亲戚,求他帮个忙,你不就能接著去地里刨食了?放著面子功夫不做,非得去养牲口?”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媳妇。” 杜建国打开自己的布袋子,里面的两块大铁块、三只麻雀,还有一只野鸽子露了出来。 “这是啥?”刘秀云顿时愣住。 “其实我跟著孙老头养牲口,是有自己打算的——能借著空当进山寻些野物。上次找到何首乌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兴许天生就適合找这些东西。前天张德胜借题发挥,我也就顺坡下驴,让他们把我安排到了这个位置上。” “你看,这麻雀和野鸽子就是我今天寻到的。本来还有只地耗子,卖给刘春安了,他用这两块铁块跟我换的。回头我把这些拿去县城卖了,估摸著能卖个十几块钱。” 听杜建国这么说,刘秀云愣在原地,迟疑地指著布袋子里的野物:“这些……都是你一天弄来的?” 杜建国点了点头。 天吶! 刘秀云咽了口口水。她原先总觉得,杜建国上次逮到毒蛇是撞了大运,挖到何首乌更是天大的巧合。 可没成想,今天他又弄回这么多野物——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猛地在刘秀云心里冒了出来。 要是杜建国真有这么门手艺,那自家以后是不是就能过得好些了? 这年头,山里的猎手最吃香。 小安村没个像样的合格猎手,可隔壁村有一个。 听说那人每月除了给队里交够肉脂,自个家还能攒下好几十块,就连屋子墙里头都埋著银圆子呢! 见自家媳妇动了心,杜建国连忙趁热打铁:“媳妇,你放心,我咋可能放著钱不赚?你就给我点时间试试,要是真不行,我就是舔著脸去县城乞討,哪怕……哪怕豁出去別的,也绝不让你跟娃娃饿著!” 杜建国说得恳切,刘秀云猛地一震,没再说话。 不吭声,约莫就是默认了。 杜建国咧嘴一笑:“那媳妇,咱就以一个月为限。这一个月我要是能给家里挣著钱,你就踏踏实实把心放肚子里。” 刘秀云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藏著的耗子药,语气也沉了下来,带著几分坚定:“好,我就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要是真能做成,以前你再浑蛋的事,我都既往不咎,可要是不行,咱该咋办还得咋办。” 要是杜建国心里还存著啥浑蛋念头,这耗子药反正一个月也不会过期——到时候,一家人团团圆圆上路就是了。 杜建国压根不知道媳妇心里的盘算,乐呵呵地从布袋子里挑出那几只麻雀和野鸽子道:“这麻雀没几两肉,一会儿咱拔了毛烤著吃;那鸽子不小,拔了毛也得有半斤重。我想著给你燉个鸽肉汤补补,你看咋样?” 刘秀云摇了摇头:“你自个抓的东西,自个看著办就成,別掂量我。” “那我这就去厨房忙活了!”杜建国说著就要往灶房走,刚走两步又停住,清了清嗓子道,“媳妇,有句话我得跟你提个醒——那张德胜不是啥好人,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好。” 一听这话,刘秀云顿时沉了脸:“你说啥呢?张德胜是我表哥,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的!” 杜建国嘆口气:“媳妇,我知道你想护著你这表哥,可人家还把你当妹妹看吗?今天在村委会,你没瞧见他那副模样?明显就是盯上你了。你要是跟他走得近,日后少不了给自己惹一身臊,倒不如趁早离远些。” 杜建国这番话,正好说到了刘秀云心坎里。其实她脑子不笨,白天哪能没看出来? 只是不愿相信,张德胜怎么会变成这样。 正当刘秀云心里犯琢磨,院外突然传来个男人的喊声:“秀云妹子,你在家不?我来跟你嘮嘮嗑。” 是张德胜的声音! 刘秀云心里一紧,挪步出门, 杜建国也听见了动静,从灶房走了出来,眼神落在刘秀云身上,显然是想看看她咋应对。 刘秀云跟杜建国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朝著门外应道:“德胜哥,这天太晚了,你还是先回吧。” 门外的张德胜愣了愣,没料到会吃闭门羹,语气里带著点尷尬,又喊:“那你啥时候有空?给我个准信,到时候我请你去我家里吃点好的。” 刘秀云深吸一口气,总算下定了决心,提高声音朝门外喊:“我最近都没空,等以后有时间了,再跟你说吧!” 话音刚落,“咣当”一声,她伸手把房门关得严实。 院外的张德胜傻站著,一脸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刘秀云竟然会拒绝自己。 第22章 上门找打 “秀云,你把门打开!堂哥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见见你!” 张德胜扯著嗓子乾嚎,不停拍著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可屋里的刘秀云早进了里屋,对他的叫嚷充耳不闻。 刘秀云非但不傻,心里还格外敞亮。 毕竟是念过书的人,张德胜那点心思她怎会看不透? 此刻的张德胜,早已不再是她的童年玩伴,只让她觉得一阵噁心。 杜建国心里不由长舒一口气——还好,他媳妇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人。 要是她真不顾伦理和家庭责任,大可以跟著张德胜去过吃香喝辣的日子,可她没有。 这就说明,媳妇心里就算埋怨自己,却始终站在他这边,身子比嘴诚实多了。 想到这儿,杜建国的底气也足了几分。 他扯开嗓子朝门外骂道:“省省吧张德胜!我媳妇不吃你这一套,以后別来我们家晃悠!” 门口的张德胜愣了愣,辨出是杜建国的声音,顿时勃然大怒。 门板被他拍得更响,“哐哐”震得人耳朵发沉。 他吼道:“杜建国,你他妈也敢来教训我?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老子没举报你吞併工厂,就已经是给你脸了,你还敢跟我在这叫板?” 在张德胜眼里,杜建国始终是个任人拿捏的老农民。 眼下自己正勾搭刘秀云,这杜建国居然还敢跳出来扫他的兴——正好,也让他抓著个出气筒。 张德胜气急败坏地拍著门:“杜建国,有种你就把门打开!老子今个……” 话音未落,木门突然“吱呀”一声鬆了劲,朝外猛地撞过来。 张德胜没防备,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了个屁股墩。 “哎呦我操!你还真敢开?”他捂著屁股嚷嚷,抬头却见杜建国冷冷地盯著自己,眼神里没半分温度。 张德胜本想张口再骂,可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孤身一人,真要闹起来根本占不到便宜。 杜建国的蛮力他今个亲眼见过,上午揍李二蛋那狠劲还在眼前晃呢。自己细皮嫩肉的,要是被杜建国一拳杵在身上,那不得散架?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著爬起来,咬咬牙换了副嘴脸:“杜建国,我有件天大的好事跟你商量。” 杜建国眯起眼,语气没半分波澜:“什么好事?说。” 张德胜深吸一口气,像是拋出多大的恩惠:“只要你跟刘秀云离婚,往后再也不跟她有任何瓜葛,我保证,在这小安村里,没人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不光如此,我还能让你当我的手下,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杜建国被这话逗得一脸愕然,挑眉反问:“你认真的?” 张德胜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反讽,反倒挺了挺胸脯,点头道:“那当然,我有这个底气!你也不看看,我是驻村干部,你们村的老村长见了我都得给几分面子。” “有我罩著你,还怕被人欺负?怎么样,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知道你平日里窝囊,总被人拿捏,这种好事落在你头上,你总不会拒绝吧?” “你也没什么损失,还不用养媳妇了——当然,孩子你还能留著,我可不想让秀云日后跟我好的时候,还带著个拖油瓶。” 张德胜这话一出口。 杜建国再也忍不住了——他早就憋著一股火,抡起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德胜的面颊上。 张德胜还在唾沫星子横飞地胡扯,压根没反应过来。 巨大的衝击力撞在脸上时,他只觉一阵剧痛,嘴里一颗牙“啪”地飞了出去。 回过神的张德胜捂著流血的嘴,疼得乾嚎起来:“妈的!杜建国,你是真不想活了?” 他死死盯著杜建国,手指著人,声音都在发颤,“你完了!你敢打老子,我一定要弄死你!你算什么东西,在小安村连猪狗都不如!” “儘管去。”杜建国语气淡淡,半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你当老子怕你?还想收老子做手下,也不瞧瞧自己那德行!” 说著,他朝地上不屑地啐了口痰,转身就要关门:“再敢敲老子家的门,我把你头拧下来!” 狠话撂完,木门哐当一声关上,杜建国径直回了屋。 门外的张德胜气得脸色煞白,原本倔强地抬起来想再拍门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刚才杜建国那狠劲突然窜进脑子里。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泄了气,嘴里嘟囔著:“罢了罢了,老子跟你这种人计较个屁!” 可平白受了这委屈,张德胜哪能憋著,总得找个地方发泄。 半个时辰后, “啪”的一声脆响,张德胜一巴掌狠狠扇在李二蛋脸上。 李二蛋捂著发烫的脸,满脸委屈:“领导,您咋又打我啊?” “老子心情不好,打你怎么了?”张德胜朝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交代你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没?” 一听这话,李二蛋连忙点头哈腰:“您放心!都安排好了!那刘春安是老村长的儿子,家里有的是票子,这几天的牌局,保准让他把家底全吐出来!” …… 尖锐的箭破空而过,直直扎进一只野鸽子的身体里。林中群鸟受惊四散,唯有那只中箭的鸽子直愣愣坠下。 “大黄!” 杜建国喊了一声,借来的猎狗立刻兴奋地应了一声,撒腿朝猎物衝去,很快便摇著尾巴叼著野鸽子跑回来,把猎物轻轻放在他手里。 “总算把这射箭的功夫整回来了!”杜建国面露喜色。 这些日子他没閒著,天天在林子里琢磨练习,不仅摸透了好几片野地的情况——里面藏著不少值钱的野物。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射箭水准,几乎能比肩前世。 好猎人哪能没有一手好箭术? 杜建国心里畅快,哼著小曲提著野鸽子往家走,琢磨著给媳妇煲锅鲜美的鸽子汤。 可刚到村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动静,只见不少村民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这是咋了?” 杜建国好奇地凑过去,挤开人群一看,里面竟是两个熟人——刘春安,还有他爹刘安。 此刻刘安正攥著一把鞭子,往吊在树上的刘春安身上狠狠抽。 那架势,像是要往死里打。 第23章 野人沟 跟以往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教训不同,这次刘安显然是动了真火。 他往鞭子上啐了口唾沫,卯足了劲朝刘春安后背抽过去,清脆的“啪”声在村口炸开,听得人心里发紧。 刘春安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却死死咬著牙不肯再哼一声。 “赌啊!你再给老子赌啊!” 刘安的声音都在发颤,眼里冒著火。 “这下你满意了?三十块!你他妈一天就输了三十块!” 他气得脸色发青,手里的鞭子又扬了起来道:“我跟你妈在地里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才攒下这点钱,你倒好,赌一晚上全败光了——你还算个人吗?你根本不配姓刘!” 刘安伸手指著刘春安的鼻子,把积压的火气全骂了出来。 杜建国看得发愣,拉了拉旁边一个村民的胳膊,低声打听:“老哥,这到底是咋回事?” “哎,你还不知道啊?”那村民压低声音,带著点看热闹的语气,“这刘春安最近可闹了大笑话!跟李二蛋他们耍牌,还不知道自己早被人下了套,没几天功夫,前前后后输了三十多块呢!” “李二蛋设的局?” 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前几日刘春安跟自己提过的牌局。 看来这小子终究是没听劝,还是选择信了李二蛋的鬼话。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当初自己明明特意提醒过,刘春安偏要执迷不悟,如今落到这地步,也怪不得旁人了。 “当家的,別打了!再打真要把孩子打死了!”刘春安他妈满脸是泪,扑过来死死拽住刘安的裤腿,抱著他的腿不让动。 “你给老子撒开!今个我非抽死这败家子不可!” 刘安这次是真红了眼。 以前刘春安也赌,可都是小打小闹,家里还能扛得住。眼下这小子竟把一年的积蓄全败光,彻底让他寒了心。 刘春安他妈见劝不住男人,赶紧抹了把眼泪,踉蹌著跑到树旁,慌慌张张解开了绑著刘春安的绳子,压低声音急道:“娃儿,快跑!再不跑今天真要折在这!” 刘春安也不敢耽搁,刚一挣脱绳子,拔腿就往村外跑。 “你敢放他走?刘春安!你给老子回来!”刘安气得面红耳赤,指著儿子跑远的背影怒吼,可腿被媳妇抱著,根本追不出去。 刘春安虽说长得有些敦实,跑起来倒不算慢,没一会儿就跑没了影,连个背影都看不见了。 村民们见状,纷纷围上来劝刘安:“老刘,彆气了,孩子跑了就跑了,总比真打出个好歹强。” “是啊,春安也知道错了,回头好好说说他就行”。 眾人七嘴八舌劝了十多分钟,刘安的气刚顺了点,忽然有个村民脸色发白地挤了进来,声音都带著慌。 “村长!不好了!刚才春安跑的方向,好像是野人沟啊!那地方可是有熊瞎子出没的,他该不会真闯进去了吧?” 这话一出口,刘安顿时懵了,浑身一哆嗦,刚才的火气全变成了后怕。 他猛地一拍大腿:“坏了!快!都跟我去寻春安!” 说著,也顾不上別的,拔腿就朝著刘春安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过晃神的功夫,一群人就跟著刘安跑没了影。 杜建国还站在原地没动,眉头皱了起来:“熊瞎子?” 要是山上真有熊瞎子,这些村民手无寸铁地追上去,哪里是寻人防熊,分明是给熊瞎子送上门当加餐。 杜建国琢磨了片刻,也动了身,却没跟著去野人沟,反倒绕去了村长家。 他瞅著院墙不高,乾脆翻了进去,三两下就撬开了堂屋的锁,径直往刘安的臥室走,最后把藏在床底下那根宝贝汉阳造步枪给端了出来。 空手进野人沟? 这种自寻死路的魄力,杜建国可没有。 他攥紧了手里的步枪,脚步放得更轻——真要遇上熊瞎子,这桿枪才是能保命的傢伙。 揣好步枪,杜建国才朝著野人沟的方向慢慢摸过去。 野人沟里有狗熊,这点他心里门儿清——上辈子打猎时,他就撞见过好几次。 只不过后来出了野生动物保护法,黑熊成了受保护的重点动物,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隨便捕猎了。 这熊瞎子看著憨,实则精明得很。 在保护法出台前,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跟熊瞎子较量,好几个胆大的闯进去,最后都被撕成了碎块,连全尸都没留下。 村里的人虽说比杜建国先出发,可一群人没个方向,你一言我一语地瞎转悠,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追。 杜建国则他把大黄唤到身边——这狗本就是刘春安养的,对主人的气味再熟悉不过。 他隨手拿了个有刘春安气味的物件,递到大黄鼻子前让它闻了闻。 大黄立刻心领神会,尾巴一甩,低下头在地上仔细嗅了起来,很快就朝著一个方向汪了两声。 半个时辰后,杜建国远远就看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扒在树上,正扯著嗓子鬼哭狼嚎。 “亲娘哎!救救我啊!” “爹!我错了!你要是来救我,以后你打我我都不跑了!” 刘春安早被嚇傻了,身子一个劲往树冠顶端缩,连声音都在发颤。 树下,一只壮硕的熊瞎子正用爪子扒著树干,呼哧呼哧地试探著往上爬,那粗笨的身子每动一下,树干都跟著晃,眼看就要够到他的脚了。 “难不成我刘春安这辈子,连个媳妇都没娶上,就要这么窝囊地死在熊瞎子手里?” 刘春安望著树下越爬越近的黑影,脸上满是绝望,哪还有半分往日的神气,显然是没指望自己能活著下去了。 正当熊瞎子爪子快要够到刘春安的脚、准备“开餐”时,远处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林子里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 一道火舌从枪管里喷出来,子弹像切豆腐似的轻易划开熊瞎子的皮毛,从它胳膊上穿了过去。 熊瞎子吃痛,猛地扭过头,一眼就瞥见了手持“真理”的杜建国。 它先是愣了愣,隨即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转身就往林子深处窜,转眼就没了影。 第24章 猎熊 趴在树上的刘春安愣了愣神,看见正用嘴吹气,给枪管子降温的杜建国。 “哎呦!老杜,怎么是你?快救我下去!” 杜建国打趣地瞅了他一眼——刘春安这小子吊掛在树上,半个屁股都露出来,白嫩嫩的,活像只肥猪。 他笑著道:“人家说母猪上树百年难得一见,今儿我倒见了一回。你小子平日里,爬个一米多高的土墙都不敢,今个咋能爬这么高?” “废话!你被熊撵著试试,我看你怕不怕!” 刘春安扯著嗓子嚎,“快救我下去,我下不来了!” 杜建国这才上前,辅助刘春安下树。 这小子一摆脱危险,顿时趴在地上大口喘粗气:“嚇死我了!你是不知道,我还以为今个要把命交代在这了。话说,你咋找到我的?” 杜建国吹了声口哨,大黄立刻应声,摇著尾巴跑到他跟前。 “多亏你家狗,提前寻到了你,要不然我可没这本事找著你。” “嘿,这畜生今个还真顶用!” 刘春安愣了愣,瞅了瞅大黄。 “村里的人也都出来找你了,你爹知道你往野人沟这边走后,一刻都没敢耽搁”。 刘春安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別提那老东西!你没看他先前把我打成什么样?多少年了,老子还是头一回被吊在树上抽!不就输了他点破钱吗?” 杜建国皱起眉头:“打牌心里没点数?你又不是啥贵公子,你爹虽说当村长,可也是在地里刨食的。你一下子输出去三十多块,能叫他不气?” “哎,別提了。” 刘春安嘆著气,慢慢说道,“这钱是分三天输出去的。头一天我还小赚,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恰巧李二蛋说手上有钱,要跟我再打两场,我就答应了。结果第二天就小输了四五块,我想把钱贏回来,第三天叫牌就狠了些,没成想李二蛋把把抓好牌,直接让我输到三十多块了!” 杜建国平静道:“你这是被做局了。” “是啊,先前我一个人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哪有人会把把运气这么背?肯定是李二蛋在背后搞鬼!” 刘春安咬了咬牙道:“你放心,这次回去我饶不了他,非得让他把钱吐出来不可!” 二人又缓了一阵,等刘春安腿不那么软了,才跟著杜建国往回走。 忽然,杜建国听见树林里传来树叶被轻轻摩擦的“沙沙”声。 “不对,有问题!” 杜建国心头一紧,连忙呵斥身边的刘春安,“上树!快上树!” “为啥?那熊不都挨了你一枪吗?”刘春安满脸不解,“难不成它还敢回来找咱们?” “別废话!先上!” 杜建国有些焦急,也顾不上管刘春安,自己先一个箭步躥到了树上。 刘春安也爬了上去。 杜建国先让大黄躲远些,隨后死死盯著树林里的那片灌木。 很快,两道黑影从中窜出——一大一小,大的那只身上还染著血,嘴里发出“呼呼”的低吼。 “我他妈!两只熊!”刘春安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脸色愈发苍白,“咋能碰到两只?这畜生难不成是铜皮铁骨?还是妖精修炼成形了?见了枪咋还不跑啊!” 杜建国眯著眼瞅著那两只熊——黑色的皮毛油亮,大的那只身形壮实,小的紧紧贴在它身边。 他沉声道:“这只大熊,估计是那只小点的妈。大母熊还没脱离哺乳期,比平常暴躁,胆子也大些,所以挨了一枪才敢回来。” “怪不得……”刘春安咽了口口水,声音发紧,“那咱们现在该咋办?” 杜建国侧著耳朵听了听,除去熊的低吼和风吹树叶的声儿,再无其他杂音。 他眉头拧了拧:“虽说村里来的人多,可眼下这情况,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咱们。再等下去,这两只熊怕是要主动上树——到那时,就算有枪,也没法保证咱俩都毫髮无损。” “那该咋办?难不成要等死吗?” 刘春安嚇得直哆嗦——他可从没想过“死”这回事,还等著回去好好享受日子呢。 忽然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开口:“对了,要不把大黄叫回来?让它把这两只熊引走?” 迎上杜建国刀子似的目光,刘春安又赶紧辩解,“你別这么看著我!要是有別的法子,我也不愿让大黄去冒险,可人命总该比狗命金贵些吧?” “牺牲大黄的事別想,这是条好狗,不能就这么被熊拍死。” 杜建国瞥了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道:“我有別的法子。” “啥法子?”刘春安顿时一怔,急声道,“你倒是说啊!” 杜建国盯著他,缓缓道:“你下去,把那只母熊引过来。” 刘春安难以置信地瞅著杜建国,气得嗓门都变了调:“杜建国!妈的,亏我还把你当兄弟,你就这么盼著我死?我能跑过那熊吗?它两爪子就能把我拍飞!” 杜建国沉声道:“你放心,我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肯定能一枪毙命。只要解决了这只母熊,那只小的保准撒腿就跑,到时候咱俩就安全了。” “你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 刘春安气得直骂,“扯什么犊子!你这支枪还是从我家拿的吧?我从小到大就没见你摸过枪,现在跟我说枪法没问题?你这是哄鬼呢!” 杜建国见状摊了摊手道:“反正枪在我手里,我能保住自己的命。你啥时候被这母熊弄死弄残,我可保证不了。” 刘春安气得牙痒痒,可瞥见树下近在咫尺的两只熊,心里又忍不住发颤——话说回来,杜建国刚才那一枪確实打得准,一点不像新手。 他咬了咬牙,还是问:“你真有把握?” 杜建国点了点头,只撂下四个字:“枪在人在。” “成,我就信你一回!” 刘春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道:“我要是今个死了,回去记得让我家那老东西多给我烧点纸——小爷我能吃,怕在阴曹地府瘦了!” 话音落,他猛地从树上跳了下去。那只本就受了伤、野性更盛的母熊见状,果然立刻朝著刘春安扑了过来,身后的小熊也屁顛屁顛地跟著跑。 “开枪啊杜建国!快开啊!”刘春安望著越来越近的熊瞎子,嚇得魂都快飞了,满是哭腔。 杜建国却没应声,只是死死瞄著母熊的脑袋,手指扣在扳机上,一动不动。 直到那母熊窜到树附近十米內,他才猛地扣动扳机——“砰!” 枪声在树林里炸开。母熊晃了晃庞大的身躯,眼神瞬间变得迷茫,隨即像座小山似的“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连带著地面都轻轻颤了颤。 …… 第25章 真理髮射器 上吨重的黑熊缓缓失去了生命跡象,跟在它身后那只半大的熊崽子先是舔了一口自己的亲娘,嘴巴上都染上了血。 见势不妙,撒丫子逃进灌木里,在林子里发出阵阵哀嚎——它彻底被嚇破了胆。 在这头幼熊的认知里,它们熊类本就是这片山林里无敌的霸主,是俯视猎商、高高在上的捕食者。 可今天,面前这个瘦弱的人类彻底顛覆了它的认知。 从此,山林里又多了一只见了人类便退避三舍的熊。 “果真是真理髮射器啊!” 杜建国由衷感慨了一句。 若说弓箭与冷兵器將人类带出了原始社会,那枪枝弹药便彻底把人类推到了上位者的位置。 管你是黑熊精还是老虎妖,但凡撞上他大口径步枪,终究落得个血溅当场的下场。 “打中了!” 刘春安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裤襠早已湿了一片。 刚才生死一线间,他几乎都看见了过世多年的太奶,没成想杜建国竟真的成了,一枪就把这只熊瞎子射倒。 刘春安舒了口气,忍不住喊出声,转头看向杜建国时,脸上却带了点埋怨:“你刚才咋不早点开枪?差点把我嚇死!” 杜建国瞥他一眼:“早点开枪,你现在早没命了。” “为啥啊?”刘春安挠了挠头,满是不解。 “你家这汉阳造,瞅著就是抗战那会剩下的老物件,放了几十年,里头的膛线早磨平了。现在子弹打出去,都得走弧线。30米之外,这枪压根没准头。所以我必须把黑熊放近了打,才能保证打中它的脑袋。” 黑熊身躯庞大,除非命中心臟或脑壳,否则普通部位受伤不仅拦不住它,反而会让这母熊越发凶性大发。 杜建国一早就瞄准熊头开枪,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春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向杜建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道:“以前也没见你玩过枪啊,咋现在懂这么多?连膛线的门道都摸得清。” 杜建国扬了扬嘴角,带点笑意:“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来,搭把手,先把这黑熊拖到隱蔽处放著,等会儿村里来人了,再让他们帮著抬回去。” “这么大一只黑熊!”刘春安咽了口口水,眼睛发亮道:“这得卖不少钱吧?” …… 另一边,小安村的寻人大队正穿梭在野人沟里,人人脸上都掛著焦急。 老村长声音发颤,带著哭腔喊:“儿啊,你可別嚇爹!就算犯了错咱认,別拿自个的命开玩笑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都怪你!都怪你!”老村长的媳妇突然扑过来,使劲捶打著他。 “要不是你把儿子拽在树上打,他也不至於跑掉!” 老村长垂著头,默默承受著,旁边的村民连忙上前劝阻。 “哎,这也不能全怪村长,谁能想到春安这小子会一头扎进野人沟啊?再找找吧,再说了,进了野人沟也不是就没活路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突然在眾人耳边炸开。 大家瞬间噤声,面面相覷。 “刚才那声……好像是枪响?” “枪?野人沟哪来的枪?” 眾人满是震惊,老村长却猛地呼吸急促起来,攥紧拳头喊:“走!跟我过去瞧瞧!” 虽说不知道枪响从哪来,但他心里总有个念头——这事说不定跟儿子有关,兴许是来野人沟打猎的猎人撞见春安了呢? 可就在眾人往枪响方向全力衝刺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眼前窜过。 那是只浑身透著蛮横劲儿的黑熊,径直撞开人群,朝著远处狂奔而去。 “熊!真撞上熊了!”村民们嚇得尖叫起来,一个个脸色惨白。 有人颤著声补充:“大傢伙瞧见没?那黑熊嘴角还掛著血呢!莫非是刚才吃了啥东西?” 听到这话,老村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股抑制不住的悲伤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他攥著地上的草,指节发白——有个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儿子,恐怕已经死在这野熊的嘴里了。 “我含辛茹苦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啊!”老村长猛地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肝肠寸断的痛,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媳妇也在一旁瘫坐著哭丧,眾人没一个作声,只余下一声声沉沉的嘆息——任谁看,刘春安怕是都已经没了。 “哎?那不是咱村的人吗?” 刘春安忽然愣了愣神,指著不远处的人群,“他们聚在那儿干啥?咋不过来寻咱们?” 杜建国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皱了皱眉:“走,过去看看。” 杜建国和刘春安正站在眾人身后,两人位置靠前,村里没人察觉到他们。 刘春安走到哭得昏天黑地的爹娘跟前,悄悄蹲下身,想听听两人到底在念叨谁——瞧这伤心欲绝的模样,肯定是极亲近的人出事了。 “莫非是奶奶没了?” 刘春安心里咯噔一下,越想越觉得对。 “准是奶奶走了,爹娘才会哭成这样。”想起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奶奶,他心里也涌上来一股悲伤,忍不住跟著嚎啕起来:“奶啊!您咋走得这么惨啊!” 这话一出口,老村长和他媳妇顿时僵住,哭喊声戛然而止。 两人猛地扭头,正好对上蹲在旁边的儿子,脸色瞬间变了。 “妈呀!有鬼!”老村长媳妇最先尖叫起来,连退好几步,浑身发颤。 老村长也嚇得脸色惨白,慌忙抓起身旁的棍子,声音发飘:“儿、儿啊,爹知道你死得冤,以后肯定给你多烧纸钱……但你別、別突然这样还阳嚇爹娘啊!” “换什么啊?不是我奶奶没了吗?”刘春安彻底愣住,一脸茫然地看著爹娘。 老两口也终於回过神,察觉出不对劲来,抖著双手慢慢伸过去,轻轻碰了碰眼前的儿子——能摸到温热的人,不是虚影! 老村长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在发颤:“莫、莫非这混小子……还没死?” “老不死的!” 刘春安一听这话,当即勃然大怒,蹭地站起来,“我可是你亲儿子!你咋还咒我死呢?” …… 第26章 老刘家的恩人 眾人才弄明白,原来是闹了场乌龙。 老村长激动地拍了拍刘春安的后背,又喜又嘆。 “以后別再赌了,爹给你寻个正经差事,踏踏实实过日子。等明年,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我好帮你跟人家说门亲事。” 刘春安也红著脸认错:“爹,赌博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碰了。不过您也不用给我找营生——我想好了,往后就跟著杜建国学打猎,保准一年能赚百八十块!” 老村长当即一愣,有些无语地瞅著儿子,只觉得这小子怕是被黑熊嚇傻了:“儿啊,回去多喝两副下火的药,脑子咋还不清醒了?” 跟著杜建国学打猎? 他没再跟儿子掰扯,清了清嗓子对眾人喊道:“既然人找著了,大傢伙就挨个回村吧!眼瞅著天要黑了,再晚几个钟头,指不定那只黑熊又追回来。晚上都来我家,我请大伙吃窝窝窝头燉粉条子!” 眾人这才动起身,准备回小安村。 杜建国赶紧上前拦住:“大伙等等!眼下咱们人多,能不能帮我个忙——把我猎的那只熊搬回去?” 刘春安也跟著点头:“爸,我们打的那只熊还在后面藏著呢,过两天该被苍蝇叮坏了。正好现在人多,大伙想想办法,一块运回去得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老村长愣在原地,愕然地张大嘴巴,半天没回过神:“儿啊,你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你说你跟杜建国……打了只熊?” “那还有假!”刘春安拍著胸脯应道,隨即又有些尷尬地挠挠头,“不过跟我没啥关係,主要是杜建国乾的,我就是个诱饵。” “爸,我跟你说,杜建国那枪法准得很,一枪就把熊瞎子的脑浆给崩出来了!要不是他,你儿子今天指定得缺胳膊少腿!” 杜建国轻咳一声,把藏在身后的汉阳造递到老村长手里,语气带著点歉意:“村长,先前情况紧急,我从您家把这桿枪拿了出来救春安,您不会怪我浪费子弹吧?” “先前那枪……是你开的?” 老村长捏著枪身,还是有些不敢信,“走,带我去看看你打的那只熊。” 杜建国和刘春安在前面带路,小安村的男女老少全跟在后面,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谁都想瞧瞧,杜建国到底是不是真打了熊瞎子,別是编瞎话唬人。 …… 庞大的熊瞎子瘫在地上,黑色的鲜血顺著伤口往外淌,浸湿了周围的山间野草。 瞧见那小山般的身躯,不少人嚇得往后缩,连靠近都不敢——这是弱小者面对凶兽尸体的本能忌惮。 不过还是有几个胆大的凑了上去,仔细检查黑熊的尸体,很快就发现了它身上的枪伤。 “没错,这熊瞎子是被一枪爆头死的!” 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和杜建国、刘春安说的一模一样。 “乖乖!” 全村人瞬间被震住,目光齐刷刷聚到杜建国身上,满是不敢置信——这小子,还真把熊给猎了! 眾人这才想起,杜建国这些天在村里要么能打著野鸽子,要么能挖到何首乌,莫不是还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天生就是打猎的料? “杜建国!你可以啊!” 有人忍不住夸讚,“还有这本事呢?以前还以为你就会赌博、欺负媳妇,现在瞧著倒有几分英雄样!” “诸位过奖了。” 杜建国笑了笑,心里也忍不住得意——猎熊这事儿本就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但凡自己刚才枪法差一点,刘春安今天多半就得交代在这儿。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等他多话,老村长突然跪了下来,朝著杜建国就要磕头。 “村长!您这是干啥?快起来!”杜建国赶紧伸手去扶。 老村长摆了摆手,坚持磕完才开口,声音带著感激:“该的!你救了我儿子,这几个响头是我替他给你磕的,谢你救他一命!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刘家的恩人!” 杜建国连忙把老村长搀扶起来,老村长转头对眾人喊:“大傢伙也別愣著了!赶紧找几根木棒,把这熊绑上,给杜建国抬回去!” 眾人纷纷散开去找棍子,却有几个心思不正的人围在黑熊旁,眼神里透著贪婪,李二蛋就是其中一个。 他眨了眨眼,故意清了清嗓子:“村长,这熊虽说都是杜建国打的,但按眼下的规矩论,是不是该算咱们村的集体財產?” “集体你妈个蛋!” 一听见李二蛋的话,刘春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从老爹手里夺过汉阳造,狠狠一抢托砸在李二蛋脑门上。 只听“咚”的一声,李二蛋脑袋瞬间见了血,鲜血顺著额头往下淌。 “啊——”李二蛋疼得惨叫起来,捂著脑袋一脸惊恐地瞪著刘春安:“刘春安,你他妈疯了!” “你还有脸说?” 刘春安冷冷盯著他,语气里满是怒火,“这熊是杜建国冒著命打下来的,还救了我一命!你屁事没干,就站在这看了个热闹,也好意思过来分一杯羹?李二蛋,你脸呢?” 刘春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老村长:“爹,我跟您说,我本来就是隨便耍耍牌,没想著赌钱!是这李二蛋故意给我下套,逼著我往大了加筹码,一下子就让我输了三十多块!这事,他才是罪魁祸首!” 老村长脸色一沉,厉声喊了句:“李二蛋!”他眼神冰冷地盯著对方,“你可真出息,连老子的儿子都敢骗!” 李二蛋被老村长的眼神看得发怵,可转念一想自己的靠山,又硬著头皮扬起下巴:“老村长,我叫您一声村长,您別真把自己当盘菜!別忘了,我可是张干部的人,你敢动我?” 李二蛋是张德胜一手安插在村委会的人,听到这话,老村长攥紧了拳头,还真有些不敢动他——毕竟张干部是上头派来的,硬刚討不到好。 这时杜建国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冷冽地盯著李二蛋:“你想分我打的熊?” “当然!”李二蛋梗著脖子,理直气壮,“你打的是集体的熊,本来就该归大伙所有!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找张干部评理,让他来定夺!” “別拿你那什么张干部压我。”杜建国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硬气,“你要找人评理是吧?行,我也找——咱们看看公安来了站哪边。” 第27章 想去当兵吗? “叫公安?” 李二蛋一听见这俩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平日里没少干违法乱纪的事,对公安俩字天生就发怵,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李二蛋强装镇定,语气却透著心虚:“这就是咱村里的事,大傢伙分了不就完了?为啥要牵扯公安?我不同意!” “那可由不得你。”杜建国淡淡开口,转头看向刘春安,“春安,你先回村,用村委会的电话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请他们来这儿看看。” 刘春安虽一脸懵,还是点头应下,转身就往小安村赶。 老村长快步走到杜建国身边,问道:“建国,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杜建国解释道:“村长,我记得咱县以前有过规定——凡是击杀危害百姓的危险野生动物,那动物的尸体就归打猎的人所有,有这回事吧?” 老村长愣了愣,低头思索片刻,猛地眼前一亮:“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点!是有这么一个规定!这黑熊瞎子肯定算危险野生动物,只要公安来判定一下,旁人就再也不敢说三道四了!” 杜建国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理。” 小安村所在的龙平县地处丛山边缘,山里的危险野生动物经常跑出来晃悠,时不时就威胁到村民和家畜的安全。 也正因为这特殊情况,市委才特意公布了这条规定,就是为了鼓励大伙主动对付那些凶兽,保护村里人的安全。 刘春安打电话很利索,小安村虽说偏,但离公安局也就几十里路。 没多大功夫,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就开到了现场,下来几个公安。 “刚才是你们这儿打电话,说猎到熊了?”一个公安开口问道。 老村长赶紧上前,指著杜建国身边的黑熊:“是是是,公安同志!这是我们村杜建国打的熊,你们给看看,按规定这东西该算他私有的吧?” “哇,这么大一只黑熊!”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安,看清地上的黑熊后,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 接下来便是调查取证。確认黑熊確实是杜建国所猎后,公安局的人也很痛快,当场表示会出具证明——明確这只黑熊的处理权归他私有。 杜建国本以为事情就这么了结,没成想领头的年轻公安却忽然走到他跟前,语气严肃道:“杜建国,你確定刚才说的都是实话?要是说谎,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杜建国皱起眉头:“当然是实话,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用这老款汉阳造一枪爆头了母熊?” 年轻公安指了指旁边的枪,语气里满是不信,“你知道吗?熊瞎子全力奔袭的速度堪比小汽车,这么快的速度,你又没经过专业训练,怎么可能打准?” 老村长赶紧凑过来帮腔:“公安同志,这事看著是有点不可思议,但当时除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就只有杜建国一个人,肯定没人在背后帮他!” “可还是可疑。”年轻公安摇了摇头。 老村长张了张嘴还想解释,却被杜建国摆手拦住,示意他退到一边。 杜建国看向年轻公安:“公安同志,你要是不信我的枪法,咱们可以比试比试。” “比试?跟我?”年轻公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何勇,是咱们这儿唯一正经警校毕业的公安,在学校射击拿的是满分——你確定要跟我比?” “既然你不信我有这能力,比试自然是最好的证明。”杜建国语气平淡,没半分怯意。 “好小子,倒有胆量!”何勇笑了,转头冲另一名公安喊:“李强,把你手枪借我用用!” 被称作李强的公安立马递过自己的枪,何勇则將自己的配枪交给杜建国,问道:“手枪会用吗?” “自然会。”杜建国接过枪,点了点头,“都是枪,没什么区別。” “行,我不欺负你。”何勇指了指远处,“咱们打50米静止靶,比三轮。你只要有一轮贏了我,我就认这黑熊是你打的。” 他常年练射击,连吉普车上都带著靶子。当即让人把靶子立到50米外,准备开始比试。 小安村的人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想看看杜建国到底是吹牛,还是真有猎熊的本事。 “准备好,开始了!” 何勇先抬枪,眯眼瞄准片刻,“啪”的一声扣下扳机。 “八环!”李强跑过去看了靶,高声报数。 “老何,你这水准还不赖啊!”旁边的公安打趣道。 何勇笑著摇头,略带遗憾:“从警校毕业这么多年,手生了,偏了点,不然最少能打九环。该你了,杜建国。” “好。”杜建国端起枪,何勇在旁提醒:“现在有风,你可以等风停了再打。”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枪响已经炸开——杜建国直接扣动了扳机。 李强快步跑过去,看清靶心后整个人都愣了,半晌才喊:“十、十环!” “运气吧?这么大的风还能打十环……” “行,算你小子有本事!”何勇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不管是不是运气,我认了,这黑熊就是你打的!” 说罢,他举起枪,连续扣动两次扳机。有了刚才的尝试,这次准度明显提升,李强看靶后喊道:“九环!九点五环!” 何勇放下枪,转头对杜建国说:“你不用再……” 话没说完,“啪!啪!”两声枪响接连响起——杜建国直接两连发。 李强跑过去看靶,盯著靶心半天没回过神,声音发颤:“十、十环!三发……三发都是十环!怎么可能?!” 何勇猛地愣住,快步衝到靶子前,看清上面三个紧紧挨著的小孔,彻底惊住了。 “这小子是神枪手啊!” 有风乾扰还能连打三个十环,这射击水平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杜建国握著民警的配枪,脸上带著几分恋恋不捨,磨蹭了片刻才还给何勇——说实在的,他还从没摸过这么顺手的好枪。 就算是上辈子打猎,他用的也都是些快淘汰的便宜猎枪,哪有这般趁手的傢伙。 何勇接过枪,顿了顿道:“你想去当兵吗?” 第28章 捞外快的机会 “当兵?” 杜建国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何勇会突兀地提出这么一件事。 实打实讲,五六十年代的兵,对农村娃娃来说是个好选择。 在部队里磨炼两年,能拿一笔退伍费,自家还能掛上军属的身份。 往后集体劳役、交粮的事,也会轻鬆很多。 何勇接著说道:“你有一身好枪法,待在村里打猎虽说也是门活计,可我总觉得有些浪费,倒不如把这本事用在部队里。我有个朋友在县徵兵办,能帮你问寻这条路。” 何勇本就热心肠,更难得见到这么个好苗子。 更何况他是警校毕业的,天生对部队有归属感,如今见著个枪打得比自己还准的人,心里更是动了惜才的念头。 杜建国苦笑著说:“这怕是要让您失望了,我现在的情况不適合当兵。” “为啥?” 何勇愣了下,语气里满是愕然,“你家成分有问题,不是贫下中农吗? “那可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杜建国赶忙道。 “那你为啥不愿意去?我瞅你年纪也正合適啊。” 杜建国笑道:“我已经结婚了,娃娃都好几岁了。眼下我要是进了部队,她们母女俩就得自己守著田过日子,未免太苦了些。”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何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妻女在,確实不便远行。哎,我就是可惜你这一身好枪法。” 另一位民警李强突然开口:“这有啥可惜的?咱们下个月不是有射击培训吗?我看这位同志的枪法,比那些请来的教导员强多了!倒不如回去跟局长申请下,看看能不能请这位同志给咱们讲一讲。” 何勇也亮了亮眼睛,倒把这一茬给忘了,连忙追问。 “你愿不愿意?你放心,我们局里绝不会亏待你!来支教的教导员每天有两块五的外勤补助,包食宿。”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有这么个捞外快的机会,杜建国当即应下。 “保证隨叫隨到!” “好!” 何勇笑了笑,又跟杜建国嘮了两句家常,算是认下了这么个朋友。 临走时,还特地把那只死掉的熊瞎子绑在吉普车车顶,送回了村里——这省了杜建国不少人情债。 这事把村里的村民们羡慕坏了,一个个瞅著杜建国,眼里满是嫉妒。 “別的不说,能去公安局教公安打枪,这得是啥水平啊?” “还有人家公安亲自帮忙把黑熊拉回来,杜建国这次是真要发达了!”有人酸溜溜地开口。 旁边人接话道:“也难怪人家公安看准他——换咱们去,別说打那只熊了,估摸著得被熊撕成碎片!” 混在人群里的李二蛋脸色发青——他原本还盘算著,等回村就让张德胜召开全村大会,想办法把杜建国那只熊瞎子的支配权收归村里。 可眼下公安都亲自插手这事了,自己再攛掇张德胜作妖,不就明摆著跟公安对著干吗? “这杜建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二蛋心里犯起了嘀咕,对杜建国的印象也彻底乱了。 以前他总觉得这小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平时也就打打牌,甚至还得算他李二蛋的小弟,怎么如今枪打得这么准。 李二蛋没敢声张,怕人群里有人看他不顺眼,找藉口揍他。 他混在人堆里回了村,转头就往张德胜家跑。 此刻张德胜正趁著村里壮劳力不在家,拉著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做辅导”,心猿意马的手已经搭在了那妇女的肩膀上:“王姐,你们家的情况,日后我肯定得多帮衬著,只要你……” “咣当!” 房门突然被撞开,李二蛋气冲冲地冲了进来:“不好了,领导!杜建国他打到了一只熊瞎子!” 说完李二蛋才瞥见正对著中年妇女上下其手的张德胜。 那妇女惊叫一声,臊得满脸通红,慌忙站起身跑出了屋子。 李二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撞破了领导的好事,赶紧咳嗽两声,支支吾吾地解释:“领导,我、我不知道您屋里有人……” “啪!”张德胜气急败坏地一个巴掌甩在李二蛋脸上,吼道:“下次进我屋,先敲门!” “好的,领导,好……”李二蛋挨了打也不敢发火,捂著发疼的脸,点头哈腰地应著,心里却恨得直痒痒。 娘的,你也不是啥好东西!这么丑的都要,看来是想女人想疯了! “刚才你说什么了?” 张德胜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你说杜建国打到了一只熊瞎子?这咋可能?你不是在骗我吧?” “领导,我咋敢骗您呢?千真万確!” 李二蛋连忙道:“刚才公安局的车才把那熊瞎子拉到咱们小安村,这会儿正在村委会卸货呢!” “等等,你说什么?”张德胜猛地皱紧眉头,挥手打断他,“公安局的人?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李二蛋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跟张德胜讲了一遍——从何勇邀请杜建国当兵被拒,到李强提议请杜建国去做射击培训,再到公安开车送熊回村。 张德胜越听脸色越沉,等听到杜建国掛上了公安局的关係,更是嚇得脸色苍白。 张德胜向来觉得自己有点人脉——不然也不能凭著心意,轻轻鬆鬆转到乡下当驻村干部。可真要跟公安局比,他这点关係连屁都不算! “可恶!怎么就让杜建国摊上这种好事?”他狠狠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气得脸色一阵发青,胸口的火气直往上冒。 张德胜忽然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我让你给刘春安下套的事,你没跟別人讲吧?” 李二蛋愣了一下,赶紧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討好:“没!绝对没跟旁人提过!老村长估摸著也惦记著村里的名声,没把这事儿跟公安说。” 张德胜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带著警告:“那好,你把这消息给我死死守著!但凡传出去一点,让公安局的人知道了,我定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李二蛋心里一哆嗦,连忙点头如捣蒜:“您放心领导!我嘴比封了胶还严,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第29章 分熊 杜建国压根没心思管张德胜和李二蛋的小心思,他在村委会正忙得脚不沾地。 那只熊瞎子被搁在门口的石桌上,杜建国挽起袖子就开始拆解。 熊瞎子可不能久放,再拖些时候,肉和內臟就得开始腐烂,到时候卖价得跌一大截。 村里的小孩大多被大人揪回了家,毕竟这种血腥场面不適合孩子看。 大人们反倒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两句。 猪羊肉虽说金贵,可逢年过节的,村里人多少还能吃上一顿。 熊肉却是实打实的稀罕物,平日里连见都见不著。 大人们围著石桌,一个个盯著那乌漆嘛黑的熊肉,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要流下来。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凑问道:“杜建国,你这熊肉卖不卖啊?我听人说,这熊肉得跟龙肉、驴肉凑一桌,都是大补的好东西!你要是肯卖,我想买个半斤回去尝尝鲜!” 杜建国笑了笑,语气透著爽快:“张叔,您这说的哪门子话!这熊身上值钱的就那么几样,剩下的肉我本就打算贱卖。先前在野人沟,大伙也帮著搭了手,真要是想尝尝鲜,一人割半斤回去,我不收钱!” “真的?” 眾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纷纷对著杜建国道谢。 不管这熊肉到底好不好吃,光是杜建国白送的这份情分,就足够让人高兴。 一眾人美滋滋地排著队领了熊肉,心里都盘算著回家尝尝这黑皮畜生到底是啥滋味。当然,也有不少人过意不去,没急著走,留下来帮著杜建国一起忙活,直到把整只熊瞎子都解剖完毕。 村委会的空地上,一下子摆满了拆分好的熊肉、熊骨,满满当当的一片。 杜建国清点著熊身上的值钱物件:熊胆自然不必说,自古以来就是价高的宝贝,往常见都见不著,说是以前皇帝老儿才能尝的皇室珍品也不为过。 除此之外,还有能入药的熊胆、一张厚实的熊皮。 这熊皮摸著就暖和,杜建国心里有了主意——回去拿针线改一改,做件熊皮袄。 等冬天上山打猎,既能挡风保暖,山里的野物闻到熊瞎子的气息,也不敢隨意闯到跟前来。 至於剩下的熊肉,杜建国掂量了掂量——先前给村民们一人分了点尝鲜,可余下的量依旧不少,总不能就这么搁著。 他自己本就不吃这东西,熊肉肉质粗硬,满是纤维味,又干又柴。拿去卖钱,价钱也远比不上猪羊肉。 杜建国琢磨了一阵,转头看向身旁的老村长:“村长,您能不能帮忙跑趟腿,寻个路子把这些熊肉处理了?我不求大赚,只要別浪费就成。” “这还不简单!”老村长笑著拍了拍胸脯,“你放心交给我!一会找个秤称称有多少斤,我保证明天下午之前,这些肉准能被一抢而空!村里人人,眼里哪有什么熊肉、猪肉的讲究?平时都是就著窝窝头啃烤巴菜,但凡有口肉吃,谁还会挑挑拣拣的!” 杜建国爽快点头:“成!村长,这肉我就交给您了,到时候给您分红。” “哎,这我要是收了,不就成不要脸的了?” 老村长当即摇头道:“你是为了救我儿子才去的野人沟,要不是你,这小子早成了那畜生嘴里的吃食!我哪还能朝你收钱?这事我白给你干!” 当天,老村长就拉著刘春安一起给熊肉过秤。 杜建国见状,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他今天还没去餵牲口,得赶紧赶过去。 来到养牲口的院子,杜建国一眼就瞧见了正在给猪割猪草的老孙头。 他带著几分歉意走上前,把提前准备好的几斤熊肉递了过去:“孙叔,麻烦您了。这本来是两个人的活,今天全让您一个人扛了。” 老孙头接过熊肉,原本带著几分阴霾的脸瞬间笑开了花:“哎,这算啥事儿?你没来之前,我不也一个人干著吗?更何况你还特地给我带了肉回来!” 他拿著肉凑到鼻尖闻了闻,咂咂嘴,“嚯,这肉够骚的!就是你打的那只熊瞎子身上的吧?” “对。”杜建国笑著点头,“您拿回去吃。要是不够,我再给您带些来。” “够了够了,这都好几斤了!”老孙头连忙摆手,他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小杜啊,你孙叔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天生就是打猎的料!想必你先前说要跟我来餵牲口,就是借著这机会上山打猎吧?” 杜建国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是让您看出来了。不过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儘量把时间错开,保证不耽误牲口们的吃喝。” “没有没有,我不是要怪罪你!” 老孙头连忙摆手道:“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有事就先忙你的,牲口这边的事儘管交给我就行——可別耽误了你打猎的正经事!” 杜建国一听,当即愣了一下。 心里隱约明白了些什么。 老孙头本就是不占便宜不罢休的性子,哪会因为收了几斤熊肉就转性? 他便带著几分试探问道:“孙叔,您是不是有啥事想跟我说?有事您直说就成,別跟我客气。” 老孙头咳嗽了一声道:“还真有那么一件小事,也不是啥难办的,你要是力所能及,能帮一把就成。” “我听说咱们后山上有种叫龙舌草的草药,能治风湿——我那老伴这两天风湿犯了,疼得直咧嘴。你要是能把这草药採回来,往后院里的牲口你儘管放心,想干啥干啥,都不用你多操心!” 闹了半天是让自己帮著进山寻草药。 杜建国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嘛,老孙头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说让自己隨意的话。 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杜建国笑了笑,语气爽快:“孙叔,这事没问题!我可以帮您上山找草药,但我也有个条件。” 老孙头愣了愣,道:“啥条件啊?你儘管说。” “你得把您养的老母鸡分一窝给我。” 杜建国笑了笑道。 第30章 你说的当真? 老孙头偷偷多养鸡的事,小安村没人不知道。眼下这年代,虽说早迈进了集体经济,可吃不饱、穿不暖依旧是农村的常態。 好在上面鬆了口子,允许搞点小农经济,各家各户能散养些鸡、羊、猪之类的牲畜。 猪崽子金贵,寻常人家抢都抢不到,受精蛋倒还好找。 小安村有规定,一户最多只能养5只蛋鸡。 但老孙头早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明面上摆五只,背地里偷著养。 这些年从他手上往外送的小鸡仔,就没断过窝。 村里人看在眼里,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听杜建国要一窝小鸡崽子,老孙头果然脸色变了,连忙摆手:“你可別瞎说!我养鸡都是按规定来的,就5只,哪能分给你一窝?” 杜建国却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带著点瞭然:“孙叔,我知道您是按规矩养的。可您肯定有別的门道。我帮您上山找治风湿的草药,您帮我想办法弄几只老母鸡下蛋,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嘛。” 老孙头皱著眉琢磨了一阵,一想到老伴腿疼得直哼哼的模样,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我確实有这么点门道。不过我跟你说好了,这鸡是从別人手上转来的,可不是我自己多养的!” “我自然是清楚的。”杜建国笑著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那就谢谢孙叔了!” 一想到马上能有老母鸡,杜建国心头的担子顿时鬆了一块——有了鸡,家里就算有了稳当的进项。 母鸡可是好东西,下的蛋营养足,眼下家里没什么值钱物件,把鸡带回去让刘秀云养著,既能补贴家用,又能给家里添点营养,再合適不过。 以前刘秀云就常念叨著想养几只鸡苗,可每次鸡苗刚买回来,就被从前的自己拿去卖了钱,要么赌要么挥霍。 后来她也就死了心,再也没提过。 这次从老孙头这儿弄几只老母鸡回去,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那我这两天就上山帮您寻治风湿的草药,到时候来餵牲口可能会晚些,您多担待。”杜建国一边说,一边把一盆猪草倒进猪食盆里。 “这你放心!我照顾这群畜生多少年了,饿不著它们!” 又跟老孙头嘮了两句家常,杜建国便提著熊掌熊胆,还有那张厚实的熊皮往家走。 他心里琢磨著,这下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媳妇总该能开心些了吧? 推开门,正好撞见刘秀云端著一盆洗脚水出来,脸色还带著几分愁绪。 两人四目相对, 杜建国先开口:“媳妇,我回来了。” 咣当! 刘秀云手里的木盆子猛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今天刘春安跟他爹赌气进野人沟的事,刘秀云早就知道了。 当时她还特地去找过杜建国,没找著人,只当他是跟著大伙一起去了野人沟——虽说那地方危险,可跟著这么多人,总该没什么事。 直到傍晚,村里人都从野人沟回来,在村委会围著切熊肉,刘秀云才从旁人的话里听明白。 感情杜建国根本没跟大部队一起,而是自己端著枪,一个人在野人沟里晃荡! 野人沟啊,那是什么地界? 是能吃人的地方! 小安村祖祖辈辈,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命丟在了里面。 一想到杜建国一个人在里头闯,刘秀云就一阵后怕,连分熊肉的心思都没了,一个人颤颤巍巍地回了家。 他怎么就敢呢?竟敢一个人去猎熊! 刘秀云以前嘴上虽说过好几次“要跟杜建国同归於尽”,可真到了这种差点生离死別的关头,她心里的哪儿是恨,分明是后怕。 她深吸一口气,看著杜建国,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杜建国,你长本事了啊!啥都敢干了是吧?还敢去野人沟猎熊!” 杜建国反倒笑了,语气带著点打趣:“媳妇,你这是在担心我啊?” “担心你?我是怕你死在外面,我还得替你收尸!” 刘秀云瞪了他一眼,声音里满是又气又急的颤抖道:“小安村这么多人,你就不能跟著大傢伙一块去找?非要自己逞英雄!你让娃娃知道了咋想?这也就是你运气好,活著回来了——好不容易看你有点盼头,你非得整这些鬼门关上走一遭的活!”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杜建国见状,连忙上前一把將她揽进怀里, 刘秀云带著哭腔喊:“別碰我!” 她激烈地挣扎,可杜建国的胳膊却越搂越紧,在她耳边沉声。 “媳妇,你放心,我不是故意去送死的,我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你忘了我先前跟你立的赌了?这一个月,我要让你看看,我杜建国是能靠打猎过日子的人。” “咋的?你都忘了?眼下我这不是正走在成功的路上吗?” 他一边说,一边鬆开一只手,把手里的麻袋张开一个口子,凑到她眼前。 “你看看这是啥?熊胆和熊掌,都是能卖大价钱的玩意。等明天我去镇上把这东西卖了,一准给你买套新衣裳,胭脂水粉也不能缺,给你买最贵的!” “谁稀罕?” 刘秀云嘴硬地扭过头,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微微一动——自家男人当著面说要给她买新衣裳、买胭脂,哪家女人不盼著男人有这份心? 只是嘴上,她还是不愿轻易服软,又补了一句:“我看这些钱,你怕是早给自己预备好赌资了!” “媳妇,我都说了,我早改了!”杜建国拍著胸脯保证,连忙找补,“不信你去问老孙头,先前我才跟他说好,要弄一窝老母鸡回来。等过两天,咱家就能天天吃鲜鸡蛋了!” 刘秀云猛地愣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说的当真?” “自然是真的!” 想起以前,杜建国总把刚买回来的鸡苗拿去卖了换钱挥霍,眼下他却主动想著给家里弄老母鸡,刘秀云心里头的感动压都压不住,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就暂且信你一回……放开我,我去重新端盆洗脚水。” “媳妇,我最近这么听话,你是不应该奖励我一下?” “你想干什么,別……” 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第31章 卖货 年轻人身上的火气就是旺,杜建国看著身旁的刘秀云,心里头的喜欢怎么也压不住。 难得做了件事,既缓和了家里的难处,又让媳妇露了笑脸,他自然不愿放过这难得的亲近机会。 当即不管刘秀云的反对,就把浴桶挪到床边,心急火燎地想去解她的衣裳。 刘秀云哪肯依,咬著牙推他:“你瞅你身上一股汗味,先去洗洗!” 杜建国却笑了道:“媳妇,咱俩都是老夫老妻了,你这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我要是今天去洗了澡,这浴桶空著不说,晚上哪还能挨上你?你可不能怪我。”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扑了上去,紧紧贴住刘秀云细腻的大腿。 昏天黑日,昏天黑日! 快乐的时候总过得飞快。 第二天一早,杜建国醒过来时,只觉得腰酸背痛,可心里却满是满足——值了! 昨晚他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把刘秀云也累得够呛,这会儿还没醒呢。 趁著刘秀云还没醒,杜建国又在媳妇身上摸索了两把,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炕,转身去收拾熊胆和熊掌。 今天还得赶去镇上把这些东西卖了。 他刚走出屋子,里屋的刘秀云就缓缓睁开了眼,咬著牙低声骂了句:“这混球,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 杜建国去跟老孙头借了辆驴车,赶著驴慢悠悠往镇上走。 上次来卖过何首乌,这次熟门熟路,直接把驴车赶到了那条小巷里。 刚掀开门帘,屋里正拨著算盘对帐的老书生就头也不抬地问:“风寒感冒还是咳嗽?要抓什么药?” “掌柜的,我今儿不来买药,是来卖东西的,您还记得我不?”杜建国笑眯眯地看著他。 老书生疑惑地抬头,看清杜建国的模样后顿时一怔,伸手指著他:“你是上次卖我何首乌和毒蛇的那个猎户!” “是我,我又来叨扰您了。”杜建国点头应道。 “哎呀,幸会幸会!你这来之前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老书生连忙放下算盘,起身给杜建国沏了杯茶,一脸激动地盯著他,“咋的?这次又是挖到何首乌了?你放心,还按上次那价,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杜建国看著老掌柜急切的样子,心里立马明白上次那株何首乌,这老东西肯定倒手赚了不少。 他笑了笑:“我这次来不是卖何首乌的,是有別的稀罕物件,想请您给掌掌眼。” 说著,杜建国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熊掌和熊胆,往桌上一放。 老书生见状顿时嚇了一跳,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他盯著杜建国,满脸不敢置信,“別告诉我,也是你自己打的?” “还真是我打的。”杜建国坦然点头,反问了句:“怎么著?这东西,掌柜的您不敢收?” “收!我当然敢收!” 老书生连忙摆手,眼睛却死死盯著桌上的熊掌和熊胆,满是羡慕,“只是这物件太稀罕,我好些年没收到过了。你不知道,这『一熊二虎三猪』,是野林子里最凶的主儿,寻常猎手碰见了,只有掉头逃命的份!” “上次听你说自己是猎户,我还以为你只是碰了运气挖到何首乌,没想到你是真有硬实力!竟然连熊瞎子都能拿下,我这次算是真认你这號人物了!” 说著,老书生麻利地搬来秤:“来,我帮你称称,好算价钱。” 熊掌、熊胆一一上秤,老书生眯著眼记下数字,又在纸上写写画画,手指点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仔细盘算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杜建国。 “熊胆我就不跟你论斤称了,按整只算,一只我给你十八块。这两只熊掌各一斤半重,我按每斤十块钱收,算下来一共是四十八块。” “四十八块?”杜建国心里猛地一跳——他早知道这些东西值钱,却没想到能值这么多。 在农村,一户人家省吃俭用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眼下这钱攥在手里,简直跟做梦似的。 “怎么样?你卖不卖?” 老书生满脸热情,生怕他反悔,又补充道,“我保证这价格绝对公道!你要是不想全要现钱,我还能给你折些粮票、工业券,都是过日子能用得上的硬通货!” 杜建国低头琢磨了片刻,抬头对老书生说:“掌柜的,您帮我折一半吧——一半要现钱,另一半换成粮票,工业券、布票这些先不用。” 这年头工业券能买的东西太少,他虽想给家里添台缝纫机,可那物件得百八十块,以眼下的收入还差得远,只能先攒著。 倒是精粮家里一直缺,上次卖何首乌带回去的几斤早吃完了,这次赚了钱,正好多换些吃食回去。 老掌柜的也痛快,当即从抽屉里拿出九张粮票,递到杜建国手里:“每张能换一斤精粮,九张就是九斤,绝对公道。” 杜建国点了点头。 就算放到黑市,眼下粮票行情也是三块钱一张,明眼人都能看出,老掌柜是特意让了步,多给了一张粮票。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秀才的斯文样,笑呵呵地伸手跟杜建国握了握:“以后再有好东西,可得还送到我这儿来,我保证按足价收!” “一定!”杜建国连忙应下。 …… “这粮票是真贵啊!”饶是杜建国,也忍不住倒抽口凉气,觉得有些肉疼。 眼下市面上,一斤白面也就两毛多,可粮票却能卖到两三块一张——说到底,还是粮食太紧缺。 他咂了咂嘴,转念一想自己终归是赚了,也不再纠结,转身进了供销社,把九斤粮票全换成了精粮。 满满当当装了好两袋,才算满载而归。 赶著驴车回村,杜建国先把驴拴进驴棚,刚转身就撞见老孙头提著个麻袋,贼眉鼠眼地朝他快步走来。 “你要的鸡,我找好门道弄来了!”老孙头压低声音,又不忘叮嘱,“你可別忘了,帮我把草药挖回来!” 说著,他把沉甸甸的麻袋递过来,里面立马传来“咯咯咯”的鸡叫声,偶尔还能听见翅膀扑腾的动静。 杜建国接过来,喜笑顏开道:“放心吧孙叔,我肯定不负所托!”老孙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今天收穫真不少!” 杜建国心里美滋滋的。 既买了米麵,又拿到了老母鸡。他提著东西往家走,忍不住低头掀开麻袋角看了看里面的鸡,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这一低头没看路,黑灯瞎火的,竟直接跟对面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 对方疼得叫出了声。 杜建国这才定神看去,有些疑惑道:“大嫂?,你在这儿干啥?” 第32章 鬼迷心窍的大嫂 面前这吃得有些富態的女人,正是杜建国的大嫂刘小梅。 说实在的,杜建国打心底里不待见她——这女人心术不正,当初他从家里分家,有一多半原因就是她在背后鼓捣。 怕自己拖累大哥,更怕大哥的钱被他拿去换了赌资。 钱上也就罢了,杜建国能理解。 可粮食上刘小梅更是抠门到了家。 爹娘老两口看刘秀云可怜,不知多少次想接济些粮食,可每次都被刘小梅暗中阻拦,还想法子把送出去的粮又要回去。 也正因如此,杜建国对这大嫂半分好感都没有。 可刘小梅却没这觉悟,脸上堆著笑,故意咳嗽两声:“建国啊,大嫂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杜建国皱著眉,心里满是莫名其妙。 “那个……我听人说,你靠本事弄了只熊瞎子?” 刘小梅搓著手,眼神往他手里的麻袋瞟了瞟,又嘆起了苦,“你瞅瞅咱们本家现在的日子,过得也是惨澹。你爸妈老了,干活慢,赚的粮食不多,整个家全靠我跟你大哥撑著。” “往常也就算了,可现在你嫂子我又怀了孩子。”说著,她还特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 杜建国听出了她的意思,直接开口:“嫂子,你要是想要熏熊肉,儘管去村委会找老村长说一声,就说是我准的,你提些回去给家里尝尝。” 刘小梅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舔了舔嘴唇:“哎!行!建国,嫂子就知道你有良心!” 杜建国见她应了,转身就想走,没成想刘小梅又快步上前把他拦了下来。 “嫂子,你还有啥事?”杜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建国,你先別著急走,嫂子还有件事想拜託你。”刘小梅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你看啊,这熊肉是一方面,可黑熊瞎子身上的宝贝多著呢——熊胆、熊掌、还有熊皮。这么多好东西,你总不能可著自己一个小家用吧?你们家就三口人,现在孩子还送到县城里了,也用不上这么多。” 她顿了顿,终於说出了目的:“嫂子我的意思是,你分我们一只熊掌唄?我拿回去给你爸还有你大哥燉了,让他们补补身子、长长力气,你看咋样?” 这女人是脑子不好使吗? 杜建国一脸愕然地看著刘小梅。纵使以前就知道这嫂子无耻,可真等她找上门来要熊掌,他才算彻底见识到。 他冷声道:“嫂子,別说我爸和我大哥不需要这东西,就算是需要,也轮不著你一个外人过来跟我说三道四。他们要是真缺,你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刘小梅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拔高了些:“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嫂子难道不是你们杜家的人?我在你们杜家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维持这个家,你还不相信我?” “说实话,我还真不信。” 杜建国语气平淡道:“这些年我虽说从杜家分了出去,可也没少听人说,嫂子你总把我们杜家的东西往你自己娘家拿。我怕我把熊掌交给你,你转头就把它卖了,钱全拿到你娘家去。” “杜建国!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把东西偷拿到娘家去了?你別在这里糟践我的名声!”刘小梅瞬间尖声叫了起来。 结过婚的女人不帮衬夫家,反倒贴补娘家,这在村里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刘小梅自然不愿担这个骂名。 “谣言也好,真相也罢,这熊掌我肯定不能给你,你就別想了。” 杜建国摆了摆手,语气满是不耐烦。 “去村委会提个十几斤熊肉回家吃就行,我还有事,不跟你多说了。” 说著,他直接绕开刘小梅,快步往自家方向走。刘小梅盯著他背后那两大袋东西,耳朵尖地听见了麻袋里传来的鸡叫,还瞥见右边袋子上印的“精粮”字样。 这小子,难不成已经把熊胆、熊掌卖了?她紧紧攥住拳头,看著杜建国的背影,脸上满是心疼又不甘的神色。 “凭什么这个以前没用的东西,现在能这么有能耐?”刘小梅咬著牙,心里满是不服气。 前些天她还跟人笑话杜建国,说他得罪了驻村干部,连地都进不去、土豆也挖不了,这个冬天多半要饿死。 可谁能想到,这阵子的运气竟好得逆天——先是挖到了值钱的何首乌,现在更是打死了一只熊瞎子! 也正是这眼红劲儿冲昏了头,她才鬼迷心窍找上门,想从杜建国这儿分些值钱东西。 按以前的印象,杜建国向来怕她这个嫂子,只要她开口,肯定会乖乖就范。 可今天这小子却只肯给几斤不值钱的熊肉,那些真正金贵的宝贝,连提都不肯提! 刘小梅咬了咬牙,转身往村委会走——反正杜建国说了让拿,这白给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到了地方,她毫不客气地割了二十斤熊肉,老村长知道她是杜建国的大嫂,也没多问,任由她提走了。 等刘小梅把二十斤熊肉提回家,老丈人杜大强看见,顿时吃了一惊:“老大媳妇,你这提的啥东西?这么沉!” “还能啥?不值钱的破玩意,你那好儿子给的。”刘小梅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语气里满是嫌弃。 “熊肉?这咋能是不值钱的破玩意!” 杜大强赶紧把袋子拎起来掂了掂,脸上满是惊喜,“我瞅著这得有二十斤!有了这些,回头晾成肉乾,能熬过冬天。年猪就能多卖些肉,能攒下不少钱呢!” 大哥杜强军也跟著笑呵呵点头,看著袋子里的熊肉说:“老二这真是有心了,爹,您这些年的辛苦也没白费。他这刚打到熊,回头还想著您,给咱家带这么些熊肉回来。” 杜大强听得心里舒坦,爽朗地笑出了声:“可不是嘛,这小子没白养!” “就这么点熊肉,就把你们父子俩收买了?” 刘小梅撇著嘴,满脸不满地泼冷水,“你们可別忘了,这熊肉是最不值钱的玩意!老二手上还有熊皮、熊胆、熊掌呢!先前我让他分点熊掌孝敬咱爹,他愣是不肯给。” 她转头看向杜大强,语气里带著挑拨:“他爷,您还觉得您在您二儿子心里分量高?我看吶,未必!” 第33章 拜见爹娘 听到刘小梅的话,杜大强张了张嘴,愣在原地没吭声。 一旁的杜大强媳妇见状,连忙打圆场:“他爹,你別听她瞎念叨。老二这不是刚有点起色,能攒下俩钱吗?那些熊胆、熊掌肯定得留著换钱,好给家里补补这些年的空缺。他以前耍牌祸害了不少,眼下正好好过日子呢,咱得理解。” 杜大强这才缓过神,吸了口气点点头:“可不是嘛!这小子能记著我,给咱带些熊肉回来,就已经不错了。求那么多干啥?我现在有手有脚,还能动弹,就靠儿子养活,传出去不得让村里人笑话死?” 杜强军也跟著点头,语气诚恳:“爹说得对。老二现在还过著难日子,虽说打到了熊,可这熊肉、熊货也不能撑一辈子,他得为以后的日子谋划。咱们当家人,不能拖他后腿。” 杜强军性子软,平时没什么主见,还总被刘小梅拿捏,可心肠不坏——知道杜建国是亲弟弟,该帮著说话。 虽说平日里被媳妇折腾得够呛,但他毕竟是当大哥的,心里清楚不能平白埋怨弟弟。 “就你话多!”刘小梅见父子俩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还帮著杜建国说话,顿时沉下脸,狠狠瞪了杜强军一眼,满是不满。 “行了,老大媳妇,別在这说三道四了!” 老太太没再顺著刘小梅的话头,直接吩咐道,“跟我一起把这熊肉收拾收拾,晚上咱拿出点来包顿肉饺子,剩下的抹上盐醃了,做成肉乾好存著。” “娘,我这还怀著孕呢,您就让我干活?”刘小梅一听要动手,立马不乐意了,往后退了半步。 杜大强当即瞪了她一眼:“你这才怀几个月?咋就不能帮你娘搭把手?人家六七个月的產妇还照样帮家里干活呢,你倒好,让你处理点肉就跟要了命似的!” 刘小梅被懟得脸色发白,梗著脖子反驳:“我怀的可是你们老杜家的种!你们要是不怕这娃娃以后受啥刺激,那就儘管使唤我!” 老太太见状,连忙嘆了口气,拉了拉杜大强的胳膊:“算了他爹,我一个人也能忙活,用不了多长时间,別跟孩子置气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吱呀”一声被推开,杜建国走了进来。 他先是白了一眼还在耍脾气的刘小梅,隨即转向老太太:“妈,她不跟您忙活,我跟您忙。” “老二?” 一屋子人都愣了,老太太更是喜出望外,快步走过去握住杜建国的手,像摸小孩似的揉了揉他的头髮,眼眶里很快含了泪。 “出息了,真是出息了!都能给妈打到熊了!只是以后千万得小心,这种危险的事可不能再做了!” “您放心,您儿子我现在不打无准备之仗。”杜建国笑著安抚道,又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杜大强和杜强军,语气里带著点尷尬:“爹,大哥。” 杜大强和杜强军各自应了一声,屋子里一时没了声响。 说起来,虽说父子、兄弟名分在,可杜建国以前混日子时,跟杜大强闹过不少矛盾,平常本就不怎么说话。 尤其是上次,杜建国上门想偷老太太祖传的玉佩去卖,差点被杜大强打断腿,当时杜大强还撂下狠话要断绝父子关係,这份隔阂哪是一时半会能消的。 “对了妈,”杜建国忽然想起什么,拎过门口的布袋子,“我给咱家带了点米麵,您和我爸留著吃。” “米麵?”老太太一听就急了,连连摇头拒绝,“娃娃,这精米精面多贵啊!咱家又不是城里人家,平日里吃玉米面就够了,哪用得上这个?你快拿回去,留给秀云——我看她那身子骨瘦得很,正缺东西补呢!” 杜大强也跟著点头:“老二,听你妈的,把东西拿回去,我们不缺这个。” “爸妈,你们放心,我自家也留了,足够吃。”杜建国的声音低了些,带著点惭愧,“这些米麵是我专门孝敬你们二老的。这些年我没少从你们这要东西、偷东西,如今还回来几斤米麵,又算得了什么?我欠你们的,还多著呢。” 没等杜大强老两口再开口,一旁的刘小梅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就將米麵袋子抢了过去,脸上堆著假笑。 “是啊爸、妈,既然是老二的一片孝心,你们就收下唄!我替你们把这东西拿到厨房去,省得占地方。” 杜建国眼神一冷,伸手就把米麵拽了回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大嫂,这东西我是给爸妈的,自然该让爸妈收著,就不劳你费心了。” 刘小梅顿时急了,拔高声音道:“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感情我跟咱爸咱妈不是一个家的?” “我没这意思,”杜建国语气平淡却態度坚决,“只是我觉得,东西还是让我自个的娘老子拿著,心里更放心。” 杜强军在一旁看著,也连忙劝道:“是啊媳妇,这是老二专门给咱爸妈的,你拿著算怎么回事?別闹了。” “你別插嘴!”刘小梅狠狠瞪了杜强军一眼,又转头冷冷看向杜建国,语气里满是不甘,“老二,先前你不听我的,不肯给咱爸妈分熊掌也就算了,可眼下连这点米麵,你都要跟我计较?那我今天就得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她往前凑了凑,故意提高声调,像是要街上的人都听见。 “这些年,咱爸咱妈难道不是靠著我这个做儿媳妇的在跟前供养著?你家刘秀云可她来咱爸妈跟前帮过几回忙、搭过几次手?” “你胡说什么!”杜大强当即呵斥刘小梅,语气带著怒气,“老二媳妇每天要帮老二收拾烂摊子,自家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平日里从没跟我们老两口张口要过东西,这事跟她有啥关係?” “反正我没见她来咱家帮过忙。”刘小梅梗著脖子,轻哼一声,半点不肯服软。 “谁说的?”杜建国突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刘小梅,扬声道:“这不就来了吗?媳妇,你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刘秀云就从院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两个用红布包著的礼盒。 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杜大强和老太太跟前,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轻声道:“爸、妈,大嫂说得对,这些年我確实没帮上你们什么忙。” …… 第34章 传家宝 “闺女,你可別这么说。”老太太脸上掛著臊,轻轻嘆息。 灾荒年,家家户户都不好过,到处都有饿死人的消息。 自个儿的二儿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货,成天败著家產。 要不刘秀云忙里忙外撑著那点香火气,恐怕老二的家早就散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愧疚:“是我和你爹对不住你,这些年苦了你了。” 杜大强也跟著咳嗽了声,看向刘秀云:“老二媳妇,你莫要再说这些话,这可是打我和你娘的脸呢!实在是这年头世道不好,要是搁前些年,爹身上有股子力气,肯定不能让你们家挨饿。” 听到老两口满是愧疚的话,刘秀云连忙摆手:“爹娘,你们也是自身难保。说实在的,这些年要不是你们暗中接济我几回,我怕是也撑不到现在。” 两边一时间竟互相谦让起来,这让杜建国有些发愣。 他爽朗地大笑一声,开口解围:“行了,你们就谁也別推託了,各有各的辛苦,以后把日子过好就成!” “你还说!” 老太太瞪了杜建国一眼,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 “要不是你这街溜子,整天没个正形,不是耍牌就是去吃喝,全靠秀云一个人拉扯孩子,至於这么费劲吗?” 数落完儿子,老太太又拉起刘秀云的手,眼神里满是欣慰。 “来,跟娘回屋,咱在屋里坐著说去。” 老太太和杜大强引著刘秀云进了屋。 杜建国摸了摸自己鼻子,感情自己倒成外人了。 这趟来,他是专门抱著和父母搞好关係的念头来的——上辈子没让这老两口享过什么福,反倒是跟著吃了不少苦。 这辈子自己有了机会,一定要让他们过上能吃饱饭的好日子。 “大哥,那我也进家里了。” 杜建国跟院里的大哥杜强军打了声招呼,也跟著走进了屋子。 杜强军憨厚地挠了挠脑袋,凑到旁边的媳妇刘小梅耳边说:“我看老二这次是真的变了,头一回见他主动把秀云引到咱家来。以后你们妯娌之间,可得好好相处才是。” “呸,我跟她相处什么?” 刘小梅恶狠狠地瞪了自个儿丈夫一眼,咬牙切齿道:“人家是城里来的小姐,身份娇贵著呢,跟我这个村沟子里的女人有什么可说的?我看啊,人家骨子里就看不上我!” 杜强军皱了皱眉头道:“我看老二媳妇不像这种人。平日见了咱爹娘也是懂规矩的,没你说的那么肤浅。” “好啊你!现在还向著別的女人说话了,跟老娘过不下去了是吧?那就离!” “老娘还不想在你们老杜家待呢,一天天吃不饱喝不足的,离婚,现在就离!” 刘小梅顿时来了脾气,佯装生气地朝院外走去。 杜强军赶忙上前把她拽住真怕媳妇来真的。 他连忙陪著笑道歉:“我这不是跟你私下说说嘛,你咋还较上真了?好好好,你说的都对,都依你,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 刘小梅眨巴了下眼睛,目光扫过自家那间许久没修葺过的黄土房,凑到杜强军身边。 “我说老大,你看老二打到熊了,手上应该有几个积蓄吧?你是做大哥的,说话好使,跟他张张口,要个十几块来,把咱主家屋子修整一下。” 杜强军吃了一惊,连忙摆手:“你疯了不成?这年头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有閒钱收拾屋子?破点就破点唄,又不漏雨。” “你就是不想跟你弟弟张这个口!” 刘小梅道:“反正钱放他那儿,迟早也是给赌没了,倒不如咱们提前拿来,好歹能派点正用。” 杜强军低头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这嘴我不能张,你也別打这个主意。老二好不容易有了点改过的跡象,你要是把他的钱借走,咱爹娘能跟你拼命。” 说著,他转身就往屋里走。 刘小梅见状,狠狠跺了跺脚,气丈夫没用,又无奈,最终也只能闷头回了里屋。 …… “来,秀云,你把这块玉佩拿著,以后好生带在身上。” “娘,这玉佩不是您的传家宝吗?我不能收,我收了算怎么回事啊?” 刘小梅刚一进里屋,就撞见了眼前这一幕——自个儿婆婆正跟老二媳妇互相推搡著一块玉佩。她见状,脸瞬间就绿了。 从前,她私下跟老太太討要过无数回这块玉佩,可老太太每次都坚决不给。 如今倒好,刘秀云才来家里打了个照面,老太太就要把玉佩送人了! 刘小梅越想越气,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玻璃杯子,咬了咬牙,猛地抓起杯子往地上一甩。 “咣当”一声脆响,瞬间將屋里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杜大强被这动静嚇了一大跳,皱著眉喝问:“老大媳妇,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刘小梅冷笑一声,伸手指著屋里的杜家人,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行,你们一家子都是一个姓的,刘秀云才是你们心坎里的儿媳妇,我刘小梅什么都不是。” “这些年我在你们杜家忙里忙外,问过这块玉佩多少回?你们从来都没打算给我!结果呢?刘秀云刚进家门,你们就上赶著把玉佩塞给她!好,以后你们的死活就让这女人来管,別找我!” 说罢,刘小梅“砰”地一声狠狠摔上门,扭头就走。 杜强军见状,赶忙追了上去。 刘秀云也苦笑著把玉佩推了回去:“娘,我就说这玉佩我不能拿,您还是给大嫂吧。她说得对,这些年家里家外,靠的都是她忙活,我没帮上什么忙。” 老太太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又把玉佩重新塞回刘秀云手里:“老二媳妇,你就踏实拿著。” “先前我也动过把玉佩交给老大媳妇的心思,可这老大媳妇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钱——我刚起这念头,她后脚就跟人打探这玉佩能卖多少钱。我怕我这传家宝到了她手上,怕是不过一周,就得变成现钱。” 她顿了顿,继续道:“眼下我跟你爹岁数都大了,也到了把传家宝託付给下一代的时候。交给老二我不放心,所以这玉佩你得贴身带著,定然不能让老二拿去赌了。” 第35章 拒绝 这败家子的名號,可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去掉的。 杜建国无奈,心里清楚想让爹娘彻底相信自己悔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老大媳妇那边不用管她。”杜大强用烟杆敲了敲桌沿,抖掉旱菸锅里的菸灰,语气带著瞭然,“这妮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跟你娘都清楚——无非是做做样子,见玉佩到不了他手里、捞不著好处,就想从我俩这儿骗几个现钱罢了。” 杜建国顺著话头接了下去,笑道:“爹,您说得对,我看大嫂这性子实在是差,天天就想著从你们老两口这儿骗钱花。” 话音刚落,屋里的老太太、杜大强和刘秀云都一脸愕然地望向他。 咋有脸说別人的? 杜建国连忙补充,语气透著尷尬:“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已经悔过了,往后要爭做时代好青年!骗钱这种事,绝不可能再在我身上发生。” “我瞅你现在心思就还不正。” 杜大强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菸丝,慢悠悠塞进旱菸锅,点著后抽了一口,才缓和了语气,“不过你小子最近,倒確確实实有了过日子的念想。一会儿你跟我去趟老村长家,让我帮你说说情,解开不能捡土豆的禁令。” “这恐怕我去不了。” “为啥?” 杜建国咳嗽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顾虑道“您也清楚,这禁令虽说表面是老村长拍板的,可真正拿主意的是咱村新来的驻村干部——这小子跟我有些过节,是故意针对我,老村长也是没办法才张的口。” “倘若咱们这次去了,凭著救刘春安的恩情,老村长肯定会咬著牙解除禁令。可这样一来,他往后就得跟驻村干部结下樑子,这对他没好处。” “况且我也確確实实不想再靠捡土豆过活了。”杜建国接著说,“您二老也知道,这些年我染上赌牌的毛病,里里外外败光了不少家產,还欠了一堆外债。” “捡土豆或许能勉强扛一扛,熬过这个冬天,可绝对没办法让我发家致富,更没法彻底翻身。要想真改变我家现在这副穷样,还得靠上山打猎——眼下正是好时候,我得抓住这机会。” “荒唐!”杜大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还真把自己当打猎的料了?我知道你最近运气好,打了头熊,可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庄稼户,从来没有过打猎的先例,祖上更是没出过一个猎户!庄稼人就该守著庄稼人的本分,別总想著搞这些歪门邪道!” 杜大强是个本分的庄稼人,恪守祖训,这么多年始终兢兢业业,老老实实打理著地里的庄稼。 也確实,在他的操持下,杜家没一人饿死——即便在最恶劣的灾荒年,家里人每天也能有一口吃的。因此,他打心底里认定:庄户人唯一的出路就是种庄稼。 可杜建国比他更清楚时代的走向。庄户人老实本分没错,可天灾往往不是光靠勤劳就能扛过去的。眼下这三年灾害,全国上下不知有多少人饿死,仅凭家里这二亩薄田,恐怕杜家人要撑过一段极难熬的日子。 他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记忆,很快就到了冬天,全区的粮食本就不够吃,村里的公粮又被征走一大笔,分到每户人手上的只剩零碎几斤。 也就是那个冬天,小安村头一回出现了饿死人的事。杜家人那年冬天也是勒紧裤腰过日子,老母亲更是因为这次饥荒落下病根,没几年就撒手人寰——这成了杜建国心里永远的痛。 必须靠自己打猎的本事,才有可能给杜家挣出一线生机。 想到这,杜建国咬了咬牙,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爹,我实在没法再去捡土豆了,打猎才是我的出路。” “你个不孝子,再嘴硬试试!”杜大强气得脸色发青,说著就抓起炕边的鞋拔子,扬手朝杜建国头上打去。 杜建国见状哪敢多待——他太清楚这老头在气头上的脾气,真发起火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慌忙撒腿就往门外跑。 刘秀云本想追出去把杜建国拉回来,却被杜大强出声叫住:“老二媳妇,你留下吃饭,別管他!这小子实在是不知好歹。”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秀云只好停下脚步,看著杜大强仍带著怒气的脸,又忍不住劝道:“爹,您也別太拧著杜建国打猎的事。我虽说以前跟他不对付,可也真见著他有打猎的天赋——除了先前的何首乌和黑熊,这段时间他还拿回不少野物回家。”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常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或许杜建国註定就不是种庄稼的料。” …… 中午饭肯定是没法在老两口那儿吃了。 杜建国独自回了家,也懒得生火折腾,索性转身去了老孙头家,借了辆驴车。 他带上猎狗大黄和弓箭,赶著驴车就往后山去了,他打算看看山上有没有什么猎物,这些日子猎物还算活跃,等到了冬天捕捉难度也会大大上升。 到了后山,杜建国先把驴车停在一片草地上,让驴自个低头啃草,隨后便去检查前几天布置的陷阱。 “照理说,二三十个陷阱放了好几天,咋的也该有些收穫,总不能一个都抓不到吧?”他一边嘀咕,一边在林子里穿梭。 忽然,他眼前一亮——只见一只折腾得奄奄一息的灰兔子,正被麻绳陷阱牢牢捆著。见有人经过,那兔子嚇得呼吸急促,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果然,我就知道有货!”杜建国心里一喜,快步上前把灰兔子从陷阱上解下来,塞进隨身的麻布袋子里,又接著去查其他陷阱。 这天运气还算不错,前十六个陷阱里,竟有三个都逮到了野兔子。 甚至有两个陷阱还逮到了耗子——不是田鼠,是真正的家耗子。 这种肉杜建国可不敢吃,更不敢卖给村里其他人,打算回去剁碎了给猎狗大黄当加餐。 他揣著美滋滋的心思去查第十七个陷阱,脸色却忽然一凝——赫然看见陷阱上只掛著个兔子头,孤零零的,兔身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干硬发黑的血跡。 第36章 虚惊一场 凶兽 “妈的,这是什么畜生,把老子的兔子给吃了?” 杜建国心疼地解开陷阱,取下那颗兔头,在手中端详了一下。 兔子死的时候极为惊恐,嘴巴张大,可即便这样,也摆脱不了被吃掉的命运。 脖子附近的伤口歪歪扭扭,不像是用牙齿切开,倒像是对方凭藉粗暴蛮横的撕咬力,一口给扯下来的。 杜建国越看越吃惊——这究竟是什么猎物留下的咬痕? 难不成这地方也有熊瞎子? 他低头琢磨了片刻,又摇了摇头,显然不可能。熊瞎子有领地意识,若非交配季节,绝不会贸然闯入其他熊的领地晃悠,看来杀死这只兔子的,另有凶手。 “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妖精,连我的兔子都敢动!今日定要让你血债血还!” 杜建国舔了舔嘴唇,招呼著身旁的大黄,把兔头凑过去让它闻了闻那股刺鼻的腥气,示意它顺著气味追踪。 好在这兔子刚死没多久,大黄还能闻出些异样,很快便带著杜建国在山林间穿梭起来。 两人逐渐往深山腹地走去。 这后山广阔,本就是不少野生动物的棲息地,纵深足有几十公里,越往里走人跡越罕至。杜建国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总觉得这浓黑的林子里,藏著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 “大黄,你这狗日的鼻子到底灵不灵?別待会儿把老子引到绝路,你倒好,四条腿一撒开就跑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大黄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脑袋往前探了探,像是在示意目標就在前面。 “行,就再信你这狗东西一回!咱俩过去瞅瞅,就瞅一眼,绝不能把命搭在这儿。” 杜建国咬了咬牙。大黄仿佛真听懂了,拽著他的裤脚继续在山间穿行。 走了十多分钟,杜建国都有些昏昏欲睡,突然,大黄浑身一僵,耳朵竖得笔直,敏锐的目光直直穿过前方的灌木丛。 杜建国瞬间惊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顺著大黄的视线死死盯著林子那头——那里赫然藏著个野猪窝! 几只野猪崽子正嗷嗷待哺,而那只母野猪许是餵完奶累了,特地转过身子,懒得理会身边闹腾的猪崽子们。 “我嘞个老天爷!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只野猪?还带著一窝崽子!” 杜建国是又惊又急,在山里有“一熊、二虎、三猪”的说法,这三者里,他最不愿碰上的就是野猪——不仅皮糙肉厚,还最是记仇狠毒。 若是一枪没把这畜生彻底打死,它能记恨一辈子。杜建国就听过这么一档子事:他们这儿有个猎户,当年端著枪打野猪,没把对方弄死,让它逃回了深山。起初猎户没当回事,可谁能想到,几年后那野猪竟找了回来,把老猎户的孙子辈全害了, 咬得头盖骨都崩裂开来,狠戾劲儿可想而知。 更要命的是,这野猪还是杂食性的,肉吃腻了就会换口味,最先盯上的就是村子里种著粮食的田地。小安村离这儿最近,肯定要先遭殃。 “不行,这只野猪必须弄死!” 杜建国攥紧了手里的傢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可说著,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粗糙的弓箭,顿时话头一滯,乾咳了两声:“算球了,还是等回头装备齐整了再说。” 他悄悄给大黄递了个后撤的眼神,大黄心领神会,一点声响都不发,贴著地面慢慢往后挪,生怕惊动了野猪。 “还好这狗东西机灵,没闹出动静。”杜建国满意地点点头,没留意自己的脚正踩在一根鬆脆的树枝上——“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下一秒,野猪猛地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响彻整片山林。 林间的鸟儿被惊得扑稜稜飞起,而人类骨子里对猛兽的本能恐惧,也瞬间在杜建国脑海里翻涌:山猪要衝过来了! 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大黄一声惨叫,撒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妈的,你这狗东西跑得倒快!”杜建国暗骂一句,可眼下这境况,他也实在怨不上大黄,自己也赶忙撒腿就跑,同时目光紧紧盯著附近的大树——一旦野猪衝进自己十米范围內,他就准备蹭地一下爬上去。野猪可不是黑熊,压根没有爬树的本事。 不过,杜建国的防备显然没派上用场。那野猪只是衝出窝嚎了两声,便又转身退回了窝里,没再往前追。 “虚惊一场啊!” 杜建国长舒一口气,后背早被冷汗浸得发潮。那野猪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估摸著皮都得有五六厘米厚,自己这会儿衝上去,纯属是送命。 “可你这畜生也別囂张!等老子弄到猎枪,指定给你脑袋开个瓢,还敢追出来咬人?” 杜建国一边往回走一边骂骂咧咧,满脑子都在琢磨去哪弄把猎枪。 老村长那把显然没指望。他都暗示过好几回,可老村长要么装傻充愣,要么就红著眼护著枪,说那是传家宝,將来要留给子孙后代。 杜建国也不好强人所难,可除了老村长,还能去哪弄猎枪呢? 他揣著满肚子心思往家走,刚拐过村口的老槐树,忽然一愣。 自家土坯房的院门口,竟停著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的五星標誌在夕阳下亮得晃眼。 “这不是公安局的车吗?怎么停到自家门口了?”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发白,“难道是媳妇犯什么事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自家媳妇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洗衣做饭、餵鸡餵猪,哪会沾得上犯事的边? 他攥了攥衣角,压下心头的慌劲儿,抬腿往院子里走。 院里站著两名公安,正抬手敲著他家的玻璃窗,其中一人皱著眉嘀咕:“怎么没人应?” 另一人接话:“兴许这时候下地去了,咱们再等等。” “两位是……”杜建国揣著满肚子疑问开口。 几人视线一对上,杜建国瞬间认了出来——这不是上次来小安村排查的民警吗? 他赶紧上前两步笑道:“是何勇兄弟吧?” 民警何勇见是他,立刻爽朗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兄弟,可算等著你了!我这次来,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第37章 当教官 “嗨,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我刚瞅见车,还以为是来抓我的呢。” 杜建国乾笑两声,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道:“来来来,进屋坐。” 他打开房门请两位公安进屋,又转身从柜顶上翻出家里珍藏的老茶叶,给两人各泡了一杯。 “不知二位今天找我,是要帮什么忙?” 杜建国搓了搓手,笑著自嘲道:“实话说,我就是个山野村夫,也没啥大本事。” 何勇端过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开口道:“行了,你就別谦虚了。你有啥本事,我们公安局的人还能不知道?还记得上次我跟你提过,局里想请个指导射击的教官不?本来定好从部队请位军官来,可离咱们县最近的部队也在几百里外,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所以我就跟局里领导举荐了你。” “局里领导已经同意了,只要你水平够,就能来公安局当这个教官。” 何勇接著道:“这教官的活儿最少得干一周,期间每天管吃管住,除了这些,每天还有两块五的生活补贴。”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不是事业单位的人,平日里靠农活过日子,这几天耽误你下地,我们还得另外给你一笔误工费。” “去公安局当教官?”杜建国眉头一挑,手指无意识地摸著茶杯沿,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事儿到底是利大还是弊大? 坦白说,他对公安局的印象不算差。 上次自己侥倖打到熊瞎子,本以为得按规矩给村集体交一半,没想到这些民警不仅没刁难,还帮著他作证,让他把熊瞎子的奖励全领走了,没吃半点亏。 自己还欠著公安局一份人情,这次去当教官,正好能把人情还上,也算是顺理成章。 况且这些天他山里跑著,也攒下些野货。 正愁得找机会往县城市集上送。 要是再放些日子,野兔肉也怕走了味,趁著去县城当教官的功夫,正好能把这些东西赶紧卖掉。 “什么时候开始?”杜建国问道。 “儘快,最好就是现在。”何勇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正好我们开车来的,能送你一程——你总不想走几十里山路去县城吧?” “那是自然。”杜建国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就是家里还有点事,得跟我媳妇交代清楚。两位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吃个便饭?” “哦?”何勇眼睛一亮,笑著打趣,“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上次你打的熊肉还有没有?给我们哥俩蒸上半斤,也让我们尝尝鲜。” 他虽在公安局工作,却也没吃过熊肉,心里早存了几分好奇。 杜建国当即爽朗应下:“没问题!你们先坐著喝茶。” 何勇二人坐在里屋喝茶,杜建国则转身进了灶房。 他刚生起火,就发现柴火不够用,便转身出了柴火房,到院里拿起斧子,劈了些木柴摞在墙角。 刚直起身,就见媳妇刘秀云慌慌张张从门外跑进来。 “媳妇,你回来啦?” 杜建国笑著打招呼,话音还没落地,刘秀云突然咬牙切齿地扬起手。 啪的一声,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媳妇,你打我干啥?”杜建国捂著脸,一脸懵道:“我没干啥坏事啊!” “没干啥坏事?” 刘秀云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杜建国,你就不能安分几天,別总捅娄子?说!这次把派出所的人都招来了?” “我就说嘛,你咋可能真的变好?” 刘秀云红著眼圈,声音都带著颤。 “先前在你爸妈跟前那副老实样,全是装出来的吧?我还傻愣愣以为,你总算要好好过日子了……” 她说著,失望地摇了摇头。 杜建国愣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还烧得慌,忙上前一步拉住她,乾咳两声解释:“媳妇,你別瞎想!我真没干啥出格的事,屋里那俩是公安局的同志,是来请我去帮忙的,不是来要债的!” “请你来帮忙?”刘秀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信,“杜建国,你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有啥本事我不清楚?人家公安局里能人遍地,还需要找你一个山里农户帮忙?” “我枪打得准!是公安局的人请我去当射击教官!”杜建国道。 “呵,听听你编的这瞎话,你自己不觉得臊得慌?”刘秀云失望地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枪打得准,呸!” “媳妇,我说的全是真的!”杜建国无奈,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屋里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刘秀云使劲挣了挣,又气又慌,“光天化日的,你想干啥?” “我带你亲自见公安,你问他们,就知道我没骗你!”杜建国不由分说,把人拉到何勇二人跟前,又把媳妇的怀疑跟两人说了一遍。 派出所的何勇连忙放下茶杯,笑著打圆场:“这位女同志,你放心!我们请杜建国同志去县城,確实是请他当射击教官指导我们,不是啥坏事。” “你们……真的让杜建国去当教官?”刘秀云瞪圆了眼,一脸愕然,“可他连枪把子都没摸过几回,咋可能会打枪啊?” “谁说的?”何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笑著解释。 “你不知道杜建国前些日子打了只熊瞎子?那枪法准得很!我当时还见猎心喜,跟他比试了一局,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何勇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篤定道:“相信杜建国同志到局里指点我们几天,大伙的射击准度肯定能大大提升。” “还请弟妹放心,我们就是请杜建国去指导几天射击,绝不会让他吃亏。” 刘秀云转头看向杜建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个天天跟山野打交道的男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她沉默著思索片刻,终於缓缓点头:“成,既然能帮到公安局,那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公安同志,你们带他走吧,家里的事我来照看就行。” 第38章 准不准? 军绿色吉普车在山路上晃晃悠悠往县城驶去。 说清缘由后,刘秀云知道杜建国没犯事,便放心让他跟著公安走了。毕竟去县城每天能拿两块五的补助,可比在地里刨土豆实惠多了。 “这山路实在烂得离谱。” 何勇紧握著方向盘,整个人被顛得七荤八素,忍不住骂骂咧咧。 杜建国一旁笑道:“山里条件就这样,跟县城的路没法比。” “那倒是。”何勇点点头,“咱们县里就没有这种烂路,最次的也是一平二整的黄泥路。別看是黄泥,汽车开上去都带不起土。不知道咱们这乡下啥时候能像县城一样,路也好走些。” 杜建国思索片刻,轻声道:“大概还得五六十年吧。到那时候,就算是村里,也到处都是笔直的水泥路。” “哈哈,水泥路,建国同志,你可真敢想啊!” 何勇笑著摇头,显然没把这话当真。 在他眼中,水泥可是盖房子都缺的紧俏物品,咋可能修路修到农村呢! 他哪里能知道,杜建国口中这五六十年后的水泥路,其实是他亲身经歷过的。 乡村振兴铺开时,家家户户门口都通了平整的大路,杜建国也在耄耋之年,享了几年这份乡村便利。 …… “算了,不跟这破路较劲了。” 何勇说著,从上衣兜摸出一包纸菸。 杜建国扫了眼,认出来是一块五一包的门沟子烟。 何勇把烟点上,问道:“杜建国,你知道为什么局里那些公安,枪法差一截?” 杜建国清了清嗓子回道:“局里虽说多是有文化的人,可不全像何勇同志你这样从警校出来的。” 他顿了顿,轻轻嘆口气,“咱们国家刚成立没几年,警校培养的人才还不够用。不少公安是后来收编的,以前有的是地方民兵,有的是退伍回来的老兵,论起正经枪法训练,確实差了点。” “可不是嘛。”何勇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些,“就说咱们县公安局,正经警校毕业的,满打满算就我一个。退伍回来、还能经常摸枪的,也就三个。剩下那十几號人,连咱们局长在內,都是从別的地方调过来的,枪法实在拿不出手——有时候出外勤,准头还不如那些地痞流氓,说出去都窝囊。” “等会儿到了局里,你当了教官,可得好好折腾折腾这群人。不说枪法能跟你持平,起码也得有个六七分模样才行。” 杜建国点头应下:“好。” 摇摇晃晃跑了两个多时辰,总算到了县城公安局。 公安局看著颇为简陋,只有一栋不大的三层小楼,其余都是零星散布的平房。 何勇把杜建国领进院子,说道:“走,先带你去库房领把枪。” “领枪?” 杜建国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快步跟在何勇身后往库房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勇从架子上挑了一把枪递过去:“你就用这把吧,是以前淘汰下来的,当个教官用的枪,性能绰绰有余。” 杜建国接过枪,像捧著宝贝似的上下端详——这是一把五六式步枪。 他对枪械本就有些研究,知道这款枪是国內仿製苏联sks步枪造的,性能相当优越,正是眼下国內的主流制式步枪之一。 “你当教官这几天,每天来局里的时候,到库房签个条子就能把枪领走。等晚上回住处前,再籤条子把枪还回来。” 何勇转过身,特意加重语气再三叮嘱。 “千万不能把枪私自带走。这枪说到底还是局里的东西,你要是带出去被人发现,不光你麻烦,局里也得担责任。” 杜建国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正当何勇要带杜建国去逛公安局其他地方时。 库房正门口忽然衝进来个人,结结实实跟何勇撞了个满怀。 “老李?你咋来了?”何勇稳住身形,开口问道。 被称作老李的人也愣了愣,看清是何勇才回道:“来找点机油给我那把枪做保养。你呢?” “我来取枪,正好给你介绍下。” 何勇侧身让出杜建国。 “这是我请来的教官,专门指导局里人练枪法,叫杜建国。” 接著他又转向杜建国,“这是咱们公安局一分队的队长李阳,你喊他阳队就行。” 杜建国连忙上前打招呼,李阳却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他,语气带著几分怀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枪法特准的?这么年轻,他能摸过几回枪啊?” 何勇笑著调侃:“你管人家年纪干啥?海水不可斗量的道理不懂啊?就他这枪法,打你三个都绰绰有余。” “哼!”李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老子可是部队退伍的!枪法虽说比不过你,还能差个小毛孩子?” “你还真就比不过。”何勇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別说你了,就连我,枪法都得比他逊色几分。” “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李阳一下子来了劲,也不提找机油擦枪的事了,死死盯著杜建国,语气带著挑衅。 “小子,敢不敢跟我去靶场比划比划?正好警队其他人也在那儿训练,让大傢伙瞧瞧,咱们这新来的教官,到底是啥水平!” 杜建国摸了摸刚分到的枪,嘴角勾著笑:“好啊。” 比枪法,他还没怕过谁呢。 三人一起到了靶场,果然见著不少警队的人。 何勇和李阳把杜建国给大伙介绍了一遍,大伙一听这新来的教官这么年轻,心里都犯了嘀咕,暗忖他枪法再好,也未必能比自己强多少。 “怎么比?”杜建国率先开口问。 李阳淡淡一笑,话里带著劲:“咱们不比固定靶子,比点有胆量的。” 说著从兜里摸出个火柴盒,抬手举在身前,“你不是號称神枪手吗?二十米距离,我端著这火柴盒,你一枪打穿它——我就承认你厉害。要是没这胆量试,那就算你输。” “李阳,你疯了!”何勇一听顿时慌了,急忙上前阻拦,“子弹没长眼!他万一失误了怎么办?” “你不一直说这小伙子厉害吗?让他试试又咋了?”李阳不肯让步。 “不行!万万不行!你把火柴盒放下,快点!听见没?” 两人在原地拉扯起来,压根没注意到杜建国已经默默退到了二十米外,正眯著眼睛瞄准。 “砰!” 一声枪响,杜建国扣动了扳机。 第39章 小师妹被绑! 五六式步枪本就是大口径,没装消音器,枪声一响震得人耳朵发鸣。 方才局里眾人还围著看两位领导拉扯逗乐,这声枪响骤然炸开,差点把大伙的魂都嚇飞。 尤其是李阳和何勇,俩人浑身一哆嗦——那子弹破空的声响,分明就从身边擦过。 眾人齐刷刷朝枪响处望去,就见杜建国举著枪,脸上带著笑看向李阳:“阳队,您看,这算不算我过关了?” 李阳僵硬地抬起右手,掌心的火柴盒正中央,赫然破了个规整的窟窿眼,边缘还留著滚烫的灼烧痕跡。 他喉结动了动,狠狠咽了口唾沫,这下是彻底服了——这枪法,哪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 “好小子!服了,服了!你当这个教官,我一百个放心!” 何勇也鬆了口气,心里头冒起股喜悦——杜建国这波可是给他挣足了面子。 但转念一想枪声来得太急,又忍不住板起脸呵斥:“你开枪前好歹说一声啊!万一出点闪失,子弹打在手上,你想让阳队以后当残疾人?” “哎,何勇,你这嘴头子又开始硬了是吧?” 李阳瞥了何勇一眼,语气里倒没了之前的火气,满是认怂的无奈。 何勇嘿嘿一笑,带著几分得意:“谁让你当初不信我,说我找不著好枪法的人?这不一找就找著个神枪手嘛!” 见杜建国是真的百发百中,身后的公安们也没了之前的矜持,呼啦啦围到杜建国身边,七嘴八舌地求指点。 杜建国也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能让枪法变准的技巧,一五一十地讲给眾人听。 他心里清楚,枪法准头除了技巧、枪械本身也有关係。 但更关键的是练习。 只要掌握技巧,局里不缺子弹,只要肯拿子弹喂,再练上几年,这些人迟早都能成打枪的好手。 何勇和李阳也凑了过来,跟著一起虚心听著。 杜建国讲的知识点不算系统,却全是他自己摸爬滚打总结的乾货——有些內容,就连何勇这种正经警校毕业的,都从没听过。 这让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好奇。 这小子的枪法、这些打枪的门道,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眾人听了些技巧,当即按捺不住,拿起配枪就去靶场试练,一轮下来竟都有了不少进步。 何勇看著眼前的场景,欣慰地笑了——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样子。 杜建国没让他失望。 “不赖不赖,这么练上几天,大伙的射击水平指定能提一大截。” 何勇满意地点头。 李阳笑著打趣道:“枪法这事有建国同志在,我是放心了。但咱们局里还有桩要紧事,何队长,你不会忘了吧?你那小师妹还在县城里晃呢,打算什么时候把这尊大神请走啊?” 小师妹? 杜建国灵机一动,侧过耳朵,听起了八卦。 就见何勇皱著眉,苦恼地摇了摇头:“谁知道这活祖宗啥时候走?哎,也不晓得我师傅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他闺女送到咱们这小地方来。我巴不得这位大神早点走才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李阳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师傅这心思多明显啊!就是想让你小师妹来咱们这儿组建狩猎队,试试她的能力,这你都看不出来?” “我当然知道。”何勇嘆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可我那小师妹,压根就不是当公安的料!我看她还不如踏踏实实读她的书,別来咱们公安局添乱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杜建国却在旁听得心头一动——县里要组建狩猎队? 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个实打实的身份。 虽说在小安村打猎没人明著管,但总不算名正言顺。 更何况,村里还有李二狗、张德胜那样的人盯著,就盼著他出错。 可要是能进狩猎队,有了正经身份,以后打猎就是合法的,到时候別说李二狗,就是张德山,也没理由挑刺儿了。 更重要的是,狩猎队是有配枪名额的! 这年头想弄把合法合规的枪,比娶个媳妇都难。杜建国暗自下定决心,要是这狩猎队真能组建起来,说什么也得爭取个名额。 何勇和李阳压根没察觉他的心思,两人聊得毫无顾忌,完全没把杜建国当外人。 就在这时,靶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穿绿色军装的公安气喘吁吁衝进来,急声道:“何队!阳队!不好了!出大事了!宋晴雪小姐被人绑了!” “啥玩意?” 何勇脸色瞬间煞白,几步衝上去一把揪住那公安的领子,声音都发颤:“你再说一遍?” 那公安嚇得结结巴巴:“刚、刚才我跟宋晴雪小姐在街上调研猎户情况,突然衝出来一伙人,把我们围了……我没配枪,对方也不怕公安,直接把我打昏,把宋晴雪小姐带走了!” “他妈的!你是干什么吃的?”何勇气得脸色发青。 被骂的公安垂著头不敢吭声,心里满是委屈——他一个人哪打得过那么多劫匪? 可他更清楚,宋晴雪在何勇心里的分量,这事確实是自己没护住人。 何勇深吸口气,强压下火气追问:“劫匪打昏你之前,没说什么?你看清他们长什么样了吗?” 公安皱著眉使劲回想,好半天才摇头:“没看清模样……就昏过去前,隱约听见那伙人说,绑了宋晴雪小姐,就能给想找媳妇那人交差了。” “行了何勇。”李阳先冷静下来,拉了何勇一把。 “他要是知道那伙人是谁,早就说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去事发地附近搜搜,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何勇也强迫自己压下慌劲,转头就冲公安们喊:“所有人都跟我走!” 一大帮子人当即倾巢而出,急急忙忙往街上赶去寻何勇的小师妹,只留下杜建国一个人,愣在空荡荡的靶场原地。 “绑媳妇……” 杜建国喃喃重复著这三个字,忽然想起自己媳妇当初嫁给他的经过,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那伙人吧? 他越想越觉得像,可又很快皱起眉。 没局里的吩咐,他不能私自带配枪离开。 “可要是真的是那伙人,宋晴雪岂不是危险?” 这妮子可是来办狩猎队的,想到这杜建国一咬牙。 “罢了罢了,老子这是去救人!” 他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带著枪离开公安局,往方才公安说的事发方向赶去。 …… 第40章 闯匪窝 杜建国紧握著五六式步枪,飞快地朝著记忆里的方向跑。 那里是当初绑他媳妇刘秀云那伙人的长期据点。 他和刘秀云的婚事,就是靠手段成的。 那会儿刘秀云在县城女子中学上课,杜建国看中了她,却自卑於身份差距。 连话都不敢跟刘秀云说。 后来,杜建国被李二狗攛掇,花三十块找了县城一伙地痞流氓帮忙绑走刘秀云,自己再“恰巧”出现演英雄救美,让刘秀云欠下人情,才顺顺利利把人娶回家。 如今公安说的绑媳妇,正好对上了他对那伙人的认知。 没多会儿,他就到了目的地——一处荒废的旧瓦房。 杜建国轻手轻脚爬上墙头,把声音压到最低,凝神听著院里动静。 他待的位置是视觉死角,自己能看到院里,院子里不注意却很难看到他。 院里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五六个人围著个蒙头女子,对方嘴里像塞了棉花,只能支支吾吾叫喊。 “果然是这儿!” 他一眼认出绑匪——正是当年帮他演戏的那伙人。 为首的是专干人口买卖的胡三,这人不光绑女人,连小孩都不放过。 此刻胡三斜靠在院里柱子上,抽著烟,眼神冰冷地盯著挣扎的女人。 “妈的,还挺能扑腾!刚才敢踹老子两脚,要不是买家要完好的,老子真想给她开瓢先爽一把!” 一个小弟凑过来怯生生问:“老大,绑人时旁边有公安,这女人会不会跟公安有关係?以后咱们在县里咋混?” “怕个屁!”胡三吐掉菸蒂,满不在乎。 “咱们本就干见不得人的勾当,早在公安那掛了號!做成这单赚一百块,到时候每人分十几二十块,还有比这来钱快的?” 小弟们一听有钱分,顿时嘿嘿笑起来,早把担忧拋到脑后。 还有个小弟盯著女人恋恋不捨:“这女人真水灵,难怪买家花一百块!我要是娶不上媳妇,说啥也想买一个。” 胡三一口痰啐在他鞋面上:“先跟著老子挣钱,把日子过明白再说!” 胡三抬头看天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找麻袋套上女人,去跟买家匯合——送上车,这一百块就算到手!” 小弟们立马动起来。 “不好!”杜建国皱紧眉头,这伙人要动手了!一旦宋晴雪被送上车,公安局再大本事也难找回。 胡三专把女人往深山沟里卖,送出去就石沉大海。 可宋晴雪是县里组建狩猎队的关键,狩猎队机会对他太重要,绝不能让这事黄了。 杜建国大脑飞速运转,想出个不算周全的办法。 他悄悄从墙头跳下,绕到大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院门:“胡三哥!胡三哥!你在院里吗?” 院里胡三一愣,几人齐刷刷看向大门。 “你是谁?” “胡三哥,我是杜建国啊!” 杜建国故意提高声音道:“小安村的,以前找你做过生意,娶媳妇那事儿,你忘了?” “杜建国?” 胡三琢磨片刻想起来,冲小弟抬下巴:“开门,让他进来。” 杜建国进院,胡三问道:“你小子来干啥?” “哎,別提了胡三哥!” 杜建国垮著脸装委屈,还挤出两滴眼泪,“我媳妇跟她表哥私奔了,都有孩子了还留不住!我想再来找你,按老规矩买个媳妇,演场英雄救美——还是三十块,能成不?” 胡三看他这窝囊样,彻底放下警惕,拍著他肩膀。 “行!你找好目標,咱们再帮你一回。先回去,看上哪个姑娘跟我说。” 杜建国点点头,目光落在被绑女人身上。 “胡三哥,这女人我能不能买啊?” 胡三当即摇头:“这是別人订好的货,人家给一百块,你买不起。” “万一呢?” 杜建国不死心,“我拼拼凑凑兴许能凑出一百块,就让我看看她长啥样,成不?” 胡三皱紧眉头:“说了是別人的货!你当我没信用?给了你,人家找上门咋办?” “我就看看嘛,又不是真要。”杜建国笑眯眯的,从兜里掏出几块零钱,顺势塞到胡三兜里,“就看一眼,成不?” 眼见杜建国这么上道,胡三紧绷的脸才鬆了下来,摆了摆手:“给你看看,倒也无妨。” 说著,他舔了舔嘴唇,走上前一把扯下女人头上的套子。 瞬间,一张带著大家闺秀气质的脸露了出来——这女人长得竟如此漂亮! 杜建国忍不住在心里惊嘆,单论相貌,已经能排进他见过的女人前三,尤其是那股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更是格外打动人,怕是只比自己媳妇刘秀云差一点。 女人恶狠狠地瞪著胡三,眼神里满是怒火。 胡三却毫不在意,只舔了舔嘴唇,转头冲杜建国笑:“怎么样?这女人长得秀气吧?妈的,我看了都一阵上火。”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道:“对了,我记得当初你娶的那媳妇也挺漂亮,这女人跟你媳妇比,也差不了多少。” 杜建国跟著点头,顺著他的话道:“胡三爷说得是,这女人確实好看,看得我忍不住了!” 他又露出期盼的眼神,“当真不能商量商量?把这女人卖给我唄?” 胡三皱著眉头,语气不耐烦起来:“你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天下女人又不是只剩她一个,回头再给你找唄!” 说著他冲小弟们摆手:“来,弟兄们,把她套进麻袋,咱们该上路了。” 杜建国见状,缓缓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著胡三:“胡三哥,要是我说,这女人我偏要呢?” “你他妈活腻歪了?老子说了不行!”胡三被彻底惹火,骂骂咧咧地瞪著杜建国。 他话音刚落,目光突然扫到杜建国身后—抹布裹著的棍状物品。 胡三瞬间脸色骤变:“小子,你背后背的啥?” 胡三猛地后跳两步,厉声喝:“亮出来!”说著就摸向腰间。 “不好!”杜建国瞬间扯下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胡三脑袋:“不许动!” “枪!这小子有枪!” 其他劫匪脸色惨白,嚇得往后缩。 第41章 谁说没枪就打不了人? 胡三的几个小弟缩在一块儿,满脸紧张地抄起棍棒之类的物件,警惕地盯著杜建国。 谁都没料到,方才还在这儿苦著脸说自己娶不上媳妇的庄稼汉,转眼就变了个人,竟举著枪顶住了他们老大的脑门。 此刻,胡三被杜建国用枪指著,脸色却半点不见慌张,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小子本事不小啊,敢拿枪对著我?看来你这趟来,不单是为了给自己找媳妇,恐怕还有別的心思吧?不过你挑软柿子捏,可是挑错人了——老子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话音刚落,胡三的身子微微一动,手臂竟诡异地向后弯折。 不过片刻,就从腰后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同样將枪口对准了杜建国。 “胡三大哥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咱们这县城里有名的人物。”杜建国面色凝重地看著胡三。 知道这胡三不简单,事情有些棘手了。 胡三嗤笑一声:“你当老子在道上混这么多年,是吃乾饭的?光是那些不听话的小弟,被我放血收拾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了。没点真本事,我能活到现在?” “说到底,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再不说,小心老子整死你!”胡三眼神发冷,语气里满是威胁。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脚步挪到宋晴雪身前,又沉了沉声音开口:“这女人的身份,胡三哥你惹不起。我劝你还是把她放了,让她跟我走。” “放了?” 胡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猖狂地笑了起来,“老子做的是一百块钱的生意,你说放就放?我管她是什么大人物,在老子眼里,也不过是能换些赏钱的皮肉罢了。大不了等拿到钱,老子带著弟兄们换个地方,照样做生意!” “弟兄们,上!把这女的给老子绑走!” 胡三朝著手下厉声吩咐。 小弟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绕到杜建国身后,想趁他不备把宋晴雪架走。 杜建国眼疾手快,果断朝天扣动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小弟们瞬间被嚇傻,慌不择路地朝四周逃窜,生怕那枪下一秒就对准自己。 “今天谁敢动这女人试试!老子把他软蛋拧下来!” 杜建国吼声未落,目光又转向胡三,“胡三,你带著人离开。这县城里娶不上媳妇的多了去,还怕没生意做?这女人我保了,耶穌都动不了她——我说的!” 胡三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死死盯著杜建国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扣动扳机。 “啪!”子弹直朝杜建国射来。 杜建国早有预判,身体猛地向右倾斜,堪堪躲过一劫,可右胳膊还是被子弹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胡三见状,脸上勾起一抹冷笑:“真当我是法盲?你小子就是个田里的庄稼汉,又不是警察,敢朝我们开枪?你自己也犯法!我就不信你敢跟我对枪!” 他娘的!不怕流氓犯事,就怕流氓有文化! 杜建国心里暗骂。 胡三还真没说错。眼下这社会,枪枝管控严得很,不管自己是救人还是伤人,只要开了枪,到了审判时定然占不到半点理,搞不好还要蹲大牢。 他不敢赌这一把,更何况他手里这把五六式步枪,本就是公安局的教练枪。 自己一声不吭把枪从局里带出来,这事本身就已经违法了。 见杜建国半天不反驳,胡三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语气越发得意:“还真让老子说准了!”他立刻转头对身边的小弟喊,“別怕!这小子就是花架子,不敢拿枪打你们!” 小弟们见状,胆子顿时壮了不少,纷纷朝著杜建国围过来,手里提著的棒子始终瞄著他的脑袋,就等著动手的机会。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很快稳住心神。 他举起手中的枪,动作利落地取出里面的弹药,隨后握著空枪调转枪口,猛地向后一甩,枪托带著十足的力道狠狠砸在最前面那名小弟的脑袋上——那小弟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红著眼猛地扑了上来,杜建国却依旧面不改色,脚步微微一错,已经摆出了应对的架势。 “哟,还是个练家子。”胡三扫了杜建国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可练家子又怎样?老子警告你,別再还手,不然我可就开枪了。” 他冷笑一声,手里的枪又往前递了递:“老子这枪可没那么多规矩,也不怕什么公安。你要是但凡想死,儘管再打!” 听到胡三的话,杜建国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胡三见状,当即冷笑出声:“怂包一个,还真不敢动手了?” 他立刻转头招呼手下:“弟兄们,上!收拾了他!”说著,还扬了扬手里的王八盒子,生怕別人看不见。 这一下,杜建国眉头间反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机会来了。 趁著胡三分神招呼手下的空档,杜建国猛地將手里的空步枪掷了出去,枪身精准砸在胡三握枪的手臂上。只听“噹啷”一声,胡三手里的王八盒子瞬间脱手,掉在了地上。 杜建国见状也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带著几分嘲弄:“老子不能开枪打人,还不能扔枪打人吗?” 胡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刚才全靠手里那把枪的威慑,才能让手下服帖、让杜建国有所顾忌。 如今王八盒子一掉,他在这局面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反应过来的瞬间,胡三立刻扭动身子,朝著掉在地上的手枪扑去,想先把枪捡回来。 可杜建国比他更快,脚步一迈就冲了上去,不等胡三碰到枪,一脚狠狠踹在他脑袋上——胡三只觉得天旋地转,当场被踹得七荤八素,瘫在地上起不来。 “杜建国,你真想把老子逼到绝路?”胡三咬著牙,挣扎著朝小弟们喊,“去!把这小子的腿给我打断!今天谁办成了,老子多给他十块钱!” 一听到有钱拿,那群原本还畏缩的小弟顿时眼睛发亮,像是饿虎扑食般,呼啦啦地朝著杜建国扑了过来。 第42章 好消息 双拳难敌四脚。 单对单,杜建国有十足把握能贏这些小嘍囉,可架不住对方人实在太多——眼下围著他打的竟有四五个,他一时间疲於应对,身上挨了不少拳脚,很快就鼻青脸肿。 再加上先前手臂擦伤流的血,整个人更是添了几分虚弱。 胡三躺在地上看得清楚,当即畅快地笑起来:“小子,让你坏老子好事!现在知道怕了?怎么不横了?” 杜建国没心思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心里只剩说不出的焦急。 “不许动!別打了,都他妈停手!” 就在这时,院墙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一名公安举著枪衝过来,枪口稳稳对准眾人。 紧接著,更多公安撞开木门,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场面。 “呼……总算是来了。”杜建国紧绷的身子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公安怎么来了?!”胡三嚇得脸色瞬间惨白,先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眼睁睁看著一名又一名公安將这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全都完了。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只要公安一介入,自己这么多年在道上的苦心经营,就会全部付诸东流,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小弟们嚇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反抗,只好乖乖举起手,认了输。 何勇冷冷地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扫到杜建国时顿住,隨即脸上露出颇为惊讶的神色,开口道:“建国?你怎么也在这里?” 杜建国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给何勇听——从他从公安局带出步枪,到用计和胡三周旋、拖延时间,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何勇听得连连惊嘆,看向杜建国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敢以身犯险救人,建国,你这份胆识真是不一般!” 何勇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幸亏你拿枪时没真打人!要是当时没忍住,真跟这群混混动了枪,这大牢,你多半得蹲个二三十年。” 杜建国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我压根就没想用这枪伤人。先前朝天开那枪,是故意给你们报信——得让你们知道我的具体方位,你们才能更快找到这儿啊。” 何勇听了,当即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这法子妙!可不是嘛,就是你那声枪响,才让我们这群跟无头苍蝇似的,找到了地方!” 警队的其他人也纷纷投来佩服的目光——训练还没正式开始,这位新教官就已经给了他们两次惊喜。 一次是精准的枪法,另一次就是这般沉著的判断能力,实在让人打心眼儿里服。 被绑著的宋晴雪终於解开了绳子,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趁眾人没注意,猛地一脚踹在胡三头上,眼神里满是火气:“跟姑奶奶玩这套?想钱想疯了!” 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宋晴雪咬著牙,眼神恨得像是要吃了胡三。 何勇赶忙上前把她拉开:“行了小师妹,人已经抓到了。这胡三之前就在公安局有备案,这次进去少不得判好几年,他的事自有法律审判。” 宋晴雪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转眼就红了眼,委屈地看向何勇:“师兄,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差点我就被这畜生害了!一百块钱就想把我卖了,这伙人快把我气死了!” 何勇苦笑一声,无奈道:“姑奶奶,能找到你就不错了。要我说,你以后也少惹点事,自然没人敢盯上你。” 说著,他又朝胡三踹了一脚,厉声问道:“胡三,你老实交代,想把我小师妹买走的到底是什么人?” 胡三嚇得咽了口口水,声音发颤:“是、是一个农夫,有次看到了这位小姐,就起了色心。” 何勇转头对身旁的公安吩咐:“听见了吧?一会儿带几个人,把那农夫抓回来问话。” 这话一出口,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先前胡三在屋里,早把他买媳”的幌子在宋晴雪耳边说过一遍,不会把自己也供出去吧? 他下意识望向宋晴雪,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宋晴雪像是被烫到似的,连忙扭过脸,耳尖泛红,脸上还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娇羞。 杜建国很快反应过来——宋晴雪压根没打算把他供出去。 她反而主动拉了拉何勇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急切:“表哥,杜建国先前被这伙人开枪擦伤了,要不要先送他去医院?” “什么?被枪打了?”何勇顿时吃了一惊,当即转头对杜建国说:“建国,你坐我的车去医院,这伤必须好好养!” 杜建国连忙摆手:“不用去医院吧?我就是擦破点皮,流了点血而已。”说著,他把胳膊上的伤口露给何勇看。 何勇凑过去看了一眼,还是坚持道:“话是这么说,但你必须去医院处理,得確保完全没有感染风险才能出来。” 见状,杜建国也只好点头答应。本来就是胳膊擦破皮的小事,却被何勇安排进了大病房,还每天派专人照看。 这些天里,宋晴雪也常来医院,嘴上说著是感谢杜建国的救命之恩,两人却都心照不宣,绝口不提当初杜建国买媳妇的那茬事。 期间,何勇还把杜建国受伤的事告诉了他的岳父岳母。 老两口听说那个向来不成器的女婿,竟然为了救人被枪擦伤,一时间满脸懵,实在不敢相信这是杜建国能做出来的事。 他们还拉著孙女一起来医院看杜建国。虽说老丈人脸上依旧是那副瞧不上人的模样,但杜建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老头对自己的態度软了些。 果然是有心人天不负,铁杵也能磨成针。 自己就知道,总有一天能改变岳父岳母还有闺女对自己的看法。 杜建国很是满意。 在医院休养了三四天后,杜建国重新回到了公安局的靶场,这次正式以教官的身份投入训练。 在他的指导下,公安局不少人的枪法有了质的飞跃——原本只能打三四十分的,现在最少也能提升到六七十分。 儘管警队的人还想留他继续指导,但杜建国觉得差不多了。 “都快半个月了,该回家看看媳妇了。” 得知他要走,何勇立刻向上提交申请,很快就把杜建国的补贴和劳务费送了过来。 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一则好消息——一则关於狩猎队的好消息。 第43章 瑞雪兆丰年 “上面下达命令,要求各地区自行组织狩猎队,这事基本已经板上钉钉。” 何勇满脸笑意地递给杜建国一根烟,划燃火柴为两人点上。 杜建国平时基本不抽菸,但此刻满心思都被组建狩猎队的事吸引,便没有拒绝。 “太好了,狩猎队终於要成立了。” 对他而言,狩猎队是能合法持枪的最佳机会。 以后进山林打到猎物,不好出手的便能以狩猎队名义销售,即便会被抽成,也绝对利大於弊。 何勇笑著调侃:“我就知道你会乐,这事你还得多谢我师妹宋晴雪,是她据理力爭,跟上司再三申诉,上面才同意討论组建狩猎队的事。” 杜建国点头认同:“晴雪確实是女中豪杰。” 虽然嘴上这样说,不过杜建国心里另有想法。 宋晴雪或许出力不少,但上面绝不可能单凭她一个姑娘的提议就动摇。 归根结底,还是这几年粮食太紧缺,尤其今年冬天怕是更难熬。 听说河西、河东地区歉收且闹了蝗灾,估摸著又要饿死人。 即便自己所在的非受灾区域,粮食问题也会在冬天大雪封路后彻底爆发。 缺粮的情况会一直持续到明年秋收前,上面同意组建狩猎队,多半是想让各地区自扫门前雪,靠打猎缓解温饱。 “对了,宋晴雪同志呢?今天怎么没见她?”杜建国忍不住问。 这些日子两人相处不错,宋晴雪的家人还多次在电话里邀请他去省城做客。 联想到宋晴雪住在省城,再加上何勇喊她“师妹”,杜建国隱约察觉她身份不简单。 换做前世,他定会想办法攀附,但重生后性子沉稳许多,如今只盼守著媳妇好好过日子,顺利熬过冬天便好。 “哎,別提了,这妮子不知道抽什么风。”何勇无奈摇头。 “按理说狩猎队的事定了,她不用在这调研了,家里也买好了回省城的火车票,还三次让我送她回去,可她一到上车就失踪,估摸著现在还在躲呢。” 他烦躁地吸完烟,把菸蒂踩灭,“不说她了,今天你回家,別被她影响心情。” 说著,何勇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和两张收据递过去:“这是你当教官的补助,按每天两块五算,我又帮你申请了补贴和误工费,加起来有二十多块。” 杜建国展开一看,10天补助加申请的津贴共四十六块五。 他不由一惊:“这太多了,比普通干事两个月工资还高。” “不用推脱,这是你应得的,你帮局里解决了大麻烦。”何勇坚持道。 “入冬,你在乡下日子不好过。” 何勇提议道:“我送你回家路上,可以先去供销社买些过冬的吃食粮油。” “供销社昨天刚补了货,这两天不少人都把攒的粮票、布票拿出来用了——都怕票子留到冬天过期,白浪费了。” 何勇笑呵呵地解释道:“你现在去囤货,正好赶上物资最全的时候,再往后去,怕是只能挑別人剩下的,霉米坏面都未必有了。” “哦?供销社补货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点头道:“那就谢谢何队了,不过等买完东西,还想麻烦你绕趟城西——我想去岳父岳母家看看。眼瞅著要过冬,冬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常来县城,得提前给他们置办点吃穿用品,也顺便看看我闺女。” “这自然好说。”何勇当即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开车,没多耽搁片刻。 两人很快到了供销社附近,远远就看见门口排起了长龙,人头攒动得连点空隙都没有,嘈杂的人声裹著抢货过冬的念叨声飘过来。杜建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里挤开一条路,钻进了供销社。 他先买了一桶两斤重的葵花油,又掏出珍贵的细粮票——把这些快过期的票全换成了米麵。可他心里清楚,这点东西远远不够撑过冬天。 於是杜建国又把剩下的钱大半都买了棒子麵。这东西比白面便宜两三倍,虽说营养价值差些,但对普通人家来说,能活著熬过冬天就已经不易,哪还顾得上挑营养价值高低。 先前路上何勇已经答应,公安局会报销他买棒子麵的粗粮票,杜建国也没客气。 他大手一挥,直接搬起一袋满的棒子麵放到秤上,看著指针晃到三十来斤的位置,转头对售货员乾脆说道:“这袋,全都要了。” “好小子,有魄力,真一分钱不留?” 何勇虽说劝杜建国多买粮食,可也没想到这小子抱著一分钱不留的念头来的。 杜建国却很实在:“钱財是身外之物,不如多换粮食,起码饿不死。” 隨后两人先去了岳父岳母家,岳父一看见杜建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直犯嘀咕。 怕是又来討钱要粮了! 听清杜建国是上门送东西的,老两口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意外。 杜建国拿出5斤棒子麵和些精粮递给岳母。 “这咋行?我们不能收!”岳母连忙摆手,语气带著急慌,“你跟秀云在乡下过活,日子只会比我们更难,这些东西你拿回去自己吃!” 但杜建国態度坚决:“这是给你们和团团的,冬天我来得少,別让孩子饿肚子。等明年开春团团上幼儿园,我再把她接走。” 岳父嘴唇动了动,本想讥讽,终究忍住了——女婿最近確实变了,真逼急了变回地痞反而麻烦,反正开春还早,到时再找理由拒绝接孩子就好。 之后,杜建国偷偷给闺女塞了果脯零食,叮嘱她听话。 没了牵掛,他跟著何勇上了吉普车往城外去。 天色渐暗,顛簸的马路震得人发疼,杜建国回头望时,县城已缩成小黑点。 忽然,天上飘下白毛。 杜建国愕然:“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今年这雪下得有点早啊!提前了小半个月。” 何勇叼著烟道:“希望是瑞雪兆丰年吧!” 杜建国不易察觉地嘆气,轻声附和:“希望吧。” 丰年,怕是截然相反了。 第44章 你想干什么? 留下来的羊头 何勇將杜建国直接送到了家。 刘秀云不在,多半是下地去捡土豆子了。 坐下来喝了两口凉水后,何勇便告了別,公安局还有事情等著他处理,告诉杜建国开春再见。 送走何勇之后,杜建国这才鬆了口气。 不得不说天天跟这些公安打交道,心里总会有些紧张。 杜建国先是將粮食找地窖藏起来,剩下的一些毛毛零票子则按照刘秀云的习惯,塞进了炕头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杜建国到院子里使劲喊道:“大黄!” 很快离家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兴奋的狗的应答。 一条黑狗兴冲冲地闯回了家,绕著杜建国转起了圈圈。 杜建国跟大黄玩了一会,从买的那些零碎里面,挑出一块黄面饃饃塞进了大黄的嘴里。 这狗倒是机灵得很,虽说先前在老村长家养著,却一点都不见外,典型的有奶便是娘,现在跟杜建国处得比一家人还像一家人。 “这冬天就靠你了,把你那狗鼻子养一养,往灵巧了放,能不能长膘可就靠你了。” 杜建国拍了拍大黄的屁股,大黄不知听没听懂,摇了摇尾巴,叼著棒子饃饃就和村里其他几条狗显摆去了。 眼下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杜建国想了一下,决定去趟村委会找找老孙头。 自己现在毕竟是老孙头名义上的学徒,本来应该守著牲口,却闷不愣声地被叫到城里待了十多天,老孙头估计这些日子一个人餵著群畜生,气得要骂娘了。 他从家里带走一斤棒子麵后,哼著小曲来到了村委会中。 村委会里面没见老孙头,反倒是看见了老村长叼著旱菸杆子坐在台阶上,一个人闷不愣声地抽著旱菸。 “村长,你在这干啥呢?” 老村长抬头看了一眼杜建国,格外惊喜道:“呦,你小子从公安局回来了。” 说著赶忙招呼杜建国跟自己一块坐下。 “城里工作还顺利吗?” 老村长跟杜建国打开了话匣子道:“你可是替公安局去干活了,可不能丟了咱们村的面子。” “这您放心。”杜建国笑了笑,“公安局里面的同志们跟我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先前还是公安局的队长亲自送我回来的。” “出息了,出息了。” 老村长抽著烟,笑呵呵地道:“你爹这些日子在村子里可是神气得很,见面头都得翘著三分,你给他爭了面子了。” “哎,那老头子就爱显摆。” 杜建国摇了摇头,疑惑地问道:“村长,你还没说你在这干啥呢?这里面声音咋这么大?有人在里面开会?” 老村长冷哼了一声,点了点头:“张德胜叫了一群年轻后生,说是给他们传达一下上面的指示,叫著这些人一块来学习解决村里附近出现野猪的问题。” 老村长不爽道:“你说这小子不是胡闹吗?咋的,他在里面嘀咕两句,人家野猪能听懂,自个跑著撤退?” “野猪?” 杜建国顿时一愣,“咱村里啥时候来了野猪了?” “就前两天的功夫,你不在,正好跟著公安局走了。” 老村长站起身,打开了放在身边的一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一颗羊头。 这是一只百十来天的小羊羔,身子已经消失,脖子下面血淋淋的,眼珠子满是惊恐之色。 “村里养的羊,有人看见那野猪带著几颗猪崽子把这小羊羔分著吃了,就给留下来一颗头。” 杜建国面色凝重地从老村长手里接过这颗羊头,端详起来。 忽然想到前些天他查看狩猎陷阱的时候,有一个陷阱只剩下了一个空兔头。 杜建国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如今村里的这只大野猪,和之前吃兔子的野猪是同一个? 杜建国看了一阵,却没有確切的证据,便开口问道:“老孙头怎么看这件事?” “老孙头都快心疼死了。”老村长嘆了口气道,“得知自己辛辛苦苦养的羊羔子成了这副模样后,老孙头天天骂骂咧咧的,要宰了那只野猪。可就他那身子骨,怕是野猪撞一下都能给他撞开个大口子,打野猪?这不是成心搞笑吗?” 老村长缓缓道:“我本来想著组织村里的年轻人,大家进后山想办法將这只野猪给打了,到时候肉大家一块平分,可是被张德胜拦住了,非说我这是让这些小青年去送死,於是拉著这群人开起了会。” 老村长朝地上啐了口痰,“他那点心思我还看不懂?不就是想瓦解我在咱们小安村的权利,好让眾人都听信於他。” 就在老村长埋怨之时,村委会的门突然被打开,老村长立刻闭口不谈。 张德胜从里面走了出来,冷冷地扫了老村长和杜建国一眼,他身后还跟著忠实舔狗李二蛋。 张德胜眯起眼睛瞅了杜建国一眼,冷笑嘲讽道:“呦,这不是去给公安局当教官的那位吗?怎么现在捨得从公安局回来了?你要是再多待几天,我怕是咱们小安村就已经容不下你了。” 杜建国皱著眉头,瞅了张德胜一眼:“张德胜,你有话说,有屁放,別在这拐弯抹角的,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不敢当。” 张德胜冷冷道:“只是现在村里的適龄青年都在加强教育,拥护上级领导,你一个人不服管教,从来不来村委会听课,莫不是想走资本主义復辟的道路?” 身后的李二蛋也点头哈腰地拥护张德胜:“就是!杜建国,你眼里还有没有领导这个这个驻村干部?没有领导的英明指导,你们杜家这个冬天莫非是想饿死?” “我饿不饿死,用不著你们两个废物管。” 杜建国淡淡道:“先前我跟村里就已经定了规矩,我不参加捡土豆的活动,温饱由我自个来负责,用不著你们猫哭耗子瞎操心。至於你们开的那个什么破会,老子也没有兴趣听。” “杜建国,你是在挑战我吗?”张德胜眼神冰冷,死死注视著杜建国。 屋里的几个年轻后生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张德胜身后。几人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眼神里满是敌意,冷冷地盯著杜建国。 杜建国却淡淡一笑,语气带著不屑:“咋的?想朝我动手?”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砰”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来,儘管试试!这是我在公安局的工作证明,你们哪个想不开,想进去住几天,就动我试试——看看公安会不会管你们!” 第45章 果丹皮 一听到公安局的工作证明几个字,那几个游手好閒的年轻后生顿时神色一僵,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跟著张德胜,无非是想混口轻鬆饭吃,不用乾重活也能填饱肚子,可这不代表他们傻——杜建国去公安局教枪法的事,村里谁不清楚? 说不定他还真在公安局搭上了关係。真要是招惹了杜建国,被抓进局子里蹲几天,可不是闹著玩的。 有个年轻后生先软了下来,故意咳嗽了一声,凑到张德胜身边低声说:“领导,要不咱们暂且先不考虑吸纳杜建国这种落后分子,进会议室学习了?” 李二蛋也赶紧跟著咳嗽两声,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我觉得他说得对!领导,咱们还是自己关起门来研究吧——要帮咱们小安村解决这野猪之祸,终究还得靠您的英明领导呢!” 张德胜冷冷地扫了杜建国一眼,自打他进小安村,杜建国就处处驳他面子,眼下还拿公安局的工作证明压他,实在可恨。 但张德胜心里也有盘算。 好汉不吃眼前亏。杜建国刚从公安局出来,多少认识些人,这时候找他麻烦显然不智。等日后杜建国跟公安局的关係淡了,自己再出面收拾他,到时候肯定没人会拦著! 你等著吧,杜建国,迟早有一天,老子要弄死你! 他攥紧拳头,强压怒火,只冷哼一声“走”,便带著一群人离开了村委会。 老村长看著他们的背影,气骂道:“哎,这群没脑子的货!天天跟著张德胜瞎混,改天我找他们娘老子,非得让他们把这群狗腿打断不可!” 都是咱村里自家的娃娃,老村长原本想著他们就是跟著瞎胡闹,没成想越来越过分真不知道张德胜是怎么给他们洗脑的,现在连他这个村长都不放在眼里了! 老村长暗自打定主意找这群娃娃的爸妈说说了,非得好好抽这伙小子一顿鞭子,別再跟著张德胜瞎混。 杜建国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回正事:“村长,您还是先把野猪的情况跟我说说吧。” “对对对,这才是关键!”老村长眼睛一亮,“正好你打猎有天赋,那群孬货指望不上,你想想办法对付这畜生。” 论打猎,杜建国本就是把好手。这些天里,他又是抓毒蛇,又是对付熊瞎子,本事早被村里人看在眼里;如今更从公安局镀了层金。 杜建国追问道:“您说有人见过野猪?大概有多少只?” “差不多七八只,就一只体型大,剩下的个头只有它一半。”老村长回忆道。 “那估摸著是母猪带一群猪崽子。”杜建国分析,“野猪除了发情期基本独居,只有母猪哺育幼崽才会成群。成年野猪虽破坏力强,但找对方法能杀死——母猪一死,小猪崽就不攻自破,没啥战斗力。” 听到杜建国说得绘声绘色,老村长的心思一下子被勾了起来,顿时激动地往前凑了凑——这明摆著杜建国已经有了对付野猪的法子。 “你小子有主意就念叨出来!” 杜建国舔了舔嘴唇,嬉皮笑脸道:“不如您把您那只猎枪……” “建国啊,”老村长一听猎枪两个字,浑身顿时一哆嗦——他太清楚这小子的心思了,准是想把自己家里这个宝贝疙瘩借走。 他赶紧打断话头,转移话题:“我觉得这事咱们俩商量著势单力薄,不如再叫几个人,大家一块议论议论。” “这老狐狸。”杜建国苦笑道,“行吧,听您的。” 上回杜建国没打招呼,就从老村长家把那把汉阳造拿出去救人——虽说救的是刘春安,可老村长想起这事还是一阵心疼。 眼瞅著那枪上的木头裂缝又大了些,他估摸著,这枪再打个几十发子弹,怕是也该寿终正寢,彻底用不了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当两人要去村里找人,村委会门口突然传来驴叫。 只见老孙头手持鞭子,“吁吁吁”赶著驴进了院子。 “老孙,你干啥去了?”老村长问道。 老孙头下了驴车,先瞅了杜建国一眼,才闷闷不乐地说:“今天十五,隔壁村赶庙会,我去置换点东西。” 说著从驴车后抱下一个罐子,打开来——里面有一点猪油渣,还有红色胶皮零食,正是果丹皮。 老村长打趣,“果丹皮,这不是给娃娃吃的吗?你收拾这个干啥?” “眼瞅著要过冬了,按今年的收成,分到各家手里的粮食,连往年的一半都不够。” 老孙头嘆了口气,手里摩挲著罐子道:“得多准备点吃的才安心,这果丹皮虽说只是零食,可毕竟是糖做的,吃下去能顶饿,还能长点力气,冬天难熬,多攒点总没错。” 果丹皮用山楂和白糖熬煮而成,这年头山楂、白糖都是贵重物品,城里供销社都没有。 杜建国心思活泛,想换点给刘秀云吃,便掂了掂手里的一斤棒子麵,笑道:“孙叔,我拿这斤棒子麵跟你换点果丹皮,回去尝尝鲜。” 老孙头冷哼一声,一脸傲娇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叔?不换!” 果然这老头子生气了。 杜建国连忙道歉:“哎呦孙叔,我知道您这阵子一个人餵牲口辛苦,我是事出有因!这斤棒子麵本是孝敬您的,您先给我换点,回头我再补您一斤。” “妈的,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是为餵牲口生气吗?” 老孙头扯著嗓子喊,“我问你,你答应给我从山上弄治风湿的草药,弄到哪去了?我都把鸡交给你养了!” 杜建国像被闪电击中,瞬间呆滯——他这才想起,上次跟老孙头说好采草药换鸡崽子,后来事忙竟忘得一乾二净。 他赶紧再三道歉,好说歹说,老孙头的火气才消了些。 老孙头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揪出两把果丹皮塞给他,叮嘱道:“你可得抓紧!我那婆娘膝盖疼得越来越厉害,再不治,冬天会更严重。” 杜建国拍了拍胸脯,篤定道:“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上山给您寻草药去!” 第46章 你哭啥? 跟老孙头把话谈开后,杜建国揣著两把果丹皮回了家。 他心里暗自庆幸好在老孙头为人实在,换做旁人,要是几只鸡崽子交出去没个迴响,多半得提著菜刀上门拼命。 刚进门,就撞见从地里忙活回来的刘秀云。 她身上的衣裳蒙了层风沙,泛著土黄色,可即便这样,姣好的身材依旧藏不住。 但凡换上一身裙子,去城里富家子弟的交际舞会上走一遭,谁都会以为她是大老板或高官家娇生惯养的闺女。 “这样的女人竟是我媳妇。” 杜建国心里美滋滋的,像变魔术似的,把果丹皮递到刘秀云面前:“媳妇,瞧,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十几天没见,刘秀云虽绷著脸蛋,眼里却藏不住一丝亮,还是露出了喜悦之色。 她接过果丹皮,皱了皱眉:“你买这东西干啥?该送到我爸妈家给闺女吃才对,我吃算怎么回事?” 刘秀云年纪不大,可当了母亲,心里总掛念著孩子。 “你放心,咱爸妈那我去过了,特地送了米麵和吃食。” 杜建国笑著说:“也就是当时身后跟著个公安,要不然我岳父一准夸我孝顺。” 刘秀云撇撇嘴,一脸不信:“就你?你觉得我信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这次我给公安局当教官,赚了不少钱!” 杜建国说著,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票据递过去。 刘秀云隨意扫了眼上面的数字,顿时瞪大眼睛:“四十六块五?你就去了这么几天,就弄著这么多钱?” “公安局的人看重我,特地帮我申请了新津贴,这是两部分钱加一块儿。” 杜建国点头道。 刘秀云脸色瞬间变了,满是担忧地望著他:“钱呢?你该不会又拿去嫖了、赌了吧?” “钱嘛,自然是没了。”杜建国卖了个关子,嬉笑著打量刘秀云。 这话让刘秀云双手瞬间颤抖,指著他的手都在发颤:“你、你都给折腾完了?” 一想到四十六块五就这么打水漂,她失望得眼圈泛红,眼泪都要掉下来:“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突然改好?赚了钱还是想著乱造,这个家跟以前没两样!” 她重重嘆了口气,满心绝望。 看来这个冬天还是像往常一样难熬。听村里人说,今年分到的粮食比往年还少,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她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耗子药——若是实在撑不下去,乾脆一了百了,这畜生也別想好过! 刘秀云冷冷扫了眼杜建国,失望透顶。 见她这模样,杜建国才收起玩笑,连忙道:“媳妇,你放宽心!都说多少回了,我不赌了,咱要好好过日子!” “不赌了?”刘秀云冷哼,“那你说,钱花哪了?” “走,跟我来。” 杜建国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不管她的不情愿,径直往地窖走去,“你自己掀开地窖看看就知道。” 刘秀云满腹狐疑,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伸手打开了地窖门。 当看到里面满满一袋子棒子麵、几小袋精米白面,还有一大桶粮油时,她瞬间愣住,声音都结巴了:“这、这都是你买的?”她赶紧蹲下身,解开粮袋口子——里面的米麵白净得很,没有掺一点沙子,分明是供销社里卖的商品粮! 杜建国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踏实:“钱一到手,我就去供销社换了粮食。这年头別说乡下缺粮,城里粮也紧张,到处都是抢粮的。我也是好不容易挤进去,再加上公安局给我报销了一部分棒子麵的票,才把这些东西买回来。” “真的是粮食……”刘秀云喃喃自语,指尖轻轻蹭著粮袋外壁,捨不得把满是泥土的手伸进去。 这袋子摸著就厚实,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十斤,压得她心里忽然就稳了。 这些天,她几乎是连轴转。 村里分配的硬性农活一收尾,就往地里跑,跟著大伙在收割过的土豆地里翻找漏下的小土豆。 今年缺粮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翻土豆的人比往年多了好几倍,有时候在地里耗上大半天,也难刨出一斤像样的。 可她不敢歇,哪怕多攥著一小块土豆,家里人过冬的希望就多一分。 一旦閒下来,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怕这个冬天熬不过去,怕饿肚子的滋味再缠上一家人,可这点零碎收穫,终究是杯水车薪。 地里的土越来越硬,再过一两天就彻底刨不出东西了,她连想都不敢想之后的日子。 可眼下,看著地窖里堆著的粮食,刘秀云突然觉得腰不酸了,忙活一天的疲惫也散得乾乾净净。 有了这些粮,再加上过几天能分到的秋后粮,撑过这个冬天,应该能行吧? 想著想著,眼泪就忍不住滚了下来。 “哎,媳妇,你哭啥?”杜建国见状,赶紧把她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著她的背。 被他这么一抱,刘秀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哭得更凶了,话也说不囫圇,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杜建国心头髮紧。 等她哭声渐小,杜建国才柔声道:“这两天你別去地里折腾了,村里的活差不多完了,再刨土豆也没结果。” “刚下雪,路还能走,再过些天冻实了就出不去了。你收拾点家里的粮,再给咱爸妈送过去——老两口这冬天不好过,还得带著团团。要是冬天过年雪下得凶了见不著面,咱们也能安心点。” 刘秀云闭著眼睛靠在他怀里,心里五味杂陈,仿佛头一回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窝在他怀里,竟觉得再大的事他都能扛住,和以前那个好吃懒做的懒汉判若两人。 听到杜建国的叮嘱,她像蚊子哼似的,轻轻嗯了一声。 杜建国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髮:“去地里刨食累坏了吧?你等著,我去给你烧点洗澡水,好好清理清理身上的土。” …… 到了夜晚,夜深人静时,刘秀云忽然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躯覆了上来,带著轻缓的粗气,下一秒,耳垂就被轻轻含住,男人的声音带著沙哑:“媳妇。” 刘秀云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两人立刻纠缠在一起,在这个终於不用愁粮食的初冬夜里,释放著热情。 第47章 铁皮石斛 刘秀云被折腾得半宿没合眼,第二天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就见杜建国已经掀开铺盖下了床。 这狗东西,现在怎么这么有精神头! 她气得牙痒痒,一想到昨晚杜建国的所作所为,又忍不住红著脸啐了一口——不知道他从哪琢磨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方式,实在羞人。 眼见杜建国往身上套皮裤子和厚重的羊皮衣,刘秀云立刻猜出他要上山打猎。 也顾不得浑身酸痛,她赶紧穿戴整齐下了床,快步追上去:“这么早就要上山?外面还下著雪呢!” 她犹豫著劝道:“要不你等雪小些再去,实在不行乾脆別去了——反正冬天的粮食够吃,大不了跟著老孙头喂喂牲口,等开春再说也不迟。” 杜建国闻言嘿嘿一笑,故意逗她:“怎么著?媳妇,这是担心我了?” “別给自己脸上贴金!”刘秀云脸一拉,耳根却悄悄泛红。 “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 杜建国边说边穿上厚实的布鞋,语气认真起来:“越是这时候,越该上山打猎。山上的畜生们也饿得发慌,眼下雪不大,它们肯定要趁著这最后机会攒膘。等再过十天半个月,雪下大了、天更冷了,你让我抓,也抓不到什么大东西了。” 说著,他又补充道:“况且我还得试试我的新装备。” 杜建国从墙头上取下一把弓箭,伸手撑开,指尖拉了拉紧绷的弓弦——“嗡”的一声闷响,在屋里盪开。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套弓箭是他请县城里的师傅重新打的,早把之前那根旧柳木扔了,换的是专门做弓的硬木,弓弦也是好料子。 光一张弓就花了六块钱,还没算其他材料费。 不过……值了! 以前那把弓最远也就射三十米,这把能到五十米,准头也提升了不少,以后打猎物更稳了。 说著,杜建国已收拾齐整,把棉帽子往头上一扣:“媳妇,那我上山去了。” “你等等!”刘秀云犹豫了一下,转身从杜建国买回来的零嘴儿里翻出两个糖饼子,快步走过去塞进他怀里。 “你去山上一待就是一天,別把自己饿著。” 杜建国愣了愣——换做以前,媳妇哪管过他出门后是饿是饱?如今竟主动给他塞乾粮,可见两人的关係是真的好转了。 他嘿嘿一笑,突然歪过头,在刘秀云嘴上亲了一口。 刘秀云瞬间瞪大双眼,想把他推开,可杜建国嘴上的力气大得很,仿佛要把她吸成个人干。 半晌后,杜建国才满意地擦了擦嘴,往外走:“媳妇,你就放心等著吧!” 杜建国真的变好了吗? 刘秀云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没再接著琢磨——她今天还有要紧事,得进城去看爸妈和团团呢。 杜建国这次没坐驴车,也没带大黄——老孙头说的治风湿的草药,他心里清楚,只长在悬崖边上。 这种地方,驴车和狗子根本派不上用场。 约莫走了十几里山路,他终於到了山旁那处悬崖,这地方叫对望角。 两处山崖挨得近,中间只隔十余米间隙,往下便是百丈深谷,晕高的人在这儿晃两下,摔下去就得成肉泥。 几只老鴰在悬崖边呱呱叫著飞,杜建国挥手驱赶:“去去去!” 怕它们妨碍自己爬山。他从背包里掏出根十余米的麻绳,牢牢系在崖边一棵枯树上,隨后趴在崖边往下望——悬崖壁上星星点点长著不少草药。 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藏著財富。 悬崖壁採摘难度大,没几个人敢冒著风险上来采,这反倒让壁上攒下不少名贵中草药。杜建国看得眼热,心里直犯嘀咕:这可全是钱啊! 可惜他的攀登设备不专业,手里这根麻绳也不够长,只能在悬崖上方区域摸索。不过才看了一会儿,他就眼尖地发现了老孙头要的那种治风湿的草药。 杜建国又检查了一遍麻绳,確认结实断不了,才深吸一口气,贴著悬崖壁缓缓往下挪。 脚边的碎石往下滚落,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闷沉的撞击声。 他小心翼翼地扒著崖壁上的凸起,片刻功夫,就已经揪下了五六株婆婆丁。 忽然,杜建国眼前一亮——崖壁上竟长著株黄绿色圆柱形植物。 “铁皮石斛!” 他惊喜地低呼出声。这东西可是好宝贝,在中药里格外抢手,价格丝毫不逊色於何首乌、人参这类顶级草药,没想到在这儿能遇上。 杜建国小心翼翼地把铁皮石斛连带著根部一起挖出来,心里乐开了花。 “看来这地方真是块宝地!” 他舔了舔嘴唇,还想再往下探探——虽说已经找到老孙头要的治风湿草药,可谁会嫌钱多呢? 他控制著身子慢慢往下爬,突然几道黑影从山间石缝里窜出来。杜建国浑身一哆嗦,差点脱手鬆开麻绳。 “哪来这么多蝙蝠?”他皱紧眉头,没料到这地方竟是蝙蝠的棲息地。本地人大多不喜见蝙蝠,觉得不吉利。 他琢磨了会儿,算了,反正老孙头要的药材已经挖到,足够交差了。 这地方危险,等下次找个人结伴,再来好好探索也不迟。 半个时辰就挖到这么多东西,杜建国心里美滋滋的,摊开带来的布巾清点收穫:四五株婆婆丁、一株铁皮石斛、两株治风湿的草药,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野山菌。 光是这株铁皮石斛,拿去中药店卖恐怕就能有七八块收入,再加上其他草药,算下来自己这次最低也能入帐十五六块。 杜建国揣著草药,心情舒畅地哼著小曲往村里走。 刚到村门口,他忽然觉出不对劲——村里人影散乱,大伙都往村委会的方向凑,像是出了急事。 他愣了愣,赶紧拉住一个认识的人:“何三叔,你们这急慌慌的,是干啥去啊?” 被称作何三叔的人停下脚步,一脸急色:“你还不知道?野猪进咱村了!把村委会的墙皮都拱塌了,听说老孙头让咬掉一条腿。” “什么?” 杜建国顿时呆滯。 第48章 杜建国的决定 “商量商量,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村委会里,老村长气得猛拍桌子,嗓门带著颤音x “他妈的!人还能让畜生给欺负了?今天把大伙叫来,咱別的不说,就一个念头——给老孙头报仇!” 老村长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老孙头替咱村养了几十年牲口,你们家家户户过年吃的肉,哪回不是他上山割草、熬夜餵料,一点一点养大的?现在他出事了,咱小安村能不管吗?” 杜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搭话,只转头盯著被野猪拱塌的围墙看了片刻。 敬畏自然四个字突然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这些天打猎太顺,他確实有些忘形了。 哪个猎手初出茅庐就能挖到何首乌、打到熊瞎子,还被请去公安局教枪法? 杜建国不得不承认自己飘了,换做以前,他绝不敢一个人去悬崖边采草药。老孙头这次出事,算是给了他狠狠一记警示。 想起方才看到老孙头的模样,杜建国心里更沉——老孙头左腿膝盖以下,被野猪狠狠咬掉了,当时血流得止不住。 多亏村里老中医有经验,当即用火桶子把伤口处的肉烫熟,才勉强止住血,要不然,恐怕不只是丟条腿这么简单。 可就算保住了命,老孙头以后也没法参加村里的地里活了,只能靠养牲口换点工分,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过得更辛苦。 一想到老孙头躺在床上、面如死灰、毫无生机的模样,杜建国心里就一阵发紧——前几天还精神头十足,亲手把小鸡崽子递到他手上的老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对生活的盼头? 杜建国正琢磨著,老村长又拍了拍桌子,面色凝重地扫过在座的人:“大傢伙要么是村委会的,要么是村里年轻一代的骨干。你们年轻人体力足、有本事,这事该怎么解决,还得靠你们出主意——咱们必须把那畜生拿下!”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擼起袖子,准备进山找野猪。忽然,张德胜抬手把他们拦了回去, 他冷笑一声看向老村长:“老村长,这事怕不只是我们年轻一辈的事吧?是全村人的事!您叫我们年轻人出去送死,算怎么回事?” 老村长愣了愣,气得瞪圆了眼:“谁说让你们送死了?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对策吗!村里的壮劳力肯定会一起去,只有老人、妇女和孩子不用动!” “伤的是老孙头,他也是个老头,跟我们年轻人关係不大吧?”张德胜语气淡淡,“为啥得让我们冲在最前面?村长您要是心疼老孙头,乾脆领上一帮老头子自己进山,別打我们的主意。”他说著,又嗤笑一声。 老村长气得脸色发青,指著他的手都在抖:“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的良心,是对著上级领导的。”张德胜脸上透著阴森,语气硬邦邦的。 “上级领导教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现在领导传下来新的学习任务,要我们驻村干部带著村里大伙学,尤其是祖国未来的年轻人,必须加强素质教育。”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年轻后生,语气更冲:“现在你放著正经学习不干,反倒让他们替村里人报仇,还是去对付一头野猪——这不是纯粹扯淡吗?” 说罢,张德胜大手一挥,声音拔高了几分,对著在场的年轻人们说道:“下午展开学习討论会,村里所有年轻人都必须参加!谁要是敢不来,我直接在本子上记他一笔,影响了工分可別后悔!”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热血、想为老孙头出头的年轻人们,一个个都蔫了下去,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更没人再往前凑一步——谁也不想因为这事影响了自己的工分。 就在老村长失望到极点时,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老孙头的事,就交给我吧。” 杜建国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却透著坚定:“老孙头对我有恩,现在他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做徒弟的,责无旁贷。” “杜建国?”张德胜诧异地看向他,隨即冷笑一声,语气带著挑衅,“杜建国,你这是要公然违背学习精神?” “老子不想跟你这傻狗多废话。”杜建国眼皮都没抬,目光直视前方,根本不看张德胜一眼。 见他如此目中无人,张德胜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好,好得很!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事!” 杜建国环视在座眾人,声音掷地有声:“谁想跟我一块进山猎这畜生,站出来!我杜建国记他一份情。” 张德胜立刻沉下脸,冷冷扫过人群:“我看谁敢?话我放这了,今天谁要是跟杜建国走,以后別想求我张德胜给一分面子,有事自己解决去!” 村里人顿时犹豫起来——一边是老孙头这些年实实在在帮过大伙,理应为他出头。 可另一边,谁也不敢真得罪张德胜,怕他日后穿小鞋。 片刻沉默后,终於有声音响起:“算我一个!” 刘春安咬著牙站起身。他是老村长的儿子,又是杜建国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无论如何都该站出来。 紧接著,又有两人跟著起身:“也算我们兄弟俩!” 开口的是村里的双胞胎兄弟大虎和二虎。 张德胜难以置信地盯著他俩——平日里自己待这兄弟俩可不薄,知道他俩种地是把好手,常给些便利,没成想关键时候竟站到了杜建国那边。 “大虎、二虎,你们確定要跟我作对?”张德胜眼神发冷,语气带著威胁,“可得想清楚,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屁!你以为我们弟兄俩在乎这个?”大虎、二虎重重冷哼一声,语气毫不退让。 “论关係,老孙头是我们俩的堂叔,有血缘连著!现在自个亲人受了伤,我们能眼睁睁看著不管?况且这野猪指不定啥时候还来小安村,到时候再出一桩惨剧,你负责吗?” “杜建国,俺们哥俩跟你干了,整死那头野猪!” 第49章 追踪! 听了大虎、二虎的话,村里的年轻人们纷纷低下头,脸上烧得慌。 小安村不大,姓氏就三四个,大多沾著亲戚关係。 老孙头是大虎二虎的堂叔,何尝不是他们这些人的长辈? 眼看著人心渐渐往杜建国这边靠,张德胜顿时怒拍桌子,吼道:“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想造反是不是?觉得跟著杜建国,比跟我这个驻村干部强,是吗?” 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眾人,毫不掩饰威胁:“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我这驻村干部管著审核小安村的劳动情况!谁家今天敢跟著去,想少挣工分,等到发秋粮的时候,自个哭去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眾人脸色瞬间苍白,攥紧的拳头又慢慢鬆开。 谁也不敢拿自家的秋粮冒险,只能咬著牙沉默,生怕一个动作惹得张德胜不痛快。 张德胜见眾人服软,冷笑道:“这下子,去的就只有你们几个废物了?我倒要看看,就凭你们几个,能抓到什么好货!” 他转头喊:“二蛋,走!带大伙换个地方学习!” 说著,张德胜头也不回地走出村委会。 李二蛋立刻跟在后面狐假虎威,呵斥著剩下的人:“赶紧的!一个个都不想要工分了?那笔桿子在领导手里,是加是减,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在他的催促下,会议室里的人很快都低著头,陆续跟了出去,只剩下杜建国、老村长、刘春安和大虎二虎几人。 “这狗娘养的张德胜!把咱小安村搅得乌烟瘴气!” 大虎朝著眾人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口痰,骂完又转头看向杜建国,语气坚定。 “你放心,杜建国,俺哥俩绝不会走!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替孙叔把这仇报了!” 刘春安脸色还带著几分苍白,却死死攥紧拳头,也跟著开口:“我也一定去!” 他没大虎二虎那样结实的身板,打猎也算不上好手,可他的预感一向很准,总觉得跟著杜建国,一定能拿下那只大野猪。 “好,那就咱们几个。” 杜建国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眼前三人。 “是刀山还是火海,去闯一闯就知道!那野猪皮再厚,终究是肉长的,今天老子非要抽它的皮、扒它的骨、吃它的肉!” 老村长诧异地看了杜建国一眼,没料到他的话竟这么有煽动性,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忍不住想跟著去瞧瞧,可转念又嘆。 他已经是老汉了,怕是没走两步就得喘,打野猪只能是个累赘。 “我就不去了,一会让刘春安把枪带著!” 杜建国朝老村长摆了摆手——在这节骨眼上能果断拿出传家的枪,可见老村长的魄力。 “还有啥需要村里配合的,你们儘管开口。”老村长语气平淡却透著硬气。 “虽说张德胜在旁边拦著,可小安村终究是咱们自己的,他一个外人,別想骑在咱头上拉屎!” 杜建国点了点头,也不客套:“那就请老村长帮我们置办点粮食,上山抓野猪估计得走挺远,怕大傢伙扛不住饿。” 老村长应了声,扭头就往村里存粮的地窖去了。 杜建国转头看向大虎、二虎和刘春安:“你们各自有打猎的傢伙吗?” “俺家有两把长刀,当年俺爹砍土匪留下的,找块磨石磨磨就能用!”大虎拍著胸脯说。 刘春安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家就只有一把弹弓,家里的枪我爹已经交给你了。” 这话一出口,刘春安心里又直打鼓,越想越慌——自己鼓足勇气站出来,可手里只有把弹弓,说不定反倒成了杜建国他们的拖累。 就在他揪著心的时候。 杜建国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放心,你的主要职责是保障后勤,不用冲在前面跟野猪拼命。” “后勤?啥后勤啊?”刘春安还是没明白,眼神里满是疑惑。 杜建国咧嘴一笑,解释道:“你家应该有张大渔网吧?到时候带上。” “这玩意有啥用?” 杜建国没跟他多解释,只摆了摆手:“別琢磨了,回去按我说的准备就行,另外再让你爹准备两只鸡。” 到了下午,几人准时在村口集合,个个肩上挎著、手里提著大包小包,把该带的东西都备齐了。 刘春安快步上前,將用油布包著的汉阳造和一小袋子弹递过去,低声说:“就剩7发子弹了,我爹让我全给你带来。” 杜建国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比划了两下,熟悉的沉坠感传来,只是枪身老旧得厉害。 “这枪是真够烂的。” 他嘆了口气,不知道啥时候能再用上公安局那种好枪,看来只能等来年村里办狩猎队,再往上头申请了。 杜建国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没多久,村里就传来大黄“汪汪”的回应。 紧接著,它就急冲冲地跑到了村口,围著杜建国直摇尾巴。 “大黄,找找那群畜生走的路。” 杜建国从口袋里掏出在村委会捡到的几根猪毛,递到大黄鼻子前。 大黄嗅了嗅,又叫了两声,隨即转身沿著村口向外走去,时不时回头看看眾人。 杜建国朝身后示意:“跟上!” 刘春安道:“你还真信这只蠢狗啊?这狗在我家除了睡就是吃,连家门都懒得看。” “那是你们家没往猎狗方向教它。”杜建国头也不回地说,“別看大黄是土狗,它这鼻子,可不比正经猎犬差。” 有了大黄在前带路,没走多久,眾人就在路边的泥地上看到了深深的蹄印,还有被拱翻的草根——显然是野猪留下的踪跡。 “路没走错,接著走。”杜建国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提醒,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汉阳造。 “都把傢伙拿稳了,小心里头突然窜出野猪来。” 眾人屏住呼吸,跟著大黄又走了三四个时辰。突然,大黄停下脚步,耳朵竖得笔直,浑身肌肉绷紧,警惕地扭头看向杜建国。 杜建国立刻心领神会,放慢脚步拨开眼前的灌木,顺著大黄的视线望去。 前方戈壁滩的水边,几只野猪正低头喝水,正是他们要找的目標! 第50章 铺天大网,抓! “这几只畜生,还在这儿喝水,老子真想把它皮给拔下来。” 大虎压低声音,眼神紧盯著远处的野猪。 “建国,你说接下来该咱弄?这戈壁滩离咱们最少有半里地,你这汉阳造肯定打不准,咱们要是直接衝上去,等著被野猪拱死。” 大虎虽然不是猎人,但是从小上山抓鸡,下河摸鱼的事情没少干。再加上他姥爷有杆子枪,天天摸,打猎的水平还不错。 “当然不能硬冲。” 杜建国淡淡一笑。 “得让这群畜生主动过来,拉近了距离再说。” 说著,他转头望向刘春安:“该把那两只鸡拿出来了。” “这时候拿鸡干啥?咋的你要烧著吃啊。” 刘春安没明白,满脸疑惑地看著杜建国。 “找两根绳子,把鸡绑在前面的树上,然后给它们放血——別直接杀了,就划个小口,让血慢慢流。”杜建国语气冷静道。 “杀鸡杀一半?” 刘春安更糊涂了,却还是乖乖拿出鸡和绳子。 杜建国一边观察著远处野猪的动静,一边解释:“这野猪鼻子灵得很,不比猎犬差,咱们硬衝过去肯定要受伤。正好用鸡的血腥味引它们过来,等拉近了距离再说。” 他顿了顿,又看向刘春安:“你带的渔网还记得吧?到时候看我信號,立刻把网撒出去。只要能困住野猪几秒钟,咱们就能趁机制住它,赶紧解决掉。” “野猪还能闻到血腥味?” 刘春安心里满是疑惑,但还是按杜建国的要求,找了两棵近旁的树,把两只鸡牢牢绑在树干上。 他攥著菜刀,深吸一口气,在鸡脖子上轻轻抹了一刀——没敢下死手,只划开一道小口。 鲜血立刻顺著伤口慢慢渗出,感受到生命在流逝,鸡慌得拼命振翅挣扎,悽厉的叫声划破寂静,远远传到了戈壁滩边那群野猪的耳朵里。 正在低头喝水的几只野猪,听见鸡叫立刻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望向树林方向。 当看到大树下悬掛著、正扑腾翅膀的两只鸡时,最壮硕的那只母野猪眼睛亮了亮,嘴里发出“哼哼”的声响。 它缓缓站起身,晃了晃满是獠牙的脑袋,没多想便慢腾腾朝著鸡的方向挪去——以它们的智商,压根辨不出这是陷阱。 按常理说,野猪极少以野鸡为食,大多时候只刨树根、嚼烂果子,可这並不代表它们是善茬——比起素食,肉的吸引力早已压过前者。 尤其这些畜生已经感受到了冬日的將近,更是需要这珍贵的肉类热量,储存自身脂肪。 所以先前才会闯小安村、偷袭村委会偷家畜。 虽没吃到肉还跟人打了一架,拧断了老孙头的腿,但这群野猪其实没真正吃过亏。 眼下两只扑腾的野鸡,在它们眼里就是能多熬几天冬天的口粮。 母野猪贪婪地哼哧著,鼻子不停嗅著血腥味,还不忘用脑袋顶了顶旁边的野猪,指挥它们跟上。 一步、两步。 野猪群慢慢靠近,树下的眾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著它们的脚步。 很快,走在最前面的几只野猪,已经踏入了渔网设下的包围圈。 “杜建国,放不放?” 刘春安攥著网绳的手都在抖,声音里满是激动。 娘了个亲老子的,他刘春安啥时候干过这么刺激的事,这比一群二流子聚在一块看裸体画更刺激勒! “再等等,等那只大的一起进来。” 杜建国稳如泰山,目光始终锁著领头的母野猪。 又过了片刻,一只、两只……连那只肥硕的母野猪在內,六七只野猪全进了圈。 “杜建国,该放了吧?”大虎也忍不住低声问。 “放!” 杜建国话音刚落,刘春安和大虎、二虎同时鬆开手中的网绳。 伴隨著石头下坠的力道,一张铺天大网唰地展开,瞬间砸向野猪群,將它们牢牢裹在了里面。 网中的野猪群顿时炸了锅,疯了似的四处衝撞。 好在渔网够结实——碗口粗的麻绳,就算拿刀子割都得费半天劲,野猪的蛮力一时半会根本挣不开。 “砸!拿石头砸!” 杜建国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喊,“都別靠近,小心被它们窜出来咬一口,专砸脑袋!” 大虎和二虎立刻弯腰抱起两块大石头,瞅准网里两只半大的野猪,狠狠朝它们脑袋砸去。 “咚!” 两声闷响,两只野猪瞬间发出惨痛的哀嚎,瘫在网里没了力气。 直到这时,剩下的野猪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送上门的口粮,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狩猎。 网外没被套住的两只半大野猪,嚇得魂飞魄散,撒开蹄子就往远处跑,眨眼没了踪影。 唯独那只最大的母野猪,非但没怕,反而面露凶光,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低吼,显然察觉出了人类的敌意。 它猛地往后一拽,渔网竟被拉得变形,力气比其他野猪大了不止一截。 “不好!困不住这只大的!” 刘春安盯著绷紧的渔网,大惊失色地喊,“杜建国,开枪打它!” 杜建国早已端起汉阳造,枪口对准母野猪,可看著枪身磨平的膛线,精度本就差,眼下又是慌乱局面,根本没法精准估算射击点。 情况越来越紧急,容不得他再多想。 “砰!” 就在母野猪即將挣破渔网的瞬间,杜建国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子弹带著弧线掠过,精准钻进了母野猪的肚子。 母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却顾不上伤口的剧痛,猛地挣脱剩余的网绳,撒开蹄子就往密林方向狂奔。 杜建国一眼就看穿了要害——这只母野猪是群首,若不弄死它,迟早还会带著野猪群报復小安村,到时候永无寧日。 “你们把网里这些小的用石头砸晕,我去追那只大的!” 他扭头对大虎几人喊。 “杜建国你小心!那可是成年母野猪,疯起来能拱死人,千万別被它近身!”大虎连忙叮嘱,手里还攥著没扔出去的石头。 “放心!” 杜建国应了一声,提著汉阳造深吸口气,脚步一迈,顺著母野猪留下的血跡,朝著密林方向追了过去。 第51章 瘴子沟 母野猪肚子里像揣了团烙铁,翻江倒海地疼,身下的血顺著蹄子印一路淌。 它慌得没了章法,在林子里横衝直撞,矮灌木被它直接撞断,枝椏噼啪作响,却半点挡不住这畜生逃命的脚步。 “跑?今天老子看你能跑哪儿去!” 杜建国咬著牙,脚步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他心里门儿清,始终和母野猪隔著半里地的距离。 太近了不行,这畜生急眼了能豁出命来扑人,獠牙要是划著名一下,半条命都得没。 其实他手里这把汉阳造,要是赌一把瞄准脑袋,未必不能一枪爆头。 可杜建国没敢冒这险,老枪的膛线早磨平了,万一打偏,反倒把自己逼进死局。 眼下跟著等它流血耗力,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一人一猪往林子深处越跑越远,周遭的雾气跟活过来似的,渐渐漫过脚踝、连眼前的树影都变得模糊。 杜建国眉头紧锁道:“这畜生到底想往哪儿钻?” 念头刚落,心头突然窜起一股寒意——莫非是要引他去瘴子沟? 瘴子沟,是出了名的险地,常年被瘴气裹著。 雾靄浓得能掐出水,大白天能见度也超不过五米。 杜建国倒不是怕看不清路,而是那沟里藏著的东西太要命。 草丛里扎著蝮蛇窝,往往走三步能惊出两条,泥洼里趴著的毒蛤蟆喷出来的黏液沾到皮肤,能让人失明。 “好个精明的畜生!” 杜建国咬了咬牙,这母野猪准是知道人不敢进瘴子沟,故意往那儿逃! 再等下去就是把自己逼进死路,杜建国也不再守著稳妥了。 端起汉阳造,朝著母野猪逃窜的背影,迈著大步追了上去。 雾气越聚越浓,黏糊糊地裹在身上,连呼吸都带著股潮腥气。 前头的母野猪像是嗅到了生路,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哼哧声,撒开蹄子跑得更欢。 杜建国脚步没停,眼神却死死盯著周遭。 突然,一抹斑斕色彩从树后窜出,是条脑袋呈菱形的双色蛇,看著就不是善类,指不定是哪类毒蝮蛇。 “不能再往前追了!” 杜建国心里一沉,深吸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汉阳造,“那老子就在这了结你!” 他稳稳端起枪,枪托抵实肩膀,闭上眼睛缓了两秒再睁开时。 虽说这汉阳造的膛线早磨平了,准头差得远,但杜建国摸枪多年,凭著一丝直觉,有可能找准子弹的轨跡,勉强补上枪身的缺陷。 枪口稳稳锁住母野猪的背影,手指扣向扳机。 前头的母野猪还在为生路欣喜,哪怕身后的猪崽子走的走、被捉的捉。 它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只要自己活著,迟早要让小安村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它往前冲,蹄子踩得腐叶沙沙作响。 “砰!” 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精准穿透母野猪的头颅。 母猪喉咙里的哼哧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直挺挺栽倒在地,砸得地面震了震,只余下几声微弱的哀鸣,很快便没了动静。 杜建国走上前,对著还在冒烟的枪口轻轻吹了口气:嘆息道。 “老孙头,这一枪,替你报仇了。” 杜建国缓缓上前,从腰间解下装水的葫芦,对著母野猪的伤口挤了小半瓶血。 转身往回走时,走三四步就往地上滴一滴血,这是在留作线索。 没多会儿,他就回到了戈壁滩。 远远望去,大黄正围著网里的野猪打转。 刘春安、大虎和二虎则攥著石头,还在不停地敲打那些半大的野猪,生怕它们没断气。 “杜建国!” 刘春安最先看见他,赶紧扔下手里的石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让那母野猪跑了?” 大虎和二虎也围上来,连忙安慰:“跑了也没啥,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这群小的也够给老孙头报仇了,別往心里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以为杜建国没追上母野猪,甚至可能还吃了亏。 杜建国没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只葫芦,拧开盖子,將里面暗红的血水往地上一倒。 “这……这是啥”三人瞬间愣住,刘春安难以置信地抬头,声音发颤,“这是那只母野猪的血?” 杜建国点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你、你真把它弄死了?” 大虎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 在场的人都清楚,杜建国手里那杆汉阳造就是个老古董。 打打兔子、野鸡还行,要对付成年母野猪这种山林里的狠角色。 谁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可眼下这血水,却实打实证明了结果。 三人还愣在原地没缓过神,网里突然传来咔嗒一声——一只半大的野猪竟咬断了鬆动的绳结,猛地撞开破口。 猛地一下就往戈壁滩外窜! “不好!这畜生要跑!” 大虎和二虎脸色骤变,抬腿就要追。 杜建国却依旧平静,抬手端起汉阳造,枪口稳稳锁住那只往夕阳方向逃窜的野猪。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命中目標。 那野猪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疼得在原地打圈圈,再也跑不动了。 “乖乖……这枪法!” 刘春安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先前对那杆老枪的轻视,此刻全变成了惊嘆。 杜建国收回枪,淡淡开口:“先把这只收拾了。一会儿留两个人在这守著,另一个跟我回村报信。” 他顿了顿,想起瘴子沟里的毒蛇,又额外叮嘱,“对了,找些防蛇的草药捣烂了抹,一会有大用。” 刘春安应著声,快步走到被打中的野猪旁,蹲下身翻开它的腹部。 看清伤口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胯——杜建国这一枪,竟直接打烂了这公野猪的生殖器官! “乖乖……”他咽了口唾沫,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怕不是故意的吧?” “这么一来,倒也算变相阉猪了。”刘春安苦笑。 只是这么一下子弄过去,不知道这猪崽子还能活吗? 十有八九是够呛了! “难怪公安局都想请他去当教官教枪法,这枪法真是没话说!” 刘春安彻底服气了。 第52章 回村 转眼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安村的村口就聚了不少人。 得知杜建国带著几个后生去打野猪。 村里的老一辈早早来这儿等候。 老村长蹲在石头上,旱菸杆抽得吧嗒”响。 杜大强在村口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念叨:“这都啥时候了?到底打著没?咋还不回来!” 说著,他望向老村长,心里难免有些埋怨。 老村长让杜建国领人出去,咋不跟自己商量商量?那可是山里的野猪,万一出点事咋整? 可转念一想,刘春安也是老村长派去的,都是村里的后生。 他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 一旁的李二蛋凑到张德胜身边来,殷勤地把一把瓜子塞到张德胜手里。 “领导,您嗑著。这杜建国带人出去一天了没动静,我估摸著,十有八九是被野猪撕碎了!” 张德胜眯著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活该!谁让他不听我指挥?真当自己是小安村的扛把子了?死得好,死得活该!” 这话一出口,村口的人都皱起了眉,眼神里带著不满——那可是村里的孩子,就算有过节,也不能这么咒人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张德胜压根不在乎眾人的眼光,在他眼里,小安村的人全是刁民,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转头瞪向李二蛋:“我让你去杜建国家看看刘秀云在不在,你去了没?” 李二蛋连忙点头,脸上还带著点猥琐的笑:“不在!听说是被杜建国支回城里看爸妈了。” 说著,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领导,这杜建国要是真没了,您想对刘秀云做啥,那不都轻而易举?到时候,我是不是得管她叫声嫂子?” “还早,还早。” 张德胜听了这话,原本就喜笑顏开的脸更乐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瓜子嗑得更欢了。 杜建国的大哥杜强军在一旁听得青筋直跳,攥著拳头的指节都泛了白,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到张德胜和李二蛋跟前。 “把你们的破嘴给我放乾净!再敢胡咧咧一句,小心老子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李二蛋非但不怕,反而仰著脖子冷笑:“哟,杜老大这是站出来护短了?把自个当人物了?实话跟你说,我们领导就是看上刘秀云了,想討她当媳妇!只要你弟弟一死,这事就成了,到时候还请你过来吃喜糖呢!” “你他妈找死!”杜强军气得眼都红了,伸手就要揪李二蛋的衣领。 李二蛋往后一躲,脸上的笑意更囂张:“你动一下手试试?小心我让领导给你扣工分!这月工分扣光了,看你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扣我大哥的算什么本事?有种来扣我的!”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炸响,惊得李二蛋一哆嗦。 他扭头一看,不知啥时候,杜建国竟已站在跟前,眼神冰冷。 没等李二蛋反应过来,杜建国猛地飞起一拳,正砸在他门牙上。 “咔嚓”一声脆响,李二蛋嘴里瞬间涌出猩红的血,几颗带血的牙掉在地上。 “我艹!” 他捂著脸惨叫起来,疼得在原地直蹦。 “杜建国!你回来了!” 眾人猛地回头,脸上满是惊喜——谁都没察觉,杜建国啥时候已经站在了人群边上。 老村长慌里慌张地快步凑过来,抓著杜建国的胳膊就问:“野猪、野猪打下来没?春安他们几个呢?没出啥事吧?” “都打下来了。” 杜建国声音平稳,拍了拍老村长的手让他放心。 “刘春安去村委会搬驴车,准备拉野猪。大虎和二虎在打野猪那边守著。” 张德胜听见这话,刚想作为领导说两句,杜建国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我操!”张德胜只觉牙根一阵剧痛,慌忙捂住嘴,鼻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含糊地喊:“你他妈打我干什么?!” 杜建国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戾气:“別以为刚才你跟李二蛋说的话,我没听见!像你这种畜生,也配惦记我媳妇?” 说著还不解气,他抬起脚,狠狠踹在张德胜的裤襠上。 “啊——!”张德胜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双手死死捂著裤襠,蜷缩在地上直打滚,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正说著,远处传来驴车噠噠的蹄声。 刘春安赶著村委会的驴车过来了。 杜建国抬眼瞥见,朝著村口的眾人喊了一嗓子:“大傢伙要是这会儿不忙,就跟我去搭把手,把那几只野猪运回来!” 村里人本就好奇打野猪的结果,还想瞧瞧杜建国到底有没有吹牛,一听这话,立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应著。 一个个都想跟著去凑凑热闹。 一群人跟著驴车到了地方。 刚拐过林子,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好几只半大野猪——每只的蹄子都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好些个脑袋上还淌著血,只剩半口气,嘴里发出吱吱的微弱叫唤,看著就没了挣扎的力气。 “哎哟!这么多猪崽子!”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伸著手指头数了数,“这得有六七只了吧?咋能逮著这么多?” 另一个人凑过来,盯著地上的野猪嘀咕:“看这样子,都是那只母野猪下的崽?可那只大的呢?別跑了吧?” 这话刚落,捂著裤襠的张德胜就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脸上还带著怨毒的冷笑。 “哼,你们也就这点本事!折腾了一天,把最厉害的母野猪放跑了,就只抓著这些没断奶的猪儿子,也好意思在这儿显摆?” 杜建国斜睨了张德胜一眼,语气却依旧平淡:“急什么?后头还有只最大的——就是那只母野猪。凭我们几个,肯定搬不动,那地方林密路窄,驴车也进不去,得请几个有力气的,同乡,跟我一块儿想办法把它拖出来。” “去哪拖?”有人立马追问。 杜建国直起身,指了指林子深处的方向:“瘴子沟外围,那畜生最后栽在那儿了。” “啥,瘴子沟?” 本来打算动手的眾人瞬间呆滯,一个个被嚇得往后缩了几步。 第53章 传说 “你小子居然进瘴子沟了?!” 这话一出口,眾人嚇得脸色瞬间煞白,震撼程度丝毫不亚於先前听说杜建国打死野猪。 小安村没人不知道瘴子沟的恐怖,哪怕是闹饥荒快饿死的时候,也没人敢往那沟里迈一步。 祖祖辈辈死在里头的人不知有多少,那地方早不是什么养蛇之地,而是刻在村里人心里的魔障。 杜大强气得脸色发青,指著杜建国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咋敢往里头闯?不知道里面藏著多少毒蛇?真被咬一口,你连送医院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就没了!” 看著眾人又惊又急的模样,杜建国轻轻嘆了口气——这就是时代的局限。 眼下这年月,瘴子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险地,可再过几十年,生物学家会揭开这里的真相。 藏著稀有的动植物,就连现在让人闻风丧胆的毒蛇,將来也会成为国家保护动物。 要是真能发掘瘴子沟的潜力,別说养活几个人,撑起整个小安村都绝对不成问题。 “我没进沟里,就只在瘴子沟外围。”杜建国赶紧解释,“那片地方还算安全,没多少毒蛇。”说著,他扭头看向大虎二虎,“先前让你们俩准备的防蛇草,都弄好了没?” 大虎二虎立马点头,拍了拍腰间的布包:“早弄妥了!我跟二虎割了十多斤,都揉碎了,保证蛇闻著这味儿就得落荒而逃!” “好。”杜建国应了声,又转向眾人,“一会儿跟我去的,每人领点防蛇草包在身上,多注意些,儘量別被蛇咬著。” “不行!”张德胜又一瘸一拐地站出来,语气冰冷。 “你想带著大傢伙去送死是不是?先前你能打下野猪是你的本事,可进瘴子沟这事,想都別想!” 他扫了眼周围的人,故意放大声音,“大家別被杜建国忽悠了!那地方是啥德行你们不清楚?真要是被蛇咬一口,丟的可是自个儿的命!” “我保证不进瘴子沟里头,就在外围。有这些防蛇草在,蛇不会主动衝过来的,来两个人跟我搭把手就行。” 杜建国望著村里的人,语气诚恳。可年轻一辈刚想往前站,就被身后的老一辈死死拽住胳膊,没人敢再动。 看著这情形,杜建国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杜大强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沉的:“儿啊,这瘴子沟,爹跟你去。” 杜建国猛地一愣:“爹,你跟我去?” 杜大强点了点头,又看向眾人:“你也別为难大伙了。这样,咱父子俩赶著驴车去一趟,真要是出点事,也不至於搭上人命,顶多赔上这头驴——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慢慢还。”说完,他转头望向老村长,“老村长,你看这样成不?” 老村长猛吸了一口旱菸,隨后缓缓点头:“驴车能借,但杜建国,你就別进去了——我跟你爸去。”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眾人,语气带著几分郑重:“张德胜刚才那话说得没错,瘴子沟確实凶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被咬一口,丟了性命在里头,不值当。” 说著,老村长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声音沉了沉:“我跟你爸年纪都不小了,活这么大也够本了;你们年轻人还有大把时间,犯不著冒这个险。这事,我们两个老傢伙去就成。” “对了,你去的时候,应该做了记號吧?”老村长忽然想起这事,追问了一句。 杜建国点头应道:“做了,我用野猪血当记號,每隔一米左右滴一滴,跟著血跡走,很快就能找到那母野猪的尸体。” 老村长这才放下心,扭头拍了拍杜大强的胳膊:“走,老伙计,咱俩去替年轻人趟趟路,早去早回。” 两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就这么攥著防蛇草,一步步走进林子,朝著瘴子沟的方向去了。 杜建国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头不由得揪了起来——虽说他反覆强调只是外围,可先前自己去的时候,都撞见了一条剧毒的蝮蛇,谁知道这两个老伙计会不会再遇上? 他望著林子深处,暗暗在心里发誓。 瘴子沟这地方,暂时是不能再来了。山林里的区域够大,其他地方的猎物也够打,真要再进瘴子沟,必须得先备齐一套完整的防蛇装备,不然绝不能冒这个险。 一眾人都死死盯著两位老人消失的林口,心里头各有各的盘算。 张德胜在心里暗暗盼著,最好这俩老头能被蝮蛇咬死在里头。 而村里那些亲近老村长和杜大强的人,则攥著心盼著他们能平安回来。 就这么等了半个时辰,树林里终於传来了动静——先是那头母驴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接著就见它费劲地拽著驴车从林子里走出来。 杜大强和老村长正跟在车旁,虽有些累得冒汗,却没什么大碍。 杜建国悬著的心一下落了地,暗自鬆了口气。 一旁的张德胜却脸都绿了,攥紧拳头,心里头满是不甘。 “该死!怎么就回来了?”这下,他又得跟老村长接著抢村里的权利,想拿捏杜建国也更难了。 “我的天!好大一只野猪!”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眾人齐刷刷看向驴车——车上赫然躺著那只死掉的母野猪,身躯宽得占满了大半个车板,身长足有两米,即便没了气息,那粗硬的鬃毛、锋利的獠牙,看著依旧凶悍无比。 “杜建国竟然真打下这么大的野猪!”有人忍不住感嘆。 “光切了这大傢伙,怕是都得好长一段时间吧?” “走,回村!”杜大强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自家这儿子总算长出息了。小安村打有名字那天起,还从没有人能逮到这么大的野猪。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杜建国,这猪你打算咋处理?”明眼人都知道,这么大一只野猪,杜建国一家子根本吃不完,大伙心里都揣著点期待。 张德胜一听,赶紧凑上来,拔高声音说:“这猪得村委会来分配!” 这话刚落,就连平时常跟著他混的几个年轻人都臊得低下头。 这也太不要脸了,人家拼命打的野猪,还是为了替村里人报仇打的,凭啥村委会来分? 刘春安当场就火了,冷哼一声,一脚踹在张德胜腰上。 “姓张的,你娘把你生成畜生了?” 第54章 交换 “这野猪也算对村里人有危害的野生动物吧?” 老村长突然开口,举了举手里的烟杆。 “上次公安局给那只熊瞎子下过定义,这种猎物该归个人分配,由杜建国自己说了算。” “不过咱们村大伙確实缺油水,具体咋分,还得看杜建国的意思。” 说完,老村长望向杜建国,道:“你是牵头打猎的人,你给个法子。” 杜建国低头思索片刻,抬眼说道:“这次一共打到一只成年母野猪、五只猪崽子——其中一只猪崽子已经流血没气了,剩下四只活著的。我寻思著,我、刘春安、大虎、二虎,每人分一只活的猪崽子。成年野猪的肉,也按咱们四个的份来分。” 这话刚落,刘春安、大虎和二虎立马摇头。 “不成不成!” 刘春安先开口。 “打猎的主意是你出的,我们仨就是搭把手当个苦力,进瘴子沟外围也是你先去探的路,哪能跟你分一样多?” 大虎也跟著点头:“就是!我们仨就要小猪崽子就行,成年野猪的肉,你自己留著处理,或者给村里大伙分分都成,我们不能要。” 杜建国反覆劝说,想按之前的主意分,可三人死活不同意。 最后实在拗不过,杜建国只好退了一步:“那这样,猪崽子你们每人一只,我再从成年野猪身上,给你们仨每人多割十斤肉,这事就这么定了。” 至於成年野猪剩下的肉,杜建国扫了眼周围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村民,脸上露出笑意,开口说道:“我自己就留一个猪头、两条猪后腿,剩下的肉都拿出来换。 大伙要是想要,用粮票、工业券来换都行,家里有废铁、废铜这类值钱的物件,也能跟我换肉吃。” 这话一出,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眼里都亮了起来。 “杜建国,我家有床旧棉被拆下来的棉花,能跟你换肉不?”有人急著开口问。 “能换。”杜建国乾脆地应道。 “那我家有几本旧书,也能换不?”又有人追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照样能换!” 这话一落,人群彻底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著自家能拿啥换。 杜建国赶紧抬手压了压声音,朗声道:“大伙都放心,只要东西有点价值,在我这都能换肉。咱们小安村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家家户户互相帮衬。” 他话锋顿了顿,眼神有意无意扫过张德胜和李二蛋。 “虽说村里有些害群之马,想当汤里的老鼠屎,但我杜建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接著,他又放缓语气,看向眾人:“只要是咱们小安村的人,往后我再打著猎,大伙照样能拿东西来换。” 眾人顿时欢呼起来,手上也添了劲,纷纷涌上前帮忙把野猪往驴车上抬。 最后剩下一只死掉的实在塞不下,两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乾脆擼起袖子,直接把肉扛在了肩上。 杜建国心里泛起一丝欣慰。 小安村的人,大体上还是和善的,民风也淳朴。 能让村里人像模像样多吃两口好的,他本就不排斥。 更何况这母野猪肉带著股骚味,拿到外头也卖不上好价钱,倒不如便宜了自个儿村里人,落个实在。 …… 这边村民们热热闹闹扛著野猪往小安村走。 那头老孙头家却透著股格外的冷清。 老孙头坐在炕沿上,双眼发直地瞅著房梁,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潭没了动静的死水。 老伴端著一锅冒著热气的汤药走进来,声音轻得像怕惊著他:“老头子,你看——这是你托杜建国进山找的治风湿的药,我刚熬好,一会儿喝了,病就能好点,你也不用总惦记我腿疼了。” 她颤颤巍巍地把药倒进粗瓷碗,扭头瞥见老孙头那副失魂的模样,又赶紧转回头。 她强忍著心疼劝道:“往常你可不是这么沉默的人……老头子,这就是咱的命,不服不行啊。碰上天灾,有啥法子?你以前也攒下点家底,往后咱俩省著点过,总能活下去。” 见老孙头还是一言不发,老伴又絮絮地劝:“你呀,不就是喜欢餵牲口?往后少了条腿,反倒能跟那群驴啊猪啊多待待。我跟老村长说过了,他让你牵一头驴回家养著,那驴就是你另一条腿,想去哪都方便。” “別说了!別说了!”老孙头终於忍不住,捂著脸痛苦地嚎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憋屈。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孙叔,在家吗?” 没等里面应声,门就被轻轻推开,杜建国走了进来。 老孙头赶紧抹掉眼泪,张了张嘴想喊他,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声颓废的嘆气:“建国来了……坐吧,你婶给你倒口水。” “不忙,婶。”杜建国摆了摆手,把手里拎著的粗布袋子放在炕边桌上,“我就是来看看孙叔。” 老伴盯著那袋子,迟疑地问:“建国,你这拿的啥呀?” “咬断孙叔腿的那只母野猪,被我打死了。”杜建国声音平静。 “这是那畜生的猪头,我给孙叔送过来。” 这话像道惊雷,老孙头猛地一怔,原本黯淡的眼里瞬间冒出光,他颤抖著伸出手,声音都在发颤:“给、给我看看……” 杜建国连忙把袋子递过去。 老孙头哆哆嗦嗦地解开绳结,乌黑的猪头露了出来——没了往日扑上来时的凶狠,只剩一片死寂。 积压两日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上来,老孙头捧著猪头,越想越激动,猛地一下將它摔在地上,嘶哑地喊了句:“畜生……你个畜生!” “孙叔,虽说这畜生死了,但你还活著。” 杜建国蹲下身,看著还在发抖的老孙头,语气沉了沉,“往后的日子得撑起来,家里还得靠你呢。” 说完,他又跟老孙头的老伴点了点头打了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老孙头又哭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劲来,抹了把脸,对老伴说:“老婆子,去把咱家祖传的那本书取来,我要摘抄一本。” …… 第55章 一巴掌扇过去 这头野生母野猪,称重下来足有426斤。 村里的张屠夫免费帮著,开肠破肚、洗去皮毛上的泥垢。 整头猪被小安村的人买得一乾二净,连猪肚这些下水都没剩下。 虽说野猪肉纤维粗,吃起来口感远比不上村里养的家猪细嫩,但小安村可不是家家户户都养猪的。 更何况,这年头,谁嫌家里粮食储备多? 能多一斤肉,就多一份活下去的指望,没人会挑三拣四。 况且母野猪跟公野猪不一样——没经过醃製的公野猪肉带著股明显的骚味,母野猪肉却没有,直接燉了或炒了上桌,口感完全不成问题。 杜大强也割了10斤回来。 负责分肉的是刘春安,一看是杜建国的亲爹,乾脆没要他的东西,直接给割了肉。 刚进门,杜大强就把一整块肉重重摔在厨房案板上,朝里喊:“老大媳妇,去跟你妈把这猪肉醃上!再割一小块下来,晚上包点饺子,喊建国来吃!” 刘小梅和老太太凑过来,看见案板上那大块油亮的肉,都惊了:“咋割了这么多回来?” 杜大强点著头,笑的褶子都出来了道:“沾了老二的光!春安那小子看在我是建国爹的份上,多给割了五斤——本来按规矩,一人最多分五斤的。”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那块肥瘦相间的肉,眼里满是欣慰:“老二是真出息了!上次捉了熊,咱家晾的熊肉乾还没吃完,这又沾光吃上野猪肉了。” “是啊。”杜大强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以前总觉得这老二不成器,没成想,杜建国才是两个儿子里最有本事的——连这么大的野猪都能逮著! 一旁的刘小梅悄悄舔了舔嘴角,忽然正了神色问:“爹,您刚才这话的意思,是野猪肉还没分完?我再去要几斤回来?” 她说著就要往外跑。 “站住!”杜大强立马喊住她,语气带著呵斥,“已经占了老二这么大便宜,这肉又不是他一个人打的,討点回来尝个新鲜就够了,要那么多干啥?再过几天,咱家也该杀年猪了!” 杜大强看著大儿媳妇这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成天就想著占便宜,没个够,跟老二媳妇的踏实本分比起来,简直是两种人。 刘小梅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咱家那年猪撑死也就两百来斤,杀了还得先上交队里一部分,剩下的那点肉,够谁吃几顿?倒不如趁这机会多从老二那拿点,反正不用花钱。” “不用花你的钱!”杜大强气得手都在抖,狠狠拍了下案板,“你当老二挣点东西容易?这野猪是他拿命拼来的!好不容易能靠这个换点粮。你这当嫂子的,不帮衬就算了,还想著占便宜落井下石?” “这不……老二也不是外人嘛。”刘小梅还不死心,凑到杜大强跟前,又出主意:“爹,我看不如咱们把老二分到的那只小猪崽子抱回咱家养著?这样来年开春,咱就省得自己花钱去买猪崽了,能省下好一笔钱呢!” 其实刘小梅一早就盯上了那只野猪崽子。 野猪崽子壮实啊,往后肯定能长不少肉。 只要把猪崽抱回来,找个阉猪匠处理一下,等熬到过秋,说不定也能长到三四百斤呢! 比自己养家猪划算多了。 “啪!”杜大强忍无可忍,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爹!你干啥?”刘小梅捂著瞬间发烫的脸,又惊又怕,眼眶一下子红了,完全没料到杜大强会动真格。 “瞅你那点出息!整天就会算计自家人,没半点正形!”杜大强指著她骂骂咧咧,“滚去厨房!跟你娘一起把猪肉醃了,別在这碍眼!” 刘小梅捂著脸,不敢再多说一句,蔫蔫地往厨房走。 虽说杜建国早就分出去单过,老大一家还跟老两口住一个院里,可在杜大强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从没有因为刘小梅是老大媳妇,就偏著她、纵容她的道理。 “这老头子真是死心眼!跟大儿子住一个院,倒时时刻刻想著二儿子!” 刘小梅在心里恨得直痒痒,可这话只敢在心里打转——真要是跟杜大强闹翻,別说公公饶不了她,就连自家男人也不会轻饶。 怀著四个多月身孕的刘小梅,不情不愿地在厨房洗著猪肉,手指刚碰到冰凉的水,忽然眼前一亮,高声朝里喊:“娘!家里没酱油了,我去村头买一瓶唄!” “行,那你去吧,路上慢点。”老太太在里屋应了一声。 刘小梅抿了抿嘴,伸出手做了个掏钱的动作:“娘,拿钱。” 老太太从里屋走出来。 这大儿媳妇真是算到骨子里了,连买酱油的钱都不肯自己掏。 她没多说什么,默默从裤腰里缝的暗兜里摸出几张毛票,递到刘小梅手里。 刘小梅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买酱油最多两毛钱,老太太竟给了五毛! 这下又能偷偷攒下三毛钱私房钱,她心里美滋滋的,挺著肚子慢悠悠往村头走。 刚拐过村口的老槐树,就看见路上有个女人牵著个娃娃,正往小安村的方向来。刘小梅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这不是老二媳妇吗?” 再仔细一看,老二媳妇穿了件新做的碎花布衫,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连带著身边的娃娃都穿得乾乾净净,看著就像城里来的小姐。 刘小梅心里顿时像被猫抓似的,嫉妒地发慌:“哼,装什么城里人!还不是跟我一样,都是嫁给杜家的土包子?” 刘小梅盯著刘秀云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一眼就猜出来——这准是从城里娘家拿的好东西! 顿时冒出来个主意,脸上立马堆起笑,快步迎上去:“老二媳妇,这是刚从娘家回来呀?” 刘秀云正牵著闺女团团的手往前走,冷不丁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是刘小梅,脸上满是愕然——往常这大嫂见了她,恨不得绕著走,生怕沾了她的穷酸气,今儿怎么主动打招呼了? 她客气地问:“大嫂,您这是要去哪?有事吗?” 刘小梅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杜建国家的方向,轻轻咳了两声,凑得近了些:“是这么回事,大嫂有件事,得跟你说道说道。” …… 第56章 上门说理! 杜建国猛灌了一大口水,噗嗤一声吐在面前的猪腿上,接著抄起菜刀,一点点刮著猪皮上的细毛。 这条猪腿成色极好,油花均匀,不比市面上卖的猪腿差。 他盘算著用盐醃透,放上一两个月,正好赶在过年时吃。 往年家里哪能尝著这好东西,今年总算能过个踏实年了。 媳妇回来瞧见,指定乐疯了。 杜建国想著,手上的劲更足了。 这次打猎他收穫確实丰厚,一半收益都落进了自己口袋。 给老孙头送了个猪头,自己留下两条猪腿、一只小猪崽,剩下的肉还跟村民换了不少急需的物件,单是崭新的碗就换了十几个。 往后再没人能说杜家连吃饭的碗都凑不齐。 正专心刮著猪毛,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哭闹声。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 杜建国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媳妇刘秀云牵著哭鼻子的娃娃,正往院里走。他赶忙放下菜刀,快步迎到门口:“媳妇回来了,咋不提前往村委会打个电话,我好赶驴车去接你——下著小雪,路上不好走吧?” 他光顾著看哭唧唧的闺女,没留意刘秀云暗淡的神色,伸手就把团团抱了起来,心疼地擦著孩子的眼泪:“团团乖,莫哭了,爹一会给你抓麻雀吃!” 刘秀云疲惫地放下手里的行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道:“我跟爸妈商量了,今年家里粮食攒得多,想让团团跟咱们回来过年,也给老两口少添点负担。” “真的?那太好了!”杜建国顿时喜出望外——他还琢磨著重生后第一个年,一家三口没法团聚,没成想岳父岳母这么通情达理,倒不像那个铁面无情的老丈人。 他笑著补充:“回头我提些野猪肉进城里,好好谢谢咱爸妈。” 话说完,他才觉出不对劲:刘秀云不仅没搭话,脸色反倒更沉了。 “媳妇,是不是在城里遇著啥事了?缺钱?还是咱爸妈病了?”他急忙追问,“家里还有些钱,你先拿去用,不够我再想办法。” “跟钱、跟我爸妈都没关係。”刘秀云望著他,神色复杂地嘆了口气,“是跟你有关係。” “跟我?”杜建国彻底懵了,这些天他一门心思盼著媳妇回来,连刘小梅的面都没见几次,咋会跟自己扯上关係? “刚才我碰见刘小梅了。”刘秀云斟酌著开口。 “她说你给家里置办小猪崽,手头紧,跟她借了高利贷,还说冬天要是还不上,得多付五块钱利息。” 刘秀云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杜建国,你是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五块钱啊,这年头能逼死多少人?就算是城里人,也不敢隨便沾高利贷,你倒好,直接背身上了!” “媳妇,你说的这是啥跟啥?”杜建国更懵了,“我啥时候跟刘小梅借过高利贷?” “她亲口跟我说的,还让你赶紧还钱。” 刘秀云皱紧眉头。 “正好路上碰见我,就让我先替你还一部分——我手头没现钱,只能把爸妈给的那点腊肉押给她了。”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家里上次剩的钱,你没拿去赌、拿去乱花吧?” 杜建国脑子嗡嗡响,满心这都是哪来的事。 但他还是先稳住媳妇:“你放心,我没赌,那钱一分没动!” “没动就好。”刘秀云鬆了口气,隨即又皱起眉,“那你跟我去把高利贷还了,我不想天天被人背后催著要帐。” 说著,刘秀云转身就去翻炕头的钱箱子。杜建国赶忙上前拦住她,急声道:“媳妇,你先別慌,把话说清楚!这钱不能给刘小梅,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见他还在拦著,刘秀云顿时红了眼,失望地看著他:“杜建国,你到底分不分得清主次?你知道高利贷是啥吗?那是利滚利的阎王债,沾上了就跟野草似的,这辈子都割不尽!”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我原本以为你不赌了,往后能好好过日子,才敢把团团接回来。可你呢?你就是这么让我放心的?” 她越说越激动,脸色都白了:“刚才你嫂子不仅要走了腊肉,连我爸妈给团团带的零嘴,都被她顺手抢去了!我连嘴都不敢还——她怀著孕,我怕爭执起来,人家倒打一耙!” 这话像道惊雷,杜建国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团团哭得那么凶,原来是被刘小梅抢了吃食! 这女人不仅编瞎话骗他媳妇,连个孩子的东西都不放过,也太不要脸了! 一股怒火直窜头顶,杜建国咬著牙,攥住刘秀云的手:“走!媳妇,我跟你去找她算帐,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刘秀云却狠狠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我不去!我丟不起那个人!你现在就去拿钱,把帐还了,省得她往后天天来闹!” “我没借她钱!”杜建国急忙辩解。 可刘秀云压根不信,只是一个劲地嘆气。 先前见杜建国踏实肯干,她是真以为他改好了——回去跟爸妈说他的变化时,老两口还叮嘱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可谁能想到,刚在爸妈面前夸完,转头就冒出借高利贷的事,她心里那点指望,瞬间凉了半截。 这万一还不上,杜建国会不会又变成以前那副模样? 想到这儿,刘秀云对杜建国的態度,也一下子打回了原点。 见她这副模样,杜建国更急了,伸手就要发誓:“媳妇,我对天发誓!那刘小梅就是在胡扯,我连她一分钱都没碰过!家里那猪崽子,是我这次打野猪分到的,跟她半毛钱关係没有!” “杜建国!”刘秀云猛地喊出声,气得胸口发闷,“你嘴里还有没有一句真话?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你还能打野猪?” 饶是刘秀云性子算稳,也有些受不了了——这杜建国是魔怔了不成? 上次瞎猫碰到死耗子,一枪崩了只熊瞎子就够玄乎了,现在竟还吹自己打到了野猪,咋不直接说自己能上天呢? 杜建国算是看明白了,今儿光靠嘴说,刘秀云压根不会信,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才行。 他蹲下身,看向还在抽噎的闺女,伸手摸了摸她扎著麻花辫的小脑袋,柔声问道:“团团,跟爸爸说,姥姥姥爷这次给你带啥好吃的了?” 团团吸了吸鼻子,带著哭腔道:“猪肉脯……姥爷托他学生在省城里买的,就那么一小把,全被大娘要走了。还有我的小布偶,她说要拿回去,给她肚子里的娃娃当见面礼……”说著,她一把拽住杜建国的胳膊,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补充,“爸爸,我不想给那个娃娃,我自己还想玩呢……” “走,爹爹带你討回来!” 第57章 硬气起来了 “刘小梅,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杜建国一声怒喝,飞起一脚就踹开了杜家祖宅的院门。 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柴火垛都掉了几根柴。 院外墙根下,原本坐著几个嗑瓜子嘮閒天的老娘们,听见这动静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现成的热闹,往后几天的閒嗑素材有了! 她们慌忙拍掉屁股上的土,踮著脚往院里凑,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光。 院里的杜家人也被这声喊惊得懵了。杜大强和大儿子杜强军率先从屋里跑出来。 杜强军看著满脸怒火的弟弟,愣了愣问道:“老二,你这是咋了?找你大嫂干啥,发这么大脾气?”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团团放到地上,摸了摸孩子的头:“团团,跟爷爷、大伯待一会儿,爸去找你大娘算帐,马上就回来。” 把闺女安抚好,他才转头看向杜强军,语气里满是冷意:“大哥,刘小梅在不在家?我今天就得跟她把话说清楚,算笔帐!” 杜强军皱紧眉头,上前拉了他一把:“老二,你咋说话呢?再咋说她也是你大嫂,好端端的咋跟寻仇似的?有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来寻仇的!” 杜建国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声音故意提得老高,让院外的人也能听见。 “我倒要问问她刘小梅——我自己上山打死野猪,分到的猪崽子,啥时候就成了问她借高利贷换来的?!” “啥玩意?”杜大强刚从屋里出来,听见高利贷三个字,顿时愣在原地。 他一脸懵地追问,“啥高利贷?咋还跟你那猪崽子扯上关係了?” 杜建国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刘秀云,语气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今天秀云从城里娘家回来,路上碰到了刘小梅!这女人倒好,上去就跟秀云说我欠了她高利贷,还把秀云从娘家带回来的吃食,连带著给团团的零嘴,全给骗走了!”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跟杜大强和杜强军说了一遍。 听完这话,杜大强顿时火冒三丈,指著灶房方向就喊:“老大媳妇!你个丟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杜强军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尷尬,连忙转向刘秀云道:“弟妹,对不住了……这事是你大嫂鬼迷心窍。你家那猪崽子,確实是建国打猎分到的。先前你大嫂琢磨著,要把猪崽子弄到主院来养,我们没同意,没成想她竟动了这歪心思!” 听到大伯都亲口证实,刘秀云愣住了,转头愕然地望向杜建国,声音里还带著点不敢信:“真……真是你打的?” 杜建国无奈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媳妇,我咋可能去借高利贷?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借了,还能等你来跟我拼命?早自己找地缝钻了。” “家里案板上还放著两条猪腿呢,我正打算用盐醃了,你就回来了。” 刘秀云心里顿时升起一阵震撼。 杜建国前阵子刚打死熊瞎子,这才过多久,竟又打到了野猪! 她望著眼前的男人,满是懵逼,难不成我在城里这几天,他还干了別的大事? 正愣神间,灶房方向传来动静。 老太太揪著刘小梅的耳朵,把人从里面拽了出来。 刘小梅疼得齜牙咧嘴,一个劲求饶:“他奶!您轻点!我还怀著孕呢,別伤著肚子里的娃!” “少跟我提孩子!”老太太冷冷瞪著她,“你自己说,又干了啥亏心事?我还纳闷呢,你咋突然捨得从私房钱里掏钱买腊肉,感情是抢老二媳妇的!你还要不要点脸?” “人家老二都分家出去了,不就那点腊肉吗?能值多少钱?” 刘小梅还在嘴硬,不服气地嘟囔,“我这个当大嫂的,吃点怎么了?” “还敢犟嘴!”杜大强气得火冒三丈,直接脱下脚上的鞋拔子,朝刘小梅身上扔去,劈头盖脸地骂。 “你想吃不会跟老二媳妇好好要?非得编瞎话说人家欠你高利贷,亏不亏心?换个人,今天不把你抓起来才怪!杜家咋养出你这么个白吃白拿的不孝子孙!” “好啊!你们一家子都偏心老二,压根不把我当回事!” 刘小梅说哭就哭,眼泪瞬间涌满眼眶,转身就衝到围观的街坊邻居跟前,嚷嚷道:“大傢伙快瞅瞅!这老杜家是怎么欺负我的!他们宠著那城里来的二媳妇,就嫌我是乡下村妇!我犯点小错,就跟对待外人似的骂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当婆家的?谁家儿媳妇过得有我这么惨啊!” 邻居们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说刘小梅可怜的,也有暗戳戳说她不占理的。 杜大强被她这撒泼的模样气得浑身哆嗦,指著她吼:“你到现在还不认错?!” “爸,您別动气,小心身子。”杜强军赶忙上前扶住父亲,想先稳住他的情绪。 “杜强军!我还在这儿呢!”刘小梅猛地转头瞪著他,语气带著逼问,“你说!你是要你亲爹,还是要我跟你肚子里的孩子?” 杜强军顿时犯了难——他本就是老好人性子,两边都不想得罪。 心里清楚媳妇做错了,可一边是亲爹,一边是怀著孕的媳妇,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犹豫了半天,才鼓足勇气劝道:“小梅,要不……我送你回娘家待几天,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事是你不对,就別再跟爸他们置气了。” “好啊!你现在连媳妇都不向著了!”刘小梅眼睛瞪得溜圆,气冲冲地喊,“送我回娘家是吧?我这就走!再也不回你们杜家!”说著,转身就往屋里冲,胡乱收拾了几件行李,拎著就往院外走。 杜建国看著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心里门儿清——这女人指定捞了不少油水,是想回娘家补贴自家人。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冷冷道:“慢著!把我闺女的吃食,还有我老丈人给的东西,先还回来!” “团团,告诉爸,哪些东西是你的?”杜建国低头问怀里的闺女。 团团扒著他的肩膀,嗲声嗲气地指向刘小梅:“大娘手里抱的那个红布袋子,是我的!里面还有我的布娃娃呢!” 杜建国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就將那红布袋子从刘小梅手里拽了回来。 “拿来吧你!” “好!好得很!你们杜家人给我等著!” 刘小梅气得脸都白了,她今天算是在杜家把脸都丟进了! “媳妇!媳妇你等等我!” 杜强军见状,急得直跺脚,连忙朝著刘小梅的背影追了上去。 第58章 野核桃 过了一两个时辰,杜强军才蔫头耷脑地回到杜家。 刚进屋,就对上一屋子人看他的眼神,他顿时有些不自在,尷尬地咳嗽两声。 “我把刘小梅送回她娘家了,让她好好反省——要是认不清自己的错,以后就別回咱们杜家!” “哼!”杜大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卷了旱菸点上,烟杆吧嗒吧嗒地抽。。 “老大,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啥好。”他吐了口烟圈,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瞅瞅你那媳妇,都快把咱们杜家闹翻天了!往后让她多跟老二媳妇学学,学学人家的明事理!” 杜强军嘆了口气,苦著脸辩解:“爸,您也知道小梅那性子,她也不是真坏到骨子里。主要是她娘家人穷,从小就养成了自私的毛病,就想著往自个家里多划拉点吃食。” 说著,他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刘秀云,连忙躬身道歉:“弟妹,这次真是你大嫂做得不对,你別往心里去。老二有天大的本事能打到野猪,咋可能需要借高利贷?这娘们编瞎话都不会编个像样的!” 刘秀云赶忙上前把他扶起来,笑著摆手:“大哥,我没放在心上。况且该拿的东西都拿回来了,我们也没受啥损失。” “娘,你受委屈了。”一旁的团团正嚼著猪肉脯,听见这话,奶声奶气地抬头,“大娘先前对你態度可差了,咋能说没事就没事呀?” 这孩子古灵精怪,在姥姥姥爷家天天接触书籍,心思比一般孩子活络得多,啥都看在眼里。 杜强军被这话问得更尷尬了,慌忙咳嗽两声,手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只摸出两个一分钱的钢鏰。他把钢鏰递到团团面前,语气带著討好:“团团,你这好久没回小安村了,大伯身上就这两分钱,你拿著买块糖吃,可別嫌少。” 看著大哥这寒酸模样,杜建国忍不住摇了摇头——不用想也知道,老大的钱肯定都被刘小梅攥在手里了。 一个大男人,身上就揣两分钱,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见大哥这副窘迫又实在的模样,杜建国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这个家里,老大待他向来是不错的。 当初分家时,他赌气要净身出户,不肯跟杜家有半点牵扯,是老大硬顶著刘小梅的压力,偷偷塞给了他二十块钱。 虽说那时候他混帐,把钱挥霍在了吃喝上,但老大疼弟弟的这份心,杜建国一直记在心里。 他拍了拍团团的后背,轻声说:“团团,谢谢大伯。大伯过日子也不容易。” 团团撇了撇嘴,还是乖巧地接过那两分钱,脆生生地喊了声谢谢大伯,还朝著杜强军微微弯了弯腰。 这一声喊,让屋里的气氛瞬间鬆快下来。 总算是有了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一会儿別走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我也好久没好好跟我孙女说说话了。” 杜大强摸出菸斗在手里转著,眼神柔下来,伸手逗了逗团团的小脸蛋。 老太太立马应承:“对对对,我这就去和麵包饺子!” 可刚走两步,她突然一拍大腿停住了,“哎呀,瞧我这记性!先前醃猪肉才醃了一半,老大媳妇就闹起来跑了,厨房里现在还一堆烂摊子呢!” “娘,我跟您一起去收拾。”刘秀云连忙起身开口。老太太看她一眼,眼里泛起欣慰的光——这老二家的媳妇,不管啥时候都比老大媳妇懂事贴心。 刘秀云跟著老太太先把没醃完的猪肉处理好,才一起动手包饺子。 一家子忙活半天,总共包了半斤肉饺子,剩下的全是白菜馅的。就算这样,老太太也没敢多用白面,怕不够吃,又在灶上蒸了两个金黄的窝窝头。 开饭时,杜建国咬了一口热腾腾的肉饺子,立马竖起大拇指:“娘,还是您这手艺地道!这饺子吃著真香!” 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指了指一旁的刘秀云:“我手艺好,你媳妇手艺也不差。建国啊,你往后可不能再犯浑了,得好好对秀云,不然娘第一个不饶你!” “娘,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赌了,就守著秀云和团团好好过日子。”杜建国放下筷子,语气格外认真。 “哎,这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嘛。” 老太太咬了口饺子,放下碗筷,转身从里屋衣柜里翻出一块叠得整齐的花布料,递到刘秀云手里,“老二媳妇,这个你拿著,过年的时候给团团缝件新衣裳穿。” 刘秀云顿时愣住了,手忙脚乱地摆了摆:“娘,这我不能收。家里这么多口人,过年大家都缺新衣服,您留著给更需要的人吧。” “让你拿你就拿著!”老太太把布料往她怀里塞了塞。 “这布料我准备了两份,一份留著给老大媳妇,等她坐完月子当犒劳。另一份本就该给你们老二家,你得替团团收著。” “可……可杜建国先前在城里,已经给团团攒下做新衣服的布了。”刘秀云还是有些犹豫。 “那有啥要紧的?”老太太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娃娃有新衣裳,你不还没有吗?正好这布料够,你们娘俩一人做一套,过年穿得喜庆。” “好哎好哎!我跟娘都有新衣裳穿啦!” 团团一听,高兴得拿筷子噹噹敲起了碗。 杜建国见状,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小脑袋:“不许敲碗!跟个小乞丐似的,没规矩。” 饭桌上的气氛正热乎,杜大强端起酒杯,又往里面倒了些烧酒,跟杜建国、杜强军碰了碰杯,仰头一口饮尽。 也就老大媳妇不在家,这家里才算有点一家人的样子。 放下杯子,他看向刘秀云,问道:“老二媳妇,我那亲家在城里过得咋样?这大冬天的,家里缺不缺粮食?” 刘秀云放下筷子答道:“不缺的,我爸提前攒了些粮食,而且他是老师,过年学校还会额外发点补贴,就他们老两口吃,怎么都够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城里现在也不太平,到处都缺粮。我听人说,县上最近正组织收购队,想趁著雪还没下大,沿著各个村子收山货呢。” “这粮食竟缺到这份上了,连山货都要收?”杜大强皱紧眉头。 “是啊,城里人今年怕也得饿肚子了。” 刘秀云说著,从衣裳內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摆在桌上,“你们瞅瞅,这是我从县收购站的告示上抄下来的,上面写著他们要收的山货名录。” 杜建国一听,立马凑过去看。名录上列得很全,几乎所有能想到的山货都在里面,给的价格也不算低。 可他心里清楚,小安村的人怕是没几个会卖——毕竟自家的粮食都还不一定够吃,哪捨得把能填肚子的山货换钱。 就在他打算收回目光、接著吃饺子的时候,目光忽然扫到名录上一项收购品——野核桃,每斤两块三毛钱。 第59章 媳妇,我想你了 “这野核桃的价格咋能这么高?” 杜建国和杜大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满是诧异。 显然杜大强也看出这价格高得不合常理。 杜建国死死盯著刘秀云,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敢信:“媳妇,你確定这是县收购站的正经收购价?不会有假吧?” 刘秀云点头道:“当然確定!我从告示上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还反覆对了两遍,绝对错不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野核桃为啥这么贵,我听人说,这两年闹灾荒的地方多,有些地方传了个说法,说多吃核桃就能扛过灾荒。现在好多地方的野核桃都卖断货了,也算是奇货可居。” “吃野核桃扛灾荒?这是什么歪理!”杜建国忍不住摇了摇头,可不管说法多荒唐,野核桃有市场是真的。 两块多一斤,比平时市场价翻了一倍还多,要是能多摘些去卖,绝对是笔暴利。 他转头望向杜大强,眼里带著期待:“爸,我记得咱小安村后山上,是不是也有野核桃树?我印象里有一片,长得还挺密。” 杜大强没立刻应声,先嚼了两口菸叶子,烟杆在桌沿上磕了磕,才闷声开口:“你想去摘?” “能赚钱为啥不去?”杜建国点头。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杜大强手里的菸袋锅子就敲在了他头上。 “你敢去试试!”老爷子瞪著眼,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忘了那野核桃林长在哪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回想,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瘴子沟?” “是,瘴子沟!”杜大强沉声道,“那地方是有片野核桃林,可你先前不是去过?里面多危险你不知道?到处都是剧毒蛇,被咬一口小命就没了!咱不能为了赚这俩钱,把人搭进去!” 说著,他又转向刘秀云,郑重嘱咐,“老二媳妇,你可得看住建国,说啥也不能让他往瘴子沟跑!” 刘秀云连忙点头,可心里却犯了疑——杜建国去过瘴子沟?啥时候的事? 她狐疑地看向杜建国。 杜建国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虚,知道晚上少不了一顿盘问,可摘野核桃的念头却没打消半分。 他非去不可,原因无他——家里实在太穷了。 就算杜建国这些天勤勤恳恳出去打猎,甚至抓到了野猪,可离让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单说自家那破屋子,好好收拾一番就得几十块。 收拾完还得置办家具,起码得给刘秀云打套放衣裳的柜子,这么里里外外算下来,花钱如流水。 这些事,远不是他眼下只抓到两回大猎物的还负债的自己能承担得起的。 “该怎么去瘴子沟呢?” 回到自家院后,杜建国还在琢磨这事。团团早被哄得在客厅小床上睡熟了,刘秀云正跪在炕头铺褥子。 她铺著铺著,忽然抬眼看向他:“你啥时候去的瘴子沟?” 坏了,婆娘要算帐了。 杜建国赶紧咳嗽两声,凑过去解释:“那不是情况危急嘛!母野猪钻到瘴子林里了,眼看就要跑没影——让这畜生活著,咱小安村日后哪有安寧日子?况且老孙头被那野猪咬掉一条腿,我算他半个徒弟,於情於理都该帮衬一把。” 他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刘秀云却只是静静听著,听完后没动也没说话。杜建国心里发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媳妇,你……你不会怪我吧?” 刘秀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杜建国,我想了想,要不你还是別去打猎了。咱踏踏实实种地就行,本来就不是那富贵命。你能变成现在这样,不赌不混,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后就好好种地,別再去折腾树林子里的野物了” “要不是咱爹说,我都不知道你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要是真被蛇咬了,在林子里出点事,你让我和孩子往后咋活?” 说著,她轻轻嘆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早就没了当初拿耗子药毒杜建国的心思。 看著杜建国这些天的转变,她是真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了好好过日子的念头,想守著她和团团过安稳日子。 可转念一想,男人有多大本事,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跟杜建国过了这么多年,就算现在他能打到猎物,她也严重怀疑,运气占了大半。真要靠打猎过日子,总觉得悬得慌。 杜建国尷尬地咳嗽一声,被刘秀云盯得心里发慌——眼下要是答应了,想让娘俩过上好日子就成了空谈。 可要是不答应,媳妇指定还得跟他闹。 哎,女人心思真难猜,头疼! “你別磨磨蹭蹭的,给个准话。”刘秀云铺好炕,伸手开始解上衣扣子。 杜建国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凑过去舔了舔嘴唇,声音放软:“媳妇,我想你了。” 话音刚落,他蹭地一下就脱掉了外裤。 刘秀云当场愣在原地,又惊又气:“你想干嘛?!孩子还在外边呢!我晚上去跟团团一块睡!” 她说著,慌忙就要把扣子系起来,却已经迟了。 杜建国一把將她抱上炕,两只手急切地想解她的衬衣。 “別拽,我自己解。”刘秀云嘆了口气,知道自己逃不过了,为了保全衣服,只能主动配合。 很快,两人赤裸相见,杜建国喘著粗气扑上去,低唤了声:“媳妇。” 一夜春光过后,第二日天刚亮,杜建国便轻手轻脚地拽过衣服穿上,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刘秀云。 他还惦记著昨天那茬,可不想再被追问打猎的事。 他转头看向小床上的团团,闺女睡得憨態可掬。 杜建国忍不住俯身亲了口她的额头,这才轻手轻脚走出屋子。 老孙头养伤在家,村里餵牲口的活儿就剩了自己,这些天没顾上好好照料,今天可得多添点料补一补,再饿下去,牲口该瘦得不成样了。 他扛著镰刀往村委会走,刚靠近就瞧见那边亮著个火把。 “谁啊这是?” 杜建国一脸疑惑地凑过去,看清人影后愣了愣——竟是老孙头。 “孙叔,您不多休养几天?”他盯著老孙头空荡荡的裤管,“您这腿还没好利索呢!” 第60章 百草经 “差不多了,也就这样了。” 老孙头放下手里的草料,扶著柱子慢慢直起身,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 “这餵牲口餵惯了,一天不沾手,总觉得它们得饿坏。躺在床上也是当废人,倒不如出来割点草、喂喂它们,心情还能舒坦些。” 杜建国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孙叔,我知道您惦记牲口,可眼下还是养伤最要紧。老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您这还少了条腿,哪能这么折腾?” 老孙头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一百天?你还真把我当能歇著的皇亲贵族了?就算我想歇,村里能答应一百天假?行了,你別操心我这破腿,我说没事就没事。” 说著,他慢慢摸向后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我今天来,除了餵牲口,还想给你个东西。” 一本新装的书被递到了杜建国手里。 杜建国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著草药名,还標註著生长的地方,顿时愣住了:“孙叔,您给我这草药书干啥?” 他一时间摸不著头脑,完全猜不透老孙头的心思。 老孙头拄著拐杖挪了两步,声音沉了些:“这书是我们孙家几代人攒下的《百草经》,记的都是咱小安村附近的草药——在哪长、有啥用,写得明明白白,算是我们孙家的传家宝了。” “记载小安村附近的草药?” 杜建国心里一惊,赶紧把书往回递,“孙叔,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他虽不懂草药,却也知道这东西金贵——小安村周边草药多,捡棵何首乌都能换十几块,这书里记著上百种草药的位置和用处,价值根本没法算。 “给你你就拿著!” 老孙头態度强硬,硬是把书塞回他怀里,“这不是原本,是我这几天抄出来的。我给你,是看你小子打猎有天赋,往后在林子里转,这东西说不定能帮上你。別跟我推脱了——我膝下没儿没女,难不成要让老孙家的东西,跟著我一起进坟墓?” 老孙头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原本我是想把这东西传给我侄子的,可那孩子实在不中用——这些天天天跟著张德生搞没用的思想学习,地里的活全撂了,把家底都快败光了。这书要是交给他,往后怕是只能被他拿去换俩钱花。” “那您就更不该给我了。”杜建国苦笑著摆手,“您忘了?我以前可是咱村有名的败家子,手里就没攥住过好东西。” 老孙头点了点头,倒也实在:“你小子以前確实不是啥好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老头,说话咋还专挑伤人的来! 杜建国哭笑不得。 “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你小子早改过来了。”老孙头眼神柔和道:“这些天你干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不说別的,单是帮我报了断腿之仇,这份情我就记著。” “以前我从没敢想,我这条腿竟然会被野猪咬掉,说出去都没脸见祖宗啊。” 黯淡惆悵了片刻,老孙头才重新看向杜建国,指著那本书补充:“这《百草经》,跟那些传世的药典没法比——人家那是能救病治人的正经医书,我们老孙家这个,就是单纯记些草药的样子。就像上次我让你给我媳妇找的治风湿的草药,这里面也记著呢。” 见老孙头態度坚决,不像是玩笑话,杜建国也不好再推託,只能郑重地把书接过来揣进怀里:“孙叔,您放心,我保管好这书,绝不让老孙家的《百草经》断了传承。” 老孙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对了,先前我割草的时候,碰见你爹也在给家里的猪割草。他跟我说,你小子想进瘴子沟。” 杜建国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惭愧地笑了:“还是姜老的辣,啥都瞒不过我爹。” 他顿了顿,道,“確实是想进瘴子沟——我听秀云说,里面有不少野核桃,现在县城收购价给得特別高,我想进去摘些换钱,给家里添点东西。可那里面毒蛇太多,我也真怕一不小心被咬了,反倒把命搭进去。” 老孙头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进瘴子沟確实危险,尤其眼下刚入冬,多数蛇还没冬眠,还在外面找食。你这时候去,碰见毒蛇的概率不小。” “那您的意思,也是让我放弃?” “不,我觉得你得去。”老孙头忽然笑了,眼里藏著几分篤定,“不过得做好防护——除了咱常用的防蛇草,还得再准备点別的东西。” “啥东西?您老別卖关子了!”杜建国眼睛一亮,立马听出老孙头怕是有防蛇的法子。 “法子就藏在我刚给你的那本《百草经》里。”老孙头指了指他揣书的口袋,“里面记著一种叫凤仙草的草药,闻著有股硫磺味,毒蛇一闻到这味,保管退避三舍。” “这草真能防蛇?”杜建国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凑追问,“孙叔,您可別跟我开玩笑!” “我骗你有啥用?”老孙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篤定,“不过你得抓紧时间——这凤仙花每年就十月多开得旺,花谢了味道就淡了。眼下刚入季秋,草说不定还没完全枯,你赶紧去摘个十几二十株,绑在身上,方圆十米內,保准没有一条蛇敢靠近。” 杜建国赶紧翻开《百草经》,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关於凤仙花的记载 只是这草的生长时节確实卡得紧,眼下季秋已过,能不能找到全看运气。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书中写著这草就长在后山山腰附近。 要是这草真能防蛇……他越想越兴奋。 那瘴子沟的野核桃,不就等於全是我的了? “孙叔,今天的牲口就麻烦您照看一下,我去后山找凤仙花!” 话刚说完,杜建国转身就往家跑,得赶紧拿上弓箭再上山。 “哎,这小子!”老孙头望著他的背影,又气又笑地骂了两句,“先前还念叨我是病號,这一瞅见能赚钱,转眼就把他叔拋到脑后了!” 第61章 野核桃林 杜建国很快赶到后山山腰,照著《百草经》里的描述按图索驥,找起了凤仙花。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这草本就不算稀少,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好几株。 他摘下一株攥在手里,下一秒就被草药上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呛得直皱眉,忍不住乾呕了两下,差点吐出来。 “这凤仙花是真够厉害的……” 杜建国被这味道熏得没了说话的心思。 这感觉,就像同时往嘴里塞了一百根鱼腥草,又冲又涩。 也难怪毒蛇不敢靠近,换任何野生动物来,怕也得躲著走。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杜建国咬了咬牙,不再纠结气味,又在林子里翻找了十几株凤仙花,捡块石头把它们碾碎,让气味彻底挥发出来,再用绳子捆成两束绑在身上。 刺鼻的味道瞬间裹满全身,他熏得直乾呕,恨不得把自己从头以下都剁掉。 “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蛇有多厉害!” 万事俱备,此刻不去摘野核桃,更待何时?杜建国直接往瘴子沟的方向走。 今天,他非要找到那片野核桃林不可。 进了瘴子沟,瘴气渐渐浓了起来,天上飘下的细碎雪花一沾到瘴气,就凝结成薄薄的冰碴子,堆在地上滑不溜秋的。 虽说才是早秋,可山里大部分植物都已染上枯萎的黄色。 照这光景,再过十多天,整座山怕是连一点绿色都见不到了。 不过好在沟里湿气重,还能瞧见不少绿油油的草,杜建国往前走,眼睛不住地扫著四周。 忽然,身前的草丛一动。 一条蛇像见了天敌似的,疯了似的往远处逃。 头像是烙铁一般,呈现三角形,青绿色的蛇身扭动著,那分明是条带剧毒的蝮蛇! 显然是他身上凤仙花的刺鼻气味惊到了它。 “真管用!” 杜建国顿时面露喜色,不过一条蛇还不具备普遍性,也许只是特例。 但为保险起见,他没敢放鬆警惕,接著试探林子里其他蛇的反应。 接下来又碰到两回蛇。 第一回,蛇还没靠近十米范围,就嗅到气味慌慌张张地落荒而逃。 第二回那蛇逃得慢了些,杜建国乾脆捡起块石头“砰”地砸上去——可惜这是条不值钱的彩瓜蛇,不值钱。血肉上也沾上了这瘴子沟的土,人是不敢吃了。 只能拿回去煮熟了餵狗。 实验了几回,无论有毒蛇还是没毒蛇,基本可以確定都在不同程度上惧怕这草。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相信凤仙花的效用非虚。 除非回家用胰子狠狠搓个澡、把衣裳拿水洗三遍,否则这些蛇绝对不敢靠近。 “老孙头,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杜建国舔了舔嘴唇,对野核桃林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可瘴子沟面积实在太大,少说有几十平方公里,林深得不见底,他只知道沟里有野核桃林,具体位置却不清楚,只能凭著感觉四处乱转。 就这么找了两三个时辰,杜建国口乾舌燥,野核桃林的影子却没见著。 “难不成今天找不到了?” 他嘆了口气,心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实在不行就改日再来。 可就在他扭头要走时,脚下突然踩到个圆滚滚的东西,差点摔个趔趄。 杜建国赶紧低下头,双眼瞬间亮了——心臟扑通扑通直跳,手里捡起的赫然是一颗饱满的野核桃。 “真有!真有野核桃!” 杜建国难掩兴奋。 “这么说,野核桃林肯定就在附近了!” 顿时忘了口乾饿意,心头的劲又涌了上来。 他按捺住激动在周围搜寻,没一会儿,一片茂密的树林就出现在眼前——正是他要找的野核桃林。 抬眼望去,林子一眼望不到边,比预想的大得多。 “这……这绝对不止一百棵!” 杜建国绕著林子仔细走了一圈,挨个数了数,发现野核桃树竟有一百五十棵往上。 “发了,这回真是彻底发了!” 他盯著林子眼睛里满是光,当即从怀里掏出事先备好的麻袋,立刻动手往里面装野核桃。 抓就是一大把,恨不能把麻袋立刻塞满。 不过一小会儿功夫,麻袋里就装了三四斤,沉甸甸地坠著手心。 可兴奋劲稍稍过去,杜建国也在摸野核桃的时候摸清了些门道。 这野核桃树数量虽多,单棵產量却没想像中高,不过是一棵接一棵连成片,看著才格外唬人。 至於產量为啥上不去? 杜建国目光扫过林子里窜来窜去的松鼠。 准是这群小东西,把野核桃都搬回自个窝里囤著了! 这么灵秀的地方能长出野核桃,却没堆得满山都是,肯定有其对应的捕食者在这里。 松鼠吃野核桃,蛇又吃松鼠,这瘴子林里,早有一套自己的生態规矩。 不过杜建国可没有因此心生愧疚,觉得自己再跟一群松鼠抢食吃,只顾著往麻袋里猛塞野核桃。 有几只胆大的松鼠不甘心,凑过来想看看动静,被杜建国眼疾手快一把逮住。 “吃了老子的核桃,还想来凑热闹?哼,都给我进袋子!” 说著就把松鼠塞进隨身的小布袋里。 到底是谁抢谁东西啊,娘希匹的! 松鼠的表情像是在骂娘,也就是欺负它不会说话了。 这东西,肉少得可怜,模样还跟耗子差不多,好在聊胜於无,也算点肉。 杜建国掂量著手里的松鼠。 “也算是保护生態了。” 真不敢想,这野核桃林里,得有多少核桃被这群小畜生给糟践了! 那可都是钱啊! 杜建国嘆了口气,接著开始了劳作。 ...... 估摸著麻袋里的野核桃差不多够量了。 再多装些,下山路难走,怕是要费劲,杜建国这才停了手。 拎著麻袋掂了掂,里面的野核桃少说也有十多斤。 除此之外,他还逮到了五只松鼠,此刻这群小东西正在隨身的布袋里疯狂乱撞,想找机会逃出去。 可它们哪里知道,杜建国早就在心里早就开始盘算。 这几只松鼠,到底是红烧更入味,还是清蒸更鲜。 或许卖了也可以啊! 收购山货的人,收这玩意吗? 第62章 收山货 小安村村头聚了不少人,村民们热闹地围著一个小摊子。 摊子上插著面写有“困难时期,人人相助”的標语旗。 主持摊子的是个长相水灵的姑娘——宋晴雪。 前些日子她负责狩猎队前期筹备,如今狩猎队事务定了,她不愿回省城,县委便派她协助收购站同志下乡收山货。 宋晴雪看著围来瞧热闹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开口:“乡亲们,困难时期,人人相助。眼下县里缺粮情况严重,县委委託收购站同志下乡收山货,大家若有富余粮食或山货,都能拿过来,我们用东西换。” 村民们好奇地翻看著摊上的物品,可看了半天,没一个人愿意拿自家山货兑换。 宋晴雪急忙提高声音:“乡亲们,別光看呀!难道就没有你们想换的东西吗?” 人群里有个村民挠著后脑勺憨声说:“同志,俺们村里过日子没那么多讲究,你这摊上的玩意要么太贵,要么压根用不上。叫俺们拿自家攒的粮食换,实在捨不得!” “就是!要换粮得拿白面票来!” 有人跟著附和。 “拿这些破玩意以物易物,俺们要著干啥?”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数落声传来,宋晴雪心里咯噔一下——情况比预想的棘手太多,已经好几个村子遇到类似的情况,村民根本不愿拿出粮食。 想想也是,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心思换不顶用的玩意? 宋晴雪急得看向老村长恳求:“村长,您帮帮忙想想办法!这上面有硬性指標,收不上来,城里冬天真可能有人饿肚子!” 老村长苦笑著嘆气:“同志,不能怪乡亲们,这年头粮食比金子金贵。我儘量帮你动员。” 说罢,他转向村民扬声喊:“谁家能匀出粮食或有山货,就拿出来换!都是同胞,你们今天换点东西,说不定城里就有人能活下去!” 老村长反覆劝说,又点出村里几户曾分到不少粮食的人家,这才勉强有五人不情不愿地拿出些山货。 可这还是杯水车薪。 宋晴雪正犯愁,一旁的张德胜忽然眼珠咕嚕一转。 “收购站的同志,你別著急啊!” 张德胜站出来,嘴角掛著冷笑,“我知道咱们村有个大户,家里藏了不少粮食,得让他拿些出来支援!” 宋晴雪一愣,连忙追问是谁。 张德胜眯起眼,语气带著挑拨:“还能是谁?杜建国啊!他前阵子打到熊瞎子和野猪,家里肯定囤了不少肉乾,得让他交出来!別自己吃饱了就不管別人死活,依我看,他家最少能拿出五十斤粮食!” 杜建国?听到这个名字,宋晴雪瞬间愣住。 是巧合吧? “放屁!” 老村长气得当场骂出声。 “杜建国家里有多少东西,村里人谁不清楚?他多余的肉早就分给大伙了!” 张德胜却冷笑一声,压根不接话:“这我不管,反正他家里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现在要交粮支援,怎么不见他出来?平日里,他不是挺爱多管閒事的吗?” 人群里渐渐有了细碎议论声,有人跟著嘀咕。 “是啊,今儿个怎么没见著杜建国?” 杜大强皱著眉扫了圈人群,瞧见自家儿媳刘秀云,连忙上前问:“秀云,你看见建国了没?” 刘秀云一脸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早上起来就没影了,我还以为是去餵牲口了,怎么……他没去村委会?” 杜大强低下头琢磨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事。 “坏了!这小子不会进瘴子沟了吧?” 杜大强越想心越沉。 自家二儿子就是根筋,一旦认准事儿,不管长辈拦不拦,准会偷偷去做。 先前在家吃饺子时,他就瞧出这小子对野核桃林动了心思,当时还严厉警告过,没成想这浑小子压根没听劝! 刘秀云也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发白,声音发颤:“瘴子沟?”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先前我在村里见过杜建国,他確实往后山方向走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杜大强心上,他顿时感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要往下倒。 老村长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把他扶住:“大强,你先稳住!这还没確定呢!再说杜建国也不像鲁莽人,说不定心里有谱!” “他有个屁谱!” 杜大强气得浑身发抖,嗓门都哑了。 “挣钱挣得连命都不要了!那野核桃林在瘴子沟最里头,进去准得遇著蛇!这混球纯粹是活腻了,去送死啊!” 老村长连忙拍著他的背安抚:“不至於不至於!真要找不著,咱们现在就召集村里人进山!人多势眾,那些蛇也得忌惮几分!” “哎……” 杜大强嘆了口气,红著眼圈攥住老村长的手,语气满是愧疚。 “村长,只能麻烦你了。要是村里没人去救他,这小子怕是连尸首都找不著啊!” 老村长重重点头,刚要开口召集村民,准备再进一趟瘴子沟,人群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呦,收购站的同志都来了?” 眾人扭头一看,只见杜建国背著鼓鼓的麻袋,晃晃悠悠挤了进来,眼神还落在摊子上。 杜大强还有周围的村民,全都愣住了,一脸愕然地盯著突然出现的杜建国,半天没反应过来。 沉默了片刻,杜大强没说一句话,弯腰捡起散在地上的树杈子,攥在手里就朝杜建国走去。 杜建国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慌忙问道:“爹,您这是要干啥?” “干啥?我抽死你这个王八羔子!” 杜大强的嗓门又急又响,满是又气又怕的怒火。 “一大早不见人影,地里没你,村委会没你,连牲口都没守著!我还以为你又犯浑,真跑进瘴子沟送死了呢!” 老村长在一旁打圆场:“哎,大强,你先消消气!这不娃娃好端端地回来了嘛,想必没去瘴子沟。” 说著,他转头看向杜建国,语重心长地叮嘱:“小子,你可得记牢了,那瘴子沟的野核桃可没那么好摘,这次没去是对的,往后也绝不能再有这种念头!” 听到这话,杜建国挠了挠头,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村长,其实……我是从瘴子沟回来的。” 第63章 收音机 “啥玩意?王八羔子,你还真去了?” 杜大强猛地一愣,刚放下些的树杈子又举了起来,气得声音都发颤:“不孝子!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刘秀云站在一旁,抿著嘴唇没搭话,神色复杂地望著杜建国。 老村长赶紧再次上前拽住杜大强的胳膊,使劲把人往旁边拉:“哎哎,別动火!这不人好好站在这儿嘛!说不定他没往瘴子沟深处走,就在外头转了圈,知道里头有蛇犯怵了,这才赶紧回来的,以后指定不会再冒这险了!” 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杜大强胸口的火气才算压下去些。 一旁的张德十分惋惜,没看成热闹,撇了撇嘴,心里暗忖。 还以为杜建国真进了瘴子沟,早被毒蛇咬得没气了,没想到这么怕死,才在外头晃了圈就回来。 不过想想也对,这小子这么狡诈,怎么可能以身试险。 没死,那老子就从別的地方整你。 他眼珠一转,往前凑了两步,冷著嗓子开口。 “杜建国,你既然回来了,正好!收购站的同志这儿还等著收山货呢,县里给的任务落在咱们村头上,总得出些东西。你也知道,村里大伙都是穷苦人,实在掏不出啥像样的油水。可你不一样啊,家里头囤著那么些肉乾,是不是该拿些出来,支援支援收购站的同志?” 杜建国望向收购站的方向,目光落在宋晴雪身上时,突然愣了一下——对方也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他猛地反应过来,脱口问道:“宋晴雪同志?怎么是你?” “杜建国同志!这也太巧了!先前听村里乡亲说起杜建国,我还以为是重名,哪能这么凑巧?没想到还真就是你!” 这宋晴雪,赫然就是当初杜建国在公安局当教官时,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那个姑娘! 宋晴雪笑眯眯的望著杜建国,也是喜悦。上次杜建国著急回村,两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彼此寒暄了一番。 杜建国问道:“你不是在帮县里组建狩猎队吗?怎么又调到收购站了?” 宋晴雪解释:“狩猎队的事得排到开春之后才启动,我家里老爷子见我这边没事干,天天催著我回省城。我不想回去,可不就得给自己找些活干,正好就来了收购站帮忙。” 围观的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谁都没料到,杜建国竟然还认识县里收购站的同志,竟有这层旁人不知道的关係。 “杜建国同志,我刚才听村里乡亲说,你家里存了不少肉……” 宋晴雪语气带著几分犹豫,轻声开口,“若是有多的,能不能跟我换一些?县里现在实在缺粮食,你看中摊上什么东西,都可以跟我说。” 听到这话,杜建国沉吟片刻,如实答道:“肉恐怕没法给你了。大部分都让我拿去换了钱和东西,剩下一点是我们家留著过年吃的,实在匀不开。” “这样啊……”宋晴雪脸上露出些惋惜,却也没再为难,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肉给不了,別的东西你们应该也收吧” 杜建国话锋一转,笑了一声,从背后解下一个布袋,伸手一倒,满满当当的野核桃滚了出来。 “这是我采的野核桃。” 宋晴雪连忙拿起一个,眼里瞬间亮了,惊喜道:“太好了!现在野核桃特別稀少,外面卖得贵,还是最紧缺的山货之一,当然收!” “啥玩意?真有野核桃?” 杜大强和老村长同时瞪大了眼睛,心里满是震惊。 瞬间醒悟过来,这小子哪里是在瘴子沟外头绕圈。 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真进沟里去了!不然哪来这么多野核桃。 而且他浑身上下没半点蛇咬的痕跡,只沾了些难闻的气息,难不成是找到了避蛇的法子?想到这儿,盯著那堆野核桃,若有所思。 张德胜和李二蛋几人也傻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堆野核桃,脸上满是呆滯,活像被戳了穴位似的。 先前他们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盼著杜建国要么被蛇咬,要么空手而归出洋相,没成想这小子竟真搞到这么多野核桃。 “这……这得值多少钱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张德胜听得心头髮痒,目光扫过摊子木板上写的“野核桃——两块六一斤”,胸口像堵了团火,怎么好事全让杜建国给占了? “这些野核桃,你要全卖吗?” 宋晴雪难掩激动,往前凑了半步追问,眼睛紧紧盯著布袋里的核桃。 “留十几个给我闺女当零嘴,剩下的全卖!”杜建国大手一挥,隨即朝摊子抬了抬手,“你这能换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我瞧瞧。” “你看,这柜檯上摆的都是能换的东西,价格比供销社里卖的要便宜些。” 宋晴雪难掩激动,从摊子底下拿出桿秤:“我先称称你这野核桃有多重。” 她把核桃一股脑倒进秤盘,手捏著秤砣在秤桿上挪了好一会儿,才惊喜地喊出声:“13斤半!足足13斤半的野核桃!” 这话一出口,周围村民的眼睛更亮了。 按两块六一斤算,这四捨五入下来,杜建国足足能换30块钱的东西,这在村里可是笔不小的数! 宋晴雪看向杜建国,语气满是感激:“杜建国同志,我之前在公安局就知道你枪法准、会捕猎,没想到你捡山货也是把好手!你这可是我们在周边村子收山货以来,收到最多的一次了!” 说著,她忽然扭头望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提高了些:“大傢伙都瞧见了吧?杜建国弄来野核桃,一转手就能换这么多东西!虽然没法直接给现钱,但摊上这些等价的物件隨便挑,你们还在等啥?” 这番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原本犹豫的村民顿时动了心——有几人盘算著家里粮食还够吃,咬咬牙转身往家跑,准备去翻找藏著的山货。 这么算下来,杜建国这趟卖野核桃,倒是帮宋晴雪解了收山货的大难题。 宋晴雪正感慨著。 杜建国忽然抬手指了指柜檯:“这收音机你们也卖吗?” 第64章 赊帐 眼见杜建国的手指落在收音机上,宋晴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迟疑地点点头:“这自然是卖的,不然也不会摆到柜檯上。 只是这物件是我们这次收山货特意带来的宝贝,其实没指望真有人能买走,著实有些贵重了。” 眼下是60年代,农村里家家户户都围著吃穿打转,手脚勤快的人家一个月顶多攒下几块钱,懒惰些的不欠债就不错了。 谁会捨得花大几十块钱,买台不能填肚子的收音机? 县收购站把这台收音机摆出来,说白了就是当个彩头,压根没盼著有人能真把它买走。 村民们也都有自知之明,自始至终没人问收音机的价格。 大傢伙心里都清楚,这绝不是普通农户能消费得起的东西。 杜建国舔了舔嘴唇,伸手把收音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片刻,开口问道:“我瞅著这收音机,成色不算新啊?” 宋晴雪点头解释:“这是县委捐出来的二手货,虽说不是全新的,但要换它,也得凑够50块钱以上的山货——这收音机原价都奔100块往上了。” 乖乖,果然是奢侈品! 杜建国又舔了舔嘴唇,心里盘算起来。 这次野核桃换的30块钱明显不够,从家里拿钱? 不行,家里余钱也不多。刘秀云跟自己的关係才刚缓和,他可不想再因为花钱的事惹媳妇不痛快。 思索片刻,杜建国忽然眼前一亮,抬头问:“你们这次下乡收山货,还得办几天?” 宋晴雪琢磨了会儿答道:“按县里领导的安排,大概还有一周左右。” “好,时间足够了!”杜建国眼睛亮了。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先把这收音机给我,等你们下次再来小安村,我再补上足够量的野核桃,保证不让县收购站吃亏。” “这……”宋晴雪愣了一下,神色有些犹豫。 “这不就是赊帐吗?” 县收购站的宗旨就是时买时清,概不赊帐。 虽说杜建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她向来公私分明,寧愿自己掏点钱帮衬,也不愿在工作上破例让他赊帐。 她摇了摇头:“对不起啊建国同志,要不我借你点钱?赊帐这事我……” “只要你答应,我至少再带30斤野核桃来。” 没等宋晴雪说完,杜建国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宋晴雪猛地一愣,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乾脆地说:“成交!” 她伸手跟杜建国握了握,一脸激动。 现在杜建国拿来的野核桃,怕是跑遍整个县都收不到一样的了,他竟然能带来三十斤! “可是你说的,总共要凑够30斤!” 虽说她也纳闷杜建国能从哪弄来这么多野核桃,但只要凑够30斤总数,宋晴雪觉得这赊帐的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手交货,一手交核桃。 杜大强看著自家儿子手里的收音机,只觉得脑子发懵。 这逆子竟然敢跟收购站的同志赊东西! 不成,万一还不上怎么办? 他呵斥道:“杜建国,你疯了不成?赶快把这收音机放回去!万一过几天人家同志来了,你弄不到这么多野核桃咋办?” “爹,您就放心吧!”杜建国语气篤定。 “我肯定能弄到野核桃。” 他晃了晃手里的收音机,又补充道:“再说了,咱们村到现在都没一台收音机吧?这种能听消息的好东西,咱得有!不然总跟愚民似的,外面的国家大事啥都不知道。” 其实杜建国买收音机绝非一时衝动。 他眼下正需要一个和外界通消息的渠道。这年头不少机遇都藏在政府报告动向里,而收音机,无疑是村里最方便了解这些大事的工具。 “宋晴雪同志,这收音机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杜建国语气篤定道:“放心,我说话算话,说三十斤就三十斤,下次你们来,野核桃肯定给您准备得足足的。” “好,一言为定!” 宋晴雪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轻鬆的笑意——这下收山货的指標能大大缓解,她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著急了。 杜建国把装野核桃的布袋递过去,宋晴雪则將那台红星牌收音机双手递来。 他接过后当场调试了两下,收音机先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很快就传出断断续续的戏曲声。 这戏文杜建国並不陌生,正是在古典名著,人人皆知的传得很广的《红楼梦》的选段。 村民们围在一旁,看著那小盒子里传出声音,一个个都瞪大了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在场的大多人连收音机都没见过,此刻眼里满是羡慕。 “这收音机果然是好东西啊!”村里几位老人凑得近,忍不住开口点评。 “这里面唱的《红楼》,听著可比村口戏台子上的还清楚,真不赖!” 杜建国有了收音机的事,不仅让村里老一辈心里震撼,年轻人们更是个个眼馋。 谁不想家里也摆个能出声的小盒子,听听戏、知道点外面的事? 张德胜站在人群后头,眼睛死死盯著那台收音机,心里的嫉妒之色快溢出来了。 杜建国凭什么能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虽说从城里来,可摸收音机的机会都没几次,这杜建国倒好,直接把收音机扛回了家! 眼见在小安村再难收到更多山货,宋晴雪便打算赶往下一个村子。 她走到杜建国跟前叮嘱:“那建国同志,你可得记著补野核桃的事,我们差不多要走了,等下次再来找你。” 杜建国顺势邀请:“要不到我家里吃个便饭再走?” “哎,不麻烦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宋晴雪笑著摆手,隨后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拆了摊子,把摆出来的商品、收到的山货都搬上车,往山下的下一个村子赶去。 城里来的人一走,村民们立马围了上来,一个个凑到杜建国跟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收音机摸了起来。 张德胜站在边上望得眼馋,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忽然想到了个將这收音机据为己有的法子。 顺便还能教训杜建国。 对就这么办! 张德胜突然拔高声音开口:“诸位,我觉得这收音机,应该上交咱们村集体!” ...... 第65章 这事能不能成? 眾人一听这话,齐刷刷把目光转了过去,满是诧异。 张德胜清了清嗓子,挺著胸脯道:“这收音机可是稀罕物,搁个人手里发挥的用处太有限了,得让大傢伙一块共享这成果才对!现在国家正大力办广播行业,里面不少有关学习的內容,就是给咱们老百姓学知识用的。” “这收音机要是交给村集体管,放到村委会,大傢伙每天都能来听,既能了解国家大事,又能跟上政策动向——你们说,这主意咋样?” 大傢伙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搭话。 可是一个个的还是有些意动的。 张德胜见状,又往前凑了两步,继续煽风:“另外,杜建国这野核桃,是从咱们小安村的山上采的吧?这山里的东西,本来就该归村集体所有!现在把收音机充公,合情合理,想必他也不会有意见。” 他顿了顿,又假惺惺补充:“实在不行,咱们也不亏他——每天可以把收音机借给他用一阵子,到点再还回来就行,其余时间都归村集体管。杜建国,你觉得这想法咋样?” 张德胜眯著眼冷笑,心里暗自得意。 杜建国,这下我看你怎么拒! 你难不成还敢违背大傢伙的意思,跟整个村集体作对?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在张德胜看来,自己早已立於不败之地。 村里人多半想占点便宜,没道理反驳他。 於是他又紧逼一步,提高声音问:“怎么样?杜建国,你给个准话,这事能不能成?” 杜建国冷笑一声,抬眼瞅著张德胜,慢悠悠问道:“那我倒要问问,这收音机归了村集体,平时由谁来保管?” “自然是我!”张德胜想都没想,拍著胸脯应道。 “村里也就我和老村长够资格管这事。可老村长年纪大了,又不识几个字,这收音机金贵得很,交到他手里容易弄坏,还是放我这保管最合適!” 明眼人一听就明白,这哪里是为了村集体,分明是借著集体的名义给自己谋私利! 围观的村民心里都猜出了张德胜的心思,可没几个人站出来反对。 毕竟张德胜说的听收音机“学知识”,確实让他们动了心。村里接触外界的渠道太少,除了老村长偶尔到县里领回来的一些旧报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就听听张德胜这个驻村干部用些带些官腔的妖言惑眾,鼓动人心了。 万一真能借著这玩意儿多知道点事呢? “看见没?大傢伙都没反对!”张德胜得意地笑了,拍板道。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杜建国这收音机,充公后归村集体所有。杜建国,你把收音机给我吧!” 说著,他竟直接伸过手来,脸皮厚得毫不掩饰。 杜建国站著没动,反而话锋一转,问道:“我听说张干部的亲娘,是咱们县里妇女会的工作人员,对吧?” 怎么扯到我娘身上了? 张德胜愣了愣,还是点了头,“不错,我妈確实在妇女会做事。你说这个干啥?” 杜建国脸上掛著笑,语气却带著刺:“咱们村里单身汉子还多著呢,一个个没娶过媳妇、没见过多少世面。我想著,张干部这么有集体主义精神,倒不如把你亲娘叫过来,也发挥发挥奉献精神,给村里这些单身汉开开眼,让他们也尝尝女人的滋味?” 这话一出口,周遭的村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都听明白杜建国是在损张德胜——竟然连他亲娘都捎带进去了! 张德胜气得脸色瞬间发青,鼻孔都快冒白烟,指著杜建国吼道:“杜建国,你他妈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 杜建国的声音骤然变冷,眼神也沉了下来,“既然你亲娘不能拿出来共用,那凭什么我花钱弄来的收音机,要拿出来给你谋私利?” “你这是强词夺理、以偏概全!” 张德胜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硬著头皮喊。 “总之,这收音机就得归村集体!” “归你妈!”杜建国眼神一厉,没等他再说下去,飞起一脚就朝张德胜踹了过去。 只听“哎哟”一声,张德胜被踹得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抱著肚子痛呼起来。 一旁的李二蛋见状,慌忙凑上前想扶,嘴里还喊著:“领导!领导!你没事吧?” “別动!別动!” 张德胜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直冒冷汗,齜牙咧嘴道,“老子的腰……好像让他给踹断了!” 李二蛋猛地扭头,指著杜建国破口大骂:“杜建国,你疯了不成?敢对领导动手!” 他又转向村民,拔高声音道:“张干部一片好心,全是为了咱们小安村谋福利,这才提议共用收音机!可杜建国倒好,不仅破坏领导工作,还动手伤人!大傢伙儿,咱们把他抓起来,绝不能让他在村里为虎作倀!” “李二蛋,你还真是个护主的好狗腿子啊!”杜建国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扫了眼周围面色不善的人道。 “明著告诉你们这群二溜子,这收音机是我的,怎么用全由我自己决定——就算烧了、砸了、卖废品,也跟你们半毛钱关係没有!想拿我的东西充公?我呸!” 说著,他一口痰直接吐在了李二蛋脚边。 “你敢吐我?”李二蛋气得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 “不仅吐你,我还要扇你!”杜建国话音未落,抬手就给了李二蛋一个大耳光。 “身为小安村的人,天天帮著外人折腾自己村里人——这要是搁在抗战时期,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眼见杜建国对李二蛋、张德胜毫不留情。 几个平时跟著张德胜混吃混喝的混混也站了出来,壮著胆子喊道:“杜建国,你太过分了!” 几人呈包围之势靠上来,故意摆出有压迫感的姿態。 可在杜建国眼里,这群人不过是乌合之眾。 他冷笑一声,反问:“怎么著?你们要替李二蛋出头?” 话音刚落,杜建国一个扫堂腿扫过去,李二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倒在地,当场昏了过去。 第66章 当真没骗我? 那几个混混见状,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们一眼就看出,杜建国这两下子比他们强太多。 这小子到底从哪学的功夫? “我这收音机就放这儿,你们儘管来试。今天谁要是能打过我,这收音机我立马同意充公!” 杜建国冷冷道。 上辈子,他可是练过的!收拾几个村里的瘤子算什么。 听到这话,那几个混混眼睛顿时亮了,齐刷刷望向收音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可没等他们动手,人群里突然走出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上去就对著自家儿子踹了几脚——正是这几人正是混混们的爹娘。 混混们被踹得一愣,满脸愕然,压根不明白爹娘为啥突然动手。 其中一个老人气得发抖,指著儿子骂道:“你们几个还有没有良心?平日里跟著张德胜胡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今天竟还想抢杜建国的东西!” “杜建国给咱村做了多大贡献,你们看不见吗?先前要不是他把多出来的熊肉、猪肉分著卖,咱家这些天能吃上肉?” 另一个老人也跟著帮腔。 “现在人家凭自己本事换了收音机,你们就个个眼红,想著把东西昧下来——要是还认我们,就赶紧给我滚回家,以后別再跟著张德胜瞎混!” 有位伟人曾经说过,资本主义就是纸老虎,放在混混身上也是合適的。 这群混混本就没多大见识,跟著张德胜不过是图个威风,面对亲爹亲娘的怒气,哪里还敢硬撑? 顿时一个个灰溜溜地缩了脖子,再也不敢提抢收音机的事,扭头就散了。 杜建国抬手朝村里的老人们拱了拱手,连声道谢,隨后从人群里找到刘秀云,拿著收音机往家走。 老人们望著两人的背影,个个满脸羡慕,忍不住低声感慨:“这杜建国算是彻底从赌场里拔了根,重新做人了!照这架势,今后咱们小安村,怕是要出一位厉害的打猎人了!” ...... 刘秀云一路上都没说话,哪怕杜建国在旁边讲买收音机的好处,她也没半点心情听。 回到家插上大门,刘秀云只觉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杜建国见状,赶忙衝过去把她扶起来,满脸焦急:“媳妇,你这是咋了?是不是今天没吃饭,饿出低血糖了?” 刘秀云却用尽力气把他推到一边,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气愤。 “我咋了?你今天是不是去瘴子沟了?” 听到瘴子沟三个字,杜建国愣了一下,乾咳一声解释:“我是去瘴子沟摘核桃,但我有防护措施……” 没等他把话说完,刘秀云就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你是真想把自己的命送在里面,好让我们娘俩替你收尸,是吗?” “媳妇,我真没这意思!”杜建国急得直摆手。 刘秀云再也忍不住,捂著头呜咽起来。 闺女团团听到妈妈的哭声,从屋里跑了出来,紧紧抱住刘秀云,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別怕,团团不让爹爹欺负你!” 说著,她还张开小小的臂膀挡在刘秀云面前,警惕地盯著杜建国。 杜建国看著眼前这一幕,又急又无奈,哭笑不得地解释。 “媳妇,我真是有把握才进瘴子沟的!我又不是傻子,哪能要钱不要命啊?” “不是我要冒险,你们闻闻就知道了。” 杜建国说著,把自己的袖子伸到团团面前。 团团好奇地嗅了一下,下一秒突然乾呕起来,眼泪都呕了出来。 “闺女,你这是咋了?”刘秀云顿时忘了自己的委屈,大惊失色地把团团搂进怀里查看。 “放心,没事的。”杜建国连忙解释,“这是凤仙草的味道,虽然冲,但对身体没伤害,过会儿就缓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本旧书递到刘秀云手里。 “这是老孙头给我的《百草经》,里面记了好几种防蛇的草药,凤仙草就是其中一种,涂在身上能驱蛇。这书是老孙头家祖传的,靠谱得很,我就是凭著这个,才敢去瘴子沟的。那些蛇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 刘秀云接过《百草经》翻了几页,果然在其中一页找到了关於凤仙草的记载,连用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书,仍带著几分狐疑抬头望向杜建国:“你当真没骗我?” “我对天发誓!”杜建国连忙表態。 “我就算是脑袋里塞了浆糊,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他又好言好语安慰了几句,刘秀云紧绷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可她心里的疑惑还没消,又追问:“那你为啥非要花这么多钱买收音机?这东西多贵啊!换些脸盆、椅子,不比这玩意实用?实在不行,把野核桃攒著,等去城里的时候卖掉换钱,也比买这个强!” “路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收音机对我打猎用处大著呢!” 杜建国指著收音机解释。 “以后山里的天气变化、甚至外面的一些商业上的消息,都能靠它提前报信。” “如今这年代变得快,一天一个样。谁知道啥时候,咱们就不用守著几亩薄田过集体日子了?现在不多了解点新闻,日后两眼一抹黑,咋跟得上趟?” 说著,他又看向团团,语气软了下来:“况且这东西对团团也有用啊!里面有诗词节目,能让她跟著背背古诗文,总比天天在村里瞎跑强,也算是提前学些知识。” 就在杜建国耐心安慰刘秀云的时候。 院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杜大强揣著双手走了进来。 “爹,您咋来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往常他爹可很少主动来自己这屋。 杜大强没先搭话,从兜里摸出几块水果糖,塞到团团衣服兜里,陪著小孙女嘰嘰喳喳玩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不自然:“这不是……过你这儿来串串门嘛。” 他眼神飘来飘去,明显透著几分紧张。 杜建国一看就猜透了老爹的心思,忍不住笑著问:“爹,您是不是想听听那收音机啊?” 第67章 哪个更重要? “主公,黄忠虽老,却不愿苟延残喘,只求战死沙场,不负將军信任!” …… 收音机的喇叭里带著滋滋的电流声,传出一段三国演义的对白。 杜大强一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热了,仿佛真的站在当场,亲眼瞧见刘备与黄忠对话的模样。 他抹了把眼泪,忍不住念叨:“好!好!这收音机真是个好东西!” 这些日子,杜大强时常往杜建国家跑,就为了听这收音机——里面讲的歷史小说,他一听就入了迷。 先前他还满肚子埋怨,觉得一个铁盒子里既没装宝贝,咋能值50块钱? 更气儿子竟成了买这无用之物的冤大头。 可连著听了几天评书,杜大强的心思彻底变了。 这玩意好啊,好到简直没话说! 入了迷的他,每天就蹲在杜建国家院墙角,进屋都不肯。 只要能听见收音机里的声儿,他就心满意足。 村里其他人也渐渐发现了收音机的好处,成天变著法子上门凑热闹。原本冷冷清清的杜家院子,一时间挤满了熟人。大人们凑在一块听小说、聊新闻,小孩们就跟著收音机里的诗词频道学背古诗文,各有各的乐子。 老村长见了这热闹景象,心里也动了念头,特地找了杜建国,语气诚恳地说:“建国啊,你这收音机,往后村里想跟你借一借用用。” “虽说张德胜那狗日的不是好东西,但他先前有句话没说错——大傢伙確实能跟著收音机学不少东西。现在每天都有国家级的农业专家,在上面讲咋搞种植、咋增產,让村里人都听听,准有大好处!” 杜建国刚要开口,老村长却抢先说道:“当然,你放心,这收音机村里肯定不能白借。我和几个老伙计商量过了,想给你补些工分——村里每天借你收音机用两个时辰,月底额外给你加两个工分,你看咋样?” 杜建国愣了一下,没料到这收音机还能帮自己赚工分。 他原本想著老村长开口,就把东西白借给村里,可既然有额外收穫,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笑眯眯地点头:“成!老村长,就按您说的来,两个工分我不嫌少。” 老村长听了直瞪眼:“你小子还不嫌少?两个工分相当於村里一个女劳力的日常所得了,平白多出来这么一份,你倒还挑上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敲定了每天借收音机的具体时间。 眼看谈得差不多,杜建国正准备走,老村长却又清了清嗓子:“建国,我还有句话得跟你说。” 见老村长神色有些吞吞吐吐,杜建国点头:“村长,您有事直接说就行。” 老村长缓缓点头,语气严肃起来:“是关於瘴子沟的事。听你说,上次进瘴子沟,你是直接找到了那片野核桃林?” “是。”杜建国应道,“您不也瞧见我摘的那些野核桃了吗?” “可那野核桃林长在瘴子沟最深处啊!”老村长追问,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一路上就没遇见蛇?” “是这样,我从老孙头家祖传的典籍里,找到了防蛇的法子。” 杜建国把凤仙草的用途、用法一五一十跟老村长讲了。 老村长听完顿时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我说呢!老孙头以前腿脚利索的时候,总爱往深山里钻,原来家里还藏著这么个宝贝典籍!” “村长,既然您提到这了,我也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杜建国话锋一转,“您看往后村里能不能挑几个人,专门跟我去野核桃林摘核桃?这可是笔不少的收入,按现在的收成算,每个人每个月最少能多赚二三十块。” “这……”老村长乾咳了一声,语气有些犹豫,“虽说你说这凤仙草能防蛇,但到底没经过多少验证,万一有不怕这草味的蛇衝上来,那可咋整?” “所以我才想多找几个人搭伙啊!”杜建国连忙解释,“人多能互相照应,出问题的机率也能少很多,摘核桃的时候也不用总提心弔胆怕被蛇咬。” “还是再商榷商榷吧。”老村长又清了清嗓子,怕杜建国多心,赶紧补充道:“当然,叔绝对是支持你这想法的,你可別往心里去。” 杜建国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些老一辈的人顾虑多,一时半会没法说通,只能点头:“行,村长,我记下了。” 送杜建国离开村委会后,老村长摸出旱菸点上,猛吸了一口,忍不住冷哼一声:“这小子,倒真是不想给村里省事儿!赚那点钱,跟丟条人命比,哪个更重要?” 老村长一辈子求稳,从不干冒险的事。 瘴子沟里的毒蛇有多凶,他早有耳闻,咋可能眼睁睁看著村里人去送死? “先忽悠著杜建国,等他那股热乎劲过了就好了。” 他心里嘀咕。 “年轻人办事就是脑子一热,半点不想后果。不过小安村的人也不傻,应该没人会跟他趟这浑水。” 这么一想,老村长心里才踏实了些。 可没等他缓过劲,咣当一声,村委会的门被人急冲衝撞开。 老村长抬头一看,竟是自己儿子刘春安,正一脸兴奋地衝进来。 “春安?你咋来了?”老村长皱起眉,“不是让你跟著王铁匠学手艺去吗?” “学那破手艺有啥意思!” 刘春安满不在乎地摆手:“我看王铁匠也没啥真本事,我想好了——以后不去他那了,我要跟著杜建国上山!跟他去瘴子沟摘野核桃,准能赚大钱!” 听到这话,老村长的脸色唰地变了,翻箱倒柜地找起了东西。 可刘春安压根没察觉,还凑过去看他翻箱倒柜,好奇地问:“爹,你找啥呢?” “找我上次放这儿的擀麵杖,不知道塞哪儿了。” “找擀麵杖干啥?今儿又不吃饺子。”刘春安更纳闷了。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老村长在柜子里找到了棍子,攥著擀麵杖转过身,脸色铁青地朝他走了过来。 “爹,你要干啥?” 刘春安脸色苍白地咽了一口口水:“爹,你別动手……现在是法制社会!” 第68章 谋铁器 “啊!老东西別打了!我可是你亲儿子!” 村委会里突然传出刘春安杀猪般的嚎叫声。 路过的村民纷纷狐疑地扭头张望,今儿村里没听说要杀猪,这动静咋这么刺耳? 屋子里头,老村长脸涨得通红,嘴里叼著没点著的旱菸袋,手里攥著擀麵杖,一下下狠狠往刘春安屁股上抽。 “叫你去打猎!叫你去瘴子沟!那杜建国不懂事瞎折腾,你也跟著疯,是吗?还学打猎,你有杜建国那本事吗?庄稼人就该踏踏实实种庄稼学手艺,別成天想些不著调的!” 许是打累了,老村长歇了口气,敲著刘春安又训。 “赶紧把地里的庄稼拾掇好,再乖乖回王铁匠那儿学打铁!把这门手艺学好了,以后够你娶媳妇。饿不著肚子,不比去瘴子沟送命强?” 见老村长打得没那么狠了,喘气也越来越粗。 刘春安赶紧抓住机会,捂著通红的屁股,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老村长还在后面追著喊:“兔崽子我警告你!再敢去找杜建国,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好好学打铁去!” …… 刘春安一瘸一拐跑到杜建国家时,杜建国瞧见他这狼狈样,当场愣住:“你这是咋了?让谁揍了?” “別提了,还能是谁?被家里那老东西揍的!”刘春安揉著屁股,脸皱成一团,活像便秘似的。 “你这儿有红花油吗?给我抹点,疼死了。” 等刘春安断断续续讲完挨打的缘由,杜建国彻底懵了——感情自己在老村长眼里,竟是个带坏村里年轻人的不学无术之徒? 这误会也太大了。 没等杜建国理清思绪,刘春安又抱怨起来:“一边逼我种地学打铁,一边拦著我跟你赚大钱,真搞不懂那老东西咋想的!我可不想按他的路子窝囊一辈子,以后就跟你去打猎,再也不去那破铁匠铺了!” 他越说越气,又道:“再说王铁匠就是漫天要价,老东西让我跟他学几天手艺,就给了10块钱,这不分明抢钱吗?” “啥玩意?你在跟王铁匠学手艺?” 杜建国猛地一愣,隨即眼睛一亮,追问:“真的?你真在跟他学?” 刘春安被他这反应整懵了,点点头:“是啊,就是王铁匠——咱们村的锅碗瓢盆、锄头镰刀,哪个不是他打的?我知道跟著他能混口饭吃,可混饭吃能有啥大出息?我才不跟他学了。” “不!你一定得去!”杜建国拍了拍刘春安的胸口。 刘春安彻底愣住了,挠著头满脸困惑:“啊?为啥啊?你刚才不还说跟著你打猎有奔头吗?” “王铁匠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称职的手艺人。” 杜建国解释道,心里却盘算起来,上辈子他就想跟著王铁匠学两手,可人家压根不教打猎相关的铁器活,最后没能如愿。 这辈子虽说他一门心思扑在打猎上,却少不了要麻烦王铁匠打些趁手的傢伙,比如结实的远距离武器。 眼下刘春安这事儿,不正是个绝佳的机会吗? 杜建国忽然露出笑眯眯的神情,拍了拍刘春安的肩膀:“春安啊,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得帮我当回臥底。” …… 刘春安听得一脸懵逼,眼睛瞪得溜圆。杜建国把自己的计划细细讲了一遍。 “这……这能行吗?”刘春安还是有些怀疑,挠了挠头。 “肯定没问题!你就按我说的来,机灵点就行。”杜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刘春安皱著眉嘆了口气,虽说心里没底,但谁让是好兄弟开口呢? 他也只能点点头,不再纠结,转身往王铁匠家走去。 此时王铁匠正在自家灶房里忙活,通红的炉火映得他满脸发亮,手里的小锤噹噹敲著一把菜刀,火星子溅了一地,屋子里热得像闷炉。 瞧见刘春安推门进来,王铁匠停下手里的活,冷哼一声:“咋的?小子想通了?打算好好跟著我学手艺了?” 王铁匠放下锤子,语气里满是傲娇:“本来老子还不想收你,要不是你爹天天来求爷爷告奶奶,还硬塞了学费,我才懒得费这劲教你。” 刘春安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彆扭反倒没了——反正也是来臥底的,谈不上谁利用谁。 他顺著话头应了声,擼起袖子就准备搭把手。 刘春安往炉膛里添著柴火,火苗噼啪窜得老高,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王师傅,我看您打菜刀、锄头这些家什挺在行,怕是在咱们小安村打了好些年了吧?” “那当然!”王铁匠手里的锤没停,语气里满是自豪,“咱们村一多半的菜刀都不是供销社买的,全是老子一锤子一锤子打出来的!” “唉……”刘春安故意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王铁匠停下手里的活,皱著眉瞪他:“小子,你嘆什么气?咋了?嫌老子手艺不好?” “我是觉得,”刘春安耷拉著脑袋,语气带著点惋惜。 “王师傅您这辈子把功夫都浪费在这些家常铁器上了,估摸著这辈子也就只会打个菜刀、修个锄头了。要是这样,我还跟您学个啥劲啊,以后也没啥大出息。” “放屁!谁说老子只会打菜刀?”王铁匠气得脸通红,手里的锤“咚”地砸在铁砧上,“老子开始打铁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这天底下的铁器,就没有老子不会打的!” 刘春安抬眼瞥了他一下,故意激他:“可我看,打猎用的傢伙您就不会吧?也是,您平时也接触不到猎人,人家真猎人,估计也瞧不上您这打菜刀的手艺。” 这话像根刺扎进王铁匠心里,他气得浑身都有点发颤——自打学打铁以来,还没人敢这么嘲笑他的手艺!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锤往铁砧上一放,沉声道:“你说!你想让老子打啥打猎的傢伙?老子现在就打给你看!” 刘春安心里一喜,面上却依旧装著不信。 “我觉得……王师傅您肯定不会做铁弓。” “铁弓?”王铁匠愣了一下,眉头拧成疙瘩,低头琢磨片刻。 “铁弓確实不好打,硬了容易断,软了没力道,得要韧性,火候和锻打都得拿捏准,难度是大。” “您看,我就知道您不行吧。” 刘春安又嘆了口气,转身就要往门口挪道:“算了算了,您还是老实打您的菜刀吧,我也不瞎为难您了。” “哼!”王铁匠冷哼一声,一把抓过桌上的半成品菜刀,“咚”地扔进旁边的水缸里,水花哗啦溅了一地。 他转身从铁堆里翻出一块沉甸甸的生铁,往铁砧上一放,擼起袖子:“你小子就是不信是吧?行!老子今天就打把铁弓给你看看,让你知道啥叫真手艺!” …… 第69章 跟我赚大钱 “这就是王铁匠新打的铁弓!” 刘春安把弓递到杜建国面前,语气里带著点邀功的意思。 “你瞅瞅,这手艺咋样?” 杜建国伸手接过,立刻觉出分量——比寻常木弓重了好几斤。 但仔细一看,这弓还並非全铁打造,只有弓鞘部分裹了几块硬铁片,弓身依旧是毛竹做的。 看来王铁匠还是觉得铁硬度太高、韧性太差,稍一用力就容易断,没做全铁弓,反而以毛竹为基底,绑上铁块增硬,还缠了圈牛皮筋补韧性。 杜建国试著拉开弓弦,只觉绷得紧实,连他拉著都有些吃力,若是拉成满月,射程恐怕能到百米。 “好弓!” 他脸上满是欣喜,忍不住赞出声。 刘春安苦笑著点头:“確实是好弓!我先前试过,王铁匠这手艺真没话说——要不是我实在对打铁没兴趣,说不定真就跟著他学手艺了。” 说到这儿,刘春安舔了舔嘴唇。 “那啥,咱们啥时候进瘴子沟摘野核桃啊?这几天我都快想疯了!” 杜建国收起铁弓,嘿嘿一笑:“別急,你的臥底生涯还没结束呢。请王铁匠出手打武器,寻常人面子不够,我要是直接去,多半得被他赶出来。”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些钱塞到刘春安手里,“这些钱你转交给王铁匠,不能让人家白干活。你再请他多打些物件。这新弓照著模样再要三把,另外还得要些箭头,再打些铁製陷阱零件。” 刘春安虽觉得杜建国是把王铁匠当苦力,可也没得选——他还想跟著杜建国干,这山沟沟里,哪还有比杜建国打猎手艺更强的? 人家可是在后山杀过野猪、宰过熊瞎子的能人。 “行吧。” 他嘆了口气,又往王铁匠的灶房走。 刚进门,王铁匠就叉著腰得意道:“咋样?小子!我这把弓不赖吧?我就说这十里八乡,没一个造弓手艺比我强的!” 刘春安想起杜建国的嘱咐,故意清了清嗓子冷哼:“王铁匠,您就別吹了,您那弓也就一般般,还不是费了好几天功夫才勉强敲出来的?” “啥?王铁匠气得炸毛,刚要发作。 刘春安又慢悠悠补了句:“刚才我把那弓给朋友了。” 铁锤砸在地上,王铁擼起袖子哆嗦地要打人:“老子花了好几天功夫才敲出来的!你竟然给老子送人了?” “你看,我就知道这是您勉勉强强弄的,再做一把怕是难了。”刘春安故作遗憾地摇头。 王铁匠气得大喘气,不想再搭理这个逆徒。 刘春安见机上前,摆出不差钱的样子:“不就一把弓吗?小爷我买了!我可是村支书的儿子,还能差您钱?” 他从杜建国给的钱里挑出那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王铁匠瞥了眼十元纸幣,脸色缓和些,却仍嘴硬:“老子凭啥听你的?你让再造就再造?” “您是不是男人啊?到底能不能再造一把?”刘春安直接用起了男人最接受不了的激將法。 王铁匠明知道是套也红了眼:“老子是不是男人?你等著!看老子再造一把,比上次还结实!” …… 接下来一个月,王铁匠的灶房里没再传出打菜刀的声响,一门心思扑在打猎器械上,锤声从早响到晚。 最后不光给杜建国打了全套铁质装备,还多造了好几套——正好给未来的狩猎队队员一人配一套。 到后来,王铁匠也想明白了刘春安在激自己干活。 可转念一想,反正这小子给钱爽快,打啥都是赚,也就认了。 名为学手艺,实为监工。 看到刘春安天天守在王铁匠家,日出晚归,老村长还以为他总算想通了,心里十分欣慰。 这天一早,刘春安刚要出门,老村长和蔼地叫住他:“儿啊,跟王铁匠学了这么些日子,该有点进展了吧?跟爹说说,学了点啥?” 刘春安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赶紧咳嗽两声打圆场。 “爹,王铁匠还没肯教真本事呢!那是人家吃饭的傢伙,哪能轻易外传?我现在还在当学徒干杂活。” “哎,这老王头还把手艺捂这么严实。”老村长摇了摇头,没再多问。 刘春安捏著把汗出了门,一找到杜建国就哭丧著脸抱怨:“这差事真没法干了!天天提心弔胆的,万一哪天让我爹知道实情,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 杜建国笑眯眯地拍了拍刘春安的肩膀:“明天去把王铁匠那儿打造的那批铁箭头取回来,往后你就暂时不用去臥底了。” 一听这话,刘春安先是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隨即眼睛一亮,狂喜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终於能准备去打猎了?” 杜建国点头:“嗯,再把大虎和二虎叫来,想办法让他俩也加入咱们的狩猎队。” 本以为把大虎和二虎拉下水很容易,却不曾想还是遇到了些阻力。 找到大虎二虎一说,俩人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我跟我弟家里还有地要种,咋能天天跟著你去打猎?”大虎搓著手,语气带著犹豫,“杜建国,俺们真办不到,你还是另找別人吧。” 他俩虽羡慕杜建国能猎到野猪,却也没底气相信跟著打猎能一直有好日子过,不过还是种地来得稳当,只要肯下力气,起码不会空手而归。 刘春安急得直劝:“大虎二虎,杜建国这狩猎队肯定是赚钱的活计!你们现在不同意,以后想进都没机会了!” 可大虎二虎还是皱著眉摇头。刘春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刚想再劝,却被杜建国拦了下来。 杜建国笑眯眯地看向俩人:“不加入狩猎队也成。只是我新让人打造了一批铁弓,你们俩打小在山沟里玩弹弓、用柳木弓,不如帮我看看,这些弓怎么样?”说著,他从背上取下一把铁弓,递到大虎手里。 大虎接过弓,试著轻轻一拉弦,只觉力道紧实又不涩手,瞬间眼睛都亮了,震惊道:“乖乖!这可真是一把好弓啊!” 第70章 母鸡变小鸡 看到大虎和二虎对著铁弓爱不释手、眼神都黏在弓上。 杜建国心里偷偷笑了——打猎的人最稀罕啥? 不是猎物,是趁手的工具。 他早看出来,这俩人不是不爱打猎,就是被家里的几亩地绊住了脚,才不肯跟自己去后山。 “看来让王铁匠打这批铁弓,真是有先见之明。”杜建国心里盘算著,隨即开口道:“只要你们俩跟我一块去打猎,这弓还有两把,你们一人能分一把,隨便用。” 大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手还在弓身上摩挲著,语气急切:“真的?那……给我根箭,我想试试这弓的力道!” “这有啥难的。” 杜建国爽快应下,从箭囊里抽出几根铁箭头的箭递过去。 大虎接过箭搭在弓弦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弓——原本紧实的铁弓竟被他拉到极限,弓身发出轻微嗡鸣,眼看就要成满月状。 杜建国不禁愣了愣,他知道兄弟俩力气大,却没想到能把这硬弓拉满,力道比预想的还强。 “哥,给俺也试试!”二虎早按捺不住,一把抢过铁弓。 他拉弓的幅度竟比亲哥还大,眯眼瞄准远处后猛地鬆手。 “砰”的一声,箭矢像道黑影窜出去。 远处突然传来惨叫,眾人一看,一只野鸡扑腾著翅膀掉在地上,鲜血顺著羽毛渗出,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刘春安看得目瞪口呆:“二虎,你这打猎天赋也太厉害了!不把心思用在这上,真是白瞎本事!” 二虎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俺就瞅著那边有只鸡,隨手射的,没想到这弓射程这么远!” “不对啊。” 杜建国突然眯眼盯著鸡,“野鸡毛色哪有这么暗淡?”他跟大虎对视一眼,大虎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唰地白了:“坏了!二虎,你射中的是家鸡!” 二虎急得直跺脚:“俺不是故意的!俺以为这是个野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这下不好办了。”刘春安插话,“这年头鸡多金贵,尤其是母鸡,谁家不是留著下蛋?全靠鸡蛋添荤腥,要是让主人知道鸡被弄死,指定翻脸!” 他盯著鸡看了两眼,突然一拍大腿:“这是张德胜家的!前些天我见他强买强卖,从村民手里抱走的,跟这只一模一样!”一听是驻村干部的鸡,大虎二虎更慌了——谁都知道张德胜心眼小、爱记仇,怕他以后穿小鞋。 “放心,我有办法。”杜建国却笑眯眯的,“死了一只,咱们再赔他一只不就得了?” 他记得附近有户人家刚孵了小鸡,带著几人找上门。“走,把新买的小鸡送过去,把死鸡换回来。” “这能行吗?”大虎二虎从没干过这种事,紧张得手心冒汗。 “怕啥?”杜建国大手一挥,“反正咱们把鸡还给他了,不欠啥!走,找地方处理死鸡,今晚吃烧鸡解馋!” 大虎二虎对视一眼,无奈嘆气,默默跟上。 不得不说,家养的鸡肉真嫩,燉得喷香,热气裹著肉香往鼻子里钻。 几人饿坏了,围著锅狼吞虎咽,没一会儿就把整只鸡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缝里的肉都没剩下。 看著杜建国不仅没怪他俩闯祸,还主动担责,大虎二虎又感动又愧疚,对视一眼后认真道:“建国,俺俩想通了,以后跟著你干,加入狩猎队!” “好!”杜建国眼睛瞬间亮了,拍著大腿道,“明儿咱们就进山,先摘野核桃,顺便探探路!”四人攥著油亮的鸡骨头笑著,谁也没料到,小安村这支出名的狩猎队,竟从一顿偷换的烧鸡开始组建。 …… 另一边,张德胜飢肠轆轆地从村委会出来。今天他借著学习名头给青年洗脑,不少人对他多了几分尊敬。 这让他美滋滋的——多一个追隨者,对抗杜建国的底气就足一分。“得奖励自己煮两个荷包蛋!”他咧嘴笑,盘算著新买的老母鸡今天下了几个蛋。 张德胜脚步轻快地回家,摸出火柴点亮煤油灯,凑到鸡窝前一照——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下一秒,一声尖厉的嚎叫响彻小村庄:“老子的老母鸡呢?!怎么变成只小鸡崽子了?!” …… 张德胜闹了一宿,拎著那只小鸡崽在整个小安村里转来转去,扯著嗓子嚷嚷著要找弄死他老母鸡、还换走鸡的凶手,吵得半村人都没睡好。 可偏偏卖给杜建国小鸡崽的那户人家,跟张德胜素来不对付,打心底里看不起他那副官架子。 见张德胜闹到自家门口,非但没把杜建国供出来,反而故意指著他手里的小鸡崽喊:“呀!这不是我家刚孵出来的小鸡崽吗?张干部,您咋能干这种事?连我家这点大的鸡崽都偷,这可不行,我得抱回家去!” 说著,不等张德胜反应,伸手就把小鸡崽抢了回去。张德胜气得脸都紫了,差点没当场昏过去,跳著脚反驳:“谁稀罕偷你家鸡崽?这破玩意儿连一口肉都没有,我偷它干啥?你简直是胡搅蛮缠!” “杜建国,这事是不是你乾的?”张德胜脸色铁青,死死盯著杜建国,语气里满是质问。 他在村里琢磨了一圈,虽说有人瞧不上他,可没一个敢真跟他对著干。思来想去,跟自己结过梁子、又有这胆子的,也就只有杜建国最可疑。 “跟老子有个屁关係!”杜建国半点不怵,抬腿就踹在张德胜屁股上,把人踹得一个趔趄,“没事別来找茬,我偷你那破鸡干什么?” 张德胜被踹得差点摔个跟头,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没胆子踹回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杜建国,只能狠狠剜了杜建国几眼,用眼神“攻击”了一番。 没处撒气的他,扭头就找起了软柿子,冲自己那群平日里跟在后头的嘍囉吼道:“都杵著干啥?没看见我受气了吗?不会找点事做?!”把一肚子火气全撒在了手下人身上。 顺利解决老母鸡的事后,杜建国叫来大虎、二虎和刘春安,把王铁匠打造的打猎装备——铁弓、铁箭头和铁製陷阱零件,挨个给三人发了一份。 隨后他又去找了老孙头。老孙头如今已彻底康復,虽说少了一条腿,却不影响正常行走,平日里餵牲口、干些轻活都没问题。 一听杜建国又要进瘴子沟,老孙头当即愣住,急忙劝道:“可不敢瞎闯啊!这几天山里的凤仙草怕是快乾枯了,凤仙草一枯,危险太大了!” 第71章 生財之路 “您放心,这我早有准备。” 面对老孙头的担忧,杜建国笑著解释,“我专门弄了几套防蛇的傢伙事儿。” 过去一个月,他除了让王铁匠打造铁弓、箭头等打猎主力装备,还特意叮嘱打造了铁鞋头和护腿——鞋头护脚掌,护腿裹小腿,就算毒蛇扑来,也咬不透铁壳子伤不到人。 “虽说凤仙草快乾枯,但有这些装备在,不用怕被咬,进山也踏实。” 老孙头这才鬆了口气,点头道:“你有准备就好,省得我瞎操心。” 隨即他又皱眉问:“那你找我还有別的事?”杜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孙叔,我想以后出去打猎,顾不上餵家里牲口,想麻烦您多照看。” 老孙头当即吹鬍子瞪眼:“你小子!还真不把我这残疾人当回事?” 杜建国连忙摆手解释,又保证往后抓到猎物或换了钱,肯定先分他一份,老孙头脸色才缓和,哼了一声应下。 把照看牲口的事託付好,杜建国带著刚组建的狩猎班底——大虎、二虎和刘春安往后山走。 往常他独自进山必带猎狗大黄,好歹能当个伴儿安心,如今身边有弟兄,倒不紧张了,连狗都没带。 才走一半路,刘春安就累得直喘,身上十七斤的铁护具、铁鞋头压得他肩膀发疼,喘著气抱怨:“为啥不赶驴车?这么走啥时候到瘴子沟?” 杜建国瞥他一眼提醒:“你爸这两天天天盯著村委会驴车,就怕我借走。真赶驴车去,你是想让他一眼发现?” “这倒不是……”刘春安委屈巴巴揉著胳膊,“可这铁疙瘩是真沉。”“再坚持坚持,快到了。” 大虎拍他后背,二虎也劝:“没听杜建国说吗?瘴子沟不光有猎物,还有大片野核桃林!一人摘几十斤,等收山货的来卖了,今个就发大財!” 二虎眼里发亮:“俺跟俺哥都想好了,卖了钱,等收粮的娘们带收音机来,俺俩也换一个,在家就能听戏!”听到这话,刘春安咬咬牙,攥紧铁弓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个钟头,几人总算到瘴子沟,一眼望见大片野核桃林。 县城早飘起鹅毛大雪,这儿却只下著星星小雨,地上湿漉漉的没雪渣,省了不少赶路麻烦。 看著满地野核桃,大虎、二虎和刘春安都看直了眼,愣在原地。杜建国推了他们一把:“別愣著,赶快装!一会天黑摸黑捡就麻烦了!”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蹲下身捡核桃,布袋子没一会儿就鼓起来。 虽说有铁装备护身,杜建国不太担心蛇咬,但为保险起见,还是找了些快乾枯的凤仙草,拧碎泡进水壶搅匀,往三人身上洒了些:“这水能驱蛇,多沾点踏实。” 不过后来看,他显然多虑了——就算是毒蛇,平日也没有主动咬人的习性,见了人会绕道走,更別说眼前这三个浑身裹铁、看著不好惹的身影,连蛇影都没见著半只。 几人赶在天黑透前,把带来的粗布袋子全塞满野核桃,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光看袋子鼓胀程度,一人最少能分十好几斤。刘春安拍著袋子算:“按收山货的价,野核桃一斤两块六,十好几斤就是三十多块!这一趟,比在村里干一个月苦活挣得还多!” 先前大虎、二虎还犹豫著不愿跟杜建国干,眼下实实在在尝到了甜头,那点顾虑早被拋到九霄云外——头一次进山就收穫这么多野核桃,谁都看出来,杜建国组建的这狩猎队,往后指定有大奔头。 “这些野核桃,回去之后咱们几个平分。”杜建国看著满袋的核桃,对三人说道。 哪知话音刚落,三人赶忙摇头拒绝。大虎先开口:“这哪成啊?这野核桃林是你带我们来的,防蛇的东西、还有这些铁弓装备,也都是你花钱弄的,我们要是跟你平分,那不是占你便宜、不要脸了吗?你就抽一部分给我们就行,不用平分。” 任凭杜建国怎么劝说,三人都不愿让他吃亏,坚持要多给他分些。最后几人商量定了:往后不管是打到的猎物,还是摘到的山货,都先让杜建国分五成,剩下的五成再由大虎、二虎和刘春安三人平分。 几人扛著装满野核桃的袋子回了村,一路上引得不少村民探头张望。 宋晴雪如约带著收购站的人来了。 看到杜建国准备好的几大袋野核桃,她著实吃了一惊,却也没多问,依旧按每斤两块六的价格,痛痛快快收下了这批货。 算下来,这趟野核桃总共卖了130块钱——按照之前商定的分成,杜建国一个人就分了65块,大虎、二虎和刘春安则平分了剩下的65块。 村里人本就好奇他们进山的事,看到这实打实的钱,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 上次大家还觉得杜建国能从瘴子沟活著出来是运气好,可这次不仅他自己有收穫,还带著村里另外几人一起赚了钱,这下谁都明白,杜建国找到了一条生財之路啊! 一时间,村里眼热的人不少,接二连三上门来问,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哪找到这么多野核桃。 可杜建国没傻到把自己发现的宝地拿出来共享,任凭村民怎么问,都没透露半个字;刘春安、大虎几人也守口如瓶,绝不肯说野核桃林的具体位置。 这事儿连张德胜都眼红了——一个月能赚几十块的生意,哪怕他是驻村干部,心里也直痒痒。 於是他动了歪心思,偷偷找了几个混混,还特意没找小安村的人,专门从隔壁县叫来的,就怕村里人知道后要找他分利润,断了自己独占好处的念想。 张德胜心里早打著算盘:连杜建国都能来回进出瘴子沟,想来那地方也没村里人传得那么玄乎,哪有那么多能咬人的毒蛇? 可他带著从隔壁县找来的两个混混,刚踏进瘴子沟没多远,一条蝮蛇突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道闪电,一口就咬在了其中一个混混的腿上。 前后还不到一分钟,那被咬伤的混混就直挺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子抽搐个不停,一看就活不成了。 蛇毒。 张德胜这才彻底慌了神,腿肚子直打颤——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真的闹出了人命。 第72章 野抬馆进我家?反天了 “cnm!你还我弟弟命来!” 中年汉子朱堂水蹲下身,看清地上年轻人的尸首后,脸色瞬间惨白,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就朝张德胜脸上捶去。 张德胜身边那群狗腿子见状,赶忙一拥而上,把朱堂水拦了下来。 张德胜咽了口唾沫,后背冒满冷汗。 虽然他平日里根本不把这些人的命当回事,可眼下是法治社会,往日里欺负村民、耍耍威风都是不上檯面的小事,现在真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因自己的主意送的命。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的从政前途就彻底毁了。 不行,我不能慌,得找个替死鬼。 定了定神,张德胜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你先別衝动!这事虽说咱们一起参与的,但你弟弟不是我弄死的,讲道理,跟我没半毛钱关係!” “你还敢推卸责任?” 朱堂水破口大骂,红著眼挥舞著手臂吼道,“我弟弟虽是混混的,可一向听你使唤!若不是你让他上山摘那破野核桃,他能把命丟在这?啥也別说了,张德胜是吧?你给老子等著,我这就去公安局,把你这狗日的抓起来偿命!” 一听公安局三个字,张德胜瞬间慌了神道,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告官有啥用?真告了官,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话让朱堂水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眯著眼打量张德胜,冷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谈钱啊,这事就好办多了。 张德胜暗暗鬆了口气,果然是混混的家人,哪会真看重什么亲情? 眼下看,自己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破財免灾。 可一想到要掏钱,他又捨不得了——他在小安村一个月工资才36块7。 要摆平这事,没有100块怕是搞不定。 没了这100块,这几个月还怎么拿捏村里的人? 正暗暗犯愁时,张德胜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完全可以让杜建国来担这责任!这样自己一分钱不用掏,还能把杜建国拉下水。 闹得大些,说不定公安抓的是杜建国,不是他! 这计策太妙了! 朱堂水见他这副模样,当场擼起袖子,作势要衝过来。 “少拖延时间,我弟弟的事,你们打算赔多少?赔少了,今天这事没完!” 张德胜眯起眼,语气陡然变了:“我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们掏!” “啥玩意?你忽悠老子呢?” 朱堂水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推开身边两个拦著他的混混,伸手抄起旁边地上的扫把,就要衝上去揍张德胜。 “你別著急。” 张德胜突然冷笑一声,话锋一转。 “我是没打算赔钱,但我有办法让別人给你掏钱。” 朱堂水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满是疑惑地盯著他。 张德胜冲他招了招手,等他凑近后,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阴惻惻地说道:“你先去镇上买一副棺材,剩下的事,我教你怎么做。” …… “爸,你就听我的,请假进屋听这收音机多舒坦,整天蹲墙根算啥事儿?” 杜建国无奈地跟亲爹杜大强念叨。 他再三拉著杜大强往屋里请,可这老头子倔得像块石头,寧愿在屋檐底下被蜜蜂蛰上一口,也不肯进屋喝口凉水,坐在炕上舒舒服服听。 仿佛自个儿就是只爱爬墙的壁虎。 杜大强咧嘴笑:“用不著,就搁这儿听挺好!这玩意儿真不赖,戏文听得清清楚楚!” 说著,他还跟著收音机里的调子,咿咿呀呀哼起了黄梅戏——最近他可是迷上这唱腔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嗩吶声,还夹杂著敲锣打鼓的动静。 杜建国愣了愣,立马听出这是农村送葬的哀乐,皱著眉问:“今儿个村里谁没了?我咋没听说?” 杜大强也跟著一愣,使劲摇了摇头:“没听说啊!昨天晚上串门时,各家还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吹吹打打起来了?这动静也太快了!” 俩人正琢磨著是谁家出事,院门板突然“咚咚”响了起来,没等他们应声,一群吹嗩吶、敲锣鼓的人竟直接推开院门闯了进来。 杜大强瞬间从墙根弹起来,指著这群人破口大骂:“你们是哪来的?滚出去!都给老子滚出去!” 杜家上下个个活得安分健康,这群人平白无故闯进来吹哀乐,明摆著是走错门了。 这在农村可是天大的不吉利,要是搁以前,走错门的乐手领头,少不得要被打断手脚。 吹嗩吶的人被骂得一愣,赶紧停了声,扭头朝身后张望,高声问道:“东家,你不是说你家就住这儿吗?咋不对啊?” “就是这,没错!都让开!” 后面有人高声喊著,前面吹哀乐的人立刻往两边退开,紧接著几个汉子抬著一口漆黑的棺材,径直走了进来。 “畜生!滚出去!听见了没?” 杜大强气得浑身直哆嗦——这群人不仅闯门吹丧,竟然还把棺材抬进了院子,他指著几人怒吼:“你们他妈的找错人了!我杜家没死人!” “没找错,我们找的就是杜建国家。” 朱堂水迈步站了出来,他扫了眼杜大强和杜建国,目光在杜建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上下打量著问:“你就是杜建国?” 杜建国眼神冰冷地扫过对方,语气没半分波澜:“你想干什么?” “赔我弟弟命来!”朱堂水突然拔高声音,指著杜建国骂道,“我弟弟就是学著你进山摘那野核桃,结果被毒蛇咬了,把命都搭进去了!这事全因你而起,快赔钱!” 学著自己去野人沟摘野核桃了。杜建国愣了一下,这事他最近貌似只听过村里的张德胜在跃跃欲试。 “你不是小安村的人吧?”杜建国眉头一皱,反问。 朱堂水拍了拍胸脯,理直气壮道:“老子是隔壁朱家村的!少扯这些没用的,別想转移话题,赶快赔钱!” “今个你要不掏这个钱。”朱堂水冷笑了声道:“老子就带著这口棺材在你家住下了,让你家天天免费听嗩吶!” 第73章 蛇鼠一窝 “无赖!真是无赖!”杜大强气得脸色煞白,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块就朝朱堂水砸去。 朱堂水慌忙侧身躲开,隨即瞪著眼骂道:“老东西,少在这多管閒事!再敢拿石头扔我,小心老子给你放血!” “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杜大强毕竟年纪大了,被这无赖行径一激,气得浑身发软,赶紧扶住墙,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爸,您先別激动,身子要紧。” 杜建国见状,赶忙上前扶住父亲。 接著他抬眼看向朱堂水,眼神冷得像冰:“你弟弟从没跟我共事过,他怎么死的,跟我半毛钱关係没有。冤有头,债有主,別在我们杜家撒野——再闹下去,我不客气了!” “呦,怎么著?你还想动手打我不成?” 朱堂水冷笑一声,突然拍了拍手,扯著嗓子嚎道:“来!各位嗩吶师傅,给老子吹起来!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看,这杜家人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害死人了还一分钱不想掏!” 拿了钱的嗩吶匠们一听,立马卯足劲吹了起来,刺耳又洪亮的哀乐瞬间飘出院子。 村里本就多爱凑热闹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往杜家院门口涌,挤进来探头探脑:“这是咋了?谁家死人了?” “乡亲们快来看啊!”朱堂水挤出几滴眼泪,拍著棺材嚎啕大哭,“这杜建国害死我弟弟,现在还不想偿命!大傢伙儿快给我评评理,我这弟弟死得太冤了啊!” 院里的村民越聚越多,张德胜带著几个狗腿子也趁机混了进来,还故意站在人群前面。 他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快步凑上前扶起朱堂水,皱著眉问道:“同志,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冤屈,你可以跟我这个驻村干部说,堵在別人家里闹可不行啊。” “领导!您可来了!” 朱堂水一把抱住张德胜的大腿,哭得更凶了,“我这弟弟死得太惨了!先前听说小安村有人上山摘野核桃赚了大钱,我弟弟也是个实在人,想跟著凑个热闹,就跟著这杜建国去了野人沟——结果呢?被毒蛇咬了,命就这么没了!现在杜建国还推卸责任,说跟他没关係!您说说,这不是把我弟弟当猪狗耍吗?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难道就不是人了?” 朱堂水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泪却掉得真切。 再加上村里人本就知道杜建国最近带著大虎、二虎和刘春安摘野核桃赚了不少。 上次县收购站来收,光杜建国一人就分了六十多块,剩下三人也各分了二三十块。要说没人嫉妒,那是假的。如今出了这事,不少人心里暗地幸灾乐祸,忍不住交头接耳。 “哎,还以为杜建国是个实在人,没想到也干这缺德事。” “可不是嘛,这杜家看样子也没一个好东西!” 周围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一句比一句刺耳。 杜大强本就气得胸口发闷,再听见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话,再也撑不住,哆嗦著嘴唇。 “他在造谣!他在瞎造谣啊!” 话音刚落,身子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爹!你没事吧?” 杜建国赶忙扑过去,探了探父亲的鼻息。 还好,气息平稳,只是气急攻心晕过去了,性命暂无大碍。他悬著的心刚放下半分,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秀云抱著娃娃,老远就听见自家院里的嗩吶声,心里发慌,一路快步赶回来。 推开门看到满院子的人、地上的棺材,还有倒在地上的杜大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娃娃都差点抱不稳。 “这……这是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张德胜瞥见刘秀云,双眼顿时亮了,偷偷舔了舔嘴唇,快步凑过去,装出一副关切又惋惜的样子。 “诗诗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们家杜建国,这回可是摊上大事了!” 张德胜凑到刘秀云跟前,添油加醋地把杜建国带朱堂水弟弟进山、害其被蛇咬死的谎话编了一遍,连细节都掰扯得有模有样。 刘秀云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看也要跟著晕过去。 “媳妇,你撑住!”杜建国眼疾手快,赶紧鬆开扶著父亲的手,转身將刘秀云稳稳扶住,急声问道:“別听他瞎胡说!” “啪!” 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在院里响起——刘秀云缓过神,抬手就给了杜建国一巴掌,眼眶通红,满是失望。 张德胜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这下看你杜建国怎么圆!刘秀云本来就嫌杜建国以前不著家,现在又摊上人命官司,指定过不下去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秀云歇斯底里地嚎著,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 “当初我就劝你別去野人沟,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摊上人命了,你说怎么办啊!” 杜建国心里也憋著一团火——他压根不认识朱堂水,更没带过他弟弟进山。 可当他瞥见张德胜站在一旁,嘴角掛著冷笑时,瞬间就明白了。 这肯定是张德胜设下的诡计! 他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盯著张德胜,字字清晰地问:“张德胜,我听说这两天你也组著人去野人沟了,不是说去摘野核桃吗?摘到了吗?” 这话像颗炸雷,张德胜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了,慌忙摆手狡辩:“你听谁瞎放屁!我压根就没去过野人沟!” “你还在这装。” 杜建国冷笑一声道:“我早觉得奇怪了,我去摘野核桃这事,村里人就算猜测,也没几个人敢真进山冒险。怎么我才摘完,马上就有人死在野人沟了?而且你张德胜还跟著他一块出现在我杜家,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一切是巧合吗?” “我跟朱堂水从来没见过!”张德胜慌忙开口辩解,话一出口就猛地醒悟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这话说得太急,简直是自露马脚,心里暗骂,我可真是个大傻逼! “从来没见过?”杜建国道:“那怎么我都不知道这人叫啥名字,你张德胜倒先知道了?” “那……那是因为我刚才趁乱小声问过他!” 张德胜额头冒出汗,急急忙忙找补,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硬气,明显有些心虚。 杜建国冷哼一声,目光陡然转向朱堂水,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冤有头,债有主,我再跟你说一遍——老子没带过你弟弟去野人沟,更看不上他跟张德胜当混混。” 他往前迈了一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带著你的人、抬著你的棺材,从我们杜家滚出去!要不然,老子就好人做到底,不用你弟弟入土为安,直接给他来场火化!” 第74章 火烧棺材 朱堂水听到杜建国的狠话,心里犯了怵,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 可一想到张德胜跟他保证过,只要扛住这阵,最少能挣来100块赔偿金,他又狠狠咬了咬牙。 100块啊,一年都不一定有这收入,怎么能轻易放弃? “做梦!” 朱堂水梗著脖子硬撑道:“除非你赔钱,要不然我们绝不走!” “朱堂水同志,我看话也別说得这么死嘛。” 张德胜赶紧出来打圆场,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咱们要发扬新青年的包容精神,对对方宽容些,让他付出点代价意思意思就行了。” 朱堂水立马顺著话头配合:“领导,您说得太有道理了!您经验足,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张德胜目光落在杜建国身上,语气强硬道:“杜建国,只要你把这阵子摘野核桃、打猎的全部收益交出来——一部分用於村委会日常开支,另一部分当作赔偿给朱堂水,这事就算了了。” “对了,还有那野核桃林的坐標!” 张德胜彻底不装了,语气里满是贪婪。 “以及你为啥能屡次进出野人沟?把这些全交代出来——这可是小安村的集体財富,你別想私吞!” 他这是要把杜建国从里到外扒得乾乾净净,连一点余地都不肯留。 杜建国被气笑了,脸色却更冷:“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 “赔钱!必须先赔钱!”朱堂水还在一旁嚷嚷。 “好啊,要钱是吧?”杜建国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狠劲。 “老子这就给你弟弟烧点纸钱!” 说著,他转身进了屋,从灶房翻出洋火柴,划燃后点燃了一根晒乾的长木头,拎著就朝棺材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朱堂水见状,瞬间慌了,声音都在发颤。 “干什么?”杜建国扬了扬手里燃烧的木头,语气冰冷,“先前不是说了吗?省得你们再花钱找坟地,也算给你们一家子积点德——让你弟弟体验一把火化!” 话音刚落,他就把燃著的木头往棺材上伸去。那刷了漆的棺材板被火一烤,瞬间冒出淡淡的青烟,还带著一股焦糊味。 朱堂水彻底嚇傻了,连连后退:“你、你真敢烧棺?你就不怕別人戳你脊梁骨骂?” “都说了,老子这是帮你们一家子积德!” 杜建国拎著燃著的木头,眼神没半分鬆动。 “省了你们修坟的钱,往后也別出来坑蒙拐骗!” “停手!快停手!” 朱堂水彻底慌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是不待见这个弟弟,可毕竟是朱家的人,真要是被杜建国把棺材点了,往后他们在朱家村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他连忙摆手:“我走!我们这就走还不成吗?” 杜建国这才冷哼一声,缓缓收回手里的木棍,看著朱堂水一行人慌乱的模样,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疯子!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张德胜躲在人群里,心里把杜建国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竟然连死人都不敬,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小安村附近向来极重民俗,“死者为大”的规矩刻在每个人骨子里。 寻常人遇见办白事的,都得主动卖几分面子。 比如路上赶驴车的撞见抬棺的,必须把车赶到路边停下,跟主家说两句宽慰话,再递上几分毛毛钱压惊,这样良心上才过得去。 可眼下,杜建国彻底掀了这套规矩——不仅一分钱赔偿不打算给,反倒拿著火把要烧棺材。 朱堂水心里憋著一股不甘,让人抬著棺材往杜家院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杜建国突然一声呵斥:“站住!” 朱堂水心里一紧,转头强装镇定:“你又想干什么?” “你当这是你家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杜建国眼神冷得嚇人,一步步走近:“今个你背著棺材来我杜家闹这么一场,让我媳妇误会,把我爹气晕过去——你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朱堂水皱著眉反问:“你想怎样?” “赔钱。”杜建国吐出两个字。 “赔钱?”朱堂水彻底愣住,隨即嗤笑一声,“杜建国,老子是来问你要钱的!你让我给你赔钱?怕不是吃多了撑糊涂了吧!” 他觉得杜建国简直不可理喻,懒得再纠缠,扭头就要让抬棺的人继续走。 可没等他迈步,杜建国已经三步並作两步追了上来,抬手啪啪就是两个大逼斗。 这巴掌力道极重,直接把朱堂水扇得晕头转向,捂著脸愣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杜建国真敢动手。 杜建国盯著他,语气带著十足的压迫感:“你害我们杜家平白遭了这场无妄之灾,凭什么我们就得受著?” 朱堂水捂著脸,火辣辣的痛感直往头皮窜,他强撑著反驳:“我弟弟死了!你懂不懂什么叫死者为大?” “狗屁!”杜建国毫不退让,语气里满是冷厉,“又不是我害死他的,別给我乱扣帽子!你跟我提死者为大是吧?今个你不赔钱,我就让你们朱家再出一个死者为大!” 朱堂水浑身猛地一哆嗦,看著杜建国眼底的狠劲,他心里发怵。 看样子杜建国不是怂货,感觉是真做得出来。 “老子赔,总成了吧?” 朱堂水从兜里摸出点零钱,凑起来也就一两块,塞到杜建国手里就想走。 “打发叫花子呢?”杜建国掂了掂手里的钱,眼神冷了下来,“不够,还差得远。” 朱堂水气得直冒火,却又不敢硬刚,磨磨蹭蹭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又掏出几块。 杜建国见他拖沓,乾脆直接上手。 朱堂水顿时慌了,连连后退:“你干啥?別掏我兜!” 可他的力气哪比得过杜建国?不过眨眼的功夫,兜里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那是家里爹妈给的买棺材剩下的钱,本来还想拿这笔钱回去找寡妇爽一爽的,全被杜建国拿了去。 “行了,这就差不多了。”杜建国把钱揣进兜里,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滚吧,別再让我看见你们。” “行,杜建国,你有种!”朱堂水死死盯著杜建国,眼神里满是怨毒。 “你们小安村的人,骨头倒是硬气!我倒要看看,等你们见到公安的时候,嘴巴还能不能这么硬!” “我侄儿子可是山水县公安局的人!今天这事,我一五一十全告诉他,看他怎么收拾你!” 小安村和朱家村虽挨得近,却分属不同的县,朱家村则归山水县管辖。 “甭管你背后是啥妖魔鬼怪,儘管让他来!来了,老子就接著!” …… 第75章 番薯炒猪肉 “走!棺材抬回村,我一会就去寻我侄儿!” 朱堂水灰溜溜地返回朱家村,他要找那个在山水县当公安的侄儿出头。 公安替朱堂水出头? 杜建国只觉得对方在吹牛罢了,並没有放在心上。 看热闹的村民见没了后续戏码,也觉得自討没趣,三三两两地摇著头离开了。 张德胜站在原地,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噔咯噔响,心里把朱堂水骂了个遍。 真是个废物!不就是要烧棺材吗? 这点事都扛不住就认怂,自己真是瞎了眼才找他当同伙! 不过张德胜心里还存著一丝指望。 要是山水县公安局的人真来了,杜建国总归免不了一顿收拾。 眼下这情况,自己不宜多待。 他压下火气,对身边的李二蛋等人吩咐道:“走!回头再想办法治这杜建国!” 说罢,便带著人悻悻地离开了杜家院子。 院子里终於重归平静。 杜建国赶忙將父亲杜大强扶进屋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爹,您喝口水,顺顺气。” 杜大强握著水杯,手还在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愤慨:“这群畜生!想钱想疯了!我本以为乡里乡亲的,就算有矛盾也不至於闹到这份上——现在倒好,直接把棺材抬到院子里,还想让你交出所有打猎的收益,这跟地痞流氓有啥区別!” 杜建国笑著宽慰道:“爹,您別往心里去。都是些虾兵蟹將,翻不起什么大浪。” 听儿子这么说,杜大强这才稍稍放心,喝了两口热水,胸口的气顺了不少,话锋却又一转,带著几分训诫。 “不过老二,往后你可別再去瘴子沟了。我真不知道你是要钱不要命,还是真有把握。你自己胆子大也就罢了,还拉著大虎、二虎和刘春安一起去。真要是谁被蛇咬了,你看那两家的老人能饶了你?” 杜建国赶紧解释:“爹,您放心,我们提前都做了防护的!单是防蛇的装备就花了我十几块钱,有那套傢伙在,蛇根本近不了身。” 他顿了顿,又道:“至於叫上他们三个,主要是我想组个狩猎队。咱们这地方靠山吃山,以前大家觉得打猎难、没门道,没出过几个正经猎人。现在我摸透了路子,多带几个人一起干,能多打些猎物换粮食,往后大家也能多口饭吃,吃饱穿暖不是更好?” 杜大强听完,却只是皱紧眉头,唉声嘆气地摇了摇头:“狩猎队?听著就不靠谱。倒不如老老实实下地种庄稼,虽说赚得少,可安稳啊。咱们村前两天开过会了,明年要种高產玉米,据说每亩地能多收好几十斤粮食,好好种地也能养活一家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见父亲还想接著劝自己浪子回头,杜建国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找了个由头岔开话。 “爹,我娘不是让你回去醃黄瓜吗?您再晚回去,小心她又数叨您。” “哦!差点把这事忘了!”杜大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 “那行,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你这儿听收音机。” 杜建国目送父亲走出院子,这才转身看向媳妇刘秀云。 她脸蛋通红,眼眶周围还带著哭过的红痕,见杜建国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闹得鸡飞狗跳,折腾到最后才知道是场骗局,再想到自己先前还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杜建国一巴掌,多少尷尬。 “你……你没事吧?脸还疼不疼?”刘秀云问道。 杜建国笑著摇了摇头,道:“媳妇放心,我没事,皮糙肉厚的,挨一下不碍事。”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闺女团团,只见小丫头脸色还泛著青,显然是刚才的阵仗嚇著了,至今没缓过劲来。 杜建国心疼地摸了摸团团的头,柔声道:“团团,想吃番薯不?” 团团愣了愣,小嘴巴动了动,小声说:“想。” “你別惯著她!” 刘秀云赶紧呵斥,“咱家哪还有番薯?” “没事。”杜建国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篤定,“老孙头前阵子买了些,我去跟他厚著脸皮要两个来。再说家里不是还剩点野猪肉吗?一会炼点猪油,咱们做个番薯炒肉,给你娘俩补补。” 一听肉和猪油,刘秀云和团团顿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倒不是多贪吃,只是这缺油少肉的年代,光是听著这两个词,就让人心里发馋。 “又不过节又不过年的,咱家哪用开腥?”刘秀云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固执。 “不行,灶房里还剩几个窝窝头,我去蒸上给团团吃,你別乱花钱。” 她终究还是压下了心里的馋劲,想著昨天剩下的七个窝窝头,够对付一顿。 团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可肉太金贵,能省就省。 杜建国却不赞同地摇头:“得吃点肉。以前咱家没条件,顿顿凑活,现在我能打猎了,別的不敢说,隔三岔五带回点猎物还是能做到的,肉肯定不缺,你別总心疼这个。” 说著,他转身就朝门外走,打算去老孙头家拿番薯。 刘秀云在后面喊了几声,见劝不住,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 她转身进了灶房,从粮缸旁的布袋子里,小心翼翼掏出上次剩下的一小块野猪肉——肉不多,带著点肥的,油炒番薯正好。 老孙头家里, 救命恩人来要两斤番薯。 老孙头立马笑著摆手:“嗨,要啥买不买的!你能来拿,是给我老头子面子!” 说著,他拄著拐杖挪到粮囤边,特意挑了几颗个头大、没半点坏斑的番薯,塞到杜建国手里,还不忘嘱咐:“吃完了再来拿,我这儿还有不少!” 杜建国接过番薯,却没真白拿。 等老孙头转身收拾东西的功夫,他悄悄从兜里摸出先前从朱堂水那要来的几张毛票,轻轻放在老孙头的炕头上。老孙头腿有残疾,日子本就不容易,他哪能占这份便宜。 等到杜建国走后,老孙头才看见这些钱,顿时感慨不已。 “好孩子啊!” 第76章 你替我擦擦 番薯炒肉看著简单,做起来却要讲究手艺。 番薯自带甜味,醃过的肉又偏咸,想让咸甜滋味融得恰到好处,可不是隨便炒炒就行。 杜建国先把带肥的猪肉下锅炼猪油,等锅里的油脂冒起热泡、香味飘出来,再把切好块的番薯倒进去。 热油裹著番薯,很快就把外皮煎得微微发焦,独特的甜香混著油香,从灶房里飘满了整个屋子。 不过十分钟,这道番薯炒肉就大功告成。 “来,开饭!” 杜建国把菜端上桌,先夹了块肉尝了尝,又咬了口番薯,忍不住点头。咸淡正好,甜香不腻,对自己这手艺很是满意。 刘秀云看著盘子里油亮的菜,满是诧异。 原本她还想著自己来下厨,可杜建国偏要抢著做,她还以为是男人逞强,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她夹了一块尝了尝。 这味道,换作是自己,还真做不出来。 “你啥时候学会这道菜的?以前咋从没听你说过?”刘秀云狐疑地看向杜建国。 杜建国笑了笑,总不能跟媳妇说自己身为穿越人士,已经活了好几十年,做个菜算什么吧? 他隨口编了个由头:“以前就会,只不过你想想,咱家以前哪有条件吃油水?就算会做,也没机会露手啊。” 刘秀云一听,便信了大半。 吃完饭,刘秀云收拾著碗筷。 “碗我来洗,你把团团带去洗漱一下,送她上床睡觉吧。” 杜建国点点头,叫过团团,拿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又监督著她用牙粉刷了牙,把小丫头送到床上。 这年头的孩子不讲究听睡前故事,团团躺在床上,眨巴著眼睛看了会儿屋顶的灯泡,没一会儿就乖乖闭上眼睡熟了。 杜建国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想著去灶房帮刘秀云收拾,可一进门就愣住了——只见刘秀云不知何时脱了外衣,正端著个搪瓷盆,用布巾蘸著水擦身子。 细腻的皮肤在灯光下透著淡淡的红晕。 不得不说,自己媳妇这身材是真不错,前凸后翘,水灵得很。 刘秀云见他直勾勾盯著自己,红著脸瞪了他一眼:“看啥?一会你也洗洗——今天家里进了棺材,得把这身晦气衝掉。” “好!” “你洗个澡,脱裤子干啥?!” 见杜建国当即脱了外套和裤子,刘秀云又惊又窘,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杜建国却一本正经地辩解:“洗晦气嘛,不得洗得彻底点?不然残留著霉运咋办?” 说著,他直接拉过个小板凳,挨著刘秀云坐下,胳膊都快碰到她的小腹。 刘秀云浑身发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推著他的胳膊嘟囔:“你自个洗你的,別凑过来!” “自个洗不乾净。” 杜建国不肯挪窝,还拿起盆里的毛巾,邪笑道:“乾脆咱俩互相洗,我先给你洗,媳妇。” 话音刚落,他就拿著毛巾往刘秀云身上搭。 刘秀云顿时羞得耳根发烫,眼瞅著那毛巾不老实往自己胸前蹭,她又急又气,呼吸都变快了:“你做啥子!” 说著就想起身躲开。 “我、我洗好了,不洗了!” “別呀媳妇。”杜建国连忙拉住她的手腕,舔了舔嘴唇笑,“你还没给我洗呢,哪能走?” 没洗几分钟,杜建国就急不可耐地把刘秀云抱上了床。 一番酣畅淋漓的温存后,刘秀云瘫在枕头上,嗔怪地瞅了杜建国一眼。 算了,白天错怪了他、还打了他一巴掌,这就算补偿吧。 折腾了大半宿,两人都累得够呛,没多会儿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六七点钟,公鸡打鸣。 刘秀云还赖在被窝里没缓过来,杜建国就生龙活虎地醒了。 杜建国轻手轻脚溜出被窝,麻利地穿好衣服,打算先去村委会那边的坡地割猪草。 眼下村里给牲口餵的还是新鲜猪草,可这阵子天气转凉,猪草眼看就要枯了,他得提前割些回来晒乾备著,把家里猪接下来几天的口粮先凑齐。 等过几天村里订的饲料一到,把晒乾的猪草跟饲料掺著拌,就不用天天往外跑著寻猪草了。 杜建国刚走到村委会,正打算进农具房拿把镰刀,就见老孙头背著一大捆猪草,拄著拐棍,一步一挪地慢慢往回走。 “孙叔!” 杜建国快步迎上去,“您咋这么早就出去割猪草了?我还以为我来得够早,想当回劳动模范呢,没想到您比我还拼!” 老孙头喘了口气,把拐棍往墙根一靠,单腿金鸡独立著,齜牙咧嘴地想把肩上的猪草往下卸。 “老了觉少,睡不著就出来割点,白天还能省点力气。” 杜建国赶紧上前接住猪草,帮著他轻轻放在地上,语气带著劝:“这事往后您別干了,交给我来就行!您身子不方便,做点轻省活就好,犯不著这么累。” 这话刚说完,老孙头却怪异地瞅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调侃:“等你割猪草?我怕过几天村里杀猪,家家户户只能分到点猪皮!你自己算算,这阵子你来过村委会几趟?” 杜建国尷尬得直咳嗽。 这些天他不是去瘴子沟打猎,就是在琢磨狩猎队的事,还真没怎么来村委会帮忙,里里外外全靠老孙头一个人撑著。 “行了,我也没怪你小子的意思。” 老孙头摆了摆手。 “你是村里的大能人,天天上山下河打猎,哪能被养牲口这点公分困住?” “往后这些轻省活,我自己能干就干了,等哪天我实在扛不动重活了,再叫你过来搭手。” “不过,明天开春肥料我可得多要一份走!” 他赶紧从兜里摸出半包烟,塞进老孙头胸前的口袋里,陪著笑说:“孙叔,您多费心,往后我一定常来搭把手!” 二人餵起了今天的牲口。 …… 山水县公安局。 朱堂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著值班公安的胳膊。 “大侄子!你可得替你叔做主啊!”朱堂水声音带著哭腔,“你二叔他死得太惨了!” 那公安——正是朱堂水的侄儿朱重山。 “叔,我二叔真是被小安村人害死的?!” 第77章 您可別小看他 朱堂水添油加醋地哭嚎:“我昨天来理论,小安村的人一个个跟地痞流氓似的,不仅不认错,还拿出火把要烧你二叔的棺材!大侄子,大叔没用啊……没护住你二叔的尸首,也替他討不回公道!” 说著,还故意往公安身上靠,装出悲痛欲绝的模样。 “行了,你別哭了。” 那公安——正是朱堂水的侄儿朱重山,他皱著眉打断,语气不耐却又碍於辈分不得不应。 “既然事已经出了,我就跟你去小安村看看。” 虽说朱堂水只是远房表叔,连那二叔都比自己小一岁,但辈分摆在那儿,身为朱家村走出来的公安,长辈求助,他不出面也说不过去。 朱重山转头对身边的同事吩咐:“你们先回局里等著,一会帮我跟局长请个假,我跟我叔去趟小安村处理点事。” 就在朱重山准备往小安村去时。 山水县县政府的办公室里,也有人准备前往小安村。 …… 山水县县长李为民正握著县收购站宋晴雪的手,满脸激动:“小宋同志,这次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山水县的大忙了!” “你们送来的这批野核桃,救了急!要是没这核桃,我们县的核桃加工厂再过几天就得停摆,厂里几十號工人都没了著落。我特地让人做了幅锦旗,一会我亲自去你们金水县,跟你们县长一起给你庆功!” 宋晴雪连忙摆手,笑著推辞:“李县长,您太客气了。我们金水跟山水本就是兄弟县,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而且这次收核桃,我可算不上功臣,您要是给我送锦旗,我实在受之有愧。” “哦?不是你?” 李为民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小宋,你就別谦虚了!要不是你在金水县挨家挨户走访,哪能凑来这么多野核桃?” 宋晴雪轻轻摇了摇头,认真解释:“李县长,真不是我。这批野核桃其实都出自一个人手里,是我在我们县小安村,从杜建国家收来的。说到底,是他解决了你们加工厂的麻烦。您要是非得送锦旗,不如把这锦旗给他,才算真正送到了功臣手里。” “啥?一个农民?”李为民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信。 “他哪来这么多野核桃?一个农户,真有这么大本事?” 宋晴雪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篤定:“李县长,您可別小看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说著,她把杜建国擅长打猎,深入瘴子沟寻得野核桃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连县公安局曾请他去当射击教官的事也一併讲了。 听完这话,李为民彻底惊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这么个能人,竟然只是个猎户?我倒真有点兴趣想见见他了。” 他思索片刻,抬头看向宋晴雪:“小宋同志,你一会要是没別的事,不如跟我一起去趟小安村,咱们见见这杜建国?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有这么大本事。” 没多会儿,李为民就带著宋晴雪出发前往小安村,算下来,只比先一步离开山水县的朱重山慢了一点点。 到了小安村,李为民在宋晴雪的指引下往杜建国家走,刚拐过街角,就见杜建国家门口围得热闹,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挡在门口,一群人拉拉扯扯,空气里满是火药味。 “那不是县局的朱重山吗?” 李为民愣了一下,从人群缝隙里认出了人,纳闷道,“他怎么会来小安村?” 宋晴雪见状,连忙提议:“李县长,要不我先去叫杜建国过来见您?” 李为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用,走,咱们也上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说著,他带著宋晴雪悄悄混入人群,没人留意到这两位不速之客。 大伙的目光都紧紧盯著院门口的杜建国和朱重山一行人。 朱重山冷著脸掏出手銬,眼神锐利地盯著杜建国:“杜建国,你这是想抗法?有什么话,跟我回山水县公安局再说!” “你们敢!” 大虎、二虎就举著棍子冲了上来,刘春安也抄起块石头攥在手里。 “俺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把杜建国带走!” 眼看两伙人就要打起来,杜建国赶紧皱著眉喝止了同伴。 他上前一步,对著朱重山沉声道:“公安同志,不是我不跟你走,但凡事得讲个缘由吧?你二话不说就掏手銬,我凭什么跟你走?” “好,你要理由是吧?”朱重山点点头,侧身拉出身后的朱堂水,冷声道:“他,不会你们小安村的人已经忘了吧?” “是朱堂水!” 围观的张德胜一行人忍不住低呼起来,眼神里满是意外,真没料到,朱堂水还真有本事把公安给叫来了。 朱堂水得意地扫了眼人群,又恶狠狠地瞪著杜建国,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杜建国,你先前不是叫囂著让我叫公安吗?现在我大侄子来了,我看你还怎么囂张!” 他转头冲朱重山喊,“大侄子,別跟他废话,直接把他銬起来,替你二叔报仇!” “杜建国,你真要拒捕?”朱重山眼神更冷,语气带著警告,“拒捕的后果,你该清楚!” 说著,他就上前一步,要给杜建国上手銬。 “公安同志!”刘秀云急得脸色发白,猛地衝上前挡在杜建国身前,声音发颤,“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二叔的死,跟我们家这口子没关係啊!” “呦,这小娘们长得还挺俊,是姓杜的媳妇吧?”朱家村跟来撑场面的一个汉子突然凑上来,舔著嘴唇一脸猥琐,“跟哥哥们爽一把,我就让重山哥放了你男人,咋样?” 这话刚落地,杜建国瞬间火气直衝天灵盖。 “去你妈的!” 他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那汉子眼眶上。只听咣的一声,那汉子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连朱重山都惊得愣在原地。 大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扯了扯身边的二虎,压低声音急道。 “快!去把老村长叫过来!事要闹大了!” …… 第78章 铁了心必须抓走 朱堂水非但不气,反而眼睛一亮,伸手直指杜建国,嗓门陡然拔高:“大侄子!你看见了吧?他打人!他当眾打人!” 来前朱堂水就怕杜建国装傻充愣,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那样一来,朱重山虽是公安,顶多銬人回局做笔录,问清缘由就得放了,根本治不了杜建国。 可现在杜建国动了手,性质彻底变了! 当眾打人,分明是地痞流氓作风。 眼下上面管控极严,隨便找个由头就能从重处罚,等把暴力抗法的罪名坐实,再把二弟的死往他身上攀扯,就容易多了。 到那时,自己还愁没有抚恤金? 朱重山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好啊,竟敢当著我的面动手!看来你杜建国在小安村作威作福惯了,眼里根本没有公安!” 他再次掏出銬子,语气强硬:“我命令你,现在原地不动!你接下来任何反抗,都將被视作拒捕!” 说著,他就要上前銬住杜建国。 一旁的杜大强见状,脸唰地白了,急忙衝上去挡在杜建国身前,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公安同志,公安同志!这小子就是一时脑热,没管住脾气,您大人有大量,给他个改过的机会,成不?” “你是谁?”朱重山皱紧眉头,语气不耐烦。 “我是他爹!”杜大强声音发颤道:“实在不行,您把我抓回去!我替那被打的同志出这口气,这事就算了。” 朱重山嗤笑一声:“子债父还?你当这是封建社会呢?一码归一码,今天谁都拦不住我带他回局里!” 说罢,他就要强硬地从杜大强身边绕过去。 杜大强急红了眼,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公安同志,求您了!我家老二好不容易才走正道,日子有了盼头,这要是进了局子,指不定又毁了!” “爹,你干啥呢?快起来!”杜建国被亲爹这一跪惊得懵了,连忙伸手去扶,却被杜大强狠狠甩了个巴掌。 “你还不赶紧给公安同志道歉!再给被打的人赔医药费!” 杜大强恨铁不成钢的吼道。 看著亲爹为了自己给人下跪,杜建国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知道爹是想保他,不惜糟践自己的尊严,可他没法认同这种方式。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发哑:“爹,要是公安局真因为打人的事罚我、关我,我认。但让我给那畜生道歉求饶,我做不到!您没听见吗?他刚才那样羞辱秀云——我要是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我去你妈的!小子,你还敢硬气!”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朱家村汉子捂著肿眼泡,恶狠狠地瞪著杜建国,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 “要不是老子看那小娘们长得嫩……” 话没说完,杜建国已经红著眼冲了上来。 这次他彻底没留手,拳脚像雨点似的砸在那汉子身上。 不过片刻,对方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疼得嗷嗷直叫,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便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朱堂水嚇得声音发颤,指著杜建国哆哆嗦嗦道:“你、你又打人?这小子也太囂张了!三番两次当著公安的面动手……” 果然,朱重山的脸彻底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咬牙切齿道:“今天不把你抓回公安局,老子就不叫朱重山!” 说著,他再次举著手銬朝杜建国衝去。 “哎呀!公安同志,您先消消气、消消气啊!” 远处突然传来老村长的声音,只见二虎背著老村长一路小跑过来,老村长不等二虎把他放稳,就急忙跳下来,快步衝到朱重山面前,伸手拦住了他。 “重山同志,是我,小安村的村长啊。”老村长连忙上前陪笑道:“前年你们局里查那桩偷粮案,还是我帮著跑前跑后找线索呢,你还记得不?” 朱重山这才收回要銬人的手,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刘村长,您当年帮我们破了案,我自然记得。”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老村长赶紧接话,又咳嗽两声缓和气氛。 “你看能不能给我这老骨头个面子,今天这事就先了了?杜建国这小子確实浑,当著您的面动手不对,但我以村长的身份保证,你二叔的死绝对跟他没关係!这小子打猎从不跟外人结伴进山。” “刘村长,这些都只是您的一面之词。” 朱重山语气没半分鬆动,眼神依旧严肃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必须带回局里调查清楚。法大於情,今天这事,恕我不能给您这个面子。” 说完,朱重山冷冷扫过小安村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剩下的人听著,谁要是再敢为杜建国求情劝我网开一面,一律按阻碍执行公务的罪名,跟他一块带回局里!我倒要看看,你们小安村的人,是不是都想跟著凑这个找死的热闹!” 这话一出口,彻底堵死了和杜建国相熟之人的求情路。 眾人急得手足无措,刘秀云更是被这阵仗嚇得两腿一软,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秀云!” 杜建国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双手摇晃著她的双肩,声音发颤,“媳妇!媳妇你醒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朱重山,语气带著几分恳求:“同志,我媳妇昏过去了,能不能让我先送她去村里大夫那儿看看?” “不行,让別人去。”朱重山態度没有半分鬆动,话音刚落,冰凉的手銬已经“咔嗒”一声,銬在了杜建国的一只手腕上。 “我看,还是让杜建国先送他媳妇去大夫那儿看看吧。”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朱重山顿时勃然大怒,猛地扭头呵斥:“你们小安村的人是反了天?都说了不准求情,听不懂人话吗!” 可当他看清声音来源时,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眼前这人看著有些眼熟,却又不敢確定,只能试探著开口:“你是小安村的人?” “我不是。” 李为民摇了摇头,目光冷冷地落在朱重山身上。 “朱重山,你连我都不认识了?要是觉得拦著你办案,今个把我也一块銬走得了。” 第79章 闹剧结束了 听到这话,朱重山心里顿时窜起几丝慌张。 难不成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位? 他虽是山水县公安,却没多少机会见县长,只在入职时远远见过一眼,对县长的模样只有个模糊印象。 山水县的县长,怎么会跑到隔壁县的小安村来? 还正巧撞上自己办案拿人? 朱重山越想越糊涂,喉结滚动著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您、您是李县长?” “县长?!” 这话像颗炸雷,小安村眾人瞬间炸了锅,个个扭头望向那个看著不起眼的中年人。 村里人大多是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土包子,连乡长都难见一面,更別说县长了。 在他们眼里,这可是顶顶大的官。几个半大孩子更是踮著脚上下打量,还嚷嚷著往前凑要看看县长长啥样! “看来你还没老眼昏花,还认识我。” 李为民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朱重山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县长! 他连忙挺直腰板,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县局公安朱重山,见过老领导!” “老领导这称呼,我可担不起。”李为民一句话,直接没给朱重山留半分面子。 朱重山脸上的笑僵了僵,赶紧乾咳两声打圆场:“县长同志,您今天怎么会来小安村?我听局里说,咱们县核桃加工厂那边事多,您一直忙著没歇呢……” “我来干什么?” 李为民从口袋里掏出锦旗,目光淡淡扫过朱重山,落在杜建国身上。 “我来给咱们山水县核桃加工厂的救命恩人,送锦旗。” 话音刚落,李为民竟对著杜建国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杜建国同志,太感谢你了!你想方设法收来的那些野核桃,可是救了我们县加工厂的命!我代表山水县全体百姓,向你道谢!” “什、什么?”朱重山惊得眼睛都直了——给杜建国送锦旗? 这小子竟然解决了县核桃加工厂的危机? 小安村眾人也彻底懵了,你看我、我看你,满脸不敢置信。 一个县长,对著村里曾经的二流子躬身道谢? 这场面,他们连想都不敢想。几个老人更是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杜建国也慌了,连忙伸手扶住李为民,有些侷促地说:“李县长,您快別这样!我那些核桃都是按价卖的,收了钱的,您还特地送锦旗来,我实在受之有愧。” “不一样,不一样。” 李为民把锦旗塞进杜建国手里,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你不知道,这核桃加工厂是我们县好不容易才爭取来的项目,周边县都盯著呢。要是因为缺原料停了產,等去市里开会,其他县肯定会藉机发难,想把厂子抢过去。多亏你送来这几百斤核桃续上了產能,不然山水县这次可就栽大跟头了!” 站在李为民身旁的宋清雪也笑著帮腔:“杜建国同志,你就放心把锦旗收下吧,这荣誉非你莫属,没人比你更配得上。” 这一幕落在朱重山眼里,他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杜建国能让县长如此礼遇,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竟敢隨便要抓他回公安局? 他浑身一僵,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地给李为民道歉:“县、县长,我错了!这次抓人是我太草率,没查清楚就动手……” “草率?你这是糊涂!”李为民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斥责。 “死的是你二叔吧?他的死亡报告早就送到县委了,查得明明白白——你二叔是咎由自取,贪小便宜跟著一群没经验的人闯瘴子沟,才把命丟了!你倒好,连前因后果都不打听,直接把罪名扣到杜建国头上,这就是你当公安的执法態度?” 李为民一顿呵斥,朱重山嚇得头都不敢抬,一句话也不敢辩解。 见他这副模样,李为民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行了,带著你们村的人滚回去!回去后先跟你们局长做检討,改日让他带你到我办公室来,亲自说清楚今天的事!” “是,是!”朱重山羞愧地低著头,转身就想走。 一旁的朱堂水见状急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大侄子!那你二叔的事咋办?咱们的抚恤金还没拿到呢!” 朱重山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听见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老东西一口咬定杜建国害死他二叔,自己能在县长面前丟这么大脸? 以后在局里还有上升的余地吗? 他猛地回头,眼神狠厉地盯著朱堂水:“朱堂水,你还想要抚恤金?没听见李县长说的话?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伙同他人误导执法,妄图骗取抚恤金!” 话音刚落,朱重山直接掏出之前没给杜建国用上的手銬,銬在了朱堂水手腕上。 朱堂水嚇得脸色发青,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哭嚎著求饶:“大侄子!你不能銬我啊!我是你表叔啊!” “再多说一句,就別怪我不顾叔侄情分!” 朱重山眼神冰冷地呵斥道,押著挣扎的朱堂水直接上了警车。 这次必须让这个不成器的表叔进局子里蹲上几天,好好磨一磨,杀杀他总想作妖的心思,省得以后再惹出乱子,给自己添麻烦。 朱家村剩下的人彻底懵了,没了靠山撑腰,一个个耷拉著脑袋,灰溜溜地跟在警车后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很快就消失在村口。 “行了,这下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李为民转过身,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又对著围在一旁的小安村眾人露出歉意的笑,“让乡亲们看了这么一场笑话,实在对不住。” 老村长早就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颤巍巍走上前:“小、小安村村长,见过李县长!” “你就是村长?”李为民笑著问道。 老村长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我!在村里当这个村长,都干十几年了!” “好得很,好得很啊!”李为民欣慰地拍了拍老村长的胳膊,“村长,你可是教出了个好苗子!像杜建国这种有本事、能为集体分忧的人才,在农村里可不多见。” 第80章 救媳妇 “咱们山水县和银水县本就是一家人,大傢伙该互相帮衬,哪能勾心斗角算计人?” 李为民说著,对著小安村眾人郑重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歉意。 “今天我山水县的公安办事糊涂,给两县丟了脸,还请乡亲们多担待,原谅这一回。” 小安村眾人瞬间激动起来——县长亲自给自己道歉,这可是一辈子都难遇的事! “唉呀,县长言重了言重了!”村民们一个个怪难为情的。 老村长更是涨红了脸,连忙摆手:“李县长,您这话太见外了!杜建国能帮上山水县的忙,那是我们小安村的光荣!再说今个您大驾光临,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吃顿便饭!” 李为民眼睛一亮,笑著打趣:“光有便饭可不成,山酒得准备两壶吧?今天我得好好跟山水县的救命恩人喝两杯!” “有!必须有!” 老村长忙不迭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中午就去我家!我让婆娘把家里存的野猪肉炒了,再拌两盘凉菜!” “別麻烦,一切从简就好!”李为民赶紧伸手制止。 “可別为了我,让你家太破费。” 老村长却笑得合不拢嘴:“不碍事!县长来我家吃饭,那是我老刘祖坟冒青烟的福气!” “好,那我就不客气,叨扰了。”李为民点头应下,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是老村长真准备了太丰盛的酒菜,过后得悄悄补上钱,不能让老乡吃亏。 他转头看向杜建国,语气热络:“杜小兄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两盅?” “李县长发话,我哪能拒绝?” 杜建国咳嗽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能不能先容我失陪一会儿?” 李为民愣了一下:“哦?你要去做什么?” “我媳妇还昏著呢,我得先去看看我媳妇怎么样了。” “嗨,瞧我这脑子!”李为民恍然大悟,又气又笑地摆手。 “这是头等大事,快去快去!” 杜建国立马火急火燎地背起刘秀云,往小安村赤脚大夫家跑。 对他来说,李县长的嘉奖远远比不上媳妇的安危。 前生今世,媳妇就没跟自己过过几天安稳日子,这次可千万不能让她因为受惊嚇落下病根。 他背著人衝到一个土墙围的小院,抬脚就踹开了房门,扯著嗓子喊:“老张!老张!快出来!我媳妇昏倒了,你赶紧给看看!” 老张头正坐在屋里配药,被踹门声嚇了一跳。 抬头就看见被一脚踹断了的门栓和闯进来的杜建国。 他顿时火冒三丈:“你他娘的不会敲门?我又不是不在家!用脚踹算怎么回事?赔钱!”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压著性子道:“老张,今天你把我媳妇治好了,別说赔门钱,诊金我加倍给你!可要是让她落下半分病根子,就別怪我杜建国把你这屋子掀了,东西全砸了!” “妈的,你是上门看病还是来討债的?” 老张头一听就炸了毛,嘴上骂著,却也知道杜建国是救妻心切,没再揪著门的事计较。 他从桌下的小皮包里翻出几个玻璃药瓶,又拿出裹著红布的针灸银针。 看见这简陋的家当,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直跳。 老张说到底就是个村头赤脚医生,治个头疼脑热还行,真遇上急事,实在让人不放心。 他忍不住追问:“老张,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不行你来?”老张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敢嫌弃我?要不是你媳妇平日见我一口一个张大夫叫著,我才懒得管!” 他蹲下身,捏著刘秀云的手腕號了半天脉,又拿银针在她指尖扎了两下,这才鬆了口气:“不碍事,就是急火攻心昏过去了。回去用温毛巾给她擦遍身子,降降火气,顶多半个时辰就能醒。” “真没事?”杜建国还是不放心。 “老张,要不你再好好看看?用不用开两副药?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慌了。” “滚!”老张头被问得没了耐心,抄起墙角的扫把就往他跟前递。 “再多说一句,我让你跟你媳妇一块躺著!” 杜建国连忙背起刘秀云往家跑。 到家后,他照著老张的嘱咐,端来温水拧了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媳妇擦身子。解开她的衬衣,褪去贴身的裹胸,那白玉般的身子露出来时,杜建国心跳都慢了半拍。 刘秀云眉头还微蹙著,脸色泛白,那副柔弱模样,让人忍不住怜惜呵护。 “杜建国喉结滚了滚,赶紧压下心里的杂念。 拿著温毛巾仔细给刘秀云擦身子,从额头到脚踝,每一处都擦。 不知过了多久,刘秀云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有了意识——只觉得身上凉丝丝的,还有种痒痒的触感,像小蚂蚁在爬。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就看见杜建国的手在自己身上动,而自己的衣服早被褪得乾净。 “你这畜生!又在干混帐事!” 刘秀云瞬间急火攻心,想都没想,就踹了杜建国一脚。 “媳妇?” 杜建国被踹得懵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狂喜地一把將她抱进怀里。 “媳妇!你总算醒了!你嚇死我了!” “撒手!快撒手!”刘秀云又气又急,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胸口更是被勒得发闷,忍不住推搡起来。 “你就没点正经的!” “对了!先前那公安不是说要把你銬走吗?” 刘秀云突然想起这事,猛地推开杜建国,脸上满是慌张。 “快!你赶紧找些吃的,再拿两套衣服,这几天先躲进山里去,千万別出来!可別让公安找著了,我看他是想让你蹲牢子!” 虽说平日里总担心杜建国变回以前的地痞流氓,可真到了紧要关头,刘秀云心里还是向著他。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能眼睁睁看著他被抓。 见杜建国站著不动,她更急了,拔高声音催:“你还愣著干啥?快去找啊!” 看著媳妇中气十足呵斥自己的模样,杜建国不仅没慌,反而舔了舔嘴唇。 伸手就把人抱了起来,笑著问:“媳妇,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第81章 设宴谢恩 黏糊糊的口水落在刘秀云的脖子上,她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便不由分说地缠上一只大手。 那手缓缓拉开她的粗布衬衣,掌心贴在白嫩的皮肤上,带著温热的触感不断摸索。 刘秀云顿时一怔,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连忙伸手去推杜建国,又气又急地骂:“你作死啊?命都快要不保了,还有閒功夫想这些!等公安真把你抓进牢里,看你怎么办!” 杜建国却笑了,凑到她耳边说:“媳妇,你別担心,这事已经了了。” 说著,他就把刘秀云昏迷后,山水县县长如何出现、如何呵斥那位公安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刘秀云起初还不信,可听著听著,发现细节越说越具体,不像是杜建国编出来的——难不成,他真找来了一位县长给自己撑腰? 她彻底愣住了,自己虽是城里来的大家闺秀,父亲也是有名望的老师,可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杜建国竟然能让县长亲自出面……这差距,想都不敢想。 杜建国恋恋不捨地把手从刘秀云衣服里收回来,神色才正经起来:“媳妇,晚上你多忙活忙活家里。上次吃剩下的白面还有吧?你把它带到村长家,再把那二斤猪肉带上,晚上请李县长包顿饺子,也算谢他今天解围的情分。” 刘秀云心里清楚米麵肉食有多金贵,却还是默默点了点头——人家县长特意出面帮忙,自家確实不该小气。 院里的人早就散了,想必李县长已经被请进老村长家的炕头坐著了。杜建国赶紧叫上刘秀云,把家里平日少见的吃食翻出一些——闺女看得嘴馋,听说这些要给外人吃,心疼得抓起五块猪肉脯就往嘴里塞,恨不得当场全吃光。 一家三口赶到老村长家时,屋里已经挤了不少人:有的是被请来帮忙做饭的,有的则是单纯来看热闹,想瞅瞅李县长到底长啥样。刚要进门,就见刘春安抱著一壶烧酒从里面走出来。 “建国哥!”刘春安一见他就笑了,嗓门洪亮道“上次咱们弄的那些野核桃,可真是立了大功!我看这李县长指定是看上你了,日后指不定赏你个官做呢,你可得好好把握!” “越说越没边了。”杜建国忍不住笑,“他还能赏我什么?行了,快把你那烧酒拿去温酒吧。” 说著,他带著刘秀云和闺女走进屋。 李县长一眼就瞧见了他,当即笑著拉过他,往他手里塞酒。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村长家的过冬粮食储备足足少了十分之一,肉乾更是被吃掉五条,算下来得有好几斤。 可老村长半点没心疼,毕竟能接待县长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两三杯酒下肚,李为民的脸蛋子泛起微红,他抬手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语气热络起来:“老弟,我瞧著你应该比我小几岁,这么称呼你,没什么问题吧?” 杜建国心里乐开了花——县长肯认自己做老弟,这可是祖上积德的好事!他连忙点头:“自然没问题!好!好!” 李为民见他应得爽快,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就认下你这个老弟了。” ,虽说核桃加工厂的危机暂时过去了,但我做主,以后你杜老弟送来的核桃,我们县的加工厂有多少收多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高价是给不了了,只能按市价算。” “县长放心,我本来也没指望靠这野核桃赚大钱。”杜建国笑著摆手,“一来数量有限,二来这东西用途窄,寻常人家捨不得吃,也就咱们山水县这种做加工的厂子能用上。以后加工厂要是缺核桃,儘管来小安村找我!” “好啊好啊!你这觉悟,够高! ”李为民听得愈发满意,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说现在是困难时期,全国各地都闹饥荒,但咱们山水县和山水县的粮食储备一直充足。” 李为民语气里满是自豪,抬手拍了拍杜建国的胳膊。 “正是因为有你这样奋战在一线的农民朋友,大傢伙才能有口饭吃。我敢保证,今年咱们俩县肯定能过个好年,家家户户都不缺吃穿 !” 他接著说道:“按现在两县的生產计划,除了上交市粮库的部分,剩下的粮食足够盈余,冬天的肉食也管够消耗。” 可杜建国听到过个好年这几个字时,却突然愣住了——他猛地想起今年即將发生的一件大事。 算算日子,应该就在最近。 山水县粮库会被盗走上千斤粮食,储备肉也被贼人哄抢一空。到时候,整个山水县的肉食指標全空了,县里人过年都过得憋憋屈屈,这事还会被上级当成反面教材严肃处理。 这么一想,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照这么看,李县长这眼看就要遇上大劫了啊! 想到这儿,杜建国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起来:“李县长,我觉得这事还真不能掉以轻心——『过好年先不说,咱们能保证两县百姓安稳吃饱饭才是最要紧的。我建议您回去后,赶紧加派人手加强警卫,把粮库、肉库盯紧点。灾荒年人心容易乱,万一真出点岔子,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 李为民听了这话,当场愣在原地,脸上闪过几分尷尬。过了片刻,他才干咳两声,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杜小兄弟,你怕是不清楚情况。我们山水县今年的粮库、肉库早就满了,再说咱们这儿的乡亲都淳朴得很,哪会有人去偷粮食、偷肉?” “李县长,您这么想,將来怕是要吃大亏。”杜建国依旧摇头,没鬆口。 见杜建国再三反驳自己,李为民逐渐有些不爽。但还是压著情绪说:“既然杜建国同志都这么提醒了,那我回去后一定多注意。”话一说完,他便扭头找老村长拼酒,没再提这事。 杜建国见状,也只能无奈笑笑,没再多说。 等到晚上散席,李为民上车前,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杜建国打猎是有两把刷子,可说到底还是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农民,眼界窄了点。想让他挑更重的担子、成大气候,怕是不太现实。 “唉,还是我对他期望太高了啊!” 第82章 肉库失窃 李为民回到山水县,一头扎进了日常事务里。 前阵子核桃加工厂的事搅得他心神不寧,连县里的民生工作都顾不上,如今总算能腾出手,一连忙了好几天。 就在他以为山水县今年万无一失,家家户户都能安稳过年时,天塌般的消息突然砸了过来。 秘书慌慌张张衝进县长办公室,刚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县长!全完了!全完了啊!” “哭个屁!”李为民皱紧眉头,厉声呵斥,“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你在这嚎丧像什么样子?到底怎么了?”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县、县里的肉库……遭了盗窃!好几千斤肉没影了!咱们县一半的冬季肉储备,全被偷走了!今年冬天,老百姓的肉类供应怕是没法保障了!” “什么?”李为民瞬间呆滯,嘴巴张得老大,一股恐慌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比谁都清楚,冬季肉类有多重要——那是多少家庭扛过寒冬的依仗,平白少了一半储备,这个冬天搞不好要出饿死人的大事!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李为民气得破口大骂,身子止不住地哆嗦,“几千斤猪肉!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领导,您先消消气,气也没用啊!”秘书苦著脸劝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肉找回来,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咱们这可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屁!”李为民气得一脚踹在秘书大腿上,“这是几千斤肉,不是几千斤土!你说找就能找回来?我从哪给你找去?” 秘书揉著腿,小声提议:“要不……您跟金水县张个口?他们县今年收的肉也不少,要是能匀给咱们一些,或许能不那么被动。” 李为民愣了愣,皱著眉思索片刻,最终重重嘆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李为民亲自给山水县县长打去电话,对方一听几千斤肉不翼而飞,当即明白这不是小事,立刻表態:“唇亡齿寒,咱们得一起扛!” 不仅承诺要和山水县共度难关,还愿意从县里的储备里调出五百斤肉应急,当场就让收购站宋清雪带著马车往山水县送。 李为民特意到县城入口的路口等候,见宋清雪和几辆载著肉的马车过来,连忙迎上去,语气满是感慨:“小宋同志,这次又麻烦你了。唉,都怪我们山水县的人无能,竟然能丟了几千斤肉……” “李县长,我这是公事公办,您不用谢我。”宋清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要谢的话,就谢谢我们县长吧。” 李为民默默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宋清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李县长,我记得先前在小安村的时候,杜建国不是跟您提过一嘴,让您多重视县里粮库、肉库的守卫吗?难道您当时就一点没放在心上?” 宋清雪这话一出口,李为民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杜建国当初在小安村苦口婆心劝他加强警戒、看好粮库肉库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如今再回想,杜建国那番话哪里是隨口提醒,简直是未卜先知!他担心的事,竟真的一字不差地发生了。 “天吶!我怎么会这么蠢?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李为民又急又悔,抬手就想往自己脸上扇,最后却狠狠攥住了拳头,满心都是懊恼。 宋清雪见李为民这副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忍不住嘆了口气:“唉,但凡您当初听杜建国一句劝,回来赶紧做些部署,粮库肉库就算有损失,也绝不会这么严重。” 李为民懊恼地摇著头,声音里满是苦涩:“小宋同志,別再说了……我现在心里,悔得慌啊!” “是我太傲慢了!” 李为民满是悔恨,总觉得杜建国就是个农户,没什么见识,便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现在才知道,他当初说的全是金玉良言啊! 一想到自己离开小安村时,对杜建国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李为民就恨不得当场甩自己一个巴掌。 …… 虽说五百斤肉运到山水县后,暂时稳住了肉价,可肉库失窃的消息还是被不少人知道了。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慌了神,纷纷跑到县里来申领肉食,场面乱作一团。 消息传得飞快,山水县很快就爆发了肉票挤兑潮——老百姓们慌著抢肉,市面上的肉价像坐了火箭似的节节飆升。 为了保住后续的肉类供应,不让局面彻底失控,李为民只能硬著头皮扛下骂名,下令暂停市面上所有的肉类交易。可即便如此,市面上的混乱也没完全止住,人心依旧惶惶。 现如今,就连往常最不受人待见、肥腻腻的猪五花,也被炒到了一斤四毛多钱,比平日里贵了將近一半,寻常人家根本捨不得买。 可和市面上的天价肉不同,小安村附近的肉价却一直稳得很。 没別的原因,实在是小安村最近的肉太多了——先是杜建国上山打来熊瞎子,给村里家家户户分了肉。 后来他又逮住一头大野猪,把肉拆分成块,按平价卖给乡亲们,足够让村里人安稳吃上一阵子。 小安村周边的几个村子,都陆续收到了上级调令,要求村集体再上缴一部分肉粮储备支援城里,好保障城內的肉类供应,各村一时都忙得人心惶惶。 唯独小安村还能做到有肉,日子过得安稳。周边村子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小安村是祖坟冒了青烟,出了杜建国这么个厉害的打猎能手,顿顿饭都能有野味兜底。 各村顿时羡慕得不行,纷纷派人往小安村跑,一边想取取经、学两招打猎的本事,一边也想亲眼见见这个能让全村吃上肉的能人长什么球样。 可小安村把杜建国护得紧极了,像护著能让全村人都尝到甜头的宝贝甜筒似的。 谁来打听,村民们都只含糊应付,半点不肯透露杜建国的打猎诀窍,更不让外人轻易打扰他,生怕这好日子被人给抢走。 第83章 祭祖遇泼妇 “老二,你最近怎么不去打猎了?” 杜大强看著身边的杜建国,忍不住开口问道。 今天是寒衣节,也就是村里说的祭祖节。 小安村一年要办三次祭祖仪式,一次在清明,一次在春节。 剩下一次便是这寒衣节。 杜建国赶了个大早,先去卖冥纸的铺子里买了些纸钱,隨后就跟著亲爹和大哥杜强军,一起往祖坟那边走。 “不是我说你,老二。” 杜大强边走边念叨。 “咱家祭祖,我跟你大哥过来就行,你凑这热闹干啥?还不如上山打只兔子回来实在。別以为现在日子好点了,就能当懒汉!得勤快点,听见没?就算打不著大货,弄只兔子回来,也能给家里添口肉。” 自从杜建国三番两次带著野味回村,杜大强就彻底信了。 自己这个二儿子,在打猎上是真有点旁人比不了的天赋。 可这阵子,这小子的懒骨头像是又犯了,好几天没往山里去。 杜大强越想越不踏实。 该不会是又要走回老路子,拿著钱去赌吧?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猛地一紧,当即沉下脸骂道:“你小子要是敢犯懒,再碰那些浑事,看我不拿棍子给你长长记性!” 杜建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好不容易想借著祭祖缓和下父子关係,主动跟著来,结果还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他无奈地嘆口气,道:“爹,先上坟吧,这两天我肯定上山,成了吧?” …… 父子三人很快到了祖坟前,先把带来的几个白面馒头、冻得发黑的梨摆到供桌上。 在每个坟头插上几炷香。 等香燃起来,三人按辈分排好,挨个对著祖坟磕头,一套流程下来,才算把祭祖的事办完。 回去的路上,杜建国见大哥杜强军一直闷著不说话,兴致不高,便嘆了口气主动开口。 “大哥,我嫂子她……最近还没打算回来吗?” 自从上次刘小梅因为分肉的事跟杜家人闹僵,回了娘家后,就再也没踏过杜家的门。 杜强军苦笑著点了点头,心情烦躁地从兜里摸出几根菸捲,给杜大强和杜建国各递了一根,闷声道:“估摸著……这孩子得在她娘家生了。我看刘小梅这意思,年前是不打算回来了。” “她敢?!” 杜大强眼睛一瞪,当即骂出声。 “我杜家的孙子,哪有在別人家生的道理?过两天我跟你一起去她娘家,就算多赔点钱也行,必须把你媳妇接回来!” 杜强军一听这话,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赶忙朝杜大强道谢:“谢谢爹!谢谢爹!” 他心里门儿清,刘小梅这次回娘家,多半还是为了钱。 只要杜家肯在这上面鬆口、多花点,这女人肯定巴不得早点回杜家来。 就在父子三人走到村口时,杜强军突然顿住脚步,眼睛一亮——村头那站著的女人,不正是他多日没见的刘小梅吗! “媳妇!” 杜强军瞬间兴奋起来,快步跑过去拉住刘小梅的手,语气满是兴奋。 “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娘家接你!哎呀,你这肚子又鼓了不少,摸著我儿子就快出来了!走,咱回家,我让娘给你做顿肉菜补补!” 他絮絮叨叨说著,压根没注意到刘小梅的脸色透著几分发白。 她攥著杜强军的手,声音发颤:“强军……我娘……她也来了。” “啥?”杜强军和跟上来的杜大强同时愣住,脸色骤变,慌了神。 “她咋来了?人在哪呢?不会已经先去咱家了吧?” 刘小梅眼神闪躲著,小声说道:“她去旁边树林里解手了,马上就出来。” “坏了!” 杜大强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转身就跑。 刘小梅她娘虽是他的亲家,却是个出了名的难缠角色——要是说刘小梅贪財,那她娘就是人见人怕的周扒皮,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儿,谁见了都头疼。 往日这何彩华来,总得找些由头顺走些东西,寻常物件她还看不上,专挑值钱的拿。 杜大强早就被她整得怕了,眼下正想著先跑回家里,把值钱的物件藏起来。 没成想树林里突然钻出个肥胖的妇人。 “这不是亲家吗?可真巧啊!” 何彩华眼里飞快闪过一丝金光,脸上堆著笑,朝著杜大强快步走过来。 杜大强脸色瞬间白了,可被抓了现行,也只能硬著头皮应付:“呀,亲家你咋突然来我们小安村了?” 何彩华拽了拽有些紧绷的肥裤子,毫不害臊地笑了几声,声音尖细。 “这不小梅这丫头回了娘家,我想著她肚子里还揣著你们老杜家的种,总不能一直在娘家待著,就催著把她送回来了。” 说著,她又转头望向杜强军,语气放缓了些:“强军啊,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可不能记恨小梅,得好好跟她过日子才是。” “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对小梅。”杜强军连忙点头应下。 “这就对了!”何彩华笑眯眯地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看向杜大强。 “亲家,这次我除了送小梅回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杜大强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嘆气,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他强撑著问道:“亲家,有话你就直说吧。” 何彩华舔了舔嘴唇,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听说你家的年猪,最近是不是快该杀了?我家今年没攒下钱养猪,这年怕是要过不好了,想跟你借点猪肉。” “借多少?”杜大强心里一紧,问道。 “不多不多。”何彩华摆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就十五斤,够我家过年吃就行。” 啥玩意? 杜大强差点没直接骂出来,十五斤,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何彩华见杜大强这副为难的脸色,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语气也沉了下来:“亲家,你这是不想借?” 说著,她一把拉过身旁刘小梅的手,抬著下巴强调:“小梅在娘家这些天,吃的喝的全是我们家出的,现在让你给点猪肉,补偿补偿,这总不过分吧?” 第84章 再抓一波野猪? 要是搁在现代养猪,能长到两百多斤的肥猪很常见,分十五斤出去確实不算什么。 可现在是六十年代,这事儿就成了天大的难题。 这年头家里养猪没有饲料催膘,一头猪顶天了也就百十来斤。 杜家这头猪已经算长得好的,前几天称重也才一百三十多斤,而且金水县有交五留五的规矩。 等宰年猪的时候,这头猪一多半都得交给公社,剩下的几十斤才是自家的。 一家人起早贪黑忙了一年,天不亮就去山里割猪草,好不容易才换来这点肉。 何彩华张口就要十五斤,这跟狮子大开口没两样! 杜大强咬著牙,儘量放缓语气:“亲家,要不我给你赔两块钱,就当是小梅在娘家这些天的伙食费。这猪肉……我实在没法给啊!” 何彩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两块钱?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小梅在我们家这些天,顿顿吃好的喝好的,两块钱够什么?连本都回不来!十五斤猪肉,今天你必须给!” 杜大强满脸无奈,语气带著几分哀求:“亲家,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吧?” “谁无理取闹了?你说谁无理取闹呢!” 何彩华瞬间跟炸了毛的泼妇似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杜大强,你们家要是不把这十五斤猪肉拿出来,这媳妇和她肚子里的娃娃,你们老杜家就都別想要了!改天我就给小梅介绍个好人家,让她甩了你们家杜强军,看你们还敢跟我硬气!说著,她伸手就要拉刘小梅走:“走,小梅,跟老娘回娘家去!” 刘小梅脸色发白,满眼胆怯。 她心里其实想留在杜家,可知道亲娘的泼辣手段,不敢违背,只能低著头,乖乖跟著何彩华往外挪。 杜大强一看这架势,急得直跺脚。 这哪行?自己还等著抱大孙子呢! 他重重嘆了两口气,咬著牙妥协:“罢了罢了!亲家,这十五斤猪肉我们给,你把小梅留下吧!” 何彩华一听这话,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堆起满脸笑。 “这才对嘛!我就说咱们两家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哪能连十五斤猪肉都捨不得呢!” 说著就要往村里走。 “走,我现在就跟你们回杜家,把猪肉取走!” “现在不成啊!”杜大强急忙拦住。 “我们家这年猪还没到时候宰呢,起码得再等个二三十天!” “啥?还没宰?”何彩华的脸又沉了下来,抬手就给了刘小梅后脑勺一巴掌,骂道:“败家玩意!你不是说你婆家有猪肉吗?这叫有?” 刘小梅捂著后脑勺,委屈地辩解:“是有猪肉啊,我也没说是刚宰的年猪肉……是之前攒的野猪肉,早就晾成肉乾了。您也没问我具体是啥肉啊!” 何彩华咬著牙琢磨了片刻,语气强硬起来:“不行,这猪肉没拿到手,我不能走!谁知道你们杜家人会不会事后反悔?” 她眼珠一转,道:“这样吧,我这做丈母娘的,也好久没在杜家住过了。接下来我就留在这儿住下,等啥时候年猪宰了,拿到我的十五斤肉,我再回家也不迟!” 平白无故要多养一张嘴、多添一份口粮,杜大强打心底里不愿意。 可一想到宝贝孙子要是不能在杜家出生,他就像被揪了心似的疼,只能咬著牙答应了何彩华的要求。 杜建国在一旁看著,心里满是无奈。 他毕竟已经分了家,家里的事不好过多插嘴。 年猪怎么处置,是亲爹和大哥的主意,就算他们真要把整头猪都给何彩华,他也没立场拦著。 不过他也注意到,最近村里的肉价確实涨得厉害,看来山水县之前肉被盗的后遗症还没过去。 杜建国忍不住琢磨起来。 他记得往年这时候,总有一群中型野猪会来小安村附近的山上过冬,要是能从这群野猪里猎个两三只,既能解杜家的肉荒,也能让何彩华的贪心有个著落,岂不是两全其美?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几分可行性。 到了晚上,杜建国约了大虎、二虎,一起去刘春安家里喝酒。 几人就著小菜喝得晕晕乎乎时,杜建国放下酒杯,慢悠悠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打算过两天上山,猎几只野猪回来,你们几个觉得咋样?” 他这话刚出口,原本还带著酒意的三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酒都醒了大半。 大虎最先反应过来,嗓门拔高了些:“建国,你疯了?主动上山去猎野猪?” 一旁的刘春安也跟著点头,语气带著后怕:“虽说你之前確实猎到过一只大母野猪,可那回运气占了大半啊!这眼看天越来越冷,山里的野猪更饿,性子也野得很,真跟人对上了,能往死里拱,不把人肠子捅出来不算完,太险了!” “反正今年大傢伙家里的粮够吃,也不缺那点肉,犯不著这会儿出去冒险。等开春天气暖了,山里的野兽没那么凶了再进山,现在进山,风险实在太大了!” “不行。” 杜建国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们忘了?现在山水县粮仓丟了一千多斤肉,接下来市面上的猪肉价格肯定得往上涨。咱们要是不趁这时候抓住机会多赚点,难不成等以后猪价跌下来了,再去赚那点薄利?” 三人一听,顿时没了声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眼见他们脸上露出鬆动的神色,杜建国又添了把火,语气沉了沉:“况且,我想抓这些野猪,也不全是为了咱们几个赚点钱。” “哦?” 这大虎、二虎和刘春安都来了兴致,纷纷看向他,想知道他还有別的什么打算。 杜建国放下酒杯,缓缓说道:“要是能抓住几只野猪,对咱们小安村来说也是件大好事。你们忘了前几年的野猪春闹了?真到了那时候,咱们哭都来不及。现在提前清理几只,也能给村子除除隱患,省得开春再遭罪。” 第85章 拿鞭来!继续打! 野猪春闹在清水县可不是新鲜事。 每年冬雪一化、开春村民刚把种子播进地里,山里饿了一冬天的野猪就会成群结队窜出来,闯进地,把刚冒芽的幼苗拱得一乾二净。 更糟的是,它们还会闯进村民家里,翻米袋、咬家畜,甚至伤人。 要是放任不管,指不定还会出像老孙头那样的事。 一听到野猪春闹和老孙头的事,大虎、二虎和刘春安瞬间没了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著头琢磨起来。 片刻后,大虎猛地攥紧拳头,咬著牙拍了下桌子:“行!俺跟你干了!” 他想起去年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今年开春的时候这群畜生把地里的庄稼糟践得够呛,要不是那场闹,咱们村每户现在少说还能多存十几斤粮食,也不用紧巴巴的!” 一听见亲哥大虎应下,二虎也连忙跟著点头,嗓门亮堂:“俺也去!多个人多份力气!” 两人话音刚落,屋里的目光全集中到了刘春安身上。 刘春安被盯得浑身发毛,搓了搓手,嘴里骂骂咧咧却没真的拒绝。 “妈的,你们这群贪財鬼,过年也能吃饱饭,咋就非得跟趟这浑水……” 骂到一半,他话锋一转,看向杜建国。 “不过先说好了,建国,到时候你可得多给我分点猪肉!” 见三人都鬆了口,杜建国顿时笑了,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碰:“分猪肉的事包在我身上!咱们到时候论功行赏,保准今年过年,大傢伙不光能吃上肉馅饺子,还能拿肉骨头熬汤,就算想把猪肉变著花样做,都没问题!” 他这话一露,大虎几人顿时想起肉香,喉头忍不住动了动。 “妈的,你这话说得老子都嘴馋了!” 刘春安咽了口唾沫,连忙端起酒杯招呼。 “来,喝酒喝酒,先不说这些!” 几人你一杯我一杯,硬生生把两壶烧酒喝了个底朝天。 其中数刘春安喝得最猛,到最后舌头都打了结,满嘴胡话。 连大虎、二虎和杜建国啥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就瘫在床上哼哼唧唧,一会儿笑一会儿嘆。 老村长进来瞧见儿子这副模样,本想劈头盖脸骂一顿,可看著他通红的脸,又忍不住心疼。 他从暖壶里倒了杯温水,放到床头,轻声喊:“儿啊,起来喝口水,喝了能好受点。” 刘春安晃晃悠悠坐起来,咧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爹,我不难受……我这是高兴的!你儿子……马上就要发財了!” “哎,这是喝了多少?还在说胡话呢!”老村长无奈地嘆道。 “我才没说胡话!”刘春安顿时急了,嗓门都拔高了道:“我跟建国他们都商量好了,过两天就进山猎野猪!爹你等著,我肯定给咱家带回来一堆猪肉,够全家过年吃到开春!” 老村长听完这话,身子猛地一震,气得手都开始哆嗦。 这浑小子竟敢去招惹野猪!他扭头就朝外屋喊:“老婆子!去把我那根皮带拿过来!” 往日刘春安犯了大错,教训他用的就是那根皮带。 “哎呀,娃娃刚睡著,你这是要干啥?有啥事儿等他醒了再说不行吗?”刘春安他娘在里屋听见动静,连忙出来拦著,死活不愿意去拿皮带。 老村长气得脸都青了,冷哼一声:“你家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他刚才说了,这两天要上山去猎野猪!” “啥玩意儿?!” 刘春安他娘一听这话,瞬间也急了,原本坐著的身子站起来,嗓门都变尖了。 “这浑犊子不要命了?老头子,你的皮带也给我一根,今个咱俩非得把他吊起来抽醒不可!” 刘春安躺在床上,还在做著美事。 梦里他打猎的手艺比杜建国还厉害,正得意洋洋呢,又娶了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两人正凑在一起琢磨著过日子生娃,笑得合不拢嘴。 突然,一道火辣辣的疼从后背传来,皮鞭子抽在身上的灼痛感瞬间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刘春安猛地弹坐起来,齜牙咧嘴地看著站在床边的爹娘,急得直喊:“爹!娘!你们干啥呢?” 老村长脸色阴沉,手里攥著皮带,声音冷硬:“等会儿我把你抽个半死,你就知道我干啥了!” 刘春安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情况不对! 他赶紧转向亲娘,带著哭腔求救:“娘!你快劝劝我爹!他这是要往死里抽我啊!” 没成想刘春安他娘却扭头看向老村长,一本正经地出主意:“他爹,要不咱把他吊起来抽?这样省力气,还能抽得更实在。” 老村长皱著眉琢磨了片刻,隨即点了点头,语气赞同:“嗯,好。” 刘春安嚇得脸瞬间没了血色,酒意也醒得一乾二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声音都发颤:“你们俩要干啥?虎毒还不食子呢!別啊!別抽了!” “啊!” …… 他的求饶压根没起作用,悽惨的叫声在屋里响了半天。 等老村长停手时,刘春安已经被抽了足足半个时辰 老村长这才把皮鞭往腰上一缠,喘著粗气,恶狠狠地指著刘春安骂:“逆子!你是分家过糊涂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竟想著去当什么狗屁猎户!那野猪是你能对付的?”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別以为上次杜建国弄死头野猪,你就觉得这事儿容易!又不是所有野猪都那么蠢!你要是敢踏出进山的第一步,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刘春安趴在床上,疼得直抽气,却还硬撑著不服气:“凭啥啊?我就是要去打猎,你不能这么囚禁我!” “还敢顶嘴?”老村长气得火冒三丈,扭头朝里屋喊,“老婆子,拿鞭来!继续打!” 没一会儿,屋里又响起刘春安的哀嚎。 一顿皮鞭炒肉下来,他再也没了反驳的力气。 等到第二天,刘春安是捂著后背,一瘸一拐挪到杜建国家门口的。 “上山,上山,我一分钟都不想在那个狗屁家待了。” 刘春安对杜建国开口道:“我要打到野猪,打那老东西的脸。” 第86章 悄摸的上山 “杜建国,你说说,那老东西还是我亲爹吗?哪有人把亲儿子往死里抽的道理?” 刘春安眼圈发红,愤愤不平地骂道:“这老东西活该断子绝孙……不,断子绝孙不就骂我自己討不到老婆了吗?呸!活该这老东西脚上生疮!” 等刘春安絮絮叨叨把家里的事说清楚,杜建国脸色一沉,顿感不妙。 “也就是说,咱们上山打野猪的事,你爹你娘都知道了?” 刘春安缩了缩脖子,道:“我也不是故意泄露的……你也知道我酒量差,喝多了就管不住嘴,容易说胡话。现在这情况,该咋办啊?” 杜建国顿时有些无语。 “早知道昨晚就少喝点了!” 他没料到,这边眼下的事还没开始,刘春安那边竟已经把两人之前商量的计划给透出去了。不过这倒也不能怪刘春安,毕竟先前杜建国自个也喝多了,酒后说的事,那能算故意的吗? 眼下是怎么解决老一辈的责骂! 杜建国皱著眉思索了一两分钟,当即拍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能再等了!你一会儿想办法回趟家,把装备偷出来。弓箭、防身的刀子都得带上。我回家收拾我的东西,再去找大虎和二虎,咱们在他们家匯合,今天就上山抓野猪!” “这么急?” 刘春安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搓著手。 “要不再一起琢磨琢磨?別到了山上两眼一抹黑,连野猪影子都找不著。” 杜建国摇了摇头,道:“要是你没泄露消息,咱们確实有时间慢慢等。可现在你爹娘知道了,多半会转头告诉我爹。再往后,我媳妇也该知道了。 ”现在不上山,怕是再也没机会抓野猪了。” 老村长绝对不会放任儿子上山冒险。 杜大强虽说支持他进山,可那也只限於摸只兔子、打两只麻雀。真要碰野猪,他绝对不会同意。 说不定也得跟刘春安一样,挨一顿皮鞭炒肉。 更何况还有自己媳妇, 她要是知道了,拦著不让去,哭一哭、闹一闹,杜建国说不定真就心软退缩了。 趁著眼下没人拦著,精气神还足,必须赶紧上山! 刘春安慌张道:“行,那我现在就回家偷装备!”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扭头快步回了自家院。 进了库房,他翻箱倒柜找起打猎的家当。 王铁匠特意给打的那把长弓必须带上,打野猪这玩意最趁手,有时候比枪还好用。 枪子打穿野猪身体,顶多留个眼,要是遇上凶性足的野猪,根本死不了,反倒会被激怒得更疯。 弓箭就不一样了,只要射得准、力道够,箭能牢牢钉在肉里,野猪动一步都会万分疼痛。 可惜现在没处买复合弓。 要是有把复合弓,凭著他的准头,就算一个人进山也敢狩猎。 甭管是野猪还是狗熊,都能成他囊中之物。 除了长弓,杜建国还把上次剩下的几只铁箭仔细装进箭筒。 “还得弄几个陷阱。” 就在他在杂物房里翻找绳索、铁夹的时候。 刘秀云抱著团团从屋里走出来,看著满地的打猎装备,疑惑地问:“你收拾这些东西,要打猎去?” 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连忙掩饰道:“没、没啥!我就是寻思著把东西翻出来擦擦油,別放锈了。顺便看看往后有没有机会去后山打两只兔子回来。” 团团一听兔子,眼睛顿时亮了,在刘秀云怀里扑腾著,奶声奶气地喊:“爹!我要去后山跟你抓兔兔!红烧兔头老好吃了!” 这闺女还真是隨自己,喜欢兔子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杜建国冲团团竖了个大拇指,道:“今天不行,后山刚下过雪,路滑得很,爹怕你摔著。你乖乖在家待著,等爹回来,肯定给你弄两只兔子。” “嗯,好!” 团团小脸上满是期待,仿佛已经闻到了麻辣兔头的香味。 刘秀云却没放鬆,忧心忡忡地劝道:“这冷天你还要进山?家里粮食现在够吃,白面都存了快三十斤,加上棒子麵和豆渣,撑到开春没问题。要不你就在家帮村委会喂喂牲口,冬天山路险,別去打猎了,太不安全。” 杜建国心里一暖。 刘秀云不知不觉间对自己上心多了,换作以前,这种时候她根本不会特意来问自己的去向。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媳妇,千万別怪我,我去打野猪,也是想让咱家日子过得更好些。 “你放心,我就去后山边儿上转两圈,要是没碰到兔子,马上就回来。” 刘秀云见状也不好再拦,只好叮嘱了句注意安全。 杜建国顺利带著装备赶到大虎二虎家。 大虎二虎的爹娘也是老实本分人,肯定不敢让儿子去冒打野猪的险。 几人便也统一口径,说是上山抓兔子,这才背著装备出了门。 刚走到村头,大虎忽然指著不远处的人影,惊讶地喊出声。 “刘春安,你快看!那不是你爹吗?他怎么往杜建国他老子家走了?” 杜建国顺著大虎指的方向扭头一看,果然见老村长正往自家亲爹杜大强家走。 显然是去告状了! 杜建国急忙喊道:“不好!同志们,快跑!再晚一步,咱们这野猪就彻底抓不成了!” …… “刘老哥,你咋来了?” 杜大强瞧见老村长突然走进自家屋,不由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让坐。 老村长却没心思寒暄,脸色凝重地开口:“老杜啊,我来是跟你说件要紧事——你家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在攛掇村里几个后生,跟他一起上山打猎?这事你知道不?” “打猎啊?” 杜大强一听,顿时笑了,摆摆手道:“这不是好事嘛!我还怕他犯懒劲,整天待在家里不动弹呢。让他们上山打两只兔子回来,改善改善伙食,多好。” “狗屁!” 老村长猛地跺了跺脚,怒道,“打什么野兔?你被那小子给骗了!他们要去逮的,是野猪!” “啥玩意?” 杜大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呆滯了,烟掉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第87章 你可別嚇我! “村长,你这是在说笑吧?就他们那几个毛头小子,上山打野猪?那不是纯纯胡闹吗?” 先前他还一身懒劲,天天在家杵著不动弹,寧愿跑去给老祖宗上坟閒晃,也不肯进山折腾点吃食。这种走一步都嫌费劲的人,能做成什么大事?还说要去抓野猪,这不纯纯说笑话嘛! 杜大强缓过劲来,还是皱著眉不愿相信。 自家儿子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 “谁有空跟你说笑!” 老村长见杜大强还是不相信,也有些急了,嗓门都提了几分:“你自己儿子啥德行你还不清楚?跟你一样,都是倔种!他一旦打定主意要上山抓野猪,那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指定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再晚一点,怕是这些小兔崽子已经进山了!” “总之这事没假,我家那混小子喝多了,自己吐出来的。老杜,你可得管管你家建国!千万別让他带著人进山瞎折腾,万一出点事,咱们俩谁都担待不起!別以为上次碰巧弄死了只野猪,他就找不著北了!” 杜大强凝重地点了点头:“老哥你放心,他杜建国这两天敢踏进一步山去逮野猪,我就打断他的腿!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他,先练他一顿!” “我跟你一起去!”老村长老村长琢磨了琢磨,觉得自己待会儿也该拿棍子抽杜建国几下——毕竟自己是看著他长大的长辈,算不上外人,这顿教训既是给他长记性,也確实该帮他紧紧皮。 他连忙跟上,两人脚步匆匆往杜建国家赶。 到了门口,杜大强提著手里的棍子,怒气冲冲地喊:“儿媳妇,杜建国那混小子呢?” 刘秀云见公公这副凶巴巴的模样,还攥著棍子,顿时愣了:“爹,他刚上山了,说去给团团抓野兔子。您这是咋了动这么大的气?要不我把收音机拧开,听听曲缓一缓?” “啥玩意?已经上山了?” 杜大强和老村长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气冲冲道:“眼下哪有功夫听收音机!这混小子估摸著根本不是去抓兔子,是去逮野猪了!” “啥?逮野猪?”刘秀云顿时呆滯:“不能吧爹,他跟我明明说的是抓野兔子。” 杜大强深吸一口气,扭头对老村长说:“老哥,你赶紧回家看看你家那兔崽子在不在。我去大虎、二虎家跑一趟,看看他们是不是一块去的。” 老村长忙不迭点头,撒腿就往自家方向跑,脚步踉蹌。 “爹,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刘秀云也觉出了不对劲,追在后面追问。 “顾不上多说了!” 杜大强嘆了口气,脚步没停,心里只盼著千万別几个小子都消失了。 等他赶到大虎家,扯著嗓子问大虎他爹。 “老哥,大虎跟二虎呢?” 大虎他爹从屋里出来,挠了挠头:“这俩小子啊,先前就走了,说是跟著建国上山打兔子去了,还背了弓箭呢。” “完了!”杜大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没一会儿,老村长也哭丧著脸赶了过来,声音都带著颤:“老杜,我家那王八羔子……也不在家!准是跟他们一块进山了!” “没办法了。” 杜大强苦笑一声,攥著棍子的手紧了紧,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看来只能喊上咱小安村的人,一起上山把这几个混小子给揪回来!” …… 山林里,刘春安扛著弓箭,越走心里越发毛,忍不住凑到杜建国身边,声音发颤。 “建国,你说……咱们下山的时候,会不会被我爹他们逮著,往死里抽啊?咱一声不吭就跑上山,我总觉得悬得很。” 杜建国如实点头:“真有这个可能,他们要是知道打野猪肯定气坏了。” “真、真的假的?你可別嚇我!” 刘春安一听这话,脸瞬间白了,脚步都慢了半拍,后背还隱隱作痛。 早上那顿打还没缓过来呢。 大虎和二虎也跟著紧张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慌神。 虽说他俩爹娘性子和善,平时不怎么动手,可这次是瞒著家里去捕猎野猪,真被发现了,少不了还是要挨顿揍。 “咱们现在的情况,就是成王败寇。” 杜建国眯起眼睛,道:“要是不想被打,就拿出点真本事来——咱们要是能背两只大野猪回村,到时候谁都没法责骂咱们。不过要是没这本事,乾脆现在就滚回村去,说不定还能少挨两下打。你们选哪条路?” “现在回村也得被打啊!” 刘春安苦著脸,想起早上的疼还心有余悸,却还是咬了咬牙道:“干了!今儿个非得弄两只大野猪回家,让他们瞧瞧!” 大虎和二虎也重重点头,把心里的紧张压下去,攥紧了手里的傢伙:“对!都到这了,不能就这么回去!” “可杜建国,咱们咋找野猪群啊?总不能瞎转悠著寻吧?”刘春安挠著头道,“后山这么大,真要这么找,三天三夜也找不完!” 杜建国却不慌,微微一笑,抬手朝林子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没一会儿,远处就传来“汪汪”的狗叫声,声音越来越近。 一两分钟后,一条油光水滑的黑狗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来,围著杜建国的腿上蹦下跳,尾巴摇得像花。 刘春安凑上前仔细一看:“这不是大黄吗?咋胖成这个球样了?你天天给这狗东西餵啥好的了?” 大黄这些日子在杜建国家確实过得滋润,几乎天天有骨头啃,隔三岔五杜建国还会给它加顿营养餐。 毕竟大黄是他现在唯一的狗。 虽说跟正经猎狗比还有差距,但嗅觉灵敏,在追踪、找猎物这些事上,比正常人强出不少。 “这狗东西……能行吗?” 刘春安盯著大黄圆滚滚的肚子,还是有些怀疑。 这模样看著更像家养的宠物,哪有半点猎狗的样子。 大黄像是听懂了他的质疑,耷拉著耳朵,凑到杜建国脚边委屈地汪汪叫了两声,尾巴也没刚才摇得欢了,仿佛在替自己辩解。 第88章 放心,我命硬 “家养狗的捕猎能力,確实不如正宗猎狗。” 杜建国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嘆了口气又补充道:“不过大黄的本事还算靠谱,再加上现在不少动物都准备冬眠,山里的杂味淡了些,反而更容易顺著气味找到野猪群的下落。” 刘春安的怀疑他也懂。 大黄追追兔子、闻闻猎物踪跡还行,真要让它参与野猪捕猎,確实不太够。 这次完事之后,得想办法去黑市走一遭,淘到几条正经猎犬,往后再进山也能多份保障。 打定主意,他拍了拍大黄的屁股。 “走,大黄,好好用你的狗鼻子,找找那群畜生这会儿在哪块刨食呢!” 大黄领了命令,尾巴摇得更欢,抬头冲眾人“汪”了一声,带著杜建国几人往山林深处走去。 山里的树早没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戳在冷颼颼的风里,鸟叫声都稀稀疏疏的。 这片平日里的打猎宝地,显然已经进入冬季的潜伏期,连活物都少了踪跡。 大黄低著头,鼻子贴在地上一个劲儿嗅,可半个多时辰过去,几人也没走多远。 刘春安耐不住性子,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有些自暴自弃:“我就说这狗东西不行!搞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依我看,咱们乾脆分散开,一人一个方向找,说不定还能快些!” 大虎、二虎没吭声,却悄悄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这法子靠谱。 唯独杜建国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咱们既然是组队出来打猎,就得有队伍的规矩。组队就是为了把风险降到最低,要是一个人单独找,万一正面撞上野猪群,其他人根本来不及赶过去支援——寧可多花点时间,也绝对不能把队伍拆散!”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顿时没了异议,纷纷点头应下。 又熬了十多分钟,大黄忽然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尾巴先欢快地绕了几圈,接著发出一阵短促又兴奋的吼声。 杜建国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大黄,你是不是发现那群畜生的踪跡了?”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脑袋还朝前方的林子拱了拱,像是在回应。 杜建国笑著拍了拍它的后背:“好狗!” 说著从乾粮袋里掏出块野猪肉乾,塞进它嘴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带我们找到它们,还有更多好吃的给你!” 大黄叼著肉乾,循著气味就往前窜。 杜建国几人赶紧拎著弓箭跟上,脚下踩著枯枝发出咔嚓声,一口气跑了好几里。 忽然,大黄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前停住脚步,耳朵贴在背上,再也不敢往前挪半步,只朝著灌木后面呜呜低吠。 杜建国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我知道了,接下来不用你掺和,在这儿等著就好。” 说完,他朝刘春安、大虎和二虎递了个眼神,轻手轻脚拨开灌木丛钻了进去。 几人刚探出头,视线瞬间亮了。 穿过灌木丛的空地上,七八只野猪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晒著太阳,其中两只壮硕的公猪还在拱著泥土,看起来毫无防备。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乖乖,c” 刘春安扒著灌木丛的手都在抖,脸色瞬间白了。 这些野猪跟上次杜建国碰到的母野猪带娃完全不一样,个个都是皮毛油亮、獠牙外露的成年野猪,瞧那壮实的身板,一口下去怕是能直接咬断胳膊,能要了人的命! 杜建国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著,野猪群里好歹有几只小猪崽拖累,没想到竟聚了这么一群清一色的成年野猪,个个看著都不好惹。 他盯著野猪群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计策:“我记得你们几个都会爬树,是吧?” “那不是废话嘛!”刘春安拍著胸脯,语气里带著点底气,“都是在山沟沟里玩泥巴长大的,谁还不会爬个树?” “好!”杜建国重重点头,压低声音部署,“你们先找棵粗壮的树爬上去待著。咱们想办法把这群畜生引过来几只,从树上往下射箭——这样一来,野猪再凶也够不著你们,安全得多。” 几人连忙点头,刚要转身找树爬,却被杜建国又喊住:“等等,你们把这东西带上。”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躺著几块黏糊糊、像白糖块似的物件,还带著点甜味儿。 “这是啥?”刘春安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捏一块。 “麦芽糖。”杜建国把铁盒递过去,叮嘱道。 “一会要拉弓之前,你们提前吃一块,能提提力气,还能稳准头,免得紧张把箭射歪了。” “吃糖还能长力气?”刘春安捏著块麦芽糖翻来瞧,满脸不相信。 “你怕不是瞎胡诌的吧?” 杜建国笑了笑没多辩解。 对打猎这种耗体力的活来说,这麦芽糖虽不是灵丹妙药,却能实实在在提高成功率。它分解成葡萄糖后,能给身体快速供能,不光能补精力,还能让脑子转得快些、反应更灵,这也是为什么以前厉害的猎人,总爱在乾粮袋里揣点糖的缘故。 几人手脚麻利地爬上年轮粗壮的树干,坐稳后往下探头,压低声音问:“建国,现在咋把野猪引过来啊?” 杜建国往嘴里塞了两块麦芽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抹了把嘴,抬头冲树上喊:“我去把那群畜生引过来,等它们进了射程,你们立马射箭!” “啥?不行!” 刘春安、大虎、二虎异口同声地喊,脸色瞬间白了,连连摇头,“杜建国,你疯了不成?” “我们知道你打猎厉害,可你再快,还能跑得过野猪?” 刘春安急得声音发颤道:“这东西要是全速疯跑起来,就算是小汽车也未必能比得过,你这不是送死吗?” “放心,我命硬。” 他拎起长弓就朝著野猪群的方向走。 等离那群趴在地上的野猪只剩十来步远,杜建国停下脚步,缓缓拉开弓,眼睛眯成一条缝,箭头稳稳对准了最外侧那只壮硕的公猪。 “啪!” 铁箭射出。 第89章 掏肠杀 铁齿箭头的弓箭划破空气,带著破空声,瞬间扎进那只公猪的腹部。 公猪先是愣了两秒,剧痛才猛地窜遍全身,它当即扯著嗓子发出震天的嚎叫。 其他野猪被这动静惊得瞬间抬头,原本慵懒的模样一扫而空,警惕起来。 “不好!”杜建国心里暗叫一声。 这群野猪的野性,明显比普通野猪群凶戾得多。 按常理,同伴中箭后早该四散逃跑,可它们竟全都站在原地。 “先拉开距离!” 杜建国刚想后退,脚下却“咔嚓”一声踩断了一截枯枝。 这声响让所有野猪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朝他聚拢过来,獠牙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去你妈的!” 杜建国低骂一句,转身就撒腿狂奔。 “嗷——” 野猪群轰然嚎叫著追上来,七八只壮硕的身躯踏得地面咚咚响,连山都跟著震颤。 枝头残留的枯叶簌簌往下掉,有种类似地震的压迫感。 “准备!都准备好!”杜建国一边跑,一边朝树上的三人高声喊。 刘春安咽了口唾沫,心里又惊又急:“杜建国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他不敢怠慢,赶紧按之前说的,往嘴里塞了几块麦芽糖嚼碎,隨即拉满弓箭,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林间,聚精会神等待时机。 不过几秒,杜建国的身影就钻进了几人的视线,而离他最近的那只野猪,已经追到了十米范围內! “放箭!” 杜建国话音刚落,树上三人瞬间鬆开手,三支箭齐刷刷射了出去。 紧接著,第二支、第三支……他们根本不敢停,弓箭一支接一支朝野猪群射去。 “刷刷刷”的破空声接连响起,很快就有四五只野猪被铁箭射中,鲜血顺著箭杆渗出来。 直到这时,这群凶悍的畜生才终於感受到了惧意,奔跑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离杜建国最近的那只野猪,却像红了眼似的依旧狂追,獠牙外翻、面露凶光,距离还在一个劲拉近。 眼下只剩四五步远,几乎能闻到它身上的腥臊味。 树上的大虎、二虎急得直喊:“刘春安!我俩箭都空了,你快射啊!” 刘春安手忙脚乱摸了摸箭囊,脸瞬间白了:“我、我的箭也射完了!” 听到三人的对话,杜建国心里一沉,身后这只疯猪,只能靠自己了。 他瞅准旁边一棵小树,一个箭步窜过去,手脚並用地往上爬,三两下就抓著最矮的那根树枝坐稳。 野猪见仇人上了树,野性彻底被激起来,竟直接挺著肥壮的身躯,“咚”地朝树干撞过去! 碗口粗的小树顿时被撞得沙沙晃,枝叶哗哗往下掉。 “不好!”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棵树本就不粗,撑他的体重已经到了极限,再被野猪这么反覆撞,迟早得断! “畜生!真当爷爷奈何不了你?”杜建国反手摸向箭袋,抽出一根铁箭,瞬间拉满弓弦。 “咻” 铁箭带著劲风飞射而出,直直插进野猪的下腹,箭杆大半都没入了肉里。 “嗷!” 野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剧痛非但没让它退缩,反而激得它愈发暴躁。 它往后退了两步,猛地甩著脑袋,用更猛的力气朝树干撞来! “咔嚓!” 一声脆响,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树应声断裂,上半截带著枝叶朝地面砸去。 野猪见状,红著眼朝杜建国掉落的方向猛衝过去。 “杜建国!” 树上的三人惊恐地大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们现在下去根本来不及,这一咬下去,杜建国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千钧一髮之际,杜建国双腿猛地蹬向断树树干,借著反作用力横空跃起,和野猪擦肩而过,稳稳落在了它的身后。 “就是现在!” 他反手又摸出一根铁箭,这次没搭弓,直接攥著箭杆,狠狠朝野猪的肛门捅了进去,顺势往里一搅,再猛地往外一拽。 竟连带著把野猪的肠子都扯了出来! “嗷!” 野猪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哀嚎,超越极限的剧痛让它浑身抽搐,像被电击般在地上乱撞了几圈,很快便四肢一僵,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杜建国也跟著双腿一软。 刚才那掏肠的一下,几乎榨乾了他十二分的精气神,简直是在跟死神擦边走。 但凡刚才有半分差池,现在倒在血泊里的,就该是自己了。 大虎凑过来,满眼佩服地给杜建国竖了个大拇指:“建国,我这辈子连俺爹都不服,就服你!” 刘春安则捏著那截还在滴著血的野猪肠子,皱著眉捂嘴:“好傢伙,这野猪的肠子也这么臭……等回去哥给你洗乾净,整个红烧大肠!” “滚犊子!” 杜建国晃悠悠撑著树干站起来,抬腿踹了刘春安一脚,语气带著点虚弱却依旧利落,“別瞎琢磨吃的了,赶紧清点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野猪的尸体!” “其他野猪?” 刘春安愣了一下,挠著头道:“不是都跑没影了吗?” 杜建国摇了摇头,解释道:“铁箭跟子弹不一样,野猪中了子弹未必会死,可铁箭只要扎进內臟部位,还留在身子里没拔出来,那肯定活不成。刚才你们射的几箭,指定有扎中野猪的,说不定已经有几只流血流死在附近了。” 三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神色都振了振,连忙散开在林子里搜寻起来。 没一会儿,刘春安就指著不远处的灌木丛,兴奋地喊了起来:“嘿!还真有一只!躺在那儿呢!” 没等眾人围过去查看,大虎又在另一边兴奋地喊起来:“哎!我这儿也有一只!” 几人又在林子里仔细搜了半个时辰,直到確认再也没发现其他野猪尸体,才停下来清点。 算上杜建国亲手解决的那只,总共收穫了三只野猪。 刘春安盯著地上壮实的野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发亮:“乖乖,这三只猪……得有多少斤肉啊?” 杜建国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多少斤先不用管,我只跟你们说一句——咱们这次都发財了!” 第90章 干成大事了 这边杜建国几人还沉浸在猎获三只野猪的喜悦里,村头那边的杜大强和老村长,却正一个劲儿地给村里人陪著笑脸。 俩人早先把村民都召集起来,说是要进山找杜建国,大伙脸上没一个情愿的。 早有人嘀咕:“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杜建国这小子哪回进山不惹点事?总不能他每次去抓猎物,咱们都得放下手里的活计,漫山遍野找他,还得担心他死没死吧?” 有个汉子乾脆当著杜大强的面开口道:“大强,不是我说,你真得管管杜建国!这小子太不像话,做事没个轻重,他这是耽误咱们大伙的时间!”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是我没教好这混小子!” 杜大强脸上堆著尷尬的笑,腰弯得更低了,嘴里不停道歉。 可心里头早憋了一肚子火,恨不能现在就把杜建国揪出来,按在地上抽上几十鞭子才解气。 “哎?你们听,那边是不是有笑声?” 忽然有个村民竖起耳朵,手指著西边树林的方向。 眾人停下议论,侧耳一听——还真有隱约的笑声顺著风飘过来,杂著说话的动静。 “总算找著了!” 杜大强眼睛一亮,目光扫过旁边的树,乾脆走过去掰下一根树枝,掂量了两下。 挥了挥,觉得趁手得很。 人群里有人偷偷咧嘴,带著点幸灾乐祸:“嘿,杜建国这小子,这回指定要遭殃了,没看大强那棍子都备好了?” 眾人顺著笑声传来的方向,齐刷刷地往西边树林走。 “这杜建国,还真是福大命大,每次这么折腾作死,竟都能全身而退。” 走了没几分钟,手里拎著棍子的杜大强,一眼就瞅见了围在一堆傻乐的杜建国几人。 “王八羔子!”他气得嗓门陡然拔高,一声怒吼把几人嚇得浑身一哆嗦。 杜建国连忙回头,看见亲爹那张铁青的脸,当场就愣了:“爹,你咋找到这儿来了?” “我咋找到这儿?这话该我问你!”杜大强冷哼一声,火气直往上窜。 “平常我是太惯著你了,让你打几只野兔混口饭吃就行,你倒好,竟敢来打野猪?你瞅瞅你那瘦猴样,是野猪的对手吗?” “爹,我……”杜建国刚想开口说自己已经打到野猪了,却被杜大强狠狠打断。 “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今个谁来都救不了你,给老子趴好,非得抽你几十棍子,让你长点记性不可!” 说著,他拎著棍子,满脸怒气地朝杜建国走去。 可刚走两步,杜大强忽然顿住,心里犯了嘀咕:“咦?这小子屁股底下坐的是啥?”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些仔细一看——那东西浑身裹著粗糙的黑猪毛,长长的獠牙往上翘著,身上还沾著不少血跡,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看著跟恶鬼似的,分明是只死野猪! 杜大强嚇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野猪?你们从哪儿捡来的?” “强叔,您说啥呢!” 大虎笑著凑上前,嗓门亮堂,“这野猪不是捡的,是你儿子杜建国硬生生捅死的!建国跟野猪肉搏,贏了!” “杜建国捅死了一只野猪?” 围过来的村民们听到这话,当场就陷入了呆滯。 单人捅死野猪……倒也不是没可能,可敢跟野猪正面搏杀的,那都是镇上数得著的老猎户、大力士,杜建国这小子,啥时候有这本事了? 杜大强盯著儿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发颤:“你、你真跟野猪肉搏,把它弄死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没多辩解。 周围原本等著看他挨打的村民,脸色瞬间变了,有人忍不住低呼:“我的天,这也太逆天了!野猪居然没打过杜建国,这小子看著不起眼,倒真有两下子!” 老村长走上前,绕著死野猪转了两圈,手捻著鬍子咳嗽两声,语气缓和了些:“虽说你们弄著了一只野猪是好事,可这事儿太危险,以后绝不能这么隨便上山了。” “爹,谁跟您说我们就弄著一只啊?” 刘春安看不惯老村长那副说教的模样,忍不住梗著脖子开口,语气带著股子傲气。 “还有两只呢!我们这次一共打到三只野猪!您之前还说要罚建国,现在还有啥话说?再把他吊起来抽啊?” “三、三只?”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彻底僵住了,连空气都仿佛静了几秒。 有人下意识嘀咕:“一只或许是运气好,两只算偶然,可三只……这就是实打实的本事了啊!” 还有人看著杜建国几人,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真没看出,这几个愣头青,竟真干成了这么大的事!” 老村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上前一步追问:“春安,你、你这话是开玩笑的吧?” 刘春安撇撇嘴,朝不远处的灌木丛抬了抬下巴,冷哼一声:“谁跟你们开玩笑?就在那边,你们自己过去瞧瞧!其中一只,还是我用弓箭射中的呢!” 眾人哪儿还坐得住,连忙顺著他指的方向跑过去,等看到另外两只倒在地上的野猪。 “是真的!三只野猪,一只都不少!”有人盯著野猪壮实的身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转头就问杜建国:“建国啊,你这野猪肉,是打算卖给咱们村里人吧?” 杜建国皱著眉思索了片刻,抬眼看向眾人,语气诚恳:“自然会给大伙留一部分,保证村里每家过年都有肉吃。但剩下的肉,我打算送到县城去卖——大伙也知道,前段时间山水县粮仓被盗,现在县上肉食紧缺,咱们这些肉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这么安排,想必大傢伙不会有意见吧?” “那哪儿能有意见啊!”村民们连忙摆手,有人还笑著附和。 “村里留够过年的就成,先前你帮衬村里那么多,现在该你多赚点!”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不同意的。 “好!”杜建国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又提高声音道。 “接下来就麻烦大伙搭把手,把这三只野猪抬回村里。不白让大家出力——一会儿分割野猪肉的时候,动手搬的人,我每人多给一斤!” 这话一落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来!我力气大,能扛半只!” “算我一个,我跟我家汉子一起抬!” “选我选我” 村民们纷纷举手,生怕落了后。 第91章 两县爭肉 金水县县委,一只搪瓷茶杯咣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混著碎瓷片溅了一地。 县长办公室。 两道嗓门正扯得通红,吵得不可开交。 “姓刘的,你到底什么意思?这忙你是不打算帮了是吧?” 山水县县长李为民怒火衝天地拍著桌子,眼睛死死盯著对面的金水县县长刘平安,胸口还在不住起伏。 “刘平安,咱们俩县可是多年的兄弟县!先前山水县有好政策、好路子,哪回没想著你们金水县?现在我们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就问你们借几百斤肉,你倒好,跟我说拿不出来?” “哎呀,老李,你先別上火,听我跟你说。” 刘平安苦著脸嘆了口气。 “先前我们县粮仓那边,不是已经给你们山水县调了100斤猪肉了吗?那都是从我们县储备里硬抠出来的啊。” “100斤?100斤够个屁用!” 李为民猛地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焦虑道:“起码再给个二三百斤,冬天城里的老百姓才能勉强一人分上那么一小口。我李为民能不能吃上肉根本不重要,可要是老百姓们整个冬天都见不著荤腥,那可是要捅大娄子的!” “我不管!老刘,你今儿个要是再不给我凑出300斤肉,我就直接吃住在你这办公室!反正最后这笔开销,算你们金水县的公帐!” 李为民梗著脖子,態度强硬得不留余地。 刘平安端起茶杯抿了口,语气满是无奈:“老李,你要是愿意在我们金水县多住几天,我指定好酒好菜招待你。可要是说粮食、说肉,我今个就跟你把话挑明——一斤都没有。金水县自己的储备都紧巴巴的,再分出去,我们县的老百姓冬天吃啥?我没法跟他们交代啊!” 就在两位县长爭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时,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直往屋里冲。 紧接著,宋晴雪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 “刘县长、李县长!”她扶著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话说顺。 两人顿时愣了一下,刘平安先反应过来,疑惑地问:“小宋啊,你不是一直在粮仓忙著核对粮食储备吗?咋有閒功夫跑到县委来?出啥事儿了?” “出大事了,县长同志!”宋晴雪急得声音都发颤。 刘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追问:“出、出啥大事了?不会是……咱们金水县的肉,也被人抢了吧?” “不是!” 宋晴雪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才喘匀气说道:“是小安村的杜建国,带著人去后山打猎,硬是猎到了三头大野猪!刚才他已经打电话到粮仓,问咱们粮仓想不想要收这些肉。” “什么?三头大野猪?” 两位县长同时一震,李为民更是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抓著宋晴雪的胳膊急问:“他说那野猪有多少斤了吗?可別是没长开的小猪崽子!” 宋晴雪连忙摇头,语气肯定:“杜建国那边已经自己称过了,三头全是百斤以上的成年野猪!总共加起来,拋去內臟和不能吃的部分,净肉大概能有四百斤左右。不过他说了,其中一百斤已经先分配给小安村的村民,留著大伙过年吃。” “现在他手头上,还剩下三百斤净肉。”宋晴雪看向刘平安,继续说道,“所以特地打电话来,想问问您的意见,咱们粮仓愿不愿意收这批猪肉。” 刘平安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没来得及搭话,一旁的李为民已经激动地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嗓门都拔高了:“收!必须收!这批猪肉给我们山水县!你赶紧回电话告诉杜建国,让他把肉留好,千万別分给別人!我给他出双倍价钱,一块六一斤来收!” 宋晴雪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望向刘平安——毕竟眼前这位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凡事得先听他的意思。 “刘县长,那您的意思是?” 刘平安长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不跟山水县抢这急茬了。这三百斤肉,就让杜建国先卖给他们吧,解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好!老刘,你这回总算是干了回人事!” 李为民激动得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刘平安的手使劲晃了晃。 “等我们山水县熬过这次难关,我指定请你吃顿好的,好好谢谢你!” “行了,都是兄弟县,说这些客套话干啥。”刘平安笑著抽回手,又补了句道:“我一会儿就派咱们县粮仓的人,开车去小安村把肉拉回来,直接给你们山水县送过去,这样总行了吧?” “好好好!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李为民又是一通感谢,没多耽搁,连忙说道:“那老刘,我就先回山水县粮仓等著了,这边麻烦你多费心!” 送走李为民后,办公室里就只剩刘平安和宋晴雪两人。 刘平安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思索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看向宋晴雪,开口问道:“小宋,我记得你之前上报过一个狩猎队的项目,还在推进著,是吧?” 宋晴雪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应道:“是啊,这项目还是您亲自审批通过的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按之前定的进度,等到来年开春,咱们县就会先试点组建五支狩猎队,从各个村子里挑选有本事的人,再通过考核淘汰,最后选出两三支真正能拿上檯面的队伍。” 刘平安缓缓点头,目光沉了沉,直接说道:“那这两三支能拿上檯面的队伍里,先给杜建国预留一个名额。你回头去问问他,有没有组建狩猎队的想法——要是他愿意,不用参加考核,直接通过。” “啊?”宋晴雪当场呆滯,嘴巴都下意识张大了。 “刘县长,这、这恐怕不太公平吧?其他参选的人都是凭本事考核,要是杜建国直接免试……” “不公平?”刘平安冷哼一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让他们有意见就憋著!谁要是不满,儘管去找杜建国比试比试——我倒要看看,咱们金水县还有哪个打猎的本事,能比得过他!” 见刘平安把话说得这么死,宋晴雪也不敢再多说,点头应道:“您放心,领导,这事我记下来了,回头就去联繫杜建国。” 说完,宋晴雪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刘平安走到窗边,望著远处,轻轻嘆了口气,低声自语:“这杜建国,並非池中之鱼啊……” 第92章 打猎有前途 小安村村头的空地上,三只膘肥体壮、长著粗硬鬃毛的野猪被齐刷刷绑在木棍上。 两头保持著完整模样, 另一头已划开几道口子,肉被拆解了不少。 围著的人群眼睛直勾勾盯著野猪,一个劲往前挤,把临时搭的肉案子都快围塌了。 正在案前磨刀子的刘春安,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都別急!別急嘞!你们是来买肉的,又不是灾年里抢粥喝,都少不了你们的份!” “刘家娃子,这话你可就说差了!”人群里有人笑著接话,“这么好的野猪肉,现在城里头的人都未必能吃上,还按市价卖给咱们——这跟灾年里散粥行善,也差不了多少啦!” 杜建国压著另外两只野猪没卖,专等县粮仓来收, 唯独这只特意交代按市场价卖给村民, 遇上村里无儿无女的老人,还让再算便宜些。 毕竟是自己长辈,自己小时候这些老人都塞过糖、给过馒头。 如今让大家花少钱买肉过年,也算报恩了。 况且按眼下形势,不主动分好处,真有人较真,肉保不齐要被充公。 可也有人不满足,眼睛直勾勾盯著剩下的两只野猪,舔了舔嘴唇凑上前劝。 “建国啊,把这两只也给大傢伙分了吧!还按七毛钱一斤,保准没人討价!等县粮站的人来,黄花菜都凉了,能先赚一点是一点啊!” 杜建国只是淡淡笑了笑,把刚切好的猪头装进粗布麻袋,没接话茬。 就在这时,村头传来“嘎噠嘎噠”的柴油发动机声。 眾人朝村口望去,只见一辆刷著蓝漆的农用车顛簸著开来,车斗里隱约有穿制服的人影。 “呀!这阵仗不小,连拖拉机都开过来了!” 大伙一眼就明白是来收野猪的,交头接耳猜著价格。 有人担忧道:“县里人有时候霸道,你不怕他们给的价还没七毛高?要不先藏点肉?” “万一把肉强制收走咋办?” 有真关心的,也有想看热闹的,可杜建国心里有底——山水县缺肉快成公共事故了,这野猪是及时雨。 真要低价强收,大不了以后不跟县里打交道,反正销肉的渠道多得很。 没一会儿,拖拉机在村口停下,宋清雪带著几名工作人员跳下来。 一看见两头长著尖獠牙的黑野猪,她眼睛顿时亮了,笑道:“杜建国同志,你还真把这么大的野猪猎到了!咱们县里那些老猎人,都没这本事!” “都是运气,碰巧了。” “你这要是运气,其他人都不用活了。”宋清雪摇摇头,语气满是认可。 “就我跟你接触这几次,你打猎乾的哪件不是大事?又是猎熊又是猎野猪,这回你的肉可给清水县爭光了——隔壁山水县的李县长,特意求著收,还愿意出一块六一斤!” “啥?一块六?!” 人群瞬间炸开锅。村民们眼睛瞪得溜圆。 这比市场价高两倍还多!杜建国得赚多少钱? “原来打猎这么有前途?” 先前不愿让孩子打猎的村民,悔得直拍大腿。 更有人火急火燎扇了身边儿子一巴掌。 被打的孩子捂著脸委屈道:“爹,你咋突然打我?” “我打你这不孝子!”做爹的骂骂咧咧。 “让你跟著张德胜瞎混,啥名堂没有!你看跟著杜建国的,能赚多少钱?真是丟我的人!” 周围村民大多也是这心思,纷纷嘆气懊恼,当初没让自家娃跟著杜建国学打猎。 “另外,李为民县长还特意让我跟你道个歉。” 宋清雪接著说,“他说当初在小安村听你分析局势,觉得你说猪肉短缺可能引发麻烦是无稽之谈,没成想现在打了他自己的脸。” 杜建国摇摇头:“这事怪不著李县长,谁能提前料到城里粮仓真会失窃?而且一丟就是那么多。” “可不是嘛,” 宋清雪嘆气道:“要不是你这300斤野猪帮隔壁县缓口气,他们这个冬天真要难过去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转头对工作人员说:“各位可以装车了,总共是317斤肉。你们应该带秤了,不放心可以再復称一遍。” 县粮库的人立马挽袖搬肉,粗麻绳捆著野猪往车斗里抬,动作麻利。 宋清雪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郑重道:“另外,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咱们县刘县长,特意给你留了一个狩猎队的名额。” “什么?” 杜建国猛地抬眼,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直接给我一个名额?”杜建国盯著宋清雪问。 “对,就是专门给你的名额。”宋清雪笑著点头,“其他人可没这份待遇,这是刘县长特意交代的。” 杜建国听了,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麻烦宋小姐回去之后,替我多谢谢刘县长。这份情给得太重了。” 虽说杜建国对自己的打猎水准有底气,可村里跟著他的几个帮手,在打猎这事上还算是初出茅庐,跟那些常年进山的老猎手根本没法比。 要是等明年开春,真按规矩参加狩猎队的比赛选拔,他还真没把握让其他几人都通过测试。 可现在有了这个名额,自己就相当於直接“保送”了——哪怕其他几人暂时跟不上,他也能稳稳拥有一支属於自己的狩猎队。 而且狩猎队虽要给县里交一部分分成,可好处却远不止这些。 最关键的一点是,狩猎队是官方认可的身份,往后是能配枪的。 免费配枪,免费弹药,这以后打猎的日子岂不美到飞起来? 像现在遇到的什么野猪,那还用歷经拼命? 直接远远的端著枪就將这畜生一枪射死了。 “当然,你也別太早开心。”宋清雪笑著摆摆手,话锋一转,“具体的分成比例还没定下来,得等开春后县里统一通知。眼下你,还是拿著这回赚的钱,踏踏实实地过个好年才是正经事。” 说著,宋清雪也擼起袖子,上前帮著收购站的人一起清点、过秤猪肉。 忙忙活活折腾了二三十分钟,杜建国这次的总收益总算算清楚了。 县里收购站给的钱,再加上卖给村民猪肉的收入,一共是670块3毛4。 按照刘春安几人的再三要求,这次收益杜建国自己留五成。 算下来,这一趟他净赚了三百多块…… 第93章 黑市 杜建国望著手里的钱,心里忍不住感慨。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兜里比脸还乾净,家里米缸连一碗米都挖不出来,那日子过得叫一个窘迫。 再看现在,一趟打猎就有三百多块收入。 虽说还欠著债,可日子明显踏实多了。 “那行,建国同志,我们就先把肉送去山水县了。”宋清雪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上车。 杜建国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叫住她,从旁边拎过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塞到宋清雪手里。 “宋小姐,这些日子你忙里忙外,没少为我的事费心,这是一点心意。刚割下来的新鲜山猪肉,你拿回去改善改善生活。” 按宋清雪的性子,硬塞钱她肯定不收,几斤猪肉是这次的收穫,不算贵重,她反倒没理由拒绝。 果然,宋清雪捏著油纸包,脸上满是感动,连声道谢后,笑著上了车。 看著车子走远,杜建国才提著剩下的猪头和零散猪肉,跟伙伴分了分。 几人找了支笔、一张纸,一笔一划算下来。 除去杜建国的五成,大虎、二虎和刘春安每人大概能分到120块左右。 杜建国看著帐本,有些犹豫:“我还是觉得,我个人占五成不太合理……” “哎呀,建国”大虎立马打断他,“这钱本就是你应得的!要不是你带著我们上山,教我们打猎的本事,我们上哪儿赚这一百多块去?这钱搁平时,得攒到猴年马月!” 这话一点不假——按现在的光景,大虎和二虎想靠种地攒够娶媳妇的钱,难如登天。 一旁的刘春安正傻愣愣地数著属於自己的钱,时不时忍不住笑出声,嘴里还念叨著:“发了!老子终於发了!看那老东西以后还敢怎么对我指手画脚!” 二虎舔了舔嘴唇,搓著手问道:“话说你们几个有了钱,打算咋花啊?俺寻思著先去城里转一圈,买上几笼肉包子,再配五个茶叶蛋,狠狠爽吃一顿!” “没出息!”刘春安撇著嘴嘲讽道,“谁跟你似的,有钱就想著茶叶蛋?有了钱,皇帝吃啥我吃啥,直接按满汉全席的標准来一套!” 几人往日里都是兜里掏不出几个子的穷鬼,眼下突然攥著百十来块钱,说话间都透著股没遮没拦的暴发户心態。 “俺的钱可不能乱花,得攒著娶媳妇。”大虎把装钱的布袋子往怀里又紧了紧,隨即扭头看向杜建国,好奇追问:“话说建国,你这钱打算咋用?眼下你都结了婚了,不用攒钱娶媳妇了。” 杜建国苦笑著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那副德行,结婚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外债,到现在都还没还清呢。不过这笔钱我確实有別的用处——我打算去黑市上,买条猎狗。” 黑市是60年代物资匱乏时期的特殊產物,其实算不上多神秘,本质就是个稍大些的地下粮油交易市场。 来这儿的人大多是为了换些日常所需:比如家里只有粗粮票,却想吃顿细面,就能拿超额的粗粮票来换细粮票,甚至直接换现成的粮食。 也有人会来淘些稀罕物件,像半导体收音机,或是从港岛偷渡过来的时髦化妆品之类的。 刘春安凑过来,满脸好奇:“为啥非要买猎狗?大黄不也能用吗?我又没说要往回要,就让它在你家接著养唄。” 杜建国摇了摇头,耐心解释:“大黄的鼻子是灵,可跟真正的猎犬比,还差著一大截。” “土狗和猎狗的区別太大了。寻常土狗不听指令,真遇上危险,说不定还会弃主人跑掉,但猎狗不一样,时时刻刻都以主人的命令为先,就算有危险,也是第一个衝上来护著。 好多老猎人都把猎狗当自己的第二条命,自己吃啥,绝不会亏著猎狗,因为他们知道,关键时候猎狗是真能救命的。 “行吧行吧,由你。”刘春安听著没了兴趣,转开了话题——毕竟是杜建国自己的钱,想咋花就咋花,他管不著。 几人又閒聊了几句,把剩下的碎肉和肠肚分匀,便各自散了。 杜建国把东西拎回家,没见到媳妇的身影,便独自一人往黑市去了。 黑市从不在繁华地方扎堆,大多藏在偏远的郊区,甚至农村里。 离小安村最近的这个,设在二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场,每周一到五有人开门。今天是星期四,正好赶上。 二十多里的路,就算路面平坦,走起来也格外费劲儿。 出发时还是晌午,等赶到矿场,天已经微微擦黑,能瞧见些暮色了。 矿场里人不少,三三两两围在一个个临时摊位前,挑著各自需要的东西。杜建国刚要往里走,却被守在黑市入口的人拦了下来。 “生面孔,混哪的?”李五皱著眉头打量杜建国,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这人正是这处黑市的主办人。 杜建国脸上堆著笑,解释:“李哥,以前来过的。小安村的杜建国,之前在这买过几回散粮,还拿家里的老物件跟你换过钱。” 李五听到杜建国三个字,顿了顿,脑子里搜颳了一阵,终於想了起来:“哦,我记起来了!是小安村那个败家子是吧?今儿个怎么又来了?这回又要变卖家里什么东西?” “今儿个不是来卖东西的,是来买东西的。”杜建国纠正道。 “啊?”李五愣了一下,又眯著眼睛盯了杜建国好一会儿,鬆了口:“进去吧。” 等杜建国走远,李五朝不远处一个小弟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吩咐:“你家不是有个亲戚在小安村吗?一会儿给那边捎个信,问问这杜建国最近是怎么回事。” “李爷,您是怀疑他当了线人,收了公安的钱,来捣毁咱们这地方?”小弟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李五眯起眼睛,语气沉了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这黑市虽说就是换点吃喝用度的东西,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但保不齐有那赌鬼、穷疯了的动歪心思。” 他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狠劲,“他要是真敢干这事,今儿个必须给他放放血,让他知道,我李五的黑市,可不是谁都能隨便举报的!” 以往李五的黑市也出过几次举报的事,可公安来查了两回,见不过是周边老百姓换点粮食、凑活过日子,也就没深究处罚。 杜建国自然不知道李五背地里的盘算,他在黑市的摊位间转了没几分钟,忽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一个摊主面前,道:“你这狗怎么卖?” …… 第94章 小黄鱼 摊主面前摆著个锈跡斑斑的铁笼子,里面几只黑黄相间的小狗崽子缩成一团,闭著眼睛昏昏欲睡。 摊主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上前:“咋的?小伙子,想买猎狗啊?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这可是纯正的牧羊犬,牧羊犬你知道不?国外的好品种,老值钱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著笼子里的小狗,唾沫星子乱飞:“这狗抓猎是把好手!就算你不打猎,买一条回去养大了,拿去配种也能赚不少钱!” 杜建国没接话,绕著铁笼子慢悠悠转了一圈,低头打量片刻,忽然淡淡笑了:“大爷,您可真会开玩笑——拿杂交狗当纯种狗卖,不太地道吧?” 他伸手指了指一只抬著头的小狗:“您这狗看著像德国牧羊犬,可仔细瞧,耳尖、尾巴都带著土狗的特徵。我估摸著,这崽子大概是牧羊犬跟中华细犬的串种吧?” 这话一出,摊主的脸唰地白了,愣了几秒才嘆著气垮下肩膀。 “哎,还是被你看出来了!確实是德牧跟中华细犬的杂交——妈的,我就把它俩关一块餵了两天,没成想这德牧就怀了,生下来这么一群不值钱的玩意!” “可惜了我那只极品牧羊犬啊!別说咱们这地界,全国都没几只,想找个正经纯种种公配种,难如登天!” 摊主拍著大腿嘆气,满是心疼。 杜建国蹲在笼边,手指隔著铁栏碰了碰一只小狗的爪子,沉思片刻后抬头:“给我拿两只。” “啥?”摊主猛地一愣,眼睛瞪圆了,不敢置信地追问,“小伙子,你不是看出来这是串子狗了吗? 按狗市的老规矩,串子最不值钱——一旦没了纯种血,杂交出来的性子没个准头,大多还暴躁得很。 杜建国蹲下身,伸手从铁笼的缝隙里轻轻拎起一只小狗,托在掌心翻看了两眼——小傢伙毛茸茸的,爪子蹬了蹬,倒不怯生。 其实在他看来,串子狗並非毫无价值。 后世经过定向培育的不少串种犬,能力和性情甚至比母本更稳定、更强悍,只是现在的人还没摸清这个门道。 他在笼里挑了挑,选出两只看起来最活泼、见了人还会凑过来蹭手指的小狗,递到摊主面前:“我就要这两只了,多少钱?” “十五一只!”摊主脱口而出,可对上杜建国皱起的眉头,又立马改口,訕訕笑道:“嗨,纯种的才是这价!像这串子狗,你给一块五一只,直接拿走!” 杜建国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递给摊主,又跟他要了个粗布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小狗装了进去。 指尖触到小狗温热的身子,他心里鬆了口气——总算有了自己的猎狗,往后得好好从小培育,教它们追猎物。 刚要转身离开,一阵怯生生的声音忽然飘进耳朵:“小黄鱼……有人要小黄鱼吗?” 杜建国脚步一顿,猛地转头朝声音来源走去。 小黄鱼就是金条,这东西在黑市也算是稀罕物,没想到今天竟让自己撞上了。 卖小黄鱼的是个半大孩子,死死盯著周围的人,身上的衣服又破又旧,补丁摞著补丁。 “你有小黄鱼?”杜建国放轻声音问道,怕嚇著对方。 那孩子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却很乾脆:“有,一共三条,一条大概10克重,你要几条?” 杜建国上下打量了那孩子两眼,语气带著几分试探:“现在小黄鱼可是稀罕物,你们家有这东西,不想著好好留著,反倒拿出来卖——该不是你从家里偷出来的吧?” “你、你胡说!”半大孩子急得脸都红了,慌忙摆著手。 “这是俺家祖传的!俺爹年前没了,现在俺娘躺在医院里等著救命钱,不卖这小黄鱼,俺娘就活不成了!” 听著孩子的话,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委屈,情真意切,不像是编出来的谎话。 杜建国这才道:“你这三条小黄鱼,我都要了。” “啥?都要了?”半大孩子猛地愣住,眼睛瞪得溜圆。 他在黑市摆了好几天摊,来问的人不少,可没一个真有財力买下——现在一条小黄鱼能卖三十多块,来这黑市的大多是附近村民或郊区住户,都是凑活过日子的普通人,压根没几个能拿出这么多钱的。 杜建国接过孩子递来的小黄鱼,指尖捏著轻轻晃了晃,听著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又借著昏暗的光看了看纹路,確定是真货后,当即从兜里数出钱递过去。 那孩子捏著钱,整个人还晕晕乎乎的,直到走出老远才反应过来。 他原本以为还得在黑市蹲上好几天,能卖掉一条小黄鱼就不错了,没成想杜建国直接全给包圆了,这可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这边杜建国把小黄鱼小心揣进內兜,心里也有了盘算。 现在小黄鱼一克才三块出头,单论投资確实划算,可他买这个不是为了赚钱。当初他犯浑,把媳妇刘秀云的嫁妆偷出去卖了,那里面的银项炼、银簪子还有银戒指,都是刘秀云最宝贝的首饰。 自那以后,刘秀云看他的眼神里,光就一点点暗了下去。 这次买下这几条小黄鱼,他就想找个靠谱的匠人,给媳妇打一套新首饰——算是他补欠媳妇的。 …… “李五哥!李五哥!那小娃子的小黄鱼,卖出去了!”黑市里的小弟慌慌张张跑过来,凑到李五跟前急声道。 “啥?卖出去了?”李五手里的菸蒂猛地掉在地上,吃了一大惊,连忙追问,“卖了几条?” “三条都卖了!买主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个杜建国!”小弟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另外我刚给小安村的亲戚打了电话,他说这杜建国最近是真发达了,上山抓了好几只野猪,手里確实有不少现钱!” “这小子还会打猎?”李五捏著烟的手顿了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弟连忙点头,把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我那亲戚说还不止呢!听说县里要组建狩猎队,人家县长直接给了杜建国一个名额,连跟別人竞爭都不用!” 李五手里的烟直接忘了捻灭,整个人彻底呆滯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追问:“那杜建国……他还没走吧?” “没呢,刚看他还在里面四处转著看,像是还想买点啥。”小弟连忙回道。 李五猛的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也变了:“走,跟我去认识认识。” 第95章 李五请客 李五找到杜建国时,对方正蹲在一个摊位前,盯著票贩子铺开的油布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票据。 粮票、肉票、布票,各种票据,摆得满满当当。 杜建国指尖点了点一张印著齿轮图案的工业券,抬头问:“这东西咋卖?” 票贩子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一块五一张,你要多少?” “啥玩意?一块五一张?” 杜建国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尷尬,摆著手往后退,“打扰了打扰了!” 这价格哪是他能承受的。 60年代的工业券用处確实广,算得上全能票,不光能换肥皂、牙膏这类日常消耗品,就连收音机、半导体这些稀罕的电子器件,也得靠它才能买。 杜建国刚才问价,其实是想买辆自行车。 可一听单张工业券就要一块五,心思立马凉了半截。 要知道,供销社里最普通的自行车,光工业券就得凑够50张,再加上一百多块钱的本金,实打实的天价! 別说他刚靠几只野猪赚了点钱,就算把山里那窝野猪全逮回来卖了,也捨不得把钱砸在这上面。 就在他心里盘算著转身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工业券能换自行车,黑市上卖得贵也正常。不过建国兄弟,你要是真想要,我让他给你便宜些,起码一张能少收你三毛钱。” 票贩子一看见来人是李五,连忙陪著笑站起身,从兜里摸出根烟递过去,还凑上前帮他点著。 “李爷,您放心!有您开口,我这工业券肯定按成本价给,绝不多要一分!” 李五没看票贩子,转头看向杜建国,语气热络:“怎么样?建国兄弟,要不要趁这机会多囤几张?” 这李五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 先前在黑市门口,明明还是一副爱答不理、满是警惕的样子。 杜建国压下疑惑,笑著摆手:“多谢李爷操心,我现在就是隨口问问价,没真打算买。” “也是这么个理。” 李五哈哈一笑,顺著话头往下说:“工业券这东西,家里备个几张应急就行,没必要买太多。再说了,自行车看著洋气,在咱们这山窝窝里,还不如驴车好使,赶驴车不用费力蹬,拉东西还多!” 俩人又閒聊了两句,李五突然话锋一转。 “建国兄弟,你家是住在小安村吧?这眼看天就要黑透了,山里夜路不好走,你一个人赶回去不安全。不如跟我吃口饭,回头我叫人开农机站的拖拉机送你。” 杜建国皱著眉直接问:“李爷,您怕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吧?” “哈哈,还是你爽快!”李五也不绕弯子,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 “实不相瞒,是想跟建国兄弟你交个朋友,好好祝贺你——咱们金水县第一个狩猎队,你可是头一份!” 这话让杜建国著实惊讶,李五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 他也是前一会儿才从宋清雪那儿刚得知这个消息。 杜建国心里快速盘算片刻,觉得没必要驳了这份面子,便点了点头应下。 跟著李五走出黑市,没走多远,在一处收拾得乾净的农家院子前停了脚。 院门一推开,屋里就迎出来个繫著蓝布围裙的中年妇女。 李五扯著嗓子喊:“媳妇,这是建国兄弟!今天我请他吃饭,你多弄两道硬菜,再把我藏那瓶酒拿出来开了!” 那妇女模样普通,但看上去就很贤惠,笑著应了声“晓得了”,就转身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很快里头就传来了切菜的动静。 “我这媳妇咋样?”李五指著厨房方向,脸上带著几分得意的笑。 “给我生了三个大胖小子,家里里外外打理得明明白白。建国兄弟,你以后找媳妇就得找这样的。別找那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回家啥活不干,纯属当个摆设,没劲!” 杜建国听了,笑著点头:“谢李爷关心,我已经结婚了,娃都不小了。” “哦?”李五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来。 “这我还真没听说,倒是我多嘴了!” 没聊两句,菜就端上了桌——一盘炒鸡蛋、一碟醃萝卜、还有一碗燉土豆,都是地道的农家菜。 倒是那瓶酒,刚倒出来就满屋子酒香,入口辛辣得厉害,杜建国只喝了两杯,就觉得肚子里像烧著一团火。 估摸著这酒度数比平时喝的粮食酒高多了,怕喝多了回家被刘秀云数落,赶紧把话题从喝酒上转开,看向李五:“李爷,您把我留下,不光是为了跟我喝杯酒、庆祝狩猎队的事吧?” “嘿,果然瞒不过你!”李五被戳穿了也不尷尬,笑了笑。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像是下了挺大决心,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裤兜,“啪”一声,將两瓶用纸包著的药摆在杜建国面前。 “这是两瓶消炎药,算是老哥我给你的见面礼。”李五把药往杜建国面前推了推。 “消炎药?”杜建国猛地一愣,连忙摆手,“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60年代的消炎药属於管制物品,普通人想弄上一瓶都难如登天,李五为了跟自己交个朋友,一出手就是两瓶,这手笔实在太大了。 “哎,拿著!”李五按住他的手。 “这东西虽说金贵,但咱老李还能想办法再弄著。你往后在山里打猎,磕著碰著是常事,这消炎药关键时候能救命。” 这话让杜建国心里一阵热乎,不管李五最初有啥心思,这份交朋友的诚意是实打实的。 他不再推辞,双手把药接过来,小心揣进內兜:“那我就谢过李哥了!” “这才对嘛!”李五见状,爽朗地笑出声。 “往后咱就是自家兄弟,你再来黑市,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保准让那些摊贩给你最实在的价!” 杜建国点了点头,又把先前的疑问提了出来:“李哥,您要是有啥事,儘管跟我说。” 李五直接开口道:“確实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往后打猎打到的猎物,能不能儘量卖到我的黑市来?我给你的价,肯定比你去供销社卖得高。” 第96章 要回娘家 “这年头你也清楚,肉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供销社限量少,老百姓都不够吃,黑市上这东西根本不愁卖。” 李五身子往前倾了倾,郑重地望著杜建国。 “你现在有了狩猎队的名额,往后打猎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手里的猎物肯定少不了。我知道按规矩你得交一部分给公家,但剩下的那些,我想替你在黑市代理销售,你看怎么样?” 李五打的是长期合作的主意。 杜建国依照前世经验明白,眼下的肉类短缺,短时间內根本缓解不了,黑市上的肉永远是抢手货。 要是真把私售的代理权给了李五,对方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沉吟片刻,斟酌著措辞开口:“李爷,往后我手里有私售的货,肯定优先送到您这儿来。但丑话说在前头,也保不齐会有意外情况。比如急用,或是得用肉换些別的东西,到时候可能就顾不上这边了。” “够了够了!这就够了!” 李五连忙笑著应下来。 他压根没指望能独吞所有肉的销售。 自己本就是做灰色產业的,黑市这行当说到底不合法,能分到杜建国肉的份额,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处。 酒过三巡,杜建国与李五敲定了猎物销售的合作。 对李五而言,往后黑市能稳定供应肉类,既能吸引更多客源。 对杜建国来说,不仅免费得到两瓶珍贵的消炎药,更多了个省心的销货渠道。 两全其美。 眼看天色彻底暗下来,杜建国提出要回村。 李五还想挽留:“老弟,今晚就住我这儿,明早我让人稳稳噹噹地送你回去,山里夜路不安全!” “不了李哥,”杜建国笑著摇头,“家里那口子还等著我呢,一晚上不回,指不定要闹脾气。” 李五立刻露出“懂行”的神情,挤了挤眼:“你们年轻人感情热络,正常!”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头朝院外喊了声“小六子”,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 “去把村里的拖拉机开过来,送你建国哥回小安村。” 小六子应了声“好嘞”,很快就把拖拉机开了过来。 拖拉机“咣当咣当”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李五亲自把杜建国送上车,临出发前突然想起什么,叮嘱道:“建国兄弟,有件事得提醒你——刘家村也有人在筹备开春的狩猎队,领头的人心眼小得很。他要是知道你没费劲就得了个名额,估摸著会来找你麻烦。” “刘家村?” 杜建国皱起眉,他不陌生,大嫂刘小梅就是从那儿嫁来的。 “我跟他们无冤无仇,就因为一个名额,至於吗?” “你不知道。”李五压低声音。 “咱县总共就准备组三个狩猎队,你占了一个,其他人就得抢剩下两个,难免有人心里不平衡。” 他拍了拍杜建国的胳膊道:“不过你也別太当回事,能躲就躲个清静,他们闹两句没趣,也就算了。” “成,李哥,我记著了。”杜建国点头应下,与李五握了握手。 拖拉机顛簸著往小安村驶去,杜建国躺在车斗里,震得脑壳发颤,心里却满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次黑市之行,他足足赚了三百多块。这可是城里工人干一整年都未必能攒下的数! 以前总有人说刘秀云从城里嫁来是下嫁,现在他有了正经差事、能挣大钱,看谁还敢说这话。 半个多小时后,拖拉机到了村口。 杜建国谢过小六子,塞给他几根烟,才晃晃悠悠往家走。推开院门,就看见屋里亮著灯,刘秀云正坐在桌边收拾东西。 灯光下,她的侧脸透著柔和的光泽,皮肤细腻得像拨了皮的白煮鹅蛋,面前摆著几个布包裹,正往里面叠衣服。 “媳妇,你这是干啥呢?”杜建国愣了一下,隨口问道。 刘秀云手上的动作顿住,繫紧最后一个包裹的绳结,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我要回娘家。” “好端端的回啥娘家?你前阵子不才回去过吗?”杜建国心里莫名发慌。 “我这次回去,是等著跟你去县里办离婚手续——这日子,咱俩別过了。” 刘秀云的声音没带多少情绪,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杜建国心上。 他当场愣住,眼看著刘秀云弯腰去扯地上的包裹,连孩子的小衣裳都收拾在里面。 杜建国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慌忙上前一把將她搂进怀里:“媳妇!媳妇你別开玩笑!好端端的离啥婚啊?” “好端端?哪好了?” 刘秀云的眼眶猛地红了,声音发颤,拼命挣扎著想推开他。 “你跟我说上山是抓几只兔子,可实际上呢?是带著人去抓野猪!要不是咱爸来家里一趟漏了口风,我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你!” 杜建国紧紧攥著她的胳膊,语气急得发颤。 “可咱不能因为这就离婚啊!我去打野猪,也是为了你和孩子能过好点,不是吗?” “为了我和孩子?” 刘秀云的情绪更激动了,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 “为了我们,你就该瞒著我们娘俩,让我们白天黑夜地担惊受怕?杜建国,我受够了!以前跟著你,怕你把家赌空。现在跟著你,还是担惊受怕,怕你哪天把命丟在山里!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见刘秀云是来真的,杜建国哪怕还有点醉意,心也彻底慌了。 他连忙鬆开手,又怕她真的走,急得直搓手:“媳妇,我对天发誓!以后啥事儿都不瞒你了,我都跟你商量,总成了吧?你看你別急著走,我这次打猎,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 他慌忙把手伸进內衣兜,小心翼翼掏出那三条小黄鱼,递到刘秀云面前。 “这是我从黑市上买的金子。”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几分紧张的发颤。 “当年我浑,不识好歹,偷了你的首饰出去卖,把你的嫁妆赔得一乾二净。我这阵子一直记著这事,就想给你补上——以前赔掉的是银首饰,这次我给你重打一套金的,全给你戴在身上。” 他攥著小黄鱼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里满是恳求:“媳妇,你別跟我离婚,成不?” 第97章 一家三口 “你不让我瞒,我以后就全跟你说,去哪打猎、啥时候回,都告诉你。” 杜建国攥著刘秀云的手又紧了紧。 “往后我就想守著你跟闺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咱在这院子里再盖几间新房,开春把圈里的野猪养肥,鸡崽子到时候也长大了,往后天天都能吃炒鸡蛋。” 听著杜建国一字一句的话,刘秀云整个人都呆滯在原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俩人结婚前夕。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体贴,帮她跑东跑西筹备婚事,甚至还从人贩子手里把她救了出来。 一阵恍惚过后,她心里那点铁了心要离婚的念头逐渐消失了。 她眼泪没忍住,啪嗒一下掉在手里的金疙瘩上,她抽了抽鼻子,终於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套首饰,只能像村里其他妇女一样,累死累活一辈子,最后背朝黄土面朝天,把命耗在地里。 可现在,杜建国不仅给了她金灿灿的首饰,更给了她一丝盼头——一丝能把苦日子彻底过甜的希望。 “娘,你咋又哭了?” 外屋传来团团奶声奶气的声音,小姑娘揉著惺忪的睡眼,顶著一头乱髮推门进来,眼神懵懂地望著刘秀云。 杜建国怕孩子搅了气氛,连忙摆手催她:“去去去,回屋睡觉去!大人的事跟你没关係,別在这掺和。” “可我刚睡醒呀……”团团晃了晃小脑袋,“我要留在这安慰娘。” 杜建国內心冷笑。 傻闺女,你爹可是用好几条小金鱼才把你娘哄顺了,一点便宜没占著,哪能让你这小王八蛋来搅局? 他话没多说,直接弯腰把团团抱起来,转身送回外屋的小床,还顺手把里屋的门插了。 任凭团团在外头“爹、娘”地喊,杜建国也没应声,反倒转过身,重新把刘秀云搂进怀里。 他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顺气。 渐渐的,刘秀云的哭声小了下去,只是还在一个劲儿地挣扎,想从他怀里挣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从拍背慢慢挪到了刘秀云的胸前,力度渐渐轻软下来,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刘秀云百般推阻,可力气终究没他大,最后也只能任由他动作。 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见刘秀云没再抗拒,杜建国立马猴急起来,伸手就想去解她的衣裳。 刘秀云的脸瞬间红透,轻轻啐了他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轻点!別让孩子听见了。” “放心吧!”杜建国咧嘴笑,“那丫头沾著枕头就睡得跟小猪似的,再大动静也吵不醒她。”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灼热,伸手猛地將刘秀云搂进怀里:“媳妇,这几天在外头打猎,见不著你、摸不著你,我可真想死你了。” 刘秀云没有说话,只是呼吸逐渐急促、眉头逐渐紧缩。 …… 第二天清早,杜建国恋恋不捨地在刘秀云身上摸索了两下,才轻手轻脚从被窝里钻出来。 刚踏出里屋,就见团团揉著惺忪的眼睛,从靠墙的单板床上蹦了下来。 “咋样啊闺女,昨晚睡舒坦没?”经歷了一晚上夫妻之事,杜建国脸上满是慈父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团团乱糟糟的头髮,语气格外温和。 “想吃点啥?爹这就去厨房给你做。” 团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脆生生喊:“爹!我想吃溜肥肠!” 之前杜建国处理野猪肉时,特意留了些肥肠,分肉时还在团团面前吹嘘这玩意好吃,小姑娘就没断过念想。 “行!想吃溜肥肠,爹这就给你做!” 杜建国一口应下。 团团兴奋得蹦了蹦,可刚蹦两下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躺回床上:“爹,你做好了再叫我唄,我还想再睡会儿。” “咋,昨晚没睡著?”杜建国愣了愣——小孩子正是贪睡的时候,他像团团这么大,沾著枕头就能睡著。 团团点了点头:“没睡好,昨儿半夜我好像听见你跟我娘在里屋杀猪,叫得可悽惨了。” 这话一出口,杜建国老脸腾地红透,慌忙咳嗽两声掩饰尷尬,转身就往厨房走:“咳!爹去洗肥肠了,你赶紧睡!”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庆幸。 还好闺女年纪小,不然这老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等往后赚了钱,是该盖间新屋了。 得让闺女单独住一间,不然每次跟媳妇想亲热,都得绞尽脑汁避著这丫头,太不方便。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身上的债还清。 总共还背著三百多块外帐,老丈人和亲爹那边的不急著要,但欠村里人的一百多块得先还上。 这次打野猪总共赚了三百多块,一百块买了小黄鱼,三十块买了两条猎狗,再还掉这一百多块债,钱跟流水似的就没了,手里又剩不下多少。 原本杜建国还想著,干完打野猪这一票,就等开春组建狩猎队后,再进山找大猎物。 可眼下手里没剩多少钱,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看来最近还得琢磨琢磨,哪里有能赚一笔的大货。 杜建国拎著肥肠进了厨房,之前已经用水洗过几遍,这会儿再洗,是因为放了一天,又积了些油污。 肥肠这东西味儿重,可只要洗乾净、做得好,就特別下饭。 村里有些人嫌腥气不爱吃,杜建国却偏偏好这一口,前世他自己没少做溜肥肠,如今上手更是熟练。 没过一会儿,锅里传来油脂的香气,顺著灶房的门缝飘出去,直直钻进了里屋团团的鼻子里。 团团闻著香味,蹦蹦跳跳就衝进了里屋,刘秀云穿戴整齐,刚收拾完屋子,站在炕边。 “娘!爹做溜肥肠啦!”她兴奋地喊道。 刘秀云笑著点了点头,手里还攥著一团棉花。团团凑过去,好奇地盯著那团棉花:“娘,你咋又扯棉衣呀?不是说我的衣服都做完了吗?” 刘秀云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柔下来:“这一件,娘是给你爹做的,你爹进山打猎,得有件保暖的。” …… 第98章 刘家村闹事 小安村村头不知何时聚起了十几个混混青年,个个抬眼望著村子。 领头名叫刘铁柱,一行人全是从刘家村来的。 他沉著脸叮嘱:“你们都打听好了?这杜建国就住小安村,別整错村子了。” “铁柱哥,您放心吧,一准没差!”一个青年连忙应道:“俺家有个亲戚就是这小安村的,前几天他们家买了杜建国打回来的野猪肉,还来跟我们吹嘘了一顿。” “铁柱哥,您可得带著咱刘家村的人,把这狩猎队的名额爭取过来!” 有人附和道:“凭什么他们小安村能直接得名额,咱们刘家村就不行?” “就是!要么都別给,要么就都给!凭啥让他小安村的狩猎队沾光?” 人群顿时哄吵起来,满是不甘。 刘铁柱举手示意眾人停下,淡淡道:“大傢伙不要急。今儿个咱们就把话撂在这——但凡县长不改口,硬要把名额给小安村,咱们的人就在这小安村村口搭上几个棚子住下,让他小安村的人不得安身。” 一群混混青年顿时欢呼起来。 正巧著,从小安村里走出了一个扛著扁担的农户。 刘铁柱用眼神示意眾人上前围住。 农户见十几个半大后生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围起来,有些慌了,吞咽了一口口水问道:“你们是哪个村子的?咋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刘家村的。” 有个年轻混混嬉皮笑脸地应道:“你是这小安村的人吧?扛著扁担是要干啥去?” “最近家里换了点野猪肉,粮食有些富裕了,弄了几斤洋芋给俺公公婆婆送过去。”农户老实答道。 “洋芋啊?” 混混青年一把掀开扁担上的箩筐,果然看见布下面盖著一层洋芋。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將箩筐抢到自己手里。 “你干啥?”农户顿时焦急起来。 “干啥?你们小安村的人吃富了,爷爷我还饿著呢,这点洋芋还不够塞牙缝呢!” 年轻混混吐了口口水,摆了摆手。 “滚吧!今儿个你们小安村的路被咱包了,谁都別想从这过去。” “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这么大点孩子不学好……”农户气得涨红了脸。 刘铁柱眯起眼睛,冷冷道:“怎么著?你不服气?”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顿时跃跃欲试。 农户有些害怕了,咬了咬牙,扭头回了村里。 “把这筐洋芋收起来,看样子今个咱们能在这小安村弄到不少粮食呢。” 刘铁柱拍了拍箩筐,眾人跟著一块笑了起来。 “铁柱哥,又来人了!” 有人突然喊道。 眾人朝著小安村出村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有个人冷不丁地钻了过来。 有个年轻混混担忧地开口道:“这人好像长得有些壮实嘞,估摸著咱们一个半个人还弄不过他,要不放他走吧,別真闹出点啥事。” “怕个屁!”刘铁柱朝地上吐口唾沫,恶狠狠道。 “人死卵朝天,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他要是不听话,今天就让他见点红,这小安村才能知道谁是说得上话的。” 说著,眾人便朝著那憨厚青年围了过来。 青年看到这么多人朝自己围过来,愣了一下,摸了摸藏在后腰的棍子。 …… 急促的人声在杜建国家院外响起,院门被敲响。 杜大强將门打开,看见了满脸焦急的老村长。 “村长,出啥事了?” 老村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著道:“咱们村的二虎被人打了,折断了一条腿。” “啥?”杜建国一听,赶忙追问。 “谁干的?” 二虎可是他狩猎队中的得力干將,一身的力气,小安村里还有谁能伤了他? “是不是张德胜那个王八蛋?” “哎,跟咱们村里人没关係,是刘家村的。” 老村长吸了口气道,“今个上午,咱们村门口不知道哪来了这么多刘家村的混混,聚在村口,不让咱们村的人隨便进出。” “刘家村。” 杜建国猛然想起了先前在黑市中,李五提醒自己的话——刘家村有人可能会嫉妒狩猎队名额,报復自己。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沉声道:“村长,二虎现在在哪?你带我去看看他。” “二虎现在在家躺著呢,我这就带你去。” 老村长嘆了口气,又叮嘱道:“不过杜建国,你可得拿个主意——我听二虎说,这群混混十有八九是冲你要组建的狩猎队来的。” 杜建国点头应下:“我晓得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二虎家走,刚进门就看见二虎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左腿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粗绷带,连动都不敢动。 二虎瞥见杜建国,连忙撑著身子想坐起来,声音有些虚弱:“建国哥。” “別动,躺著说。”杜建国快步走到床边,沉声问,“到底咋回事?跟我说实话,我替你主持公道。” “嗨,也没啥大不了的。”二虎咧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开口。 “不就是刘家村那群崽子眼红你有狩猎队的名额,故意来村口找茬嘛!他们见了俺,还以为俺是软柿子,想抢俺身上的钱。俺也没惯著,直接掏出后腰的棍子,照著他们脑袋就砸——有好几个都被俺砸昏了,起码得去卫生所掛几天点滴!俺就是断了条腿,说起来,还是俺赚了!” “是我太给他们脸了。” 杜建国的声音冰冷,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他看向二虎,眼神篤定道:“你放心,这腿不能白断——谁动的手,我要让他加倍还回来!”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村长一听这话,慌忙上前拉住杜建国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杜建国,你可不能再带人去硬碰硬!这事要是闹大了,就是聚眾斗殴,真被抓了是要蹲大牢的!” “是啊建国哥。”二虎也急忙劝道。 “俺觉得村长说得对,那群混混心狠手辣,真要是打起来,指不定还有人要受伤,咱犯不著跟他们拼命。” “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老村长皱著眉提议,“得先去联繫上那群混混,问问他们到底想咋样。” “咱村里,有跟刘家村有关係的人吗?” …… 第99章 谈判 小安村不大,总共也就几十户人家。 当天下午,刘家村带人堵村口的事就传遍了全村,村民们大多气得咬牙,好在眼下秋粮已经收完,平日里没什么要紧事需要出村,倒也没立刻乱了阵脚。 大伙全聚到了村委会,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要我说,咱就跟他们干一场!” 一个汉子拍著桌子喊,是村里的刘春安,他红著眼眶想替二虎出头。 “妈的,都是肉长的,谁怕谁?咱小安村的人也不是孬种!” 他话还没说完,老村长手里的拐杖就敲在了他脑壳上。 “有你啥事?轮得到你发表意见?” 老村长瞪了他一眼。刘春安捂著脑袋齜牙咧嘴,虽说如今手里有了钱,可在亲爹面前还是发怵,这是打小留下的毛病,改不了。 他只好灰溜溜地缩回人群里,不敢再吭声。 “难办啊……”坐在角落的村里老人嘆了口气。 “谁都知道杜建国组建狩猎队是好事,能让咱小安村沾光,可这光,別的村子哪能不眼馋?刘家村这么做是不厚道,但换个角度想,也算是人之常情。” “这事还真没那么好解决。”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我能替你们小安村去求情!”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肥硕的妇女挤过人群,毫不见外地往男人们中间凑。 大伙瞅著她面生,经旁人再三提醒才反应过来——这竟是杜强军的丈母娘。 杜强军嚇得赶紧站出来,朝媳妇使眼色。 “我们小安村开会,你娘凑啥热闹?快把她叫回去!” 刘小梅正嗑著瓜子,闻言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我不去,要去你去。” 杜大强无奈地嘆了口气,却没敢真去拉人。 他太了解自己这丈母娘了,脾气爆得很,这些日子没少在老杜家蹭肉吃。要是这会儿当面驳了她的面子,回头指不定怎么跟自己闹,他可招架不住。 只能盼著早点把圈里的猪杀了,到时候借这婆娘十五斤肉,赶紧把她打发走才清净。 杜建国也认出了来人是何彩花,皱著眉开口:“姨娘,您在这凑什么热闹?” 何彩花冷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凑热闹?俺才不干那没油水的事!堵你们村的那群人,在俺们刘家村就是出了名的混混,最是不好惹。你们要是跟他们硬拼,往后他们指定像赖皮狗似的缠上你们,甩都甩不掉!”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睛里透著算计:“倒不如让我去求个情,你们给俺点好处费,这事就算了了。你们看怎么样?” 说罢还舔了舔嘴唇。 杜建国原本想直接拒绝——他早知道这老娘们不是省油的灯,这节骨眼上跳出来,指定是想大捞一笔。 可没等他开口,老村长就抢在前面应了下来:“好!何彩花,你要是真能说动你们村这群年轻人离开,我们给你点好处费,也不是不行。” 说著,老村长扭头看向杜建国,语气带著劝意:“让她试试也无妨,万一成了,咱也能少些麻烦。” 杜建国虽心里犯嘀咕,却也只好退了一步,认了这事。 何彩花就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扭著身子往村口走,去跟刘铁柱一行人交涉。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才美滋滋地扭著胯回了村,脸上满是得意。 “咋样?谈成没有?”老村长连忙迎上去追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何彩花冷笑一声,带著几分炫耀:“到底是俺们刘家村的后生,还认我这个长辈!我出面说两句,他们就答应跟你们小安村和谈了。” “真的?”老村长瞬间笑开了花,“哎呦,这可太好了!” 能兵不血刃解决麻烦,再好不过了! 一旁的杜建国却皱紧了眉——这群人闹得这么凶,怎么会轻易听何彩花的话? 这事怎么想都透著不对劲。 没等他细想,何彩花话锋一转:“不过呢,他们也提了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老村长的心又提了起来。 “首先,你们小安村得把组建狩猎队的名额,让给俺们刘家村。” 这话一出,刘春安和大虎当场就炸了锅,猛地跳起来:“他妈的!说来说去还是盯著这名额!凭啥给你们刘家村?” 何彩花却叉著腰,一脸理所当然:“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们小安村守不住这名额!早点交出来,咱彼此都省功夫!” 其实她心里也打著小算盘——要是狩猎队落在刘家村,以后买肉方便的就是他们村的人。 前些日子杜建国在小安村村里低价卖猪肉,可把她羡慕坏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条件。”何彩花接著道,“他要先前那个叫二虎的后生,出去给他们磕几个头,再叫几声爷爷,他就带著人离开小安村。” “我操他祖宗!”大虎一听,眼睛瞬间瞪得通红,当即就要去提棍子。 亲弟被他们打断腿,现在还要叫爷爷?这谁能忍? 说著就要衝去村口拼命。 “哎呀,这么激动干啥?”何彩花撇了撇嘴。 “不就叫几声爷爷吗?又少不了几块肉!” 她转头看向杜建国,语气带著攛掇道:“咋样?杜建国,要不你把狩猎队名额交出来算了?我看你也不像正经打猎的,倒不如给我那侄儿,说不定他还能把狩猎队发扬光大呢!” 杜建国冷冷扫了何彩花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怒火:“我叫你妈个蛋!” “你、你咋骂人?”何彩花被懟得一愣,隨即撒起泼来,手指著杜建国骂骂咧咧。 “亏你还得喊我声姨娘,真是白瞎了辈分!” “滚远!”杜建国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別在这装模作样——你嘴上说给小安村谈条件,实则就是明摆著想和那群混混联手压榨我们村,我明著告诉你,这两个条件,我们小安村一个都不答应!” 说著,他猛地扭头望向村里那群憋红了脸的青年,声音陡然拔高。 “都他妈被人欺负到眼皮子底下了,还就这么受著?但凡有点血性的,现在就提著棍子跟老子去村口!让刘家村那群杂碎看看,咱小安村的人,也不是吃屎长大的!” 第100章 三箭 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小安村眾人心里本就憋著一团火。 如今杜建国一声吆喝,不少汉子当即站出来,应道:“俺们跟你一块去!” 老村长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衝上前拦在眾人面前。 “你们一个个都不要命了?这要是闹大了就是聚眾闹事,难不成个个都想蹲大牢?”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躁意,语气沉缓却坚定:“村长,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有些时候真不能再退了——再退,连小安村的脸面都要没了。刘家村敢这么欺负咱,不就是算准了咱们怕事、不敢硬拼吗?今儿个就给他们长长教训,让往后谁都不敢轻视小安村!” “哎,可……”老村长还想劝,眉头皱得紧紧的,却迎上眾人眼里的渴望,到了嘴边的劝阻话硬是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喊道:“干了!咱小安村就没孬种!也別光你们年轻人上,咱老一辈的,要是想给娃娃们搭把手、撑撑腰,就都跟我来!” 这话一落,村委会里顿时乌央乌央炸开欢呼,又有不少的老人站出来。 “走!”杜建国一声令下,满肚子火气的小安村人立马跟著他,浩浩荡荡往村口赶。 此刻,刘家村的人还堵在村口,一个个歪歪扭扭地站著,满脸不耐烦。 “嘖,小安村的人真是怂到家了,就送了这点粮食,连露头都不敢了?”一个混混叼著草秆,嗤笑著说道。 另一个人凑到刘铁柱身边攛掇:“是啊铁柱哥,要不咱直接进村里抢点粮食得了?我瞅著这小安村的人,一个个都呆头呆脑的,肯定好欺负!” 这话引来了一群人的狂笑,刘铁柱却皱紧眉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进村抢粮?你把现在当啥年代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著警示。 “咱在这堵著,是因为刘家村上面有人,不怕他们告。可真要进村抢粮,那跟土匪有啥区別?別说咱背后的靠山,就算是靠山的靠山,也不敢担这个罪名——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呵斥完身边的混混,刘铁柱又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算计,语气沉下来强调:“一点蝇头小利就把你们迷得五迷三道?別忘了咱们是来干啥的——是要让小安村的杜建国,把狩猎队的名额交出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勾著眾人的心思:“等咱们拿到名额,那才是真赚大钱的时候!往后谁能在狩猎队干活,我保证,咱们村每个人每个月至少能多二十块钱进帐!” “二十块?!”这话一落,围在旁的混混们顿时炸了锅。 这年代,二十块够寻常人家最起码得一个月不吃不喝,谁听了能不心动? “想要名额?拿你他妈的命来换!” 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颤。 刘铁柱心里一咯噔,皱紧眉头循声望去,刚瞥见村口小路那头的人影,就有混混盯著远处,声音发颤地拽他:“铁柱哥,不、不对劲……我咋瞅著来的不止一两个人?这架势,好像整个小安村的人都来了!” 刘铁柱顺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小安村的人已经走到了村口的桥边,黑压压一片,有扛锄头的老人,有攥棍子的青年,正朝著他们这边涌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骂出声:“他妈的!这杜建国是真把整个村子都发动起来了?” “哪个是杜建国?”刘铁柱攥紧手里的棍子,压著嗓子朝对面喊。 杜建国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冷硬:“我就是。”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谁都不肯先挪开目光。 “你总算敢出来了,” 刘铁柱扯著嘴角嘲讽,“我还以为你要躲在村里当缩头乌龟呢。想必你也清楚,我们是来要狩猎队名额的。” 他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我刘铁柱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把名额转让给刘家村,我们立马就走,放你们小安村一条生路。” “你在装你妈!”刘春安忍不住跳出来,指著刘铁柱骂道,“没瞅见吗?我们现在的人比你们多得多!” “多有什么用?”刘铁柱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小安村的人,满是不屑,“一群酒囊饭袋罢了,真能打的没几个,跟我身边这些兄弟比,差远了!” “以前咱两村也不是没闹过衝突,”刘铁柱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嘲讽更浓,“哪次你们小安村打贏过?” 小安村的人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农民,性子老实巴交,以往遇上事总想著忍一忍,向来是被欺负的一方。 可刘家村那边不一样——村里大半人没个正经营生,居无定所的,常年在外游荡混日子,手脚没个轻重,平日里就没少惹事。 刘家村的人见杜建国没搭话,以为他是怕了,顿时更猖狂,一个个笑出了声。 “就这怂包样,还想搞狩猎队?回家找娘吃奶去吧!”有人扯著嗓子嘲讽,还有人跟著起鬨:“听说你杜建国的媳妇长得不赖,不如带出来给俺们瞧瞧,让咱刘家村的人也长长眼!” 这话刚落,“啪”的一声锐响突然炸开——一支利箭凭空射出,瞬间擦过那起鬨汉子的头皮,钉在了他身后的老槐树上。 那汉子愣了两秒,下意识摸了摸头皮,指尖触到黏腻的血跡时,脸色“唰”地白了,裤腿瞬间湿了一片,竟是被嚇得尿了裤子。 “射箭了!他们敢射箭!”那汉子魂都嚇飞了,扭头就朝刘铁柱喊,声音抖得不成样。 刘铁柱“噌”地一下站直身子,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瞪著杜建国怒吼:“小子,你他妈想死是不是?敢对我们刘家村的人动手!” 杜建国没说话,只缓缓抬起一只手,手里握著的弓箭泛著冷光——他动作利落地再次搭箭拉弦,“唰”的一声,第二支箭破空而出,不偏不倚钉在了刘铁柱的鞋尖上,箭尾还在嗡嗡发抖。 “嗷!”刘铁柱疼得齜牙咧嘴,滋哇乱叫,脸色又青又白。 杜建国的目光扫过刘家村那群瞬间噤声的混混,声音冰冷:“你们大可往前再走一步,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 “向前,便是死!” 第101章 最有把握的项目 两边的人都被杜建国这一手震住了,一时没人敢动。 刘家村的人是实打实的怕了。 怕杜建国的果断,说射箭就射箭,半分不拖泥带水。更怕他的准头,看刚才那两箭的力道,谁要是敢往前凑,恐怕真会被一箭穿膛,小命都得交代在这。 就连刚才还硬撑著的刘铁柱,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小安村的人则是又惊又慌,惊的是杜建国胆子这么大,敢当眾射箭。 慌的是这事儿的严重性,就凭刚才那两箭,妥妥能定性成打架斗殴,要是闹到上面去,麻烦可就大了。 人群里,有个常年跟张德胜混在一块的年轻人,趁没人注意,悄悄从队伍里溜了出来,一路往村里跑。 衝到村委会门口,他喘著粗气往里喊:“德胜哥!德胜哥!出大事了!咱村跟刘家村的人对上了,杜建国他、他还射箭了!” 张德胜皱著眉,语气满是不耐烦,连头都没抬:“射箭就射箭,关老子屁事。” 他最近本就颓得厉害,在小安村折腾了这么久,不仅半分没机会靠近刘秀云,反倒接连丟面子。 他这个驻村干部,早已有一半名存实亡。 原先跟著他混的年轻人,见跟著他没出路,也都收了心,规规矩矩回家种地,谁还顾得上帮他盯著杜建国? 可刚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觉:“不对,你说啥?谁射箭了?” “还能有谁?是杜建国!他朝刘家村的人射箭了!” 张德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我记得刘家村这次来了十多號人吧?就没还手?” “还手啥啊!咱村去的人更多,杜建国就射了两箭,直接把对方嚇得不敢动了!” “这么多人对著干……”张德胜眯起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分明就是聚眾斗殴!” 他瞬间来了精神,麻利地蹬上鞋子,没顾上多想,先往李二蛋家跑。 找到李二蛋后,拉著人就往村口赶,打算去现场看看情况,说不定能抓住杜建国的把柄。 而此刻,村口的气氛依旧紧绷。小安村的人都攥紧手里的锄头和棍子,死死盯著对面的刘家村人,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被这两箭惹急了红著眼衝上来,到时候真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场面。空气像凝住了似的,局势变得越发微妙。 刘铁柱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怕,咬著牙朝杜建国吼:“你他妈还敢搞暗箭伤人?真当我们刘家村的人好欺负?” 杜建国冷笑一声,弓上的箭依旧没放,语气里满是寒意:“我第三支箭还没发出去,你们该庆幸。你们把我兄弟的腿打断时,就该想到——今儿个想全身而退?没门!” 听到打断腿刘铁柱冷笑:“看来先前被我们打断腿的那小子,是你熟人?” 他顿了顿,带著点不屑的讚许,“那小子倒也算条汉子,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抄著根棍子,硬是跟我们两三个硬拼。” “但別真当我们刘家村的人怕了!”话锋一转,刘铁柱咬著牙硬撑著往前迈了一步,梗著脖子喊,“有本事你就把箭射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杜建国是不是真敢伤人!” 他脚刚落地。 “咻”的一声破空锐响突然炸起——杜建国根本没废话。 箭就带著凌厉的风声直扑刘家村这边。眾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支箭已经擦著刘铁柱的耳边飞过,叮!地一声扎进他身后的土路上,箭尾还在嗡嗡发抖。 刘铁柱瞬间僵在原地,耳朵边还留著箭尖划过的凉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刚才那一下,分明是阎王爷擦著他的头皮而过。 他不敢再赌了,脚步钉在原地,半分不敢往前挪。 没错,他是真怕了怕杜建国真是个不管不顾的愣头虎,要是今儿个真把命丟在这儿,那才叫亏到了家。 刘家村的人一个个耷拉著脑袋,脸上满是憋屈,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杜建国看了只觉得讽刺,冷冷勾了勾嘴角——这群人本来就是先动手的施暴者,现在倒想装成受害者博同情? 要不是今儿个他箭术准、镇住了场面,恐怕这些人早跟饿狼似的,朝著小安村的人衝过来了。 刘铁柱既怕杜建国再射箭,又不甘心就这么丟了面子。 他攥紧拳头,硬撑著找回点气势,朝著杜建国喊:“光会射箭算什么真本事?我听说你杜建国能打遍狩猎队的人?有本事咱就真刀真枪比试比试!” 他顿了顿,拋出诱饵:“要是你真能贏了我刘家村的人,那狩猎队的名额,让给你们小安村也不是不行!” 刘春安在旁边啐了一口,语气满是不屑:“屁话!你们刘家村有啥资格跟我们比试?这狩猎队的名额,本来就该是杜建国的!” 刘铁柱皱著眉琢磨了半天,像是下了血本,咬著牙开口:“我们要是输了,不光以后再也不来小安村捣乱,还倒贴你们五十斤粮票——这条件,总够诚意了吧?” “五十斤粮票?”刘春安眼睛一瞪,又惊又气。 杜建国往前站了半步,眼神果决,直接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刘春安大惊失色,一把將杜建国拽到旁边,压低声音急道:“我刚才是故意拖延时间的!你咋还真答应他了?这买卖怎么算咱们都亏——贏了也就保住本该是你的名额,搭五十斤粮票,这粮票顶个屁用啊!” “依我看,咱就比下河抓鱼!”刘铁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是他思来想去最有把握的项目。 “你他妈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刘春安当场勃然大怒,指著刘铁柱骂道,“你们村旁边就是大河,从穿开襠裤起就天天在河里泡著,抓鱼都快抓成精了,这叫什么比试?分明是耍无赖!” “不是你家杜建国让我们隨便挑的吗?”刘铁柱摆了摆手,故意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根本不接刘春安的话茬,转头就拍板定音。 他觉得这局贏定了。 自家村的人从小在河边长大,摸鱼是看家本事! 第102章 张德胜吃瘪了 下河摸鱼和进山爬树掏鸟蛋完全是两码事。 爬树还能慢慢练出技巧,可下河抓鱼得靠实打实的好水性,这可不是短时间能补上的。 杜建国的水性,刘春安心里门儿清。 虽说比普通人强一点,但跟刘家村的人比,显然差得远。 刘家村的男娃子打八九岁起就扎进村旁的大河里,拎著鱼篓子抓鱼逮螃蟹,早练得跟水猴子似的,这怎么比? 刘春安急得直跺脚,扭头拽住杜建国:“建国,你可千万不能应!凭啥他们选比啥?咱们也得挑自己擅长的!依我看,就跟他们比射箭!” 杜建国却没急著反驳,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觉得下河摸鱼也可以。” 这话让刘春安彻底懵了——他哪知道,杜建国这辈子游泳次数虽不多,可前世近八十年的记忆里,下河抓鱼是常有的事。 仰泳、自由式他样样熟练,还曾参加过乡里的憋气挑战,能在水下憋上两三分钟。 真要比起来,他完全能凭著这两项本事,三分钟潜到河底深处,去抓那些別人摸不到的稀有鱼。 可刘春安不知情啊,当即大惊失色:“你丫的疯了!” 一旁的刘铁柱心花怒放,以为自己胜利在望,畅快地笑出声:“好!果然爽快!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刘家河边上见,比一天一夜,看谁摸的鱼货多!” 刘铁柱转身招呼刘家村的人:“行了,都收收劲!咱们也別在人家村门口堵著了,明天一比试,啥都有定论!” 话音刚落,刘家村眾人顿时欢呼起来,簇拥著他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小安村村口。 看著一行人走远,刘春安再也忍不住,拽住杜建国就埋怨:“你丫的是不是傻?放著射箭稳贏的局不干,非得跟他们比捕鱼!你是那块料吗?你那水性,还能比得过人家天天下河摸鱼的?这下好了,狩猎队的名额怕是要白给了!” 杜建国却依旧平静,只淡淡开口:“放心,我的水平我心里有数,这次比试,我肯定能贏。” 一旁的老村长听了,失望地摇了摇头——在他眼里,杜建国最多也就拿渔网捞捞浅水区的鱼,说能下河跟刘家村人比摸鱼,简直是天方夜谭,多半是在吹牛。 杜家大哥杜强军犹豫了片刻,终於咬了咬牙上前:“老二,实在不行,到时候我替你上场!” 杜建国望向大哥,有些诧异。 杜强军却压低声音解释:“你呀,忘了?我水性本就比你强些,咱俩又长得像,外村人根本分不清。要是你真落了下风,咱就说破身份,到时候这场比试,肯定不算数!” 杜建国望向大哥,眼里满是感激。果然应了那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村里这些亲戚里,还是自家人最真心为他著想。 他拍了拍杜强军的胳膊,语气篤定:“大哥,你放心。没有金刚钻,我就不揽这瓷器活。我既然敢应下比试,就肯定有必胜的把握。” 杜强军却轻轻嘆了口气:“老二,你就別硬撑了,你能有啥法子?” 杜建国勾了勾嘴角:“容我先不说,现在就把法子讲出来,保不齐消息会传到刘家村那边。要是他们也学著用同样的招,那咱们的优势不就没了?” 说著,他抬眼望向围过来的村民:“大傢伙都放宽心,这狩猎队的名额,肯定落不到外人手里,是咱们村的跑不了。到时候不管是啥好处,也准保是咱们村的乡亲们一块分,绝不让人把便宜占走!” 听到杜建国的保证,村民们悬著的心才总算落了地,脸上的焦虑渐渐散去。 有个年纪稍大的村民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杜建国的手,语气里满是期盼:“建国啊,咱们村可就全指望你了!这狩猎队的名额能不能拿到,就看你这一战了!” 就在眾人围著杜建国,七嘴八舌给他出主意,琢磨著明天怎么下河抓到大鱼贏下比试时,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杜建国,你他妈聚眾闹事!” 眾人齐刷刷扭头望去,只见张德胜领著李二蛋,两人一前一后姍姍来迟。 张德胜脸上满是抓著把柄的得意,快步走近后,冷笑一声盯著杜建国:“这事你说怎么处理?方才有人都跟我说了,你带著小安村几十號人,要跟刘家村的人干架——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纯粹是无组织无纪律!” 杜建国没好气地瞥了张德胜一眼,懒得跟他废话,乾脆別过脸不搭理。 张德胜见他这副態度,心里的火气噌地窜高了几分——这杜建国真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让他这个驻村干部半点面子都没有。 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破口大骂:“杜建国!你他妈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別想把这事混过去!”张德胜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发狠。 “我跟你说,这次你死定了,我一定要让你好看!等著吧,我这就联繫公安局来抓你!” 接著他转向村民,摆出驻村干部的架子下令:“现在小安村的人听我命令,把杜建国控制在村委会里,不许他乱跑!” 他以为自己一声令下,村民们会一呼百应,可等了半天,竟没一个人动弹。 张德胜愣住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只能扭头看向曾经跟著自己瞎混的那几个年轻后生。 见竟没一个人站出来,张德胜的怒火瞬间炸了,他指著村民们厉声吼道:“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想在小安村混了是不是?还不赶紧去!” 可即便他放了狠话,村民们依旧磨磨蹭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下一秒,不知从人群里窜出个人,猛地將一个粗麻布袋套在了张德胜头上。 “乡亲父老们!打死这个乱嚼舌根的畜生!” “早就看他整天指手画脚的不爽了,真当咱小安村没人了?” 这话一落,瞬间几十號人全应和起来。 张德胜连呼救都没来得及,村民们一拥而上,对著被蒙住头的张德胜一阵拳打脚踢。 …… 第103章 蠢人灵机一动 “妈的!让你在村里装大尾巴狼!” 眾人围著套著麻袋的张德胜,你一拳我一脚地揍著,下手没轻没重,要不是张德胜在麻袋里拼了命躲闪,就要被人打成了猪头了。 张德胜平日里在村里作恶多端,本就没几个人向著他,就连以前跟著他混的那群混混也不例外。 他们虽脑子不好,爱跟风,但说到底都是小安村的人。 谁都看得明白,杜建国这是在据理力爭,想把狩猎队的名额稳稳留在村里。 要知道,一旦有了这狩猎队,等到秋天,村里就能靠著进山打猎多些收成,大伙的日子也能鬆快不少。 如今张德胜想让这群人出卖杜建国,自然没人愿意,反倒让他自己挨了顿拳脚。 一旁的李二蛋早嚇得腿软,见村民停手赶紧上前扯掉套在张德胜头上的麻袋。 露出来的脸惨不忍睹。 眼睛肿得一块闭一块睁,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著血。李二蛋看著都慌了,这伤要是不赶紧找大夫缝合,怕是要留疤,往后张德胜的脸就算毁了。 “领导!您撑住啊!”李二蛋急得嚎了一嗓子,慌忙蹲下身,背起鼻青脸肿的张德胜就往村外跑。 途中还有村民在追。 可李二蛋连吭都不敢吭,脸上半点表情没有,只缩著脖子加快脚步往前冲。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没人向著张德胜,自己要是敢反驳,指不定也得挨顿揍。 好在追了一会,李二蛋绕了个圈子,就甩开了几人。 张德胜被李二蛋背著往村外走,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嘴里还一直含混地喃喃著:“水……水……” 李二蛋低头瞅了眼他这副瘫软无力、毫无往日威风的窝囊模样,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气。 以前在村里作威作福的驻村干部,如今落得这步田地,说到底也是自找的。 想当初张德胜刚到小安村时多威风啊,连老村长见了都得陪著笑脸附和,谁见了不怵他三分? 可现在呢?眾人哪还把他当驻村干部看,简直像对待个撒气的靶子,连半分尊重都没有。 他越想心里越慌,开始暗暗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当初就因为跟杜建国拌了几句嘴,便一头扎进张德胜这边,如今看来,这步棋怕是走错了。 可再后悔也没用,开弓没有回头箭,选了跟张德胜,现在就算觉得憋屈,也只能硬著头皮守著他。 李二蛋心里堵得慌,只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实在太卑微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 以前杜建国就是个混日子的,处处不如自己,如今却像翻了身似的。 顿顿能吃上肉,还学会了打猎,甚至有閒钱买收音机!那可是好几十块的稀罕物,凭什么他杜建国能有,自己就不行? 当初杜建国娶媳妇,还是自己帮著跑腿想的办法,现在倒好,这以前的窝囊废反倒过得比自己滋润! 李二蛋暗自发狠: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把杜建国给整垮! 不怕坏人想坏主意,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这话搁李二蛋身上竟半点不假。他蹲在张德胜床边,心里正琢磨著怎么整杜建国,还真冒出个法子来。 前些天他去村委会跑腿,瞧见桌上堆的报纸里,总登著些打架斗殴被抓的新闻。 有人闹得凶,直接被关了大牢,甚至判了十年八年。李二蛋一拍大腿。 杜建国前阵子要带小安村的人,跟刘家村爭狩猎队名额,这不就是群体性斗殴的苗头吗?要是能把这事捅上去,说他挑唆村民闹事,能不能也把杜建国关个十年八年?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能成,李二蛋按捺不住兴奋,伸手就晃醒了正昏昏沉沉养伤的张德胜,凑到他耳边,把自己这妙计一五一十说了。 张德胜原本还蔫蔫的,听著听著,慢慢睁开了肿得只剩条缝的眼睛,闭著眼睛又琢磨了片刻,忽然猛地睁开眼,眼里瞬间冒出贪婪的亮光,哑著嗓子道:“照理说……这事儿还真能成!” “可光说斗殴不行,一般的打架压根引不起上面重视,得把这事往大了吹!” 张德胜喘著气,冲李二蛋招了招手,“二蛋,去把我那纸笔拿来,这信我得亲自写,必须把杜建国写成无恶不作的地痞流氓,才能让上面当回事!” 李二蛋搓著手犯起了嘀咕,声音都发虚:“可……可要是这么写,万一没把杜建国整倒,咱们这夸大其词的事被查出来,不也得坐牢?” 张德胜听完,扯著嘴角冷笑一声,眼神阴沉沉的:“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眼下没別的事比整死杜建国更重要!” 张德胜对杜建国早恨到了骨子里, 不光是自己爱的女人被他娶了,对方更是在村委会上三番两次跟自己对著干,半点不给面子。 如今小安村的人竟也跟著杜建国,把自己套进麻袋揍得鼻青脸肿,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仇要是不报,自己往后在这地界还怎么抬头?更別提安身了! 这边张德胜和李二蛋两个蠢货正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给杜建国写举报信,恨不得把黑的描成白的。 那边的杜建国却对此毫无察觉,正被一群村民围在河边,热热闹闹地学摸鱼技巧。 “建国,下河可不能猛扎!”有经验的老村民手把手教他。 “得先深吸一口气憋住,等跳下河適应了水的凉劲儿,再慢慢把气吐出来,这样才不容易抽筋!”杜建国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著。 “哎,说起来咱小安村的打鱼手艺是真不行,会这活儿的也就咱们几个老骨头,哪像刘家村,几乎全民都会打鱼,个个都是好手!” 有村民嘆著气,语气里满是担忧道:“尤其是那刘铁柱,更是他们村的顶尖高手,建国,这次跟他们比,你怕是要吃大亏啊!” 听著眾人的唉声嘆气,杜建国却轻轻笑了笑,眼神里透著篤定:“各位叔伯放心,到时候大伙拭目以待就是!” 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算算日子,这会儿正好是狗鱼要活跃起来的前夕。 这次下河,他压根没打算跟刘家村比普通的鱼,而是要专门捕一条狗鱼回来。 第104章 肯定能贏 狗鱼,村里人也叫它河狗子,这是水里性子凶的食肉鱼。 辽北这地界,常见的有黑斑、白斑狗鱼。 其中个头能长得特別大,成年的能有好几十斤重。 拎起来竖著,差不多跟半大的小子一般高。 这年代物资金贵,谁家要是能逮著这么一条狗鱼,醃成肉乾存著,整个冬天的荤腥都不用愁。 只要杜建国这次捕鱼能拿下一条狗鱼,跟刘家村的这场比试,基本就稳操胜券了。 巧的是,杜建国前世研究捕鱼技巧时,专门琢磨过白斑狗鱼的习性和捕法。 还有一些特殊的饵料配比,对於狗鱼有强烈的吸引力。 就算退一步说,真没遇上狗鱼,他也篤定自己的捕鱼本事,绝不会比刘家村的人差。 所以他才敢应下跟刘铁柱的赌约。 可村里的人不知道这些底细,只瞧见他一口答应得痛快,背地里都犯嘀咕,觉得杜建国这是犯了糊涂。 见村里几个老人凑在一旁嘮嗑,杜建国悄悄把大虎和刘春安拉到边上,压低声音问:“你们家里还剩没剩猪肠子?或是其他动物內臟也行。” 大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纳闷:“你要这玩意干啥?我家倒还剩点,就是早切碎了,这两天正拌著糠餵狗呢。” 刘春安清了清嗓子,接话道:“我家就剩个猪心了,要是你用得上,我回去拿给你。” “都给我带过来!”杜建国解释道:“我要用这做鱼饵。” 狗鱼是食肉的,这种带强腥气的內臟,对它们诱惑力特別大。 尤其是现在刚转寒,狗鱼正缺高热量、高脂肪的食物补身子,闻到味儿肯定会来。 “嗨,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等著,俺这就回去拿!” 大虎和刘春安没多墨跡,说著就转身往家跑。 这边两人走了,杜建国转身往村东头去——他得去亲爹家里,把家里那张旧渔网借来用用,捕鱼没渔网可不行。 杜建国刚进院子,就扬著嗓子喊:“爹,把你那渔网掏出来给我使使!” 推开门却愣了,大哥杜强军和亲爹正急得围著炕转,老太太躺在炕上,额头敷著块浸了水的白毛巾,脸色蜡黄。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乱了,慌忙凑上前:“我娘这是咋了?” 杜强军先嘆了口气,声音发沉:“娘听说你跟刘家村打赌,输了要把狩猎队名额让出去,一下子急火攻心,就昏过去了。” 大哥跟著劝:“老二,你別慌,没啥大事。已经请老郎中来看过了,说养几天就缓过来了。” 这时,炕上的老太太虚弱地开了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建国……是建国来了吗?” “娘,我在呢!”杜建国赶紧握住她的手,眼眶发热。 “您说您著什么急啊?咋还把自个儿气倒了?是儿子不孝。” 老太太攥著他的手,喘了口气:“建国啊,你能在营生,娘高兴。现在又弄来狩猎队名额,拿上了县里的钱,以后旱涝保收,还有县里发的工资,多好的日子……可你不能拿这当赌注啊!万一没了,不就功亏一簣了?” “我早就说了!”厨房门口突然探出来个脑袋,是大哥丈母娘何彩花,手里攥著把瓜子,边嗑边撇著嘴。 “杜建国,你偏不听!乖乖把名额交出去,兴许我那大侄子还能分你俩钱。现在要是赌输了,你可就啥都捞不著了!”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杜强军气得咬牙,扭头冲何彩花吼:“你他妈有完没完?真把我娘气出好歹,你负得起责?滚!” 何彩花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指著他:“杜强军!你他妈竟然敢骂我?” 说著就要撒泼,擼起袖子就要衝过来。 “亲家母。”炕上的老太太突然睁开眼,声音虚弱道。 “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计较。再过几天,我们家年猪就该杀了,到时候给你切了肉。” 何彩花的动作僵住,悻悻地哼了一声:“赶紧把肉给我,老娘早就不想在这待了!” 杜建国握紧老太太的手。 “娘,您放心,这狩猎队名额我绝不可能丟!我还指望这营生养媳妇、顾著家里老小呢。您踏实养病,等我比试贏了,第一时间来给您报喜。” 老太太慢慢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娘就放心了。” 没多耽搁,杜大强领著杜建国去了后院的杂物草房,从一堆旧物件里翻出了那张渔网。 渔网是粗麻绳编的,放得久了有些干硬,摸著手感发涩。 杜建国拎起来扯了扯,试著拽了几下,网眼没裂,绳结也紧实,看著还能用,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杜大强把渔网递到杜建国手里时,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实在的担忧:“娃子,要是实在没把握,真丟了狩猎队名额也没啥。到时候你就跟你大哥一块踏实种地,虽说发不了財,混个温饱总不成问题。你现在好不容易改了赌性,可不能再踏回以前的老路。” 杜建国听著杜大强的话,重重点头:“爹,您放心。” 杜建国背著渔网回了家,进门先把网摊在院子里。 有些绳结鬆了,得赶紧补补,免得明天捕鱼时漏了鱼。 刘秀云早就知道了他跟刘家村赌约的事,这次倒没像往常那样皱著眉念叨,她已经知晓是刘家村先挑的事,杜建国也是没办法才应下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蹙起眉:“拿箭射人的事,也太冒险了!万一没个准头射在人脑袋上,別说狩猎队名额了,你这辈子都得蹲大牢,严重了还得……” “放心,媳妇!”杜建国笑著拍了拍胸脯,“没把握的箭我绝不会放!我的箭术你还不清楚?这阵子上山打了多少野物,哪回失手过?” 刘秀云没接话,嘆了口气,转而问:“明天比试,你真有信心?” “肯定能贏。” 刘秀云也没再细问,反倒从屋里拎出一根软尺,走到他跟前就往他身上比划。 “媳妇,你这是干啥?”杜建国愣了愣。 她没吭声,量完肩宽量身长,又记了袖长,折腾两分钟才收回尺子,头也不抬地往屋里走。 “家里剩了些棉花,再不做成衣服该被虫蛀了。我和团团都有新棉衣了,想著给你也打一套。” …… 第105章 用饵料? 第二天中午,杜建国在家扎扎实实吃了两碗白面,还剥了三四个煮鸡蛋垫肚子。 这才跟著小安村的青壮年们往刘家村的河边去。 刘家村的人早已整整齐齐站在河埂上候著,个个眼神里透著股子挑衅。 刘铁柱一眼瞅见杜建国,先咧嘴笑了,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兄弟,准备好跟我去县城找县长,把狩猎队名额转到我们刘家村了吗?” 杜建国眯了眯眼,反问道:“你这也太急了吧?我看啊,说不定是你们刘家村先把五十斤粮食送我们小安村才对。” “哈哈,有胆气!” 刘铁柱拍了下手。 “好久没遇上敢在抓鱼上跟我叫板的人了!” 他就扯掉上衣,露出不算壮硕但线条紧实的身子——常年泡在水里,皮肤透著健康的古铜色。 “你箭术是不错,听说还去公安局给人培训枪法?” “但论打鱼,你不如我。” 话落,他扑通一声跳进河里,动作利落得像条鱼。 湍急的河水到了他身边,仿佛都温顺了几分,他双臂一划,轻鬆游开。 没一会儿,水面泛起波光,鳞片闪了闪——鱼来了!刘铁柱眼疾手快,身子猛地一探,双手像饿虎扑食似的往下一抓,再抬起来时,手里已攥著条半寸长的小鱼。 “好!铁柱哥,开门红!” 刘家村的人顿时欢呼起来。 有人故意朝小安村喊:“再多抓几条,让他们瞧瞧谁才是这地界的打鱼行家!” 小安村的人急了:“建国,你也下去啊!村里老人们昨天不都跟你交代清楚窍门了吗?別让他们看笑话!” “再让刘铁柱抓几条,你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杜建国无奈地看了看自家村里人,笑著摆手:“几条小鱼而已,你们也太不相信我了。” 说著利落地脱去上衣,也跳进了河。 这一跳,岸上的人都愣了——杜建国在水里的速度竟一点不比刘铁柱慢,摆臂划水间,甚至隱隱快了半头。 刘春安揉了揉眼睛,嘀咕道:“这小子以前不就是半个旱鸭子吗?咋现在游得这么快?”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杜建国已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下。 他在水里睁开眼適应能见度,忽然,一处茂密水草旁闪过一道黑影——他立刻伸手,双手像铁钳似的狠狠扣住! 水里的鱼拼命扭动想逃,可杜建国攥得极紧,终究没能挣脱。 他猛地抬手,將鱼高高举出水面——银亮的鱼鳞在太阳下闪著光,瞧著比刘铁柱刚抓的那条大了一圈。 小安村的人瞬间炸了锅,欢呼声差点盖过河水声。 刘春安更是激动得直跺脚,指著水里嚷嚷:“好小子还会打鱼?以前竟跟我藏著一手!” “这体型,妥妥是条鲤鱼!比刘铁柱刚抓的那条大多了!” 刘家村的人脸色顿时沉了,有人不服气地撇著嘴:“切,才第一条鱼而已,不过是运气好!我就不信,他还能比咱们铁柱强!” 接下来的光景,两边的人都卯足了劲往水里跳,你一条我一条地摸鱼,岸边的鱼获堆得越来越高,各有输贏。 这时候,刘家村的人再看杜建国,早没了之前的轻视。 他哪是什么捕鱼小白,分明是个高手,水下的本事半点不比村里那些常年打鱼的老手差! “杜建国,又一条!二两大!” “刘铁柱,这条也不小,一两八!” 两边负责计数称重的人抱著鱼获来回跑,报数声此起彼伏。 板上记著的数字一点点往上累积,你来我往的,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刘铁柱盯著那越来越近的数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原本从容的脸上多了几分急色。 他没料到,杜建国的捕鱼本事竟真能跟自己不相上下。 “妈的,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妖怪?难不成是天生的猎人?” 刘铁柱盯著水里游刃有余的杜建国,咬著牙低声骂了句,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认怂!狩猎队的名额是刘家村的,绝不能让他杜建国抢了去!” 说著,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再次扎进河里,这次动作比之前更急了些。 瞧见刘铁柱还在一个劲往水下扎,刘家村的人都慌了,有人忍不住喊出声:“铁柱!別往下了!这都两三米深了,你疯了不成?” “就算你水下功夫再好,也不能在这深地方待太久啊!万一被水草缠住脚,或是被啥东西拽住,那可是要把命送在河里的!” 水面“哗啦”一声响,刘铁柱猛地浮出水面,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死死扣著一条两三斤重的鲤鱼,鱼尾巴还在拼命甩动。 “我去!不愧是铁柱哥!” 刘家村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震天。 “这么大的鱼,咱们村就算几个人一起下河捞,没个几天都未必能抓到!” “还是铁柱厉害,抓鱼的一把好手,这就把差距拉开了!” 岸上的小安村人顿时慌了神,有人急得直搓手:“不好,刘铁柱这下领先太多了!建国咋还没动静?都好一会儿没上鱼了!” 就在这时,杜建国朝著岸边游了过来,到了跟前,冲刘春安伸开手,声音乾脆:“春安,把饵料给我。” 刘春安愣了一下。 这节骨眼上用饵料? 心里犯嘀咕,手上却没敢耽搁,赶紧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用猪內臟拌好的饵料,递了过去。 杜建国接过饵料,攥在手里转身朝河中央水流缓些的地方游去。 岸边的人都看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明白他这时候往远游是要干啥。 唯独刚上岸喘口气的刘铁柱,瞧见这架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小子是真懂捕鱼,不是瞎矇的。 杜建国迟迟没下饵料,是因为方才待的区域水流太急。 饵料一撒进水里,没等在水底聚成窝吸引鱼群,就会被冲得没影。他要找的,本就是水流平缓的地方,只有在那打下的窝子,才能稳稳留住鱼。 “我这精心调的狗鱼饵料,你可得给我爭点气,千万別让人失望!” 杜建国在心里默念一句,掌心一松,將饵料缓缓撒进水里。 第106章 河狗子现,胜负难料 掺著猪內臟的饵料撒进水里,没沉底,就浮在水面上,顺著平缓的水流慢慢散开,浓郁的腥气也散了开来。 这边,暂时领先的刘铁柱总算鬆了口气,早早就爬上岸歇著了。 虽说这场捕鱼比试给了一天,可打鱼人终究不是鱼,没法整天泡在水里。 方才为了抓那条大鲤鱼,他潜到两三米深的河底,体力耗得厉害——他心里算著,再这么高强度潜个几回,自己怕是要彻底没力气了。 可转头瞧见杜建国还在水里泡著,甚至时不时往下沉。 “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现在还敢往水下沉,我倒要看看,等他体力耗光了,还有啥脸跟我比。” “铁柱哥,这是俺特地去村里羊圈挤的羊奶,还热乎著呢,你快喝两口补补!” 一个精瘦的汉子凑过来,笑嘻嘻地递上一个玻璃奶瓶。 刘铁柱也没讲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几下就喝了大半瓶,羊奶顺著喉咙滑下去,刚耗空的体力似是回了点劲。 周围的人围著他嘘寒问暖,一口一个铁柱哥真厉害。 眼神里满是討好——要是刘铁柱真能把狩猎队名额留在刘家村,他们这些跟著混的,往后指定能沾不少光。 有人凑上前拍马:“铁柱哥,照这架势,你贏定了!那姓杜的虽说有点本事,可跟你比差远了,深水区都不敢去,现在躲在浅水区打窝子,明显是怕了你!” 刘铁柱听得心花怒放,又喝了口羊奶,正享受著这份奉承,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地喊:“你们快看!那水里是啥玩意?” 眾人齐刷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杜建国待的那片静水区,水面下竟隱隱透著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还在慢慢晃著尾巴。 “鱼!是条大鱼!”有人率先喊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是河狗子!还是白斑。”刘铁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奶瓶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水面,心里又惊又乱。 这白斑狗鱼平日里难遇得很,他下河摸鱼连守几天都未必能撞见一条。 杜建国头回在这河里捕鱼,咋就这么巧遇上了? “这河狗子体型也太大了!瞅著得有大几十斤吧?”有人盯著水下的黑影,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不会……真要让那姓杜的给抓住吧?” “不可能!”刘铁柱猛地攥紧拳头,语气斩钉截铁。 “这么大的河狗子,在水里就是霸主!寻常人钓条三五斤的鲤鱼都得费半天劲,这玩意的力气比成年汉子都大,就算是我下河,也没把握能把它逮上岸!” 旁边的人赶紧附和,顺著他的话往下说:“对对对!铁柱哥说得在理!那杜建国就算运气好撞见了,也压根没本事把这大傢伙弄上来,纯属白高兴一场!” 话是这么说,可岸边所有人的目光还是死死黏在杜建国那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猜他会知难而退逃上岸,也有人攥著拳盼他敢往前搏一把。 刘家村的人心里多半盼著前者,可下一秒,杜建国的动作就让他们闭了嘴。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身子猛地一沉,像条箭似的扎到河狗子附近。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他不知何时已摸出背后的渔网,手臂一扬,渔网哗啦展开,稳稳朝那黑黢黢的大傢伙身上盖了过去。 河狗子瞬间察觉到危险,尾巴猛地一甩,水花溅起半米高,拼了命想往深水区逃。 可杜建国早防著它这一手,见鱼要跑,立刻使劲將渔网往侧面一拉,刚好让慌不择路的河狗子结结实实撞进了网眼里。 下一秒,平静的水面瞬间炸了锅! 河狗子在网里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道直接拖著杜建国在水里往后滑,一眨眼就被拉出去十好几米。 “我的乖乖!这力气也太嚇人了!” 小安村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刘春安更是急得朝水里喊:“建国!实在不行就把鱼放了!別为了条鱼赔上命,不值得!” 杜建国却像没听见似的,双手死死攥著渔网绳,一点点把网口往紧收。 他嘴里咬著牙低声骂道:“畜生!老子今天还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狗鱼再凶,说到底也只是条畜生。杜建国前世捕鱼时,也曾遇上过一条这么大的狗鱼,可那时他已快六十岁,体力早不如前,折腾了大半天,最后还是让那傢伙逃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现在顶著的是自己年轻时的身子,正是力气最足、精神头最旺的人生巔峰。 攥著渔网绳的手越收越紧,杜建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凭这副身子骨,还能让你再跑了?” 今天非要让这狗东西臣服不可,管它在水里多横,最后都得乖乖变成自己桌上的菜。 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杜建国跟狗鱼缠在一块,时而被拖得沉入水下,时而又冒头换气,岸上的人看得心都揪紧了,一个个瞪大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前还围著刘铁柱嘲讽杜建国的刘家村人,此刻也都闭了嘴,只死死盯著水面——敢跟这么大一条陈年老狗鱼硬拼,这杜建国绝不是普通人。 刘铁柱看著水里那道顽强的身影,心里竟生出一丝敬佩。 他朝水面喊:“杜建国!要不要我搭把手?只要这条狗鱼不计入最后成绩,我帮你把它弄上岸!” 杜建国猛地冒头,抹掉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声音虽有些喘却格外坚定:“多谢!但这条鱼,已经是我的盘中餐了!” …… 话音刚落,他又一头扎进水里,跟狗鱼再次较上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面的水花渐渐小了,狗鱼挣扎的力道明显弱了不少。 “杜建国这是真要逆天啊……” 有人忍不住嘀咕。刘春安则死死盯著杜建国发力的地方,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早做好了准备,只要杜建国露出半点撑不住的样子,就立刻衝进水里把人拉回来。 终於,水面上的动静骤然一停,狗鱼彻底没了先前疯狂挣扎的力气,连溅起的水花都弱得几乎看不见。 杜建国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死死攥著渔网绳,拼尽最后力气拽著鱼往岸边拖。 不能等! 这畜生只是暂时脱力,再给它一两分钟缓劲,指不定还能在水里折腾好几个小时。 就是现在! 第107章 不打不相识 哗啦啦! 黑皮缀著白斑的狗鱼被猛地举出水面,杜建国双臂高举,狠狠向前一挥! 大鱼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拋物线,重重砸在岸上,尾巴抽搐甩动。 小安村的人先是愣了两秒,隨即爆发出欢呼声。 几个人快步衝上去,把这条大傢伙塞进计算鱼获的粗布袋子里。 单这一条鱼,就能把袋子撑得满满当当。 刘春安弯腰把袋子背到背上。 “好傢伙!俺活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沉的鱼!” 他隔著袋子拍了拍狗鱼的身子。 这一条鱼上岸,杜建国彻底逆转,单这条狗鱼的重量,就比刘铁柱的总鱼获多出至少五十斤。 眼见大鱼成功被捕捉,杜建国鬆了口气。 突然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跟鱼长时间搏斗早把他的力气耗得底朝天。 只能慢慢爬上岸。 刘家村的人彻底没了声,方才还鼓著的比赛心气泄了一半,看著那袋鼓囊囊的鱼,谁都觉得刘铁柱想贏,怕是难了。 刘铁柱盯著杜建国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复杂。 最后还是走过去,把手里没喝完的羊奶递过去:“喝口羊奶,缓缓劲。” 杜建国愣了愣,接过奶瓶道了谢。 拧开盖子仰头炫了个乾净。 刘春安凑上来,活像个贴心的小廝,一把將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抓这么久鱼,肯定饿了吧?俺娘给俺带了贴饼子,你先垫垫肚子,我再瞅瞅村里其他人有没有带肉的!” 这一回,刘春安是彻底服了。 杜建国还真没吹牛,妥妥的打鱼高手。 不过他还是好奇追问:“话说建国,你这本事从哪儿学的?总不能是靠咱村西边那条小溪吧?那水浅得连人都浮不起来,抓条巴掌大的小鱼都费劲!” “当然不是。”杜建国早想好了说辞。 “其实我以前没事就爱往刘家村这边的河来,偷偷潜水捞鱼,你们没发现罢了。” “那你有这手艺,咋还把家里过成那样?” “前阵子你媳妇闺女天天饿得嗷嗷。” 杜建国白了他一眼,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老子那会不是犯浑赌钱吗?败家……很正常。” 说罢,他靠在石头上歇了一会,力气渐渐回了些。 抬眼一看,刘铁柱已经下水了,抓得更猛了,连著上了好几条半斤重的鱼。 杜建国不敢再耽搁,咬咬牙撑著身子站起来,又跳进河里。 俩人的捕鱼竞速,又接著来了。 十二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在这般激烈的对抗里,转眼就到了头。 比试一结束,两边人立刻围过来清点鱼获,负责称重的人拎著鱼往秤上一掛,报出数字后又赶紧记在黄纸上。 “刘铁柱总鱼获,三十六斤!其中过半斤的大鱼二十六条!” 报数声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唏嘘——单论这个成绩,已经算得上顶尖了,换作平时,没人不夸一句厉害。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杜建国那堆鱼获上,显然更盼著他的数字。 记帐的人深吸一口气,反覆核对了两遍,才带著震惊开口:“杜建国鱼获,总共八十七斤半!其中那条白斑狗鱼五十三斤,过半斤的大鱼十六条!” “八十七斤半?!”这个数字一出来,全场彻底静了。 有人忍不住嘀咕:“乖乖,一天能捞这么多鱼,还种啥地啊?天天下河捞鱼都够活了!” 刘铁柱望著秤上的数字,重重嘆了口气。 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可杜建国那条白斑狗鱼实在太惊人,单一条的重量,就比他所有鱼获加起来还沉。 杜建国走上前,看著他道:“刘铁柱,先前说的话,你不会食言吧?” 刘铁柱扫了眼身后沉默的刘家村眾人,拳头缓缓鬆开:“放心,我刘铁柱还想在这地界做人。你们小安村的狩猎队名额,我们不抢了。那五十斤粮食,等下我就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刘家村的人个个耷拉著脑袋,没了先前的精气神。 刘铁柱刚要带著眾人往回走,就被杜建国叫住了:“其实你们村建狩猎队,实力完全够。单凭著这打鱼的本事,每天也能弄不少野货。” “我这名额没法让给你们,但明年开春还有机会,你们可以跟其他村比拼,我觉得你们村很有希望再爭一个名额。” 刘铁柱愣了一下,眼里闪过几分诧异,隨即郑重地点点头。 “这是自然,明年开春的名额,我们说什么都要爭!” 沉默片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带著几分艰难道:“这次我认了,是我技不如人。你杜建国在打猎上的能耐,不比我差。以后要是有机会,咱再切磋切磋。” “好。”杜建国点头应下,两人伸出手,握了一下。 倒成了不打不相识了。 一旁的刘春安看著刘家村人走远,赶紧凑到杜建国身边,压低声音嘀咕:“咋不让他们把鱼留下啊?不是说好给咱五十斤粮食吗?” 杜建国瞥了他一眼:“粮食是粮食,鱼是鱼,这可都是实打实的肉。五十斤粮食换不来五十斤肉,急啥?” “刘铁柱虽说性子傲了点,但还不至於连五十斤粮食都拿不出来,等著就是了。” 眾人在岸边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就见几个刘家村人扛著袋子来了,说是送粮食的。 杜建国上前接过袋子,伸手一摸,触感软乎乎的不像穀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把袋子口拉开。 刘春安也凑著脑袋往里看,俩人一看袋子里的东西,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刘铁柱竟送了满满一袋酸菜。 酸菜这东西,杜建国谈不上喜欢,更说不上好吃。 这是用新鲜大白菜醃的,一到快入冬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囤上几颗,醃了装缸里。 等冬天没了新鲜绿菜,就靠这酸溜溜的玩意当菜,下饭吃,却除了酸没什么特別的滋味。 倒也合理,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 真要拿出五十斤正经粮食,哪怕是棒子麵,也不是个小数目。 刘铁柱能拿出五十斤酸菜,已经算没赖帐了。 刘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打趣:“你可有酸菜馅饺子吃了!” 第108章 分鱼 这次比试,杜建国的收穫著实丰厚! 八十七斤半的鲜鱼,再加上五十斤酸菜。 不过这年头鱼价不高,一斤鱼肉也就三四毛钱,还得是过半斤的大鱼才值钱。 小杂鱼根本卖不上价,毕竟这地界是產鱼区,小溪里隨手就能捞著。 往常人们抓小杂鱼,大多是自己家尝个鲜,拿到市面上根本没人要。 杜建国盘算著,回去就把这些小杂鱼剁成肉酱,撒上盐醃透,冬天下麵条时挖一勺。 至於那些个头大的鱼,他打算分出一部分卖掉换些零钱,剩下的剖乾净、掛起来晒成鱼乾,这样冬天的肉就彻底不愁了。 家里还存著三十斤野猪肉、十几斤醃熊肉,这么些吃食凑在一起,一个冬天肯定够吃了。 杜建国是被小安村的人抬回去的。 一天一夜的捕鱼大战,肾上腺素早绷到了极致,一上岸鬆了劲,暖意裹著疲惫涌上来,他脑子顿时晕乎乎的。 被眾人抬到村委会,往那张旧木床上一放,倒头就打起了呼嚕。 这一觉从晌午睡到了第二天清早,直到一阵“噼里啪啦”的二踢脚声炸响,才把他从梦里拽醒。 杜建国打了个哈欠,揉著眼睛走出村委会,就见个半大毛孩子正举著香点鞭炮,仔细一看,认出是老孙头的表侄儿。 他走过去,抬手在瓜娃子脑门上敲了个脑瓜崩,道:“钱多烧的?不过节不过年,点什么二踢脚?” 瓜娃子捂著脑门,抽抽搭搭地喊:“这是村长爷爷让放的!说要给建国叔你接风,祝贺你守住了狩猎队名额!” 杜建国愣了一下,没成想还有这茬。 瓜娃子见他没说话,哭得更委屈了:“俺好心给你点炮,你凭啥打俺?” 眼看娃子越闹越凶,杜建国赶紧转身进屋,从装鱼的袋子里挑了条巴掌大的鲜鱼递过去:“行了行了,別哭了。把剩下的炮放完,回家让你娘给你煮鱼汤喝。” 瓜娃子一看见鱼,立马收了眼泪,眉开眼笑地接过来:“谢谢建国叔!” 农村娃子记吃不记打,手里攥著鱼,早把刚才那下脑瓜崩拋到了脑后,满脑子只剩回家喝鱼汤的念头。 杜建国正打算背著鱼货和酸菜回家,就见老村长领著好几个村里的老人往村委会走,脸上笑开了花:“建国啊,中午到叔家吃饭,给你好好贺一贺!” 小安村打鱼贏了刘家村,这可是多少年没见过的事,老村长越想越高兴。 下次去乡里做匯报,这事可得好好提一提! 杜建国苦笑著摆手:“又不是打了胜仗,贺啥呀?我还是回家吧,两天没见我媳妇了……” “你媳妇早就在我家了,正跟著忙活包饺子呢,你回去干啥?” 老村长生怕杜建国走了,又拍了拍他的肩:“一会跟叔喝两盅,你爸也在。” 好傢伙,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杜建国轻咳两声:“村长,您有话就直说,是不是想跟我买鱼啊?” 老村长尷尬,笑著说:“果然瞒不过你!確实是想从你这买点鱼,分给村里大伙。你去去县城卖来回得耗一天功夫,太折腾。你要是把鱼卖给村里人,这次肯定不让你吃亏,市价多少,咱就按多少算,你看咋样?” 杜建国对鱼卖给谁本就没意见,当即点头:“行,这条狗鱼我可以卖给村里人,不过剩下那几十斤鱼,我得留给黑市的朋友,之前跟人家说好的。” “行!有这条狗鱼就够了!”老村长笑得更满意了。 狗鱼多好啊,分量足,价格还实在。 现在市面上一斤狗鱼才两毛钱,杜建国这条五十三斤的狗鱼,满打满算也就卖十块左右。 提著这么大一条鱼跑趟黑市,折腾半天还赚不了多少。 “老杨头,你去给村里人通个信,叫大伙来买鱼!”老村长嘱咐道。 “这次数量有限,一户派一个人来就行,每人最多买一斤。” “成!”老杨头一听见有鱼,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没多大功夫,村委会门口就聚满了人,都是来买鱼的,嘰嘰喳喳地围著装鱼的袋子。 那条完整的白斑狗鱼被抬出来,利落切成几块,等著按份称给大伙。 其实论味道,狗鱼算不上好吃,肉质偏紧实,鲜味儿也淡,但这年头能有口肉吃就不错了,没人会挑三拣四。 不少人都在心里盼著能多称上一两半两。 负责分鱼称重的是刘春安,刚把一块鱼放到秤上,就听见有人喊:“给我来一块!分量称得高高的!” 刘春安抬头一看,是何彩花。 他当即摇头:“对不起,这次分鱼只给咱小安村的人,你还是算了。” “咋还区別对待呢?”何彩花立马拔高了嗓门。 “杜建国可是我女婿的弟弟!有这层关係,你敢不给我分?” 刘春安面无表情,依旧摇头:“先前建国哥就交代过了,不能给你分。” “这王八羔子!” 何彩花气得跳脚,嘴里骂骂咧咧的,却也没敢真上前抢。 排在后面的张德胜和李二蛋听见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连何彩花沾著点关係都分不到,他们俩更没指望了。 “领导,咱还是別在这自討其辱了,回去吧。” 李二蛋嘆了口气,拉了拉张德胜的胳膊。 张德胜攥紧拳头,喉咙里发紧——他是真馋肉,可一想到杜建国的態度,终究还是没敢再爭,扭头跟著李二蛋往村口走。 俩人刚走到村口大路上,就听见“突突突”的发动机声,抬头一看,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慢悠悠开进村里。 吉普车在二人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身上的军服整齐。 那人开口问道:“杜建国是这个村子的人吗?” 张德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我们村的。您找他有啥事?” “我们是市局稽查组的,”那人语气严肃,“听说你们村的杜建国涉嫌聚眾斗殴,特地来核实情况。” 这话一落,张德胜眼睛瞬间亮了。 盼著的能绊倒杜建国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第109章 被抓了 哪个时代都少不了天灾人祸,尤其华夏地域辽阔,遇上灾年更是难捱。 但若要挑出一个粮食最紧缺的年代,所有线索都会指向六十年代初。 这时灾害频发得让人触目惊心,人们穿不暖、吃不饱,自然容易滋生犯罪活动,这可让不少地方政府犯了难。 因此,虽说没像八十年代那样搞过全国统一的严打行动,却也催生了不少地方性稽查队。 这些队伍专门针对困难年代的投机倒把,还有偷抢粮食这类影响民生的事,抓得极严。 而此刻站在张德胜面前的,正是负责管辖金水县的首边市稽查队专员。 这稽查队打成立起,就只有两个目標。 一是严打投机倒把,二是揪出破坏群眾稳定的犯罪分子。 眼瞅著快过年,队员们都閒下来,琢磨著准备年货了,却突然收到一封举报信,说有人打架斗殴。 这一下,大伙瞬间来了精神。要是能在现在解决这么个破坏分子,过年时保准能得嘉奖,说不定每人还能赏几斤粮票。 稽查队里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这对穷得叮噹响的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诱惑。 他们对这事格外上心,当即就派了专员开著吉普车,直奔小安村来抓杜建国。 听队员讲完来龙去脉,张德胜心里乐开了花,赶紧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同志!我就是举报杜建国的人!我亲眼看见他聚眾斗殴,破坏群眾团结,把咱小安村和刘家村的关係都搅僵了!” “这种犯罪分子要是让他逍遥法外,那不是打咱们整个市的脸吗?” “哦?原来是你举报的!”稽查队队员眼前一亮,立刻追问起更细节的情况。 张德胜本就盼著杜建国倒霉,这下更是添油加醋,把事情往严重了说。 原本只是一两个人轻微受伤,硬是被他编造成有人差点丧命。 稽查队队员越听,面色越凝重,最后冷笑道:“这杜建国,还真是个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同志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情况属实,这次我们就把他当成典型来抓,好好教训一顿!” 犯罪典型这四个字一出口,张德胜心里更是畅快——成了典型,杜建国不仅要被拉出来反覆批评,搞不好还会被严惩,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稽查队队员当即掏出手銬,语气果决:“他在哪儿?走,带我们去抓他,带回市里审问!” “哎!走!同志,我给你们带路!”张德胜连忙应下,又拉上一旁的李二蛋,火急火燎地领著稽查队员往村委会赶。 一到村委会门口,张德胜就伸手指向正在忙活的杜建国,高声喊道:“就是他!他就是杜建国,就是这次打架斗殴的罪魁祸首!” 稽查队队员上前一步,盯著杜建国:“你就是杜建国?有人举报你聚眾斗殴,无视法律法规,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就上前给杜建国戴上了手銬。 “同志!这是不是有啥误会啊?”杜建国的父亲杜大强急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阻拦,“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老村长也赶紧凑过来劝解:“是啊同志,杜建国没打架斗殴!我是小安村的村长,我能作证!” “其余人不许为他求情!”稽查队队员冷冷扫了杜大强和老村长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事情经过我们会调查清楚,用不著你们在这说情。走,带走!” 说著,队员就押著戴著手銬的杜建国往吉普车上送,车门一关,发动机立刻轰鸣起来,车子尘土飞扬地驶出了村子。 村里人一个个都被嚇懵了——他们这辈子跟公安局都没打过几回交道,更別提市里来的稽查队了,光听这名號就觉得不好惹。 杜大强慌得手脚发软,扭头就冲老村长喊:“老刘!现在咋办啊?你快给想想办法!” 老村长擦著额头上的冷汗,苦著脸嘆气:“我能有啥办法?我就是个破村长,人家可是稽查队的,咱惹不起啊!” 刘春安等人也急得团团转,拉著老村长的胳膊说:“爹,您再想想辙!总不能看著杜建国被抓走,咱就这么不闻不问吧?” 原本围著买鱼的人也没了心思,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村委会门口乱成一团。 张德胜趁著没人注意,偷偷摸过去,把案板上的几斤鱼肉往自己后背一塞。 这才清了清嗓子,冷笑著开口:“行了,別吵了!杜建国这是罪有应得,谁让他拉著村里人打群架?聚眾斗殴就该被抓去调查!” “张德胜!这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你给稽查队举报的吧!”刘春安瞪著他,眼里快冒火了。 “当然是我!”张德胜梗著脖子,刚想说“我可是小安村的驻村干部,举报这种……”。 话还没说完,刘春安的拳头就砸了过来,结结实实捶在他眼眶上。 张德胜疼得“嗷”一声叫,蹲在地上捂著眼睛,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眼眶立马肿得老高,成了熊猫眼。 一旁的李二蛋赶紧凑上去,慌慌张张地问:“领导!您没事吧?” 张德胜捂著发疼的眼睛,手指著刘春安,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你敢打驻村干部?你是不想活了不成!”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破驻村干部!” 刘春安气得红了眼,顺手抄起墙角一根棍子,追著张德胜在村委会院子里抽,打得张德胜抱头鼠窜。 拄著拐杖的老孙头在一旁看得清楚,轻轻咳嗽两声,拉了拉老村长的胳膊:“老刘,你忘了?杜建国之前在县里公安局当过教官啊!” “你赶紧让人用村里的电话给县公安局打过去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对呀!咋把这茬给忘了!” 杜大强一拍大腿,慌得声音发颤:“老刘!你快赶紧打电话!” 老村长也急得满头汗,擦了一把就往村委会屋里跑:“我这就打!” 电话一打就是十多分钟,院子里的人都没敢挪步,一个个伸长脖子等著消息,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一会儿,老村长蔫头耷脑地从屋里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公安局的人说了……稽查队的事他们管不了,他们是独立运作的,不归公安局管……这事,怕是难办了。” 第110章 爹妈都不要了是吧 金水县公安局里,何勇皱著眉掛断电话,转头看向身旁的同事。 “老杨,你知道市里稽查队是啥来头不?” “稽查队?”被称作老杨的人立刻竖起了警惕,“你问这个干啥?不会是你工作跟他们扯上瓜葛了吧?我劝你趁早躲远点,別给自己惹一身骚——那群人,就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何勇摇了摇头:“倒不是我扯上麻烦,是上次来咱局里当教官的杜建国,被稽查队的人带走调查了。他村里的村长打电话过来,想让我帮忙想想办法。” “啥?杜教官被稽查队抓了?” 老杨猛地一愣,皱著眉琢磨了片刻,最后无奈摇头。 “哎,那他这十有八九要被安上些罪名了。这种事不是你我这个级別能掺和的,我劝你也別管了,免得惹祸上身。” 何勇嘴上没反驳,点了点头,却不管还在办公室,摸出根烟点上。 烟雾繚绕中,他想起杜建国当教官时的,不仅帮局里破了大案,还救过自己的小师妹, 论情论理都算有恩於他。 难不成真要放任恩人被屈打成招? 不行! 他掐灭菸蒂,猛地站起身往外走。老杨急忙追问:“你干啥去?” “我去趟县委!”何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 县委办公室里,县长刘平安正和县收购站负责人宋晴雪核对粮库今年入秋的储备情况。 宋晴雪脸上满是笑意,语气轻快:“现在看下来,咱们县的粮食不仅没不够,反倒比往年多了不少!这里面一大半原因,是靠小安村带头,自己搞生產囤了不少肉食——大伙用钱买肉的需求少了,粮食消耗自然就省下来了。” 刘平安低头看著手里的报告,脸上满是欣慰:“虽说眼下是灾荒年,可咱金水县的情况,已经算顶好的了。照这势头,今年大伙安安心心过个年,肯定没问题。” 本来按照上面的指示,今年本是要做足过困难年的准备,让各地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刘平安早前还揪著心,担心自己管辖的县里,会有不少人挨饿受冻。 可没成想,所谓的危机压根没找上门。 光杜建国带著人打的猎,不仅够小安村全村人过年吃上两顿好肉、包上一顿热饺子,甚至还匀出三百斤肉,支援了隔壁县。 他感慨道:“这一切,还得多亏杜建国啊。要不是他们四处想办法搞肉,县里的肉食储备哪能这么足?” 说著,他抬头看向宋晴雪,语气郑重起来:“小宋同志,当初你提的狩猎队,我原本还以为只是小打小闹。可现在看杜建国他们这支队伍,已经有模有样了——搞狩猎队,是咱县做的最对的决定!” “等开春,这事必须优先抓!” 刘平安眼神坚定道:“像杜建国这样的狩猎队,我希望咱县能有第二支、第三支,直到彻底摆脱粮食困境!” 想到这,刘平安忍不住搓著手,满是激动。 自己县里靠狩猎队缓解粮食压力的法子,说不定能推广到全国去! 要是真能成,全国的粮食难题都能解,这可是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宋晴雪也笑著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何勇急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看见宋晴雪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转向县长刘平安,语气急促:“刘县长!出事儿了!小安村的杜建国——就是之前来咱们公安局当教官的那个,被市稽查队的人抓了!” “什么?杜建国被抓了?”刘平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一沉,“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刚接到的消息。” 何勇急忙解释,“但杜建国是个难得的人才,要是真在稽查队里受了委屈、被安了罪名,这人日后怕是就毁了。所以我想求您帮帮忙,能不能给说说情,让稽查队那边放了他?” 刘平安在办公桌后急得来回踱步,眉头皱起,嘆气说道:“县里怎么管得了市里的事?更何况稽查队是特殊机构,我在他们那儿根本说不上话。”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道:“哎,算了!不管能不能成,我先打个电话问问,看人家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朝何勇和宋晴雪摆了摆手:“你们俩先出去。” 两人连忙退出办公室,刚关上门,宋晴雪就急著追问。 “师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杜建国怎么会被抓?” 何勇皱著眉摇头:“具体的我真不清楚,只知道安的罪名是聚眾斗殴,但听说没发生什么大的流血事件。依我看,八成是有人举报、故意陷害他。” 两人正说著,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刘平安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何勇立刻迎上去,声音发紧:“县长,怎么样了?” 刘平安摇了摇头,脸色发白道:“稽查队根本不给半点面子,咬死说杜建国有刑事犯罪的可能。这群人哪里是来办案的,分明是想屈打成招,硬造一个犯罪典型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道:“这次,杜建国在里面怕是要遭罪了。” “啥?” 何勇听完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连著嘆了好几口气,语气惋惜:“可惜啊……多好的一个人才,就这么要被糟蹋了。” 刘平安也是摇头,他才刚盘算著扩大狩猎队规模,让全县各地都冒出像杜建国这样的队伍,好彻底解决粮食难题,可转眼杜建国就被稽查队抓了,甚至有可能被判重刑。 “这狩猎队还怎么往下搞?” 他越想越心灰意冷,忍不住骂道:“这该死的稽查队,就知道造几个典型出来向上面邀功,真不知道这种机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旁的何勇也跟著附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著稽查队。 宋晴雪没搭话,趁两人没注意,悄悄退了出去,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 屋里同事们都在忙著手头的活,她扫了一圈,见没人留意自己,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拿起电话,拨了一串熟记的数字。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立刻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 “混丫头!你还知道打电话?连你爹妈都不要了是吧!” …… 第111章 看走眼了啊! 黝黑昏暗的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直直打在杜建国脸上。 一盆冷水浇到他头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冻得他当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个稽查队员,满脸不耐烦地盯著他,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姓杜的,別以为嘴硬就能在咱们稽查队討便宜!赶紧老实交代你的犯罪事实,半点儿都別瞒,不然让你尝尝厉害!” 杜建国咬著牙,抹了把脸上的水:“你们这也叫稽查队?翻来覆去就这点手段,不查案子,上来就想动刑逼供是吧?我明著告诉你们,老子没罪,別想拿我当你们邀功的垫脚石!” 见杜建国油盐不进,两个审讯的人顿时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拳打脚踢:“在这儿嘴硬被我们弄残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今天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嘴是不是跟他们一样硬!” 其中一个队员狞笑著抄起墙角的棒子,朝杜建国走过来。 旁边那人却有些犹豫,伸手拉了他一把:“等会儿!要不咱们还是先去调查调查?直接定罪也太儿戏了,万一上面真追查下来咋办?” “屁!”提棍子的人满脸不屑,“要去你去那穷乡僻壤!坐车过去顛簸得屁都震出来,老子才不受这罪!不就是个乡下穷鬼吗?打了又能怎样?还能有人替他做主不成?” 提棍子的人说著,眼神里满是狞笑,死死盯著杜建国:“小子,识相点就乖乖听话!不然大爷要是心情不好,把你弄死在这稽查队里,也是分分钟的事!” 看著对方一步步逼近,杜建国也不由得皱紧眉头,心里发沉。 稽查队的名声本就不好,尤其是眼前这支。 早在前些年,就有报纸曝光过他们办的不少冤假错案,不管是官员还是老百姓,提起他们都谈虎色变。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偏偏被盯上了? 可就算被打死,这口黑锅他也绝不能背。 60年代对破坏群眾和谐一类的罪名判得极重,几乎每年都有因此被枪毙的案例。 重生以来,他从没想著找什么靠山,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自救还真有些麻烦。 虽说公安局的人算熟人,可他们八成也得罪不起稽查队,眼下这情况,谁还会冒著风险救他出去? 就在他思绪纷乱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慌慌张张推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满头是汗地闯进来,结结巴巴地喊:“放、快放人!” 两个稽查队员愣住了,转头看向来人:“队长,这审得好好的,咋突然要放?您再给半小时,我保证把这小子打得开口!到时候过年,咱们每稽查队每人都能分几斤大白面,多好啊!” “分你娘的老腿!” 队员一时没听出队长是在骂人,愣愣道:“队长,您这话是啥意思?难道是看上我娘了?不瞒您说,我爹前年就没了,您要是真瞅对眼,这事儿我做主应了!” “去你妈的!”队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老子才没你这么蠢笨的龟儿子!” “你想死別拉著老子垫背!”队长夺过棍子,又狠狠朝那人腿上敲了一棍,吼声更急:“放人!赶紧的,別废话!” 见队长动了真火,两人不敢再犟,连忙掏钥匙给杜建国打开手銬。 队长还凑到杜建国跟前赔礼:“杜建国同志是吧?这次是我们稽查队做事鲁莽,你別往心里去。下次见面,我一定亲自给您赔罪。” 队长这反常的客气,让杜建国心里犯起嘀咕。 现在看来,肯定是有人出面保下自己了,不然稽查队队长绝不会嚇得那样服软。可这人到底是谁? 按先前的推测,绝不可能是公安局——级別太低,根本管不动稽查队。 难道是刘平安县长? 杜建国琢磨著,又很快摇了摇头。 先不说他跟刘县长没深到能让对方冒险出头的交情,单说他前世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倒在这支稽查队手里的县长就有两三位。 想凭一位县长的面子,让稽查队改变主意,显然不太可能。 “同志,您太客气了。”杜建国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郑重,“事情能说开就好,今儿这黑锅,我是万万不愿背的。” 说著,他目光扫过先前要动手的那两名稽查队员,话里带了点冷意:“刚才你们队员差点就要对我动刑,现在能放我出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什么?对您动刑?”稽查队队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头瞪向那两人,眼神里满是怒火。 他又立刻转回头,对著杜建国连声保证:“杜建国同志,您放心!这事我肯定给您一个交代,绝不让他们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一定从严处理!” “完了!”先前还囂张得不可一世的两名稽查队员,瞬间浑身冒冷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们压根没料到,自己不过是想对一个乡巴佬动刑逼供,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风波——连队长都嚇得对对方赔笑脸,这哪是普通乡下汉子? 他敷衍两句走出稽查队,却见门口停著辆吉普车。 一个穿得整整齐齐、手提公文包的年轻书生从车上下来,文縐縐地递过手:“您好,您就是杜建国同志吧?我是大领导的秘书,特地来接您去省城。” “大领导?”杜建国愣住了——他啥时候跟这种级別的人物有过渊源? 能被称作大领导的,肯定不止县长级別,至少是市级以上。 对方为啥会专程来救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对方是来救自己的,又不是害自己。 杜建国定了定神,点头道:“好,那就去省城。” 说完他便上了吉普车,车子很快发动,扬尘而去。 一直站在门口笑著挥手的稽查队队长,直到车影消失才浑身一软,长长鬆了口气。 身后两个队员揉著被打的地方,委屈巴巴地问:“队长,您到底怕的是谁啊?连咱们稽查队都惹不起吗?” “咱们稽查队跟人家比,连个屁都算不上!” 队长本想多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惊恐,“算了算了,跟你们说也没用,你们不配知道。” …… 第112章 宋家 吉普车里,杜建国跟身旁的张秘书隨意聊了两句,才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位要见他的大领导姓宋。 这个姓氏一入耳,他立刻调动起所有记忆,在脑海里逐一排查可能的人,没一会儿,所有线索便都悄悄指向了宋晴雪。 这位从省城来金水县、始终带著点神秘感的女子。 “难不成,这次是宋晴雪暗中救了我?” 除了她,自己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姓宋的大人物会出手帮自己。 …… 60年代的路还没修全,像笔直宽敞的水泥路、沥青路,只有省城核心区域或是重要单位才会有,绝大多数地方都是人工开挖的土路。 有些路段坑洼得能卡进半个车轮,走起来格外费劲。 哪怕坐在吉普车里,也顛簸得像坐过山车,晃得杜建国头晕脑胀。 他在车上昏昏沉沉睡了好几个时辰,吉普车才缓缓驶入省城。一进城区,杜建国便忍不住打量起来。 比起金水县那种小地方,省城果然气派得多。 虽说高楼楼房几乎见不著,只有几栋教堂风格的苏式建筑是多层结构,但大多低矮的平房修得很讲究,早已没有县里常见的土墙,外墙基本都用了砖块。 这在当时,可是只有富裕人家才用得起的材料。 张秘书驾车七拐八绕,从一条僻静巷子钻进去,最终停在一处环境幽深的院落前。 院里栽著好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后头立著一栋二层小洋楼,这便是大领导的住处。 张秘书把车开进门,领著杜建国走到楼前敲门。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头髮半禿、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身上穿的中山装熨得平整,手里还提著个搪瓷茶缸,一举一动都透著老干部的沉稳气派。 “大领导好!”杜建国连忙上前打招呼。 “你就是杜建国同志吧?”中年男人没半点架子,反倒笑得爽朗。 “不简单啊!我那闺女在电话里跟我夸了你好几天,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不仅打猎打得好,还救了村里娃娃的命。於情於理,你都该是我们宋家的恩人。” “宋家……”杜建国心里一咯噔,果然是宋晴雪出手救了自己!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笑著打断:“行了,有啥想问的,等会儿找晴雪说吧,这丫头估摸著也快到省城了。小张,你去开车接她一下。” 张秘书连忙点头应声,转身快步离开。 大领导则引著杜建国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说:“你在这儿稍坐片刻,厨房正备著饭,等晴雪那丫头回来,咱们就开饭。” 话音刚落,二楼突然传来一声轻咳,紧接著,一位身姿温婉、穿著淡紫色上衣的中年妇女扶著楼梯扶手走了下来。 “老宋,客人到了?”她声音轻柔,带著几分虚弱。 大领导赶紧上前扶住她,笑著介绍:“孩他妈,这位就是杜建国同志,就是他救了咱闺女。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平时连个电话都不主动打,一打电话准是求我办事。这次要不是我拿帮她的事当由头,她还不肯回省城跟咱们吃顿饭呢。” 大领导夫人上下打量了杜建国一眼,见他穿著一身粗布,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轻声开口:“小杜同志,实在对不住,我身子骨弱,就不跟你多寒暄了。” 话刚说完,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大领导急忙脱下自己的中山装,披在妻子肩上,语气心疼:“早跟你说,气血虚就少走动,偏不听。之前给你配的药,还在按时吃吗?” “药倒是想吃,可地龙已经吃完了。”大领导夫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吃完了?那我让小张去买!” “没用的,”夫人又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省城所有药房的地龙都卖光了。这阵子换季,得风寒的人多,好多妇女都买地龙调气血。前些天我就让小张去最大的药房问过,一根都没剩下。” “这可咋整?你这身子可不能断药啊!”大领导顿时急得皱紧眉头,在原地踱了两步。 站在一旁的杜建国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心里不由一动:地龙?这不就是咱们常说的蚯蚓吗? 中医调理气血不畅时,確实常会用到地龙这味药材。 眼下已入冬,蚯蚓不像夏天那样隨处可见,药店把这药材卖断货,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杜建国心里清楚,有些蚯蚓在温暖的环境下並不一定会冬眠的。 虽说冬天活动少了些,但只要找对地方,刨开土层,还是能挖到的。 想到这儿,他抬头看向大领导夫人,轻声问道:“夫人,您这地龙药材,大概还缺多少?” 大领导夫人愣了一下,虽不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还是细声细气地答道:“估摸著到开春前,药房都未必能补到货了。” 杜建国点点头,语气篤定:“那我出去一趟,兴许能把地龙给您带回来。” “你也去弄地龙?” 大领导先是一愣,隨即摆了摆手,“小杜同志,你莫不是开玩笑?你头一回来省城,哪知道哪家药铺有货啊?” “其实省城我来过几趟的。”杜建国笑著解释,“不过我不打算去药店买,您就放心等著,一会儿我肯定带地龙回来。” 说罢,他跟两人告了声辞,转身就往外走。 大领导夫人望著杜建国的背影渐渐消失,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怒气,转头对大领导说:“等晴雪那丫头回来,就別让她再往外跑了!天天在外头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看这杜建国——明明没来过省城,偏说自己来过,还大话说要帮我弄地龙,他以为他是谁?连我都弄不到的东西,还指望他?” 大领导赶紧陪著笑安抚妻子:“孩他妈,彆气彆气,年轻人嘛,说不定就是热心肠想帮衬,咱先等等看。”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对杜建国的评价却悄悄降了几分。 先前听闺女把杜建国夸得天花乱坠,可眼下看,这年轻人倒有些冒失,连省城的情况都摸不清,还敢打包票找地龙。 看走眼了啊! 第113章 换地龙 眼下气温不算太低,蚯蚓没完全陷入沉睡,只是动作慢了许多,只要找对地方,肯定能挖到。 杜建国在省城里乱转,专找偏一些的区域。 虽说这是省城,可不少人家里还留著小菜园,种些自家吃的蔬菜。 这种菜园子土层松、有腐殖质,最容易藏地龙。 转了几条巷子,他终於找到一处合心意的菜园子。 园子紧挨著一口老井,井台边还沾著湿泥,地里舖著不少枯蔫的叶子。 能看出先前种过胡瓜,角落残留著几株乾枯的玉米秆,土层鬆软。 阳光直直洒在菜地里,把泥土晒得暖洋洋的。 不远处的石墩子旁,几个半大娃娃正蹲在地上玩纸卡。 硬纸片叠的方块分正反两面,一人捏著一张朝地面扇,能掀翻翻面就算贏。 这玩法杜建国小时候也常玩,看著格外亲切。 他凑过去问:“小孩,这片菜园子是哪家的呀?” 一个流著鼻涕、脸蛋红扑扑的毛头孩子先站出来,吸了吸鼻子,带著警惕:“这是俺家的!你想干啥?” “你家大人在家不?” 见孩子点头,杜建国又说:“麻烦喊他出来下,我想跟他商量点事。” 那孩子扭头朝院子里扯著嗓子喊:“爹!有人找你!” 很快,一个穿打补丁蓝布褂子的汉子攥著锄头走出来,皱著眉问:“你找我有事?” 等杜建国说明来意想,汉子愣了愣,隨即无所谓地摆手:“嗨,这有啥!你儘管翻,翻完我来年还省得鬆土呢!” 虽然如此,但杜建国还是硬把五毛钱塞过去,汉子推让好几回才收下。 这五毛钱对他来说跟白捡的一样。 从汉子家借了铁锹,杜建国刚要动手,却突然犯难。 菜园子不算小,他一个人刨,说不定翻一整天都凑不够药用量,哪能等那么久? 他盯著菜园子琢磨片刻,突然冲旁边玩纸卡的小孩喊:“你们要不要帮我干活?干完给你们买糖吃!” “糖?”几个小孩立马围过来,眼神亮闪闪的:“啥糖啊?” “商店里的大白兔奶糖,还有水果硬糖。”杜建国笑著说,“你们喜欢吃啥,我就买啥。” 一听到大白兔奶糖,孩子们口水都快流下来,忙不迭点头。杜建国蹲下来分工:“你们分开,拿小铲子慢慢刨,刨出一只蚯蚓给一颗水果硬糖。凑够十只,就额外奖励一颗大白兔奶糖!” 这时候的小孩可没童工的概念,这年头家家户户的孩子都是免费劳动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能走路就跟著拾柴餵鸡,从没收过报酬。 眼下有糖吃,哪还有不拼命的? 没一会儿,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娃蹦起来举著蚯蚓喊:“我挖到了!” 杜建国立马给了他一颗水果硬糖。 其他小孩眼馋得不行,更卖力气了。 有的趴在地上往前挪,小铲子挖得飞快;有的乾脆用手扒土,恨不得把地翻个底朝天。 巧的是,土层浅层温度高,蚯蚓都待在不深的地方。 没多大功夫,孩子们手里的小罐子里就装满了扭动的蚯蚓,连喊累的功夫都顾不上。 见罐子里的地龙数量差不多够撑到开春,杜建国才喊住还在埋头刨土的孩子们。 几个小孩立马停手,手里攥著小铲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杜建国,那眼巴巴的模样,像是生怕他揣著蚯蚓转身就跑,把给糖的承诺拋在脑后。 杜建国哪能跟孩子计较这个? 他笑著拍了拍手里的布口袋:“放心,答应你们的糖肯定有。” 说著便领著一群孩子往供销社走,最后不仅买了两包水果硬糖,还按先前的约定,给刨够十只地龙的孩子各塞了一块大白兔奶糖,惹得没拿到的小孩直盯著同伴的大白兔糖纸咽口水。 杜建国没心思管孩子们怎么分糖,拎著装满地龙的布口袋就往大领导的小洋楼赶。 推开门时,正看见大领导坐在沙发上,轻轻帮妻子揉著肚子。 两人听见动静转头看来,大领导先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无奈:“建国同志,没找到地龙吧?我早说过,这东西冬天难寻,城里药房早卖空了。你年轻有衝劲是好,但以后做事还是得稳著点,別太冒失。” 杜建国愣了一下,隨即把布口袋往桌上一放,笑著说:“大领导,您这话可就说错了——谁说我没找到?这里面装了满满一缸子地龙,应该够夫人用到开春了。要是不够,我现在再回去挖也成。” “啥?一缸子?” 大领导和夫人都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桌前。 等看清布口袋里扭动的活地龙,两人更是满脸震惊。 竟然还是鲜活地龙,这种活地龙比药房里的干品药效更好、也更金贵。 在这寒冬腊月里,能弄到这么多,简直是不可思议。 “建国同志,难不成你以前真来过省城,还知道些我们不清楚的秘密诊所?” 大领导攥著布口袋的一角,满脸苦笑。 他实在想不出別处能弄到这么多地龙。 杜建国忍不住笑了:“哪有什么秘密诊所?这些地龙都是我刚从农户的菜园子里刨出来的。” “这时候地里还有地龙?” 大领导愣了愣,他虽管著不少事,对这些田间地头的门道却一知半解,地龙是怎么来的都没细想过。 杜建国便耐著性子解释:“地龙冬天有时不会冬眠,只是活动少,都躲在浅层土里。找块晒得暖的地,翻鬆了土就能挖到。” 听他说完,大领导和夫人这才恍然大悟。 想起之前私下里对杜建国的质疑。 一个觉得他冒失,一个觉得他说大话,眼下再看满缸鲜活的地龙,老脸都不由得发烫。 这不就是刻板印象吗,人家不仅没食言,还带来的是活地龙。 大领导清了清嗓子,看向杜建国的眼神格外温和:“建国同志,这次你可是实实在在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夫人先反应过来:“建国啊,估摸著厨房的饭快做好了。你先去卫生间把手洗洗,咱们这就准备开饭。” 第114章 解围 小洋楼的卫生间装的是西式风格,洗手台上方掛著一面明晃晃的圆镜。 水龙头是黄铜打的,表面泛光,看著有些年头了,估摸著是建国前留下来的老物件。 杜建国洗完手,瞅著檯面上放的香皂,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拿起来擦了一遍。 毕竟在人家做客,把自己收拾得乾净些,也能给大领导留个好印象。 在家里时哪有这功夫打扮? 別说正经镜子,连缸里的水多半都是浑的,想照个清楚都难。 杜建国光顾著对著镜子整理,一来二去耽误了一些时间,压根没留意到小洋楼里不知何时多了些嘈杂动静。 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女子探身进来,竟已经脱了上衣,露出雪白的肌肤。 胸前只裹著一块细布,未能完全遮住,隨著动作,胸脯微微晃动,透著几分惹眼的弧度。 女子没察觉洗手台前有人,又自顾自地继续脱裤子。 杜建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脑子发懵,愣了好半天才试探著开口:“宋晴雪?” 宋晴雪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见杜建国的瞬间,嘴巴愕然张成了圆形。 她刚要惊呼出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红著脸低下头:“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上来用下卫生间。”杜建国老脸发烫,毕竟刚看了人家大半的身子。 “谁知道你一进来就当著我的面脱上衣、脱裤子……” “谁当著你的面了!”宋晴雪又羞又气,声音都发颤,“这是我家!我哪知道有外人在卫生间里!” “那也不能怪我啊,是你妈让我来洗手的。”杜建国摊摊手,一脸无奈。 “我知道……”宋晴雪咬著牙,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些,“我刚才没喊出来,就是怕我爸妈知道。这事……这事就算过去了,咱俩就当谁都没看见谁。” 杜建国忙不迭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巴不得翻篇。 没多耽搁,先一步走出了卫生间,给宋晴雪留了整理的时间。 过了约莫几分钟,宋晴雪才从卫生间里出来。此刻她已换好了衣服,上身是呢子大衣,下身配著一条淡灰色棉布裙子。 不得不说,这妮子长得倒是落落大方。 平时她总穿著工作服,忙前忙后像个利落的假小子。 如今换上这身居家便服,才彻底显露出女性的温婉来,眸子清亮,软乎乎的黑髮垂在肩头,仿佛还能闻到股淡淡的奶香味。 大领导正端著碗要给杜建国盛米饭,抬头看见闺女走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气不打一处来地把碗“啪”地摔在桌上。刚摔完他就想起屋里还有客人,又连忙看向杜建国,语气缓和了些:“建国同志,你別多想,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领导。”杜建国点点头,心里却门儿清。 这父女俩之间肯定有矛盾。 宋晴雪皱著眉,先开了口:“爸,您別老跟我置气。我都说了,不回省城就是不回省城,现在在金水县有自己的工作,跟基层的老百姓待在一起,我心里踏实。” “踏实?”大领导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你想工作,省城里多少好岗位等著你挑?为啥非得往离家几百里的地方跑?不成!今天既然回来了,你就別走了,我这就让人把你工作关係调回来!” “我不回。”宋晴雪没半分犹豫,直接拒绝。 “你……你这不孝女!”大领导气得手指都发颤。 宋晴雪却没再爭辩,只是抿著唇站在原地,默默地迎著父亲的怒火。 大领导夫人连忙拉过闺女的手,嘆了口气,语气满是劝和:“晴雪啊,妈知道你不想白吃家里的饭,想自己干事业,这心思妈懂。可也犯不著非得跑那么远啊?咱省城啥好工作找不到?” “妈,您不懂。”宋晴雪轻轻挣开母亲的手,眼神却很坚定,“金水县有我真正想做的事——现在全县的粮食收购都离不开我,县长还特意嘱咐我,明年开春要把狩猎队的事办起来。” “哎……”大领导夫人又嘆了口气,眉头皱著没鬆开,显然没完全信闺女这话。 在她眼里,再重要的事,也抵不过一家人守在一起安稳。 眼看气氛要僵住,杜建国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打圆场:“两位领导,按理说我一个外人不该掺和您家的事,但有些话我实在忍不住想说——宋晴雪同志在我们金水县,是真的干得好。” “真的?”大领导皱著眉狐疑地问,语气里满是不相信——在他看来,金水县那穷地方,哪有值得闺女这么上心的事。 杜建国接著往下说:“您要是不信,就拿我举例。宋晴雪同志不知道帮我解决了多少麻烦,好几次都是亲自带著人去我们小安村收粮。要不是她跑前跑后协调,今年金水县说不定又有不少老百姓要挨饿。” 见大领导和夫人还是没吭声,只是眼神鬆动了些,杜建国又转向宋晴雪,语气放缓:“晴雪同志,我瞧著两位领导也不是非要你从金水县回来,就是想多跟你见见面、说说话。我觉得你不如趁著休息的时候,多回家里陪老人吃顿饭,你看这样成不?” 这话一出口,大领导和夫人果然同时抬起头,目光紧紧盯著宋晴雪。 宋晴雪愣了一下,看著父母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以后放假我都回家,这样总行了吧?” “好,那就说定了。” 其实大领导本来的心思,也不过是想平日里多瞧瞧闺女。 杜建国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心坎里,一时间对杜建国的態度热络了不少。 晚饭过后,见杜建国要跟宋晴雪回金水县,他还特意从家里的储物间翻出一瓶进口蜂蜜,硬塞到杜建国手里。 看著两人坐的车缓缓驶远,大领导夫人才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点琢磨:“孩他爹,你说……咱闺女是不是对这杜建国动心了?” 大领导愣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迟疑:“应该不会吧?那杜建国可是有媳妇的人了,晴雪这孩子拎得清。” 第115章 危机! 吉普车在土路上跑得又快又稳。 握著方向盘的秘书小张显然是老司机,多年驾驶经验让车身几乎没什么顛簸。 没多大一会儿,车子就开到了金水县县城外围。 “杜建国同志,不再进县城买些过冬的吃食吗?”宋晴雪侧过头问。 “现在供销社里还能凭票买到肉,过阵子,想买都未必有货。” 杜建国笑著摇头:“肉就不用了,家里不缺。这次突然被喊来省城,估摸著家里的人都快急疯了,我得先回去报个平安。” 一旁的宋晴雪听见这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笑,点头道:“那行,我就不耽误你了。过几天我要去村里收余粮,到时候咱们再见面。” “好。”杜建国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车。 等吉普车重新关上门,朝著小安村方向驶去,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小张忽然开口:“杜建国,大领导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著,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小纸片,递到杜建国手里。 “这是?”杜建国接过纸,心里满是狐疑。 他能帮上大领导什么忙? “大领导觉得,晴雪同志好像格外听你的话。”小张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你在金水县,平日里肯定能时常见到她。大领导希望你能多留意著点,万一发现晴雪同志有啥异常情况,就打这个电话联繫他。” 杜建国展开纸片一看,上面写著一串数字。 竟是大领导家的私人电话。 小张又补充道:“是的,这是领导家里的电话。大领导对你很是看重,你可別辜负他的信任。” “我明白。”杜建国点点头,大领导这哪是只给个电话號码这么简单? 这分明是给了他一个护身符。 有了这层直接联繫,以后再遇到像这次被稽查队莫名架走的事,他就能直接找大领导说明情况,只要不犯纪律,对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张秘书直接把杜建国送到了小安村村口。 “张秘书,到我家喝口热茶再走唄?” 杜建国热情邀约,张秘书却摇了摇头:“不了,说不定领导那边还得用车,我得赶紧回去。先前跟你说的事,可千万別忘了。” 说罢,他踩下油门,吉普车捲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杜建国转身往村里走。 这一去两天一夜,媳妇指定担心坏了,得赶紧回家跟她好好解释。 可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爭执声。 他顺著声音望过去,只见张德胜正跟他那几个狗腿子支著个小摊,摊上摆著好几条鲜活的鱼;摊位前围了不少村民,有人忍不住质疑:“张德胜,这些鱼不是杜建国跟刘家村比试时抓的吗?怎么成你在卖了?” 另一个村民也跟著附和:“就是啊!这明明是杜建国的东西,你凭啥拿出来卖?” 张德胜猛地一拍摊子,脸色涨得通红,扯著嗓子呵斥:“你们懂啥!这鱼是在咱村河里捞的,算集体財產!就算是他杜建国捞上来的,也不能全算他个人的!我这是帮村里处理,卖了钱还能给大伙分点!” 说著,张德胜眯起眼,冷笑一声扫向刚才提意见的村民:“怎么著?王喜顺,你是对我有意见不成?老子在这儿帮村里处理东西,你倒好,搁这儿拆我的台?” 他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满是威胁:“看来这段时间你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以前的苦了!我看等下次,你还是跟著老村长他们,赶著驴车去德春部换东西吧——到时候路上冻著饿著,可別来跟我哭!” 这话一出口,王喜顺的脸瞬间白了,没敢再说话。 张德胜见状,又得意地扫视了一圈围观的村民,语气里满是傲气:“都別在这儿跟我装倔驴!告诉你们,你们认识的那个杜建国,被抓进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宣告主权:“今后这小安村,我说了算!都得听我的话!要不然,你们就等著跟老村长、杜大强那老东西一样,赶著驴车去德春部以物换物吧。” 德春部路远,谁都知道去偏远聚集地换东西是苦差事,张德胜这是拿这事明著威胁人。 站在远处的杜建国听见这话,瞬间怒火中烧。 张德胜这混小子,竟然连他亲爹杜大强和老村长都不放过,把人赶去少数民族聚集地遭罪! 他大步朝著摊位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张德胜,我爹和老村长去哪了,你给我说清楚!” 听到杜建国的声音,围著摊位的村民们齐刷刷扭头望去,眼里满是惊喜。 张德胜则像被泼了盆冰水,身子一僵,差点嚇丟了魂,结结巴巴地问:“杜、杜建国?你不是被稽查队抓走了吗?怎么能出来?难不成……刘秀云回城里真找著关係了?” 他还在那儿胡乱猜测,杜建国已经快步上前,抬手“啪”的一声,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少废话!” 杜建国语气冷得嚇人,一把揪住张德胜的衣领,將人拽得踉蹌了两步。 “说!” “德、德春部……”张德胜被打得晕头转向,舌头都打了结,捂著红肿的脸结结巴巴道。 “我、我看德春部那边传过来的羊毛品相好,想著换点回来给村里用,就、就打发他们去了……” “德春部?”杜建国脸色更沉。 那地方离小安村起码有二三十里山路,全是没修好的崎嶇山道。 就那么两个老人上山,就算经验足,也经不住山里的险!更何况现在山里还有没化的积雪,很容易摔著碰著。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召集可靠的人手,赶快把两个老头子带回来才是。 “回来再跟你算帐!” 杜建国一把將张德胜狠狠摔在地上,转头朝人群高声问道:“大伙知道刘春安他们在哪儿吗?” 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知道!张德胜说他们不服管,把人都打发去村西头打扫猪圈了!” “带我去找他们。” …… 第116章 野猴子 这年头早没了什么原始部落,大伙住的地方无非两种。 离得远、靠种地过日子的叫农村,挨得近、热闹些的叫城里。 可即便这么划分,依旧有些地方偏得容易被遗忘。 德春部就是藏在小安山里的一个中等村落。 村里住的是游牧民族,平日里很少跟外界打交道,大多东西都能自给自足,只有柴米油盐这类消耗品缺了,才会派人出山换些回来。 他们世代放牧,养牲口、处理皮毛本是看家本事。 从德春部传出来的羊毛、牛皮,全是品相拔尖的好货,不少甚至直接被收去做外贸交易。 张德胜打发人去德春部,找的理由倒挺冠冕堂皇。 说是去换羊皮,不是谋私利,这样一来,就算有人不满,也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可在杜建国眼里,这说辞纯属放屁。 德春部的人虽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野人,却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茬。 常年自给自足的生活,让他们身上带著股不服管的野气,外人想跟他们打交道,本就得格外小心。 更何况山路远得嚇人,他杜大强和老村长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时候让他们赶山寻路,张德胜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一看就懂。 “等我把人找回来,再跟你算总帐!” 杜建国又狠狠踹了张德胜一脚,火急火燎地按著村民指的方向,往村西头的猪圈找大虎和刘春安去了。 …… 猪圈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味,大虎和二虎皱著眉,不情不愿地把猪粪往外面的土筐里掏。 刘春安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张德胜!以前在村里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现在杜建国被稽查队抓了,倒立马神气起来了!” 他越说越气,把粪铲往地上一戳:“给咱们派这么个又脏又累的破烂活还不算,居然还让我爹跟杜叔他们赶著驴车去德春部!那地方多远多险他不知道?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大虎嘆了口气,直起腰道:“咱们多干点活倒没啥,现在最担心的是杜建国——我总怕他在稽查队被用刑,毕竟那地方可不是好待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猪圈里只剩铲粪的闷响。 忽然,刘春安揉了揉眼睛,伸手朝远处指了指,声音带著迟疑:“大虎,你快看!那边那个人,长得是不是像杜建国?我是不是眼花了?” 大虎也眯著眼望过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那身形、那走路的架势,也太像了! 见两人傻愣愣地站著不动,杜建国快步走过来,皱著眉开口就骂:“都什么时候了还发愣!我爹和老村长都快在山里出事了,你们俩还在这儿跟猪调情。” “杜建国?真的是你!” 刘春安又惊又喜,鞋都顾不上提,从猪圈里跳出来就往他身边凑,追问:“你到底咋从稽查队里出来的?里面的人没为难你吧?没抽你棍子吧?” 杜建国挑了挑眉,语气带著点轻鬆:“他们没抽我棍子,反倒对我挺客气,还说下次我去县城,要请我吃饭呢。” “你就吹吧!”刘春安白了他一眼,压根不信,“是不是你媳妇在城里找著能帮你的人了?你是不知道,这两天你被抓去稽查队,秀云嫂子都快急疯了。当天就回了娘家,听说还让她爹帮忙找关係,求那些能搭上手的人。我看啊,肯定是她跑前跑后,你才能这么快出来!” “秀云回娘家求她爹了?”杜建国猛地愣住。 以往刘秀云恨不得自己別跟娘家扯上一丝关係,老死不相往来,如今竟然为了他这个败家子,放下身段去求亲爹? 一股热流瞬间涌到心口。 不过媳妇的是要先往后拖一下,杜建国道:“回头再跟秀云解释,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老村长和我爹从山里接回来,再晚说不定要出事!” 他转头看向大虎和刘春安:“这猪圈你们也別打扫了,跟我进山去趟德春部。” 刘春安还有些迟疑,挠了挠头:“可这是张德胜硬派给我们的活……万一因为这事得罪他,往后他再找咱们麻烦咋办?” 杜建国眼神一冷,语气斩钉截铁道:“等我从德春部回来,就找他算帐!他张德胜真以为把我抓进去一次,就能在小安村当土皇帝了? 以前他跟张德胜虽不对付,可那畜生顶多暗地里使绊子,还不敢明著囂张。 就他被关在稽查队这两天,张德胜竟直接跳出来揽过了村里的大权。 不仅逼著老村长去德春部换羊皮,还把跟自己亲近的大虎、刘春安等人打发去干打扫猪圈的杂活。 这分明是蓄谋已久,就等著他出事好夺权! 甚至连他这次被稽查队抓走,恐怕也跟张德胜脱不了干係。 这小子,为了抢权,真是啥阴招都敢使! 杜建国一回来,刘春安和大虎心里的顾虑瞬间没了,俩人麻利地放下粪铲、拿上打猎工具,就跟著杜建国往村外的山口走。 “走小路!” 杜建国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走大路太慢,咱们又没驴车。” 他带著两人钻进山间的林子。 这条小路是常年赶山的人踩出来的,路面坑坑洼洼,別说驴车,连独轮车都推不过去,可走这儿能比大路少走一两个时辰。 几人急著赶路,脚步不停,忽然大虎脚下一顿,迟疑地咦了一声。 “这啥东西?” 他停在原地,指著路边一坨深色的粪便。杜建国和刘春安也立刻回头,凑过去查看。 “是猴子的粪便!”杜建国脸色猛地一变。 “猴子?”大虎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年头的猴子可跟害虫一样难缠! 猴子精得很,还懒,就爱不劳而获,专偷村民的粮食。每年秋收,村里的玉米地都得被这群畜生糟蹋不少。 杜建国伸手扒开路边的枯草,指了指地上浅浅的脚印:“你看,这群猴子也在走这条小路,看脚印很浅,很著急,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 第117章 无双箭术 “肯定是驴车上的吃食引的,他们在追你爹和我爹。” 刘春安瞬间反应过来。 村里跟德春部换东西,驴车上少不了带些乾粮吃食,说不定气味飘出去,被这群猴崽子闻著了。 他越想越怕,道:“这山里的猴子哪是吃完就走的主?不折腾够本绝不罢休!我爸和杜叔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腿脚又慢,真要是跟这群野猴子撞上,那可就……”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快!咱们得再快点,赶在猴子前头找到他们!”刘春安说著就要往前冲。 “先別慌。”杜建国语气还算稳,指了指地上那坨猴粪。 “你看这粪便还没干,猴群应该是前一阵刚从这儿过的,咱们加快脚步,说不定能追上。”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眼睛紧紧盯著地上的猴脚印,往山林深处赶。 …… 另一边,山路上的驴车走得慢悠悠。 杜大强坐在车辕上,忍不住跟身旁的老村长絮絮叨叨:“老刘,你说你咋就这么听张德胜那兔崽子的话?你可是咱们村的老村长,论辈分论资歷,哪点不比他硬气?” 他一提到张德胜就咬牙道:“我看建国这次被抓,十有八九就是这小子在背后使坏!” 老村长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他毕竟是上面派来的驻村干部,有监督村里劳动的责任,硬要我也跟著来参与集体任务,我能有啥法子?” 他望著前方的山路,语气沉了些,“算了,现在说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车上的货送到德春部,等咱们回去了,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建国,把他从稽查队捞出来。” 杜大强点了点头,刚扬起鞭子想催驴车再快些。 旁边树林里忽然传来“沙沙”的响动,是树叶被急促刮动的声音。 “啥动静?”杜大强瞬间警惕起来,攥著鞭子朝树林方向望去。 下一秒,数十只猴子“嗷嗷”叫著从林子里窜了出来,红著眼直扑驴车! “不好!是野猴子!”老村长脸色骤变,急忙喊道:“快赶驴车走!別让它们追上!” “赶不动啊!”杜大强急得额头冒冷汗。 “驴车拉著满车货,哪跑得过这群畜生!” 话音刚落,一只瘦猴已经纵身跳上驴车,对著杜大强的大腿一口咬下去。 “嘶——”杜大强疼得倒抽冷气,猛地一脚將猴子踹下车。 “完了完了,这可咋整?” 老村长也慌了,伸手去推爬上车的猴子,可猴子越来越多,根本挡不住。 杜大强咬了咬牙,对老村长喊:“实在不行,咱俩跳车跑吧!” “可这车上的货……”老村长看著满车要换羊皮的东西,心揪得慌。 这都是小安村的集体资產啊!啥都没换到就要丟了,还有这驴和车,都是村里的宝贝,要是被猴子糟蹋了可咋整? 这驴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啊…… 这些东西都丟了,咱们空手回去,张德胜那小子更能拿捏住把柄,往后在村里更是一家独大了! 杜大强急得直跺脚,两人看著越来越近的猴群,心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利破空声。 一支铁箭头带著劲风,狠狠穿透一只正往驴车上扑的猴子后腰,箭头直接卡在了它的身体里! 猴群瞬间静了一秒,紧接著,那只中箭的猴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在地上翻腾了几圈,很快就没了动静。 老村长和杜大强急忙扭头望向箭来的方向。 只见杜建国正拉著弓,另一只手搭著箭,箭尖已经瞄准了猴群,蓄势待发。 “建国?你小子从稽查队回来了!”杜大强又惊又喜,朝著他高声喊。可杜建国压根没工夫回应,手一松,第二支箭破空而出,稳稳射中了一只还在驴车旁打转的猴子。 其他猴子见状彻底慌了,哪还顾得上抢东西,尖叫著朝四周的树林里四散逃窜。 大虎和刘春安也趁机从林子里衝出来,手里各拎著一根粗木棍,对著几只慌不择路的猴子迎头砸去。 一声闷响,一只猴子被砸中脑袋,当场昏死过去,脑门上还渗出了淡淡的血丝。 刚才还占尽优势的猴群瞬间崩盘,也顾不上同伴,只顾著各自往树林深处钻。 刘春安和大虎追著打晕两三只后,就被跑得飞快的猴子甩在了后面。 可杜建国的箭却像长了眼睛,只要弓弦一响,必有一只猴子中箭倒地,箭袋里的箭很快就见了底。 杜大强在一旁看得惊愕地张大了嘴——他知道儿子打猎本事不错,可啥时候练出这么厉害的箭术了?这准头,太夸张了吧。 大虎和刘春安也看得目瞪口呆,刘春安忍不住咋舌:“这小子的箭术也太邪乎了,比开枪都准!” 两人盯著满地逃窜的猴影,直到视线里一只猴子都没了,才缓过神来。 杜建国这才收起弓箭,快步衝到驴车旁,扶住杜大强,又看向老村长:“你们俩没受伤吧?” 杜大强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刚才被猴子咬过的大腿。 “我们没事,就是有点惊著了。倒是你,建国,你啥时候从稽查队出来的?我跟老刘还愁著咋想办法救你呢!” 老村长也跟著点头,满脸疑惑:“是啊,你到底咋出来的?我听村里去县城办事的人说,为了救你,连公安局的支队长都去求县长了,可县长那边都没鬆口,你咋反倒自己回来了?” “这事说来话长,回去我再慢慢跟你们讲,总之我现在安全了。对了,你们这次去德春部,是要换啥东西?” “去换羊皮。”老村长嘆了口气。 “德春部今年收羊皮给的价高,张德胜就催著我跟大强这两把老骨头,赶紧拉著货去换。” 要不是张德胜催得急,他们也不会这么仓促地上路,更不会半道遇上猴群。 如果没有杜建国及时赶来,这一车要换羊皮的货,早被猴子糟蹋得一乾二净了。 杜建国皱著眉想了想,转头对还在喘粗气的大虎和刘春安说:“把射死的那几只猴子收拾一下,都搬上驴车。咱们不回村,跟著一起去趟德春部。” 第118章 德春部 “不回村?” 大虎和刘春安都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救回人就该赶紧回村,怎么还要接著去德春部? “不回。” 杜建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驴车上的货物上。 “咱们已经走了一半路,现在折返回去太浪费功夫。而且德春部確实有不少交易潜力,既然来了,不如把这些货全跟他们换成羊皮,再一起回村。” 前世杜建国就跟德春部做过生意,对那里的情况门儿清。 虽说德春部的人骨子里带著股不服管的野劲,可论起卖货的质量,那是真没话说。 东西全是纯天然的,犄角旮旯里还藏著不少外面见不著的稀罕物。 在这物资贫瘠的年代,別家连猪油都得省著吃,德春部人油罐里的猪油却总能装得满满当当。 更难得的是,他们还有驯服驼鹿、灰狼的本事,这在靠打猎谋生的山里,可是千金难换的真技术。 老村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刚才猴群逃窜的方向:“那群猴子吃了亏,估摸著不敢再追上来了。咱们路上多注意脚下,別被鬆动的山石滑到,从坡上摔下去就麻烦了。” 眼见老村长都同意继续去德春部,大虎和刘春安也不再多问,擼起袖子把地上的死猴子一个个抱上车,用草绳简单捆好。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重新坐上驴车,接著往德春部的方向赶。 一路上倒没再遇到野生动物袭击,可山路却比之前凶险得多。 有一段傍山小路窄得像羊肠,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 眾人坐在驴车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著驴蹄子,生怕它踩空一步,连人带车摔下去。 好在驴识路,走得稳当,几人有惊无险,最终总算到了德春部的村落口。 “外乡人,站住!”两个穿著兽皮的德春部村民朝几人快步走来,嘴里操著生硬的国语,话说得磕磕绊绊。 他们的脸被晒得蜡黄,额前还插著几根彩色鸡毛,模样看著跟野人没两样。 刘春安被这阵仗唬得不敢吭声,杜建国只好往前站了一步,客客气气地说明来意:“我们是小安村的,想跟你们换些羊皮。” 许是之前有过换羊皮的往来,两个德春部村民先警惕地打量了杜建国几人,又伸手掀开驴车后盖著的粗布——看到里面堆著的调料、日用品,还有叠得整齐的粗布衣服,两人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眼神里的戒备也少了些。 可即便如此,德春部的人对他们还是没多少客气的態度。 直到其中一人把驴车上的布彻底掀开——连那些被打死的瘦猴子尸体也露了出来时。 “猴子!这么多死猴子!”其中一人声音都拔高了,激动地指著尸体追问,“这些是从哪儿来的?你们抓的?” 杜建国连忙解释:“这是路上袭击我们的野猴子。” 德春部的两人一听,当即朝杜建国竖起了大拇指,语气也热络起来:“能杀这些害人的野猴子,就是我们德春部的朋友!”其中一人朝他们招了招手:“来吧,我带你们去见族长。” 杜建国几人赶紧应下,先把驴车牢牢拴在村口的木头柱子上,隨后跟著那两个德春部村民,掀开门帘走进了村落中央的一间大帐篷里。 帐篷里,那位德春部的族长正盘腿坐著,闭著眼,手里捏著一块类似奶酪的食物慢慢品尝。 带他们来的村民立刻用部落语言,凑到族长耳边低声交流起来。 族长听完,眼睛猛地一亮,当即放下手里的食物站起身,目光直直望向杜建国等人,语气格外热情:“你们就是杀了野猴子的人?真是我们德春部的恩人!” 老族长说著,声音都带著颤:“前些日子,那群该死的猴子偷偷潜入我们德春部,把族里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娃娃给掳走了!那么小的孩子,被畜生带走后就没了踪影,想必早被它们折腾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眼泪忍不住往下掉,语气里满是恨意:“我现在恨不得把天下的猴子都杀绝!” 哭嚎了好一会儿,老族长长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泪,语气缓和了些:“我已经让人去清点你们车上的货了。你放心,只要是我们德春部用得上的东西,我们绝对不会吝嗇,肯定给你们最实在的交换。” 听到野猴子竟敢掳走人类幼崽,老村长和杜大强都惊得脸色发白。 今天它们敢闯德春部,明日保不齐就会去小安村,到时候村里的孩子可就危险了。 杜建国也皱紧了眉,陷入沉思。 小安村附近山林里的野猴子越来越多,早就是个隱患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份报纸,上面写著这一带共有二三十个猴子族群,有些猴子长得壮实,体重能有好几十斤。 它们见了人类非但不怕,还会成群扑上来撕咬,之前就有过村民被咬伤的事。 等开春小安村狩猎队的事定下来,我得常带人去清剿这批猴子。 必须让它们对村子附近的山林產生畏惧,再也不敢靠近。 话音刚落,负责清点货物的德春部人就掀帘走进来,凑到老族长耳边支支吾吾说了一通部落语言。老族长听完,转头对杜建国等人道:“你们带来的货,我们商量后,愿意拿15张羊皮换。” “15张?”老村长猛地瞪大眼,脸上满是惊喜。 他原本以为能换10张就顶天了,这显然是德春部给的特殊优待。 没等眾人缓过劲,老族长又补充道:“另外,你们打死的那些猴子,也请卖给我们。我们愿意用一颗野山参来换。” “野山参?” 杜建国听到这三个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那些死猴子本就不值钱,德春部没有吃猴子的习惯,就因为他们恨猴子,竟然愿意用一根野山参来换。 要知道,现在市面上品相稍好的野山参,隨便就能卖到上百块。 这可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好几个月的工钱。 第119章 那便比比吧! 眾人僵在原地,听见野山参三个字忍不住吞咽口水。 老村长连连摇头:“这也太贵重了,我们受之有愧啊!” 不过是些死猴子,別说换参了,就算卖肉都没人要,往常顶多剁碎了掺进饲料餵牲口,值不了啥钱。 德春部老族长却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们外面人的规矩,这野山参在你们眼里是能换钱的东西,可对德春部来说,几百年攒下的野山参早就不算稀罕了。而且我们现在跟外面打交道,不兴用钱,只讲以物换物。送你们一株参又算得了什么?” 说著,老族长朝帐篷角落招了招手。 族里一个精壮汉子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快步走出帐篷,没过多久就取来一株用红布裹著的野山参。 老族长亲將参递到杜建国手里。 这株参人形分明,鬚根完整,比成年人的手掌还长,粗得有三根手指头併拢那么宽。 至少有几十年的参龄。 杜大强和老村长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 谁不知道野山参是能延年益寿的宝贝? 这么好的东西落在杜建国手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可两人心里也清楚,这参是杜建国他们应得的。 要不是这些年轻人捨命杀猴子、救了他们,他俩这两把老骨头早被野猴围攻死了。 杜大强赶紧凑到杜建国身边,压低声音劝道:“建国,老族长这是真心要给,你就收下吧!” 他怕杜建国年轻气盛,一时推託,万一老族长改了主意,这野山参不就落空了? 这可是值百十来块的宝贝,拿回家买三个月肉都够! 老村长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感慨。 以前他总觉得杜建国要进山打猎是异想天开。 可现在才明白,人家没有这金刚钻,哪敢揽这瓷器活? 现在小安村不少人都跃跃欲试,巴不得跟著杜建国进狩猎队。 这打猎,对小安村来说,不在陌生了。 杜建国抬头对老族长道:“那多谢老族长美意,这东西我们就收下了。” 说著,他回头扫了眼身后望眼欲穿的大虎和刘春安,补了句:“回去给你们分。” 两人一听,顿时雀跃起来,抓耳挠腮的。 虽说杀猴子时他俩没出多少力,可哪怕只分到几根参须,估摸著也能值十几块。 老族长笑呵呵地挽留:“几位要不留下来,在我们德春部住上几天再走?我们拿最好的肉、最烈的酒招待你们。” 几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老村长? 毕竟他是队伍里辈分最高的,拿主意还得看他。 老村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多谢德春部的盛情,不过村里最近事多,还有些活儿得回去抓紧处理,就不叨扰了。” 德春部老族长正想再劝,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轰然炸响,震得人耳朵发鸣。 老族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看来老天都留你们,这下子你们可得老实待几天了!” 杜建国赶紧掀开帐篷帘子往外望。 只见天上乌云压得极低,黑沉沉的云层里裹著闪电,明明是白天却暗得像傍晚。 一看就是要下大雨的架势,而且,雨势绝不会小。 果然,没等半个时辰,倾盆大雨就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砸在帐篷上噼里啪啦响。 下山?根本没法走。 几人没办法,只能听德春部老族长的安排,暂且在部落里住下。 他们被分到一顶宽敞的大帐篷,杜建国坐不住,没一会儿就掀帘走了出去。 看著大雨,眉头皱得更紧。 照这雨势,一两天肯定停不了。 他心里急著回小安村。 媳妇为了救他,特意去城里求老丈人,现在情况还没个准信。 可这暴雨下的泥泞山路最是凶险,尤其是那段盘山路,稍有不慎脚一滑,就可能摔进山沟里。 再急也没用,只能耐著性子等。 杜建国在德春部里慢慢走著,目光扫过部落的布局——大大小小的帐篷加起来有几十座,还专门圈出了养牲畜的围栏,大仓库、小仓库也分得清清楚楚,规整得像个集中的村落,人口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这次帮德春部除了猴子,结下了这么深的情分,以后可得多利用这份关係。 有德春部在,山里就相当於有了个落脚点。 不管是换物资还是打听猎物消息,都方便了很多。 杜建国正琢磨著,脚步不知不觉停在了一处类似靶场的空地前。 只见场中站著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有男有女,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兽皮短褂,正围著一根木柱兴奋地忙活。 原来他们把一只死猴子绑在了柱子上,正轮流拿弓箭射著玩。 这群孩子看著年纪小,箭术却不算差。 有几人拉弓、瞄准、放箭的动作虽显稚嫩,却已有模有样,至少有杜建国一两成的实力。 杜建国本就懂射箭,见此场景顿时见猎心喜,刚好看到一个瘦高少年正拉弓准备射。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提醒:“你拉弓的力气得再沉些,持弓的胳膊一定要稳,不然箭会偏。” 听到突然冒出来的指教声,几个少年都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 一个圆脸少年率先开口,语气带著不服:“你是谁啊?不过是个外来的外人,也敢来教我们射箭?” 另一个扎著辫子的姑娘也帮腔:“就是!阿郎可是我们德春部排第一的箭手,射得比好些大人都准,你凭什么指点他?” 刘春安和大虎也循著动静追了过来,刚到靶场就听见少年们质疑杜建国的箭术,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凑到杜建国身边打趣:“建国,人家不信你的本事呢!要不你跟他们比一场,露两手让这群小子看看,啥叫真箭术?” “这不太好吧,算了。”杜建国摇了摇头。 “咱们毕竟是德春部的客人,咋好意思对孩子下手。” 那名叫阿郎的少年却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还嫌弃我们是孩子?我还看不起你呢!要比的话,得拿一只带奶山羊当赌注才行!” 杜建国眼睛瞬间亮了。 “好,那便比比吧!” 第120章 收徒 阿郎当场懵了。 他原本以为这外乡人是怕了自己,没成想对方听到一只奶山羊当赌注,竟然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他冷嗤一声:“你可想好了,输了可別反悔!” “放心。” 杜建国扬手朝刘春安示意。 “去把我的弓箭取来。” 这可是白送上门的好处,送上门的奶山羊,哪有不要的道理? 没一会儿,刘春安就把弓箭取了来。 杜建国接过弓刚握住,阿郎的目光就被那把弓勾住了。 弓身是紧实的硬木,还夹著铁片,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他眼睛亮了亮:“好弓!要不这样,你要是输了,別赔奶山羊了,把这弓送给我怎么样?” 这弓是杜建国特意请村里王铁匠打造的,虽说比不上复合弓的杀伤力,可拉满弓弦的力道,足以戳死中大型野生动物。 杜建国听了阿郎的话,道:“行,就用这弓当赌注。你先来。” 阿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接过同伴递来的弓箭,转身对准绑著野猴子的木柱。 只听“咻”的一声,第一箭稳稳射在野猴子的腹部。 紧接著,他手腕一转、迅速拉弓,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箭箭都命中了目標。 周围的少年郎顿时欢呼起来,拍著手喊:“好样的!阿郎果然是咱们德春部第一神箭手!” “让这外乡人瞧瞧,咱们的厉害!” 阿郎得意地回头,看向杜建国:“该你了,外乡人。准备好把弓给我吧。” 杜建国没说话,深吸一口气,左手持弓、右手挽弦,臂膀发力將弓拉成满月。 铁箭瞬间破空而去,带著强劲的力道直接穿透野猴子的脑壳,深深钉进了后面的木柱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大的力气!” 阿郎瞳孔微缩,下意识眨了眨眼,这力道比他强太多了。 可他很快自我安慰。 这外乡人毕竟是成年人,力气大些也正常,准头未必比自己好。 没等他想完,就见杜建国迈步走向木柱,伸手將铁箭从柱子上拔了下来,又走回刚才的位置站定。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咻”已响起——这一箭,竟精准地射进了刚才箭孔的位置! “什么?!” 阿郎这下是真惊了,连忙小跑过去,凑到木柱前一看。 两支箭的箭杆在同一个孔里叠著,严丝合缝。 周围的少年郎也都看呆了,刚才的欢呼声瞬间没了踪影。 不等他们回神,杜建国的第三箭已射出,依旧稳稳扎进那个箭孔里,箭尾微微颤动。 刘春安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说:“成了!这奶山羊稳了!你家娃娃这冬天可有羊奶喝了!” 大虎也笑著点头。 他俩早就见识过杜建国的箭术,比村里猎户用枪还准,这群半大孩子哪是对手? 几个德春部的少年郎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的傲气全没了,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郎喉结滚动著咽了口口水——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先前杜建国出言指点,根本不是多管閒事,而是实实在在的教导。 阿郎突然转身,拔腿就往自家帐篷跑。 不过片刻,他就抱著一只肚子圆滚滚的孕奶山羊走了回来,衝到杜建国面前,脸上满是激动,大声道:“请您收我为徒!” 眾人愣住,这转变也太快了,简直像战后投敌。 前一秒还满脸不屑、瞧不上杜建国,下一秒就急著求人家当师傅。 阿郎红著脸,把奶山羊往旁边一放,对著杜建国拱手作揖:“前辈,刚才是我失礼了,我不该小瞧您,没想到您的箭术这么厉害!求您把箭术教给我,我阿郎知恩图报,只要您肯收我为徒,以后我打猎得来的东西,五成给您当孝敬!” 杜建国连忙摆手,笑著说:“拜师就不必了。你要是有想学的射箭技巧,我教你便是。” 阿郎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用力点头:“您放心!就算不拜师,我学会了也按师徒的规矩供养您——这是我们德春部的传统,要是有人不尊师重道,整个部落的人都会唾弃他!” 德春部这种带著原始气息的部落,对辈分规矩看得极重。 一旦认准拜师,就得把师傅当成父亲般敬重,一辈子好生供养。 先前杜建国那三箭,早已彻底折服了阿郎,他心里清楚,跟著这样的高手学箭,自己的打猎本事肯定能进步飞快。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攥著柳条快步从帐篷那边跑过来,老远就喊:“瓜娃子!你抱奶山羊干啥?” 说著就要扬鞭抽过去。 “这羊还在餵小羊羔呢!要是饿死那俩崽子,看你阿爸不抽死你!” “娘,我是拿它来拜师的!我找到师傅了!” 阿郎急忙躲开鞭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中年妇女一听,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杜建国,立刻摇头:“不成!你要拜个汉人为师?咱们德春部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我不管,我就要拜他为师!”阿郎性子倔,梗著脖子不肯让。 “兔崽子,你还敢不听话了?今个非打死你不可!”中年妇女说著又要扬鞭。 两人的动静越闹越大,德春部的族人渐渐围了过来。一听部落里的第一箭手阿郎,竟然要拜一个外乡人学箭,眾人都交头接耳,不敢相信。 在他们印象里,外乡人的箭术向来比不上部落里的猎手。 没一会儿,德春部老族长和杜大强等人也闻讯赶来,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老族长清了清嗓子,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围观眾人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老族长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洪亮地开口:“先前咱们村娃娃被野猴子叼走,活生生给祸害死,这事大家总没忘吧?” 他伸手指向杜建国,语气带著几分郑重道:“这么些日子,只有小安村这位朋友真刀真枪杀了野猴子,替那娃娃报了仇。阿郎想拜他为师,你们还有啥不放心的?依我看啊,这是好事!” 说完,老村长转头望向杜建国,眼神里带著期许:“小杜兄弟,你愿不愿意让我们德春部这娃娃,跟著你学些本事?” 阿郎立刻屏住呼吸,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杜建国,满是期待。 杜建国低头沉思片刻,收下阿郎其实没什么不妥,这少年本身打猎底子不弱,而且借著这层关係,自己还能跟德春部走得更近,后续打交道也更方便。 他抬眼看向阿郎,点头应道:“好,那我就收你为徒。” 第121章 给谁办丧事? “不过我可不是隨便收徒的,跟著我学打猎,得吃不少苦,你明白吗?”杜建国盯著阿郎的眼睛,语气严肃道。 阿郎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我能吃苦!再苦都不怕!” “好。”杜建国应下。 “等雨一停,你就跟我离开德春部,去我们小安村。” “啥?!”阿郎的几个同伴当场傻眼,连忙衝上来拉住他,急声道:“阿郎,你不能走啊!你可是咱们德春部最厉害的箭手,没你在,我们往后咋打猎?” 阿郎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杜建国时满是敬佩:“跟我师傅比,我哪算什么神箭手?等我学成回来,一定带著本事让咱们德春部的日子过得更好!” 他语气斩钉截铁,显然已下定了决心,转头对杜建国道:“师傅,我跟你走!” 杜建国点头应下,忽然想起该给些回礼。 他摸了摸衣兜,掏出一瓶用玻璃瓶装著的消炎药。 这是上次去黑市,李五送他的,一直没捨得用。德春部藏在深山里,缺医少药,这消炎药刚好能派上大用场。 “这瓶消炎药,就当我送你的拜师回礼。” 杜建国把药递过去:“你把它留在部落里,往后跟著我,就先断了这边的牵掛,专心学本事。” “消炎药?!”德春部眾人一听,瞪圆了眼。 他们往县医院跑了不知多少趟,软磨硬泡都没求来一瓶,如今杜建国隨手回个拜师礼就是这个,阿郎这师真是拜对了! 老族长接过药,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咱们德春部的大喜事!晚上宰两只鸡、杀只兔子,好好请阿郎的师傅吃一顿,热闹热闹!” 族人们立刻欢呼起来。 …… 又等了一日半,瓢泼大雨终於停了。 杜建国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招呼眾人套上驴车,往小安村赶。 跟来时不同,驴车上不仅多了个眼神发亮的半大少年阿郎,还拴著一只眼神懵懂的奶山羊。 就在杜建国等人踏著泥泞山路往村赶时,小安村早已乱成了一团。 …… 杜建国的大哥杜强军等得心急如焚,拉著村里几位老人反覆打听,想进山找人。 杜家二叔摇头嘆气:“强军啊,听叔一句劝,別白费这功夫了。咱们村到德春部走山路只要一天,建国他们还赶著驴车,按理说早该到了。我瞅著,说不定是遇上泥石流了。” “不可能!”杜强军嚇得脸色瞬间发白,连连摇头,“哪会这么巧?” 他正跟老人们爭得面红耳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紧接著,拄著拐杖的二虎跌跌撞撞撞开了门,脸色慌张地大喊:“不好了!从山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边发生塌方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失踪了!” 杜家二叔再度嘆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哎,可怜我那老大哥,一辈子勤勤恳恳,连一天福都没享过,到头来还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杜强军,语气沉重,“强军,你也別磨蹭了,赶紧张罗著办白事吧。尸首估计是找不回来了,可衣冠冢总得给他们立一个,让他们死后有个安身的地儿。” 杜强军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拍著地面嚎啕起来:“爹呀!你们怎么就死得这么惨啊!” 一旁的二虎,满含泪水,他大哥大虎也在进山的队伍里,杜强军的悲痛,他感同身受。 他用力攥紧拐杖,强忍著哽咽,上前拉了拉杜强军的胳膊:“强军哥,你先別哭了,事还得办。我这就去请鼓匠,你去挨家挨户通知一声,让乡亲们来搭把手。” 进山的人没了的消息一传开,小安村的人都主动上门帮忙。 杜大强和老村长平日里德高望重,都愿意搭把手。 除了张德生、李二蛋那几个爱幸灾乐祸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点了盆乾柴火,告慰亡灵。 到了晚上,乡亲们聚在几家嚎哭,哭声在夜里飘得很远,谁也没留意到,后山通往村里的路口,正有一辆驴车驶进来。 刘春安坐在驴车上,当场懵了:“这是咋了?谁家人没了?哭这么凶?” 老村长扒著驴车挡板往外看,也是一脸愣神:“咱们走之前村里都好好的啊。” “不管是谁没了,都怪可惜的。” 杜大强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 “一会儿回村了,咱们也去烧把纸。都是一个村住了这么多年的乡邻,不管关係好坏,面子上的礼数总得做到。” 眾人都点头应和,驾著驴车往哭声最响的地方赶。 越靠近,大虎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渐渐皱起:“这方向……怎么像是我家?”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了,下意识看向大虎。 大虎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发白。 难不成是二虎的伤势恶化了? 先前二虎被刘家村的人打断腿,明明休养了几天,看著都好转了,怎么会突然……可眼下这办丧事的锣鼓声,分明就是从自家院里传出来的! “二虎啊!”大虎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往家里跑。 杜建国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咣当”一声,大虎猛地撞开家门,一眼就看见院里掛著的白布、摆著的香案。 可仔细一瞧——爸妈、二虎,一个都没少!他彻底懵了,呆呆地问道:“爸、妈,二虎,你们这是……给谁办丧事呢?” 二虎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盯著自家亲哥——不是哭昏了头做梦,眼前的人穿著沾泥的衣裳,连说话时的模样都清清楚楚。 他舌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半天,才挤出一句:“给、给你啊……” “不对啊!山那边说塌方死了人,杜家二叔还说你……你咋就回来了?” 大虎爹娘先是愣了两秒,隨即反应过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衝上前,一把將大虎紧紧搂住。 等情绪稍稍平復,他俩才看见大虎身后的人,一看清杜建国、老村长,尤其是杜大强的脸,又傻了。 “村、村长!大强叔!你们……你们也都活著?” …… 第122章 张德胜跑了 还没等杜建国一行人解释,大虎爹娘脸色瞬间变了,拉著大虎道:“快!赶紧去村长家跟你大强叔家,让那些敲锣打鼓的停了!丧事不办了,人都回来了!” …… “合著我们这几个已经算死了一回啊。” 杜大强听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又气又笑。 村里这阵仗,原来是在给他们几个办集体丧事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奇怪。 进山路本来就险,他们连著几天没消息,又赶上暴雨,泥石流滑坡,村里人猜他们没在山里,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若不是杜建国带著村里那两个后生及时赶到,他跟老村长恐怕真要被野猴子折腾死了。 没多久,响彻全村的锣鼓声就停了。 那些刚还披麻戴孝、抹著眼泪的村民,一听说“死人”都活著回来了,个个懵在原地。 杜强军更是撒腿就往大虎家跑。 直到衝进院子,看见亲爹杜大强正背著手数落大虎爹娘,旁边的杜建国还笑著,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爹!” 杜强军扑通一声跪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娃娃似的嚎啕大哭。 这两天他硬扛著主持丧事,连一声痛哭都不敢有,直到看见亲爹好好站在跟前,心里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个老子的!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办丧事,是成心咒你爹死是吧?” 杜大强扬起手,本想给杜强军一个耳光,可看见大儿子满脸泪痕却还带著笑的模样,终究没忍心,悻悻地缩回了手。 杜强军赶紧擦乾眼泪,追问:“爹,老二,你们既然活著,为啥不早点回村?” “这么大的暴雨,想回也回不来啊。”杜建国道,“起码得等雨停了,山路好走些才能动身。” 说著,他朝阿郎招了招手。 “阿郎,过来见见你大师伯。” 在德春部新收的阿郎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给杜强军行了个礼。 杜强军愣了愣,转头看向杜建国:“建国,你还收徒弟了?” “机缘巧合罢了,这事回头再说。”杜建国话锋一转,“大哥,你先去把敲锣鼓的工钱结了,钱不够我补你。其他人,帮忙找找张德胜。” “找他干啥?”有人忍不住问。 杜建国冷哼一声,眼神冷了下来:“也该跟这东西算算总帐了。 张德胜害,杜建国被抓进稽查队,三番五次跟他作对,甚至还对他媳妇图谋不轨,这一件件事摞下来,杜建国已然没心思再跟他耗著。 况且杜建国现在手里有大领导的电话號码,有了靠山,他张德胜再蹦躂,也不过是只螻蚁。 今日,就得把这根刺彻底挑了! …… 此时的张德胜,正美滋滋地躺在炕上摆弄收音机。 这是他趁杜建国家没人,撬锁偷来的。 “这玩意儿可真是个宝贝!” 他闭著眼听著里面的小曲,心里美得不行。 之前他还怕杜建国从稽查队出来找自己算帐,没成想这小子一出来就往山里跑,去救杜大强。 “现在倒好,父子俩一起葬在山里了!” 张德胜越想越得意。 “我这招真是一箭三雕,往后小安村还不是我说了算?” 他舔了舔嘴唇,又想起从杜建国家搜来的东西。 杜建国小子靠打猎赚了不少,除了这收音机,橱柜里还有5斤白面、15斤棒子麵,肉虽说没找到,但等刘秀云从县城回来,还怕问不出来? “杜建国啊杜建国,你再厉害又咋样?还不是成了死人!往后刘秀云就是我的女人了!” 想到这儿,张德胜忍不住畅快地笑出了声。 “咣当”一声,大门突然被撞开,李二蛋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都在发颤:“领导!不好了!杜建国那伙人……回来了!” 张德胜猛地一愣,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噌地从炕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没看错?” “领导,我看错谁也不能看错杜建国啊!”李二蛋急得直跺脚,“他可是我仇人。” “完了……这小子怎么还活著?” 张德胜的手开始发抖,嘴里喃喃自语,“进山都四天了,还有泥石流,他们怎么可能活著回来?” “领导,现在咋办啊?”李二蛋颤颤巍巍地问,“杜建国这次回来,肯定要跟您不死不休,更何况……您还把他家偷了个空!” 杜建国早不是一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愣头青了。 现在村里不少年轻人都想跟著他干,只要他放句话,保准有一群人愿意跟著出力。 更何况张德胜乾的这事太不地道,偷东西还写举报信,他哪能有好果子吃? 张德胜心里慌得厉害,脑子却在飞快打转,突然对李二蛋道:“二蛋,你先別急,出去探探口风,看看他们走到哪了。放心,我可是小安村的驻村干部,还治不了他杜建国?” 这番话算是给李二蛋吃了颗定心丸,他连忙点头:“成,领导,我这就出去看!” 李二蛋刚出门,张德胜脸上的镇定瞬间垮了,手脚麻利地翻出屋里值钱的物件往包里塞。 他哪有什么办法,只想赶紧跑路。 半个时辰后,李二蛋气喘吁吁跑回来报信,一进门看见屋里乱糟糟的,值钱东西全没了,当场瘫坐在地。 他哪还不明白,张德胜这畜生,早就捲铺盖跑了! 就在这时,大虎和刘春安带著几个年轻后生推门进来,一看见瘫在地上的李二蛋,大虎当场啐了口痰,骂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愣著干啥?绑起来!” …… 捆著李二蛋的功夫,有人把张德胜跑了的事告诉了杜建国。 “什么?跑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 “这小子倒还挺精明。” “那用不用派人去追?”大虎凑过来道:“他给你编举报信,这已经犯法了,咱们找公安局出面,准能把他揪出来!” 杜建国琢磨了片刻,点头道:“报警可以,但不用特意去追。这么大的地方,他要是想躲,咱们根本没处找。” “那你现在打算干啥?”刘春安忍不住问。 “我要进城去找我媳妇。” 第123章 你真是在找死 听杜大强说,早前他本想通知刘秀云,杜建国已经从稽查队出来了,可联繫不到刘家。 后来杜建国进深山找他,生死不明,杜强军怕刺激到刘秀云,就没再声张。 这么算下来,刘秀云多半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在杜建国心里,再大的事跟媳妇比起来,都不算事。 他先去老孙头那儿牵了驴车,阿郎突然追了上来:“师傅,我跟你一块去!” 杜建国愣了愣:“不是让你跟你大师伯留下来收拾烂摊子吗?你跟著去干啥?” 阿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俺还没去过县城,想过去长长眼。再说,万一有啥能帮到师傅的呢?” 杜建国没再阻拦,一人一少年驾著驴车往县城赶。 到了地方,他第一时间就往岳父岳母家去,急切地敲起了大门。 大门缓缓拉开,门缝里探出个小脑袋,正是他闺女团团。 团团满眼泪痕,看见杜建国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哇的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 团团的哭声引来了岳父岳母,两人走出来,见到杜建国也是大吃一惊:“建国?你不是被张德胜写举报信,抓进稽查队了吗?” “有位大人物出面保下我了。” 杜建国应著,忽然察觉不对。 “爹,您怎么知道是张德胜写的举报信?” 他急忙追问:“爹娘,刚才张德胜是不是来过这儿?” 岳父惭愧地点点头:“是啊,以前真没看出他是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次真是把你们一家害惨了。他刚才过来,说要跟秀云认错,还说愿意悔过,让秀云跟他去有关单位撤了举报信,证明你是无辜的。” 坏了! 杜建国心里一紧,“爹娘,你们被他骗了!这张德胜没安好心,你们赶紧去公安局报案!阿郎,跟我去寻你师娘!” “有危险?啥危险啊?”岳父还愣在原地,没完全反应过来。 杜建国没工夫多解释,弯腰放下怀里的团团,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放软:“团团乖,別哭,等爹把你娘找回来。” 说罢,他拉上阿郎,转身就往巷口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刘家门前的拐角处。 …… 另一边,巷子里的刘秀云正皱著眉追问:“张德胜,你说的有关单位在哪?你確定他们能放杜建国出来?” 她对这位表哥的厌恶早已刻进骨子里,往日小事能忍,可对方写假举报信害杜建国坐牢、想拆散他们一家,这是她绝不能忍的。 张德胜听出她话里的恨意,攥紧拳头咬牙反问:“秀云,那杜建国有什么好?你跟著他不如跟著我!我有文凭,到哪都有饭吃,不像他是个土包子,天天在泥地里打滚,会拉弓射箭算什么?都是拿不上檯面的玩意!” “你够了,张德胜!” 刘秀云深吸一口气压著怒火,“你赶紧去稽查队解释举报信是假的!要不然我就联繫报社,把你做的事登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哈!你觉得我把这事说出来的时候,还能有名声?” 张德胜突然转身,眼里满是贪婪,猛地朝刘秀云扑过去。 “秀云,我可想死你了!你就跟我好吧!” 刘秀云慌忙退后两步,大惊失色:“张德胜,你要干什么?你不是带我去有关单位吗?” “有关单位?”张德胜冷笑,满脸嘲讽,“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你那个丈夫,把自己送进牢里?刘秀云,今天你最好別反抗,不然別怪我不顾表哥情分!” 他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在刘秀云身上扫来扫去:“我总算能如愿以偿了!” “你……你压根就是骗我的!”刘秀云又气又怕,脸色发白。 “不错,我是骗了你,那又怎样?”张德胜嗤笑,“你还指望有人来护著你?” 就在这时,一块板砖突然朝张德胜面门飞过来! 他嚇得连忙后退,板砖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等他惊魂未定地抬头,赫然看见巷子口站著的人。 正是他以为早该埋在山里的杜建国! 刘秀云怔怔地看著杜建国,眼神发直,半天没回过神。 眼前的人太不真实了,让她恍惚以为是幻觉。 这些日子,她在县城里忙前忙后,放下所有顏面,让亲爹去求各种关係,可人家一听见稽查队三个字,就躲得远远的,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 甚至有人私下劝她:“早点改嫁吧,进了稽查队,人基本就等於死了一半。” 刚才张德胜说能救杜建国时,她心里压根不信,却又忍不住抱著一丝奢望——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杜建国,真能重新站在自己面前呢? 时至今日,她早没了当初想煮毒饺子带一家三口赴死的念头,心里只剩最简单的盼头。 盼著杜建国能平平安安,守著家里,陪著她一起,安安稳稳看著闺女团团长大。 刘秀云忽然脚下一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乾了。 这些天她熬得太狠,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所有的撑持在看见杜建国的那一刻全崩了。 杜建国见状,几步衝上前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发紧:“媳妇,你没事吧?” 刘秀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埋在他胸口一个劲儿地哭,眼泪浸湿了杜建国的衣服。 “又是你!杜建国!又是你坏我好事!”张德胜在一旁看得眼红,怨毒地瞪著两人,声音里满是不甘。 杜建国搂紧刘秀云,抬头时眼神冷得像冰:“张德胜,你真是在找死。连我媳妇都敢动心思,本来念著你是刘家表亲,想饶你一条狗命,可你变本加厉自寻死路。今日,我非抓你去公安局不可!” “抓我去公安局?”张德胜突然猖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破罐破摔的疯劲,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反正你杜建国活著,我张德胜就已经身败名裂,往后也只能当逃亡的匪类!”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赫然是一把泛著冷光的小手枪,枪口直直对准了杜建国。 “你要干什么?” 杜建国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將刘秀云死死护在身后。 张德胜笑得越发癲狂:“你不是箭术好、会打猎吗?三番两次在我面前显摆,真当我没点防身手段?” 说著,他缓缓举起手枪,枪口对准杜建国的胸口。 “今日就让你看看,到底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枪快!”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 一支冷箭从斜侧飞来,精准地直插张德胜后脑勺,锐利的箭头瞬间穿透颅骨。 张德胜脸上的笑容僵住,身体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手里的枪也掉在了一旁。 阿郎从旁边的房檐上轻巧地跳下来,手里还握著弓,笑嘻嘻地冲杜建国道:“师傅,还是箭快!” …… 第124章 回小安村 即便已认定是正当自卫,公安局也不敢轻易放人。 经过多轮会谈与审讯,才最终出具无罪释放证明,將杜建国和阿郎送了出来。 杜建国走出公安局大门,长长鬆了口气,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这年头刑法尚不完善,若真被牵连蹲上一阵大牢,也並非不可能。 他自己倒不怕,只是阿郎刚拜师就跟著遭罪,未免对不起德春部的人。 出了公安局,杜建国先带阿郎去了城里一家羊杂麵铺子,点了几碟小菜、四碗大面。 师徒二人饿了两天,狼吞虎咽把东西吃了个乾净。 吃完面,杜建国掏出10块钱和些票据塞进阿郎手里:“一会去供销社,自己买套新衣服,再置一套行李铺盖。等回了小安村,我给你找个住处,往后踏实跟著我打猎。”经此生死一遭,他已彻底信任这个徒弟。 阿郎捏著钱有些扭捏,他知道10块钱在这年头不是小数目。 “叫你拿著就拿著!” 杜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替你师傅挡过生死了,我还差这点钱供你?” “是,师傅!”阿郎这才握紧钱,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转身兴冲冲地跑进了供销社。 杜建国站在原地,望著徒弟的背影笑了笑,等了片刻才转身,往卫生院赶。 他还惦记著病床上的媳妇。 卫生院的病房里,刘秀云手背上插著输液针,脸色苍白地靠在枕头上。 岳父岳母守在床边,眼眶泛红,岳母抹著眼泪嘆气:“早知道张德胜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他小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跟他一块玩!” “娘,都过去了,”刘秀云轻声安慰,“眼下我不是好好的嘛。” “媳妇,你怎么样了?”杜建国推门走进病房。 “你没事了?”刘秀云又惊又喜,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身子却还有些虚弱。 岳父见状,略带责怪地开口:“怎么不跟我和你娘说一声?也好让我们去接你。” “爹娘,你们替我照顾秀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杜建国连忙道,“哪好意思再让你们跑一趟去公安局接我?更何况我本来就没什么事。” 他转头望向刘秀云,脸上露出笑意:“等你好了,咱们就带著团团回乡下。张德胜偷咱们家的那些东西都找回来了,今年过年,咱们好好过个年。” 刘秀云看著杜建国,轻声说:“输完这瓶液,我就不输了,咱们回家吧。” 见到杜建国的那一刻,她悬著的心才算彻底落地,心情一松,连带著身子里都好像生出了一股力气,再也不想待在医院里。 杜建国本想劝她多住几天养养身子,可架不住刘秀云態度坚决。 岳母在一旁笑著打圆场:“建国,你就依著你媳妇吧,她这是这段日子没见著你,想你了。” 这话让刘秀云顿时耳根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岳父见状,接著说道:“不过大难过后,今天確实不能就这么走。你去把你那个徒弟也带上,到我家去。我让你娘买几斤肉,燉个排骨,算是给你们一家子接风洗尘。” 晚上,杜建国带著阿郎,陪岳父坐在桌边喝酒聊天,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岳母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刘秀云则坐在炕上,看著团团抱著一大碗鱼汤,小口小口地抿著。 “慢点喝,別呛著。” 刘秀云慈爱地摸了摸闺女的头髮,笑著打趣。 “人小鬼大,非要抱这么大个碗。以后让你爹去给你捉鱼,又不是喝不上鱼汤。” “娘,你觉得我爹他真的改好了吗?”团团捧著空碗,仰著小脸问。 刘秀云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把闺女揽进怀里,眉头渐渐舒展:“娘觉得,你爹啊,多半是改好了。” 就在这时,刘家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进来,朝著刘秀云所在的臥室走来。 “杜家嫂子,俺来城里买东西,顺道过来看看你,你身子没事了吧?” 刘秀云愣了一下,看清来人是邻居翠花婶,连忙笑著起身:“是翠花婶啊,快坐快坐!”一边请她在炕沿坐下,跟她嘮起了家常。 见刘秀云气色確实好转,翠花婶放下心,又扯起了別的事:“对了,我还记得上次你说家里闹耗子,让我帮你捎包耗子药。怎么样?上次那包用完没?我知道城里有家铺子,卖的耗子药好使,要不要我再去给你买两包来?” 刘秀云闻言愣了愣,隨即摆手笑道:“算了翠花婶,上次那一包我都还没用呢,不用再买啦。” ……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赶著驴车回了小湾村。 把家里简单收拾安置好后,杜建国便带著阿郎去寻住处。 虽说已是师徒,可总让阿郎住自己家也不方便,得在村里找处空房。 杜建国找到老村长说明情况,老村长当机立断:“张德胜那间空屋子,就让你徒弟先住那吧。” 敲定住处后,杜建国转头嘱咐阿郎:“以后你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来我家,先扎半个小时马步。吃完早饭后,我带你去练弓箭,再教你各种打猎的技巧。” “是,师傅!您放心,俺肯定好好练,绝不给您丟人!”阿郎拍著胸脯保证,眼里满是干劲。 可当二人推开那间屋子的门,却发现,炕头上竟呆坐著一个人影。 杜建国皱眉:“李二蛋,你咋在这?” 李二蛋这些日子过得格外难熬。 张德胜一倒,他没了靠山,成了村里人的出气”,整天被人指著鼻子骂,甚至时不时挨两脚。 看著曾经能隨意欺负的人如今都敢踩在自己头上,他竟莫名怀念起跟著张德胜的日子,鬼使神差就走到了这间屋里。 眼下在这屋里撞见杜建国,李二蛋心里的恨意更甚。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鷙地盯著杜建国。 “杜建国!你是不是以为能永远踩在我李二蛋头上?別做梦了!当初你是怎么娶到刘秀云的,最好別忘了!今天这仇,我迟早有一天会报回来!” 第125章 杀年猪 狠话放完,李二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牛是吹出去了,可杜建国要是真动了杀心灭口,自己哪跑得掉? 这念头一冒,他顿时慌了神,趁著杜建国愣神的空隙,一猫腰就钻出了屋子。 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郎跃跃欲试:“师傅,要不我把这小子拽回来?” 杜建国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追。 他心里被李二蛋这两句话触动了一下。 重生回来这些天,天不怕地不怕,自认也算有担当,唯独在这件事上没底。 当年他为了娶刘秀云,昏了头跟山匪合计,让对方假意绑了她,自己再装成英雄去救美。 可以说,两人的相遇就是杜建国的刻意设计。 要是哪天这事儿被捅出来,刘秀云会怎么对他? 是闹离婚,还是真能不计前嫌? 他不是没想过坦白,可不敢赌。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差错,都可能毁了现在这好不容易安分的家。 哎,罢了罢了,以后再说吧。 杜建国嘆了口气,自我安慰——现在媳妇刚稳定下来,大病初癒,经不起刺激。 他转头看向阿郎,指了指屋子:“你把这屋收拾收拾,这在小安村也算亮堂的了。另外跟你说清楚,学徒期间我不给你开钱,要是缺钱了可以找我要,但我更希望你凭自己的本事,跟著我打猎拿分红。” “是,师傅,我懂!” 阿郎用力点头,他既然下定决心离开德春部,就没打算混日子,只想踏踏实实学本事。 看著阿郎在屋里收拾铺盖,又从院外抱回木炭生火,杜建国嘱咐了句“收拾完过来吃饭”,便转身回了家。 进院门,见刘秀云坐在门前的椅子上,手里捏著针线缝棉衣。 闺女团团则追著两只从黑市买回来的小猎犬,时不时拽拽狗尾巴,闹得满院子欢腾。 杜建国站在门口,悄悄攥紧了拳头。 这样的日子,他说什么也得守住。 …… 日子一晃,便到了村里杀年猪的日子。 杜建国一大早便被亲爹杜大强叫去帮忙。 杜大强今年养的猪格外壮实,膘肥体壮的模样,比村里別家的猪足足大了一圈。 村里的老人围著猪打量,满是信心地认为这猪指定能突破150斤的塘口,妥妥的標准商品猪! 要是送供销社,也是要按规格卖给食品公司的。 说话间,几个大男人合力把嘶吼的家猪抬上杀猪架。 村里专门的杀猪匠接过铁盆,稳稳放在猪脑袋正下方。 锋利的刀子划过猪脖子,黑红的猪血顺著脖颈往下流,溅在盆里。 起初猪还拼力嚎叫,后来声音越来越弱,渐渐没了动静。 大人们便招呼著动手。 先给猪刮净猪毛,再开肠破肚。 那带血的污水是没人要的,即便在农村,也没多少人吃这东西。 大多觉得猪血腥气重,还不吉利,都要端到离家门远远的地方倒掉。 杜建国的活是协助大哥,给开肠破肚后的猪分肉。 他顺著猪头往下,把猪身对半劈开。 按照公社规定,劈开的肉里,一半必须上交,自家只能留下另一半。 照理说,猪尾巴、猪头还有肠肚这些边角料也得分,但没那么严格,要交到村里。 老村长大笔一挥,直接免了杜家这次年猪要交的这些部位。 算是感谢杜建国这一冬天靠打猎,给小安村添了不少肉食。 少交了一份,自家能留的口粮就多了。 杜大强看著案板上剩下的肉,眼眶都热了。 整猪净肉称下来有163斤,就算割去一半上交,也还能落下80斤富余。 “80斤啊……” 杜大强声音都发颤,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往年杜家哪能剩下这么多肉? 大多时候,整头白条猪洗乾净了就得全交到公社,换点钱和布票。 之后再可怜巴巴地从公社买上几斤肉,勉强能把半年的饥荒窟窿填上就不错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得归功於杜建国。 今年他是真的改好了,家里不仅没再欠外债,他还时不时往回送肉。 就这么著,杜家终於能富富裕裕地过个好年了。 这还不算完,杜大强心里打著算盘。 等分完肉,还能给老大、老二各家匀上些。 正好让村里瞧瞧,如今杜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们谁家老人能在过年时,有富余肉给小辈分?我杜大强就能!” 他越想越乐呵,接过装著肠肚的盆,塞到媳妇手里。 “他娘,去把肠肚洗乾净,再从地窖里挑几颗好酸菜。今天来帮忙的乡亲,別的不说,肥肉片子管够,保准让大伙吃上最鲜的猪肉燉酸菜!” 这话一出口,眾人顿时欢呼起来,活干得更卖力了。 一个中年妇女舔了舔嘴唇,带著几分贪婪凑了过来,开口道:“亲家,你家年猪也杀了,是不是该把给我的那份匀出来了?” 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老二杜强军的丈母娘何彩虹。 杜大强心里咯噔一下他竟把这茬给忘了! 先前这老婆子就赖在杜家不走,非得让杜家割些过年的猪肉,不然就带著儿媳妇回娘家。 算了,今年肉多,给点就给点吧。 杜大强压下心头的不痛快,耐著性子说:“亲家母,一会你割上10斤肉,赶紧回自个家吧。” “10斤?这哪成啊!”何彩虹眼睛一瞪,连忙摆手拒绝,得寸进尺道:“最少20斤肉,再加两个猪蹄子!” “啥玩意?20斤肉,还要两个猪蹄子?” 杜大强这下也沉不住气了,这哪是要肉,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家里杀这一头猪,按规矩两个猪蹄子要上交,剩下两个才够自家留著。 她何彩虹倒好,一口气想把自家留的猪蹄全要走。 还要20斤肉,真当杜家是堆著肉的土財主了? 往年杜家人自己过年,都未必能留到20斤肉! 杜大强攥著拳头,强压著心里的不悦,耐著性子商量:“亲家母,20斤肉加两个猪蹄,这是不是太过了?10斤肉意思意思,应该也够了吧?” 何彩虹脸色瞬间一沉,眼神冷了下来,扭头就朝自家闺女喊:“走,小梅!跟娘回娘家!” 杜强军一看这架势,赶紧衝上前堵在何彩虹面前,陪著笑劝道:“妈,10斤肉已经不少了,您再要得多,传出去也不好看啊。” “你这意思,是老娘讹你们杜家肉吃唄?”何彩虹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质问。 第126章 杜强军发毛了 “当真老娘稀罕你们这一口破猪肉是唄?” 何彩虹见杜强军还敢劝,索性撕了偽装,泼妇本性暴露无遗,唾沫星子直飞。 “一点破猪肉,还真当谁吃不起?行,不用你们杜家的,成不成?” 她转头恶狠狠地拽住刘小梅的胳膊:“跟老娘走!” 刘小梅被拽得吃痛,带著几分不情愿抗拒:“妈,我还怀著孕呢,你別这么使劲拽我。” 其实她打心底里不想走。 傻子才会在这时候离开杜家。 刚杀了年猪,眼瞅著往后能沾上不少油水,亲娘却偏要拽著她走。 她怀著孕,要是回了娘家缺了油水,娘俩哪能受得住? 杜大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还是强压著怒火劝道:“亲家母,你看小梅都怀孕这么久了,身子重,不適合各村来回折腾。就让她在杜家过了这个年,等她生完娃娃,再让她回娘家,成不?” “老娘自个养大的闺女,我让她跟我回,她就得回!”何彩虹半点不鬆口,冷冷地剜了刘小梅一眼,“你到底走不走?” 刘小梅委屈得不行。 她馋著杜家的肉,可又不敢违逆亲娘,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杜强军。 杜强军看著媳妇这模样,一股火气突然衝上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一把將何彩虹推了出去。 “咣当”一声,何彩虹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屁墩。 她坐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显然不敢相信女婿竟敢推搡自己。 等反应过来,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杜强军破口大骂:“杜强军!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老娘!你完了,以后別想有媳妇了!你,回去就跟他离婚!” 被自己女婿推搡摔倒,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往哪搁? “你有完没完?!” 杜强军再也压不住火气,彻底怒了。 吼出声的瞬间,他脑子里竟突然闪过杜建国的影子。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弟弟没出息,是个整天混赌场的窝囊废,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杜建国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甚至杜强军都有些嫉妒。 羡慕弟弟胆子大,敢上山打猎,做什么事都有主意。 不像自己,整天扭扭捏捏,连个丈母娘都拿捏不住。 “刘小梅是我杜家的媳妇,要离婚也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係!” 杜强军梗著脖子。 “这么多天,你赖在我家吃、住在我家,临走了我们杀年猪,分你10斤猪肉还不够?我今个就把话撂这——这猪肉你爱要不要,你不要,我们家还不稀得给!” 他转头瞪向刘小梅,语气强硬:“刘小梅,滚回屋里去!今个你要是敢跟你娘走,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什么都別想从杜家带走!” 这话把刘小梅嚇得彻底蒙了,呆若木鸡地愣了几秒,才慌忙转过身,低著头跑回了屋子。 “你、你你……” 何彩虹被杜强军的架势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手一个劲地哆嗦。 杜大强站在一旁看著,心里又惊又喜。 自家这老二,总算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可他还是不想把关係闹太僵,连忙上前打圆场:“亲家母,就按10斤肉来,今天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你看行不?” 何彩虹抿著嘴,眼睛瞪得溜圆,憋了半天,只哼了一声,也扭著身子进了屋。 杜建国凑到杜强军身边,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大哥,厉害啊!连媳妇跟丈母娘都能收拾得这么服帖!” 杜强军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跟你学的。” “可別,”杜建国连忙摆手,笑著打趣,“我可没你这样的媳妇跟丈母娘。” 杜强军:…… 杜这话虽是大实话,可杜强军听著,却莫名生出股想跟这弟弟干一架的衝动。 说话咋就这么气人呢! 杜大强见状哈哈一笑,转头对著围观的乡亲们摆手:“行了行了,大家都忙自个的去!再耽误会儿,可就赶不上热乎肉吃了!” 说著又冲兄弟俩喊:“建国、强军,你们俩跟我来,把这半扇猪提上,去村口等著。供销社的人马上就到,要收肉了。” 兄弟俩应了声,咬牙硬撑著提起割好的半扇猪,跟在杜大强身后出了门。 屋里的气氛却没这么轻鬆。 何彩虹伸出手指头,狠狠懟了懟刘小梅的脑袋:“你个没出息的!” “妈,疼……”刘小梅揉著脑袋,一脸委屈。 “疼?我还嫌丟人呢!”何彩虹越说越气,“养出你这么个胳膊肘朝外拐的扫把星、赔钱货!现在连亲娘都不知道护著了?” “您跟杜强军闹成那样,我咋护啊?” 刘小梅眼圈泛红,带著哭腔道:“您要是不想让我在杜家待了,直说就行,难不成您还想回去养我这个大肚婆?” 这话让何彩虹瞬间语塞。 她本来就只想多要些猪肉,可没打算揽下刘小梅往后几个月的生活费。 不行,老娘可不能平白吃这哑巴亏,10斤猪肉根本不够! 她低头琢磨片刻,突然扭头盯著刘小梅:“你是不是还藏著私钱呢?拿出来!我有用!” “啥私钱啊?” 刘小梅嚇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道:“我没有!我跟杜强军一条心,哪会藏私钱啊!” “你拿不拿?”何彩虹没耐心跟她掰扯,直接伸手拽住刘小梅的耳朵,半点不顾及她怀著孕,使劲往下揪。 刘小梅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哭丧著求饶:“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何彩虹这才鬆了手,催道:“快点!” 刘小梅揉著发烫的耳朵,不情不愿地从內衣兜里摸出几张毛票——这是她平时偷偷攒下的,本想攒够了买些好看的首饰和水粉。 何彩虹眼疾手快,一把就將钱夺了过去。 “妈,您给我留几张啊!”刘小梅急得声音都变了。 “留个屁!”何彩虹冷哼一声。 “你个丫头片子,手里攥著钱有啥用?” “等会儿你老丈人把猪肉割给我,我就找人把肉和这钱一块儿给你弟寄回去。” “寄回去?”刘小梅忘了心疼私钱,连忙追问,“妈,那您还不回去啊?” “回去?”何彩虹冷笑道:“他杜家人不把该给的猪肉全吐出来,想让老娘乖乖走?呸,做梦!” 第127章 扇你怎么了? 杜强军还不知道,他那丈母娘压根没打算收手,仍想继续当吸杜家血的寄生虫。 可即便知道了,他也没多少办法。 刚才那通硬气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已耗光了他所有底气,真要跟何彩虹彻底反目,他没那个胆子。 父子三人抬著沉甸甸的猪肉到了村口,杜大强看著两个儿子满头大汗的模样,笑著开口:“老二,一会你也回屋吃饭,吃完再带10斤猪肉走。这可是你爹跟你大哥一口一口餵大的猪,肉香著呢,比你打回来的野猪肉好吃。” 杜建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爹,不用!家里还有肉,哪能再分您的?更何况,刚才您还答应给何彩虹10斤猪肉呢。” 杜大强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其实我本来想多给你分点,可就怕那老娘们听见又闹腾。往后你啥时候缺肉了,就跟你媳妇过来,让你娘偷偷给你们留著,別让那老娘们看见。” 一旁的杜强军听著,羞愧地低下了头:“爹,都怪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怪你,不怪你。” 杜大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那老娘们自己胡搅蛮缠。你跟老二,都是爹的好儿子。” “今天是吃肉的日子,都把脸放开点!等把这半扇猪交给供销社,咱就回家猪肉燉酸菜!” 几人在村口等了好一会儿,总算看见供销社的运货卡车慢悠悠开过来,停在眼前。 杜大强赶紧从兜里摸出两根烟,快步迎上去,递向从车上下来的供销社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哎呀,几位同志,路上辛苦啦!实在是我们这村子偏,条件有限,怕肉放坏了,不然哪敢劳烦你们亲自来取啊!” 供销社的人接过烟,叼在嘴里,脸上带著几分不耐烦:“閒话就別说了,赶紧把猪抬上秤,我们还得赶下一家呢。” “好嘞好嘞!” 杜大强连忙回头朝两个儿子使眼色,让他们把半扇猪抬到秤上。 秤桿稳住后,指针稳稳地指在“81斤半”的刻度上。 杜大强凑过去看了眼,又笑著跟工作人员搭话:“同志您看,这猪肉的品相没什么问题吧?按这分量和肥膘,应该能评上个上品猪吧?” 上品猪是金水县这一带的说法。 凡是上交的猪够了这个標准,除了收购站给的50斤养猪饲料,公家还会额外补10块钱现金。 要是猪的肥膘再厚些,多上20斤,连布票、粮票都能奖励。 杜家这头猪,显然也就刚够著上品猪的边。 可负责称重的供销社工作人员抬眼扫了杜大强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开口报数时却变了样:“小安村杜大强家,今日上交猪肉79斤。按中品猪算,只算合格,没有奖励。” “啥玩意?” 杜大强一听这话,顿时急得嗓门都高了。 “同志,您这不是胡扯吗?我们这猪明明白白是81斤半,您咋非得算79斤?先前在家里我们都称过,绝不可能少於80斤!” 供销社那人却冷笑一声道:“一切以我的记录为准,懂吗?还想占公家的便宜,我看你们村里这些人,就是想钱想疯了!够不上上品猪的门槛,就来年再好好养猪,別在这胡搅蛮缠。” 说著,他又突然补充一句:“对了,除了这半扇猪肉,猪肠、猪肚还有猪尾巴也得交。” “什么?”杜大强彻底懵了,连忙辩解,“这些往年都是村里自己分配的,从不用交给供销社啊!” “往年?没有往年那回事了!” 那人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態度更横了。 “今天我在这,就按我的规矩来!不光是你们家,以后你们小安村谁家上交年猪,都得把这些边角料带上。我看往年就是对你们太宽鬆,才让你们这群刁民,连驻村干部都敢动手!” 听到这话,杜海涛瞬间明白,显然这人认识张德胜。 “你是要替张德胜出头?”杜建国上前一步,拦住还想爭辩的杜大强,问道。 吴作不耐烦地皱起眉,囂张道:“废什么话?你们赶紧滚回去通知小安村的人。別等我再往下划一笔,直接算你们这猪肉不合格,到时候还得补!” 他双手叉腰,满脸洋洋得意,仿佛已经吃定了杜家父子。 突然,杜建国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吴作脸上。 瞬间,吴作的右半边脸就肿了起来。 “你敢扇我?”吴作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扇你怎么了?老子还要踹你呢!” 杜建国说著,抬腿又是一脚,踹在吴作腿上。 “替张德胜出头?你算个什么东西?他进去之前,没跟你打听打听,是谁把他送进去的?” “老子连他那个驻村干部都不怕,还怕你一个只会指手画脚的供销社小职员?” 吴作被踹得踉蹌几步,嚇得魂飞魄散,却还硬撑著朝同事喊:“快!给他们的猪画不合格!快画!” “画?我让你画!” 杜建国这下是真动了火。 本来他没打算跟吴作一般见识,可这小子仗著这点权力使唤上癮,压根不把小安村的人当回事。 他再上手去打。 周边的供销社同事早嚇得脸色发青,没一个敢上前救吴作。 他们平日里细胳膊细腿养得娇惯,哪见过这阵仗。 还是杜大强和杜强军在一旁急得直拉杜建国。 “建国,別打了!別把事闹大了!” 就在这时,远处路上突然传来野三轮摩托“突突突”的吼声,停在了供销社卡车后面。 “怎么回事?在这里吵吵嚷嚷的?”一道清亮的女声传了过来。 杜建国抬头一瞧,顿时愕然一愣。 女人穿了件橘黄色皮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个头一米六几。 看著娇小,身材却异常丰满。 浑身散发的强大的气场,让那些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主动给她让开了路。 来的竟是宋清雪! 宋清雪刚下车就看见这混乱场面,伸著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反应过来后,她才迟疑著开口:“建国同志,你、你这是在打人?” 杜建国咳嗽了声道:“我在伸张正义。” …… 第128章 断是非 “副站长同志,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吴作见到宋晴雪,立马哭丧著脸嚷嚷起来。 宋晴雪这段时间在金水县表现突出,刚被提拔不久。 如今她除了监管部分县委会的工作,还兼任了县粮站副站长一职。 而供销社,就属於她分管范围下的半个下级单位。 宋晴雪皱著眉,语气带著几分严肃问吴作:“不是让你今天来收年猪吗?怎么跟人闹到动手?” 吴作假模假样地抹了把眼泪,诉苦道:“副站长啊,您是不知道这些乡下刁民多难伺候!我好心上门来收猪,他们倒好,非要逼我在记录上作假,让我多给他们算20斤,好骗国家的补贴!您说这种昧良心的事,我能答应吗?” 吴作心里冷笑。 敢动手打老子? 20斤假帐,这事儿要是捅上去,看你们这群土包子怕不怕! 杜大强一听,顿时急得满脸煞白,连忙上前辩解:“你、你这是胡扯!我们怎么可能为了20斤猪肉造假帐?” “还在狡辩!”吴作立刻打断他。 “要不然你们为啥打我?不就是因为我坚决不同意吗!” 在吴作看来,宋晴雪作为县粮站副站长,肯定会跟他站一边,跟这些乡下农民划清界限。 他压根没料到,宋晴雪和杜建国的关係,远非认识那么简单。 “你是说,杜建国为了多算20斤猪肉、骗那几块钱补贴,就动手打你?” 宋晴雪看向吴作,皱眉道。 吴作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还不忘添油加醋:“副站长,您可別小看这几块钱!有些农民就指著钻这种空子骗补贴呢!哎,您说说他们,开春养猪的时候不好好喂,现在不想著自己的问题,倒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这不是给咱们收粮的添乱吗?” 宋晴雪没接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朝前走了两步,指了指放在秤上的半扇猪,问道:“这就是他们要上交的猪肉?” “是!”吴作赶紧应声,还特意凑到秤边,“您看看这分量,猪肉倒是块好猪肉,可惜啊,差著数呢,够不上上品猪的標准。” 宋晴雪伸手摸了摸猪肉的,忽然转头对旁边两名供销社工作人员说:“你们把秤抬稳,我亲自称称。” 吴作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阻拦:“副站长,没这个必要吧?您是管大事的人,哪用得著亲自来称这猪肉。” 宋晴雪压根没理他,只朝那两人递了个眼色。 两人不敢违抗,很快便將半扇猪重新放好,校准秤桿报出数来:“81.5斤。” “81.5斤,”宋晴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这分量早就过了上品猪的门槛,10块钱补贴稳稳能拿到。他们为啥要冒著被查的风险,再让你多报20斤,去爭那最高档补贴?” 吴作还想嘴硬:“还能为啥?这群土包子贪心唄!” “吴作,我都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宋晴雪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真觉得我这么好哄?分明是你想少报斤两,私吞那10块钱补助,反而倒打一耙!” “副站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吴作狡辩道:“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啊!” “你还在说谎?”宋晴雪的语气冷了下来,“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农户来上访,说你收猪时要么少报斤两,要么就私下要好处费。我万万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当著我的面都敢整这一套!” “副站长,那都是刁民的一派胡言!”吴作急得满脸通红,急忙表忠心,“您还不相信我吗?我对咱们金水县可是赤胆忠心!再说,我身为供销社职员,旱涝保收,年底还有补贴肉拿,犯得著贪这点小便宜吗?” 宋晴雪冷笑一声:“你这话倒说得无懈可击,要不是我认识杜建国,说不定还真被你骗了。”她伸手指向杜建国,看向吴作问道:“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吴作愣了愣,上下打量了杜建国一眼,不屑地撇嘴:“不就一土包子吗?还能有啥身份?难不成他是这村的村长?” 村长又怎么样? 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没点向上疏通的关係,还不照样是土包子一个! 吴作自认为在金水县有点人脉,觉得宋晴雪没真凭实据,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哪知,他彻底想错了! “回去之后,停职一个月,等著你的上级处理。” 宋晴雪摇了摇头。 “凭啥啊?您不相信我,反而信他的一面之词?” 吴作问道。 “一面之词?你是觉得杜建国说的话不可信?” 宋晴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行,我就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 她指了指杜建国,一字一句道:“他是咱们金水县县长亲自钦定的第一位狩猎队队长,多次捕杀大型猎物——杀过熊瞎子,也弄死过野猪。你跟我说,这样的人,会为了20斤猪肉,冒著风险贪那点补贴?” “狩、狩猎队队长?”吴作惊愕地张大嘴巴,眼睛直勾勾盯著杜建国,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就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金水县眼下大力推动的狩猎队,档次有多高。 全县上下都在为这事忙活,这么一个他瞧不上眼的土包子,竟然是县长钦定的队长? 怎么会这么巧! 他不过是替张德胜出口气,竟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宋晴雪皱紧眉头,语气冷了下来:“你还在等什么?是要我让人请你上车离开吗?” 吴作这下彻底慌了神,连忙摆著手往后退:“不敢不敢!我这就走,这就走!” 吴作攥紧拳头,怨恨地瞪了杜建国一眼,心里满是不甘。 可这会儿再跟宋晴雪顶嘴,说不定罚得更重,连工作都保不住。 最终也只能耷拉著脑袋,闷闷不乐地爬上了供销社的卡车。 宋晴雪转头看向杜建国,脸上满是歉意:“建国同志,实在对不住,这事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失职,给你添麻烦了。这种害群之马,回去之后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第129章 杀猪的打起来了 “得感谢宋晴雪同志的正义之举了。” 杜建国说道:“要不是你,今天我们家这头商品猪,怕是真要被往下划个档次,拿不到补助了。” 虽说杜建国没把这10块钱补助放在眼里,可这猪是杜大强亲手养的,他肯定在乎。 辛辛苦苦餵了一年,上交出去一半本就心疼,要是连补贴都拿不到,怕是要急得睡不著。 也正因如此,刚才他才揍这个吴作。 一旁的杜大强也是连忙上前道谢:“这位女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等老汉我哪天去县城,一定亲自给你送副锦旗!” “老人家,您太客气了。”宋晴雪连连摆手,“这都是我分內的事。” “那可不成!”杜大强犟得很,“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哪能就这么算了?” 杜建国见状,琢磨了一下开口:“宋晴雪同志,不知你现在有没有事?要是不忙,不妨跟我们走。今天杀了年猪,让你尝尝咱们乡下的酸菜猪肉。” 宋晴雪打小在省城长大,衣食无忧,这种乡下杀猪菜连见都没见过,眼下还真生出几分好奇,迟疑著问:“这……我去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杜大强连忙接话,“同志你去我们杜家吃杀猪菜,那是给我们杜家长脸呢!走走走,现在就去!” 宋晴雪笑著应下:“成!不过我得跟你们提前说好了,我这人饭量可不小,到时候別把你们家的猪肉给吃空了。” “你放心,猪肉管够!” 宋晴雪扭头走到三轮摩托旁,跟隨行的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把供销社的卡车开回去。 宋晴雪过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吃一口杀猪菜,多半是还有工作要办。 不过杜建国没多问,只等著宋晴雪交代完,一起往家走。 院里的土灶上,杀猪菜已经咕嘟咕嘟煮著了。 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架在灶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酸菜劲儿,老远就能闻见。 杀猪菜,看著满,实则猪肉只放了几斤,还大多是肥的。 真正占了大半锅分量的,是自家醃的酸菜。 至於主食,杜家条件有限,请不起人吃白面,便用棒子麵蒸了大窝头,一半贴在铁锅边缘,借著煮菜的热气一起燜著。 等菜出锅时,都是用洗脸盆般大小的铁盆盛著端上桌的。 杜家今天摆了两桌。 除了帮忙杀猪的人,还请了几位邻居。 眾人见这大盆菜端上来,立刻爭先恐后伸筷子,都想挑盆底那几块少得可怜的瘦肉。 杜建国见状解释:“村里人吃饭没那么多讲究,粗鲁了些,宋晴雪同志应该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宋晴雪哑然一笑,情商极高地化解了尷尬:“这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吃大锅饭嘛!在县里食堂也是这个场面,菜一出来,大家抢得一个比一个快。” 两人正嘮著,刘秀云端著一小盆猪肉酸菜走到他们这桌。 盆里的瘦肉明显多了不少,显然是特意为宋晴雪准备的。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汽,笑著问杜建国:“这便是你说的那位宋同志吧?” 杜建国这才想起,这是刘秀云和宋晴雪第一次见面,连忙站起来介绍:“对,这位就是宋晴雪同志。” 接著又转向宋晴雪。 “这位是我爱人刘秀云,今天这锅杀猪菜,她也是大厨,一会儿还得请宋晴雪同志尝尝,评判评判她的手艺。” 一听是杜建国的爱人,宋晴雪连忙站起来,伸手跟刘秀云握了握,还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心里既讚嘆刘秀云的容貌清秀,又忍不住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 说实话,杜建国是宋晴雪接触过的异性里,唯一让她有过想要进一步接触的人,可惜两人见面太晚,杜建国早已成家。 但宋晴雪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没让这点情绪外露,反而拉过刘秀云的手说:“秀云同志天生丽质,看这模样,做的菜肯定也差不了!” 寒暄了两句,刘秀云就赶回后厨帮忙了。 宋晴雪则盛了小半碗菜,先夹了口酸菜嚼了嚼,酸得直吐舌头。 杜建国摇了摇头,笑著说道:“哪有人光吃酸菜不吃肉的?这酸菜是用来压味的,得先在嘴里垫块肉或者窝窝头。” 说著,他就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宋晴雪碗里。 宋晴雪看著碗里的肉,有点发怵。 肥肉部分油亮亮的,看著就腻。 杜建国见状又劝:“就得这种肥瘦混著的吃,才够味。” 她咬了咬牙,把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瞬间亮了,当即竖起大拇指:“不赖!这酸菜正好把肥肉的腻劲压下去了,吃著反倒爽口得很!” 这新鲜劲儿一上来,宋晴雪的胃口就收不住了。 足足炫了两碗杀猪菜,还啃了一整个棒子麵窝头。 果然饭量惊人啊! 杜建国看得都有些目瞪口呆。 这饭量,快顶自家媳妇两个了。 就在这时,原本围著桌子吃饭的壮汉们也乱了起来。 一个邻居慌忙对著杜建国急声道:“不好了建国!那群帮忙杀猪的,打起来了!” 宋晴雪也吃了一惊,连忙问道:“这好端端的吃饭,怎么就打起来了?” 杜建国无奈地嘆了口气,指了指那桌旁摆著的几瓶打开的酒。 “还能因为什么?八成是喝多了唄。” 这种事在村里不算新鲜,尤其这桌坐的都是帮忙杀猪的汉子,性子本就直,喝两口酒更容易上头。 不管多大点鸡毛蒜皮的事,聊著聊著就能扯到『你瞅啥』,『瞅你咋地』上。 杜建国快步走过去问了两句,这才闹明白——打起来的俩汉子,竟然是为了比谁杀的猪多吵红了眼。 “杜建国又好气又好笑。可毕竟是在自家院子里,总不能看著他们继续闹,便上前劝道:“行了两位兄弟,你们都是杀猪的好手行了吧?” 哪知道这话说完,那俩醉醺醺的汉子反倒拧成了一股绳,对著杜建国瞪起了眼。 一个梗著脖子喊:“你丫谁啊?还敢来评判我们?” 另一个也跟著附和:“就是!你杀过猪吗?没杀过就別在这指指点点!” 杜建国摇了摇头:“我是没杀过家猪,但我杀过比家猪厉害得多的东西。” 第130章 真懂行的人 “小崽子,倒是硬气。” 一个杀猪匠当即嗤笑起来。 这两人是走村串户的手艺人,离小安村远得很,没听过杜建国的名头。 另一个膀大腰粗、模样瞧著跟张飞似的杀猪匠,拍著胸脯满是不屑。 “没杀过猪的,在老子眼里就不算真男人!一会儿我们还得去邻村杀一头,你要是够胆,那猪就归你动手!” 在他看来,杜建国就是在吹牛皮——还杀过比家猪厉害的? 杜建国却笑了,语气轻鬆得很:“好啊,不就杀只猪吗?” 连熊瞎子、野猪都宰过,还能拿不下一头家猪? 一旁的杜大强见状,赶紧上前伸手拉了拉杜建国的胳膊。 “你去杀猪?这不是胡闹嘛!”杜大强压低声音劝道。 “人家俩是吃这碗饭的,你去杀猪,这不是在眾人面前丟洋相嘛!” 虽说杜大强知道儿子打猎的本事,可杀猪讲究的是手上准头和刀工快慢,跟拉弓射箭的功夫根本不是一回事。 杜建国却笑了:“爹,您放心。” 一流的屠夫总能做到一刀毙命,伤口齐整利落,被宰的猪不过嚎叫几声便咽了气。 二流的屠夫却往往要划上好几刀,才能撕开猪皮,这期间平添了不少风险。 就像小湾村从前发生过的,有回杀猪,屠夫一刀没致命,那猪反倒爆发出求生欲,硬生生挣断了捆它的绳子,从架子上掉下来,在院子里疯狂逃窜。 一场杀猪,活生生变成了人猪追跑。 杜建国篤定自己是一流的水准,虽说没实际宰过猪,却有十足的自信。 毕竟前后两世加起来,他宰过的畜生大大小小不计其数,早练得心如止水。 杀猪,不过是唯手熟尔。 “好小子,走!” 那膀大腰粗的屠夫冷哼一声,招呼杜建国离席。 他们要去的下一家杀年猪的人家,也在小安村,就在村东头。 杜建国对这户人家不熟,反倒是来吃杀猪菜的不少人听了热闹,来了兴致,跟著他们一起往村东头走。 一行人很快到了邻村主家院子。 眾人先到猪圈里,用绳子把猪捆结实,吊到一架木梯上。 先前嘲讽杜建国的屠夫递过一把菜刀,脸上带著戏弄的笑:“小子,要是怕了,现在叫声爷爷求饶还来得及,免得一会嚇得尿裤子!” “这声爷爷,还是留著你们以后叫我吧。” 杜建国轻笑一声,接过菜刀,丝毫不怕那猪狰狞挣扎的模样。 他上前摸了摸猪脖子,精准確定了颈动脉的位置,隨即手腕一扬。 寒光闪过,手起刀落,鲜血瞬间顺著刀刃淌了下来。 速度快得惊人,连旁边帮忙杀猪的人都没反应过来,那猪已经叫得没了力气,显然是死透了。 两个先前还囂张的杀猪匠,此刻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惊愕地张大嘴巴。 就算是他们这种靠杀猪吃饭的老手,杀一头猪也得折腾好几分钟。 这小子怎么跟没费劲儿似的? 其中一个杀猪匠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是说没杀过猪吗?怎么能杀得这么快?” “杀没杀过猪,跟杀得快有什么关係?”杜建国轻笑一声,拿菜刀在自己脖子前虚虚比划了一下。 “不管是人还是畜生,別看表麵皮糙肉厚,其实大多外强中乾。只要找准颈动脉划开,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他说话语气很平静,让两个杀猪匠顿时觉得脖子一凉。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杜建国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先前那点轻视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其中一人偷偷懟了下旁边杀猪匠的胳膊,清了清嗓子开口:“咱该给这位小兄弟道个歉——先前是我俩端著架子了,看来小兄弟是真懂行、识货的人。” 另一人也赶紧跟著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是嘞是嘞,小兄弟!方才我俩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可別往心里去,千万別计较!” 杜建国大手一挥,没跟他们计较先前的衝撞。 本来他也就没把这两人当回事。 今天答应杀猪本就是一时兴起,纯粹图个新鲜好玩。 不过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宋晴雪把他杀猪的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眉头皱著,神色复杂。 猪宰得乾净利落,主家也格外高兴,特意给亲自操刀的杜建国包了二斤猪肉,还加了半个猪耳朵,让他拿回去下酒。 杜建国捏了捏手里油乎乎的肉包。 这么看来,杀猪倒也挺有前途。 要是一天能杀二三十头,光分肉就能得二三十斤,可比上山打猎自在多了。 可他也就这么一想。 杀年猪本就是年底这两天的事儿,过了这阵就没活了。 再说村里村外周转著跑,哪能真一天杀上十几头? 杀完猪,主家又摆了桌杀猪烩菜。 先前那两个囂张的杀猪匠,此刻却规矩得很,主动给杜建国酒杯倒满,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问:“杜兄弟,这杀猪的手艺也太绝了,是不是有啥独家诀窍啊?能不能教教我们哥俩?” 杜建国点头应下:“当然没问题。” 俩杀猪匠顿时大喜,赶紧侧著耳朵凑得更近。 “我的秘诀就是……”杜建国慢悠悠开口。 “先去宰掉比圈养家猪凶的野兽,比如进山里弄死几只熊瞎子。等你杀过那玩意再回来杀猪,保管手里有劲,拿刀都不带抖的。” 这话一落,俩杀猪匠瞬间傻眼了,你看我我看你道:“弄、弄死几只熊瞎子?俺俩要是有这本事,还费劲杀猪討生活干啥啊?” 终於,一个围观的小安村人实在看不下去,凑过来跟俩杀猪匠说了实话:“杜建国虽说没杀过家猪,可人家是咱小安村顶厉害的猎户,开春还要牵头成立狩猎队呢!你们俩刚才跟他比杀猪,这不是找错人了嘛!” “猎、猎户?”俩杀猪匠彻底傻眼了,直勾勾盯著杜建国。 眼前这小子看著最多二十出头,一脸年轻相,怎么看都不像能跟山里野兽打交道的猎户啊! 第131章 县长的请求 小安村赶紧拉过那俩杀猪匠,细细讲起杜建国打猎的事跡。 杀过毒蛇、採过险地草药、还跟熊瞎子斗过智。 就连凶猛的野山猪都栽在他手里,桩桩件件都是拿命搏的险事。 俩杀猪匠听得眼睛发直,到最后满脸羞愧地站起身,跟杜建国拱了拱手才离场。 “你啊,就逮著人家两个杀猪匠欺负吧。” 宋晴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把人家逗成什么样了。” 杜建国笑著摆手:“这可怪不得我,是他们非要在我面前显摆,还正好显摆到我的专业上了。我总得杀杀他们的锐气,省得他们以后再小瞧人。” 宋晴雪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其实我这次下乡,还有一项工作。咱们县的县长让我找个合適的人选,虽说没明说,但我知道他指的就是你。” 说到这儿,她又有些犹豫。 “可我又觉得不好意思,眼瞅著要过年了,马上就吃年夜饭了,这时候给你派任务,实在有点不近人情。” “哦?”杜建国愣了一下,没料到县长会专门给他派任务。 “宋小姐,你不妨直说,我先听听是什么任务,再决定接不接。” 宋晴雪这才道:“洪家沟你知道吧?” “这自然知道。”杜建国点头。 洪家沟在小安村西侧,是个占地不小的村子,附近连著几处山脉,地下藏著不少矿石。 黄金含量尤其高,早年出了不少淘金人,算得上金水县里数得著的富裕村。 “最近洪家沟附近出了狼伤人的事。” 宋晴雪的语气沉了沉。 “而且不是单独一匹狼,是一整个狼群。据被狼咬伤的人说,这狼群最少有几十只,还有狼王领头,是主动袭击人的。” 杜建国这下是真愣了,这情况確实少见。 狼虽说凶猛,是山林里的狠角色,但跟野猪、熊瞎子那种又蠢又贪的畜生不一样,它们极有领地意识,也清楚人类不好惹。 正常情况下,狼群绝不会靠近人类村庄,都待在深山老林里。 就算有人类路过,只要不是快饿死了,也绝不会主动招惹。 怎么会有一整个狼群跑到村庄附近,还主动袭击人? “想必你也听出这里面的不对劲了。” 宋晴雪接著说道:“县长的意思是,找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先去探查一番,摸清狼群的情况,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建国皱著眉沉思起来。 宋晴雪说得没错,这任务看著就不简单,大概率得费些时日才能解决。 难怪她刚才不肯开口。 真干起来,说不定这事儿折腾到过年都完不了。 看到杜建国沉默,宋晴雪轻轻嘆了口气。 “照理说,这种事確实该等过年后,时间充裕了再办。可眼下情况不一样。你也知道,今年咱金水县粮食又歉收了,虽说比闹虫灾、旱灾的地方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去。也就畜牧业今年发展得还行,县里多数人家过年能有口肉吃。县长是想让大家好好过个年,別在这节骨眼上出狼群伤人的事,传出去对咱金水县也不好。” 杜建国点了点头:“这些我懂。不过,我不是公职人员,这任务对我来说,应该有额外赏金吧?” “那是自然。” 宋晴雪立刻点头。 “县长已经说了,探查过程中你杀掉的狼,都归你自己处置。另外,县里每只狼还会补贴你5块钱。还有,你可以去县里的旧库房挑一样东西。” 前两样奖励倒平平无奇,算是常规操作,可听到能去县里库房挑东西时,杜建国却內心猛跳了一下。 他清楚,金水县的库房里没多少粮食和肉,大多是当年县成立时,抄了各大地主、富农家得来的物件。 里面无非是些桌椅板凳、名人字画之类。 这些东西现在不值钱,但到了后世,不少都会成被追捧的老物件。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他心动的。 真正勾著他的,是后世在金水县旧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 当年县里有个有名的大地主,知道要被抄家,提前把家里的金子、银子和值钱珠宝全埋进了山林,只留下一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画。 那画看著是风景,实则是张寻宝图。 眼下还没人知道那寻宝图的底细,要是自己能从库房里把这幅画挑出来,岂不是能把那大地主的家產全攥在手里? 不行,这任务说什么也得接! 他当即下定主意,抬头对宋晴雪道:“宋晴雪同志,这任务我接了,你放心!等我回去安顿好家里的事,就去洪家沟打探情况。” 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宋晴雪心里也颇感意外,还以为杜建国是多少看了自己的面子才应下的。 她连忙说道:“这几天我正好也要去洪家沟主持收年猪的工作,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去洪家沟村委会找我就行,能解决的我一定帮你解决。” 因手头事忙,宋晴雪得到杜建国的答覆后,便没多留,转身往洪家沟去了。 杜建国在主家那儿吃了几块猪肉烩菜,提著自己挣来的肉和猪耳朵,回了杜家。 这会儿杜家的客人差不多都散了,媳妇刘秀云正陪著老太太在灶房里收拾,杜大强叼著菸斗,坐在灶房门口跟大哥杜强军閒聊。 见杜建国回来,杜大强先开了口:“刚才听村里人道了,你把那俩外来的杀猪匠收拾得没一点脸面,厉害!” “是那俩杀猪的太狂了,不然我也犯不著跟他们计较。”杜建国应道。 “真没看出来,你还有杀猪的本事!” 杜大强笑了两声,一旁的杜强军也跟著点头:“可不是嘛,你这手艺藏得够深。” 说著,杜大强又补了句。 “晚上跟你媳妇留下吃饭,咱自家人吃就不弄肥肉了,整点瘦肉尝尝。” 杜建国轻咳一声,看向杜大强:“爹,让秀云留下来跟你们吃吧。刚才宋晴雪同志给了我个任务,得去出趟猎。” “啥?”杜大强手里的菸斗顿了顿,满脸诧异。 “这都要过年了,就不能过完年再去打猎?” 第132章 铁了心要去 听到杜建国说要去打猎,老太太和刘秀云也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刘秀云皱著眉,道:“家里攒的肉,別说过年招待亲戚,就算过完年吃一个月都够够的。肉管够,钱也暂时不缺,为啥非得这时候去打猎?” 杜建国这才把宋晴雪说的洪家沟出现野狼群的事,一五一十跟全家人讲了。 刘秀云的脸色越听越难看,当即摇头:“不行,我不同意你去!那可是野狼群,又不是闹著玩的!你去探查,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这可不是你拿弓箭就能解决的。一群狼扑上来,你射都射不完!把这差事退了吧,杜建国,咱们以后打猎求个安稳,成不成?” 一旁的杜大强也动了气,狠狠拍了下桌子:“给你三分顏色,你就敢开染坊了!我杜大强承认你是块打猎的好苗子,可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还没学会走呢,就非得要跑?” 杜建国耐著性子解释:“我这也是替咱县分忧,真要是过年之前闹出人命,全县怕是都要禁严,这年就彻底过不好了。” “过不好就过不好,也比把命丟了强!” 杜大强不耐烦地摆手。 “我可警告你,敢跑去折腾那些野狼,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杜强军也跟著劝:“是啊老二,听爹和弟妹一句劝,安安稳稳把年过了,別瞎操心那些不著边的事。” 杜建国心里一沉,知道跟家里人讲清利害根本没用。 他没法说县里库房里有寻宝图的事,看来只能先瞒著他们应下来。 杜建国轻咳一声,顺著话头道:“爹、大哥、媳妇,你们说得对。算了,这差事我不接了。” 杜大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那晚上咱就一块吃饭。”杜建国顺势接话。 “正好咱爷仨好些日子没一块喝过酒了,一会我去村里称两斤散酒,今天咱好好喝痛快!” “呦,你小子今天转性了?竟然主动要跟你老子喝酒?” 杜大强满脸诧异——往日里,杜建国可不爱跟他凑一块喝这酒。 “爸,您这话说的,多生分。” 杜建国笑著道:“儿子陪老子喝酒,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对了,我还得把我徒弟阿郎叫上,他一个人住村委会,离家远,过年跟前怪孤单的。他也算您半个孙子,以后您要是有事,儘管使唤他。” 杜大强摸了摸下巴的鬍子,点头应道:“阿郎是个踏实孩子,你以后得好好教他打猎,別辜负了这好苗子。” 显然,他对阿郎的印象不错。 晚上的饭比中午丰盛不少。 除了剩下的猪肉烩菜,老太太特地做了道油豆腐熬肉,还让刘秀云陪著一起包了百十来个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男人们凑一桌,女人们围一桌,倒真有了几分过年的热闹劲儿。 杜强军看著杜建国和他徒弟阿郎,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端著酒杯咽了一大口酒,开口道:“建国啊,有时候哥是真羡慕你,咋就做啥啥行呢?想想咱弟兄俩小时候,去房檐上掏麻雀蛋,你笨得都不敢往上爬,最后还是我一个人上去掏完的。” “照理说,我这打猎的底子不该比你差啊,可咋就没你这能耐?射箭射得准,现在又收徒弟、要办狩猎队,好事全让你小子占了!” 杜强军带著点酸意说道。 杜建国苦笑著摇头:“大哥,哪有什么光鲜日子?你看著我现在好像风光,可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你其实没瞧见。” “都一个村住著,你吃啥苦了?”杜强军翻了个白眼,语气直白,“你小子以前就知道吃喝嫖赌,我可没见你受啥累。” 真没受什么累吗? 杜建国在心里暗嘆一声。 上一世,自从失去刘秀云和孩子团团后,他一辈子都泡在痛苦里。 这事就像根针,死死扎在心上,哪怕现在重活一世,那痛感也没消失,时刻提醒著他过去造下的罪孽。 也正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痛,才让他这一世拼了命地往前闯,为的就是给妻女搏一个安稳踏实的好日子。 “来,大哥,这些都不说了。”杜建国端起酒杯递过去。 “咱兄弟情深,往后谁有麻烦,互相帮衬著来就是!” 酒桌上推杯换盏,杜大强和杜强军渐渐有了醉意,脸色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唯独杜建国脸色如常。 没人察觉他的小动作,看似每杯都碰、每口都喝,实则大多悄悄倒在了桌下,真正进嘴的没多少。 等到天擦黑,杜家父子俩已经醉得趴在桌上,呼嚕声震天响。 杜建国见状,赶紧扭头对身边的阿郎侧耳吩咐:“阿郎,师傅一会要去办件大事,有危险。你是想跟我走,还是等过完年再跟我学打猎?” 阿郎眼睛瞬间亮了,连犹豫都没犹豫:“师傅,我跟你走!” “好!”杜建国点头,“你现在就回村委会收拾东西,带上打猎的傢伙,一会咱就动身!” 阿郎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村委会跑,回去收拾打猎的弓箭这些装备。 杜建国则转头望向灶房,只见刘秀云正跟老太太嘮著家常,脸上带著笑,两颊泛著红润的光泽,看著格外踏实。 “媳妇,对不住了。”杜建国心里暗暗惭愧,还是瞒了她。 …… 到了晚上,杜建国在刘秀云的搀扶下回了屋。 团团早就累得倒头睡熟,刘秀云扶著他,想帮他洗涮了再睡。 她刚帮杜建国脱去上衣,拿起湿毛巾要擦,却被杜建国一把拍在柔软的屁股上。 他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媳妇,我要。” 刘秀云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轻轻晃著身子想挣开,呼吸却渐渐急促,语气里又怯又软:“別……” “我不管,我喝醉了。” 杜建国不由分说的双手便攀登上了双峰,使劲地往下解著扣子。 恨不得立刻亲吻刘秀云的每一处肌肤。 这男人……怎么喝醉了还有这么大兴致? 刘秀云抵抗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皮颤颤巍巍地闭了起来。 两个人陷入到了纠缠之中。 杜建国身体一向就极好,这次更是折腾了半宿。 刘秀云差点没累坏,沉沉地睡了过去。 杜建国却利落地穿好衣服。 他凝视著媳妇熟睡的脸蛋,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呢喃:“媳妇,对不住了,洪家沟,我必须得去。” …… 第133章 洪老七 “把弓箭藏到身后,一会见了洪家沟的人,千万別露出来。” 杜建国低声嘱咐徒弟阿郎。 阿郎愣了愣,不解地问:“师傅,这是为啥?” “洪家沟不少人祖辈都是綹子,身上带著野劲,瞧见弓箭,保不齐以为咱有啥歹心。”杜建国解释道。 “咱这趟是来查狼群走向的,没必要引太多人注意。” 说实话,杜建国对洪家沟没什么好印象。 这地方早就是出了名的“綹子窝”。 也就是建国后,那群綹子被嚇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干杀人劫鏢的勾当,洪家沟才总算消停了些。 当然,洪家沟的野还跟这儿的金矿有关,这儿的平头百姓手里能有点活钱,全是因为大多人私下里偷偷干著淘金的营生。 杜建国早年就曾在黑市上买过两条小黄鱼,而卖鱼的那个半大孩子,正是从洪家沟来的。 师徒俩正走在一片林地间,离洪家沟还有约莫十几里路。 忽然,杜建国远远瞥见林子里蹲著几个汉子。 他们衣服上打著补丁,腰上都繫著条羊皮缝的围裙,看这装扮,不是猎人就是村里的农户。 杜建国想著正好能打探消息,便带著阿郎走了过去,开口问道:“老乡,你们是洪家沟的人不?” 那穿羊皮围裙的汉子手里端著个粗瓷碗,碗里盛著把子肉,瞧著家境不算差。 他拽起一块肉咬了口,斜著眼打量杜建国:“你是外乡来的?来俺洪家沟干啥?” “不是外乡,俺俩是刘家村的,想来洪家沟收两条小黄鱼。” 杜建国笑著回话。 查狼群的事太重大,他不想散播恐慌,只能编了个谎。 “不知道老乡你有没有门路?” 中年汉子嗤笑一声,眼里的警惕倒少了几分。 確实有不少人借著洪家沟的路子买卖小黄鱼。 可他隨即脸色又沉下来:“命硬不怕死啊?现在谁还敢卖你小黄鱼?这是掉脑袋的买卖!滚,洪家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里满是脏话,阿郎听了顿时动了气,手悄悄摸向后腰的弓箭。 杜建国赶紧伸过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住不让他动。 “老乡,肯定有门路的嘛!”杜建国陪著笑,“俺就缺两条小金鱼,想给媳妇打套首饰。你也知道女人家,就好这口。俺要是不给她整上,她非吵著跟俺闹离婚不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递过去几分。 两人越走越近,杜建国这才注意到中年男人脚边扣著个竹箩筐。 刚靠近,箩筐里突然“咚”地撞了一下,紧接著传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响动。 中年汉子脸色瞬间变了,抬脚就踹在箩筐上,压低声音喝骂:“闭嘴!” 杜建国假装没看见,不动声色把手里的毛票递过去。中年男人接过来数了数,眼里闪过丝意外,杜建国给得挺大方,加起来足有五六块钱。 “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 他收起钱,摆了摆手。 “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沿著这条路走,到洪家沟右拐第二家,找杨光三,他们家就卖小黄鱼。记住,別说是我介绍的!” “好嘞,多谢老哥!”杜建国点头应下,扭头示意阿郎一起往前走。 看著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中年男人身旁一个小弟凑过来,满脸疑惑:“哥,你咋给他们指杨光三啊?他儿子不是在县里当公安吗?这不是明著让他撞枪口等著被抓?” 洪老七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满不在乎地说:“怕啥?他是死是活跟老子有屁关係!” 说著他又眯著眼冷笑:“瞧这小子家里有点底子,不然也不会想著给媳妇弄小黄鱼,老子要还当綹子的话,早就干他了。” 身旁的小弟立刻满脸佩服:“老七哥,您还是厉害!” 洪老七得意地大笑几声,转头瞅向箩筐:“行了,拾掇拾掇赶紧出发,还有正事要办呢。” 另一边,杜建国和阿郎走到一处拐弯,刚过拐角,杜建国就赶紧示意阿郎停下。 他神色瞬间冷下来,压低声音说:“调转方向,悄悄跟在刚才那伙人的身后,千万別被他们发现。” 阿郎彻底傻眼,愣愣地“啊”了一声:“为啥啊?” “你刚才没听见那箩筐里的声音?” “听见了啊,可那不是狗崽子吗?”阿郎不解,“山里养只狗崽子当猎狗,不是挺正常的?” “错了。”杜建国摇头。 “狗崽子叫起来大多平缓柔软,可刚才箩筐里的叫声又尖又急,那是在呼唤同伴。根本不是狗崽子,是狼!” “狼?”阿郎身子一僵,“那伙人抓狼干啥啊?” “不知道。”杜建国也皱著眉。 “但我总觉得,他们跟这次洪家沟附近出现的野狼群,脱不了关係。” 先前杜建国就觉得蹊蹺。 野狼群怎么会突然闯进人类活动的地界?一开始他以为是狼群缺粮,可很快就否定了。 闹灾的是人类,跟野狼有啥关係?这山里的林子一年比一年密,猎物多到野狼吃不完,哪会主动招惹不好惹的人类? 现在看来,这事怕是人为的。 杜建国带著阿郎悄悄跟在洪老七等人身后,师徒俩都是老手,隱匿行踪的本事远非普通人能比,前面的洪老七一伙人压根没察觉。 只见他们端著箩筐,走几步就朝山里喊两声。 要是没回应,就拿棍子狠狠敲箩筐,筐里的小狼崽立刻发出悽惨的叫声。 不知跟了多久,远处山林突然传来鸟兽惊飞的动静,紧接著一声苍凉的狼嚎响彻云霄——“呜!” 这不是小狼崽的声音,是一头正值壮年的狼! 阿郎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是想拿小狼崽引狼群出来!” 果不其然,听到成年狼的嚎叫,洪老七等人顿时大喜,抬脚就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追过去。 “快点!都快点!千万別让那狼跑了!” 洪老七边跑边喊。 “老子就不信,它真能绝情到连自个崽子都不管,只顾著逃命!” 他又扭头冲身边人吩咐:“给老子抽!使劲抽!啥时候把那狼群逼得红了眼,敢主动袭击人了,咱们这计划就算成了一半!” 第134章 追踪 身旁几个小弟也卯足了劲点头,拍著胸脯应道:“七哥您放心!咱说啥也得给洪家沟弄个狩猎队,到时候就由您来指挥!” 洪老七舔了舔嘴角:“只要咱这次干得漂亮,把这群狼引到洪家沟附近,最好让狼咬死两个娃娃,把事情闹大!这样上面的人才能重视,说不定直接跳过审核,让咱洪家沟掺和进狩猎队选举,就算跟小安村一样,直接给咱洪家沟一个狩猎队名额,也不是没可能!” 洪老七是綹子出身,他爹以前是綹子头。建国后打击土匪那会儿,他爹带著他假意金盆洗手,藏在洪家沟人群里,可最后还是被揪了出来。 老爷子为了保他,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被枪毙了。 洪老七这才捡回一条命。 这段时间县里要成立狩猎队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洪老七也动了心思——他玩枪是把好手,要是能进狩猎队,往后就有了稳赚不赔的营生。 说实话,他早就厌恶了天天在地里刨食的日子,哪有以前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来得痛快? 所以他攛掇著洪家沟村委会报名参加选拔,可材料压根没从村里递出去。 明眼人都知道,他洪老七根本没资格参赛。 人家选的狩猎队员,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他呢?綹子的儿子,甚至自己以前也干过綹子的勾当。 让这种人进带有公家性质的狩猎队,不是给政府脸上抹黑吗? 洪老七不死心,又闹腾了几番,甚至自己壮著胆子跑到县里递材料,结果毫无意外,全被退了回来。 洪家沟本就是审查的重点区域,想成立狩猎队,机会渺茫得很。 这下,洪老七心里的歪心思彻底冒了头。 以前在綹子窝时,他爹就常常用祸水东引,给寨子里的对手泼脏水,这手段他早就学了个精髓。 既然上面不愿给洪家沟狩猎队名额,无非是觉得洪家沟日子不算差、不愁吃喝。 那他就製造点恐慌出来,让这些野物咬死几个人,闹成大事故。 消息一传出去,上面能不慌? 到时候,洪家沟无论如何都得成立狩猎队。 而洪家沟里数得著的猎人,头一个就是他洪老七。 到那时,他们还能不选自己当狩猎队队长? 说干就干。洪老七直接穿山越岭走了几十里,找到野狼群的踪跡。 趁狼群不注意,他悄悄套走两只狼崽子,之后就靠著这小狼崽,一点点把狼群往洪家沟的方向引。 可洪老七一伙人压根没察觉,他们先前没放在眼里的两个路人,竟会成为他这次计划的最大阻碍。 杜建国望著远处眾人手里的箩筐,眉头拧紧。 他太了解狼了,狼是群居动物,族群里等级分明,按常理说,一个成熟的狼群绝不会为了两只狼崽子冒险。 哪怕崽子被人弄死,狼群大多也会选择退缩,不会硬拼。 但也有例外。要是这两只狼崽子是狼群里地位关键的狼所生,那头狼就可能会下令让其他狼去追盗走崽子的人。 而在狼群里,能有这种號令权的,最多也就一两位。 甚至能大胆推测,这箩筐里的狼崽子,就是狼王的幼崽。 这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偷狼王的崽子? 杜建国前前后后打猎几十年,见惯了山里的凶险,可此刻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师傅,要不咱再摸近些?听听他们说话,说不定能探著点消息。”阿郎压低声音,凑到杜建国身边提议。 杜建国却摇了摇头:“再近,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咱俩身上只有弓箭,你看他们背后用布裹著的长条,那肯定是枪。要是被他们发现,还撞破了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绝对会开枪灭口。” 阿郎不屑地撇了撇嘴:“怕啥?上次张德胜不也耍枪?最后还不是被我一箭射死?咱这弓箭,不见得比他们的枪差!” 孩子,你想简单了。 杜建国无奈摇头。 阿郎压根不懂热武器和冷武器的差距。拉弓搭箭,少说要十秒准备时间。可人家的枪,上膛就能用,威力还比弓箭大得多。 这些话他没敢明说,怕戳破阿郎弓箭天下第一的念想,让这小子一蹶不振。 两人继续悄悄跟著洪老七等人,远处狼群的回应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面。 可就在这时,狼群的叫声突然戛然而止,任凭洪老七怎么用棍子敲箩筐、逼狼崽子叫唤,远处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他娘的!这群畜生咋突然不叫了?”洪老七顿时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 身旁的小弟赶紧陪笑著打圆场:“七哥,这狼群也不傻啊!先前指定是瞧见您偷崽子了,知道小狼崽身边有咱们人类,估摸著是怕您设圈套,不敢再靠近了!” “一群畜生而已,还真当自己会算计?”洪老七冷哼一声,“这群狼,必须引出来!” 他琢磨了片刻,突然弯腰从箩筐里拎出一只狼崽子。 小傢伙奶凶奶凶的,瞪著圆溜溜的眼睛冲他齜牙乱叫,可在洪老七手里根本没半点反抗力。 洪老七也不废话,伸手拽住狼崽子的后腿,双臂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狼崽子的腿直接被掰断了。 悽厉的嚎叫声瞬间刺破林子,比先前更急促、更绝望,满是寻求族群安慰的悲鸣。 身旁的小弟看得脸色发白,身子都忍不住发颤——虽早知道洪老七心狠,可没想到他能对这么小的狼崽下这种狠手。 “畜生!这人根本不是猎人!”阿郎看得双目赤红,气得浑身发颤。 真正的猎人从不会这么折磨猎物,可这洪老七为了目的,竟连这点底线都没有。 杜建国眉头皱起。 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最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先前停了的狼群回应声,突然再次从远处传来。 “哈哈!我就知道这招管用!给我追!”洪老七瞬间喜上眉梢,立刻招呼著手下,朝著狼嚎的方向猛衝过去。 第135章 借枪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洪老七以为吃定了山里的野狼时,杜建国和阿郎正悄然跟在他们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洪老七突然停住脚步,死死盯著远处的山头,放声大笑:“总算找著这群畜生了!我就知道你舍不下崽子,肯定会回来!” 山头之上,一头体型硕大的银白公狼正冷冷注视著洪老七一行人,身旁数十只成年狼呈扇形散开,將他们隱隱包围。 被十几匹狼同时盯上,身旁的小弟嚇得浑身发颤,结结巴巴地劝:“七、七哥,咱目的也达到了,这群狼肯定会跟著回洪家沟,要不咱现在赶紧跑吧?” 他是洪老七花钱请来的,只想赚点辛苦费,可不想死在这儿。 “怕个卵蛋!忘了老子身上带的啥?”洪老七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后背,一把將用布裹著的枪解了下来。 远处的杜建国眯起眼睛,看清枪型后,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竟是温彻斯特! 这狗东西手里居然有把温彻斯特,简直是暴殄天物! 杜建国既心痛又警惕。 这枪虽是大口径霰弹枪,比穿透力强的步枪更適合打猎。 开一枪堪比手雷炸裂,声音能传出去千米远,威慑力十足。 而在近距离,几乎没有生物能从这枪下活命。哪怕是皮糙肉厚的黑熊,一掌能拍断小树,遇上这枪也没用。 只要挨上一枪,身上必定会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杜建国看著那把温彻斯特,心里头难免有些羡慕。他要是能有这么一支枪,打猎省不少事。 自己这辈子也真是寒酸。 小安村世代务农,手里的枪枝本就少得可怜,全村也就老村长那儿有杆破旧的枪,宝贝得不行,说啥也不肯卖给他。 至於其他村子,就算有枪,也没人敢轻易转手。 金水县这玩意管得严,真要是被有心人揪著把柄,隨便安几个罪名都能让人吃不了兜著走。 身为曾经猎过熊的老手,手里却连把枪都没有,只能靠弓箭打些野鸡、兔子度日说出去,都得让人笑话。 杜建国暗下决心。 等狩猎队成立了,一定要让上面儘快把枪枝弹药发下来,这种没枪的憋屈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正想著,远处的洪老七突然朝天开了一枪! “砰——”震耳欲聋的枪声划破山林,把对面的狼群嚇得一阵慌乱,不少狼都往后缩了缩。 狼王迟疑了一下,显然被枪声震慑,扭头就要带著狼群撤退。 可就在这时,洪老七突然从箩筐里拎出一只小狼崽子——正是先前被他掰断腿的那只。 “把小刀给我!”他冲小弟喊。 小弟愣了愣,赶紧从兜里摸出那把平时切树皮用的小刀递过去,忍不住问:“七哥,您要干啥?” 洪老七没回话,一手攥著小刀,一手把小狼崽子死死按在地上,接著猛地挥刀,朝著狼崽子那条受伤的后腿割了下去! “嗷——!” 小狼崽子哪禁得住这种剧痛,发出的惨叫声尖锐又悽厉,跟平时的狼嚎截然不同,一声接一声,在林子里迴荡。 山头的狼王顿时停住脚步,双眼通红,满是悲戚,对著山下发出一声悠长又绝望的狼嚎。 “呜——” 它想衝下去救自己的崽子,可刚才那声枪响还在耳边迴响。 身为狼王,它清楚地知道,自己和狼群,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类的对手。 身旁的小弟们个个嚇得牙齿打颤,先前心里还藏著些各自的小算盘,此刻却连半点歪心思都不敢有了。 洪老七这狠劲,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谁也怕自己要是敢背叛,將来落得和小狼崽一样的下场。 洪老七手里的刀没停,直到把小狼崽的一条后腿整个割下来,才终於住了手。 小狼崽早已叫得嗓音沙哑,气息微弱,只剩细细的呜咽。 洪老七拎起那条血淋淋的狼腿,朝著山头的狼群狠狠扔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挑衅。 “师傅!你让我过去!我一箭射死这混蛋!”阿郎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这畜生,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成。” 杜建国果断摇头,语气沉了下来。 “咱们现在就走,去洪家沟求援。” 方才一番观察,他心里已经隱约摸透了洪老七的意图。 这人根本不是为了打猎,是想逼疯狼群闹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洪老七硬拼,而是赶紧去洪家沟找人。 说罢,杜建国拽著阿郎就往远处退。 阿郎皱著眉,满心不甘:“师傅,咱们都跟了这么久了,现在走,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不会。”杜建国摇了摇头,“那人肯定会把狼群引去洪家沟。这小狼崽子暂时死不了——至少把狼群引到目的地之前,绝对不会让它死。” “我怀疑这人是想著借狼群闹事。”杜建国脚步没停,语速飞快,“咱们现在就得去洪家沟,找村里的村长借东西。” “借什么?”阿郎连忙追问。 杜建国眼神一沉,吐出两个字:“借一桿枪。” “借枪?” 阿郎满是不屑地皱起眉。 “咱们可是正经猎人,借那玩意干啥?师傅你是神射手,用弓箭直接射穿那混蛋的脑袋多痛快!用枪,那不是自降格调吗?真正的猎人,哪用得著枪!”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在德春部待久了,没见识过枪枝的可怕。” 杜建国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语气带著点无奈。 “待会师傅要是能借到枪,就给你演示演示它的厉害,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即便听了杜建国的话,阿郎脸上还是满是失望。 在他眼里,师傅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弓箭手,如今却要自甘墮落学用枪,实在让他想不通。不过,他对杜建国的尊敬倒没减,还是默默跟著跑。 两人一路疾奔,先回到之前的那条路上,又朝著洪家沟的方向跑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到了村口。问了村民,很快找著洪家沟村委会的位置。 刚往里走,村里的人先认出了他们——洪家沟的村长迎上来,旁边还站著个熟人。 “建国同志,你来得倒真够快。”宋清雪笑著走上前,温婉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主动伸手跟杜建国握了握。 第136章 綹子村 “老村长,这就是我先前跟您提过的杜建国,这次野狼出没洪家沟的事,就靠他帮忙。” 宋晴雪介绍道。 洪家沟的老村长是个独眼,手里拄著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腰杆弯得像弓,嘴里还叼著个大菸斗,瞧著倒有几分封建社会老掌柜的模样。 他眯著仅有的一只眼,把杜建国打量了个遍,道:“这娃娃能行?看模样年纪不大,会打猎?” 在村里人的认知里,打猎这行当向来以年纪论本事。 二十多岁的顶多算学徒,三十多能独立进山才算合格。 要到四五十岁,经多见广了,才能称得上是彻头彻尾的大猎手。 可他们哪里知道,对杜建国来说,算上前世今生,他在山里跟猎物打交道已经有六十年。 早就是这行里的老手, 只不过这具年轻的身子让他看著少了些资歷罢了。 宋晴雪解释道:“陈村长,这可是咱们县长亲自推举的人选。” “县长大人举荐的?” 洪家沟老村长顿时吃了一惊,態度立刻变了,连连点头。 “那错不了!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娃娃,这次你可得好好帮咱们瞧瞧,要是能把野狼赶跑,我们洪家沟绝亏待不了你!” 陈村长一副財大气粗的模样。 这时,宋晴雪转向杜建国,道:“一会我让陈大叔把这批野狼的习性跟你说一遍,你探查的时候也能有个方向。” “不必了。”杜建国直接摇头。 宋晴雪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杜建国,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打猎技术有信心,但多了解些情况总没坏处。更何况,你现在连狼群具体在哪都……” “我跟徒弟先前在山里已经见过那狼群了。”杜建国打断她的话。 “啥?”老村长和宋晴雪皆是一怔,异口同声地问,“你已经见过了?” “嗯。”杜建国点头,顺著先前观察到的信息说道:“就在离洪家沟三十里处的山坡上。成年狼一共十三四只,算是不小的狼群了,不过小狼崽我倒没见著。” “这……这简直是开了天眼啊!”老村长听得一脸懵。 就说这狼群数量,洪家沟的人摸了小半个月才摸清,杜建国这一来就说得明明白白。 杜建国道:“除了狼群,我还瞧见几个像是洪家沟的人,他们似乎在故意引导狼群往洪家沟这边赶。老村长,您对这事有什么线索吗?” “有人把野狼往洪家沟引?还是咱村的人?” 陈村长一听就摆了摆手,语气篤定。 “这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把野狼引到村里来,对我们有啥好处?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那您见过这么个人吗?国字脸,穿件羊皮袄,个子挺高。”杜建国顿了顿,又补了关键信息。 “对了,他还带著一把大口径霰弹枪,是温彻斯特型號的。” 陈村长起初还只是隨口听著,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这不是洪老七那混小子吗!” 杜建国是头一回来洪家沟,先前压根没见过洪老七。 这么一来,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真有洪家沟的人在引诱狼群! 陈村长皱紧眉头,嘴里嘀咕:“这老小子到底想干啥?” 宋晴雪见状,追问:“陈村长,看您这意思,这洪老七確实有问题?” “哎,可不是嘛。”陈村长嘆了口气,语气沉重,“不瞒您说,这洪老七打小就不是啥好种,村里没人待见他。” “洪家沟在建国前,其实不叫这名,原叫洪家寨。” 陈村长缓缓开口。 “洪家寨?”宋晴雪猛地一愣,语气里满是惊讶,“那岂不是……” 陈村长沉重地点点头:“没错,当年这就是个綹子窝,沟里差不多一半人都是綹子后代,洪老七就是其中一个——他爹当年还是洪家寨的綹子头目。”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洪老七小时候也跟著混过几天綹子,后来建国清剿,大土匪都被抓去枪毙了,剩下些没什么大恶的小嘍囉,就被编进村里,让他们种地养家。可这洪老七偏不安分,整天偷奸耍滑,地里的活一点也不乐意干。” “前段时间县里说要组狩猎队,这洪老七立马找我,让我给他写报告递上去。您说说,他这成分,我哪敢给他跑这个腿?” 陈村长苦笑著摇头。 “也正因这事,这小子记恨上我了,偷偷往我家鸡窝下了耗子药,一窝鸡全没了!” 宋晴雪道:“这人明显不安分,你们洪家沟之前怎么没往上面报?” “上报?怎么报啊?” 陈村长嘆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报上去说啥?说他是綹子后代?可咱这沟里,有綹子血脉的人不少啊!不瞒宋姑娘,我家大哥以前也混过綹子队伍。” “您说说,就咱村这成分,咋申报嘛?” 陈村长摊了摊手,满是为难。 宋晴雪顿时愣住。 这事还真不好办。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洪家沟,竟然臥虎藏龙,全村近一半人都跟綹子沾著关係。 “陈村长,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杜建国打断两人的话。 “我跟徒弟回来,是有要紧事跟你们商量。要是再让那群野狼靠近洪家沟,我怕它们被洪老七逼急了,起了报復心,到时候会肆意伤人。现在必须把这群畜生挡在离村子远些的地方。” 陈村长一听事关村民安危,立刻道:“有事你儘管说!需要我咋配合?” 杜建国直截了当:“我希望洪家沟能给我提供一把枪。” 陈村长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的鬍子,道:“枪这东西,我家里可没有。不过你要是真急用,我能把洪家沟有枪的人都叫到一块儿,问问谁愿意借你用用。” “那太好了!”杜建国连忙点头。 没一会儿,陈村长就把村里有枪的十几號人都聚到了村委会。 大傢伙儿刚来时还说说笑笑,可一听见要借枪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脸色齐刷刷沉了下来。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村长,咱捐钱捐粮都没啥说的,可借枪这事……” “不行!” 第137章 三八大盖 “村长,您也知道咱洪家沟的情况!” 有人开口解释。 “这些枪,大多是从前土匪窝里留下来的。咱本就是綹子后代,现在把枪借出去,万一擦枪走火犯了事,公安局照著枪枝登记手册一查,咋收场?” 另一个人也跟著附和:“是啊,借枪真不行!大傢伙儿的枪多是老古董,子弹用一发少一发,都是宝贝疙瘩,哪能隨便借给外人用?” 一眾人纷纷摇头,態度坚决。 陈村长气得举起拐杖,照著最先开口那人的胸口就懟了一下:“又不是借出去就给你们用废了!至於这么守財吗?一个个说得比唱得好听,刚才还说捐钱捐粮都行,现在捐啊!” “我捐!” 人群里突然有人应了声,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递过来。 “老村长,钱我捐了,我家那枪总不用借了吧?” “你们……你们这群狗东西!” 陈村长气得直喘气,却没半点办法。 就在他都觉得借枪这事要黄了的时候,杜建国往前站了一步。 他声音很沉:“各位,想必你们还没弄明白眼下的情况,野狼群眼看就要进洪家沟了!要是不能把它们赶得远远的,日后洪家沟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他扫过在场的人,道:“瞅诸位的年纪,家里该都有孩子吧?万一哪天你们的娃出门,被野狼叼走了,你们谁能接受?” “啥?野狼群要来了?” 眾人一听,脸色瞬间煞白,纷纷扭头向老村长求证。 等老村长点头確认后,一个个慌了起来。 “这咋回事啊?野狼群咋偏偏盯上咱洪家沟了?” “这群畜生要是真进了村,可咋对付啊!” 见眾人慌了神,杜建国再次开口:“只要各位能借我一把枪,我有信心把这野狼群赶出去,保村里平安。” 人群里,一个鬍子花白的老人颤巍巍站了出来,咬著牙问:“你说的话,是真的?” “千真万確。” 杜建国立刻应声。 “我可以立字据,枪用完马上送回来,绝不多耽误。” “好,我信你一回!” 老人道:“我把家里的枪借给你!” 杜建国长舒一口气,总算借到枪了。 这年头,借把枪,是真比借钱还难。 这借枪的老人叫吴贵三,跟陈村长同岁。 他望著杜建国道:“我外孙子刚四五岁,正是满村子疯跑的年纪,我可不想哪天这小子跑著跑著,就被狼给叼走了。” 杜建国几人跟著吴贵三回了家,只见他从堂屋的旧木柜里,小心翼翼捧出个四方木盒子。 掀开盒盖,里面还铺著块红布。 吴贵三轻轻把红布撩到一边,枪的模样才算露了出来——枪管上有个格外显眼的防尘盖,最顶端还装著个金属卡扣,那是用来上刺刀的。 “三八式!”杜建国一眼认了出来。 三八式又名三八大盖,是抗战时期小鬼子的制式武器。 吴贵三当即冲他竖了大拇指:“小伙子识货!这就是鬼子的三八大盖,当年我大哥从土匪窝里带回来的。枪我就借给你了,子弹还有十几发,你可得省著用。” 说罢,他又从床头一个木盒子里摸出子弹,一五一十递给杜建国。 杜建国接过枪,抬手比划了两下。 枪身轻便却扎实,持握感很舒服。 小鬼子虽不是东西,但这枪械设计確实有可取之处。 要知道,抗战时期国內主流还是中山式,甚至还有汉阳造这种老古董。 “怎么样,这枪能用不?”宋晴雪凑过来,满脸好奇地问。 杜建国掂量著枪身,沉吟道:“照理说,三八大盖其实不適合打猎。它精度是高,但威力偏弱,有时候穿不透兽皮,没法做到一击毙命。不过,对付野狼这种中型野兽,倒也够用了。” 陈村长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沉声道:“用不用我再叫几个洪家沟的年轻后生?让他们跟著你,搭把手也好。” 杜建国摇摇头:“有我徒弟阿郎配合就够了。” 说罢,他转向阿郎,语气严肃起来:“阿郎,等找到那群野狼,你拿弓箭辅助我。” 这些日子经杜建国指点,阿郎的箭术早已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是个可靠的助力。 阿郎立刻挺直腰板,拍著胸脯满是信心:“师傅,您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杀得比您还多!也让您瞧瞧,咱们这弓箭才是天下第一,枪得往旁边挪挪!” 杜建国望著阿郎兴冲冲的背影,悄悄嘆了口气。 今儿个自己要是用枪收拾了野狼,恐怕得给这“弓箭天下第一”的徒弟不小打击。 “对了,杜建国,洪老七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宋晴雪忽然想起这事。 “到时候他会不会跟狼群一块出现?” 杜建国眼神沉了沉:“他手里攥著狼崽子,那是狼王的精神寄託。所以等找到狼群,第一步就得先把那狼崽子解决掉,断了狼王的念想,这样收拾起狼群来,才没后顾之忧。” “杀、杀掉狼崽子?” 老村长一听,连忙使劲摇头:“娃娃,你这不是瞎胡闹吗?万一狼王被彻底激怒,从此记恨上咱们人咋办?这可不行!我不同意,风险太大了!” “长痛不如短痛。” 杜建国语气坚定。 “狼王看见狼崽子死了,固然会难受发怒,但要是让洪老七继续拿著狼崽子折腾,狼王的恨只会越积越深,早晚是更大的祸事。况且,只有先激怒狼群,我才有办法把它们引到射击范围里来,一次性解决麻烦。” 老村长皱著眉头,吧嗒吧嗒闷吸著菸斗,菸丝烧得滋滋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嘆了口气:“算了!你们年轻人愿意咋整就咋整吧!” “不过”,他又盯著杜建国叮嘱道:“不过你可得保证,这批狼不能因为这事记恨上洪家沟!” “放心。”杜建国点头。 “我们是提前去拦截,不会让狼群沾著洪家沟的边。那狼王就算要恨,也只会恨一直折磨狼崽的洪老七,完全记恨不到村里。” 第138章 六百米射程 杜建国简单检查枪身。 用一颗子弹调试好三八大盖的精度后便带著阿郎准备出发。 可宋晴雪执拗地要一同前去。 没办法,只好也带上了她。 来过一趟后,杜建国对洪家沟这片林子已经熟悉不少。 踩著先前的脚印往回走,约莫走了十几里路,天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他敏锐地瞥见洪老七正在那儿折磨狼崽子。 杜建国立刻屏气凝神,压低声音,对阿郎和宋晴雪道:“一会我开枪先射死狼崽子,狼群肯定会疯了似的扑上去撕咬洪老七。咱们得等群狼都进了射程,再拉弓开枪,儘量別让野狼伤到人。” “哼,就洪老七那样的畜生,就该被野狼咬死吃掉!” 阿郎攥著弓箭,语气愤懣。 他还在为洪老七折磨狼崽子的事耿耿於怀。 “师傅,您確定这距离能打得中吗?” 见杜建国已经握住枪准备瞄准,阿郎连忙凑过去提醒。 “这也太远了,起码得有一里地!您这枪哪能射这么远?” 杜建国眼睛没离开准星,淡淡开口:“三八大盖的极限射程是495米,这个范围內准度很可靠。但对我来说,得再加100米才算我的极限。”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的枪手,能根据枪身磨损情况,判断出它实际能达到的射程。” “那就是六百多米啊?” 宋晴雪眨了眨眼睛,满脸吃惊。 仗著父亲的关係,她对各类枪械並不陌生,自然清楚能拿三八大盖打出这个射程的实力有多惊人。 就连部队里专门培养的神射手,都未必能做到。 要知道,这个距离的子弹射出去会带明显弧线,弹道极难把控。 “师傅,不行可別勉强!”阿郎还是不放心。 “咱们就这一次出手机会,打偏了洪老七肯定有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 杜建国没搭话,只是缓缓趴在草地上,將三八大盖稳稳架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他眯起一只眼,大拇指与准星对齐,呼吸渐渐放缓,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枪和远处的目標。 “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划破空气,子弹像一道灼热的火舌射了出去。 此时的岩石上,洪老七还在丧心病狂地折磨狼崽子。 短短片刻,他已经用刀割掉了狼崽子的两条后腿,小傢伙躺在地上呜咽声越来越虚弱,估摸著撑不过今天了。 可洪老七半点不在乎,他只要这狼崽子活过今晚就够了。 几个时辰內把野狼群引到洪家沟外围,到那时这只狼崽子的死活早已不重要。 更何况,他当初一共捉了两只,就算这只死了,还有另一只能用来控制狼王。 就在这时,一声脆响突然钻进洪老七耳朵里。 紧接著,他托著狼崽子的手上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流,刚才还在呜咽挣扎的小傢伙,瞬间没了动静。 “这声是……枪响?” 洪老七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向掌心。 狼崽子的脑袋上,赫然多了个血淋淋的洞口,没了生机。 “该死!谁他妈乾的?!” 洪老七瞬间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嘶吼声在山林里迴荡。 “呜——!” 远处突然传来狼王悽厉的嚎叫。 狼的视力极佳,它早已看清了岩石上狼崽子的惨状。 它虽忌惮枪枝,却也是血性十足的生灵,亲眼看著自己的子嗣死在面前,彻底被激怒了,仰头髮出一声令群山震颤的咆哮。 隨即猛地甩头! 指使著身后的狼群,疯了似的朝洪老七所在的岩石奔袭而来。 洪老七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哪还顾得上追究是谁开的枪,慌忙冲身旁的小弟嘶吼:“快!把另一只要狼崽子拿出来!快!” 小弟们奔来的狼群嚇得浑身发抖,半天都没把装狼崽子的笼子打开。 “完了!”洪老七看著越来越近的狼群,心臟都快跳出来,也顾不上小弟,慌忙从背上摘下自己的温彻斯特步枪,手忙脚乱地往枪膛里塞子弹。 “砰!” 洪老七慌得手都在抖,胡乱扣下扳机。 霰弹枪的轰鸣声在山林里炸开,可奔来的野狼群半点没停,反倒红著眼眶,跑得更疯了。 “该死!”洪老七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错误。 他手里的温彻斯特是霰弹枪,虽说近距离威力大,射程却短得可怜。 刚才那一枪,离狼群还有老远,根本没沾到边。 他慌忙摸了摸枪身,弹仓里只剩3发子弹。 可眼前衝来的狼群足有十几只,这点子弹连塞牙缝都不够。 洪老七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手忙脚乱地想再装子弹,完全没了章法。 …… 这一幕全被杜建国看在眼里。 他紧盯著奔袭的狼群,嘴里低声数著:“800米、700米……”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准星上,手指搭在扳机,耐心等著这群狼进入自己的最佳射程。 很快,狼群便闯进了600米范围。 杜建国手指扣紧扳机,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阿郎a “阿郎,今儿个师傅就给你表演下,为啥枪的优先级在弓箭之上。” “砰!” 三八大盖的枪声再次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那匹狼,身子猛地一僵,像失去控制的麻袋似的朝前一跌,顺著山坡滚出去老远,再也没了动静。 眼见同伴突然倒下,其他狼顿时停下脚步,警惕地齜著牙四处张望。 可这迟疑不过一秒,已经晚了a 第二匹狼刚踏入杜建国的瞄准圈,他便再次扣动扳机,那只毛色灰亮的狼应声倒地,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第三只、第四只……杜建国的动作快而稳,每一次扳机被扣下,必然有一只野狼应声倒地,没半点拖泥带水。 阿郎站在一旁,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彻底呆滯了。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这是什么神仙枪法? 跟这枪比起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弓箭,好像真的屁都不算…… “师傅的枪法……怎么这么厉害?”阿郎盯著远处接连倒下的野狼,喃喃自语。 宋晴雪在一旁轻声接话:“你师傅可是给咱们县公安局当教官的人,枪法怎么可能差?” “师傅竟然还是公安局的教官?”阿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师傅好像藏得有些深。 第139章 洪老七被抓 这情形,就像现代荷枪实弹、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部队,遇上了散漫的游牧民族。 两者间的差距,早已不是靠人数能抹平的。 若是给一个人一挺无限火力的水冷重机枪,他甚至能轻鬆摧垮一个原始文明。 阿郎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轰然崩塌。 与其说他是被德川部捧起来的神箭手,倒不如说他是个还没领教过现代文明厉害的少年。 望著远处一具具倒下的狼尸,少年心里那点骄傲彻底碎了,也彻底醒悟了。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个顶合格的猎人。 不光在德川部箭术最拔尖,就算放到省里、全国,也是能排上號的厉害角色。 可现在,这个念头被击得粉碎。 手里的弓箭,拿什么跟人家的枪比? 差距实在太大了。 难怪之前自己固执要学箭时,师傅会有些牴触,原来师傅早知道,弓箭在热武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枪,得学啊!” 阿郎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心里头那把引以为傲的弓箭,瞬间被他从神坛上拽了下来。 他已经拿定主意,往后还跟著杜建国打猎。 但什么狗屁弓箭——他早就练到百步穿杨了,就算再精进,离杜建国的程度还差得远,进步空间也没多少。 现在他想学的,是能射出子弹的枪。 是能在一里地外就把野狼撂倒的大杀器。 无论是杜建国,还是阿郎自己,都没料到这个夜晚会如此特別。 杜建国展露枪法的模样,在阿郎心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一颗属於未来特种部队王牌狙击手的种子,就在这个猎杀狼群的夜里,悄悄埋进了少年的心底。 枪声还在响,只是渐渐稀落下来。 狼群也终於察觉到不对,前方像是个要命的死地,只要有同伴踏进去,不出两秒,准会直挺挺地倒下去。 狼王猛地停下脚步,它的视线比寻常狼锐利得多,能看清远处常人看不到的细节。 很快,它锁定了目標,远处那块大石头旁,端著黑铁造物的杜建国。 狼王仰头髮出一声悠长的嚎叫,狼群立刻停下躁动,听懂了它的指令。 它们没有再往前冲,反而缓缓朝后退去——狼王终究还是认清了现实,再硬拼下去,整个族群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一场朝著人类发起的疯狂衝击,就这么悄然消散,只留下几具冰冷的狼尸躺在地上。 见狼群终於退去,刚才被嚇得魂飞魄散的洪老七一行人,脸色惨白。 洪老七紧绷的神经一松,颓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刚坐下,就听见“咻”的一声——一颗流弹擦著他的胳膊穿了过去,带起的热流烫得他一哆嗦。 他慌忙捂住胳膊上的伤口,心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 洪老七抖著身子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慌不择路时,误触了手上温彻斯特的扳机。 自己差点就把自己的脑袋给崩了。 捡回一条命的洪老七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著大口喘气,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他这才注意到,手里的温彻斯特扳机还被自己攥得死紧,枪身都在跟著他的手抖。 旁边的几个小弟也嚇得脸色发青,惊魂未定地盯著洪老七,半天没敢出声。 等了好一会儿,洪老七心里的惊恐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无名火。 他猛地撑著地面坐起来,朝著空旷的山林嘶吼:“到底是谁?害老子的事功亏一簣?谁?给老子出来!” 他的吼声在林子里迴荡,带著歇斯底里的愤怒,一遍又一遍地朝著四周喊著。 “龟儿子敢,陷害老子?有本事光明正大站出来!躲在暗处拿把枪指指划划,算什么能耐?” 洪老七越骂越凶,唾沫星子隨著吼声溅出去。 也没想想刚才若不是暗处的杜建国开枪杀狼,他这会儿早成了狼群嘴里的碎肉,哪还能站在这儿撒野。 先前他还敢拿狼崽子威胁狼王,可眼下捡回条命,倒忘了自己刚才嚇得屁滚尿流的模样。 “七哥,你看那边——是不是个人影?就趴在那块岩石上的!” 一个小弟哆哆嗦嗦地指著远处。 洪老七顺著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果然瞧见那块凸起的岩石旁,隱约有几个人影伏在那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刚才开枪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们。 就在洪老七带著小弟往杜建国等人的方向走时,杜建国也起身朝著他们那边去。 別的不说,刚打死的那几只野狼,毛皮都是上好的料子,拿到县粮站能换不少钱,可不能浪费了。 很快,洪老七看清了来人的模样,眼睛一眯,嘴里嘀咕:“这不是之前被咱们忽悠走现钱的那个傻老帽吗?” 旁边的小弟愣了愣,凑过来小声发问:“七哥,他咋会在这儿?” 洪老七皱著眉没说话——他也想不明白,这个看著老实巴交的傻老帽,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还坏了自己的大事。 洪老七越想心里越窝火,那股被坏了好事的怒气直往上冲,下意识就把温彻斯特步枪攥在了右手里。 枪托抵著大腿,走了过去,盯著走近的杜建国,质问:“刚才,是你开的枪?” 杜建国停下脚步,淡淡笑了笑,乾脆利落地应道:“是我。” “妈了个巴子的小逼崽子!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老子?” 洪老七怒火直衝头顶,猛地將温彻斯特步枪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杜建国的胸口,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 一旁的宋晴雪嚇得脸色瞬间惨白,攥著衣角的手不停发抖,强压著恐惧支支吾吾开口:“同志,请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来调查一些事情的,没有別的意思。” “呦,这妮子长得还真不错啊!” 洪老七身边的一个小弟眼睛瞬间亮了,目光黏在宋晴雪身上,满脸猥琐。 另一个小弟也跟著起鬨,搓著手朝洪老七諂媚道:“七哥,您看这情况——这女的不如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第140章 捆牲口的手艺 洪老七本就是痞子出身,身边的几个小弟也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眼神发直地盯著宋晴雪,满是贪婪,呼吸粗重急促。 宋晴雪被这狼一样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慌忙往后缩了缩。 洪老七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扫过宋晴雪,又瞥了眼杜建国,恶狠狠地说:“这女要跟这小子一起陪葬!老子先玩,等老子玩够了,你们再自己分!” 几个小弟一听,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欢呼起来,脸上全是猥琐的笑,仿佛已经把宋晴雪攥在了手里。 宋晴雪梗著脖子怒斥:“你们当现在是什么社会?想干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山大王,要给自己找压寨夫人不成?!” “嘿嘿,压寨夫人!这词儿哥喜欢!” 那小弟搓著手,脸上的褶子都堆著淫笑,一边瞅著宋晴雪,一边凑到洪老七跟前献殷勤。 “七哥,您看这娘们长得多水灵,细皮嫩肉的!等咱们弄完,別杀她了,留给我唄?省得我再花钱娶媳妇,让她给我好好生几窝崽子,多好!” 洪老七听著,拍了拍那小弟的肩膀,道:“行啊!只要你有这本事驯服她,就娶回去当媳妇,老子没意见!” “多谢七哥成全!” 那小弟乐得眉开眼笑,搓著手就往前凑,眼神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 伸手就想把人从杜建国身边拽出来。 就在那小弟的手快要碰到宋晴雪衣领的瞬间,杜建国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拳。 拳势不长,却带著惊人的爆发力,手臂上的二头肌猛地高高鼓起,像块硬邦邦的铁块,狠狠砸在那小弟的肚子上。 “噗!”小弟连哼都没哼出完整一声,捂著肚子蜷缩成一团,一口浓血吐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洪老七非但没慌,反倒心头一喜——这小子竟敢先动手,正好给了他下死手的理由! 他狞笑著举起手里的温彻斯特,枪口再次对准杜建国,恶狠狠道:“小子,嫌自己命长是吧?” 还没等杜建国开口,一旁的阿郎突然像离弦的箭似的窜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一下就扑到了洪老七身上。 洪老七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慌忙想调转枪口对准阿郎,可阿郎早有准备,抬脚就往他手腕上狠狠一踹。 “哐当”一声,温彻斯特直接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阿郎从腰间摸出根早就备好的粗麻绳,一脚踩在洪老七的背上,把人死死按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將他的双手双脚反绑起来,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妈的,別在这儿瞎动!给老子老实点!” 阿郎说著,反手就给了洪老七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你们要干什么?”洪老七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声音里终於带上了真真切切的惊恐,挣扎著问道。 “干啥?当然是捆你!”阿郎嗤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放心,俺这捆牲口的手艺在德川部是数一数二的,这么多年下来,就没哪个牲口能自己挣开。你啊,就別白费力气了!” 话音落,阿郎给麻绳系上最后一个死扣,拽了拽確认结实,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朝著无法动弹的洪老七踹了一脚,转头看向杜建国:“师傅,现在该咋办?要不把这小子吊起来晒成肉乾,扔在林子里餵禿鷲?敢拿枪对著您,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阿郎现在对杜建国哪儿只是崇拜,简直是带著股子狂热劲儿。 他还盼著杜建国能把打枪的本事教给自己。 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个洪老七,竟敢拿枪对著杜建国。 这在阿郎眼里,跟刨了他的根一样,他哪儿能忍得住? “留著吧。”杜建国开口。 阿郎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又蹲到洪老七跟前,抬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打得洪老七耳朵嗡嗡响。 “听见没?俺师傅心善,让你活著,你给老子老实点,別耍什么歪花样!” 他眼神狠厉,话里满是威胁。 “俺们德川部打猎,每个人头一天学的就是咋拆解猎物。你要是敢跑,就別怕俺把你皮给拆了,最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说著,洪老七嘴里已经被阿郎塞进了一大块粗布,堵得他连哼声都发不出来。 他瞪著眼睛,心里又气又急。 都把人捆成这样了,还堵著嘴,这是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啊! 杜建国没再理会地上的洪老七,转头看向那几个嚇得不敢动弹的小弟,指了指不远处的狼尸:“你们几个,去刚才的地方,把我射死的六只狼都背上,跟我们一块回洪家沟。” 几个小弟顿时愕然,道:“同志,咱们这儿离洪家沟可是还有好几十里地呢!这么多狼,背著走也太费劲了……” “我知道。”一句话,堵得几个小弟再也不敢多言,只能你看我、我看你,磨磨蹭蹭地往狼尸那边挪。 看到那狼身上的大弹孔,一个个心如死灰。 他们知道反抗的下场。 那几个小弟老早就跟著洪老七出来折腾,一路上除了每人啃过两口乾饃饃,再没吃过別的东西。 没走多远,就个个腿软心慌撑不住了,其中一个壮著胆子凑到跟前,苦著脸哀求:“这位爷,要不咱们先在这儿歇会儿?晚上走夜路本就不好走,万一再碰到蛇虫啥的,多危险啊!” “走累了?”阿郎停下脚步,扭头扫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著点似笑非笑。 几人忙不迭点头,以为有了盼头。 可阿郎话锋一转,抬脚踢了踢被捆在一旁的洪老七,慢悠悠道:“那行啊,我让这洪老七背上那几具狼尸,你们跟他互换下角色,谁愿意被我捆成个球,被拖著走?” 这话一出口,几个小弟瞬间没了声,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寧愿多扛点累、多走点路,也绝不愿像洪老七那样被捆得结结实实,跟个物件似的任人摆弄。 於是几人啥也没说,咬著牙挺直腰杆,闷头继续往前赶路,不敢多耽误。 第141章 金矿 虽说那几个小弟一路上没停过抱怨,嘴碎得很,但他们毕竟是本地人,对这山林里的路况熟得不能再熟。 先前杜建国选的那条路,绕了不少远路,走起来既费时间又耗体力。 几人一察觉到路线不对,立马就出声纠正,七嘴八舌地把近路指了出来,將路线规划到了最短,避开了不少绕弯的陡坡。 也正是这条近路,让杜建国看到了洪家沟全然不同的一面。 洪家沟背面那座山,毫无遮挡地完整显露出来。 山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坑洞,坑坑洼洼得像一副被掏空的骷髏骨架,看著格外扎眼难看。 那几个小弟见杜建国盯著山看,连忙凑过来解释:“爷,您別瞧这山长得磕磣,这可是我们洪家沟的宝贝山!山上能采著金子呢!” “金子?”杜建国听到这两个字,来了兴趣。 他以前就听人说过,洪家沟的人靠淘金矿赚了不少钱,村里人的日子普遍比山外富庶。 这么一想,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坑洞,想必就是以前村民淘金矿时留下的痕跡了。 后世有人测算过,洪家沟这座金山的含金量,在国內眾多產金山脉里都算相当高的存在。 只可惜,那些裸露在表层、容易挖掘的金子早就被掏挖一空,剩下的大多藏在深山腹地或是地底深处,没有专业设备根本碰不到。 后来,洪家沟也確实成立了正规金矿,可隨之而来的是愈发严重的环境污染——山林被伐,到最后村里的人要么搬走谋生,要么外出务工。 这光景,和小安村那种世代靠耕田为生、人与山水和谐共处的自然村落,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结局。 “爷,您是不是对这金矿有意思了?”人群里一个叫狗娃的年轻后生,见杜建国盯著那山,眼神半天没挪开,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还带著点试探的心思。 “爷……您把我放了,我回村就给您上供好东西。往后您就能自己在这山上淘金,做有钱人!要是运气好,挖到块黄灿灿的狗头金,这辈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哦?你有什么好东西?”杜建国挑眉,语气平淡地问道。 一旁的狗蛋闻言,连忙放下肩头背著的冷硬狼尸,腾出右手揉了揉酸得发僵的肩膀,脸上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急忙回话:“爷,我有两样宝贝!一样是分金盘,另一样是溜槽!这俩物件凑一块儿就能淘金,速度快得很,等练熟了,每天能淘不少金子呢!我们家当初就是靠这俩玩意儿发的家!” “既然你这么会淘金,靠这手艺就能过日子,为啥现在还要跟在洪老七后面当跟屁虫?” 杜建国眼神淡淡扫过狗蛋,一句话戳中了要害,让狗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揉著肩膀的手也顿了顿。 狗蛋被问得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杜建国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没半分客气:“別在这磨磨蹭蹭的,好好把你的狼尸背好,少耍偷懒的心思。” 狗蛋被这话一训,立马没了脾气,连忙弯腰重新扛起狼尸,低著头不敢再吭声,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挖金哪有那么容易? 杜建国心里门儿清,压根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事儿上有啥成就。 前几年,全国上下都在铆著劲大炼钢铁,一门心思要给国家造武器、炼钢材,那股狂热劲儿至今还能想起。 其实不只是铁,人们对各种矿物质都透著股疯劲儿,国內甚至专门成立过炼金公司。 当时喊出的口號特別响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日產百金,支援祖国建设,储备外匯,还清外国债”,可最后真正能靠这成事的,又有几个呢? 单说杜建国知道的一家掘金公司,从成立到解散,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几百號人没日没夜地干,最后攒下的金子也就只有几斤的储备量。这么一算,每个人折腾半天,创造出的价值折算下来也就两三毛钱。 这场炼金热潮让国家实实在在吃了大亏,之后对这类企业的信任,也一下降到了冰点,再没人轻易提大规模淘金的事。 连有专业炼金技巧、成规模的大公司都如此狼狈,那自己只靠分金盘、溜槽这种原始工具去淘金,能有多少指望? 运气好或许能蒙著赚点小钱,可一旦运气差,大概率就是白忙活一场、颗粒无收。 杜建国向来稳当,绝不会在这种输贏没谱的事上,投入太多心思和赌注。 杜建国心里暗忖,狗蛋这家人的先祖,多半也是当年淘金淘得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放弃了那虚无縹緲的发財梦,老老实实回村里种地討生活的。 没再多想,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洪家沟村口。远远便看见老村长带著一眾头髮花白的老者,早就在那儿候著了。 打从杜建国带著人离开时起,他们就一直揪著心,生怕山里出点什么意外。 於是一群人乾脆在村口等著,直到远远望见杜建国的身影,悬著的那颗心才终於鬆了下来。 杜建国朝阿狼抬了抬手,阿狼立马心领神会,一把將洪老七摜在地上,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粗布。 刚能开口,洪老七就气得眼珠子发红,张嘴便骂:“我操你……” 话还没说完,阿狼反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力道又快又狠。 洪老七被打得头晕耳鸣,瞬间没了刚才的凶劲,蔫蔫地垂著头,又变回了先前那副老实模样。 “洪老七,还真的是你?” 陈村长看著地上蔫头耷脑的人,脸上满是痛心,连连摇头。 “先前我听人说的时候,还以为是他们看错了,没成想……” 他往前站了两步,语气里带著失望和质问:“你说!为什么要把野狼往咱们村里引?这么多年,村里哪个人没帮过你?你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村里接济的?没人跟你结过仇吧?你就是这么回报大伙的?” 洪老七半点没显悔改之意,反倒梗著脖子,恶狠狠瞪著陈村长骂道:“老不死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把我的材料递到县里去!县里都答应给我狩猎队的身份了,是你一直拖著不办!” “你不办,老子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让你办!” 洪老七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偏执,“我把野狼引到洪家沟来,就是想让上面重视!只要上面注意到这儿的狼患,说不定就会在村里成立狩猎队——到时候,咱们洪家沟愁没肉吃的日子,不就有保障了?” 他顿了顿,想起被打乱的计划,又恨又气地补充:“可我万万没想到,半道上会被一个傻子撞见,坏了我的事!” 陈村长被气得浑身直哆嗦,指著杜建国:“你以为他是谁?他就是县里面专门派到洪家沟来解决狼患问题的人!你这糊涂东西,全把事给搅乱了!” 第142章 该给什么奖励呢? 陈村长重重嘆了口气,看著地上仍不知悔改的洪老七。 有些恨铁不成钢。 “早就跟你说过,以你的出身,想进狩猎队任职本就是天方夜谭。你要是肯洗心革面,平日里多帮乡亲们搭把手干活,兴许我还会试著把你的材料报上去。” “可你瞅瞅自己现在这模样?不学无术还好吃懒做,分到你头上的那片地,一个夏天连草都没除过,最后还是村里另外找人帮忙打理的!” “狩猎队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进去是让你混日子的?” 陈村长声音有些光火。 “是,狩猎队能分肉能赚钱,各村都抢著要名额,可那不是让你单为自己捞好处!进了队,得给村里其他人做贡献,得让大伙都能吃饱吃好——你洪老七有这个觉悟吗?” 他越说越气,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一捶。 “这些年我对你够照顾了,可你现在脑子被塞了浆糊,好坏都分不清!” 其实陈村长也盼著洪家沟能有支自己的狩猎队,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儿不太现实。 不光是因为村里还留著当年土匪窝的旧底子,更关键的是,洪家沟人压根不缺钱。 別的村子靠种地过活,村民们背朝黄土面朝天,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辛苦钱。 洪家沟不一样,虽说金山表层的金子挖得差不多了,但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存货。 这么多年淘下来的积蓄不是摆设,谁家抽屉里没藏个一条两条小黄鱼? 真缺了钱,拿一小块出来换,买个十斤八斤肉简直轻轻鬆鬆。 县里知道这情况,没强逼著大伙把小金库交出来,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想让上面再给洪家沟什么特殊关照,比如批个狩猎队名额,那是绝无可能的。 这层道理,眼光短浅的洪老七算不透,他这个当村长的,却看得明明白白。 洪老七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眼神阴鷙地盯著陈村长,道:“妈的,姓陈的,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老子就要成立狩猎队,管他三七二十一!也就是这年头变了,要是搁三十年前,你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头砍了!” “是,可现在我还活著,你那亲爹倒是早被砍了头。”陈村长回懟,一句话戳中洪老七的痛处。 “我去你妈的!”洪老七被激得双眼发红,疯了似的想挣开身上的绳子,要衝上去跟陈村长拼命。 “我不管!这狩猎队我是要定了!让那么个小毛孩子来收拾野狼群?他配吗?洪家沟论打猎,谁能比我厉害?你们不选我当狩猎队队长,就是脑子有问题,无可救药!” 陈村长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彻底明白洪老七已经丧失了理智。 “找狩猎队队长?用不著了。” 说著,他伸手指向一旁的杜建国:“就是你看不起的、刚才用绳子把你捆起来的这个娃娃。你知道人家的身份吗?他就是小安村钦定的狩猎队队长,杜建国!” “杜建国?” 洪家沟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全都愕然愣住,满脸震惊。 这名字如今在金水县早已不是无名之辈。 那是县长绕过眾人反对、亲口承认的狩猎队队长。 这身份,比他们这些土包子高出了一大截。 “我说呢!这娃娃咋敢进山去挑那群野狼,原来是小安村的狩猎队队长!” “真是不简单,年纪轻轻就有这能耐!” 甚至当场就有几个人凑到杜建国跟前,热络地想跟他认识。 既然洪家沟没自己的狩猎队,日后想吃肉也不一定非得跑城里。 跟杜建国所在的狩猎队搭上线,岂不是再好不过? “这位小杜同志,晚上就留在咱洪家沟吧!” 有人热情地招呼。 “你帮咱把这波狼打退了,咱洪家沟的人得好好招待你!” “对对!尝尝咱洪家沟的酒,都是自家粮食酿的,香得很!”旁边人跟著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洪家沟人这份热情,陈村长看在眼里,並没阻拦。 他心里打的也是一样的主意:既然洪家沟自己没法成立狩猎队。 好好扶持杜建国这个已经跟他们结了缘分的猎手。 可转念一想,该给杜建国什么奖励呢? 先前他心里盘算著,等杜建国解决了狼患,就拿二尺布票、两把铁锹当谢礼。 可现在再琢磨,这档次的东西,对著杜建国的能耐和身份,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不行,得好好再想想。” 陈村长皱著眉,在一旁沉思起来。 另一边的洪老七,看著杜建国被眾人围著的模样,再瞅瞅自己被绑在绳子上,连个正眼都没人看。 一股悲凉直往上涌。 他猛地扯著嗓子喊起来:“姓杜的!你他妈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 这话一出口,围著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全都愣住了。 杜建国转头望向被绑在地上的洪老七:“你要跟我比什么?” 见杜建国接了话,洪老七立马来了劲,急忙道:“比打猎!我贏了,你把狩猎队队长的名额让给我。我输了,任你处置怎么样?” 杜建国年纪轻,刚当上队长,肯定受不了当面挑战,定会一口答应。 果然,杜建国看著他,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洪老七也跟著咧嘴笑,以为胜券在握。 可下一秒,杜建国就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他。 “不成,我不跟你比。” 洪老七一愣,连忙拔高声音质问:“你是不是怕了?” “怕,倒不至於。” 杜建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淡然。 “我不接无名之辈的挑战。” 杜建国前些日子,刚跟刘家村的刘铁柱比试过,实在没什么意思。 要是阿猫阿狗都能来跟我挑战,他每天不得被这些破事烦死? “无名之辈?你敢说我是无名之辈?” 他在洪家沟待了这么多年,凭著綹子儿子的身份,向来威名赫赫。 可眼下这人居然说他是无名之辈。 这话,比杀了他还让洪老七难受。 洪老七气得浑身发抖,张口就骂:“我去你姥姥的!” 陈村长眉头猛地挑起,抄起手里的拐杖就朝洪老七身上抽了一棍子。 “行了!你给我消停点!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第143章 请援李五 陈村长给了洪老七一棍子,转头看向杜建国。 他咳嗽了两声,才开口道:“建国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想请你应下。” “老村长儘管说。”杜建国应得乾脆。 “那我便直说了。”陈村长用拐杖指了指地上的狼尸。 “不知建国兄弟,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死狼?这些东西,应当都算你的猎物吧?” 宋晴雪连忙上前一步,补充道:“先前已经跟县里確认过了,杜建国你打的这些狼是私有物,县里不要求分成,你可以自行分配。” 杜建国点头应下。 狼肉、狼皮归自己自由处理,这本就是他先前跟县里谈好的两个条件之一。 “我打算把狼皮拆下来,送到县收购站去卖。这是上好的狼皮,保暖得很,听说有些国外的衣裳都用这种料子。这五张狼皮,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送到收购站啊,那路上来回的时间可够久的。”陈村长笑得和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我倒有个法子,能让你快点把这些死狼处理掉。” “哦?老村长请讲。” “不如你把这几匹狼卖给我们洪家沟?”陈村长道。 “卖给洪家沟?”杜建国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反问。 陈村长点头解释:“寻常村子也没人爱吃狼肉,但洪家沟不一样。村里有个大姓,祖上是从辽西迁过来的,那地方的人传下来两道用狼肉做的特色菜,这姓在村里人口也多。你要是不想把狼肉当狗食,想正经处理掉,就可以卖给我们,就是价格上肯定高不了。” “狼肉也能卖?” 杜建国眼睛一亮,满是意外。 先前他还琢磨著,等把狼皮剥下来,剩下的狼肉就割成块,回去掺进狗食里给狗加餐。 按他这些年的经验,绝大多数地方的人都不吃狼肉。 有的地方甚至把狼当图腾,打心底里崇拜敬畏。 洪家沟竟有姓人吃狼肉。 杜建国低头沉思了片刻,很快抬起头点头应下:“好,那这批狼就交给洪家沟处理。这狼肉你们要是要,不给钱也成,能顺利处理掉,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老村长转头招呼村里几个年轻后生:“走,你们几个把这些狼抬上,咱们去查尔哈的房子走走,问问他们要不要。” 一群人跟著老村长浩浩荡荡离开,原地只剩下被彻底遗忘的洪老七。 他对著空气骂骂咧咧,恨的是先前跟过自己的小弟。 “一群白眼狼!等著吧,以后別想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 骂够了,洪老七挣扎著在地上摸索,想找块尖锐的石头,把身上的绳索磨断。 可还没等他摸到石头,一道人影就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老七,你太让我这个当大伯的失望了。” 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满脸胡茬却不显邋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鹰眼似的透著锐利。 洪老七抬头看见这人,大惊解释道:“大……大伯?这事儿不怪我,我是被人偷袭了!” “被人偷袭?” 洪老七的大伯冷笑一声,抬脚就把他踹回地上。 “身为綹子的后代,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爹当年在山上当山大王,何等厉害!你倒好,连几个村里人都收拾不了!” 骂完,他从腰间摸出把短刀,几下就割断了洪老七身上的绳子。 洪老七揉著被勒得酸痛的肩膀,垂著头,脸上满是惭愧。 “大伯,不是我不想强硬,您看看现在的洪家沟,还有谁听咱们洪家人的?就连陈全那老东西都敢来训我!” 洪老七攥紧拳头,满脸憋屈地诉苦。 “侄儿我实在没办法啊!现在想再上山当綹子,显然是不成了,可他妈的金水县这是要把咱们逼上绝路!我就想当个狩猎队队长,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 洪全沉默著皱了皱眉,片刻后才开口:“时代不一样了,你千万別再想上山当綹子的事。你能活到现在,全靠当年年纪小没被清算,別让你爸这一脉最后连根都断了。不过,咱们洪家人也未必就再上不了台面。” 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是那姓杜的小子把你绑回来的吧?你得找机会当著眾人的面把他绑了,拿棍子抽一顿。” “可现在不行啊!”洪老七急道,“洪家沟的人都围著他转,我怎么对那小子动手?” “你在洪家沟不得人心,不会从外面借人吗?”洪全反问,“黑市的李五,你知道吧?” 洪老七连忙点头:“知道。” “你去把你爹留下的小黄鱼拿一条,找他帮忙。”洪全语气篤定,“让他帮你借几个人,先去嚇唬嚇唬那姓杜的小子。” “用一条小黄鱼?” 洪老七一听,语气里满是心疼:“是不是太过了?” 他之所以这么好吃懒做还能在洪家沟拢住些小弟,全靠他爹临死前留下的那些財宝撑著。 眼下就为收拾一个人,就要送出一条小黄鱼,他是真捨不得。 “没脑子的货!”洪全骂了一句,抬手就给了洪老七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 “你是缺这一条小黄鱼,还是缺在村里的威信?那李五本事大得很,让他去威胁威胁姓杜的小子,再加点利诱,说不定就能把他那狩猎队队长的位置要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有了队长的位置,以后你进山打猎弄来的猎物,怎么处理全在你手上,也能攒点声望。总不至於三十岁了还娶不上媳妇,让洪家断了根!” 洪老七眨了眨眼,没接话,反倒憋出一句:“大伯,我才三十岁没媳妇,可您都四五十了,不也没娶吗?” 这话一出,洪全顿时语塞,耳根子瞬间红了,伸手就从旁边拽下一根树枝,朝洪老七身上抽去,恼羞成怒地骂:“老子的事用你管?!” 被自家大伯用树枝抽了一顿,洪老七才捂著胳膊,灰头土脸地往黑市走。 见到李五,他立马从怀里掏出那条小黄鱼,双手递了过去:“五爷,想请您帮忙嚇唬个人。” 李五眯起眼,指尖捏著小黄鱼掂了掂,慢悠悠问:“只是嚇唬人,不伤人?” “是,就嚇唬嚇唬,不伤人!”洪老七连忙点头哈腰,態度恭敬得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早就听说过李五的背景,那是他绝对惹不起的人物。 “好。”李五收起小黄鱼,语气乾脆,“说个时间地点,我叫上兄弟跟你走一趟。” 洪老七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明天一早,您看如何?” 第144章 吃狼肉 今天杜建国算是开了回眼界,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见吃狼肉的。 那查尔哈姓的人一看见地上的几只死狼,直勾勾地盯著。 那热切,就跟普通人瞧见了好几头肥猪似的。 当场就拍板答应下来,带皮带肉全要了。 双方没谈几句就定了价格,每张狼皮按五块钱收。 这狼皮要是送到供销社,再通过外贸渠道转出去,能被製成名贵大衣或是高档毛笔之类的物件,价值能翻好几番。 可到了洪家沟这些人手里,用途就简单多了a 他们拿针线把狼皮缝一缝就是件大衣,既不做多余加工,还特意保留著上面的狼纹。 据查尔哈姓的人说,这种带狼纹的衣服有讲究,穿在身上进山,能震慑住山里的野兽,让它们不敢轻易靠近。 杜建国一听,觉得还真有些道理。 他进山打猎的次数多,往后难免会遇上些嗅觉灵敏的野兽,要是有件狼皮大衣裹身,確实能省不少麻烦。 他当即跟对方商量,让他们留一张狼皮给自己。 打算回去晒乾后,让媳妇帮忙缝件狼皮大衣。 洪家沟这些人也没在意,毕竟对他们来说,狼皮不过是顺带的甜头,真正的重头戏还得是狼肉。 只见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整只狼拆解开来,仔细剔下能吃的肉,接著拿出一碗浓稠的调料,大把大把往狼肉上抹。 那调料又稠又辣,隔著好几步远,杜建国都能闻出里面朝天辣的衝劲。 等酱料抹匀了,他们又在肉上厚厚铺了一层盐巴,动作熟练得很。 老查尔哈盯著案板上的狼肉,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语气里满是怀念。 “以前我小的时候,跟著家里人常吃狼肉,自从迁到金水县,就再也没这口福了。没想到今天竟能遇上这么些狼,一会儿你们可得好好尝尝,查尔扎家族的特色菜!” 杜建国连忙咳嗽了一声,笑著摆手:“谢谢大叔好意,我还是算了。” 他可没吃狼肉的癖好。 倒是洪家沟的其他人,一个个听得眼睛发亮,按捺不住地跃跃欲试。 等狼肉用盐醃了足足几个时辰,老查尔哈摸了摸肉的质感,確认已经醃透,才指挥著自家几个儿子把肉切碎,倒进大铁锅里先翻炒起来,锅里顿时飘出一股辛辣又带劲的香味。 这道狼肉菜前前后后燉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彻底做好。 儘管杜建国再三摆手说不吃,可眾人还是盛了一小碗递到他面前,盛情难却之下,他只能勉为其难尝了一口,当即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是真不好吃。那股子膻味,比没去势的野猪还要重上几分。 即便用猛油爆炒过,又加了重料掩盖,腥味淡了不少,但离好吃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老查尔哈瞧出了杜建国的为难,也不勉强,转头叫上自家家族的人,在院子里燃起篝火,载歌载舞起来。 一群人围著火焰唱得热闹,笑得开怀。 对他们这些流落到外地的少数民族来说,能再吃上一口家乡味,本就是件难得的乐事。 最后,老查尔哈还以二十块钱的价格,把这几只狼的肉全买了下来。 这无疑是笔意外之財。杜建国拿起钱票数了数,从中抽出一张五块的,递到阿郎面前。 阿郎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拒绝:“师傅,这钱我不能要!枪是您开的,狼也是您打死的,我那弓箭根本没派上用场,就是个摆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先前您送我去小湾村,铺盖和其他行李都是您掏钱买的,这钱您还是自己收下吧。” 杜建国劝了好几回,阿郎还是不肯接。 没办法。 “那行,这钱我先替你保管著。啥时候你缺钱用了,来找师傅拿就成。” 说著,才把钱重新揣回了自己兜里。 陈村长端著酒杯子,脸上带著笑意看向杜建国:“建国同志,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徒弟啊。” 两人轻轻碰了碰杯。 院门口突然衝进来一个人,慌慌张张地直奔陈村长,满脸紧张地喊道:“不好了!村长,出大事了!” 陈村长放下酒杯问:“慌什么?慢慢说。” 那人喘著粗气,急声道:“刚才我听见洪老七身边那几个小子议论,说他去了趟黑市,从黑市找了几个帮手,还说……还说明天早上要给杜建国同志一个教训!” “什么?”陈村长气得脸色发青。 “这洪老七真是无法无天!” 可一想到对方找的是李五,他的脸色又猛地沉了下去,语气也多了几分急虑。 “建国同志,要不我给你找处地窖,你先躲进去,明天早上別出来。” 陈村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到时候我们就跟李五说,你早就离开洪家沟了。等这事儿过去了,你再从地窖里出来。” 杜建国皱了皱眉,问道:“这李五很厉害?” 李五这名字,杜建国並不陌生。 之前他去黑市卖货时,结识了李五,两人因利益相投聊得投机,当时李五还顺手送了他两瓶创伤药。 他听陈村长的语气,显然对这人十分忌惮。 “岂止是厉害!”陈村长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凝重,“十里八乡的黑市生意,全被这李五垄断了。他要是真想出手整你,洪家沟没一个人能拦得住。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劝你赶紧躲进地窖里。” 杜建国却没答应。 按道理说,他和李五的关係本就不差,两人还签著供肉的约定。 李五不至於为了洪老七,得罪他这棵能长期供货的摇钱树。 眼下唯一不確定的,就是洪老七跟李五到底是什么交情。 他转头问陈村长。 陈村长却嗤笑一声:“李五那样的人物,咋能看得上洪老七?准是这小子把他爹留下的东西当了,花钱请李五出面的。” “那倒没什么好怕的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陈村长您放心,既然洪老七不是李五的什么生死之交,李五就绝对不可能真朝我动手。” “哎呀!建国同志!”陈村长急得猛地一拍大腿。 “我知道你有能力,可那李五,真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第145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杜建国借枪打狼的本事,陈村长是打心底里佩服。 可也仅此而已。 杜建国再厉害,终究只是个跟畜生较劲的猎人。 李五不一样。 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黑市上每天多少明里暗里的交易? 多少人看准了黑市这块肥肉,想建黑市。 唯独李五坚持了下来。 单看他这么些年能屹立不倒,就知道本事绝非普通人能比。 一个猎人,敢跟李五这样的黑市主叫板,在陈村长看来,简直是在找死。 所以他才万般劝阻,让杜建国冷静,別一时头脑发热闯了祸。 只是,陈村长不会知道杜建国和李五竟然认识。 在李五眼中,杜建国的狩猎队就像只躺著能下金蛋的鸡,谁愿意平白得罪? “村长儘管放心吃喝,明日的事明日说。我倒想看看,李五到底会不会为难我。” 杜建国端起白酒杯子,笑道。 陈村长嘆了口气,看向杜建国,不由得露出几分失望。 见状,他也不再多劝,心里打定主意。 大不了明天强行把杜建国锁进地窖,绝不让他出来硬碰硬。 陈村长揣著满心忧虑等了一夜,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在第二天发生了。 洪老七带著一群人耀武扬威地闯进村子。 “姓陈的!別他妈藏了!我知道你把那小子给藏起来了!可今个没用——黑市的李五爷来了!你个老东西要是想得罪李五爷,儘管接著藏!” 真让他把李五请动了! 陈村长知道躲不过,连忙迎出来,脸上堆著笑看向李五:“李五爷,今个怎么有空来咱洪家沟?近来黑市生意还好?” 他本想先套几句寒暄缓和气氛,哪知李五只是淡淡摆了摆手。 “陈村长,今天我受人所託,是来洪家沟帮个忙的。具体的事,让洪老七跟你说。” 李五一句话,明摆著要为洪老七撑腰。 洪老七大喜。 一条小黄鱼虽然贵,可花得值! 有李五当靠山,洪家沟还有谁敢拦他? 想到这,他上前一步,直接一脚踹在陈村长身上,恶狠狠道:“昨天不是还看不起我?拿拐杖敲我吗!王八羔子,去!把那姓杜的小子给我找出来!” 陈村长挨了一脚,却不敢怒。 李五,他惹不起。 他颤颤巍巍站稳,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道:“那孩子……昨天夜里就离开洪家沟了。” “我呸!老东西,別想蒙我!” 洪老七冷哼一声。 “昨天夜里我就让人在村口盯著了,连只鸡都没跑出去,更何况是那么大个活人?你肯定把他藏起来了!” 李五也皱起了眉:“陈村长,我这人最討厌別人跟我耍心眼。你最好现在就把人交出来,免得大家都不好看。” 见陈村长还在犹豫,李五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今天你们洪家沟把人交出来,咱们往后还是能处的,你们去黑市买卖也照旧自由。可要是不给我这个脸,那咱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往后洪家沟,別想在黑市上买走、卖出任何一件东西。” 陈村长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比谁都清楚,李五这话绝非嚇唬。 要是真断了黑市的路子,对洪家沟来说,跟冬天颗粒无收没两样。 村里攒下的那些金子,本就靠著李五这条渠道往外销,换些粮食和生活用品。 一旦李五不收了,这些金子往后就是堆没用的石头。 一两天或许看不出影响,可长此以往呢? 洪家沟如今的生活肯定保不住,到时候怕是跟周边的贫困村比起来,都好不到哪儿去。 甚至可能更糟。 毕竟洪家沟的地,本就比周边村子的差些。 陈村长攥紧拳头,饶是他活了大半辈子,此刻也心乱如麻。 他太清楚了,李五这种人,跟他们这些村子里的人比,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 敢说,就敢做。 洪老七渐渐不耐烦了。 他扭头看向李五,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五爷,跟这老东西废什么话?我估摸著那姓杜的小子,就被他藏在家里了!您给我分几个兄弟,我去他家里搜搜,把人揪出来!” 周边围观的人谁看不明白? 洪老七就是想借著李五的势头报復,趁机在陈村长家里闹上一场,出出之前被敲打的气。 “行,就按你说的办。”李五淡淡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陈村长顿时面如死灰。 今天这关是真躲不过去了。 可就在洪老七喜滋滋地擼起袖子,要带著人闯进陈村长家时,那扇紧闭的院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杜建国从里面走出来,脸上不见半分慌张。 他伸了个懒腰,看著院外乌泱泱的人,笑著道:“这大清早的,大家倒是挺有活力。” 洪老七一眼看见杜建国,脸上露出狰狞的笑,领著身边的人一步步朝他逼近。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是吧?” 他又急忙扭头朝李五邀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五爷!就是这小子!我要找的就是他!” 一想到之前的计策全被杜建国搅黄,洪老七心里就窜起一股火——凭啥? 凭啥自己就比这小子差? 凭啥他能当狩猎队队长,自己就不行? 今天,他要把杜建国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 洪老七死死盯著杜建国,威胁道:“小子,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今天把狩猎队队长的位置让出来,我就饶你一条狗命!” 杜建国没说话,只是一脸平静地盯著洪老七背后的李五。 “还敢在这装聋作哑!” 洪老七见他不搭话,气焰更盛,扭头冲李五叫囂。 “五爷!让您的人动手,直接弄死这小子!” “啪!” 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洪老七脸上。 洪老七脸颊瞬间发烫,整个人都懵了,捂著脸愣愣地转过头。 只见李五先轻咳了两声,隨即快步朝杜建国走过去:“建国兄弟!怎么是你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五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本以为这趟过来,不过是帮洪老七教训个无名小卒,哪成想要对付的竟是杜建国。 第146章 这是你的小金鱼 先前他好不容易靠两瓶消炎药,才跟杜建国处好关係。 还约好以后杜建国的狩猎队专供他黑市肉源,这可是妥妥的摇钱树啊! 李五在县里有些耳目,自然清楚县委对杜建国狩猎队的重视。 全县数万人里精挑细选,就打算组建三个狩猎队,而杜建国是唯一一个內定人选。 在李五看来,这不仅因为他打猎的天赋,更关键的是机缘二字。 李五能闯到今天,早看出杜建国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定能一飞冲天。 连家里那位长辈都特意叮嘱过,让他別给杜建国使绊子,能照顾就多照顾。 可眼下,这一切差点被洪老七这个灾星全毁了,李五恨不得当场叫人把洪老七拖出去揍一顿。 “五爷,今个这是要对小弟下手?” 杜建国冲李五笑了笑: “既然您要跟我恩断义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先前那两瓶创伤药我已经送人了,五爷您稍等,我回头再想法子从別处给您找补回来。” “哎呦呦!建国兄弟,你可別折煞我了!” 李五连忙上前按住杜建国的肩膀。 “两瓶创伤药而已,我哪有脸再跟你討回来?今天这事你绝对信我,我是真不知情!” 说著,李五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解释:“老兄我今个也是收了点好处,那洪老七只说要教训个普通人,我寻思就是邻里间的小矛盾,没当回事。万万没想到,那不长眼的竟衝撞了建国兄弟你!” 眾人瞧见这一幕,早惊得目瞪口呆。 不光是洪老七,连洪家沟的村民都傻了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杜建国竟然认识李五,而且看李五这態度,分明还带著几分討好! 洪老七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问:“五、五爷,您……您认识这小子?” 李五猛地扭头瞪向洪老七,眼神里满是怒火,快步上前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这作死的东西!” 李五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来之前你怎么不说?你要收拾的是建国兄弟!你知道建国兄弟是我什么人吗?!就凭你一个溜子的儿子,也敢朝他动手?” 他回头冲身后的人怒喝:“给我打!往狠了打!” 李五带来的人顿时懵了。 刚才还跟洪老七称兄道弟,转脸就要动手揍人。 可老大的话不能不听,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围上去,你一拳我一脚往洪老七身上招呼。 没一会儿,洪老七就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抱著头连连求饶:“五爷!別打了!我错了!” 李五这才冷冷摆手,让手下停手。 再看洪老七,早已鼻青脸肿,嘴角淌著血,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破好几处,狼狈不堪。 同村人看他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他本就是好强的性子,经这么一闹,往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攥紧拳头,转向李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爷!那小子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不管他给您什么好处,我洪老七出双倍!” 洪老七到现在还觉得,这事说到底就是钱的问题。 他家底厚实,难道还比不过杜建国这个穷小子? “实在不行……我再给您加一条小金鱼!两条小金鱼,总够收拾这小子一顿了吧?” 洪老七急得额头冒了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满以为再多砸些钱就能让李五回心转意。 李五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压著心头的火气:“好啊,那你把小金鱼拿过来。” 洪老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伸手摸向腰间的小兜,掏出一条金灿灿的小金鱼。 他、强忍著肉痛,把小金鱼递到了李五手里,眼神里还盼著李五能立刻动手。 李五接过小金鱼,放在手里掂了掂:“看来你那死鬼爹倒给你留下不少好东西。” 他轻飘飘地嘲讽了一句,隨即转过身,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条一模一样的小金鱼,递到杜建国面前:“建国兄弟,这两条小金鱼你拿著,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这一幕彻底让在场眾人傻了眼。 李五刚从洪老七手里接过小金鱼,转头就要拿去给杜建国赔罪,这哪还有半点黑市头头的模样? 洪老七也惊得浑身一僵,连疼都忘了,慌忙追问:“五、五爷!您这是啥意思?您不是答应帮我了吗?” “帮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李五朝洪老七脸上啐了口唾沫,怒火又上来了。 “你也配跟我建国兄弟相提並论?別说一条小金鱼,就是十条,你也別想坏了我跟建国兄弟的情谊!妈了个巴子的。” 他回头冲手下吼道:“接著打!不给这蠢货长长记性,他还以为能跟我建国兄弟作对!” 手下们不敢耽搁,再次围上去,爭先恐后地朝洪老七拳脚相加。 冰冷的拳脚砸在身上,洪老七却像没知觉似的。 比起身体的疼,那股子羞辱,才更让他喘不过气。 他可是大綹子的儿子,即便亲爹早被枪毙,村里旁人哪个不忌惮他三分? 在遇到杜建国之前,他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可这小子一出现,就像个瘟神似的,搅得他诸事不顺。 念头一转,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他猛地挣脱围打的人群,猩红著眼死死盯著杜建国,嘶吼道:“小子,你不是会打猎吗?有本事就敞开膀子跟我比试一场!” 见杜建国没搭理他,洪老七更急了:“只要你答应跟我比,赌注你隨便选!” 听到赌注任选这四个字,杜建国的眼神终於动了动,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他抬眼看向洪老七,语气平静却带著分量:“你確定,不管我提什么赌注,你都不后悔?” “只要你敢跟我比,赌注,我都接!” 洪老七咬著牙应下,只想著先把杜建国拉进比试里,压根没多想对方会要什么。 杜建国闭眼沉思片刻,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洪老七腰间,缓缓开口:“我要你那把温彻斯特。” ...... 第147章 狼王再现 杜建国竟要洪老七那把温彻斯特,在场眾人顿时吃了一惊。 谁都知道,这把枪是洪老七的心头肉,平日里连外人碰一下都捨不得。 怎么可能拿出来当赌注? 哪知,洪老七却一反常態,咬著牙应道。 “好!我答应你!” 他盯著杜建国道:“三天!就以三天为限,咱们去外面林子里打猎,谁抓的猎物总重量更重,谁就贏。我贏了,你把狩猎队队长的位置让给我。你贏了,这把温彻斯特就归你,如何?” 听到二人的赌约,李五皱起眉头,连忙拉过杜建国劝道:“建国兄弟,你要是想要枪,在我黑市上等几天就行,肯定有人会卖,犯不著跟这洪老七比试!” “李五哥,你不懂。” 杜建国摇了摇头。 “好枪难寻啊!这温彻斯特跟普通步枪不一样,国內这种霰弹枪本就少见,你黑市上就算有卖枪的,多半也只是三八式、汉阳造这类常见货。” 李五心里还有些犹豫,可转念一想,凭杜建国的本事还怕什么打猎。 “好,那你们俩就比一场。但你可得多留心,別让这小子耍花样。” 话音刚落,洪老七就急著叫上两个平日里跟他混的小弟,转身往外走。 这俩小弟本是看在钱的份上跟著他,不在乎输贏。 可毕竟以前替洪老七办过不少事,此刻见他要跟杜建国赌枪,还是忍不住好心提点。 “七哥,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我看那杜建国是真有本事,论打猎,说不定还真不如他。你还记得刘家村的刘铁柱不?那可是村里摸鱼的一把好手,打小在水泡子里泡大的,可先前跟杜建国比捕鱼,还不是照样输得服服帖帖?” 洪老七却充耳不闻,端著温彻斯特走在前面,冷冷道:“我跟刘铁柱不一样,捕鱼算什么本事?真到林子里打野物,还得看谁的胆量大!” “更何况,你以为我会让这小子这么轻易贏?” 他脸上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七哥,您的意思是……”两个小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 “这小子要是贏不了我,那最好。可他要是有半分要超过我的苗头,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洪老七压低声音。 “我要让他永远死在洪家沟的林子里,没人能找著!” 小弟们顿时被嚇得浑身一颤,脸色都白了:“七、七哥!您真要对他下死手?这要是被人发现了……” “发现?” 洪老七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这洪家沟周边的林子,哪片不是我熟得不能再熟的?他一个外来人,还能比咱们更清楚地形?” 他转头盯著两个小弟,冷冷道:“你们俩不用干別的,就帮我盯紧他的行踪,只要有合適的机会,就立马给我报信。到时候,老子一枪崩了他!” 两个小弟嚇得脸色惨白。 “七哥,要不这事我俩就不掺和了,您找別人吧!” 他们打了退堂鼓。 帮洪老七干些偷鸡摸狗的坏事还行,可要是闹出人命,他俩也得跟著吃枪子,甚至被枪毙。 “你们敢?” 洪老七眼神瞬间变得狠戾,猛地举起手里的温彻斯特,枪口顶上其中一个小弟的太阳穴。 “都跟你们说透了,今个谁敢退出去,就別怪我洪老七不留情面!” “这事要是成了,你们俩一人一条小黄鱼。可要是不成,只能让你们家里人来收尸。” 洪老七眯著眼威胁。 “怎么选,你们自己看著办。” “七哥,我们跟您干!跟您干还不成吗?” 两个小弟被嚇得魂都快没了,只好应下。 洪老七这才收回枪。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小弟突然脸色煞白,手指著洪老七背后,声音发颤:“七、七哥!您快看您背后!” “少跟老子来这套!”洪老七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压根不信,“我一转身,你们就想夺我的枪是吧?真当我跟你们一样蠢?” 另一个小弟也慌了,声音抖得更厉害:“七哥!不是,好像真有东西!” 见两人脸色越来越恐慌。 洪老七心里终於泛起嘀咕。他缓缓转过身,顺著两人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林子深处,一抹灰银色的兽毛飞快闪过,紧接著便没了踪影。 洪老七的心猛地一沉,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 “狼!狼来了!” 洪老七慌忙举起温彻斯特,枪口死死对准刚才兽毛闪过的方向。 他对那毛色再熟悉不过——赫然就是先前被他故意戏弄的那只狼王! “这群畜生不是早就退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洪老七心里又惊又乱。 虽说当初故意在洪家沟附近挑衅狼群,引狼下山,本就是他计划。 可眼下计划得逞,他脸上却半分喜色都没有。 这群狼出现得太突然,离他们也太近了,刚才那距离最多不过二十米! “七、七哥!现在该咋办啊?”两个小弟嚇得腿都软了,差点没哭出来,紧紧跟在洪老七身后。 “退!赶快退!” 』洪老七的嘴皮子都在发抖,话刚说完,身后的林子里突然传来簌簌响动,三只灰狼猛地从树丛里窜出,直朝几人扑来。 没等洪老七开枪,体型最大的那只狼已经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个小弟的脖子。 那小弟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被狼狠狠拧断,鲜血瞬间溅了一地。 洪老七嚇得魂飞魄散,慌忙扣动扳机,可手臂却被另一只狼狠狠撞了一下,子弹“砰”地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打歪了。 他还想给枪上膛,一只银色巨狼突然从斜刺里扑出,重重踩在他的肚子上。 巨大的重量让洪老七瞬间喘不过气,他抬头望去,正好对上狼王那双散发著幽邃蓝光的眼睛。 冰冷、狠戾。 看得人发颤。 “我错了!我错了!” 洪老七被踩得剧痛难忍,连滚带爬地求饶。 可狼王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隨即猛地仰头长嚎一声。 下一秒,它锋利的爪子直接划过洪老七的腹部,瞬间將其开膛破肚。 鲜血染红了地面的落叶。 不过片刻,三个人变成了尸体,逐渐变冷。 ...... 第148章 洪家沟矿洞 洪老七的失踪並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都知道他跟杜建国定下了三天打猎的赌约,而冬天的野物向来畏寒喜窝,踪跡难寻。 就算是最有经验的老猎人,也得漫山遍野仔细翻找,才能勉强觅到些活物的线索。 所以大伙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洪老七定是为了贏下赌约,主动钻进更深的山里寻野物去了。 对杜建国而言,他半点没轻视这场较量。 说实在的,就三天功夫,他也没十足把握能有多少收穫。 要是换在盛夏,林子里下个套子都能逮著野兔,收穫是稀鬆平常的事。 可眼下是寒冬,能不能有斩获全凭运气和本事。 收穫哪有那么容易,总不能指望还能撞上一只熊瞎子吧? 所以杜建国就找去了陈村长,想问问洪家沟附近的猎物分布情况,也好心里有个底。 可一听问的是猎物。 陈村长顿时一头雾水,愣了愣才开口:“建国同志,你要是问洪家沟的人口,本地户、外来户我都能给你分得明明白白,可打猎,我还真不太了解。” 他正跟一群老汉在村口晒著太阳,手里夹著旱菸。 “按说啊,这事你找洪老七打听才靠谱。” “洪老七打猎很厉害?”杜建国顺著话头问道。 陈村长吸了一口旱菸,缓缓吐出烟圈,咂咂嘴道:“也就那样,高不成低不就吧。这小子干啥事都没个正形,打猎多半也是图个新鲜热闹。不过咱洪家沟也没个正儿八经全职打猎的,洪老七倒是这些年没断了这念想,时不时就往林子里跑。” 杜建国心思顿时一沉。 这回还真遇上麻烦了。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洪老七可不就是洪家沟的地头蛇? 论打猎的本事,杜建国自信能胜他一筹。 可光有本事没用啊! 就像再厉害的拳师,一拳打不著要害,不还是白忙活? 他对洪家沟的了解,仅限於金矿,山林里的猎物,还真没多少头绪。 正当杜建国犹豫著,要不要去离洪家沟远些的地方捕猎时,陈村长却突然开口补充:“不过山里的事我虽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个地方,里面肯定藏著不少猎物。” “什么地方?”杜建国立刻追问。 陈村长放下手里的旱菸袋,抬手指了指远方坑坑洼洼的矿山。 “咱洪家沟別的不多,就这矿洞遍地都是。有些矿洞都有好几十年歷史了,不少野物都躲在里头过冬呢。別看现在天寒地冻,好些要熬过冬天的畜生,都藏在这地方。你要是真有胆量,倒能去这些矿洞瞧瞧。” “矿洞?”杜建国陷入沉思,片刻后眼前骤然一亮。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好法子! 矿洞里有野物,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那些大型矿洞,矿井纵深能达数百米,里头黢黑一片、不见人影,恰恰成了藏匿的绝佳去处。 不管是体型壮硕的野猪,还是狡诈难缠的豹子。 “陈村长,那你们洪家沟有没有熟悉矿洞的人?我想去矿洞探探情况,碰碰运气。” 陈村长点了点头,爽快应道:“採矿本就是咱洪家沟的老本行,熟矿洞的人有的是!一会我就叫个经验足的,跟你过去瞅瞅。”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泼了盆冷水:“陈广三,你还真指望这小子能从矿洞里弄出野物来?当这矿洞是自家后院,谁去都能寻著肉?” 说话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说罢,还嗤笑一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不屑。 陈村长皱了皱眉头,转头对杜建国低声解释:“建国同志,別往心里去。这是洪老七的叔叔洪全。” 叔向亲侄。 杜建国心里清楚,眼下自己和洪老七是敌对竞爭的关係。 不过,洪全的话压根影响不到他。反倒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洪全,开口:“叔,看您这话,想必也是咱洪家沟的老矿工了吧?” “既然这样,倒不用麻烦別人了,不知能不能劳烦您带我们去一趟矿洞?有您这位老手引路,也省得我们走冤枉路。” 洪全上下打量了杜建国一番,冷笑道:“让我老汉带你找矿洞?小子,你可想好了。万一真闹出人命,跟我可没关係!” 陈村长压低声音道:“建国同志,这矿洞情况复杂得很!別说是你们这些外来人,就算是咱洪家沟的本地人,也没几个人敢深入探查。洪老七要跟你比,肯定得给你找些没人去过的险洞,里头藏著啥都说不准啊!” 杜建国道:“放心吧村长,我要的就是这种没人去过的矿洞。 寻常矿洞早就被人翻遍了,能抓到啥?逛上几天,顶多得几只野兔子。 只有这些连人都不敢踏足的矿洞,才有可能藏著大傢伙! “哎,你这小子怎么就是不听劝?”陈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洪全反倒笑了:“好啊小子,既然你不怕死,那就跟我走一趟!” 杜建国当即招呼上自己的徒弟阿郎,两人麻利地收拾好弓箭等装备,杜建国又向先前借他枪的老乡重新把枪借上。 紧隨洪全身后,朝著矿山出发了。 远远望去,那些矿洞密密麻麻的,就像马蜂窝的网格一般。 可等真走到近前,才发觉单个矿洞的规模有多惊人。 隨便一个坑洞,塞下百十来號人都绰绰有余。 有些矿洞是近些年刚挖的,被人用粗壮的木头死死封了起来,不许旁人靠近。 洪全指了指这些封闭的矿洞,语气平淡:“这边的都是近些年新开的,有些还浸著水,矿洞还在用,一般人不让进。你们要找,就去后山那块。” 他抬手指向更远处的山峦。 和这边光禿禿、满是碎石的矿山不同,那片山被整片青翠的松树覆盖著。 杜建国点了点头,当即招呼阿郎:“走,咱们过去瞧瞧。” 师徒二人跟著洪全往后山走,刚爬到山腰,阿郎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伸手指向地面,语气满是惊喜:“师傅,你快看!这坨粪便,是啥动物留下的?” 杜建国顺著他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只见草丛旁臥著一堆黑色的椭圆粪球。 大小均匀,数量不少。 “莫非,这地方有山羊?”阿郎惊喜道。 第149章 蝙蝠 杜建国摇了摇头。 金水县的山上確实有野山羊,但数量少得可怜。 但凡被村民发现的野山羊,要么被捉回家圈养起来,要么就偷偷宰了吃掉,不敢让公社知道。 杜建国蹲下身,仔细打量著那堆粪球,又用树枝拨弄了两下。 “这不是野山羊的,应该是狍子留下的。” “狍子?”阿郎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可山羊和狍子的粪便看著都差不多,不都是枣核形状的吗?” “形状是像,但有区別。” 杜建国耐心解释道:“山羊是直肠子,边吃边拉,拉出的粪球大多零散分散。而狍子排便更集中,粪球堆得密实。你瞅这粪球的密度,肯定是狍子没错。”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看来这附近藏著一群狍子,咱们找对地方了!” 冬天的狍子向来不单独行动,一般都是四五只聚在一块取暖觅食。 这矿洞还真有门道! 刚到就撞见了狍子的踪跡,想必这附近还藏著其他野生动物。 杜建国顿时来了兴致。 先前他不过是为了赌约而来,此刻却实打实对这山里的生態起了好奇。 想瞧瞧这些废弃矿洞里到底能藏著什么野货。 他点亮两盏油灯,又检查了一番借来的三八式步枪,带著阿郎朝面前最近的一个矿洞走去。 这矿洞周边长满了乾枯的杂草枝干,没有人类踩踏的痕跡。 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这寒冬腊月,蛇早就钻进洞里冬眠了,断不会出来活动。 师徒二人举著油灯,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矿洞幽邃昏暗,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 几十年前,这里的矿工正是一锤一凿,硬生生凿出了这些狭隘的通道,取走了地下的矿石。 “师傅,这地方也太瘮得慌了,比去坟地还糟心。” 阿郎缩著脖子,声音带著几分发颤。 “您说……咱们不会撞上鬼吧?” 德春部大多迷信,阿郎耳濡目染,对鬼怪之类的说法向来怕得很。 “放心,这里面没有阎王爷,也没有索命的小鬼。” 杜建国轻笑两声,正要宽慰徒弟,脚步却突然一顿,眼神骤然凝重。 他好像眼花了似的,竟看见黑暗中闪过一双绿色的眼睛? “不对,有东西!”杜建国瞬间警觉,急忙叫住阿郎,“停住!別往前走了!” 两人猛地驻足,杜建国高高举起油灯往前探照。 柔和的火光洒在矿洞深处的岩壁上,只见一只巴掌大的蝙蝠正倒掛在石缝里,一双丑陋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们。 灯光再往里一转,赫然有上百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好,是蝙蝠群!退!快退!”杜建国心头一紧,赶忙招呼阿郎往外跑。 师徒二人一路连滚带爬,拼尽全力衝出了矿洞,瘫坐在洞口的草地上,半天缓不过神来,依旧惊魂未定。 其实蝙蝠本身没什么战斗力,若是遇上一两只是,杜建国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眼前是几百只蝙蝠扎堆倒掛,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瘮得慌。 更何况这东西是从远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物种,谁也说不准身上带著什么未知的病毒。 “小子,蝙蝠洞里走一遭,滋味怎么样?” 洪全不知何时追了过来,双手抱胸,望著瘫坐在地的师徒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冷笑。 阿郎咬了咬牙,眼神带著几分慍怒:“你早知道这洞里是蝙蝠老巢,却半点不提醒我们!” “是你们自己选的洞口,难不成还想怪我?” 洪全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 “这蝙蝠洞里头也就藏著些破蝙蝠,还不算这矿山上最险的洞呢。就这都把你们折腾得魂飞魄散,要是在矿洞里撞上野猪、熊瞎子,你们俩还有命出来?” “我劝你们趁早死心,別指望在矿洞里找出什么野物。在咱洪家沟的地界上打猎,还想比过洪老七?简直是白日做梦!” “妈的,老东西!”阿郎气得满脸通红,猛地爬起来就要衝上去找洪全算帐。 洪全却只是笑著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慢悠悠地走远了。 “师傅,现在该怎么办?”阿郎攥著拳头,愤愤不平地问道,“咱们还在这矿洞里找吗?”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继续找。要想贏过洪老七,这矿洞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不过这次得格外小心。进洞前先仔细观察,摸清里面藏著什么种类的生物,確认安全了再往里走。这后山既然有一个蝙蝠洞,保不齐还有第二个。真要是再闯进蝙蝠窝,让这群带毛的畜生到处乱飞乱撞,咱俩就算不死也得褪层皮!” 阿郎使劲点了点头,脸上还带著后怕:“这蝙蝠洞,我是真不想再来第二回了!” 师徒二人不敢耽搁,继续在后山搜寻新的矿洞。 这次选中的是一个比之前稍大些的洞口,杜建国先在周边仔细查探了一番,確认没发现任何蝙蝠粪便的痕跡,这才放心带著阿郎钻了进去。 “师傅,是獾子!”阿郎突然低喝一声,眼神亮了起来。 杜建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昏暗的矿洞深处,几只獾子显然是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到了,缓缓地动了起来。 獾子是半冬眠动物,没人打扰时便蜷缩著陷入沉睡,可一旦周边传来威胁自身的响动,就会瞬间甦醒。 眼前这一窝獾子显然已在甦醒边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射箭!”杜建国当机立断朝阿郎下令。 师徒二人动作默契,弓弦作响,箭矢射出。 两只獾子被箭簇射中,彻底从半眠中惊醒,发出尖锐又痛苦的嘶吼声,在矿洞地面上挣扎翻滚。 另一只狗獾双目赤红,模样狰狞,猛地朝杜建国直扑过来,锋利的牙齿齜出,直衝著他的小腿咬去! 杜建国眼疾手快,侧身避开要害。 “去你姥姥的!” 顺手抄起隨身携带的粗木棍,卯足了力气,狠狠朝狗獾的脑袋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这只身体还未从半冬眠状態完全恢復的狗獾,挨了这重重一击,瞬间脑袋耷拉下来,直挺挺地昏死在地上,不再动弹。 阿郎顿时喜笑起来。 “师傅,赚大发了啊!” 第150章 金砂 確认周边再无其他准备偷袭的狗獾后,杜建国才和阿郎一起,將这三只狗獾收拢到一处。 先前被弓箭射中的两只,体型格外壮硕,跟半大的小狗似的,一看就是冬天前贴足了秋膘,浑身肥嘟嘟的。 杜建国拎起一只掂了掂,估摸著得有六七斤重。 那只被木棍砸晕的小些,也有三四斤的分量。 这么算下来,这一趟进矿洞,足足收穫了十多斤獾子肉。 杜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这个战绩很是认可。 獾子在诸多猎物里算得上是值钱的硬货。 獾子肉能下锅解馋,獾子毛能用来做些工艺小物件,而最金贵的,还要数獾子油。 金水县的老乡们,平日里烫了伤了,大多捨不得去医院花冤枉钱。 有条件的,就用这獾子油涂抹。 不管是跌打损伤还是烧烫伤,只要用獾子油一敷,疼痛立马能缓解不少。 也正因这般实用的功效,獾子油在市面上价格极高。 也正是这一身的“宝贝”,让獾子在后世遭到过度捕猎,数量越来越稀有,最后竟成了受保护的野生动物。 “师傅,这矿洞还真是好地方!” 阿郎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著兴奋的光。 “要不咱们冬天就守在洪家沟的矿洞里?我看忙上几十天,准能抓不少好东西!” 他莫名找到了寻宝似的快感,连刚才蝙蝠群留下的阴影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杜建国瞥了他一眼,笑道:“赚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几个矿洞就把你乐成这样?且不说矿洞里藏著多少风险,就算能隨便进,你又能找多少个?咱们是猎人,靠的是真本事吃一辈子饭,矿洞再多也有挖空的时候。更何况,你师父我过年还想搂著你师娘吃热饺子呢,在这荒山野岭待著图啥?” 阿郎被说得不好意思,嬉笑著挠了挠后脑勺。 两人把三只獾子麻利地装进网袋,扛著走出矿洞。 一直在附近徘徊驻守的洪全看到网袋里的猎物,顿时吃了一惊。 他原本以为这洞里顶多藏著些冬眠的蛇,没想到还真能挖出野货。 “老东西,你等著瞧!”阿郎扬了扬下巴,冷笑道,“看我们怎么把你那侄儿比下去,就他还敢跟我师傅比试?” 洪全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抓到什么。” 杜建国懒得跟他搭话,师徒二人找了块向阳的石头简单休整了片刻,便又转身钻进了后山的矿洞群。 可接下来的几趟却著实泼了盆冷水。 一连走了好几个矿洞,里面除了些乾瘪的野鸡尸骨,再无半点野物的踪跡。 就当两人筋疲力尽,打算再探最后一个矿洞便歇脚时,忽然在洞口发现了一堆粪球。 和先前杜建国认出的狍子粪便如出一辙,只是这堆粪球带著湿润的光泽,显然新鲜得很。 师徒二人顿时精神一振,二话不说,迅速端起弓箭,朝矿洞里摸去。 剎那间,一道灰色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撒腿就往野地里狂奔——狍子! “是狍子!果然有大傢伙!”阿郎又惊又喜。 杜建国没理会他的叫嚷,死死盯著那道逃窜的身影,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时机,抬手搭箭,弓弦轻响。 “嗖!” 箭矢精准射中了跑在最前面的狍子后腿,那狍子痛叫一声,身形一个踉蹌,跌跌撞撞地往山林深处衝去。 “阿郎,你去跟紧它!” 杜建国当即吩咐。 “它中了我一箭,箭头取不出来,流血流半个时辰,差不多就撑不住了。一只狍子几十斤肉,可不能让它死在深山里浪费了!” 阿郎领命,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杜建国则提著油灯,转身钻进了矿洞深处。 没过多久,他脸上便露出了笑意——矿洞尽头,两只半大的狍子正愣头愣脑地站著,歪著脑袋,好奇又胆怯地朝他瞅来。 刚才逃窜的,是一只护崽的母狍子。 杜建国没有急著上前,怕惊得它们夺命狂奔。 为了稳住这两只小傢伙,他赶忙从背包里掏出些用来补充体力的熟豆子,小心翼翼地递到身前,放柔了语气:“来,吃两口,別怕。多吃点,一会就送你们跟那只大的团聚。” 这狍子果然对得起“傻狍子”的名號,见了吃的便挪不开脚,犹豫了片刻,便齐齐伸著脑袋,朝杜建国手里的豆子探了过来。 趁两只傻狍子低头啄食豆子的空档,杜建国迅速从兜里摸出绳索,手腕一翻,利落的绳套便精准套在了它们的背上。 看著两只狍子依旧只顾著吃东西,杜建国忽然生出几分梦幻感。 这狍子的傻气,实在让人觉得不真实。 要是世上所有猎物都这么好糊弄,自己还费心思钻研什么打猎技巧,直接扛根棍子往山林里走,挨个敲晕带回家便是。 正当杜建国弯腰,准备提著绳索把两只狍子往外带时,脚下忽然硌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抬手將油灯往下探去,想看清到底是什么。 是挖矿用的铁镐! 杜建国愣了愣神,油灯的光线下,一柄早已腐蚀得破烂不堪的铁镐赫然躺在地上。 木把被岁月浸得发黑髮朽,镐头则裹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看著不知在这矿洞深处埋了多少年。 他弯腰將铁镐捡了起来,刚一挪开,便发现镐身下还压著个东西。 是个磨得发亮的粗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像装了沙子。 杜建国心头一动,伸手解开布袋的绳结。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双眼顿时猛地睁大! 袋子里装的確实像沙子,却绝非寻常泥沙。 是金沙! 这是以前挖矿的老矿工藏在这里的金沙! 杜建国忍不住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双手捧著布袋掂了掂。 估摸著得有一两左右。 一两金沙! 在这年代可不是小数目。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满是激动。 再仔细打量这金沙的成色纯度起码有六七成。 这年代市面上一两金子。 少说也能卖两百块! 真的发了! 第151章 藏货的宝地 打猎这几个月,杜建国不是没赚到这么多钱。 前前后后也弄几百块,还了一部分外债,给家里填粮,还买了台二手收音机。 可那些钱是啥来路? 是风里来雨里去、凭真本事猎来的辛苦钱。 而眼前这,是白捡的一两金沙! 一下就抵得上別人小半年的积蓄,说出去怕是要眼红死一堆人。 杜建国暗自庆幸,今儿这矿洞真是来对了! 他大致猜透了这金沙的来歷。 这金矿早在建国前就有了,那会儿正是战乱年代,军阀们急需金子向洋鬼子购买先进武器,可洋鬼子只认黄金不收现大洋。 没办法,他们只能逼著辖区里的金矿没日没夜地开採。 可矿工们拼死拼活也只求一口饱饭。 有些矿工不愿把命豁出去换那点口粮,便鋌而走险想私藏金子带出矿。 把金子裹上蜜蜡塞进隱秘部位,甚至直接生吞。 一旦被发现,惩罚极为惨重,丟了性命的不在少数。 为了活命,更稳妥的法子便是把金子藏在矿洞深处,等有了机会过了再回来取。 显然,杜建国手里这袋金沙,就是当年某个矿工藏下的。 只是不知为何,那人最终没能回来取,反倒便宜了他。 杜建国舔了舔嘴唇。 买粮! 老子要狠狠买上一二百斤粮,再攒工业券,买辆自行车! 他恨不得立刻把金沙套现,可终究还是压下了这股衝动。 这笔钱不能这么急著花,更不能花得太扎眼。 如今他虽说能吃饱饭、攒点小钱,可自行车这类物件动輒上百块,真要是贸然买了,保不齐被哪个有心人盯上举报。 稳妥起见,还是先留著好。 更何况这金沙成色还不够纯,得想办法提纯了再说。 同样这东西可不能直接分给阿郎。 阿郎年纪小,又是个大嘴巴,根本不懂这种意外之財的凶险。 只能日后多给阿郎分些打猎的分红,平时多塞点零用钱补偿他了。 正琢磨著,矿洞口传来了脚步声,阿郎拖著那只中箭的母狍子走了进来。 母狍子还没死,只是奄奄一息,喉咙里发出呜呜囔囔的哀鸣。 洞里的两只小狍子见状,嚇得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妈的,可算追上这畜生了!” 阿郎抹了把额头的汗,喘著粗气道:“师傅,您是没瞧见,这玩意看著傻,跑起来半点不比鹿慢!要不是我腿脚利索,换旁人来,就算追断腿也摸不著它的影子!” 他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一旁的铁镐上,好奇地问:“咦,这怎么有把铁镐?哪来的啊师傅?” 杜建国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遮掩:“估摸著是以前挖矿的老矿工留下的吧。怎么,你想要?” 阿郎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我要这破玩意干啥?木头把都朽透了,刨两下土就得断,又不是给我落下一袋金子。” 杜建国心里一动,故意问道:“阿郎,要是这矿工真留下一袋金子,你打算咋做?” 阿郎立刻眯起眼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满眼嚮往:“那我就买衣裳! “买衣裳?” “买那种旁人说的绸缎衣裳,一口气买上十几套,直接拿回德春部,让俺娘拿著去给俺提亲!” 好小子,为师果然没看错你,一上来就惦记著买这种奢侈品。 杜建国无奈,看来自己没把金沙的事告诉阿郎,真是个再正確不过的决定。 这金沙的秘密,只能自己一个人藏在心里了。 可,没有別人帮忙,该怎么提纯呢? 杜建国皱起了眉。 这六七成纯度的金沙,直接拿去卖肯定卖不上好价钱,得把它们融成一块,剔除里面的杂质,纯度提上去了,价值才能翻倍。 找国营的金店或冶炼厂? 不行,大概率会被直接没收。 可自己在家提炼,难度又实在太大,根本没那条件和手艺。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等出去之后,找陈村长问问。毕竟洪家沟以前不少人都靠淘金过日子,说不定早就知道提纯的法子。 “师傅,咱们打住的这狍子该咋处理?”阿郎用脚尖轻轻踹了踹母狍子的肚皮。 “这玩意要是不赶紧处理,怕是过会儿就没命了。咱们还去其他矿洞瞅瞅不?” 杜建国低头沉思片刻,抬眼道:“咱们再探两个矿洞就走,毕竟快到三天期限了。” 照理说,现在的猎物已经够多了,只要洪老七不耍什么么蛾子,比试稳贏。 阿郎狠狠点头:“行!那我先把这只母狍子宰了放血,也让它少受点罪。” 德春部的孩子打小跟著猎户打交道,宰杀猎物的活儿得心应手。 他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结束了母狍子的痛苦。 隨后两人又把两只小狍子牢牢绑好。 小的可不能杀,养到成年,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两人收拾好东西,又朝著其他矿洞探去。 第一个矿洞空空荡荡,白跑了一趟。 可到了第二个矿洞,竟意外发现两条沉睡的蛇。 杜建国一眼认出是无毒的菜花蛇,体型不算小,每条估摸著有五六斤重,回去正好能燉一锅鲜美的蛇羹。 清点起这次打猎的全部收穫。 两条无毒蛇、一大两小三只狍子,还有三只肥硕的狗獾。 若是搁平时在山里漫山遍野追,哪能逮到这么多猎物? 这洪家沟的矿洞,可真是块藏货的宝地。 杜建国回头望了一眼布满矿洞的崎嶇山脉,道:“走,回洪家沟!” …… 洪家沟村口,陈村长领著一眾人等早已等候多时,就想第一时间看看杜建国和洪老七究竟各自带回了多少猎物。 “我看吶,准是洪老七贏!”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 “那杜建国就是死耗子乱转,打猎没个准头,又不是洪家沟的人,哪能在这附近打到像样的野货?” 大多数人都点头附和,心里篤定洪老七能弄来更多野货。 毕竟只有洪老七贏了,狩猎队才能落在洪家沟手里。 黄昏渐浓,夕阳往西边沉落。 不知何时,路的尽头出现了两个身影,看起来有些臃肿。 “是杜建国他们!”有人率先认了出来,忍不住惊呼。 “不对啊,他们咋背了这么多东西?背上到底扛的啥?” 隨著两人越走越近,看清行囊里的物件后,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更大的惊呼。 “是狍子!他们竟然弄到了傻狍子!还有獾子……那是什么,我的老天爷,还有两条蛇!” 第152章 尸体被发现了 一二百斤的猎物,说重不算重,可背著走几十里山路,还是把师徒二人累得满头大汗。 陈村长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快步迎了上来,围著猎物转了两圈,满脸称奇,对著杜建国竖起了大拇指。 “建国同志,这些全是你俩打的?真是太厉害了!” 宋晴雪也站在人群里,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原先一直觉得,杜建国跟洪老七打这个赌实在不理智。 一个外地来的猎人,怎么可能贏得过土生土长、经验老道的洪老七? 她甚至还暗自犯愁,生怕杜建国输了比试。 可此刻看著杜建国师徒背著小山似的猎物回来。 哪里像去深山打猎? 反倒像是直接把集市上的猎物一窝端了回来! 宋晴雪忽然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为何县长大人当初要排除眾议,执意让杜建国当这个狩猎队队长。 县长看中的,是他身为猎人的巨大潜力! 如今杜建国只是单打独斗,就能为金水县带回这么多肉食。 若是给了他一支狩猎队,那能创造的价值简直难以想像! 宋晴雪此刻对杜建国的讚嘆又拔高了一个档次。 杜建国笑著对陈村长拱手:“还得多谢村长先前提点,说金矿的矿洞里可能藏著猎物。这些畜生全是从矿洞里捉的,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真去了矿洞?” 陈村长闻言吃了一惊。 他先前提起这事不过是无心之言,压根没指望能派上用场,没想到杜建国还真抓住了机会。 他连忙追问:“那矿洞里没遇到啥危险吧?” “还好,最大的麻烦就是一矿洞的蝙蝠,其他倒没遇到啥大风险。”杜建国道。 陈村长脸色猛地一沉,猛地扭头怒视身旁的洪全,声音都带了火气:“洪全!你是不是带著那几个娃娃去了蝙蝠洞?后山的蝙蝠洞就那么几个,都是前人探出来有危险的!你为啥不拦著他们,反倒让他们往里头闯?” 原来先前洪老七把杜建国等人引去蝙蝠洞,根本不是无意之举。 他早知道里面藏著密密麻麻的蝙蝠,就是故意想噁心杜建国师徒,让他们没法安心打猎! 洪全冷笑一声,梗著脖子反驳:“怎么?老子免费给他们带路,还带出错来了?都拿这眼神瞅著我干啥?一个个的是要胳膊肘往外拐,向著外人了?” 他扫了一圈眾人,语气越发冰冷:“洪老七再混,那也是咱洪家沟的种!你们倒好,几只狍子、几只狗獾就把你们迷得找不著北了。等著瞧,我那侄子肯定差不了,保准能抓到更多猎物!等他当了狩猎队队长,有你们哭的时候——让你们连肉星子都摸不著!” 眾人心里虽不爽,可表面上没敢流露半分。 毕竟洪全这话也不是没道理,洪老七还没回来呢,万一他走了狗屎运,真摸到不少野货,那可就发达了。 一旦他成了狩猎队队长,全村人都得巴结著。 只是……洪老七真能抓到比这还多的猎物吗? 就连心里偏向自家侄子的洪全,这会儿也没了底。 杜建国师徒弄回来的这些野物,数量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眾人心头痒痒的,蹲在村口不肯散去,好些人连家里婆娘做的饭都没回去吃,就想亲眼看看洪老七到底能弄回多少野货。 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该上床的时辰,洪老七的影子也没见著。 “难不成这小子要通宵再抓一晚上?” 眾人满心疑惑,眼看天越来越黑,大多人实在熬不住,只好先回去睡觉,盼著第二天能看到结果。 可到了第二天,洪老七依旧杳无音讯。 这下村里彻底炸了锅。 “都过了约定时间了还不回来,这不就明摆著杜建国贏了吗?” “可洪老七到底去哪了?” “该不会是没抓到啥像样的猎物,自个脸红,不好意思回村了吧?” 陈村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即拍板下令:“全村人都出村去找!务必把洪老七找回来!” 又忙活了一整天,依旧一无所获。 陈村长嘆气:“算了,不找了。这小子说不定是真没脸回来见人了。既然过了约定时限,这比试就算建国同志你贏了。等日后那小子回来了,我便让他把那把枪转交给你。” “不好了!不好了!洪老七找到了!” 突然,有人跌跌撞撞衝进村委会,脸色惨白,忍不住吞咽著口水。 “找到了?在哪找到的?”洪老七的亲叔叔洪全猛地站起身,急声追问道。 报信的人嚇得浑身发颤,颤抖著举起手指:“在、在东边的山坳里……不、不过他已经死了!” “什么?!” 眾人瞬间愕然,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不敢置信——洪老七死了? “是真的死了!” “好像是被啥凶物撕碎的!不光洪老七,跟他一起瞎混的那两个小子也没活成,脑袋都被拧下来了!” 洪全双目赤红,一把揪住报信人的脖领子,怒目圆睁:“在哪?!快带我去看!” 他不肯相信,自家侄子就这么没了。 一行人跟著报信人急匆匆赶到东边山坳,远远就望见三具尸首躺在草丛里,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蚊虫,显然死了已经有段时间了,场面惨不忍睹。 洪全当即嚎啕大哭:“祖宗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先前让老的被拉去枪毙,现在小的你也不肯放过!” 捶胸顿足,声音嘶哑。 洪老七是洪家这一脉的单传。 洪老七死了,洪家算是彻底断了根了。 眾人满脸惊愕,谁也没想到在这一带赫赫有名的洪老七,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山坳里。 要不是有人碰巧发现,怕是要曝尸荒野,连个安葬的机会都没有。 宋晴雪望著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忍不住一阵乾呕,连忙转过头对陈村长急声道:“这事必须上报!一下子死了三个人,是重大事故。” 陈村长早已慌了神,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打电话上报!可是,洪老七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还用问?” 沉浸在丧侄之痛中的洪全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盯著杜建国,道,“肯定是这小子!是他害死了我侄儿!” 第153章 这是报復 阿郎第一个跳出来,怒目圆睁地瞪著洪全:“姓洪的!屎能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师父凭啥要害洪老七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凭啥?” 洪全冷笑道:“肯定是他看我侄儿打猎的本事比他强,怕输了比试丟了狩猎队队长的位置,就耍阴谋诡计,把我侄儿诱到这深山里害死!想搞个死无对证,没成想尸体还是被人发现了!” 陈村长眼神毒辣,一眼就看穿了破绽,皱著眉头厉声呵斥:“洪全!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没瞧见他们身上的牙印吗?明显是被野兽咬死的,怎么可能是杜建国乾的?他师徒俩上山连条猎狗都没带。” 这话一出,眾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洪老七到底是被啥野兽咬死的? 陈村长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没敢吐出来。 “洪老七是被狼咬死的。”杜建国直截了当替他说了出来,语气篤定。 这几个字一出口,眾人瞬间炸了锅! 但凡洪家沟的人,谁能忘了前几日徘徊在村子附近的狼群? 原本怕狼伤人,这下不止伤人了,还杀人! “你別瞎胡说!怎么可能是狼?”有人失声反驳。 “我看明明是被野猪拱的!那些狼原先离洪家沟还有上百里地,咋会突然出现在这么近的地方?” 杜建国懒得跟眾人爭辩,直截了当地指向证据:“你们看洪老七身上的伤口——这块咬痕边缘锋利,是典型的犬齿印记,说明他要么死在野狗手里,要么死在狼嘴里。”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野狗大多形单影只,根本没本事一口气咬死三个成年人。只有狼群,才敢对付带著枪的猎人。更关键的是,他们三个死后,尸体一口都没被啃食,你们想过这是为啥吗?” “报復!这是赤裸裸的报復!” 杜建国眼神凝重,沉声补充。 “不只是单纯泄愤那么简单——这群狼,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 他想起先前听闻的传闻,继续说道:“先前狼王的幼崽,就是被洪老七猎杀的。那场景早被狼群记在了心里,现在,它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死去的同伴復仇。” 有人嚇得浑身发抖,牙齿直打颤,声音都带著哭腔。 “以后咱们再出山干活、打猎,会不会也撞上这群狼?” 人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復仇的狼群,可比普通野兽凶险百倍。 “现在到底该咋办啊?” 有人急得直接哭了出来,纷纷咒骂洪老七。 “先前没事招惹野狼干啥?自己找死不算,还害得全村人跟著担风险!” 陈村长面色凝重如铁,沉声对眾人下令:“回村之后,所有藏有枪枝的人,必须把枪全部交上来!村里的青壮年轮流组队,日夜巡逻,彻底消灭它们!” 这话一出,不少人顿时面露难色,暗地里窃窃私语。 有人捨不得交自家的枪,也有年轻人压根不愿冒著生命危险去招惹狼群。 “都什么时候了?!”陈村长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你们一个个还只顾著自己那点私慾!真等狼群闯进村,谁也跑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眾人爭执不下时,杜建国举起手道:“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赶走这批野狼。” 听到这话,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宋晴雪也急切追问:“什么法子?快说说!” “我记得洪老七先前抓过两只狼崽,被他折磨死了一只,那他家里现在应该还剩一只吧?” 杜建国道。 陈村长立刻扭头,眼神严厉地看向洪全:“洪全,狼崽子呢?” 洪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哼一声,梗著脖子道:“是又怎么样?那狼崽就关在老七家里!” 这话一出,等於变相承认了洪老七先前確实在折腾狼崽,拿全村人的性命冒险。 但此刻洪全也顾不上眾人的咒骂,心里清楚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杜建国当即吩咐:“一会把那只狼崽给我带来,我要带著它一个人进山。” “什么?不行!” 陈村长连忙摇头,语气急切。 “这节骨眼上一个人上山,不是等著狼群把你撕碎吗?我坚决不同意!” 杜建国耐心解释:“这事必须我一个人去。狼群之所以报復,就是因为狼崽被折磨致死。幸好只死了一只,若是我把剩下这只还给狼王,它们或许就会退去。否则,就算全村人出动,想要抓到主动躲避的狼群,也根本不现实。” 宋晴雪皱紧眉头,忧心忡忡道:“可这样你也太危险了!要不咱们別冒这个险,我回去稟报县长,请他协调军队同志来清剿这批狼!” “眼瞅著就要过年了,军队不在这附近驻防,调动起来费时费力。” “就算能调过来,也得等过完年。这期间万一再出人命,谁担得起?” 这话懟得宋晴雪不知该怎么反驳。 杜建国继续说道:“所以,把狼崽交给我才是最稳妥的。我有七成把握能让狼王带著狼群离开,就算逃命,我也有自保的法子,不会出事。” 见杜建国態度坚决,主意已定,陈村长重重嘆了口气。 “建国同志,要不还是再找两个人陪你一起去?人多也好有个照应,安全些。” 阿郎也连忙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担忧:“是啊师父!让我跟你一块去!咱们俩都懂打猎,真遇上事,逃起来也多几分把握!” 杜建国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篤定:“非得我一个人去不可。这群狼性子狡诈得很,若是人多了,它们定然藏著不露面,反倒误了大事。” …… 陈村长当即让人去洪老七家把狼崽取来,交到了杜建国手里。 这狼崽连著一两天没见到母亲,虽被洪老七没敢断了吃食,却还是变得十分虚弱,一双眼睛警惕地盯著周遭,见了人就齜牙,格外防备。 杜建国想了想,转头向身旁老乡借了半罐玉米饃饃,递到狼崽面前。 小傢伙饿极了,立刻扑上来撕咬整块饃饃,吃得狼吞虎咽,却依旧不让人靠近分毫。 “这就是狼和狗的区別啊。” 杜建国轻声嘆了口气,看著它吃完,缓缓说道:“走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第154章 现身了 冷风如刀,颳得人骨头缝发寒。 杜建国左手端著三八式步枪,右手挎著的箩筐里,一边是那只小狼崽,一边装著备好的乾粮。 半个玉米饃饃下肚,小狼崽缓过些力气,精神也活跃起来。 每当杜建国朝它望去,小傢伙便立刻呲著乳牙,恶狠狠地瞪回来。 果真是只养不熟的狼崽子。 杜建国摇了摇头。 他並非没动过將狼崽驯化成猎狗的念头。 照理说这其实是有一定可能的,歷代的猎人都试过类似的事,也確实有过成功案例。 狼天生凶狠,一旦咬住猎物的脖子,至死都不会鬆口,且体力极佳,这些都是成为好猎狗的绝佳基础。 可反过来,狼的暴躁性子却是硬伤。 小时候或许还会奶声奶气討食,稍稍长大些,就敢跟人针锋相对,甚至主动攻击人类。 而他手上这只才半个月大,就已是这般桀驁模样,显然成不了猎狗。 等它长大,终究只是一匹野性难驯的狼。 狼可不是餵一顿就对你摇尾巴的主儿。 想要把狼养熟,唯一的法子就是一次性收养大批狼崽。 一旦哪只露出野性敢反咬人类,就当场摔死在地上。 优中选优,被淘汰的压根不值得怜惜。 最后剩下那些见了人温顺吐舌舔手、乖乖叼著狗盆吃饭的,才是真正养熟了的合格狼。 只不过这时候的它们,也不能再叫狼了,该称作狼狗。 毕竟所谓的狼,註定带著抹不去的野性。 还好家里已经有两条狗崽子了,杜建国在心里自我安慰。 组建狩猎队,绕不开的一个关键问题便是猎犬。 狩猎队不是单打独斗,队里每个人背后都扛著一个家庭的生计,一家老小的嘴都等著吃饭。 养猎狗能大大提升打猎效率,捕获猎物的机会也会成倍增加,甚至猎狗平日里还能自行外出捕猎,抓些野兔野鸡回来,算是额外的收穫。 算算日子,等过完年,家里那两只狗崽子大概就能长到成年犬的一多半大小了。 到时候,也该带著它们进后山转转,找找野物的踪跡。 也好为將来狩猎队正式进山做足准备。 沿著村子往外走了几十里,杜建国终於到了洪老七尸体被发现的山坳。 他放下肩上的箩筐,里面的小狼崽立刻不安分起来,齜著牙想扑上来咬人。 杜建国抬手对著这小畜生的额头弹了个脑瓜崩,小傢伙当即嗷嗷叫著缩了回去。 “妈的,老子是给你家大人面子,你还敢跟我叫唤?” 杜建国骂了一句,取出自己的乾粮,把箩筐掛到旁边的树干上,自己则躲到另一侧的灌木丛后观察动静。 没了人类这个发狠对象,小狼崽顿时没了底气,畏畏缩缩地呜咽起来,一声声哀怨的叫唤,像是在呼唤同伴,却始终不大声。 这音量显然达不到杜建国的预期,得搞点大动静才行。 他自然不会学洪老七那般切断狼崽腿的血腥法子。 抬手掏出自己的铁製乾粮盒,打开饭盒,把里面剩下的糯米饭吃得乾乾净净,將饭盒做成了个简易扩音器,拿起地上的木棍重重敲击起来。 “噹噹当!”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又响亮的声响,一下就传遍了好几里地。 小狼崽的呜咽声夹杂在敲击声里,倒像是天然的伴奏。 敲了约莫半个时辰,杜建国胳膊都有些发酸,他歇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胳膊,隨后又拿起木棍继续敲击。 那群野狼肯定没走远,说不定就在附近蛰伏著,等著抓落单的人类报復。 只要他坚持下去,这群畜生迟早会被动静引来。 不知又敲了多久,直到杜建国觉得肚子发空,该吃第二份乾粮时,树林里总算有了动静。 灌木丛里的积雪和枯叶被什么东西撞得簌簌掉落,周遭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杜建国心头一凛。 来了! 这群野狼终究还是现身了。 他甚至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匹银毛狼王的身影,正带著狼群,在暗处死死盯著他。 杜建国放下手中的铁饭盒,握紧三八式步枪走到箩筐旁,伸手將小狼崽提了出来。 小傢伙嗷嗷直叫,四只小蹄子胡乱蹬踹,拼尽全力挣扎。 他凝神望向深邃幽静的丛林,朗声道:“我知道你和你的狼就在附近!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你幼崽的人,还有他的帮凶,已经被你们咬死了。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把这狼崽还给你。但你们若再敢出手伤人,等待你们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明知狼群听不懂人话,杜建国却偏要多说这一番,既是想震慑它们,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话音刚落,他端起三八大盖,朝天怒放了几枪,隨即转身就走。 而他朝天开枪,还有另一层用意。 这些狼先前已经见识过枪的厉害,还在枪下折了好几只狼,这几枪的主要目的,便是唤起狼群內心深处的那股恐慌。 走出约莫一里地,杜建国在一处避风的土坡后等了一袋烟的功夫,才折返回来。 箩筐里的小狼崽已然不见,周边雪地上印著密密麻麻的狼爪印,交错杂乱。 他抬头望去,正好瞧见那匹银毛狼王叼著小狼崽,站在不远处的矮山坡上,正冷冷地盯著他。 一人一狼在寒风中静静对视,雪沫子顺著风势打在脸上。 杜建国望著狼王那双幽绿的眸子,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和这群狼,绝不会就此两清,不远的將来,他们定然还会有新的交集。 不过杜建国也心里有数,狼王既已夺回小狼崽,又隱约能感受到他警告的威慑,多半会会审时度势,就此退出洪家沟附近,暂时不再与人类为敌。 他当即返回村子,把这消息告诉了村民们。 一开始眾人还半信半疑,毕竟狼群的凶残才刚让大家见识过。 可接下来三天,村里特意派人在周边巡查,不仅没再发生任何狼伤人的事,还在村外的雪地里发现了一串朝著更深处森林延伸的狼脚印。 显然狼群已经撤离了。 这下眾人才彻底信服。 第155章 手榴弹 陈村长激动地攥住杜建国的手,满脸讚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跟著我老子扛著锄头,给人当打短工的麦客呢,跟你比真是差远了!” 说实在的,杜建国刚到洪家沟那会儿,陈村长心里压根不踏实。 这娃娃看著就不靠谱,谁家有真本事的猎人这么年轻? 可后续发生的一桩桩事,彻底顛覆了他的看法。 直到现在,他才打心底信服,杜建国这个县里钦点的狩猎队队长,靠的不是什么裙带关係,而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村长说笑了。” 杜建国笑道:“洪家沟的乡亲们也帮了我不少忙,不说別的,就这把三八大盖,前前后后救了我两回命。现在事儿了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带著几分恋恋不捨,將步枪递给陈村长,补充道:“一共用了那位老先生十三发子弹,回头我会还他钱。” 陈村长瞧著杜建国恋恋不捨的模样,哪能不懂猎人对好枪的执念? 他故作神秘地从身后拎出一个长木盒,递了过去:“喏,这是你的。” 杜建国接过盒子打开,瞬间眼前一亮。 里面赫然是洪老七那把温彻斯特步枪! “这……真的给我?” 陈村长笑著点头:“虽说洪老七不在了,但这枪是你们先前打赌定下的彩头。如今你不仅带著猎物回来,还帮洪家沟甩掉了狼群这个大麻烦,我们要是不守信用,岂不是成了占小便宜的人?” 说著,他又掏出一个布袋子递过来:“就是这枪的子弹有点少。” 杜建国打开布袋一看,里面全是温彻斯特专用的大口径子弹,只是数了数,大概也就七八发。 “確实有点少啊。” 他轻轻嘆了口气,但转念一想,能拿到枪就已是万幸。 温彻斯特这种枪在国內本就少见,子弹稀缺也在情理之中。 “子弹这事確实头疼。”陈村长附和道,“但你不是跟黑市的李五交情不错吗?回头让他多帮你留意著,碰到子弹就先收著。” “也只能这样了。” 杜建国点点头。眼下这温彻斯特只能当杀手鐧,子弹必须省著用。 不过他心里也有数,小规模打猎倒是用不上这枪。 按照县里的指示,等年后县政府上班,他就得把狩猎队的名单报上去,到时候县里会统一为狩猎队配发枪枝。 “除了这温彻斯特,我个人还有些礼物要送你。”陈村长又故弄玄虚地说道。 “哦?”杜建国面露疑惑,心里嘀咕著,莫非老陈手里还藏著温彻斯特的子弹? 见他满脸困惑,陈村长笑了笑,拄著拐杖领著杜建国往自家库房走去。 到了库房角落,他弯腰拿出一个小木盒,递了过去:“打开瞧瞧,看看这是啥?” 盒子不大,肯定装不下步枪,难道是把手枪? 杜建国带著猜测掀开盒盖,瞬间愣住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盒子里躺著三颗木柄手榴弹! “手、手榴弹?”他错愕地望向陈村长。 陈村长笑呵呵点头:“没错!我家没留下啥枪,但当年我大哥从部队上淘回了这么三颗。你別看这是咱们兵工厂造的,比起小鬼子的地瓜烧,爆炸力道可厉害多了!” 杜建国道:“那是自然。这木柄手榴弹是高爆型的,小鬼子的地瓜烧多是破片式,主打防御,压根没法跟咱们这进攻型的比。” 他端详著这木质的手榴弹。 前世那段全民皆兵的日子里,国內疯狂生產这种木柄手榴弹,足足造了好几亿颗。 几十年过去库存都没消化完,每年新兵训练、民兵培训,都得拿它来练手。 不过这东西虽说不算罕见,可那也是在军事领域里。 跟枪枝不同,手榴弹的管控格外严格,除了民兵之外,私人压根不允许持有。 陈村长肯把这三颗手榴弹送给自己,是担了多大的风险。 “村长,多谢您!”杜建国语气诚恳,满是感激,“这三颗手榴弹对我来说太有用了。” 往后再遇上大型猎物出岔子,也不用怕有性命之忧,要么用它炸死猎物,要么用爆炸声嚇退对方,都能多一层保障。 “哎,你帮咱们村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送你三颗手榴弹又算啥?”陈村长摆了摆手。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杜建国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得到的金沙,连忙问道:“村长,洪家沟以前矿民多,这地方应该有不少提纯金子的作坊吧?” 陈村长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有是有,现在还剩几家,不过早就不是私人的了,全是国营的。你问这个干啥?” 杜建国清了清嗓子,说出早就备好的说辞:“是这样,我想给我媳妇打一套首饰,先前收了点金沙,里面杂质太多,想著能不能用你们村的国营作坊提纯一下。” 其实杜建国先前也想过自己私人提纯,可转念一想,实在不太现实。 小作坊提纯金子,最关键的就是加热温度——黄金的熔点极高,得达到一千度以上才能去除里面的杂质。 而要达到这个温度,首先得有一座能耐高温、可添加燃料的高泥炉,还得配一个专用的大鼓风机。 这两样东西,真要动手弄起来,没些日子根本成不了事。 用现成的作坊確实最方便。 陈村长听后摸了摸下巴的鬍鬚,点头应道:“这事我倒是能帮你问问。那作坊的负责人我熟,他们年前估计还要炼最后一炉,一会跟他说一声,顺带给你的金沙开个小灶,一块炼出来就行。” 说办就办,陈村长当即让人去叫作坊负责人。 对方一听说,是救了整个洪家沟的杜建国要提纯金沙,当即痛快答应下来。 压根没提提纯费的事,可帮著炼金要耗费不少人工和物料,哪能让人家白忙活? 杜建国执意要给,对方实在拗不过,只好提了个中肯的要求:让杜建国把那两只沙狍子幼崽送给他。 杜建国原本还打算自己养著这两只小傢伙,可眼下为了顺利提纯金沙,也只好应下。 作坊里的炉火足足烧了一整天,总算是把杜建国的金沙提纯好了。 放在秤上一称,原本一两重的金沙,经这么一次提纯,就只剩不到三十克了。 第156章 怎么解决的? 加上先前从黑市上买的两条小黄鱼,杜建国手里的纯金如今凑够了整整一两。 清一色的足金,就算直接卖到银行,对方也得按標准价收。 眼下这行情,一两黄金能值二百大几块,这可是笔不小的財富。 但杜建国压根没打算卖掉,他早就说好要给媳妇打一套首饰。 洪家沟的事情到这儿,总算告一段落了。 在村民们的再三感谢下,杜建国收下了一大堆土特產。 另一边,宋晴雪也快马加鞭赶回县城,准备向县长匯报小安村招狼事件的处理结果。 …… 县长办公室里,坐著两位县长——金水县县长刘平安,还有邻县山水县县长李为民。 刘平安满脸愁容,面前的菸灰缸里菸蒂堆得满满当当。 李为民轻咳两声,劝道:“老刘,你也別太上火。我知道眼瞅著要过年,突然出了村子遭狼袭击的事,確实糟心,但急也没用啊,坐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刘平安重重嘆了口气,自嘲道:“先前我还笑你们县今年丟了肉,年都过不好,没想到我们县更糟——这都闹出人命了,妥妥的大事故!市长刚才在电话里指著鼻子把我骂了一顿。你说说,偏偏赶在过年这会儿,村民们得多慌?提心弔胆过年不说,万一再出事咋办?” 李为民迟疑道:“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动手围剿?可狼群哪是这么好灭的?咱们这地方也不是军事区,根本调不来军队。” 刘平安狠狠扔掉手里的菸蒂,盯著李为民道:“咱们两县合作!把两边的公安、民兵都召集起来,凑一块怎么也有一两百號人,联手围剿!” 李为民吃了一惊,连忙劝道:“老刘,你可得想清楚!这不是小事,一两百號人出动,这事必须上报,到时候闹大了,怕是省里都得知道!” “闹大就闹大!”刘平安重重嘆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把这根刺拔了,大伙才能过个舒坦年。寧可多费点功夫,也绝不能让那些狼再留著害人!” 李为民还是有些犹豫:“我看要不还是等等,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等个屁!”刘平安瞪起眼睛,“你小子可不能过河拆桥!上次你们县缺肉,咱们金水县可是第一个带头支持的!” 李为民没好气地顶回去:“你小子借肉的时候抠抠搜搜的,要不是你们县那个杜建国打猎厉害,弄来不少野货,我怕是得空手而归!对了,那小子打猎这么神,你没让他过去瞅瞅,看有没有法子?” 刘平安嘆了口气,无奈道:“事情一出,我就让分管这事的宋晴雪去了。可杜建国现在毕竟是单打独斗,狩猎队还没建起来,他咋可能跟一整个狼群抗衡?我估摸著,他也出不了啥结果。” 刘平安虽对杜建国的打猎本事有信心,但这事牵扯一整个狼群,他心里也没底。 “你就说,你们山水县到底出不出人?”他直截了当逼问道。 李为民咬了咬牙道:“罢了罢了!一块跟上面打报告!你小子就是算准了我欠你那点人情!” 刘平安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些笑意:“行!有你们山水县鼎力相助,这事成功的把握就大多了。我这就跟上级匯报。”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刚要给市领导拨號,忽然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宋晴雪推门进来,瞧见李为民也在,愣了一下,连忙上前问好:“二位县长好。” “宋晴雪?你怎么回来了?”刘平安皱起眉头,语气带著几分不解。 “不是让你留在那边安抚村民情绪吗?” 他最反感临阵脱逃的公职人员,尤其宋晴雪家里还有些背景,若是真敢知难而退,往后可不能再重用她了。 宋晴雪没顾上解释,连忙说道:“县长,我正是回来跟您匯报这事——狼患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 “解决了?”李为民和刘平安对视一眼,都满脸难以置信,连忙追问:“怎么解决的?” “是杜建国!” 宋晴雪语速颇快地解释。 “他一开始开枪打死了几只野狼,后来又单独带著狼王的幼崽去了进山找狼群。狼群夺回幼崽后,就一路往深山里迁徙了,再也没在洪家沟附近出现过。” 宋晴雪算不上擅长讲故事的人,可当她把杜建国做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后,两位县长还是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脸上满是震惊与错愕——谁也没料到,这么棘手的狼患,居然被他一个人解决了! “这杜建国,莫非还真是个打猎的天才?” 李为民咽了口唾沫,连忙扭头看向刘平安,眼睛发亮。 “老刘,你们县这宝贝疙瘩,要不先借我们山水县用几年?你看咋样?” “滚犊子!”刘平安想都没想就懟回去,“要天才自己发掘培养去,別打我们县的主意!” “这哪是说培养就能培养的?”李为民摆了摆手,一脸无奈,“你倒是给我找个人选,还有比这小子更厉害的猎人吗?” “那我不管!反正杜建国是我们金水县的宝贝,你们山水县想都別想!”刘平安畅快地大笑起来,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狼群退走,今年总算是能安安稳稳过个好年了。 “了不得!了不得啊!”刘平安心里乐开了花,暗自感慨。 “我这眼光真是慧眼识珠,居然在茫茫人海里挖到了这么个宝贝!这杜建国,以后必须委以重任!” 他越想越觉得得赶紧稳住这小子——李为民那老小子眼馋得很,保不齐哪天就想“偷家”挖人! 想到这儿,刘平安连忙对宋晴雪吩咐道:“宋晴雪同志,你一会儿辛苦一趟,我亲自为杜建国题一幅字,再给他写几张对联。你去小安村把这些东西交给杜建国,务必送到他手上!” 李为民语气酸溜溜的,打趣道:“一个县长亲自给村民题字写对联,你这县长当得可真是务实到家了!” 刘平安爽朗大笑:“怎么著?赏识人才就得多上心!你李为民想舔,还没这等厉害猎人让你舔呢!” 说著,他又转头对宋晴雪叮嘱道:“宋晴雪同志,你把东西送到后,务必转告杜建国。让他过完年抽空来一趟县委。他帮县里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之前答应他的各项奖励,一分都不会少!” 第157章 暴打何彩虹 杜建国压根不知道,自己援助洪家沟的事,竟让县长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 他和阿郎离开洪家沟后。 奔波了一夜,总算在第二天正午回到了小湾村。 踏进村口的那一刻,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 上次离家这么久,还是重生前沉迷赌场,在里面混了四五天,最后没钱付赌资,被人拎著棍子赶出来的。 今时不同往日。 那个好赌成性的杜建国,再也回不来了。 杜建国摸了摸怀里为刘秀云准备的礼物,让阿郎先回家休整,脚步轻快地朝自家走去。 还没到院子门口,就听见媳妇的声音,像是在跟人扯閒天。 杜建国顺著院墙的缝隙往里瞅,赫然看见院里站著大嫂和她老娘何彩红。 他愣了一下,也不著急进去,就贴著门缝悄悄听了起来。 …… “要我说,老二媳妇,你也別瞎著急。” 何彩红手里攥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响,神態自若地看著刘秀云。 “你家那口子,顶破天就是嫖赌,出不了人命。等他嫖到过年,输得精光,自然就回来了。” 刘秀云攥紧了衣襟,头埋低:“我知道,这快过年的节骨眼,让大哥跑那么远的路去找杜建国,是有些不近人情。可实在是没办法,他以前从没离家这么久过,万一出点啥事……” “你大哥拉一个赌狗回家干什么?” 刘小梅大著肚子瘫坐在椅子上,嘴上也不閒著。 她学著亲娘的样子,一把把往兜里揣瓜子,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我就说这杜建国咋可能突然改好?无非是骗骗咱们杜家人,你还真以为他上进了?什么去別的村干活,全是扯谎!这小子压根没救了!” “咱们杜家,最能干活的还是老大杜强军,你家老二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刘秀云心上可偏偏只能受著,谁让自家男人確实不靠谱,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么多天。 一开始,刘秀云是真信了杜建国的话。 以为他是去打猎,想趁著年前多挣点,为这个家辛苦一把。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哪有打猎连著好几天不回家的? 忍不住怀疑,杜建国是不是又沾了嫖赌的恶习,可心里又存著一丝侥倖,不愿相信。 没办法,她只能请大哥抽空去洪家沟一趟打听消息,结果信还没送到,先遭了刘小梅娘俩一顿奚落。 还好提前把团团送到孩子爷爷家住了两天。 这要是让孩子瞧见眼下这光景,听著这些难听话,以后在亲戚面前怕是都要抬不起头来。 “秀云,我看这种男人,该分就分了吧!”何彩红眼前一亮,忽然觉得能拿刘秀云做笔顺水人情,“我们刘家村有个汉子,老婆走得早,人老实肯干,不比……” 她正兴致勃勃地往下说,“咣当”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人连忙朝大门方向望去——杜建国正黑著脸站在门口。 “杜、杜建国?你回来了!” 刘小梅愕然张大嘴,想起方才说的那些难听话,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身,神色慌张。 何彩红也瞬间闭了嘴,眼神躲闪。 哪有当著人家丈夫的面,攛掇人家媳妇改嫁的道理! 杜建国没理会两人的慌乱,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们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著几分嘲讽:“两位倒是稀客啊!平日里我们这院,八竿子都打不著你们的影,今儿个怎么有空,特意来跟我媳妇嘮閒嗑?” “这不是妯娌间走动,隨便聊聊嘛!”刘小梅心虚得厉害,正主回来了,哪还敢再嚼舌根,慌忙抬头望了望天,“呀,不知不觉聊这么久了,该回去吃午饭了!老二家的,要是不嫌弃,也过来一起吃啊,咱娘煮了前几天的腊八粥。” 说罢,她拽著何彩红就想溜。 “站住!”杜建国的声音陡然变冷,眼神如刀般扫过去,看得两人浑身瑟瑟发抖。 她们心里门儿清,杜建国以前是混不吝的混混,如今更是能徒手收拾几米高熊瞎子的狠角色,收拾她们俩跟捏豆芽菜似的! 何彩红咽了口唾沫,颤巍巍辩解:“老、老二,你可別误会!我们俩绝对没別的意思,就是这些日子你不在家,特意来帮衬帮衬秀云。” “是啊是啊!”刘小梅连忙附和,“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可別听外人瞎嚼舌根!” 杜建国沉默片刻,突然抬手。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何彩红脸上! 力道极大,直接把她扇得摔倒在地。 “娘!”刘小梅大惊失色,想弯腰去扶,却因挺著大肚子弯不下腰。 杜建国居高临下地盯著倒地的何彩红:“再让我听见你们背后嚼舌根,挑拨我跟我媳妇的关係,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刘小梅:“还有你!別以为是大嫂就能为所欲为!今儿个没打你,是看在我那未出生的侄儿份上。现在,带著你娘,滚!” 何彩红捂著红肿的脸,还想嘟囔两句,被刘小梅拉住。 娘俩连滚带爬逃出了杜建国家,生怕晚一步再挨揍。 把这对麻烦赶跑后,杜建国才转过身,脸上的冷厉褪去,带著笑意望向自家媳妇:“媳妇,我……” “啪!” 一声轻响,如玉葱般的手指狠狠扇在他脸上。 紧接著,两行清泪顺著刘秀云的脸颊滚落,她咬著唇,眼圈通红。 杜建国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会是这反应。 “你是不是又去赌了?”刘秀云的声音带著哭腔,还裹著一丝绝望。 “杜建国,你能不能长点心?这日子你到底想不想过了?之前那副上进的样子,是不是都是装的?眼瞅著要过年了,你就这么报復我们娘俩,想把家里这点家底全输光才甘心吗?” 杜建国连忙上前拉住她,急声解释:“媳妇,我真没去赌!” 刘秀云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没去赌?那你这些天去哪了?別拿打猎来搪塞我!” “我本来就是去打猎了啊,搪塞你干什么?”杜建国哭笑不得。 “还不说实话!”刘秀云的心像被针扎地疼。 原本她还抱著一丝希望,想著杜建国回来后能真的洗心革面,自己多看著点,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他现在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哪里有半分悔改之意? 泪水再也忍不住。 她失魂落魄道:“全是假的!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好男人……呵,我还给你做衣……算我给狗做的吧。” 说著,刘秀云转身衝进屋里,片刻后拿著一件朴素棉衣,还有一截灶火里烧剩的木炭走了出来。 第158章 兑现承诺 重生归来,杜建国满心都是对妻儿的亏欠,弄回来的布票本就只够家里两人用。 按刘秀云以前对他的態度,压根不会费心织衣服给他。 可看著杜建国一点点变好顾家,刘秀云的心也渐渐软了。 她悄悄从家里拿了些钱,又拎著二斤棒子麵,找到村里一户在县城棉织厂副厂长家当帮工的人家,换了几尺布。 偷偷给杜建国织起了衣裳。 她本来还满心期待,等衣服做好了,杜建国见了定会格外惊喜。 可现在,看著杜建国这死不认错的模样,刘秀云只觉得自己的一腔真心全餵了狗。 杜建国盯著那件衣服,眼睛猛地睁大,满脸惊愕。 分明是男款,布料崭新,绝不是给刘秀云或团团准备的。 这院子里就他一个男人,敢情刘秀云是背著他,偷偷给自己做了件衣裳? “媳妇,这、这是给我做的?”杜建国道。 刘秀云自嘲地笑了笑,冷哼一声:“我给你烧的!” 说著,她就举起手里的火炭,要往棉衣上戳。 她心心念念盼著的,是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杜建国,如今这念想碎了,自然不愿把亲手织的衣服给一个嗜赌不改的人,倒不如烧了乾净。 “別!”杜建国猛然一惊,慌忙伸手夺下棉衣,心头翻涌著说不清的滋味。 这辈子他是抱著赎罪的心思回来的,从没敢期盼妻儿能轻易原谅他。 可现在呢? 日子眼看著越来越有奔头,娃娃会骑在他肩头笑,媳妇会偷偷给他织新棉衣……这样的日子,值了! “还给我!”刘秀云伸手去抢,声音带著哭腔,“我烧的,你別碰!” 杜建国郑重地把棉衣揣进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媳妇,结婚这么些年来,你头次给我做衣服,要烧它,我绝不同意。” “我向你发誓,这次去洪家沟,真不是去赌博,是实打实去打猎了!” 说著,杜建国把自己遇到狼群、援助洪家沟的事,一五一十细细讲给刘秀云听。 刘秀云起初满心不信,可隨著杜建国往下说,细节越多。 从狼群突袭村落,到他开枪毙狼,再到独自提著狼王幼崽闯进深山与狼群对峙。 她惊愕地听著,越听心越悬,等听到有村民被狼咬死时,嚇得脸色瞬间发白。 “媳妇,你看!”杜建国说著,反手从背后取下温彻斯特猎枪,稳稳递到刘秀云面前。 这枪体型厚重,枪身保养得光洁鋥亮,黢黑的枪口透著一股慑人的威慑力,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刘秀云的目光落在猎枪上,久久没有移开,之前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你……你真的去打猎了?”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连日来的担忧、委屈与猜忌瞬间消散。 杜建国舔了舔嘴唇:“去洪家沟的路上还有好多事没跟你细讲呢,咱们回屋慢慢说。对了,闺女不在家吧?” 刘秀云愣了一下,摇摇头:“我送她去爷爷家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 这回他是真没说真话。 …… 刚进屋,还没等刘秀云反应过来,杜建国就缠了上来。 这些天日夜惦记著媳妇,盼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刘秀云被折腾得气喘吁吁,脸颊涨得通红,浑身都软了。 咋就这么容易著了这小子的道? 一进屋杜建国就上下其手,不知不觉间扣子被解开,两人稀里糊涂就滚到了炕上。 她羞得只能嘴巴紧闭,维持著最后一丝矜持。 折腾了半天,杜建国搂著怀里媳妇,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个亮闪闪的东西:“媳妇,你看这是什么?” 正枕著杜建国胳膊的刘秀云,茫然抬起头,目光刚聚焦在那东西上,身子顿时一颤。 那物件黄澄澄的,是个圆润的环形。 正是杜建国在洪家沟让人帮忙炼化的金子——二十多克,刚好够打一只手环。 “来,戴上试试,看看好不好看?”杜建国攥住刘秀云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手环套了进去。 “这……这是金子做的?”刘秀云盯著手腕上的光润触感,满脸不敢相信,狐疑地问,“不会是黄铜吧?” “这是你男人在洪家沟搏命换来的,怎么会是黄铜?” 杜建国抬手摸了摸刘秀云乌黑顺滑的头髮,鼻尖縈绕著皂角的清香,混著女子独有的柔润气息。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要给你打一套纯金首饰。” “说到做到,这金手环就是第一个。等过段时间,我再去洪家沟想办法多弄些金子,项炼、戒指咱都配齐!” 刘秀云听著,眼眶渐渐红了,声音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发颤:“够了……真的够了,有这个手环就够了。” 她这辈子,哪敢期盼什么全套首饰? 上次杜建国拿出两条小黄鱼,说要给她打首饰时,刘秀云压根没信。 只当他是嘴上画饼。 小黄鱼多金贵啊,他怎么可能捨得拿出来给她做首饰? 她心里其实没啥高要求,不求金的体面,只求当年嫁过来时那套银首饰能找回来。 那样出门走亲戚、见乡邻时,不用总觉得在人跟前抬不起头。 可她万万没想到,杜建国他真的把金子做成了首饰。 手腕上的手环沉甸甸的,凉润的触感顺著皮肤蔓延开来,一看就用了不少金子。 刘秀云摩挲著那圈金黄,心里又暖又酸。 这辈子能戴上金首饰,这是她今年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见刘秀云捧著金手环爱不释手地摩挲,杜建国眼底闪过一丝坏笑,手掌不知不觉又搭在了她的小腹上,道:“媳妇,这么贵重的礼我都送了,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刘秀云脸颊一红,拍开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咱再要个二胎吧。” 话音刚落,杜建国就又缠了上来,攻势比之前更猛。 刘秀云又急又羞,连忙伸手想把他推下去,可杜建国的身子跟钢筋似的结实,她这点力气哪儿够用? 她气喘吁吁地骂道:“你哪里是想要二胎,分明就是想再来一遍!” “嘿嘿,媳妇,你还真说对了。” 第159章 买煤 小別胜新婚,夫妻俩自是浓情蜜意。 一回不够便再来一回,折腾得昏天黑地,直到日头西斜,二人才从床上爬起来。 打算收拾妥当,去亲爹家把闺女接回来。 分开这么久,总得凑在一块吃顿团圆饭。 正当两人穿戴整齐,准备拎上二斤棒子麵动身时。 “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杜大强竟主动找上了门。 见杜建国真的回来了,杜大强冷哼一声,提著根棍子就快步朝院里走来。 情况不对! 杜建国赶忙反手把门栓插上,隔著门板高声问询:“爹,您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这混小子还活著没!”杜大强的声音听著平稳,却藏著压不住的火气。 “把门给我打开!” “爹,您先把手里的棍子放下,我再给您开门。不然儿子我今儿个怕是得少不了一顿棍子了。 杜建国轻咳一声。 “小兔崽子,还敢跟老子谈条件!” 杜大强装不下去了,暴躁地用棍子猛敲门板。 “快给我开门!妈了个巴子的,真是反了天了!之前跟你怎么说的?不让你瞎跑,你偏不听!一去这么多天,连个信儿都不捎,是想把一家老小都急死吗?”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刘小梅娘俩把自己的事添油加醋泄露了出去。 “爹,我那不是想著外出挣点钱嘛!” 杜建国连忙解释。 “哪个男人不当家过日子?难不成您还想让我整个冬天都窝在炕上混日子?” “狗屁!” 杜大强狠狠吐了口唾沫。 “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信你是去挣钱?你前几回离家这么久,哪回不是去赌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丝悲哀:“老二啊,你咋就不能长点心?大家都以为你真的变好了——看著你打猎、卖肉,把日子一点点往好里过,咋就不能踏踏实实的?把你家娃娃养大,送她念点书,將来找个好归宿。 ”老一辈的心愿不就是这样,无非是想看著后代成家立业,平平安安。 听著亲爹语重心长的话,杜建国连忙隔著门板应声:“爹,这也是我的心愿啊!您別听刘小梅瞎编排,我真没去赌,不信您问秀云,她总不会替我打掩护吧?” 一旁的刘秀云也赶紧帮腔:“爹,杜建国这次真没赌。先前是我误会他了,他都跟我解释清楚了,是去洪家沟打猎帮衬乡亲们了。” 听到刘秀云都帮著说话,杜大强愣了一下——难不成这混小子真没去赌? “把门给我打开!”他沉声道。 “那不成,您得先保证不打我。”杜建国坚持。 杜大强脸一黑,没好气地扔掉手里的棍子:“这下总成了吧?” 杜建国这才拔了门栓,和刘秀云一起走了出来。可杜大强还是不讲武德,抬脚就踹了杜建国一下,愤愤道:“小兔崽子,还敢跟你老子讲条件了?” 踹完又追问:“你真没去瞎赌?” “真没有!”杜建国连忙应声。 刘秀云也赶紧抬起手腕,把金手环亮了出来:“爹,杜建国是去洪家沟帮乡亲们打猎了,还弄了多半两金子回来,这手环就是他给我打的。” “金子?”杜大强眼睛一瞪,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盯著那黄澄澄的手环。 “这么大一个金手环?这得值多少钱!” 他转头看向杜建国:“这真是你小子挣回来的?” “是啊爹!”杜建国赶忙把洪家沟事情又给亲爹细细说了一遍。 杜大强听完,半天没吭声。 末了忍不住感慨。 “老二啊,你是真长本事了。” 悬著的一颗心总算彻底放下。 他最怕的就是杜建国没定力,再栽回赌博的坑里,把这个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家给败光。 现在看来,纯属瞎担心,这混小子非但没赌,反倒越来越疼媳妇,竟捨得用真金白银给媳妇打首饰! 別说东村,就是十里八乡打听打听,有哪个男人能这般疼媳妇,实打实把金首饰送到媳妇手上的? “爹,这下您总不能再打我了吧?” 杜建国轻咳一声道:“您那棍子,可是没了用武之地咯。” 看著他这副嘚瑟模样,杜大强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小子真是给点顏色就开染坊,一天不敲打怕是就要上房揭瓦。 “这下子,过年总能消停点了吧?” 杜建国点点头:“过年之前不进山打猎了,剩下这些天,我打算好好陪陪媳妇孩子。等年后,县里要是有任务我再忙活,顺便也拾掇拾掇房子,看看能不能新盖一栋。” “新盖房子?” 杜大强和刘秀云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聚在他身上,满脸诧异——这事儿,杜建国可从没跟他们提起过。 飘了飘了!真是翅膀硬了! 刚才还觉得杜建国总算靠谱些了,转头就拋出这么个晴天霹雳,杜大强没好气地瞪著他:“盖房子?你知道盖一栋房子要多少钱吗?千把块!虽说你现在有了点底子,能挣些钱了,可也不该琢磨这种事儿。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手头的日子过安稳。” 他指著院子里那堆没多少的柴火,语气带著点恨铁不成钢:“先把你家的柴火给垒起来再说!我都听我孙女讲了,你家这柴火一天烧得比一天少,屋子冷得跟地窖没两样。再不弄些柴火回来,別说盖新房,这旧房子都快住不下去了!” 杜建国早料到盖新房这三个字一出口,没人会信,但他是真铁了心要修。 家里这套黄泥房实在住不下去了。 房梁朽坏漏雨,一到雨季屋里就成了水帘洞,得摆上好几个盆子接水。 冬天更是漏风,冷风颳得人缩脖子,只有蜷在被窝里才能寻著点暖意。 也难怪团团总跟爷爷念叨,还三天两头往老宅跑。 这新房,他是盖定了。 不过爹说的也在理,眼下首要的是解决取暖问题。 想到这儿,杜建国抬头问道:“爹,您知道咱小安村附近最近的煤炭供应点在哪儿吗?” “就在马王岭子大道旁边的那个煤窑子里,你要是想去,只能捡点碎炭。” 杜大强皱著眉头摇了摇头。 “还是別去了,人家专门防著你这种去捡碎炭的,忙活一整天也捡不了一袋子,不如老老实实干脆,去山里多弄些柴火回来,实在又顶用。” “我不是要捡,我是要……买。” 第160章 你这儿有没有门路? 杜大强正往菸斗里续著菸叶子,听见杜建国想买煤的话,动作一顿,愣了好几秒。 他狐疑地凑到杜建国跟前,抽著鼻子闻了两下,沉声道:“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喝酒了?” “爹,我喝什么酒?”杜建国愣愣问道。 “没喝?没喝怎么净说胡话!” 杜大强举起菸斗,敲了敲他的脑壳。 “还想买煤?瞧把你能耐的!踏踏实实去山里捡点柴火去,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那煤是你能隨便买的?” 训斥完杜建国,杜大强摇了摇头。 这老二自从会打猎,脑瓜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越来越异想天开,现在竟然还惦记著去煤站买煤了。 “晚上你们两口子来家里吃饭,顺便把娃娃接回来。” 他丟下句话,便转身走了,压根没把杜建国买煤的话当回事。 一个庄稼汉想著买煤取暖……太不切实际了。 这边杜大强刚走,刘秀云也皱著眉头看向杜建国:“你咋突然想起买煤了?” “我这时候上山捡柴火,估摸著也不好捡了。”杜建国解释道。 “冬天储备的柴火不够,咱就得受冻。况且煤耐烧啊,塞进炉膛几块,能顶半天功夫,不用动不动就添柴,半夜也不用爬起来生火。” 刘秀云听完,轻轻嘆了口气:“爹说的没错,你这真是跟说胡话似的。” 她说完,也没再多劝,扭头进了屋。 显然,她也不信杜建国是真的要去买煤,觉的他是在开玩笑。 杜建国也不辩解,从家里揣了点钱,径直往村长家走去。 一进院,就见老村长正跟著媳妇收拾院子。 靠近猪圈的角落垒著不少柴火——短截的一看就是过冬的储备,长些的则是留著过年垒旺火用的。 见到杜建国,老村长眼睛一亮,打趣:“呀,你小子还捨得回来?我还以为你直接入赘到洪家沟了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迎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在洪家沟没给我们家春安踅摸个媳妇?你也替这兄弟上上心,挺大个人了,整天吊儿郎当的,哪像你,媳妇孩子都齐活了。” “爹!你再这么说我可急眼了!” 屋里立马传来刘春安的控诉声。 “瞅瞅这德行!”老村长摇了摇头,又拽了拽杜建国的胳膊,小声嘀咕。 “叔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有那资源就给介绍介绍。这小子天天捧著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画捣鼓,以为我看不见呢。” 杜建国轻咳两声,有些尷尬地应下来:“叔,你放心,我要是遇上合適的,肯定给春安留意著。” 跟老村长寒暄了两句,杜建国抬脚进了屋。 只见刘春安盘腿坐在炕上,跟个弥勒佛似的,手里攥著把枣往嘴里塞,见他进来连忙招呼:“建国,快尝尝这个!我爹老同学送的,可甜了!” 杜建国无奈地摆摆手:“我就不吃了,你也停停嘴吧!都快赶上我上次宰的那只熊瞎子沉了,还一个劲往嘴里塞,真不怕娶不上媳妇?有这功夫,不如下地动弹动弹,活动活动筋骨。” 刘春安吐掉嘴里的枣核,满不在乎地说:“我倒想动弹,可咱们那狩猎队不一直没影儿吗?我想使劲,也没个地方撒啊!” “快了快了。”杜建国道。 “等过完年,任命差不多就下来了,到时候狩猎队也该搭起班子了,咱们再好好打回猎。” “真的?”刘春安眼前一亮,立马坐直了身子。 “那说定了!到时候我把我爹的枪偷出来,给咱们狩猎队镇场子!” “用不著。”杜建国摇摇头。 “这次去洪家沟,我弄了一把温彻斯特大口径霰弹枪,比你爹那老古董好使多了,这枪可是能打熊瞎子的。” 刘春安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建国,看来你这次去洪家沟,捞著不少好东西啊!” 杜建国没反驳,话锋一转:“春安,我想弄点煤票,你这儿有没有门路?” 他知道刘春安常跟別的村驻村干部打交道,不少年轻干部跟他处得不错,偶尔手头紧了还会跟他换些东西。 而那些驻村干部大多是城市户口,下派到农村后,每人都能分到些煤票。 刘春安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道:“我倒是认识几个想转手煤票的,你要的话,我帮你问问。不过这煤票有啥好的?咱村里烧柴火不也凑活,犯不著花这钱啊?” 杜建国摇了摇头:“这阵子去洪家沟一趟,好捡的柴早就被捡光了。” 还有句话他没说,往后年狩猎队开起来,日子只会越来越紧张,哪还有功夫花好几天跟著大伙上山拾柴? 买煤才是最省事的选择。 两人起身来到隔壁村,找到了这个村子的驻村干部。 一听到杜建国要买煤票,对方乐呵的眉开眼笑,同样,他也认为自个在农村生活用不著这煤票。 很痛快很痛快的以 4块钱的价格低价甩了杜建国200斤的煤票。 按说这煤票要是拿到黑市上卖,每斤还能多卖一两毛钱,可这位城里来的驻村干部懒惯了,压根不愿多跑几十里路折腾。 再加上他跟刘春安本就有交情,约好了事后去刘春安家里喝酒。 拿到200斤煤票,杜建国当即起身准备去煤站,转头对刘春安嘱咐道:“你回村后,把村委会那辆驴车开到煤站来,帮我把煤一起运回去。” “你小子一回来就把我当苦力使啊!” 刘春安嘟囔了一句,隨即又勾住杜建国的肩膀,兴冲冲道,“我这就去叫上大虎二虎,等你办完事儿,咱哥几个去煤矿附近的饭堂子搓一顿!整两只烧鸡,好好喝一杯,就当提前庆祝咱狩猎队要成立了!” 他说的饭堂子,本是给钢厂工人开的小食堂,偶尔也接外面人的生意,就是价格比给內部职工的要贵上一些。 杜建国琢磨了琢磨,確实也好久没跟哥几个聚了。 况且上次二虎腿伤著,一直没能下地,自己之前去他家探望,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当即点头:“行!你把大虎、二虎一块叫上,中午这顿我做主!” “嘿,等的就是你土財主这句话!” 刘春安乐顛顛地应著,哼著小曲转身回村找驴车去了。 杜建国则扭头往煤站赶。 很快就到了煤站,隔著老远就瞧见煤站售煤点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 第161章 衝突 队伍虽长,杜建国也只能规规矩矩排队。 没办法,60年代的煤可是战略物资,得优先供给工业、化工和重要国防行业,民生需求排在最末位。 这也难怪杜大强和刘秀云都觉得他异想天开。 这年头,除了富煤地区,其他地方的煤压根不会分给农户,毕竟农村能烧柴火,冻不死人。 就连城里居民,分到的煤也只够勉强过冬,能烧起炉子、吃上热乎饭就不错了。 就像刚才卖煤票给他的驻村干部,每个月也才配给20斤左右煤票,这200斤,还是人家攒了一年才凑出来的。 “小伙子,来买煤啊?”前面排队的大爷见杜建国孤身一人,主动熟络地搭起了话。 “这两天的煤成色好,洗得乾净,烧起来烟少没那么呛人。过几天可就不一样了,听说要换煤矿供货,都是些劣等煤。你要是买,儘量今天一次性买齐嘍。” 煤站的煤本就不是固定一家煤矿供应,哪处有货就从哪处调补。 大爷是个热心肠,特意把这消息告知了杜建国。 杜建国连忙谢过,摸出根烟递过去,两人边排队边抽著嘮嗑。 一聊才知,大爷是兴北林场的看林员,林场里一个月一换班,他正好赶上过年轮休,想著把攒的煤票都换成煤。 杜建国对大爷所在的兴北林场也不陌生,忍不住说道:“大爷,兴北林场可是咱这地界上最大的林场了,听说每年都要给国家贡献不少原木呢!” 老大爷笑著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自豪:“可不是嘛!別看我们一年到头在林子里转悠,苦是苦点,但看著林子里的树一天天长大,最后被运出去给国家做贡献,心里就热乎。我们林场產的木头金贵著呢,不拿来烧火,全用在做家具上,好些老外都来咱这儿买木头哩!” 说著说著,老大爷脸上的自豪渐渐淡了,多了几分感伤。 “可惜啊,到岁数了,再有一年,我也该退休了。到时候这护林员的位置,还不知道要落到谁头上哟。” 老大爷不过是隨口感慨,杜建国心里却猛地一动。 兴北林场在小安村后山更远处,大半都属於原始森林,里面河流纵横、水美鱼肥。 虽说小安村后山已经能捕到不少野物,但跟兴北林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现在金水县不少农副產品,像榛子、口蘑、鸡脚蘑这些稀罕物,都是兴北林场里广泛分布的。 大爷一年后退休,这护林员的位置空出来……是不是能爭取让给小安村即將成立的狩猎队? 狩猎队成立后,总不能只盯著小安村后山这一块地方薅羊毛,得像游牧民族那样,时不时换地方寻野货。 要是能把兴北林场当成根据地,换地方的难题就彻底解决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上面会不会同意——等来年开春,倒是可以跟县长提一提。 他又跟老大爷打听了些兴北林场的详细情况,不知不觉间,队伍就排到了他们跟前。 老大爷笑著看向煤站工作人员,把手里的煤票和钱递了上去。 “李永康?兴北林场的护林员?”工作人员看著老大爷的证件,抬眼问道,语气里带著点不乐意。 “你们兴北林场有的是木头,还来占公家煤的便宜?” 煤站的煤本就有定量,给持票百姓兑换完后,剩下的部分,工作人员能不用煤票,直接用钱回购,不少人都靠著这个捞外快。 眼下见李永康一个林场护林员还来换煤,对方自然没好脸色。 李永康连忙陪著笑解释:“同志,我虽是护林员,可林场的木头是公家的,哪能隨便往家带?这不是家里实在需要取暖嘛,绝不是占国家便宜!” 工作人员冷哼一声,没再多说,转头指挥著负责装煤的人给李永康按量装煤。 李永康看著刚交出去的200斤煤票,心里直犯疼。 这可是一家人的定量,说不肉疼是假的。但转念一想,为了过冬不挨冻,200斤也不算多,也就释然了。 煤被装进袋子后,工作人员就不耐烦地催促李永康赶紧离开。 李永康顿时愣住了,指著磅秤惊愕道:“同志,你这秤上明明显示的是180斤,还差20斤没给我装呢!” 煤站的人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又蛮横:“你懂个屁!这秤不准,实际早够200斤了,麻溜拿著走!” “你可不能胡来啊!”李永康急得涨红了脸,“我瞅著前面排队的人,你都是按足分量给的,咋到我这儿就少20斤?” “妈的,老东西事真多!”那人被戳穿后有些心虚,当即勃然大怒,抬脚就要踹向李永康。 就在这瞬间,杜建国一把將李永康拉到身后,目光扫过那名工作人员,沉声道:“同志,我看你还是重新量量吧,万一真有缺斤少两的情况,影响多不好。” 陈杰气得牙痒痒。 他本就想剋扣20斤煤,回头跟煤站其他工作人员分这份外快。 这事儿在煤站早成了惯例,其他人之所以不拦,是因为大家都默许这种捞好处的方式。 遇上看著好欺负、不会较真的主,就悄悄扣几斤,对方多半咬咬牙认了,不敢多事。 可他没想到,今儿碰到李永康这么个愣头青,竟直接把缺斤短两的事当眾捅了出来。 更可恨的是李永康身后这男人,刚才那架势,仿佛只要自己敢对李永康动手,他立马就会反回来。 陈杰冷哼一声,只能硬著头皮指挥身后的人:“把煤拉回来再称一遍,真少了就给他补上!” 没辙,几人只能不情不愿地又添了20斤煤进去,凑足了200斤的量。 凑足200斤足量的煤,李永康这才鬆了口气。 冬天天寒地冻,少一斤煤就得多挨几个时辰的冻,所以他寧愿跟煤站的人较真,也非要把这20斤煤討回来。 “小伙子,可太谢谢你了!”李永康握著杜建国的手连连道谢,“要不是你出面,老汉我今天这煤怕是要白白少了20斤!” 杜建国笑了笑:“大爷,没事,这都是该做的。说起来,我跟你的工作还有些相似之处,以后说不定还有互相用得著的时候呢。” “哦?”李永康愣了一下,满脸好奇。 杜建国没多解释,转身將自己的200斤煤票递了过去。 陈杰不耐烦地接过煤票,又翻看起来杜建国的身份证明,忽然眼睛一亮,像捕捉到猎物似的盯著他:“小子,你不是城市户口!” 第162章 没收煤票 “不是城市户口不准买煤,你不知道?你这是知法犯法!” 陈杰冷笑著,嘴角勾起一抹阴狠。 刚才在杜建国手上吃了暗亏,正愁没法明面报復,没想到转头就抓到了他是农业户口的把柄。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农业户口本就没有国家配给的煤指標,可上面一般不会严查农户私下流转的煤票。 毕竟有些人家確实需要煤过冬,一棒子打死的做法不切实际,所以黑市、露水集上,煤票向来不愁销路。 但这毕竟是没摆到明面上的规矩,最容易被人做手脚,顛倒黑白。 就像眼前的陈杰,显然是想借著这点发难。 杜建国皱起眉头,沉声道:“同志,我这煤票是正经从別人那转来的。对方过冬用不上,才转给我的,跟我是不是农村户口没多大关係吧?村里也有不少农户私下买到过煤票的。” “哼,搞资本主义投机倒把,还敢在这狡辩!” 陈杰冷冷啐了口唾沫在地上,直接把煤票揣进了自己兜里。 “少废话,农业户口就是不准买煤!这煤票没收了!” 李永康见状,连忙上前帮著说理:“同志,没你这么办事的!人家煤票是正经得来的,你这煤站不卖给他,至少把票还回去,让他换个地方买啊!” “老东西,有你什么事?” 陈杰狠狠白了李永康一眼,威胁道:“再在这逼逼叨叨,你手上的煤也给我交出来!我看你们俩就是一丘之貉,合伙偷盗国家財產!” 杜建国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冰冷刺骨:“把煤票交出来!” “就不!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杰反倒没了先前的窘迫,变得大大咧咧。 杜建国是农业户口这事儿板上钉钉,攥著这个理,他根本不怕事情闹大。 突然,杜建国伸手一把拎住陈杰的脖领子,直接將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陈杰顿时慌了神,胸口发闷,手脚胡乱扑腾著嘶吼:“放手!你他妈快放手!” 煤站其他工作人员也乱了阵脚,纷纷围上来呵斥:“你要干什么?赶紧把人放下!” “把煤票交出来!” 杜建国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著陈杰,猎人骨子里的彪悍此刻彻底爆发。 慑人的目光看得陈杰心头一凛,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头蓄势待发的东北虎。 他忍不住吞咽口水,连忙求饶:“我给!我给!你先把我放开!” 陈杰挣扎著从兜里掏出煤票,杜建国一把夺过,隨即鬆开手,將他狠狠推搡在地。 “陈杰,你没事吧?”煤站另外几人连忙衝上前,把摔在地上的陈杰扶了起来。 陈杰头髮凌乱,衣衫皱巴巴的,一脸狼狈。 他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带著嘲讽,顿时又羞又怒,咬紧牙关死死盯著杜建国,嘶吼道:“打电话!报公安!就说有人蓄意闹事,搞復辟资本主义的苗头,今儿这事没完!” 一听说要报公安,其他工作人员顿时慌了神,劝道:“陈杰,事儿是不是闹太大了?至於叫公安吗?把煤票还他,让他赶紧走不就完了?” “没完!” 陈杰恶狠狠地瞪了劝架的人一眼,威胁道:“老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你们帮不帮?別忘了,我叔叔是煤站站长,你们是不想干了是吧?” 煤站站长官职看似不大,但碍於煤炭的战略特殊性,这位置实则是个肥差,关係网盘根错节。 就连比他高两级的干部,往往也得给几分薄面。这正是陈杰敢在煤站肆无忌惮的底气,有叔叔给他兜底,就算惹出点事,还能真不管他这个亲侄子? 煤站其他人面露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打电话。 陈杰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鄙夷道:“瞧你们那点出息!电话我来打,你们几个把这小子绑起来,等著公安来!” 几人顿时鬆了口气,在他们看来,绑人可比直面公安轻鬆多了。 “小子,別怪我们动手,老实待著,大家都省点事!” 几人说著,便朝杜建国围了上去。 “你们要干什么?” 李永康大惊失色,上前阻拦。 “光天化日之下绑人,还有点公职人员的底线吗?” “再废话,连你一块绑!”几人恶狠狠地瞪了李永康一眼,冷笑著继续朝杜建国逼近。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即將碰到杜建国时,围观看戏的人群中突然窜出一道身影,一脚狠狠踹在那人后腰上! 紧接著,又有两个壮实的青年站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刘春安。 “妈的,欺负人欺负到我们小安村头上了!我看谁敢动杜建国一根手指头!” 刘春安怒喝一声,身后的大虎二虎也攥紧了拳头。 他们刚赶著村委会的驴车赶到煤站,就撞见煤站的人要抓杜建国,当即衝进来解围。 三人本就性子火爆,跟著杜建国打猎练出了一身好身手。 就算是看著肥头肥脑的刘春安,也比煤站这些养尊处优、吃完就躺的人强上太多。 没几个回合,煤站那几个上前动手的人,就被刘春安三人反手擒住,动弹不得。 陈杰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慌,反倒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狂喜:“好啊!好得很!你小子不仅搞復辟资本主义,还聚眾闹事、公然殴打国家工作人员!今天这牢饭,你是躲不掉了!” 先前他还只是想嚇唬杜建国,把那点亏找补回来,可现在,他觉得完全能借著这事,让杜建国吃个更大的苦头。 “陈杰,不好好卖煤,瞎惹什么事?” 就在陈杰转身要进工作室打电话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道身影——一位身著大衣的女子,面容明艷如霞,身姿颯爽利落。 陈杰看清来人,顿时愣在原地,语气带著几分慌乱:“晴雪同志,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宋晴雪。杜建国也颇为诧异,转头望了过去。 宋晴雪没理会陈杰,径直走向杜建国,脸上扬起笑意:“建国同志,我来给你报喜!你负责的狩猎队,事情正式定下来了!节后你到县里盖完章,就能著手组建,这可是咱们金水县第一个狩猎队,恭喜你!” 说著,她主动伸出手,与杜建国握了握。 “啥……狩猎队?”陈杰听得一头雾水,彻底懵了。 “另外还有件事,是县长的私人礼物。” 宋晴雪说著,从隨身包里掏出两幅对联,递了过去。 “这是县长特意为你家题的,希望你们家能过个好年……” 第163章 给赔偿 “县长给我送了对联?” 杜建国疑惑,伸手接过对联展开一瞧,顿时哑然。 这对联对仗倒是工整,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琢磨的,可这字……杜建国虽不懂书法,也没怎么练过笔,但即便让他来写,也有信心比这强上几分。 他轻咳一声,斟酌著说道:“县长这字,还真是別具一格啊。” 宋晴雪在一旁也哭笑不得。 “县长也是一片好意,他身为公职人员,不好送贵重东西,免得被有心人拿来说事,便想著送两幅亲笔对联表表心意。” 早知道该劝县长找人事先代笔的。 本就是图个名头,何必非要自己写,这下可好,全县人怕是都要知道县长的字丑了。 果然,围观的人看清对联落款,得知这丑字竟是县长亲笔,一个个满脸震惊,隨即又齐刷刷朝杜建国投来羡慕的目光。 丑又如何? 那可是一县之长的亲笔! 多少有钱人挤破头想求一幅,得主动捐出不少家財才未必能求到。 可杜建国这两幅,却是县长主动送来的。 这背后的分量,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足见县长对他的重视程度。 先前囂张跋扈的陈杰也瞬间反应过来,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不傻,平日里耍滑头,剋扣煤票缺斤少两,只敢挑那些没背景、看著就没来头的人下手。 可今儿个,真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竟然惹到了县长都另眼相看的人! 狩猎队……原来眼前这小子,就是最近全县都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狩猎队队长! 跟县长比起来,自己那在煤站当站长的叔叔,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算个屁啊!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陈杰心里慌得没底,脑子里乱糟糟地琢磨著补救办法,整个人都陷入了手足无措的慌乱中。 宋晴雪把对联递到杜建国手里,隨即转头望向陈杰。 她身为粮站的领导,和煤站领导同级,论起来,陈杰也算是她的半个下属。 “刚才的话我听了个大概,”宋晴雪目光锐利地盯著陈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意思是,要没收杜建国同志的煤票?谁给你的这个权利?这事向你们站长打过报告吗?”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你们就是这么开展工作的?怪不得这阵子总收到群眾举报,说工作人员態度恶劣、办事不公,原来问题根源就在你们这儿!” 一番连珠炮似的训斥,懟得陈杰头都不敢抬,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低著头挨训。 “这样吧,建国同志,”宋晴雪转头看向杜建国,语气缓和了些。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儘管跟我说。我要是解决不了,改天你直接去县委,我让煤站的领导亲自来跟你赔罪。” “別別別,宋站长!”陈杰嚇得脸色煞白,连忙上前陪著諂媚的笑,慌忙摆手。 “这点小事哪用惊动领导?我跟建国同志私下就能解决!”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慌忙解释:“刚才就是个误会!是我太教条了,死抠规矩没变通,其实该特事特办的!宋站长您放心,建国同志的煤,我一定给得足足的,绝对一斤不少、一块不差!” 见宋晴雪没表態,陈杰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凑到杜建国身边,满脸堆笑:“建国同志,你跟我来一下,咱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角落,確认周围没人能听见,陈杰立马低著头诚恳道歉:“兄弟,刚才是我做得不地道,一时糊涂犯了浑,你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他搓著手,慌忙拋出补偿:“这样,你本来要200斤煤,我给你加到300斤,用我的特权多批点,一分钱都不用你多花,你看咋样?” 杜建国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道:“煤站的权力可真不小,你一句话能没收我所有煤票,一句话又能白送我100斤煤,厉害。” “不敢不敢,兄弟高抬贵手!”陈杰连忙摆手,额头上又冒了汗。 杜建国思索片刻,突然开口:“煤我可以要,但这300斤的钱,我一分不掏。” 陈杰脸色“唰”地变白,急声道:“这可不成啊!我虽有点权限,但300斤的亏空我实在担不住!” “你在煤站待了这么久,手上攒的油水还少吗?”杜建国挑眉,“就当老哥你自掏腰包,帮我把这钱补上唄。” “自掏腰包?”这四个字一出口,陈杰的脸色更白了。 这简直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可眼看杜建国转身就要走,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狠狠跺了跺脚,把到了嘴边的苦水硬生生咽了回去,咬牙道:“行!我……我自掏腰包,这总行了吧?” “妈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杰暗自骂娘,把肠子都悔青了。 以后说什么也不敢小瞧人了。 300斤煤稳稳装上驴车,再加上车斗里坐著的四五个人,重量压得老驴吭哧叫著,死活不肯往前挪一步。 刘春安急了,拿起鞭子就往驴身上抽,没成想反倒被驴狠狠踹了一脚,疼得他齜牙咧嘴。 “这驴今儿个是咋了?以前从没这么不听话!”刘春安揉著被踹得生疼的大腿,齜牙咧嘴地抱怨。 宋晴雪见状,哑然失笑:“咱们四五个人,再加上这300斤煤,就算是牲口也扛不住啊。” 她转头安排。 “这样,你们三个带著驴车先回去,我跟煤站这边说一声,借辆车,带著建国同志。” “先去吃饭吧!”杜建国提议道,“旁边不就有家饭馆吗?吃饱了再回小安村。晴雪同志,你也跟我们一块来吧!” 宋晴雪原就是专门来给杜建国做表彰的,本就打算回村里当著眾人的面正式宣布消息。 而杜建国先前早就答应了要请刘春安几人吃饭,眼下正好顺势拉上宋晴雪。 “这……合適吗?”宋晴雪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轻声问道,有些拘谨。 “有啥不合適的!”刘春安大大咧咧摆了摆手,嗓门洪亮。 “晴雪同志,你就敞开肚皮吃!谁不知道杜建国现在是咱这儿的土財主?先前宰了那么大一只野猪,家里指不定藏了多少家底呢,一顿饭绝对吃不垮他!” 杜建国也笑著点头附和:“是啊晴雪同志,一起去吧。正好带你认识一下我们狩猎队的几位骨干,往后打交道的地方还多著呢。” 第164章 吃烧鸡 跟刚认识的林场李永康大爷简单道別后,几人便一同朝著饭馆走去。 说是饭馆,其实就是个简易棚子,因离煤矿不远,时常有工人们来这儿吃饭。 日子一久,棚子里处处蒙著一层灰,地上还散落著不少细碎的小煤渣。 可即便这破犄角旮旯的棚子,也是国有的馆子。 几人原本想点两只烧鸡解馋,可一问才知,一只一斤半的烧鸡,竟要收两斤的肉票,顿时捨不得了,最终只点了一只。 这年头,每人每月就发二两肉票,一顿烧鸡就要花掉快两年的票额,谁能忍心? 就算能从黑市买高价票,那也是大开销。 菜刚上桌,刘春安就迫不及待扯下一块鸡皮塞进嘴里,闭著眼一脸回味无穷:“香!真是香透了!这一口鸡皮馋了我大半年,你说人家这烧鸡,咋就比自家养的鸡好吃这么多?” 杜建国瞥了他一眼,打趣道:“好你个小子,上次骗你爸说鸡丟了,合著是被你自己偷偷烤了吃了吧?” 刘春安猛地乾咳两声,慌忙摆手:“別瞎说!我咋能偷吃鸡呢?外面地痞流氓那么多,指不定是谁偷了,绝对不是我!” 说罢死不承认,赶紧抓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转移话题。 几个农村汉子像是八辈子没吃过肉似的,捧著各自分到的那点带油汁的烧鸡,吃得狼吞虎咽,吃完还不忘舔舔手指头,连一点油星子都捨不得浪费。 这粗獷的吃相,让宋晴雪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以她的家庭条件,想吃一只烧鸡並不难,只是这般毫无顾忌的馋样,见得少。 “晴雪同志,別愣著呀,快吃!” 杜建国把盘子里的鸡腿往宋晴雪面前推了推,又指了指刘春安几人。 “这几位就是我狩猎队的核心班底了。对了,还有我一个徒弟,你应该早就熟了。” 宋晴雪闻言吃了一惊,放下筷子问道:“杜建国同志,你狩猎队,初期组建班子就这五个人?” 按以往经验,其他地区组建狩猎队,往往会塞进大大小小几十號人,像杜建国这般精简的,宋晴雪还真没见过。 她犹豫著提议:“要不你再加两个人?想必刘县长也不会多说什么。其他村的申请都递到我这儿了,最少的都有二十来號人呢。” “算了。”杜建国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小队伍有小队伍的好处,指挥起来灵活,办事也利落。” 他解释道:“县里是说了,给初期组建的三支狩猎队发兜底工资,但那数额肯定多不了,顶多是怕队员们饿肚子的补贴。狩猎队想挣大钱、吃饱饭,终究得靠猎物。人越多,抓到猎物后分到手的就越少。我可不想下次再捉到野猪,三拆四分下来,每个人只能分二斤肉,那可太得不偿失了。” 说白了,其他狩猎队之所以招那么多人,多半是掺了不少裙带关係。 不少人就是想借著这个由头,混份公家饭才挤进去的。也正因为这样,后来大多数狩猎队才改了规矩,狩猎队不再给兜底工资,靠队伍自己打猎物抽分成过活。 见状,宋晴雪便不再劝说。 “对了,县长还特意让我转告你——这次你帮洪家沟解决了野猪的大麻烦,县委决定给你专项资助,每只狼按5块钱的价格补给你。这笔钱等狩猎队正式成立后,会统一发给你。” “另外,之前承诺的奖励也没变:你可以去县里的库房,隨便挑选一件东西。等你下次去县里时,直接找库房那边开个条子,就能领走了。” 杜建国顿时眼前一亮,心里一阵窃喜。 县里原本只说打到的狼全归他,不抽任何分成,没想到现在额外给每只狼补5块钱,这是意外之喜!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真正让他激动的,还是到县库房任选一件东西的奖励——那个被抄家的土財主留下的藏宝线索,就藏在库房某件物品上。 只是这宝藏线索究竟藏在什么物件上,杜建国还一无所知。 等到了县库房,可得仔细搜寻一番才行。 “狩猎队前期的筹备工作基本都落实了,”宋晴雪接著说道,“等年后正式开工,你们就能领到县里配发的物资——两把枪,还有三十发子弹。子弹用完了可以再申领,只要你们不浪费,能实实在在打到猎物,子弹肯定会优先供应你们。” “来了!总算来了!” 杜建国心头一喜,眼前已然浮现出挑选枪枝的画面。 加上自己家里那把温彻斯特,刚组建的狩猎队就有了三把枪,这可是不少大狩猎队都未必能凑齐的配置! “还有什么需要县里帮你们筹备的吗?可以提前跟我说。”宋晴雪问道。 杜建国点了点头:“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晴雪同志帮忙问问。先前在煤站遇到的那个老头,你还有印象吗?” 宋晴雪仔细回忆了片刻,点头。 “他是大兴林场的职工,说过还差不到一年就该退休了。”杜建国说道。 “他退休后,护林员的职位就空出来了。我的意思是,为了方便我们狩猎队进山打猎,能不能把这个名额留给我们队里的人?这样我们进出那片林场也名正言顺些。” 杜建国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跟宋晴雪说明:“要是我们狩猎队能顶替这个护林员职位,保证时时刻刻有人在山林里巡逻,既不耽误护林,也方便我们开展狩猎工作,一举两得。” 宋晴雪听了不由一愣,沉吟道:“县里以前从没这么安排过。不过县长大概率不会拒绝,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確定要申请?那护林员的住处环境可比不上村庄和城里,偏僻得很,进出一趟都要一天功夫呢。” 杜建国篤定点头:“既然选了打猎这行,这点苦头总该能吃。连一天不见人的偏僻都扛不住,往后还怎么抓大货?” “行,那我回到县里,就帮你跟县长多说道说道。” “你放心,只要你们狩猎队够格,县里肯定会尽心尽力帮你们协调。” 几人边吃边聊,没多大功夫,一只烧鸡加几盘凉菜就被扫荡一空,连盘子底的油汁都没剩下。 饭后,杜建国和宋晴雪坐上了从煤站借来的车,朝著小安村出发。 刘春安三人则赶著那头慢悠悠的驴车,跟在后面,一路晃晃悠悠往村里赶去。 很快到了地方,刚从车上下来,便看到了杜大强。 …… 第165章 爹要撕对联 杜大强远远就瞅见自家二小子从吉普车上下来,顿时一股火气直窜头顶。 昨天才特意嘱咐这小子,赶紧多攒点过冬的柴火,可杜建国偏要去买什么煤! 原本以为杜建国一早不见人影,是终於想通了去捡柴火,没成想竟是从城里的车上下来。 这小子指定是进城鬼混去了! “妈的,王八羔子!真是不怕冬天冻死!”杜大强扯下脚上的鞋拔子,攥在手里就朝杜建国衝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瞪著眼,直勾勾盯著杜建国和他身边的宋晴雪。 宋晴雪见状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建国同志,那不是你父亲吗?他手里怎么拿著一只鞋?” 宋晴雪不懂这架势,杜建国哪能不明白? 连忙往后跳了两步,摆手急声道:“爹!有话好好说,別动手!把鞋拔子放下,怎么还想著打人呢?” “混帐玩意!”杜大强骂骂咧咧地逼近,“是不是又到城里鬼混去了?真不怕冻死是吧?眼瞅著冬天越来越冷,你小子一根柴火不见捡,家里那点存货能烧几天?” “今儿个我不替你老婆孩子收拾你一顿,你怕是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杜大强越说越气。 “真以为自己能打几只家雀,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他根本不听杜建国解释,攥著鞋拔子追得杜建国绕著树转圈圈。宋晴雪见状赶忙上前拦住两人,对著杜大强问道:“大叔,您为啥非要让建国同志捡柴火呀?” “哎呀,原来是晴雪同志!” 杜大强一眼就认出了她——上次在自家吃杀猪菜,还多亏这女娃子帮杜家解了围,脸色顿时缓和了大半,语气也软了下来。 “你是不知道,晴雪同志,咱们这地方一到冬天,气温能低到骨子里,低温得持续三四十天,不烧柴火根本扛不过去!现在这光景,靠近村子的山林里,能烧的柴火早就被人捡得差不多了。” “我寻思著让这小子赶紧去捡,多攒点柴火,冬天才不至於冻著。”杜大强嘆了口气,满是无奈。 宋晴雪却皱起眉头:“大叔,可建国同志先前不是刚买了好几百斤煤吗?足够过冬烧了呀。” “啥?买煤了?”杜大强一脸懵逼,压根没反应过来,“这小子啥时候买的煤?” 宋晴雪见状,便把杜建国在煤站买煤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得知自家儿子真的买了好几百斤煤,杜大强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地转向杜建国:“你小子哪儿来的那么多煤票?!” 杜建国苦笑著摆手:“爹,你先把鞋拔子放下,咱再好好说。” 杜大强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鞋穿上,手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杜建国隨即把煤票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跟杜大强讲了一遍。 一旁的宋晴雪听到这种私下交易的事,下意识觉得不妥,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免得掺和进去。 正说著,刘春安几人赶著驴车也出现在了路上。 刘春安手里甩著鞭子,舒舒服服地坐在高高的煤堆上,一脸得意扬扬的模样。 这年头能拉著满满一车煤回村,那可是实打实的风光事! 不少村里人远远瞧见驴车上的煤,都好奇地往大路上凑,眼神里满是羡慕。 “哎呀建国!”刘春安隔著老远就喊,嗓门洪亮,“你们这吉普车就是快,把咱这驴都快累断气了,还是比你们晚到这么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春安,你这满满一车煤是从哪儿拉来的?”不少村民围上来打听,得知煤是杜建国买回来的,脸上顿时堆满羡慕,纷纷上前跟杜建国开口,想討点回去应急。 杜建国性子爽利,来者不拒,全都应承了下来。 “你小子疯了?”没等他说完,杜大强照著他屁股就踹了一脚,没好气道,“真当自己是土財主了?总共就三百斤煤,你打算送出去多少?!” 杜建国揉了揉被踹的屁股,不以为意道:“爹,几斤煤罢了,值不了啥钱。咱家那屋子就那么大,一天烧三四斤煤就够了,这三百斤熬到开春都绰绰有余,倒不如分给大伙儿,让乡亲们也烧烧煤。” “就是就是!”围观的村民们立马附和起来,对著杜大强打趣道,“大强啊,你这思想觉悟,可比不上你家二小子哟!”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说得杜大强脸颊顿时热了起来。 “这败家子!”杜大强气得牙痒痒——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让自己被乡亲们调侃, 真是越想越气。他越看杜建国越不顺眼,总想找点由头治治他。 忽然,他瞥见杜建国手里攥著的对联,眼睛一亮,伸手就指著问道:“你手里拿的啥东西?” “对联啊。”杜建国隨口应著,顺手就把对联递了过去。 “败家子!”杜大强瞬间抓住了由头,像是找到了攻击的突破口,立马数落起来,“钱多烧得慌是不是?还花钱买对联?你老子我就不能写了?” 往年杜家的对联,从来都是杜大强亲手写的。他虽说没正经读过书,可偷偷琢磨练习了好几年,练出了一手不错的字。 他扯开对联瞅了两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脸愕然地骂道:“这买的什么破玩意儿?字跡歪歪扭扭的,给我当擦屁股纸都嫌噁心!你是眼睛瞎了,才买这么个东西回来?!” “写这对联的怕不是个智障?咋能写得这么丑!” 杜大强翻来覆去瞅著,一个劲唉声嘆气。 “这……”杜建国挠了挠头,解释道,“这对联不是买的,是別人送的。” “送的也不能这么丑啊!”杜大强吹鬍子瞪眼,“这种破对联你要是敢掛门上,隔天指定有人笑话得把门给砸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篤定,“今年过年,咱家门上还得掛你老子我写的!” “哦。”杜建国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正当杜大强攥著对联要团成球扔掉时,杜建国扭头对宋晴雪道:“晴雪同志,麻烦替我谢谢县长的好意。不过我爹也说了,这对联字实在太丑,掛不成。” “等等!”杜大强猛地一愣,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眼睛瞪得溜圆,“你说这对联是县长给你的?!” “是啊,县长送我的礼物。”杜建国一脸坦然,“不过字確实写得丑了点,爹你要是想撕就撕了吧,別憋著。” “撕什么撕?!”杜大强脸色瞬间一变,立马收起了先前的嫌弃,一本正经道,“你小子懂个啥叫书法?这字写得这么有风骨,分明是好东西!赶紧收好了掛起来,怎么能说撕就撕?” 第166章 贴对联显摆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竟能让一向耿直的农村老汉睁眼说瞎话。 杜建国望著自家亲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摇了摇头。 倒也不怪他,县长这身份,对杜家来说实在是高不可攀。 翻遍杜家族谱,往上数十代,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乡里的保长,月俸微薄。 到了民国,更是沦为佃户,靠著给地主种地餬口。 闹饥荒那几年,差点就断了香火。好在传到他杜建国这一辈,总算有了中兴的苗头。 如今还要当狩猎队的队长,也算是给杜家爭了口气。 瞧自家亲爹把那副对联当成传家宝似的攥著,翻来覆去地瞅。 杜建国忍不住打趣:“爹,要不您找个木头盒子,把对联装起来封上蜜蜡,留给您孙子当念想?咋还看个没够呢?” “混小子,敢戏耍你爹?”杜大强瞪了他一眼。 “这对联必须得掛起来!不仅要掛,还得掛得漂漂亮亮的,现在就动手!” 杜建国愕然:“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呢,这会儿贴是不是太早了?” “就是要现在贴!才能让全村人都瞧见,知道这对联是谁送的!你等著,我让你娘煮一锅浆糊,咱爷俩这就把它贴到你家大门口去!”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不行不行,不能贴在门外!这么金贵的东西,保不准哪个手脚不乾净的惦记上,得贴在你家堂屋门上!” 他转头盯著杜建国,语气严肃得很。 “你小子给我看好了!这对联要是在正月十五之前弄烂了,老子一棒子敲死你!” 杜大强说干就干,急匆匆跑回家煮了一锅浓得发亮的浆糊。 足足用了二斤白面,那稠度,都能直接煮顿麵条了。 杜建国看著那锅奢侈的浆糊,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谁让这老东西是自己亲爹呢?折腾就折腾吧,反正县长送的对联,不偷不抢,来得乾净。 父子俩回到杜建国家,杜建国刚要抬脚进院门,就被杜大强拦了下来:“你举著对联在大门口等著,別动!我在这儿搅搅浆糊。” 杜建国纳闷道:“您不是说要贴堂屋门上吗?” 杜大强没应声,只是蹲在地上使劲杵著浆糊。 杜建国摸不透亲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能乖乖举著对联站在门口陪著。 没多大一会儿,就有村民路过,瞧见这阵仗诧异道:“哟,大强叔,咋这么早就煮浆糊贴对联?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呢,这会儿贴,就不怕颳风给吹跑了?” 杜大强立马直起腰,爽朗地大笑:“飞不走!绝对飞不走!这可是县长亲自给我家老二写的对联,用的纸好著呢!” “啥?县长亲自给的?”那村民本来没当回事,一听这话,立马凑上来,眼睛在对联上仔细扫了一遍,迟疑著开口,“大强叔,您確定这是县长写的?这字……也太丑了点吧?” “你懂个屁!”杜大强脸一沉,立马反驳,“这叫书法!县长就写这个风格,有风骨!” “滚滚滚!”杜大强挥手赶人。 “小毛孩子看不懂书法也正常!回去告诉你家老人,就说我家有县长的墨宝,让他们都出来赏赏眼!” 把这村民骂走没一会儿,又有路过的乡亲瞧见杜家父子在门口忙活,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了两句。 杜大强立马故技重施,眉飞色舞地把“这是县长送的对联”这话又大声说了一遍,那得意劲儿,生怕別人听不见。 直到这时,杜建国才算彻底明白亲爹的心思——他哪儿是急著贴对联,分明是想让全村人都知道,这对联是县长送的! 宋晴雪也看穿了杜大强的小心思,在一旁捂著嘴偷偷轻笑。 杜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晴雪同志,你別介意。我家这老头子,平日里也没几件能拿得出手的体面事,眼下逮著这么个机会,就想让乡亲们开开眼,也风光风光。” 宋晴雪笑著点头:“我理解。別看你爹和我爹看著差別大,其实我爹在家里也这样,好胜得很,到现在还爱在人跟前出风头呢。” …… 这对联的上联是“猎枪振骨驱猛兽”,显然说的是狩猎队,下联配的是“篝火映山庆丰收”。 既是祝福,也是盼著杜建国能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两句话对仗得工整利落,不得不说,县长的字虽不怎么样,但这编对子的文采倒是著实不错。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村子,乡亲们接二连三地涌到杜建国的院子里,围在对联旁嘰嘰喳喳地议论起来。 有人直来直去:“这字看著確实有点丑啊……” 也有人顺著杜大强的话说:“別这么说,县长写的,肯定有讲究,这叫別具一格!” 但更多人实打实的羡慕,其中老村长更是酸溜溜地瞪著杜大强。 “你得意个啥?这对联是给杜建国的,又不是给你的,搞得好像县长亲自给你写的似的!” “咋的?”杜大强脖子一梗,昂首挺胸道,“我家二小子不是我生养的?他有脸面,我当爹的就不能显摆显摆?” 他转头看向老村长,故意打趣,“老刘啊,我看你是嫉妒了吧?春安是个好孩子,可你想让县长给他写对联,那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要不这样,下次我让建国去县委,帮你问问县长,看能不能也赏你们家一副?” 老村长冷哼一声,没接杜大强的话茬,转头看向宋晴雪,语气带著几分求证的郑重:“晴雪同志,这对联真是县长亲自写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亲们立马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宋晴雪。 谁都知道她在县委的职位不一般,她说的话最有分量。 宋晴雪笑著点了点头,朗声说道:“確实是李县长亲手写的。他写这副对联,主要是为了讚赏建国同志在洪家沟打狼一事中表现突出解决了大麻烦。” 村里不少人原本不清楚杜建国去金水沟的事,一听他竟是去打狼,还帮全县解决了大麻烦,一个个都惊得合不拢嘴。 这才明白县长为啥要特意给他写对联。 老村长望著杜大强,由衷地嘆了口气:“老杜,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即便平日里跟杜大强不对付,此刻也忍不住真心讚嘆。 在全村人面前挣足了脸面,杜大强只觉得浑身舒坦,气都顺了大半。他昂首挺胸,满脸兴奋地摆手:“过奖过奖!今个是大喜的日子,大伙儿都別走了,去我家吃饭!好好喝两盅,热闹热闹!” 第167章 李二蛋被袭 杜大强前一阵子才请过一顿杀猪菜,这才没过多久,竟又要请全村人吃饭,大伙儿都吃了一惊。 虽说知道他今儿个是挣足了脸面、性情了一把,可这一顿饭下来,起码得花好几块钱,这老头子倒是真捨得下本! 几个跟杜大强年纪相仿的老头,连带著老村长,都被他热热闹闹地簇拥著往自家走去。 年轻些的乡亲们则围到了杜建国身边,七嘴八舌地打听起金水沟打狼的事儿。 杜建国也不嫌烦,耐著性子给大伙儿细细解释了一遍,听得眾人一阵唏嘘感慨,连连夸讚他胆子大、有本事。 “建国,你这么有本事,咱这狩猎队能不能再从村里招几个人?” 有村民忍不住开口。 “我们都能吃苦,只要能赚钱,你儘管使唤!”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个个眼巴巴地瞅著杜建国,满眼都是渴望。 杜建国笑著摆了摆手,坦诚道:“以后肯定有机会的!但现在咱小安村狩猎队刚组建,別说打猎了,能不能逮著只跑不快的兔子都难说,这会儿多添一张嘴,大家的收入就得少一分,实在不划算。” 眾人脸上立马浮起几分失望,心里也忍不住泛起悔意。 当初杜建国刚露出自建狩猎队的苗头时,大伙儿还都觉得打猎不靠谱,不如老老实实种地踏实。 可瞧瞧现在,杜建国打了多少大猎物,估摸著都攒下好几十块钱了,这可是种地大半年都挣不来的数! 这会儿再后悔,显然已经晚了。 杜建国瞧著眾人失落的模样,主动开口宽慰:“大家也別难过,狩猎队以后肯定要扩编,到时候有的是机会,只要肯下苦功,都有份!” 他话锋一转,笑著提议。 “这样吧,那群长辈们凑一块喝酒吃饭去了,咱们这些年轻的也找个地方聚聚,整点烧酒吃点小菜,就当是过年前热闹热闹。 大家也放心,以后狩猎队不管打了啥猎物,给咱小安村乡亲们的肉价,肯定是最低的,绝对不让大傢伙吃亏!” 一听杜建国要请客,眾人眼睛瞬间亮了,立马一扫刚才的失落,纷纷笑著应和。 人群渐渐散去,没人留意到,队伍最后头的李二蛋悄悄躲到了墙角后。 他自打被杜建国压过风头,就一直把对方视作眼中钉。 看著杜建国被乡亲们眾星捧月似的拥进屋子,李二蛋浑身不得劲,一股怒火蹭地冒了上来:凭什么?这小子混得越来越风光,现在连县长的对联都能拿到手! 回想以前,杜建国不过是他跟前的小嘍囉,天天听他忽悠,差点把家底都送给他。 可如今,两人的境遇天差地別,李二蛋越想越窝火。 他心里清楚,杜建国压根不会叫他去喝酒,可他又不敢把攥著的把柄捅出去。 刘秀云至今不知道,当初的“英雄救美”是杜建国与人设下的局,她是被骗回来做媳妇的。 一旦说破,他和杜建国就是你死我活的下场,更別说从杜建国那儿买便宜肉了。 这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八百遍,既怕断了便宜肉路子,又咽不下被比下去的恶气,李二蛋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还不稀得跟你们凑堆呢!” 他孤零零回到一贫如洗的家,从落满灰尘的柜子里翻出两瓶廉价老白乾,拧开瓶盖就往肚子里灌,酒入愁肠,越喝越愁闷。 也不知喝了多久,李二蛋晕晕乎乎地憋得慌,踉蹌著摸到村外的田地里,扶著田垄解开裤子就往外放水。 尿还没撒完,忽然一道黑影从身后的庄稼丛里窜了出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粗糙的麻袋就猛地套在了他头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李二蛋的酒意被嚇得烟消云散,浑身一激灵,手脚並用地激烈挣扎起来,嗓子里挤出哭丧似的叫喊:“救命啊!谁他妈绑我?!” 他心里又慌又怕。 是杜建国发现了他的心思,还是以前的仇家找上门了? “別出声!”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麻袋外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李二蛋嚇得浑身一僵,连忙不迭地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村里,是不是有个叫杜建国的?”那声音又问。 李二蛋脑子嗡嗡作响,不敢有半分迟疑,一个劲地点头。 “哥们,我跟杜建国也是仇人!”李二蛋急中生智,隔著麻袋慌忙喊,“你们绑错人了,把我放了,我跟你们一块对付他!” 话音刚落,一根粗棍子就狠狠砸在他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麻袋外传来一道狠戾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威胁:“少废话!我问你答,听懂了没?我让你说什么你再说,不准瞎逼逼!” 李二蛋被打得浑身哆嗦,刚才的小聪明瞬间嚇没了,哭丧著脸哀求:“懂了懂了!您想问啥儘管说,我啥都告诉您!” “杜建国是不是你们村子的人?”麻袋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催促。 李二蛋这回学乖了,不敢再耍小聪明,连忙点头应声:“是!他是我们村杜大强的二儿子,这会估计还跟村里其他人在一块喝酒呢!” “果然是你们村的。”绑匪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几分確认的狠厉,停顿片刻又追问,“他最近是不是弄了好些金子?” “金子?”李二蛋愣了愣,脑子迷糊了一下,隨即想起村里的传闻,迟疑著开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听说他从洪家沟的作坊里,给他媳妇打了套首饰,是金的。” “果然是这小子拿走了!”绑匪的声音瞬间变得咬牙切齿,李二蛋甚至能隔著麻袋感受到对方攥紧拳头的戾气。 “这是什么意思?” 李二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嗅到了机会,迟疑著追问。 “朋友,难道是杜建国偷了你的金子?要是这样,你把我放了,我跟你去县里找公安局,把这小子抓起来!我给你做偽证,咋样?” “做偽证?” 绑匪听了,嘴角狠狠一抽,抬腿就往李二蛋身上踹了一脚,骂道:“你是个脑残吗?” 说罢,绑匪一把扯掉了套在李二蛋头上的麻袋。 李二蛋嚇得一哆嗦,立马双手捂住眼睛,声音带著哭腔哀求:“规矩我懂!爷,我绝不正眼看您,您別杀我灭口,放我走成吗?” “杀你灭口?”神秘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这种没钱没权的窝囊废,杀你都脏了我的手!把狗眼睁开!” 李二蛋被这声呵斥嚇得浑身发抖,哪敢违抗,哆哆嗦嗦地挪开捂著眼的手,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里立马出现几个蒙著脸的黑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气。 第168章 狠人 看清对方模样,李二蛋顿时愣在原地。 这人声音沙哑粗糲,可长相却完全是副书生模样。 带著几分郁色,穿一身缝缝补补的粗布衣裳。 瞧著不仅不嚇人,反倒透著股落魄劲儿,像个穷酸秀才。 李二蛋悬著的心悄悄落下,胆子也壮了几分,紧绷的身子不自觉鬆了口气。 “我说朋友,你这玩笑开得也太狠了吧?” 李二蛋仗著对方瞧著不凶,立马硬气起来,厉声呵斥,“用麻袋套我头,你今儿个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我非得把你扭送公安局不可!” 哪知对方听了,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恐慌,反倒勾起一抹冷笑:“好啊,你要送我去公安局?” “对,没错!我李二蛋……” 话还没说完,那书生模样的匪徒突然右手一动,不知从哪儿甩出一把小刀,“噗”地一下狠狠扎进了李二蛋的小拇指! 剧痛瞬间炸开,李二蛋疼得浑身抽搐,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划破夜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欲死欲活。 “放心,没给你砍下来,这手指好好养著还能长好。” 匪徒语气平淡,眼神却透著冷冽。 “只是希望你对我放尊敬点,別动不动就提什么公安局——你没那资格。” 狠人!这绝对是彻彻底底的狠人!李二蛋疼得冷汗直流,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慌忙捂著流血的手指,声音发颤地应道:“我知道了!我都听您的!”匪徒这才面无表情地拔出小刀收了回去。 李二蛋不敢耽搁,一瘸一拐地跑回自家,胡乱找了块乾净的破布,草草把受伤的手指缠上,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回来,低著头等候吩咐。 “说,把杜建国的底细都给我讲清楚。”匪徒冷冷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常去什么地方打猎、家里有几口人、平时作息怎么样,一点都不能漏!” 李二蛋不敢有半分隱瞒,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知道的关於杜建国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从他组建狩猎队的缘由、队里目前的人数,再到平日里的作息习惯,絮絮叨叨讲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对方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才露出一丝不耐,李二蛋这才敢停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开口:“爷,您……您打听杜建国这么细,是打算……” “既然你猜到了,还用我多说?” 匪徒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肆无忌惮。 “没错,我就是要去杜建国家,把他的金子全抢过来!” 李二蛋嚇得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残存的理智让他忍不住颤声劝阻:“爷,这……这也太危险了吧?杜建国打猎出身,身手利索得很,而且村里好多人都向著他……” “我知道他是猎户,打猎的本事不赖。”匪徒淡淡回应,语气里透著十足的自信,“但跟我刘一手比,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翻不起什么浪。” “您……您就是刘一手?!” 李二蛋眼睛瞪得溜圆,惊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弓著身子討好道,“早就听过您的大名!您可是道上响噹噹的人物啊!我听说上次您端了个土財主的家,翻出好些民国现大洋,光卖掉就赚了好几千块……” “哟,你小子对我的事儿倒挺门儿清。 ”刘一手挑眉看向李二蛋,眼神里带著几分诧异,可那诧异转瞬即逝,只剩漠然。 说罢,他手腕一翻,先前那把沾著李二蛋血跡的小刀又被掏了出来,刀刃在夜色里闪著冷森森的光。 “你见了我的长相,还知道了我的身份,確实留你不得。” 刘一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给你半柱香时间写封遗书,准备好上路吧。” “爷!您饶命啊!”李二蛋嚇得腿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田垄上,哭嚎著哀求,“我就是条烂命,杀了我对您没半点好处!我发誓,绝对不会把您的事泄露出去,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说!您放过我吧!” 刘一手纹丝不动,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李二蛋,没有半分鬆口的意思。 李二蛋越发慌得没了魂,手脚並用地往前爬了爬死死拽住刘一手的裤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爷!您不是要查杜建国的底细吗?我知道的比刚才说得还要多!刚才压根没说全啊!” 他急得嗓音都劈了,“我跟他是打小一块长大的,他的一切我全都门儿清!” “甚至他媳妇刘秀云,都是我跟他一块骗过门的!”李二蛋急得口不择言,胡乱表忠心,“您要是喜欢女人,我也能想办法给您骗一个来,您看……” “等等。”刘一手突然抬手打断他。 李二蛋猛地顿住,愣愣地抬头望他。 “那个刘秀云,是金水县县城的人?”刘一手追问,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二蛋愣了愣,连忙点头,哭腔还没压下去:“是!没错!那媳妇就是我们俩从县城里骗出来的,当初设局的时候,还是我帮著打掩护呢!” 见刘一手半天没说话,李二蛋心里打鼓,又壮著胆子试探道:“爷,您……您是不是喜欢小媳妇啊?” 他搓著手,脸上堆起諂媚的笑:“您放心,只要爷您看得上,咱们爷俩今晚就把那刘秀云绑回来!不瞒您说,那娘们长得是真水灵,皮肤白净、眉眼俏,就算在县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偏偏嫁给了杜建国那个王八蛋,真是可惜了!” “把她拿来伺候您,那才叫物尽其用,正合適不过!”李二蛋越说越起劲,全然忘了手指的疼痛,只盼著能靠这话討好刘一手,保住自己的小命。 “住嘴!” 刘一手突然暴喝一声,反手就给了李二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没等李二蛋反应过来,刘一手的拳头和脚就如雨点般落下,每一下都带著狠劲,砸得他骨头生疼。 “爷!您这是咋了?”李二蛋抱著脑袋在地上翻滚,疼得哇哇乱叫,“您不喜欢她,我给您换一个就是了!別打了,別打了成不成?” 不知打了多久,刘一手才气喘吁吁地停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冰冷地斜睨著蜷缩在地上的李二蛋。 “今天暂且留你一条狗命,但別以为这就解脱了。” “这两天我会待在你们小安村,你给我打掩护,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刘秀云。” 第169章 大扫除 腊月二十四,离过年只剩一周,老辈传下的规矩是辞旧迎新,除旧最要紧的便是扫家。 一大早,杜建国就翻出家里的大扫帚,动手修整院子。 这院子虽旧,不算小,先前没人精心打理,满地都是杂草和粪渣,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杜建国埋头忙活了两三个时辰,总算把杂草连根拔净。 院子瞧著顿时规整了许多。虽说房子依旧是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可好歹有了人住的模样。 他找了根棉线,在院子里量来量去,心里早有了规划。 要在东边靠墙的位置重建新房。 只是这个念头,他还没跟亲爹杜大强或是媳妇刘秀云提过。 这年头,谁听了都得觉得是天方夜谭。 60年代,村里几乎没人敢提盖新房的事,核心就一个字——穷。 盖新房的地基、材料,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开销,像样点的屋子得奔著上千块去,就算是简易速成的,也得几百块打底。 杜建国这时候要是敢说要盖房,不被人当疯子,也得被怀疑来路不正,保不齐还得被拉去调查。 院子收拾得差不多时,刘春安带著大虎、二虎兄弟俩找上门来。团团一见到刘春安,立马亲热地扑过去,张口就喊:“胖叔叔!” 刘春安也不介意孩子揭他短,笑著伸手递出一把水果糖:“建国,你家这毛孩可真精,知道我身上总带著吃食,一见面就往我怀里钻。以后这些糖钱,你可得给我报销!” 杜建国笑著摆手,打趣道:“那可不成!是你自个愿意给她的,我闺女不过是跟你打个招呼,哪知道你无时无刻都往外送东西?我的孩子,有好东西哪有不接著的道理?” “嗨,活该我长了张嘴!”刘春安摇著头站起身,摇头晃脑道:“以后出门绝对不揣吃食了!” 话音刚落,刘秀云端著一盆金黄油亮的丸子从灶房走了出来,热气裹著香味飘了过来。 刘春安顿时眼前一亮,连忙问道:“嫂子,这是炸的丸子吧?啥馅的呀?” 刘秀云一早就在忙活这个。 往年杜家过年过得潦草,除了除夕当天的一顿饭,顶多切一小块肉、买两斤麵条应付亲戚,整个正月跟平常没两样。 可今年不一样了,家里赚了钱,杜建国一个劲劝她多置办点吃食,刘秀云便想起了这炸丸子。 这是她小时候跟著爹娘学的手艺,杜建国尝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嗨,咱们乡下丸子哪有啥山珍海味?” 刘秀云笑著回话,隨手从盆里抓了十几个丸子塞进大虎手里,又给二虎和刘春安各递了十多颗。 “就是萝卜丝掺著麵粉,再裹了一点点肉馅,拿著吃吧!” 刘春安捏起一颗塞进嘴里,香酥的外皮混著鲜味儿在嘴里散开,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嫂子!你可比建国这小子大气多了!” “你小子,吃著老子家的东西,还敢编排老子!” 杜建国笑骂一声,也隨手拿起几个丸子塞进嘴里。 一嚼之下,他顿时眼前一亮——这口感真是恰到好处! 虽是油炸的,却只外层裹著一层酥壳,里面的麵粉混著肉馅早已熟透,入口软烂鲜香,没有半分生涩,比城里饭店卖的丸子还要地道几分。 吃了几个丸子下肚,肚子里垫了底,杜建国便不打算再做午饭,直接招呼著几人去村外的空地练习弓箭。 这是他给狩猎队定下的硬要求,年后队伍要正式成型,每个人的打猎水平都得再上一个档次,而弓箭是基本功,他特意找了阿郎来当教练。 到了空地,阿郎正端著弓箭反覆练习,箭法嫻熟利落。 杜建国看向刘春安、大虎、二虎三人,沉声道:“我的要求不高,咱不说百米穿杨,但五十米的距离,箭必须指哪打哪!正式进山前,得把每个人的本事练扎实了,听懂了吗?”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唯独阿郎皱著眉,一脸困惑。 这娃娃脑袋一根筋,自打见识过枪的厉害,就一门心思惦记著枪,把射箭当成了多余的事,压根提不起兴趣。 他挠了挠头,直愣愣地问道:“师傅,县里不是要给咱们发枪吗?有那厉害傢伙,为啥还得练弓箭啊?这不是捨近求远嘛!” 杜建国拍了拍阿郎的肩膀,沉声道:“我懂你的意思,但阿郎,枪不是万能的。用枪固然能一击致命,扳机一动就让猎物身上穿个洞,可万一我们的目的不是击杀,而是打伤呢?” 阿郎苦思冥想了片刻,挠头道:“打伤的话,我打它四肢不就行?打四肢总死不了吧?” “未必。”杜建国摇了摇头,“有时候就算打在四肢,猎物也可能因失血过多或惊嚇过度丧命。唯一能保证猎物存活率的,就是弓箭——弓箭的力度能灵活调控。”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要是咱们上山碰到一只罕见的雪貂,一开枪就把它打死了,多可惜?但用小號弓箭在它身上扎个小口子,让它流点血,咱们就能顺著血跡一路追踪,既能活捉它,又能卖个好价钱,这可比打死了值钱多了。” “况且,弓箭能回收利用,枪却是开一枪就耗一发子弹。” 杜建国继续说道,语气沉缓却字字在理,“虽说咱们狩猎队的子弹是县里供应,但县里的储备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迟早有耗尽的一天。到时候怎么办?天天去买子弹吗?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卖,就算卖,价格也肯定高得离谱,到时候打猎赚的钱还不够买子弹,纯属得不偿失。” 他指了指空地上的弓箭,补充道:“可弓箭不一样,射出去就算找不到,损失也不过几毛钱。大多时候都能找回来,反覆用多少次都成,划算得很。” 一番解释下来,阿郎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师傅,我明白了!您放心,以后弓箭我绝对不会落下!” “那就抓紧带著你师伯他们练起来。”杜建国满意地点头。 几人立马跟著阿郎卖力学了起来,可他们基础实在太差,即便卯足了劲,水平也不见起色,进步慢得很。 一旦射偏或射空,就得跑到靶前重新捡箭,来来回回折腾得刘春安汗流浹背。 “跑这么两步就喘成这样?”杜建国皱眉呵斥,“继续练!正好把你这身肥膘减下去!” “不是,我不是喘……”刘春安摆著手,忽然眼睛一眯,伸手指向不远处。 “是那边!你看!是不是李二蛋跟他那个亲戚,一直在盯著咱们看?” 第170章 给你讲个故事 杜建国顺著刘春安指的方向扭头望去,果然看见李二蛋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不远处的院墙根下。 两人正齐刷刷地盯著他们这边。 杜建国眉头一皱。 李二蛋啥时候冒出个亲戚来?自打亲爹没了后,李二蛋在村里就一直是孤家寡人。 五岁那年,娘跟爹离了婚,从此杳无音信;亲爹又因为欠了巨额赌债,走投无路之下自杀了,只留下李二蛋一个人在世上摸爬滚打。 往年过年拜年,压根见不到他家有半个亲戚上门,怎么今儿个突然跟人以亲戚相称? 杜建国摇了摇头,心里暗道算了:“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跟咱们没啥关係。” 几人接著练起了弓箭,可练著练著,杜建国心里的不適感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那个陌生男人的目光,仿佛带著鉤子似的,时时刻刻在他身上扫射,像是要把他的底细给看透。 刘春安也被这陌生老汉看得浑身发毛,索性摔下弓箭,怒气冲冲地朝著李二蛋和那老汉快步走去。 李二蛋看见刘春安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慌了神,脚底下一抹油就想溜,却被身边的老汉一把死死拽住胳膊。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硬著头皮强装镇定,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 刘春安走到两人跟前,叉著腰沉声道:“我说你们俩!村里天南海北的地方有的是可看的,为啥非得守在这儿,死盯著我们一群大老爷们练箭?安的什么心?” 那老汉正是刘一手,他上下打量了刘春安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语气漠然又刻薄:“怎么著?看一眼都不行了?眼睛长在我身上,又没闯进你家,偷看你跟媳妇办事——你还管得著我看哪儿?” “妈的老东西!你怎么说话呢?”刘春安顿时勃然大怒,攥紧了拳头,“別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动手!我刘春安的字典里,可没什么尊老爱幼的规矩!” 刘一手嗤笑一声,语气越发轻佻又挑衅:“想打就儘管上来,別是把浑身力气都耗在床笫之间,连拳头都挥不动了吧?” 这话实在刺耳,刘春安就算再好脾气也忍不了,更何况他本就火冒三丈。 他双目赤红,怒吼一声,攥紧拳头就朝著刘一手面门砸去。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可刘一手身手快得惊人,只见他身子微微一侧,就轻巧躲开了这一拳。没等刘春安收势,刘一手屈起手指,快准狠地朝著他的肋骨狠狠一戳! “啊——!” 刘春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瞬间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额头上冷汗直冒,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杜建国和大虎、二虎见状,心头一紧,赶忙停下练箭,快步朝著这边冲了过来。 杜建国几步跑到刘春安身边,蹲下身扶著他急声问道:“春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刘一手,眼神冷得能结冰:“你下手也太狠了!” 大虎和二虎怒火直衝头顶,擼起袖子就想衝上去给刘春安报仇,却被杜建国一把死死拦住。 “別去!你们两个根本不是他对手!”杜建国沉声道,眼神紧紧盯著刘一手。 这老头看著带点书生模样,实则是个硬茬练家子,身手利落得很。在场眾人里,唯独他自己,才有几分胜算能跟对方抗衡。 杜建国盯著刘一手看了几眼,忽然觉得有几分脸熟,可他明明从没见过这人,一时也说不清是不是错觉。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望向李二蛋:“李二蛋,咋从没听说你有这么个亲戚?今儿个怎么想起上门看你了?他是你啥人?” 李二蛋被问得一慌,隨即恼羞成怒地大骂:“真当你杜建国手眼通天,啥都知道?告诉你,这是我大舅伯,我娘那边的亲戚!” 先前刘一手胁迫他做事,李二蛋心里满是憋屈,可眼下见这老头是真有本事,还把杜建国的人给撂倒了,顿时觉得之前受的苦都值了—。 能看到杜建国吃瘪,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 他望著杜建国,眼底的记恨越发浓烈,壮著胆子喊道:“杜建国,你今天最好乖乖滚开,少多管閒事!不然我大舅伯……大舅伯,你会收拾他的吧?” 李二蛋说著,迟疑地抬头看向刘一手,忽然想起自己不过是被胁迫的,压根没资格替这位爷做决定。 刘一手却没接他的话,只是眯起眼睛,目光沉沉地打量了杜建国片刻,突然开口问道:“杜建国,你觉得你配得上刘秀云吗?” 这话来得突兀,杜建国当场愣了愣,隨即沉下脸:“我跟我媳妇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刘一手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別急著上火,我只是隨口说说。刘秀云我有点印象,是金水县老师家的闺女,算得上小家碧玉,她为啥要嫁到农村,跟你这么个打猎种田的粗人过一辈子?” 杜建国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冷冷地望向李二蛋:“李二蛋,你跟他说了什么?” 李二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惨白,慌忙摆手:“別赖我!我什么都没说,这事怪不到我头上!” 虽说他恨杜建国,可也清楚刘秀云是杜建国用计骗来的这事有多严重,他心知肚明。 若是真把这事捅出去,杜建国说不定会提刀衝到他家来。 一旁的刘一手笑了起来,语气带著嘲弄:“看来,你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吧?”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追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別著急嘛。”刘一手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在我回答你之前,还想给你讲个故事——一个关於金矿的故事。” 他特地加重了“金矿”二字的发音。 杜建国心里猛地一沉,瞬间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据说以前在綹子窝——也就是现在的洪家沟,有个替人淘金矿的矿工,意外淘到了满满一袋子沉甸甸的金沙。 他没把金沙交给矿主,反而偷偷藏进了矿洞深处,还画了份地图,打算日后再回来取。可这矿洞过了好几年才彻底关闭,那矿工早就把地图弄丟了,自己也没多久就过世了,只留下两个年幼的娃娃。 那俩娃娃只知道亲爹藏了一笔金沙,却压根不知道藏在何处,唯一的线索就是装金沙的袋子上刻著他爹的名字。” 刘一手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沉沉地看向杜建国,一字一句道:“而那个袋子,上个月在洪家沟的作坊里,又出现了。” 第171章 二叔,是你吗? 杜建国顿时心头一震,这男人竟然知道他藏有金沙! 他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虽说不清楚这故事有几分真,也不確定那矿工留下的娃娃是不是对方,但对方绝对是通过洪家沟作坊里的那个袋子,锁定了他的身份。 “你想怎么样?”杜建国死死盯著刘一手,语气冰冷。 刘一手平静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慢悠悠道:“本来嘛,我是想直接把属於我的东西取走。可到了你们小安村,我又发现了些有趣的事,走倒是不著急了,还想多观察观察。” 说著,他低笑两声,转头就走。李二蛋见状,赶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被这么个来路不明的老头搅了局,眾人都没了练箭的兴致。简单再练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了家。 唯独杜建国,陷入了深深的苦恼,晚上吃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刘秀云早就察觉出他的异状,等到两人上床睡觉时,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咋了?有啥不顺心的?是不是我今天包的丸子不合你胃口?” “没有,媳妇,丸子好吃极了!”杜建国回过神,连忙摆手,“我是在想別的事,跟你没关係。” 刘秀云愣了一下,追问道:“啥事儿啊?说来我听听。今天我瞅著你就不对劲。” 杜建国犹豫了片刻,缓缓道:“今天村里来了个陌生人,以前从没见过,可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关键是,他还一言道破了我给你打首饰的金子来源,不仅知道这事儿,还好像摸清了咱们不少秘密。” 刘秀云闻言,当即皱起眉头,冥思苦想了一阵,急声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子?你给我具体形容一下,说不定我有印象。” 杜建国回忆著说道:“长得文质彬彬的,像个书生,可身手却利索得很。左眼眼皮上有颗痣,对了,左半边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小伤疤。” 刘秀云默念著这几个特徵,突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了。 杜建国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急忙追问:“媳妇,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杜建国,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原本还有个二叔吗?”刘秀云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我总觉得你说的这个人,跟我二叔有些像——他左脸上,也有一道差不多的伤疤。” “你二叔?”杜建国脑袋“轰”的一声,骤然清明过来,“是了!要是你二叔的话,倒也不奇怪了!这么一想,他確实跟你爹有几分相像。” 他皱紧眉头,满心疑惑地喃喃道:“可他怎么会突然来咱们小安村?还跟李二蛋搅和在一起?” 刘秀云虽说以前住在城里,她爹也是远近闻名的老师,可家境一直贫寒——核心原因,就是她这个二叔,刘家二叔。 这二叔打小就不安分,十二三岁就上街做小偷,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手脚也越来越不乾净,渐渐落下了臭名。到最后,杀人放火的勾当,几乎没他不敢干的。 也正因为他的劣跡,刘家的名声一直被人詬病。 凭刘父的学识和能力,早就该升为校长,甚至调去更好的地方任职,可这么多年过去,始终只是个基层教师,半点调动的机会都没有。 直至后来,刘一手犯下了一桩大劫案,一次就偷了人家好几千大洋,彻底跟家里断了联繫、杳无音信。 那之后,刘父没被牵连丟了工作,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刘秀云面色凝重地说道:“明天你再去留意留意,打探下他的动向。我这边给我爹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的意见。” 杜建国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郑重应承下来:“放心,有我在。” 第二天,杜建国带著狩猎队的兄弟们,依旧在空地上练箭,目光却时不时暗中留意著四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刘家二叔又拉著李二蛋蹲在不远处的墙角,两人一边观察一边低声嘀咕,刘家二叔的目光更是频频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分明是有备而来,就是在死死盯著他。 杜建国心里七上八下的,自从知道了这老头的真实身份,先前的警惕里又多了一丝慌乱。 李二蛋恨自己入骨,肯定已经把他当初娶刘秀云的那些手段,全都告诉了刘家二叔。 这二叔本就劣跡斑斑,行事毫无底线,他会不会一时兴起,就把这事儿捅到刘秀云那里? 突然,刘一手起身朝杜建国走了过来,开门见山问道:“听说你打猎的本事在金水县是顶尖的,连县长都对你称讚有加?”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沉稳回应:“不敢当,不过我確实是金水县第一支狩猎队的队长。” “行,能拉起狩猎队,看来也不至於让媳妇孩子跟著挨饿。”刘一手点点头,语气平淡,“打猎这营生,跟城里的体面工作比起来不算啥好差事,但能赚钱就接著干,总比混吃等死强。” 他说著,抬手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杜建国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追问:“请问,您是不是我媳妇刘秀云的二叔?” “是。”刘一手痛快点头,坦然承认,“我就是刘家老二,现在叫刘一手。” 杜建国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也客气了几分:“既然是这样,那我也该叫您一声二叔。” 刘一手却摇了摇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別误会,我承认身份是一回事,但咱俩之间的事还没了结——洪家沟矿洞里的那些金沙,你必须还给我。” 杜建国坦然回应:“金沙我已经拿去打成首饰了,现在都在我媳妇刘秀云手里。” “什么?”刘一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刘秀云朝著空地这边走了过来。刘一手见状,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却被刘秀云的声音叫住:“二叔,是你吗?” 闻言,刘一手脚步顿住,只好缓缓转过身子。 “还真是您!”刘秀云走上前,眼神里满是惊讶,“您跟我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先前我已经给我爹娘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一会儿就赶过来。” 刘一手的嘴角渐渐扬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呀,没想到我那哥哥嫂子还愿意来见我,就不怕我这个在外头闯了祸、名声狼藉的累赘,再连累他们吗?” “乖侄女,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叔叔,那不如把从洪家沟矿洞弄出来的那堆金沙,交还给我吧。” 第172章 同爹不同命 “金沙?”刘秀云下意识望向杜建国。 “二叔说的,是你上次给我打的那个金手鐲?” 杜建国沉沉点头,补充道:“我也是刚才才知道,原来二叔一直在找这金沙。” 刘秀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鐲,目光盯著手鐲光滑的表面。 刘一手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怎么了?乖侄女,是不愿意给你二叔吗?你可別觉得我要这金沙是故意为难你们——照理说,这金沙本来就该是我的。” “二叔,我怎么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刘一手嗤笑一声,“也难怪,我大哥向来护著你,咋捨得让他闺女知道这些过往?” 他转头看向杜建国,眼神带著几分玩味:“小子,你应该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那个矿工藏金沙的故事吧?你娶的这媳妇,往根上说,其实是綹子的后代。当年那个偷藏金沙的矿工,就是我刘一手的亲爹,也就是你们俩的爷爷。” “什么?” 杜建国愕然愣住。 他一直以为刘秀云是金水县县城土生土长的,从没听过她提过这些。 而刘秀云脸上的震惊丝毫不亚於他,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二叔,你说我是洪家沟人?我咋一点都没听我爹讲过?” “你爹那是疼你,不想让你沾染上綹子后代的名號。” “当年老大搬到城里,旁人一知道他是洪家沟来的,就处处刁难。买东西要比旁人贵一截,平日里也受不少白眼。大概是受够了这些,他不想让你也被人戳著脊梁骨,便从没跟你提过。”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急,等你爹到了,你亲自问问他就知道了。” “现在,你愿意把这金手鐲给我了吗?” 刘一手盯著刘秀云。 刘秀云內心挣扎,指尖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鐲。 她固然疼爱这金器,更看重的是里面藏著的念想。 这是杜建国第一次为她亲手打的首饰,他还说过,以后要给她打一整套。 看著这鐲子,她就觉得和杜建国的日子有盼头。 可照二叔刚才所说,这金沙本就是爷爷留下的,理应归他和爹所有。 刘秀云犹豫著,正要抬手褪下鐲子,杜建国却突然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了她身前。 “秀云,这手鐲不能给,你得留著。” 刘秀云望著男人宽厚的背影。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习惯了这个背影。 但她还是轻声劝道:“建国,这金子照理说该归二叔,咱们强留著,確实不妥。”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二叔的。” 杜建国转头望向刘一手,道:“二叔,照你所说,这金子本该归你,我认。但现在它已经被我炼成手鐲,对我和秀云来说意义非凡,实在没法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手鐲不能给,我可以从別的地方弥补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多跑几趟,一定给你寻一块小黄鱼回来。” “等一段时间?” 刘一手冷哼一声。 “老子这些年闯南走北,大大小小的祸闯了不知多少,身上背著好几宗罪!在这小安村多待一天都可能被人揪出来,送到牢里枪毙!你让我再等?分明是想赖掉这笔帐!” “二叔,我们是一家人,怎么可能赖你的帐?” 刘秀云连忙解释。 “况且你跟我爹这么多年没见了,难得重逢,好好敘敘旧又何妨?” “別!別提你爹!”刘一手突然暴躁起来,嗓门高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你们父女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告诉你,这笔金子跟你爹没半毛钱关係——当年他为了上学,把家里仅有的积蓄都霍霍光了,剩下的这些金子,本来就该全是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你爹如今能在县城里当体面老师,风风光光受人尊敬,而我却只能穿街过巷当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都是因为当年那笔被他用掉的家底!” 刘一手说著说著,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砸下来,顺著脸颊滚落。 “你爷爷当年说了,家里钱不够,只能让大的先去念书。”他声音哽咽,“他说,等他回金矿把那袋金沙偷回来,就供我去学堂。我等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 他抹了把眼泪:“现在这笔金子,我谁都不给,必须归我!” 杜建国听著,內心猛地一颤。 倘若当年矿工爷爷真的找回了那袋金沙,拿回来给刘一手交了学费,或许江湖上就不会有这般狠辣的亡命之徒,而是会多一个像岳父那样,坐在学堂里教书育人的先生。 真是同爹不同命啊。 这金子於旁人而言或许只是財物,但对刘一手来说,早已不是简单的金沙。 那是一种深埋三十年的执念,是他没能走进学堂的遗憾,是他把自己被耽误的半生,全都寄託其中的念想。 这念想,无价。 杜建国沉思片刻,转身回了家,从藏钱的隱秘角落取出一沓用布包著的票子。 刘秀云见他拿钱出来,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杜建国拿著钱走到刘一手面前,递了过去:“二叔,这是我和秀云的全部积蓄,146块钱,跟矿洞里那袋金沙的价值差不多。” 他顿了顿,道:“您要是就先把这钱收下应急。要是不想露面,还得要金子,也可以告诉我一个联繫方式,我去黑市上帮您收同等重量的金子,收齐了就按您给的方式放过去,您到时候去取就行。” 见到杜建国真的拿钱出来,刘一手赫然笑了笑,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又有几分动容:“小子,你倒是真捨得。一百多块钱,说给就给了?” 杜建国坚定点头:“跟我媳妇比起来,这一百多块钱不算啥。只要二叔您能放下心结,和我岳父重归於好,比啥都强。” 刘一手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子。 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探出头来,他顿时愣住,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院內的团团:“这是你闺女?” 第173章 兄弟相见 “来,团团,跟你二姥爷问好。” 团团闻言乖乖走出院门。 只见她左边怀里揣著一只毛茸茸的狗崽子,右边小手攥著根麻绳,绳头正拴著一只老母鸡。 那母鸡被拽得扑腾著翅膀,咯咯直叫。 团团跑到杜建国跟前,对著刘一手规规矩矩鞠了个躬,脆生生喊:“二老爷好!” 这年纪的娃娃哪懂二姥爷是什么亲眷,只知道听大人的话,见面行礼总没错。 刘一手望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傢伙,原本带刺的目光不知不觉柔软下来,低下头温声问:“娃娃,你为啥给鸡拴绳子,反倒不拴狗?这不是弄反了吗?该给狗拴上才对呀。” 团团愣了一下,傻里傻气地眨巴著眼睛:“狗子跟我亲,总爱跟我玩,我就不拴它。这老母鸡傻愣愣的,成天就知道下蛋,连窝都不出,见了我还跑。我就把它拴起来,让它陪我玩!” 听到这童言童语的回答,刘一手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哈哈笑了起来,眼角的戾气散了大半:“好!拴起来陪你玩,让它们都陪著你!” 他沉思片刻,伸手接过杜建国手里的票子,转而一股脑塞进了团团的棉袄兜里,拍了拍小傢伙的肩:“二老爷来得急,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想到狩猎队的小子竟是我侄女女婿。借花献佛,这钱让你爹妈帮你保管好,以后好好读书,就用这钱交学费。可不敢跟二老爷一样,这辈子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贼。” 刘秀云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二叔,这是我和建国给您赔的钱,您怎么塞给孩子了?” 刘一手语气淡淡,不带波澜:“钱帐两清了。刚才你们把钱给我,是平了那金沙的帐,这钱往后怎么用,就跟你们没关係了。” 他指了指团团,补充道:“现在我把钱给这娃,是让她好好上学用的,你们只是替她拿著,可別想著挪作他用。要不然,就別怪我这把老骨头不顾亲戚顏面!” 说罢,刘一手扭头看向一旁缩著的李二蛋,抬腿就踹了他一脚,厉声道:“还愣著干什么?走了!” 李二蛋一听这话,顿时急得跳脚。 他原本兴冲冲跑来,是想看刘一手好好收拾杜建国,没成想最后竟看了场家庭团圆戏。 “爷!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李二蛋扯著嗓子喊,满脸不甘。 “您可是道上响噹噹的人物,这姓杜的小子得罪了您,怎么著也得卸他一条腿才算完!就这么不清不白地走了,您的脸面往哪儿搁?” 刘一手冷冷瞥了他一眼,反手就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打得李二蛋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钱帐两清,这是道上的规矩,你懂个屁!” 刘一手厉声呵斥。 “再说了,这是老子自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瞎掺和?真以为跟了我两天,我就非得护著你了?” 李二蛋捂著火辣辣的脸颊,眼神里藏著几分怨恨,偷偷瞥了刘一手一眼,扭头离开。 刘一手见状,本想上前再教训这不知好歹的小子两句,却被刘秀云的声音叫住。 “二叔,您这是要走了?” 刘秀云满是吃惊。 刘一手点头应道:“嗯,既然债消了,我也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儿了。” “可我爹和我娘已经在往这边赶了啊!” 刘秀云急忙劝阻。 “你们兄弟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著也得见一面再说吧?” 她顿了顿,又道:“这么些年来,我爹一到过节就念叨您。眼下眼看就要过年了,我知道您的身份特殊,平常日子里不便露面,可起码这个年,咱们一家人能不能一块过?” 通过刚才刘一手给团团塞钱的举动,刘秀云心里已然確定,这二叔虽说心中积了不少怨气,但骨子里还是有底线的。 绝不会对自家人下手。 刘一手本想开口拒绝,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心里盘算著,自己跟老大前后得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虽说一直怨老大占了读书的机会,把家里的钱全用了,可当初谁去念书,本也不是老大自己能决定的。 “见一见吧……” 他暗忖,老一辈的人差不多都不在了,活著的也就只剩自己和老大了。 杜建国见他神色鬆动,赶忙趁热招呼:“二叔,您先到家里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我给您煮猪排骨,秀云前一阵刚包了丸子,您尝尝她的手艺!” 刘一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別折腾了,吃什么猪排骨,弄两个窝窝头就行。” 总算把刘一手劝回了家,杜建国可没真凑合,依旧尽足了礼数。 看著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刘一手忍不住讚嘆:“打猎的就是日子好!这猪排骨,换別家过年都捨不得吃,你小子全拿来招待我,我这老不死的脸还真不小嘞!” “来,好菜得配好酒,家里有酒吧?陪你二叔喝点!” 刘一手冲杜建国摆了摆手。 杜建国连忙应著,取出家里预备过年的散酒,倒了满满一斤。 拿粗瓷碗陪著刘一手在喝了起来。 酒肉穿肠过,话匣子也渐渐打开。 杜建国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二叔,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认识。 他看著浑身带刺,实则是公鸡嘴菩萨心,三言两语间,总绕不开惦记著他那位老大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杜家门外忽然热闹起来,紧接著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刘一手脸色猛地一变,紧张起来。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头髮花白、身形苍老的身影,急急忙忙跨进了屋里。 “老二!你真的是老二!” 刘福一眼就瞥见了桌前的人,瞬间认出了自家亲弟弟。 亲兄弟阔別十多年重逢,再多的怨恨、再深的隔阂,在对视的那一刻也尽数消融。 刘一手原本在心里彩排了无数种数落大哥的模样,可真见了真人,那些憋了半辈子的狠话忽然都咽了回去。 他眼神发颤地望著刘福,喉头滚动半晌,只挤出一句:“老大,你老了,也瘦了。” 两个大男人紧紧抱在一块,哭得像个孩子。 刘福抹了把眼角的泪,攥著弟弟的胳膊追问:“老二,这几年你到底去哪了?咋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刘一手吸了吸鼻子:“在外地偷东西被抓了,人家查不到我的户籍,就按普通盗窃罪判了三年,给我在那边安了户,刚抓到机会跑回来洪家沟没几天。 “就听说有人从矿洞里带出了爹当年藏的金沙。顺著线索一查,才发现拿金沙的小子,竟然是你的女婿。” 第174章 团团不见了 “爹的金沙,竟然是这小子找到的?” 刘福转头看向一直不怎么入他眼的女婿。 杜建国连忙解释:“那段时间正好帮洪家沟解决狼獾隱患,在矿洞里发现了这袋金沙。想著秀云喜欢,就顺带著融了,给她打了个金手鐲——真没想到,二叔竟然是凭著这条线索找过来的。” 刘一手笑著夸讚:“老大,你这女婿可真不一般!我才回洪家沟没几天,听人谈论他的就一茬接一茬。听说这半年弄了不少野货,你闺女別的不说,起码肉管饱,也算过上好日子了!” 刘福却冷哼一声,满是埋怨:“也就这半年像个人样!你看看他半年前,吃喝嫖赌样样沾,还骗我们老两口的钱,我都恨不得让秀云跟他离了,再找个踏实的!” 杜建国尷尬地咳嗽两声,连忙解释:“爹,这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嘛!我早跟您保证过,以后坚决不碰赌了,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往后我就踏踏实实守著秀云过日子。” 刘福没理会杜建国,转头看向刘一手。 “本来我和你嫂子在城里单独过,想著简单应付下,过年隨便吃口就行。可现在你来了,咱们这个年可不能含糊了。”他思索片刻,拍板道:“这样,今年就在秀云他们家过,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守个年!” 听到大哥的话,刘一手面露尷尬,轻轻摇了摇头:“大哥,这个年,我怕是没法跟你们一起过。” 刘福顿时急了,追问道:“为啥?你还在担心公安来抓你?你头上的案底也就那么两件,他们没必要揪著你不放。再说了,就算真被抓到又咋样?大不了判个两三年,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哥在外面给你攒钱,等你出来,哥给你娶个媳妇。不说传宗接代,起码后半生有个伴儿!” 刘福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哥都想好了,以后你要是找不到赚钱的路子,哥就把退休金分你一半!” 听到这话,刘一手顿时心头一颤——他怎会听不出老哥哥的心意。 这么多年,老大去上学、老二错失机会的事,一直是兄弟俩心头解不开的疙瘩。 刘福嘴上虽爱拌嘴,心里却藏著愧疚,分一半退休金,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適的补偿。 刘一手忽然有些恍惚,恍惚这些年漂泊在外、刀尖上討生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本该守在大哥身边,娶个媳妇,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可时光不能倒流,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强装洒脱地笑道:“你才五十多岁,等你领到退休金,黄花菜都凉了!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我身上的案底看著就两件,那是因为我还在外面,道上的人怕我报復,不敢声张。可一旦我进去了,仇家找上门,建国前的旧帐都得被翻出来。这些加起来,我估摸著得枪毙。” 刘福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没人敢!我是你哥,我在你前面挡著,谁要敢动你,先得过我这一关!” 刘一手嘆了口气:“大哥,咱们兄弟难得见面,以前的疙瘩就过去了。今天我不想跟你置气,回不去了,我这辈子註定孤家寡人一个。” “老二,试一试,就试一试总成了吧?” 刘福眼巴巴地瞅著他,语气带著恳求。 “哥在城里有门路,咱们不走漏风声,你就找个山林子住下。杜建国不是会打猎吗?你跟他学学。咱们一家人住得近点,哥不想再看你一走就是十几年啊。” 望著刘福期盼的眼神,刘一手终究没说出不行两个字,重重嘆了口气:“好,大哥,那咱们就试一试。” 听到这话,刘福顿时开心得像个孩子。 刘一手又陪著刘福喝了几杯,之后一家人便收拾铺盖准备歇息。 丈母娘领著团团和刘秀云睡在炕上,杜建国他们三个大男人则挤在外屋。 好在杜建国以前喝酒喝多了,柴火堆、满是跳蚤的地方都睡过,也不怕三个大男人挤著。 听著老哥俩絮絮叨叨地嘮著家常,他晕晕沉沉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清早,刘福突然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老二!老二去哪了?” 刘福的叫喊声惊醒了里屋的女人们,大家连忙起身,屋里屋外四处喊著刘一手,可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刘秀云脸色一变,急忙道:“不对!团团怎么也不见了?不会是二叔把团团带走了吧?” “不可能!”刘福声嘶力竭地反驳,“老二不是这样的人!他就算做错再多事,也绝不会伤害自家人!” 可眼下两人確实都没了踪影,丈母娘犹豫著提议:“要不……咱们打电话让公安帮忙找找?” “不成!”刘福拼命摇头,“你们这是要害死老二!” 一旦叫公安来,不管刘一手身上背著多少罪,单带走孩子这一条,就足以让他被抓去公安局调查。这么一来,他很快就会被认出。 正是那个潜逃多年、道上有名的刘一手。 就像他昨天所说,只要一进公安局,以前的那些仇人一旦知晓,麻烦必定接踵而至。 真闹大了,等待他的只会是枪毙。 刘福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亲弟弟落得这般下场。 可对刘秀云和岳母而言,终究是孩子更重要。 她们不是不愿信刘福的话,只是万一孩子真出了半点闪失。 两人还是要去报公安。 一时间,刘福手足无措,猛地拽住杜建国的胳膊:“建国,你是信你二叔的,对不对?” 杜建国想起昨天刘一手往团团衣兜里塞钱时的模样点了点头。 “二叔不像是个会对孩子下毒手的人,他带走团团,估计有自己的用意。爹,你们別慌,我去找找。” 他说著站起身,快速穿好衣服。 刘秀云道:“你去哪找啊?二叔连句话都没留,你怎么知道他去了哪?” “我有种直觉,二叔不是真要绑走团团,他主要是想引我出去。” 既然刘一手的目的是引自己出去,而非真要带走团团,那他去的地方,定然是自己身为猎人的必经之路——后山。 一听说去后山,刘秀云顿时急得不行。 “后山上现在还积著雪呢!再说,你咋就这么確定他在那?” “不能百分百確定,”杜建国语气坚定,“但只能试一试。” “倘若我没回来,你们再打电话叫公安吧。” 杜建国丟下这句话,抓起墙角的猎枪,裹紧棉袄。 推门衝进了门外的寒雾里。 …… 第175章 离別 初冬下的雪,现早已被踩压成硬邦邦的冰碴子,一踏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冷风像刀子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杜建国裹紧了棉袄,依旧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 他望著茫茫后山,也不知道团团现在怎么样了? 若是刘一手真敢伤了团团,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对方。 好在直觉没出错。 走了没多远,他就发现一串直通后山的脚印,特意踩在冰雪上,显然是刘一手故意留下的线索。 杜建国不敢耽搁,连忙循著脚印追上去。 约莫走了半个钟头,远远就看见刘一手坐在一棵老松树下,身旁正蹲著个小小的身影。 寒风里,刘一手已经把自己的棉袄解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在团团身上。 小傢伙蹲在雪地里,手里攥著两个大洋,正低头把玩得不亦乐乎,丝毫没受寒意影响。 而刘一手只穿件单薄的內衫,连抖都不抖一下。 “来了。” 他抬眼看向杜建国,语气带著几分讚许。 “还算你小子有几分胆识,看来你这打猎人的名號,也不全是假的。” 杜建国快步上前,沉声道:“二叔,我岳父还在家里等你呢。你就算要走,也该跟他打个招呼,往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刘一手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决绝:“见不了了。瞅老大那样,肯定是盼著我留下。可我要是真留下,短则三天,长则一个月,迟早得被人供出来,到时候就真的天人两隔了。” “昨晚我答应他,不过是不想让老大心惊胆战睡一宿。所以今天才不告而別。” “那二叔,你把我叫到这后山来,想必是有话要跟我说吧?”杜建国追问。 刘一手点了点头,噌地站起身,死死盯著他:“我问你!那李二蛋跟我说,刘秀云是你耍了计谋,伙同別人让山贼绑了她,你再英雄救美,才把人骗回家的,是不是真的?” 杜建国心里猛地一震,暗道果然。 李二蛋还是把这事捅给了刘一手。 这是他这辈子藏得最深的秘密。 他怕一旦说破,连媳妇心里那点最初的美好都会消失,往后再也没法面对她。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迎著刘一手的目光坦诚道:“二叔,这事確实是真的。但你也看到了,我和秀云现在的日子。我已经改过自新,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混小子了。往后,我只会让她过得越来越好。” 刘一手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凌厉:“小子,你莫把我刘一手当傻子!你强行骗了我侄女,跟你现在改没改过,有什么干係?” 他语气沉了几分:“之所以在家里没把这事抖出来,是不想我那苦命的侄女再受折腾。今天把你约到这儿,就是要替我老大哥伸张公道!” 说著,刘一手攥紧拳头,一步步朝杜建国逼了过来。 杜建国闭上眼。 若是这一顿打能换得秀云家人的谅解,能让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那挨这一顿,值了。 “不准打我爹!”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团团丟下手里的大洋,小短腿迈得飞快,怒气冲冲地挡在了杜建国身前,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珠子瞪著刘一手,模样又凶又认真。 刘一手愣在原地,一脸愕然。 “娃娃,二姥爷是替你娘教训你爹呢,快闪开。”他放软了语气哄道。 团团却拼命摇头,小身子挺得笔直:“反正不准你打我爹!” 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娃娃,刘一手脸上的戾气渐渐消散,犹豫了片刻,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拳头也鬆了下来。 “哎,看来你说的是真的,要不然这娃娃也不至於这么护著你。” 他摆了摆手。 “行了,二姥爷不收拾你爹了。” 说著,他弯腰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粗糙的手掌慈爱地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你这小白眼狼,昨天才给你兜里塞了一百多块钱,转天就不向著你二姥爷说话了。” 刘一手转头望向杜建国,语气郑重:“你们小辈的事,我可以不掺和。但你得答应我,不能一直让我侄女蒙在鼓里,有合適的机会,得把这事跟她坦白说清楚。” 杜建国长舒一口气,万万没想到,竟是团团这小傢伙帮自己免了一顿苦头。 他连忙应声:“二叔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跟秀云说清楚,让她真心原谅我。” 刘一手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那棵老松树下:“这树底下埋著两百枚银圆,我这身份拿著也没法花,就留给你们了。等我走了,风波平息之后,你们再过来把这些银元挖出来换成现钱。” 两百枚银圆! 杜建国当场吃了一惊——这可不是小数目。 如今银元跟现金等价,一枚能换一块现钱,两百枚少说也值两百块,这还是官方定价,要是拿到黑市去换,价钱只会更高。 更別说要是能留到后世,更是天价。 刘一手这可是送了份天大的礼。 杜建国连忙摇头推辞:“二叔,这份礼太贵重了!两百枚银圆,比我们昨天给你的那笔钱还多呢。” “你小子怎么这么墨跡?”刘一手不耐烦地皱起眉,“上笔钱早清帐两清了,这两百枚银元是我特意给你们一家子的。反正我拿著也花不出去,你们用了又何妨?下回见面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有了这笔钱,你们也能多孝敬孝敬我那老大哥。” 话说到这份上,杜建国也不好再推辞,点头应道:“二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用这笔钱。” 刘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舍,將怀里的团团小心翼翼放到杜建国怀中,叮嘱道:“回去之后,跟我那老大哥说一声,我以后有机会会来看他的——下次见面,不用再等十几年了。” 杜建国默默点头,心里清楚,老丈人得知二叔不告而別,怕是又要伤心好一阵子。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刘一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递了过来。 “这些年我闯荡江湖,在偷盗之术上攒了些心得,都记在这本子上了。你若是不嫌弃这行当不上檯面,便拿去学学,兴许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第176章 传本事 世人只当偷盗二字不堪入耳,却不知这门道里藏著逆天玄机。 准確说,这是一门实打实的大技巧。 学好了绝非只能偷鸡摸狗,用在別处照样大有裨益。 若能练到大成,大可去当特工。 就算没这机缘,真遇上事了,也能做个侠义盗贼,劫富济贫。 刘一手肯把这本册子交出来,嘴上看似隨意,实则早已带著託付的意思。 他是想让杜建国做自己的衣钵传人,別让这一身本事在江湖上失传。 想通这里面的门道后,杜建国放下团团,对著刘一手郑重行了一礼:“二叔,往后你我以师徒相称。倘若你日后能回来,弟子给你养老送终。” 刘一手嘴上没应声,心里却被这番话感动。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放声大笑一声,转身便大步迈入茫茫山林,身影很快隱没在风雪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地上那本小册子,默默证明著这位曾名动江湖的刘一手,確实来过这里。 “爹,二老爷去哪啦?” 团团晕晕乎乎地问。 她不懂这老爷爷为啥一大早把自己带到后山,更不明白为啥又突然不见了踪影。 杜建国摸了摸闺女的头,柔声道:“你二姥爷去忙自己的事了。咱们回去,爹给你逮麻雀、烤麻雀吃。” “好哎!”团团立刻忘了疑惑,兴奋地跳了起来。 父女俩一前一后往家走,回到家后,杜建国把刘一手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刘福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嘆了口气:“哎,老二啊,咱们弟兄俩终究还是没能在一块过个年。” 杜建国连忙劝解:“爹,您也想开点。二叔身份特殊,真要是在咱们这过年,被有心人盯上,那这辈子就彻底搭进去了。他现在確实不適合拋头露面。” “这我都懂。” 刘福默默点头,眼神里满是愧疚。 “是我害了老二啊。当年那笔钱,若是我不让爹拿来供我上学,而是跟老二分一分,每人学个手艺,或许他也不用从小跑江湖、混道上,摊下这么多麻烦。” 岳母连忙安慰道:“你能做的都做了,这都是命数。老二这辈子,本就不是安分过日子的性子。他肯把看家本事传给建国,估摸著是把建国当成衣钵传人了。” 刘福点了点头,转头望向杜建国:“你跟老二倒真是有些像,都透著股不务正业的劲儿。哎,庄家人不好好种地,偏要折腾打猎,偏偏还让你弄出了些名堂,我劝都劝不住。现在倒好,还得了老二那门手艺。” 他话锋一转,严肃呵斥:“往后可不准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要不然,老子第一个把你举报了!” 杜建国连忙点头应道:“爹,您放心!我还得守著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呢,咋会去干那些糊涂事?真要是缺钱了,我提著猎枪弓箭往山里转一圈,总能摸几只兔子、打几只野鸡出来,足够补贴家用了a” “行了,既然老二走了,我跟你妈也收拾收拾,今天就回县城。” 刘福鬢角不知不觉添了好几根白髮,语气里满是疲倦:“从这走到大路上得半个时辰,现在就得走,赶不上车,咱俩就得步行回县城了。” 刘秀云满脸忧心地看向爹娘,杜建国心领神会,直接开口挽留。 “爹娘,你们要是不嫌弃,这个年就在乡下过吧!反正也没几天了,您学校都放假了,回去老两口也是孤零零的,不如在我们这儿热热闹闹的。” 刘福迟疑著问:“这……合適吗?” “有啥不合適的!”杜建国笑道,“我爹还不知道您来了呢,等我告诉他,保准天天拉著您喝酒侃大山。” 刘福摸了摸鬍子,眼里露出几分意动:“倒是好久没见我亲家了。说起来,你跟你爹真是一点都不像——你爹多老实本分的人,再瞅瞅你,哎。” 劝了半晌,刘福终於下定了决心,点头道:“成,那我跟你娘今年就留在乡下,跟你们一起过年。”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不过我们也不能白吃白住。等过完年,你们小两口送我们回县城,我那儿正好有两瓶以前学生送的蜂王浆,你们拿去,估摸著也能值个几十块钱,算是给团团添点营养品。” 杜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趣:“那团团这可是要吃点好的了,补过头咯。” 这年头,蜂王浆可是实打实的天价营养品,一斤能卖到近一千块钱。 刘福说这两瓶值几十块,估摸著每瓶也就几克的量。 “也该去找我亲家嘮嘮嗑了。” 刘福从炕上下来,蹬上鞋子,对杜建国道。 “走,带我去见见你爹。孩他娘,把原本给老二带的吃食拿些出来,我上门总得给亲家送点东西。” 团团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拽著杜建国的胳膊晃了晃:“爹!你刚才说要给我逮麻雀吃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杜建国弯腰抱起闺女,笑著哄道:“乖,爹先把你姥爷送到爷爷那儿,转头就带你去逮麻雀,这总行了吧?” 就在一家子准备出门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著咣当一声巨响,大门被猛地踹开,一群人蜂拥闯进院子。 其中好几人手里端著枪,领头的人朝著屋子高声喊话:“刘一手!你还不出来?告诉你,今儿个你別想跑!我们已经知道你这江洋大盗回来了,不想连累旁人,就赶紧从里面滚出来!” 刘福顿时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发白,慌张道:“他们是来抓老二的!咋消息这么快?” 话音未落,他心里反倒升起一丝庆幸。 幸亏刘一手警觉,提前走了。要不然这时候被堵个正著,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是被那畜生给出卖了!”杜建国眼神一冷,目光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正是李二蛋! 想来这李二蛋前脚被刘一手踹走,后脚就跑去报了民兵队,想把刘一手抓起来邀功。 杜建国推门走出屋,目光冰冷地盯著李二蛋,沉声道:“李二蛋,你就不怕我二叔?连他的主意都敢打,你是真活腻歪了!” 李二蛋猖狂一笑:“哈哈,谁让那老东西耍我!本来说好帮我收拾你,结果转头就算了。敢耍我李二蛋的人,都没好下场!” 他冲屋里嚷嚷:“人呢?让刘一手出来!告诉他,今天他跑不了!” 杜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淡淡道:“我二叔?他早就提前走了。” “啥?”李二蛋脸上的笑容消失,整个人愕然愣住。 第177章 你敢打我 “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早就没影了。” 杜建国语气里满是嘲讽 “要怪,就怪你们来晚了一步。” “我不信!”李二蛋急得跳脚,尖著嗓子冲民兵队喊道,“给我进去搜!他肯定藏在屋里了!” 民兵队长娄华脸色铁青,狠狠挥了挥手,沉声道:“进去搜!仔细点查!” 手下人立刻衝进屋里翻找起来,可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刘一手的影子都没见著。 “该死!”娄华气得抬脚踹了下地面,心里满是不甘。 先前李二蛋跑来报信说刘一手藏在这儿时,他別提多激动了。 刘一手可是金水县响噹噹的人物,要是能把这江洋大盗抓住,自己这民兵队长的位置绝对能坐稳! 虽说现在当著队长,可盯著这个位置的人不在少数,他的位子一直坐得不踏实,正愁没机会干掉那些竞爭对手。 娄华冷冷注视著杜建国,双眼微微眯起,语气带著审视:“杜建国是吧?我认得你。上次在县委,我在县长办公桌上见过你的资料。年纪轻轻就当狩猎队长,本事確实不一般。” 他厉声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敢放跑刘一手!这分明是包庇罪!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 娄华挥手下令,可手下的民兵们却你看我、我看你,全都迟疑著没动。 “队长,抓杜建国干啥啊?”有人忍不住嘀咕,“刘一手腿长在自己身上,跑不跑跟杜建国有啥关係?” 民兵队里大多是各村適龄青年抽调来培训的,虽说受过训练,可对乡亲们向来友善,队伍里甚至有好几个是小安村本村人。 如今杜建国的名声早传遍了周边村落,大家都知道他是日后的供肉大户,谁也不愿得罪。 生怕杜建国记恨上,往后给自己穿小鞋。 杜建国也冷冷扫了娄华一眼,眼底藏著一丝鄙夷。 前世他就认得这號人物,堪称民兵队里的败类典型。 贪污枉法、倒卖队里的武器弹药给黑市,还仗著权力强迫多名女上床,最后被民兵队內部拿下送进公安局,当年就判了死刑。 眼下的娄华虽还没露出那般腐败嘴脸,可那股子仗势欺人,已然初现端倪。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翻天了?敢不听我的命令?” 娄华气得脸色铁青,伸手拽过身边一个民兵的脖领子,厉声呵斥:“说你呢,王五!为啥不动手?是不是你也惦记著队长的位置?” 被拽著脖子的王五强忍怒意,梗著脖子道:“队长,没人抢你的位置!咱们都是被选拔出来保护乡亲的,杜建国一家成分清白,刘一手跑了跟他们没关係,你为难他们有啥用?” “哼!”娄华狠狠一把將他推开,眼神阴鷙地扫过眾人,冷冷道:“別以为这杜建国是什么好人!” “全县打猎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凭啥县长不选別人,偏偏让他杜建国当狩猎队队长?” 娄华咬牙切齿道:“说白了,不就是这小子会钻营、会討好吗?把县长舔得舒坦了,才谋到这个肥差!” 他话锋一转,又道:“狩猎队跟咱们民兵队可不一样,每年过手的税款、补贴能有多少?全落这小子手里了!你们就眼睁睁看著他占便宜,心里能服气?” 杜建国眉头一拧,冷声反驳:“娄华,你把话说清楚!我这狩猎队队长的位置来得光明正大,至今我也就见过县长一面,何来討好?” “这位置你要是有本事,儘管去竞选啊!全县正要再增选两个狩猎队,你家原先不也是打猎的吗?怎么,是对自己没信心,选不上就来这儿污衊人?” 听到这话,娄华的拳头攥紧。 他哪没试过?早就试了! 当初听说县里要组建狩猎队,他立马托关係进城见到了刘平安县长,偷偷塞了一百块钱的票子,想让民兵队顺带兼了狩猎的活儿,也好从中捞点油水。 可谁曾想,刘平安见了钱当场就甩了他两个耳光,骂他败坏风气。 要不是他当时求爷爷告奶奶的认错,保证再也不敢,別说狩猎队的好处沾不上,就连这民兵队长的位置,恐怕都得被擼下去! 也正因如此,娄华把这笔帐全算在了杜建国头上。 他认定刘平安准是收了杜建国更大的好处,才看不上自己那一百块钱,转头把狩猎队队长的位置给了杜建国。 “一群跟綹子沾边的货色,倒在这儿囂张起来了!”娄华眼神阴鷙,缓缓扫过杜建国身后的刘福等人。 刘福强压著火气辩解:“这位队长,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我二弟是惹了不少麻烦,但我们这些人向来规规矩矩过日子,为啥一有事,就非要拿綹子后代说事?” 娄华盯著刘福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老师啊,您当年还教过我两年书,忘了?” “当初上您课的时候,我就觉得您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现在水落石出,您竟是刘一手的亲哥!就您这样的人,也配教书育人?回去我就给你们学校写举报信,保管让您这老师当不成,您等著瞧!” 刘福气得浑身发颤。 “怎么著?还不服气?”娄华挑眉嗤笑,语气越发囂张,“有本事就来打老子啊,看我敢不敢把您抓起来!一个破教书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对面是娄华这种货色。 刘福索性闭上眼睛。 他是真怕自己忍不住动手,跟这王八蛋扭打在一起。 娄华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料定刘福不敢跟他这个民兵队长动手,便越发肆无忌惮,唾沫横飞地骂了起来:“怎么著?刘老师,现在连睁眼瞧我一眼都不敢了?像你这样的男人,活著还有什么劲?不如死了算了!” 他目光扫过刘福身旁的岳母和刘秀云,眼神猥琐:“旁边这两位,应该是你媳妇和闺女吧?呦,这小闺女倒是长得俊……”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娄华的半边脸瞬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溅出一抹血沫。 他只觉得嘴里剧痛难忍,轻轻一舔,竟发现有颗牙已经被扇得鬆动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杜建国,声音都在发颤:“你敢打我?” …… 第178章 我赔你个屁! 坦白说,民兵队长著实算不上什么有实权的位置。 虽说手下管著一群青壮年,可说到底这就是个保障措施,队里大伙各有各的农活要忙,每天在地里累得够呛,还得抽空出来训练。 本来一个个兴致就不高,更別提遇上娄华这种总把自己当大官、耀武扬威摆架子的领导。 见娄华被杜建国狠狠扇了一耳光,民兵队眾人非但没半点愤怒,反倒有人低声叫好。 娄华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起鬨的民兵,猛地转头望向杜建国。 神色狰狞,怒火滔天。 他打心底瞧不上杜建国。 凭啥自己领著民兵队,手下个个配著枪、玩的是真傢伙,一个个彪悍能打,县里却把唯一的指定狩猎队名额,给了杜建国这小子? 早年杜建国也当过民兵,可那时候他时候偷鸡摸狗,竟偷偷摸摸拿民兵队的乾粮去卖,换了钱就去赌。 民兵队见状,当即把他开除了。 而娄华正好跟杜建国是同一届的,正好清楚。 万万没想到,才过了几年光景,这小子竟然彻底翻了身。 娄华破口大骂:“杜建国!你是真活腻歪了?敢动手打我?你一个被民兵队开除的土包子,当年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朝我下手?还真把你那狩猎队当宝贝了?告诉你,也就是老子不稀得要,不然这狩猎队的位置,我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话纯属违心的话,狩猎队对娄华而言,实则有著极大的意义。 先不说能捞到的实际好处,单是这份功劳,就足以让他稳稳坐实民兵队长的位置。 只要攥住狩猎队的权,再凭著民兵队长的身份,以后还愁捞不著油水? 三天两头组织人进山打猎,直接垄断全县的黑市,把周围村庄的肉铺生意全揽过来,自己从中剋扣摸鱼,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该死的刘平安,居然不收自己的好处,反倒把肥差给了杜建国这个土包子! 这小子能给刘平安什么? 难不成真把家里压箱底的传家宝都送出去了? 杜建国淡淡地瞥了娄华一眼,道:“最好把你那张嘴放乾净点,再敢对我媳妇、我岳母出言不逊,別怪我再赏你一巴掌。” “啥?这女人是你媳妇?”娄华惊愕地看向刘秀云,心里咯噔一声,瞬间绷不住了。 这么標致的女人会嫁给杜建国?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好命? 同样是男人,他的媳妇长得五大三粗,黑黢黢得跟个糙汉子似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体重加起来能顶两个他,跟刘秀云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別! 越想,娄华对杜建国的嫉妒就越翻涌,脸色渐渐变得狠毒。 “姓杜的小子,我劝你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娄华捂著还在发疼的脸:“赶紧说怎么赔,不然我直接把你抓起来蹲大牢,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杜建国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嘲讽:“我赔你个屁!” 娄华彻底炸了,双目赤红地怒吼:“好好好!小子,你是真不怕死是吧?来人!给老子把他绑了,直接送进大牢!我倒要看看,他这张破嘴到底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就在娄华招呼著民兵动手绑人时,小安村的老村长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了杜建国家的院子。 他刚才在村口就瞧见一大群民兵涌进村里,起初还以为是正常的训练演练,没成想这群人径直朝著杜建国家去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於是他赶紧跟了过来,一进院子就撞见娄华正吩咐民兵绑杜建国,当即急得直摆手。 “哎呀呀,娄队长!娄队长!您先消消气,消消气!” 老村长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对娄华嘘寒问暖:“这是哪来的这么大火气呀?您可是民兵队长,身份金贵著哩,犯不著跟咱们村里的粗人一般见识,彆气坏了身子!” 娄华也认出了老村长,脸上却满是不屑。 毕竟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村长,跟他这个民兵队长比起来,差著十万八千里,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娄华心里门儿清,凭他一个民兵队长,压根够不上大鱼的档次,顶多算是一只有点权力的小鱼。而小安村的老村长,恰好是他能隨意拿捏的虾米,自然用不著给半分面子。 老村长见娄华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脸色微微一变,却也只能压下不悦,躬身接著劝道:“娄队长,您大人有大量,不知道这傻小子哪儿又得罪您了?您要是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他往后肯定对您感激不尽,唯命是从!” 听了老村长的话,娄华嗤笑一声,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忽然心头冒出来个主意,语气贪婪地问道:“人,我倒也不是不能放。但你们小安村得拿出点诚意来。往后这姓杜的小子领著狩猎队进山打猎,猎到的东西,是不是该给我分三成?” 老村长顿时大吃一惊:“三成是不是太多了点?要不等狩猎队正常运转起来,我让建国给您送几只肥兔子,也算表表心意?” “妈的!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娄华脸色骤然变冷,怒声呵斥。 他贪,但绝不傻,几只兔子压根填不满他的胃口。 他眯起眼睛,目光直逼杜建国,语气带著威胁:“我的意思很明白,必须分我三成收益。” 娄华又假惺惺地补充:“只要你点头答应,今天我就带著民兵队全撤,咱俩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不再跟你计较挨打的事。”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杜建国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怒斥道:“我答应你妈!” 娄华还没从第二记耳光的懵怔中回过神,杜建国又一脚狠狠踹了上去,將他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子领著狩猎队进山打猎,本来就有好几成收益要上交县里,剩下的这点还得给队里所有人平分!” “你他妈上来就敢要三成,真把自己当大官了?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不要脸东西!” 第179章 被抓 见杜建国对娄华说打就打、毫不留情,民兵队眾人全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娄华不是东西,大伙心里都清楚,可他毕竟是民兵队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真要较起真来,谁也不愿招惹。 平日里眾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成想杜建国竟敢如此,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接著更是拳脚相向。 他们还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娄华,难不成这姓杜的真是他的克星? 杜建国压根没理会眾人的惊愕目光,只一个劲宣泄著怒火,指著娄华的鼻子怒斥。 “脸上抹点绿粉子,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人家选你当民兵队长,是让你维护地界安全的,不是让你拉帮结派、搞对立,为自己谋私利的!三成猎物,这种贪得无厌的话,你也敢说出口?” “哎呦喂!建国,快停下!快停下!”老村长嚇得赶紧衝上前拉住杜建国,一边给院子里的人使眼色,一边压低声音。 “你这是闯下大祸了!家里待不住了,赶紧躲去村委会,先避避风头!” “你他妈给我站住!”刚挨了一顿狠揍的娄华,捂著渗血的嘴,牙齿疼得钻心,火气直窜头顶,声嘶力竭地嘶吼。 但杜建国已经被村长劝走了。 “站住!给老子站住!”娄华挣扎著还要去追,老村长赶忙死死拦住他。 “娄队长,今天这事確实是我们小安村有欠妥当,建国这小子年轻气盛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见识,多担待担待,可別再整出什么意外来啊。” 娄华猛地一把推开老村长,眼神阴鷙刺骨:“意外?今天能让杜建国那小子活著走出小安村,才叫真意外!” 他转头瞪向杵著不动的民兵,厉声道:“你们都愣著干什么?跟我去村委会,把杜建国给老子抓回来!” 见眾人依旧磨磨蹭蹭,娄华眉头一拧,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朝天砰地开了一枪! 民兵队的人被枪声嚇得一哆嗦,这才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村委会,老村长刘福在屋里急得直嘆气,来回踱著步。 他转头看向杜建国,满脸焦灼地劝道:“建国啊,先前你那股硬气劲儿是好,可也得分场合,娄华是什么人?他毕竟是民兵队长,手里还攥著枪,真要闹到鱼死网破,咱们谁也討不到好啊!” 虽说先前杜建国肯为自己出头,让刘福心里暖了暖。 可换做他自己,就算被娄华指著鼻子骂,也绝不会主动跟对方起衝突,免得给人抓了把柄。 杜建国倒好,不仅主动撞上了娄华的枪口,还把人往死里揍了一顿,这不是把祸事往自己身上揽吗? 刘秀云也满脸愁容,凑过来道:“杜建国,你不是跟公安局的人有过交集吗?要不赶紧打几个电话求求情?娄华就是故意针对你,真要是被他抓进去,指不定怎么被折腾呢!” 杜建国摇了摇头,语气沉了沉:“公安局和民兵队是两码事,各管各的,一般不会掺和对方的事。” “那该咋办?”刘秀云急得眼圈都红了,“你说说你,咋就一点气都不肯受?他不就是隨口说了我一句吗,你至於这么护著我,把事情闹这么大?” “至於。”杜建国紧紧攥住刘秀云的手,目光灼灼又无比诚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 “媳妇,这辈子,我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他要是再敢对你出言不逊,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得让那畜生付出代价!” 刘秀云听了这话,顿时一怔,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不知不觉鬆了下来。她再也没法责怪杜建国。 若是有个男人能为自己做到这份上,就算跟著他一起蹲大牢,也比跟著那些凉薄之人强。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要不你跑吧,去外面躲两天风头,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不成,绝对不能跑!”刘福猛地醒悟过来,急忙摆手,“现在娄华就是空口无凭,想给你捏造罪名。你要是真畏罪潜逃,他的话可就坐实了!到时候不光是殴打民兵队长,指不定还会把別的脏水往你身上泼,黑的白的一搅和,你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老丈人的眼睛倒是毒辣。 杜建国讚许地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不错,今儿个非但不能逃,我还得主动跟娄华对上!” “围过来了!娄华带著人围过来了!”丈母娘扒著窗户往外一看,声音都发颤。 只见娄华怒气冲冲地领著民兵队,正往村委会这边猛衝。 忽然她眼神一凝,惊声喊道:“枪!他还把枪掏出来了!” 话音刚落,娄华已经衝到了村委会门口。 他二话不说,直接举起手里的枪,朝天“砰砰砰”连开三枪,枪声清脆响亮,在村里迴荡著,像三个炮竹。 “杜建国!我知道你躲在里面,给我滚出来!” 娄华的吼声穿过门板。 “今儿个这事儿你躲不了,老子带你去民兵根据地,好好算帐!” 这民兵根据地本是附近几村民兵换班交接的地方,常驻著三四支村民组建的民兵队,向来是娄华的地盘。 刘福鼓足勇气衝到窗边,朝著外面喊道:“娄华!你一个民兵队长,哪来的权力私自抓人?要带建国走,起码得等公安局点头!” “用不著!”娄华冷笑一声,语气囂张。 杜建国沉思片刻,抬腿就想往外走。 刘秀云见状,赶忙一把拽住他,急声道:“你不能出去!” “放心,我没那么傻,不会让他白打。” 杜建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塞进刘秀云手里。 “我走之后,你立刻用村委会的电话打上面这个號码,会有人来救我。” 说罢,杜建国猛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见娄华依旧举著枪对准门口,他非但不惧,反倒笑了笑:“你们民兵队的枪,是用来对准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 “少他妈废话!”娄华被噎得脸色铁青,几步衝上前一把揪住杜建国的胳膊,狠狠甩给旁边两个民兵,道:“带走!回民兵根据地,好好收拾他!” 第180章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民兵根据地离小安村不远,就设在大队部旁一个废弃的大宅院。 院里,几十號新培训的民兵正练著齐步走,脚步声整齐划一。 见娄华押著个人回来,有民兵好奇地投来目光。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走上前,道:“娄华,上面不是让你这两天好好巡逻吗?怎么跑出去了?害得我们队还得替你顶班。” 这汉子是另一支民兵队的队长老杨。 娄华突袭小安村,本是想私下抓刘一手抢功劳,压根没告诉其他民兵队,就怕被人分一杯羹,却忘了自己队伍的驻守任务。 “完了!”娄华瞬间脸色一白,连忙上前紧紧握住老杨的手,赔著笑说:“老杨,这回可太谢谢你了!你放心,下回我请你喝酒,这人情我记一辈子!” 杨队长却直接甩来娄华的手。 娄华脸上没露半分波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老子给你脸你不要脸,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当前辈了?妈的,迟早有一天,我娄华要爬得比你们都高,把你们这帮民兵队长全给踹下去! 可表面上,他依旧堆著諂媚的笑,半点不敢得罪。 “你怎么还抓了个人回来?”杨队长隨口问道。 “老杨,你是不知道!”娄华立刻来了精神,添油加醋地说道,“这小子是个思想极端落后的腐败分子,表面装成普通百姓,实则是个隱藏的贪污犯!咱们金水县以前道上那个刘一手,你还有印象吧?这小子跟他关係匪浅,我看吶,他就是刘一手的头號心腹,专门替那老狐狸干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杨队长听著他说得天花乱坠,脸上带著几分將信將疑,却还是点了点头:“若真是这样的害群之马,是该好好教训。我劝你赶紧给公安局打个电话,把人送过去,让他们正经调查处置。” 娄华嘴上连连应著好说好说,心里却压根没把这话当回事。 他好不容易把杜建国抓来,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交出去?要的就是把杜建国带到民兵根据地,好好折磨一番。 他让民兵把杜建国押进一间空房,用粗麻绳死死捆在柱子上,隨后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去,房里瞬间只剩他们二人。 娄华抄起墙角一根手腕粗的木棒子,狠狠一棒敲在杜建国后背上,狞笑出声:“小子,刚才在村里不是挺横的吗?再横一个给老子看看!怎么,现在蔫了?” 杜建国硬生生受了这一棒,他身子骨本就结实,倒没觉得多疼,只是冷冷盯著娄华,眼神里满是嘲讽:“动用私刑,谁给你的权力?民兵队的规矩,就是让你这么滥用的?” 娄华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老子想动手就动手!现在你落到我手里,还敢跟我谈规矩?告诉你,几十年来,没人敢动我娄华一根手指头,你小子是头一个!照理说,我该把你抽筋剥骨,折磨到半条命没了才解气。” 他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摸出纸笔,草草写了几行字,拍在杜建国面前的桌案上。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在这上面签了你的名字,我就考虑从轻发落你。” 杜建国低头一扫,眼神骤然变冷——纸上竟是一份霸王协议。 娄华要他签字画押,把狩猎队今后一半的净收益,全交给他个人! “你胃口倒是不小。”杜建国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县里都没敢要这么高的份额,你一个小小的民兵队长,也配吞这么大块点心?” “妈的,少跟老子废话!” 娄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神嚇人。 “你就说,签还是不签?不签,今天就別想活著走出这屋子!”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一脚踹开! 刺眼的光亮涌了进来,先前的杨队长带著两个民兵,赫然出现在门口。 见到来人,娄华顿时慌了神,手里的木棒都差点掉在地上,连忙堆起假笑解释:“老杨,你怎么来了?这……这是我队里的私事……” “私事?”杨队长迈步走进来,目光扫过被捆在柱子上的杜建国,又落在娄华身上,语气冰冷。 “你不是答应了,要把人交给公安局处理吗?怎么自己动手动私刑?” 娄华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硬著头皮辩解:“我这不是怕公安局的同志工作量大,这点小事不值得他们跑一趟嘛!这小子就是个小虾米,我自己审审,问问清楚就交上去!” 杨队长越听脸色越铁青,眼神冷得像冰,缓缓开口:“你娄华倒是贴心,还怕公安局的同志累著?” “那是自然!”娄华以为杨队长信了他的鬼话,连忙堆起笑。 “咱们都是同一个战壕的同志,我当然得替大家多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杨队长猛地沉下脸,二话不说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娄华肚子上! 娄华毫无防备,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飞出去,足足滑出三四米远,脑袋险些撞上墙角那堆尖锐的玻璃碴子。 看著近在咫尺的玻璃碴,娄华嚇得呼吸都急促起来,隨即怒火攻心,嘶吼道:“姓杨的!你他妈疯了?凭什么突然打我!” “打你?我今天还要打死你这个滥用职权的废物!”杨队长脸色铁青,几步衝上前,对著倒地的娄华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娄华平日里就是个好吃懒做的酒囊饭袋,哪里经得住这般狠揍?没几下就蜷缩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姓杨的!你完了!”娄华蜷缩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却仍硬撑著嘶吼,“殴打同僚,老子要向上面告你,擼掉你这个队长!” 杨队长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用不著你告,你已经被停职了,没这个资格。” “什么?我被停职了?”娄华猛地一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姓杨的,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开什么玩笑!” “玩笑?”杨队长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语气冰冷,“我犯得著跟你这种作奸犯科的小人开玩笑?实话告诉你,武装部早就想擼掉你了,只是一直没找著合適的接替人选。这些年你乾的那些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勾当,自会有人彻查。娄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不可能!”娄华满脸惊骇,挣扎著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与不信,“你在胡扯!一定是你故意骗我!” 杨队长懒得再跟他废话,朝身后挥了挥手。 立刻窜进来几名民兵,架起地上的娄华就往外拖,径直带去接受调查。 解决完娄华,杨队长转头看向杜建国,快步走上前,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粗麻绳,语气恭敬了几分:“这位同志,有你的电话,等著你来接。” 第181章 外宾鱼 杨队长道:“这次娄华把你带到民兵基地动用私刑,是他的不对。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杜建国点了点头,心里已然猜透几分。 杨队长这般恭敬,显然是忌惮电话那头的人。 他也不愿多问,毕竟少一个娄华这样的蛀虫,对谁都好。 进了办公室,杜建国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里果然传来大领导熟悉的声音:“小杜同志,怎么跟人起了这么大衝突?” “领导,这事確实是没办法。”杜建国道,“实在是娄华逼人太甚,我没別的法子,才不得不麻烦您。打扰了你的清静,还请见谅。” “哎,不碍事不碍事。”大领导的声音带著笑意,“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帮你这么一次算什么?再说了,你还得帮我多留意著我闺女的动向呢。” 杜建国闻言一怔,才猛然想起之前大领导特意交代过,让他时不时把他闺女宋晴雪的近况告知一声。 这段时间事情繁杂,竟把这事给忘了。 他连忙补救道:“领导您放心,宋小姐这些时日在县里表现得极好,帮著解决了不少棘手事。我听人说,刘平安县长很快又要重用她,估摸著过完年,她就得挑起更重的担子了。” 大领导打趣道:“哎,行了行了,別往她脸上贴金了!我的闺女我还不清楚?能力是有,但运气占了大半。她那位置换个人来,不少人也能干好,可要说把收购站的事办得这么漂亮,还得靠你这样的猎户撑著。” 他语气带著几分讚许:“洪家沟那事我听说了,你一个人背著狼崽子闯进深山跟狼群对峙,这份胆子,我是真佩服。她那些功劳,说到底还得倚仗你啊。” 杜建国连忙摆手道:“领导您过奖了。我本就是打猎的,拿钱办事,这些都是县里付了报酬的分內事。再说宋小姐,她是真的在尽心尽力为县里做事,全凭本心。” 虽说杜建国对自己的本事有底气,可也没傻到当著大领导的面反驳人家闺女——那不是纯纯自討没趣吗? 只能顺著话头帮宋晴雪说几句好话。 果不其然,听杜建国对自家闺女评价这么高,大领导的笑声愈发爽朗:“行了,她的事就不多聊了。晴雪在金水县任职这段日子,还得你多帮著点。” “请领导放心,这是我该做的。”杜建国连忙应道。 电话那头,大领导轻轻嗯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建国同志,你打猎是行家,对山里的野物熟悉得很,不知道打鱼的本事怎么样?” 打鱼? 杜建国想起前段时间,自己跟刘家村的人比试抓鱼,最后靠一条大鲤鱼贏了的事,当即回道:“打鱼的本事我还算拿得出手,领导您有什么需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顺便问问。” 大领导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愁绪。 “最近正被这事闹得头疼呢。这几天北边邻国派了个访问团来,这可是两国关係缓和以来,为数不多的重要外交访问,上面特意交代,一定要招待好。本来省里为他们准备的菜品里,有16条五斤重的鱖鱼,结果临了少了一条,现在就剩15条了。” “那让人再捉一条不就行了?”杜建国道。 “已经让人去办了,可鱖鱼本就少见,还赶上冬天。”大领导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语气里满是重视。 “一般人能捉到半斤重的就不错了,这五斤重的大鱖鱼,哪儿那么好找啊!” “哎,话扯远了。”大领导轻咳一声。 “我就是顺嘴念叨两句,建国同志,你別太往心里去,总会有办法解决的。眼下快过年了,你先安心过年。听说你们狩猎队年后就要正式组建了,到时候可得好好干,爭取成为金水县的標杆,往后说不定还要向全省、全国推广呢。”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杜建国郑重应道。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大领导便掛断了电话。 杜建国握著听筒站了片刻,陷入了沉思。 五斤重的大鱖鱼確实罕见,就算是常年在河边打鱼的老手,也未必能遇上这么大的。 可泱泱大国招待邻国访问团,连16条规格一致的鱖鱼都凑不齐,岂不是要被人抓住话柄,丟了顏面? 虽说大领导嘴上让他別担心,可杜建国分明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焦急。 这事,確实关乎重大。 正当杜建国沉思之际,杨队长提著两串晒乾的蘑菇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建国兄弟?电话那头的事都交代完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两串棕褐色的干蘑菇上,愕然道:“杨队长,你拿这个来是?” 杨队长连忙把蘑菇往前一递,语气诚恳:“这是咱们民兵队自己晾的山货,你在这儿受了无妄之灾,我想著拿回去给你补补身子,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杜建国哭笑不得地摆手:“杨队长,我就是在这儿坐了会儿,没挨揍没受骂的,哪儿用补啊?这东西你快收回去吧。” 杨队长顿时面露难色。 他倒不是不信杜建国的话,只是觉得只有让对方收下东西,才能確保他不记恨民兵队先前的疏忽。 杜建国也瞧出了他的心思,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样吧杨队长,你让民兵队帮我个忙就行。你帮我打探一下,附近哪片河里有鱖鱼,最好是出过大傢伙的,告诉我位置,再找两个人带我过去。我向你保证,绝不记恨民兵队,要是我真能弄到鱖鱼,还得给你们队送面锦旗呢!” 杨队长一听,连忙点头应道:“没问题!我这就去问问队里的弟兄们!” 没一会儿,杨队长就带著消息回来了,兴冲冲地说:“附近还真有这么条河,他们之前在里头见过不少大鱖鱼!” 杜建国当即道:“麻烦你把他们叫著跟我走,帮我个忙。” 很快,两个穿著旧棉袄的年轻民兵被带了过来。 冷风一吹,两人冻得直打哆嗦,不住地吸著鼻子,苦著脸问道:“建国同志,这大冬天的,您不在家享清福,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坦,再不济叫上街坊邻居侃大山,怎么偏要把我们往冰天雪地里带?” 另一个民兵跟著附和:“可不是嘛!鱖鱼是好吃,可也犯不著大冷天的来冰河里折腾啊!” 第182章 这行动力是真高 “二位就权当帮我个忙。”杜建国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塞进两人的旧褂子口袋里,又摸出几根烟,每人递了三根。 两人脸上的苦相顿时消了大半。 拿人手短,帮点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那还说啥呢,走吧,建国兄弟!” …… 杜建国指了指前方结著薄冰的河面,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那条出过大傢伙的河?” “对,就这儿!”两人连连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兴奋。 “之前好几个人在这儿抓过鱖鱼,最大的一条得有小半米长!乖乖,那老汉把鱼卖了,赚的票子都数不过来,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村人都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杜建国追问。 “我想想……”一个民兵皱著眉头思索片刻。 “应该是夏天!那老汉钓鱼钓上来的,当时在村里热闹了好几天!” 夏天? 杜建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夏天水温適宜,鱖鱼本就活跃,被捕捉的机率远高於冬天。可眼下天寒地冻,水温极低,就算是鱖鱼这种食肉鱼,也不愿多折腾消耗脂肪,想靠垂钓上鉤,显然是行不通的。 看来只能试试冰下引钓了。 杜建国领著两人在冰面上转悠了一圈,很快发现一处水域格外黢黑,深层水! 这种深层水域,通常是鱖鱼喜欢活动的地方。他扭头看向两个民兵:“近来你们村里有杀猪的吗?” 两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啊!好几头猪都长成商品猪了,让人拉走收购了!” “有杀猪的就好。”杜建国接著说,“那肯定有剁下来的肠肚吧?麻烦二位找户人家问问,帮我买些回来,越是味重的越好。” 说著,他又掏出一张一块钱的票子,递到两人手里。 杀猪后的肠肚,除了猪肥肠有人吃,其余大多没人要,村里人通常是剁碎了拌进鸡食里,能让鸡多下两颗蛋。 不过眼下能换钱,村里人自然乐意卖。 两人接过票子,扭头就往村里跑,背地里却嘀咕起来:“这杜建国怕不是个傻子吧?有钱不知道咋花!” “就是!咱村里人捕鱼,顶多扔点煮熟的玉米粒,再不济挖条蚯蚓,哪有人花钱买鱼饵的?” 杜建国懒得跟他们解释,这肠肚的腥味对食肉的鱖鱼来说,诱惑力可比玉米、蚯蚓大多了。 其实他本可以更稳妥些,等到天黑再行动。 鱖鱼和多数鱼类一样有趋光性,完全能用上回在刘家村抓鱼的法子,点灯吸引鱖鱼聚拢。 可一想到大领导的语气,邻国访问团怕是很快就要到了,这五斤重的大鱖鱼,必须儘快抓到,提前送到省里去。 两人走后,杜建国径直来到河边那间看著许久没人住的废弃小屋。 他推开门確认屋內空无一人,便在墙角找了块结实的木头,蹲下身用石头硬生生將木头上嵌著的铁钉撬了下来。 隨后他握著铁钉在石头上反覆打磨、弯折,不多时就做成了一个锋利的简易鱼鉤。 本来他还想著找根木棒磨尖做成类似矛的工具备用,没成想在小屋角落竟翻出一根竹竿。 竿头已经被削得尖尖的,看著格外锐利,想来是以前有人在这河边捕鱼时留下的,正好能派上用场。 杜建国心里已经盘算好捕鱼的法子。 鱼鉤上掛上肠肚这类腥味极重的鱼饵,沉到水底后轻轻晃动,模仿活饵的动静。 这浓烈的气味肯定能吸引周边的鱼前来觅食,一旦提线时感觉到阻塞感,就说明有鱼上鉤,到时候猛地將手中的锐尖竹竿向下刺出,准能扎中鱼身,再顺势將其提上岸。 这种方法在冬天的成功率远比夏天高。 天冷水温低,鱼儿本就不活跃,就算被动静惊扰,也游不了太远,捕捉的命中率自然大大提升。 没过多久,两个民兵就带著东西回来了。 此时杜建国已经在冰面上砸好了一个规整的冬捕冰洞,看著地上现成的工具和凿得利落的冰洞,两人就算心里还觉得杜建国折腾,也不得不暗自称讚。 这行动力是真高,怪不得能当狩猎队队长! 就说这大冬天里刨冰洞的活计,换了村里那些懒汉,压根没人愿意干。 “建国同志,村里就剩下这点肠肚了,还是没洗过的,剩下的都已经拌鸡食餵了!” 一个民兵掏出一个陶罐,里面装著黏糊糊的猪肠肚。 杜建国眼睛一亮,笑道:“好!要的就是这种!” 他麻溜地剪下一段肠肚,牢牢绑在鱼鉤上,顺势將钓线沉到水下。 隨后指了指旁边的废弃小屋,对两人说:“你们要是觉得冷,就去屋里取暖,我瞅著里面还留著烧火的土灶呢。” 两个民兵如释重负,连忙搓著冻红的手钻进了小屋,总算不用在冰天雪地里挨冻了。 布置好鱼饵和钓线,杜建国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冰下的陷阱安置妥当。 接下来只需定时提一提鱼线,就能知道有没有鱼上鉤。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也钻进了废弃小屋,跟两个民兵閒聊起来。 两人许是料到杜建国这活一时半会完不了,竟特地从村里打了半斤散酒来。 想起先前杜建国给票子时的豪气,两人也不算吝嗇,倒了三个粗瓷碗,每人分了一杯。 烈酒下肚,喉咙里烧得发烫,一股暖意顺著食道蔓延全身,身上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 一个民兵咂了咂嘴,开口道:“建国同志,我说你这又是凿冰又是买鱼饵的,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抓几条鱼,多不值得啊!” 另一个民兵跟著附和:“就是!有这閒功夫,上山套几只野兔子也比在这儿受冻强!兔子那可是实打实的肉,杀了还能得张兔皮,能穿能吃。这鱼呢?捉不到白忙活,就算捉到了,吃完也就没了,顶啥用啊!” “我这不是给自己吃的,钓上来是要送到收购站的。”杜建国笑著解释。 “啥?不是自己吃?” 两个民兵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诧异,隨即苦笑道:“那你费这大功夫图啥呀?听老哥一句劝,別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这冰天雪地的能不能捉到鱼,全看运气!” 另一个民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家里有只母鸡,嘿嘿,就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村里没人知道。你要是为了狩猎队的指標,得缴肉到收购站,完全可以把我那只鸡买去,我肯定不多要你钱!” 两人显然以为,杜建国是为了完成狩猎队的任务,才想著捉鱼缴给收购站。 “多谢老哥们好意,不用费心。” 杜建国咧嘴一笑道:“我这趟来,就只要鱼。你说的鸡也好,兔子也罢,都是咱们穷人家解馋的东西,上不了台面。我要的,是能撑场面,拿得出手的货。” 两个民兵撇了撇嘴,道:“啥人啊,吃得还这么金贵?” 第183章 十个钓洞 饶是这两个民兵绞尽脑汁胡思乱想,也绝不会把杜建国的目標跟外宾联繫到一起。 杜建国没多解释,只说这鱼是一位领导要用的。 两人当即就骂开了,觉得那位领导简直跟古代皇帝一个德行。 今儿想吃荔枝,底下人就得跑断腿,横跨大半个国家去採买。 两人越说越气,杜建国只能在心里替大领导叫屈。 人家买鱼是为了招待外宾,怎么就成杨贵妃了? 就在跟两个民兵插科打諢的间隙,杜建国时不时起身去冰洞边提一提线,探查是否有鱼上鉤。 猪肠肚的腥味果然浓烈,透过冰洞的清水,他已经看到水下聚了一群小鱼苗,正围著鱼饵啄食。 杜建国没去驱赶——小鱼苗越多,反而越能吸引大鱼过来捕食。 又过了一个时辰,终於有大鱼上鉤了! 杜建国轻轻一提线,瞬间感受到了水下猎物的分量,他当机立断,猛地抄起自製的锐尖竹竿,朝著鱼所在的方位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竹竿轻鬆穿透鱼鳞,被扎中的鱼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顺势挑出水面,重重甩在冰层上。 “哟!真抓到鱼了!” 两个民兵闻声衝出小屋,满脸震惊,对杜建国的本事彻底刮目相看。 两人围著鱼转了两圈,咂舌道:“乖乖,这鲤鱼起码有两三斤吧?拿来当下酒菜再好不过了!可惜啊,建国兄弟得把它卖到供销社去。” 说著还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杜建国却摆了摆手,笑道:“既然要下酒,哪能凑活?这条你们拿去吧,我要的鱼只有鱖鱼。” “当真?”两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两三斤的鲤鱼,说送就送了? 杜建国点头確认:“我只要鱖鱼,而且必须得五斤往上。” “妈呀!五斤往上的鱖鱼?那可太稀罕了!”一个民兵咋舌,“建国兄弟,不是我泼冷水,我怕你今儿个未必能逮著啊!” 杜建国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们说的有道理,就这一个钓洞,今儿个怕是难逮到五斤往上的大鱖鱼。” 两个民兵眼睛一亮,连忙劝道:“老弟,你这是想通了?我就说嘛,大冬天捕鱼本来就不是啥好差事!这样,咱提著这条鲤鱼,回我家喝两盅去,我让媳妇把过年准备的腊肉切出来点,咱哥仨好好嘮嘮!” 两人本该在民兵队当值,如今出来帮杜建国的忙,不仅不用回去站岗,还能蹭顿酒,心里美滋滋的。 “不,我不是要回去。” 杜建国语气坚毅道:“麻烦两位大哥,帮我把小屋里木头上的铁钉都撬下来,再打几个鱼鉤。一个钓洞不够,我就整上十个!我就不信,今儿个还拿不下合格的鱖鱼!” “十、十个钓洞?” 两个民兵瞠目结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啥。 还没来得及叫苦,杜建国已经懂事地掏出两张票子递过去,堵住了两人的嘴。 小屋里,两个民兵埋头凿著鱼鉤。 屋外,杜建国在河域里仔细挑选著鱖鱼可能出没的水域,奋力凿著冰洞。不知不觉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太阳都到西边去了,这十个冰洞才算全部弄完。 就连两个常年干体力活的壮汉,此刻也累得满头大汗,直喘粗气。 先前从村里买来的猪肠肚,正好均匀分到十个钓洞的鱼鉤上。 这下杜建国彻底忙了起来,连进小屋取暖的功夫都没有。 刚提完前一个钓洞的鱼线,就得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脚步几乎没停过。 两个民兵见状,也不好意思单独在屋里烤火,纷纷搓著手上的冻霜走了出来,主动帮杜建国照看钓洞,轮流提线。 先前还觉得这狩猎队队长是个毛头小子,没什么真本事,如今才算彻底服气。 单是一口气开十个冰洞、寒冬里咬牙硬扛的这份毅力,就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人家確实有吃这碗饭的底气! 十个钓洞的捕捞机率果然比之前大了不少,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钓洞传来鱼咬鉤的动静。 杜建国手脚麻利,每次感受到鱼线的拉力,都立刻抄起锐尖竹竿快准狠地刺下去。 可提上来的鱼却让他屡屡失望。 有草鱼,有鱸鱼,甚至还有巴掌大的鯽鱼,唯独没见到心心念念的鱖鱼。 其中最大的一条草鱼,掂著分量竟有六斤往上,比他要找的鱖鱼標准还重了一斤多。 可再大的草鱼也没用! 人家招待外宾,总不能摆上十五盘鱖鱼,再额外加一条草鱼,跟人说这条草鱼特別大,特別鲜吧?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杜建国始终坚信这一点。既然这条河以前出过大鱖鱼,没道理冬天就彻底没了踪跡。 它总有出来觅食的时候。 不知又熬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也颳得更紧了。 突然,一个民兵猛地从冰洞边跳起来,高声惊呼:“建国兄弟!这个钓洞咬鉤了!动静还不小!” 杜建国闻言,立马提著竹竿冲了过去,目光死死盯著水面。感受到鱼线传来的强劲拉力,他毫不犹豫地奋力朝著水下目標猛刺下去! “噗通!”一条鱼猛地跃出水面,避开了竹竿的尖刺,又重重落回水里。 虽然这一下扑了空,但杜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难掩兴奋:“是鱖鱼!刚才那条绝对是鱖鱼!” 旁边的民兵迟疑著点了点头:“看著倒像是……” “你觉得个头怎么样?”杜建国问道。 “估计两三斤吧,看著不算特別大。” “好好好!”杜建国连说了三个好,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有货就好!既然能钓上小的,大的肯定也在附近!继续盯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杜建国又收穫了不少鱼货,其中也钓上了两条鱖鱼,可都是两三斤的个头。 搁平常,这大小的鱖鱼已经算是不错的收穫,但要达到招待外宾的標准,还差著一大截。 天色越来越暗,气温也跟著骤降,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两个民兵冻得浑身直哆嗦,鼻子尖通红,鼻涕都冻成了冰碴,实在扛不住了,劝道:“建国兄弟,算了算了!咱明天等日头出来、暖和点再过来抓吧!” 杜建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们俩先回小屋取暖去吧,我再接著守会儿。” 外宾来的时间可不等人,这事儿要么提前办妥,要么那十六盘鱖鱼就少了一只,压根没法上桌。 他有预感,这大鱖鱼,要来了! 第184章 真能耐! 突然,其中一个钓洞的鱼线猛地绷紧。 咬鉤的力道极大,杜建国几乎能感觉到自製的鱼线快要被拽断! 他心头一紧,立马抄起竹竿朝著水下猛刺——可这鱼个头实在太大,冬日里积攒的粗壮脂肪给了它十足的力气,竟硬生生躲开了尖刺,拖著鱼鉤拼命往河底深处游去。 “是鱖鱼!绝对是!” “完犊子!这鱖鱼要是今个跑了,往后指定不敢来这附近觅食,再想抓可就难了!” 杜建国盯著水面上鱼线的动静,眉头紧缩。 他犹豫了片刻,寒风颳得脸颊生疼,心里却燃起一股狠劲,咬牙暗骂:“干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子就不信邪,还治不了你这么个畜生!” 杜建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顾不上多想,“扑通”一声跳进了刺骨的河水中。 两个民兵慌忙从小屋跑出来,一眼没看到杜建国的身影,顿时傻了眼。 “建国兄弟!建国兄弟你在哪?” 一个民兵急得直跺脚,另一个则慌了神:“完了完了!不会是没捉到鱼想不开跳河了吧?” “別胡说!” “刚才那水声不对劲!” 两人急得面红耳赤,正吵得不可开交时,水面突然炸开一道水花。 只见杜建国猛地抱著一条硕大的鱼跳出水面, 啪的一声將鱼重重摔在冰面上。 两个民兵定睛一看,那条大鱖鱼足有半米多长,在冰上奋力蹦躂,鳞片泛著冷光,那体量一看就远超五斤! 两人彻底傻了眼,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建国兄弟,你这是直接下河捕鱼去了?” 两个民兵连忙快步上前,从他手里小心翼翼接过那条还在扭动的大鱖鱼,凑到跟前吃惊地端详著,手指忍不住摸了摸鱼身粗壮的鳞甲。 两人围著那条还在冰上蹦躂的大鱖鱼:“好傢伙!这怕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的鱖鱼了,少说也得有六斤!” 另一个跟著附和,眼神里满是惊嘆:“可不是嘛!先前村里老汉抓的那条小半米长,跟这条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体格也太大了!” “我说两位兄弟,別光顾著抱著鱼稀罕了!” 杜建国冻得牙齿打颤,身上的湿棉袄贴在皮肤上,寒风一吹像扎了冰碴子。 “快给我找件乾净衣裳,我得赶紧换上,再冻下去可要僵住了!” 为了抢那条大鱖鱼,他猛地扑进河里,浑身上下早就湿透了,头髮上还掛著冰珠,顺著脖颈往下淌冷水。 杜建国冻得浑身直打哆嗦,嘴唇都有些发紫。 两人这才回过神,连忙脱下自己的厚外衣,一左一右给杜建国裹上,又找来一根结实的木棍,把他湿透的衣裳撑开架在火边烘烤。 火苗热气顺著衣裳往上冒。 正巧,两人在屋里煮的鱼汤也熬得差不多了,汤色奶白醇厚,看著就营养十足,给坐月子的產妇补身子再合適不过。 两人连忙给杜建国端来一碗,他接过喝了一大口,砸了砸嘴,只说了一个字:“鲜!” 这鱼汤没放一颗盐,喝的就是鱼的原汁原味,鲜得能掉眉毛。 杜建国连著灌了几大口,浑身的寒气被热气驱散不少,总算缓过劲来,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建国兄弟,以后可不敢做这种冒险事了!”一个民兵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大冬天的河水,那可是能吃人的!你就这么跳下去,纯属命好能摸到鱼,要是没抓到鱼还迷了方向,那可就把自个搭进去了!” 另一个民兵跟著附和:“可不是嘛!冬天冰层下捕鱼,方向感最难把握。人一掉进水里,视线全被挡住,哪像在岸上能看清东西?再加上那水温。村里以前就有人冬天捕鱼,慌得吸不上气,最后没能从钓洞里爬出来,就这么没了!” 杜建国捧著热碗,点了点头:“老哥你们放心,我也知道危险。也就是情况紧急,这么大一条鱖鱼,我要是放它跑了,怕是再也没机会捉到第二条了。当时脑子一热,只想著不能让它溜了,才一时衝动下了水。” 两个民兵唏嘘著点了点头,看向杜建国的眼神里满是佩服:“要不怎么说你能成事,能当狩猎队队长呢!” 一个民兵坦诚道:“说实话,先前我们哥俩心里还有些不服,觉得你年纪轻轻,打猎技术顶天也就那样。今儿亲眼见了才明白,技术是一回事,更关键的是你这份狠劲——我们这些粗人当不了队长,就是缺了你这种跟猎物鱼死网破的勇气!” 另一个民兵跟著附和,猛地朝杜建国竖起大拇指:“小兄弟,你是这个!真能耐!” 此刻,两个民兵才算彻底打心底里信服了杜建国。 杜建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过奖了,两位大哥!爱一行干一行,既然吃了打猎这碗饭,自然得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上面,想做出点成绩来——不拼不搏,哪能成事儿呢?” “说得好!来,喝酒!” 两人齐声叫好,又抱起酒瓶子跟杜建国碰了碰,仰头灌下一大口。 夜里天寒地冻,回村的路又远又滑,三人乾脆就在小屋里挤著过夜。围著微弱的炭火,边嘮嗑边打盹,总算熬过了这漫漫长夜。 第二天一早,杜建国摸了摸自己的衣裳,总算是烤透了。 他连忙把两位大哥的外衣脱下来还回去,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看角落里那条还时不时甩甩尾巴的大鱖鱼,这下子总算能用这条鱖鱼来招待贵宾了。 “两位哥,咱们这儿,哪有收购点?” 金水县里的有一个总收购站,还专门以村为单位设了不少收购点,目的是广收农户手里的余粮和各类农產。 这些收上来的物资,会按规定折算成现金和粮票补贴给农户,既方便了大家售卖,也能更好地统筹调配物资。 “就在俺们村!离这儿也就两三里路,不远!” 一个民兵拍了拍胸脯,弯腰就想去抱那条冻硬的大鱖鱼。 “来,俺们哥俩帮你抬著,这大傢伙沉得很!” “那就辛苦两位大哥了!”杜建国连忙道谢,三人合力用麻绳把鱖鱼捆牢,一人一头抬著,快步往村里的收购点赶去。 没多久,三人就到了村头的收购点——一间刷著白灰的土坯房,门口掛著“临时收购点”的木牌。 第185章 鱼哪来的? “呦,这不是咱们村的俩兵娃子吗?” 收购点里,一个瘸著腿的中年男人抬眼瞧见两人,嘴角勾起打趣的笑。 “你俩不在民兵队操练,跑这儿来干啥?莫不是吃不了苦逃出来了?可別给咱村丟人吶!” 被称作王瘸子的男人,正是收购点的负责人,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一边说著,一边接过下一位农户递来的布口袋,掂量著瓜子的分量,动作熟稔得游刃有余。 “王瘸子你少胡说八道!”一个民兵当即瞪了眼,嗓门洪亮,“今儿是陪咱杜兄弟来卖货的,可不是来听你瞎咧咧的!” “杜兄弟?”王瘸子手指一顿,算盘声戛然而止,抬眼在三人中间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杜建国身上,满脸疑惑。 “咱可从没听过你俩认下这么一门兄弟!” 王瘸子放下手里的秤桿,眼神里满是好奇,又带著点看热闹的意味。 “少废话!王瘸子,你就说货你收不收吧?”另一个民兵不耐烦地催促著。 王瘸子立马收起了打趣的神色,点头道:“收!咋不收?” 他搓了搓手,语气乾脆。 “管他是谁带来的,只要是上等好货,我这儿照单全收,绝不压价!” “带来的是啥?瓜果还是肉啊?”王瘸子弯腰收拾著秤盘,隨口嘟囔。 “最近县里不算缺肉,这时候卖,怕是卖不上啥好价钱。” “杜兄弟卖的,是五斤往上的大鱖鱼!” “鱖鱼啊?”王瘸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刚要坐下,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啥?你说啥?” 他瞬间从木椅上弹了起来,瘸著腿晃悠了两步,一脸不敢置信的痴呆相,伸手指著地上的鱼,声音都发颤:“你、你说的是五斤?五斤重的鱖鱼?” 王瘸子猛地拄著拐杖站起身,也顾不上排队的农户们,伸手就拨开了前面的人,脚步踉蹌地衝到三人跟前。他满脸震惊地掀开民兵们用来裹鱼的粗布,只见那条硕大的鱖鱼虽然冻得硬邦邦,却依旧能看出壮实的体格,银灰色的鳞片在屋里的光线下泛著冷亮的光泽,比寻常的鱼足足大了一圈。 “同志!你这五斤往上的大鱖鱼,可真是帮了大忙了!”王瘸子紧紧攥著杜建国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现在省城里正急著要这种大鱖鱼,全省都在收,可一直没收到合適的!” 他说著,连忙蹲下身,伸手掂量了掂量冻硬的鱖鱼,又用手指比划著名鱼身长度,眼神发亮,“我看你这鱖鱼,绝对超五斤了,妥妥的上等货!” 杜建国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果不其然,上面的领导为了招待外宾,早就开始全省搜罗这种上等大鱖鱼了。 “小兄弟,你姓甚名谁?”王瘸子的態度比刚才恭敬了不止一星半点,搓著手说道,“我好登记在册,回头把钱和粮票给你送过去!你放心,这鱼我肯定按现在的最高价算,要是上面领导特批了,还能给你发一笔额外奖金!” 杜建国摆了摆手,语气沉稳:“钱和粮票不著急。关键是这鱼得赶紧送省城去——现在它还活著,上桌才新鲜;要是等彻底不动弹了,拿条死鱼招待外宾,总归不太好。”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我的名字,我叫杜建国,住在小湾村。” “你就是杜建国?”王瘸子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愕然睁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脸的吃惊与不敢置信,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过了片刻,王瘸子才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著头嘆道:“我早该想到的!这寒冬腊月里,能徒手从冰河里擒住这么大的鱖鱼,除了你杜建国,旁人哪有这份胆能耐?换了別人,就算撞见了,也捉不到啊!” 王瘸子早就在村里听过杜建国的威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年纪轻轻就敢挑头开创狩猎队,领著队员们深入深山老林,猎过野猪、擒过野狼,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既然是杜建国同志,那钱和粮票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王瘸子拍著胸脯保证,语气格外篤定,“你信得过县收购站的。” 杜建国闻言,平静地点了点头。 杜建国心里清楚,他和县收购站的关係摆在这儿,回款压根不用愁。 今后狩猎队的主要销售渠道就是县收购站,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狩猎队占著一半公家饭,沾了公家二字,凡事得优先顾著集体。等集体的份额满足了,剩下的,才允许杜建国用来接济村里,或是把些肉卖给黑市——这都是相辅相成的。 “行了行了!今天收购点先歇业一天,大傢伙都先回吧!”王瘸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压根没理会排队农户们的抱怨。 王瘸子顾不上收拾收购点的摊子,拄著拐杖就往大队部跑,一路高声喊著要找车,务必连夜把这条五斤重的大鱖鱼送进省城。 消息很快传到负责外宾接待的大领导耳中——当听说基层收购点真的收到了一条重达五斤的上等鱖鱼时,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內心悬著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舒展神色。 夜幕降临,招待外国贵宾的晚宴在省城招待所如期举行。厅內灯火通明,杯盏交错间,眾人先是起身热烈鼓掌,向远道而来的外国友人致以诚挚欢迎,一番寒暄问候后,气氛愈发融洽。 大领导用流利的外语跟外国代表团成员交流著,语气中满是诚意与自豪:“诸位或许不清楚,这道鱖鱼的来歷有多难得——为了找到这样一条五斤重的上等河鲜,我们动员了全省的收购渠道,才得偿所愿。” 大领导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身旁的秘书小张,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急切:“对了,小张,我倒忘了问——这条难得的鱖鱼,是从哪个村子收上来的?” 小张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回领导,这条鱖鱼是从天各屯收上来的!” 大领导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天各屯也藏著这样的能人啊!希望这个村子里能再出一个杜建国这般的人物!” 小张尷尬道:“领导,这条鱼其实还是杜建国抓的……” 啥? …… 第186章 谈条件 秘书小张早把来龙去脉打探得一清二楚,当即向大领导细细稟报。 “您先前在电话里跟杜建国同志提过一嘴鱖鱼的重要性,他掛了电话就放在了心上,琢磨著怎么能弄到五斤重的大鱖鱼。后来他带著两名民兵,足足忙活了一整晚,才从冰河里逮到这么一条像样的,也是唯一一条够分量的。” 大领导闻言吃了一惊,忍不住讚许道:“这孩子可真实诚!” 先前他跟杜建国说鱖鱼短缺,不过是顺带一提,压根没指望对方真能拿出东西来。 毕竟鱖鱼是水里游的,杜建国虽是猎户,平日里多是进山打猎,哪能样样精通? 可实际上,大领导还是小瞧了杜建国——论下河摸鱼的本事,他在整个金水县,都没怕过谁。 这一刻,大领导对杜建国的印象彻底变了。说实在的,先前他同杜建国见面,多半是看在闺女的面子上。 闺女对杜建国向来看重,他才鬆口见了这一面。见面后虽觉得杜建国在打猎上有些天分,但也没往心里去,只当他顶多凭著这手艺多打几斤肉,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也就罢了。可今儿个杜建国送来的这条五斤重的鱖鱼,却让大领导猛然意识到,这年轻人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大领导沉思片刻,转头看向身旁国外代表团的厨师,语气恳切又带著几分熟稔:“老朋友,你还记得你们在我省投资一座皮毛加工厂的事情吗。” 外国使团代表脸上掠过一丝尷尬,点了点头道:“自然记得。” 原本两国商量好要建一座大型机械化零件生產厂,可后来国內与毛熊的关係恶化,附属毛熊的国家也不敢违背大哥意思,先前谈好的项目一缩再缩,最后才定型成了这座皮毛加工厂。” “我的朋友,你们能拿出这样珍贵的鱖鱼来招待我们,足见诚意。对於皮毛加工厂的投资,我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后续细节咱们隨时可以详谈!” “只是,你们考虑好皮毛加工厂要建在哪个城市了吗?”外国使者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提议,“我觉得不妨设在你们的省会,完全可以让这座加工厂成为你们省的龙头企业!” 大领导点了点头,认可道:“省会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心里已经有了更合適的地方。”他抬手招了招,小张秘书心领神会,立刻递上一张省市地图。大领导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沉声道:“这里,叫做金水县。我觉得你们把加工厂建在这里最合適。” “建在这里?”外国友人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语气中满是疑虑,“我的朋友,这一看就是个小县城,周边大多是森林。把工厂建在这样经济不发达的地区,真的能把加工厂办好吗?” 大领导微微一笑,从容解释道:“皮毛加工厂的核心从不是选址,而是原料来源。你看这金水县,周边群山环绕,野生动物资源丰富得很。我们可以在这里规范组建几支狩猎队,让他们专职为加工厂供应兽皮、兽毛,原料既能保证充足,还能省去长途运输的成本。” 外国使团代表眉头紧锁,一时没有答话。虽说这座皮毛加工厂是以援助形式修建,但他们终究要考量实际利益。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如果原材料的问题真能解决,確实能省去不少功夫。可据我们所知,贵省目前还未系统组建过专业狩猎队,毛皮的稳定供应又从何谈起呢?” “我的朋友,你的消息可落伍咯!”大领导哈哈一笑,指尖指了指桌上的鱖鱼,语气带著几分自得,“知道这条难得的大鱼,是谁帮你们端到这桌上来的吗?他呀,正是我们省第一支狩猎队的队长!” 大领导把杜建国打猎的事跡,跟外国使团代表细细讲了一遍——从他孤身单挑群狼,到正面周旋熊瞎子的惊险经歷,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外国使团代表越听眼神越亮,脸上渐渐收起了先前的疑虑,反倒升起几分由衷的尊敬。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只要你能保证,这支狩猎队每月给我们供应不少於五十张皮子,先进行小型投產试试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来,喝酒!” …… 而此刻的杜建国,正裹紧了单薄的棉袄,吸著冻出来的鼻涕,一步步往金水县的方向赶。 他压根没琢磨过,就这么送一条鱼到省里,能换来什么表彰。 在他看来,不过是应了大领导先前的一句嘱託,尽了分內的本分。 若是让他知道,大领导竟在外国使团面前亲自为他开口,还把关乎全省发展的皮毛加工厂生意,都跟他的狩猎队绑在了一起,怕是除了再跳一次冰窟,他再也想不出更实在的方式,来表达这份感激了。 “啊,总算快到家了!” 奔波了整整两天,杜建国只觉得精疲力尽,鼻子堵得慌,浑身酸软无力,八成是赶路时受了寒感冒了。 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就盼著赶紧回到家,盖上厚实的毯子睡上一觉。可刚走到村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村里浩浩荡荡涌来一群人,个个提著锄头、扁担这类农具,正往村外赶,领头的不是別人,正是老村长和他亲爹杜大强。 “村长,爹!你们这是要干啥去?”杜建国连忙走上前问道。 看到他突然出现,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杜大强眼睛瞪得溜圆,几步衝到他跟前,上下打量著:“建国?你咋回来了?你不是被民兵队抓走了吗?我跟村长他们商量著,正打算去民兵队討个说法,把你给抢回来呢!” “爹,我没事!”杜建国连忙摆手,语气又急又无奈,“您可別整这些糊涂事!人家民兵队是正儿八经的武装力量,真闹起来,能挡住人家的枪桿子吗?” 他这亲爹疼儿子是真疼,可也不能瞎闹腾。武装部队哪是开玩笑的?真要闹大了,整个村子的人都得被拘留。还好他提前回来了,要是再晚个一两个时辰,指不定就和这伙人错开了。 “不去了不去了!”杜大强连忙说道,“你回来了,我还去啥?大傢伙散了吧!” 他招呼著眾人散开。 杜大强挠了挠头,尷尬地笑道:“其实爹也不是真著急,就是想过去给你助助威。我都听秀云说了,说你让她给一个挺厉害的领导打了电话,那领导是谁啊?跟爹讲讲。” 第187章 回家 杜建国回来的消息,不仅让杜大强和那些正准备去民兵队討说法的村里人错愕不已。 就连在家中焦头烂额、忙著给各路能扯上关係的领导打电话的岳父刘福,也满脸难以置信。 杜建国浑身疲倦,八成是真感冒了。 他就拿起瓢舀了一大口凉水咕嘟咕嘟灌下去,隨即裹紧一床被子缩在炕头。 见一家人还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道:“大过年的,我又不是死在外面了,你们这一个个都什么眼神?” “爹!”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身子扑到杜建国怀里,眼角还掛著泪痕。 这两天家里大人忙得脚不沾地,她一个小孩子嚇得手足无措。 “杜建国,你咋就这么突然回来了?” 刘福语气满是吃惊。 “我还帮你去问了我那些老同学,可一提到民兵队,人家聊两句就急著掛电话,压根不愿掺和。照理说,你没这么快能被放出来才是啊。” 杜建国先把团团轻轻放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团团乖,爹正发打冷子呢,估摸著是染上风寒了,你离爹远点儿,別传染给你。” 安顿好闺女,他才转头回应老丈人的话:“是一位大领导帮著出了面。这您不该不知道啊?我让秀云给大领导打过电话的。” “你说的这大领导,到底是啥级別的?咋还比我那些同学都厉害?” 刘福满脸不信。 他实在没法相信杜建国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我那同学里有一位在乡里坐办公室,连他都说不上话,你这位大领导到底啥来头?莫非是乡长那个级別的?”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杜大强一听这话,心里直犯嘀咕。 自家儿子啥时候认识这等人物了? “乡长?” 杜建国心里暗自无奈,那位大领导的级別,怕是要比乡长再高上三四个层次。 不得不说,岳父虽是老书生,思想却实在顽固。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爹,您往大了猜猜,比乡长还大不少呢。” 刘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带著几分不悦道:“我看你小子是在吹牛吧?” 杜建国一个猎户,能认识什么高大上的人物? 刘福是断然不信的。 他在县城住了多年,教书育人培养出不少门生,也只敢跟乡一级的某些干部攀点浅淡关係,大多时候人家根本懒得搭理,他自己也清楚彼此不是一个层次。 在刘福眼里,乡长几乎就是天一般的存在,杜建国却说认识比乡长还大的领导,这怎么可能? 纯属胡咧咧! 他告诫道:“你別是赌博时认识的什么狐朋狗友,找得歪门邪道关係吧?我可告诉你小子,你现在好不容易走上正路,赚的是乾净钱。你要是再跟以前那群混混扯上关係,往后谁都救不了你!” “行了爹!” 刘秀云上前护在杜建国身边,皱著眉数落刘福。 “建国刚回来,您干嘛像审犯人似的审问他?他又没做错啥!说到底,还不是我二叔回来这一趟,给他揽上的篓子?您要是有气,该找民兵队说去,別衝著建国撒!” 这话顿时把刘福说得哑口无言。 换在往常,亲闺女这般数落爹,他多半要呵斥几句。 可今儿这事,他是真没理反驳。 杜建国被抓进民兵队,本就全因老二而起。 那民兵队领头的,不仅羞辱杜建国,还言语上占闺女的便宜,建国出手打人,也是为了家里人。 刘福自知理亏,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刘秀云转身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水,递到杜建国手里:“你咋一回来就蒙著被子?在民兵队这两天是不是出啥事了?” 还是自家媳妇疼人啊。 杜建国捧著温热的茶缸子,心里暖烘烘的。 满屋子人里,也就媳妇注意到了他裹被子。 他把自己帮那位大领导抓大鱖鱼、大晚上跳进河里折腾了一遭的事情,一五一十跟眾人讲了一遍。 不过,他没提招待的贵宾是外国友人的事。 听到杜建国大冬天夜里跳河抓鱼,刘秀云一阵后怕,当即动了火,红著眼怒斥道:“一条鱼难不成还比人命金贵?这也就是你运气好活著回来了,你要是出个好歹回不来,我们娘俩连收尸的地方都没处找!” “就是啊!” 刘福总算逮著话头,连忙站出来见缝插针。 “你都多大年纪了?虽说那人帮你把人捞了出来,你想感谢人家,到市场上买一条不就成了?还非要五斤重的大鱖鱼,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吗?” “我看啊,你那位领导压根不靠谱!” “倒不是人家刁难人。”杜建国喝了口热水,缓了缓嗓子说道。 “这鱼是有特殊用处的,事关重要。要是办砸了,影响的不光是那位大领导,还得牵扯到不少人。刚好我打猎的本事能用得上,就想著去河边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逮著这么一条大的。” “儿啊,虽说你懂得还人情是好事,可这还人情不能拿命去换啊!” 杜大强下意识摸出旱菸袋,瞥见满屋子人,又收了回去。 “五斤重的鱖鱼,这也太强人所难了!你这次是办成了,万一下次人家提更过分的要求,你办不到,人家不就记恨你了?况且,你就算把鱼送了,也不见得人家真能记著你的好。” 杜建国咳嗽了两声,道:“我倒觉得那位领导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多半还是会感激我的。” “哼,人心难测啊!”杜大强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你爹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这话准没错。不信你就等著,別说一年半载,用不了多久,那大领导指定就把这回事拋到脑后了!” 刘秀云嘆了口气:“好在你能在过年之前回来,要是再晚两天,连团圆饭都吃不上了。先別管什么大领导了,以后你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最好。”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村长推门闯了进来,脸上带著焦急,目光扫过屋子,看到杜建国时瞬间一亮,连忙说道:“建国啊,有电话找你!是县长亲自打来的。” “说要给你提前拜年!” 第188章 县长的电话 “县长要给我提前拜年?” 杜建国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地看向老村长。 “村长,您没说胡话吧?” “別说你了,我也不信。”老村长急得直跺脚。 “刘县长刚刚亲自打过来的电话,在电话里把你夸了半天,说你帮上面解决了个大麻烦!上面要给咱们金水县落户一个厂项目,你是不知道,我听过刘县长好几次讲话,向来沉稳,这回高兴得嘴都快瓢了。” 他凑近两步,满脸好奇地追问:“杜建国,你到底干了啥大事?咋动静这么大?还能让厂子落户咱们县?县长说了,隔一个小时之后会再给村里打电话,让你到时候过去接!” 听老村长把话说完,杜建国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帮了大领导,人家转头就送来这么大的回礼,直接给金水县拉来了一家加工厂。 不愧是大领导,这手笔是真够大的! 杜建国心里暗自感慨。 他清楚前因后果,可屋子里的其他人却彻底懵了。 刘福结结巴巴,声音都发颤:“县、县长打来的?我的妈呀!” 先前他还觉得,杜建国认识的那位大领导,顶天了也就乡一级的级別,可现在连县长都亲自打电话来…… 屋子里其他人也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就送了一条鱼吗?至於闹出这么大动静? “行,村长,我知道了。”杜建国点了点头,反手把被子往身上裹得更紧,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嘿,你这小子!你倒是动弹啊!”杜大强急得直瞪眼,“还等啥呢?” “不是说还有一个小时吗?到点再去唄。”杜建国缩在被窝。 “你这浑小子!”杜大强顺手摘下墙上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打。 “县长说一个小时,你就真掐著点?万一人家提前来电话,找不著你咋办?给老子起来,现在就去!” 他越说越激动:“能跟县长说上话,这是咱们老杜家祖坟上冒青烟的福气!可不能让你这小子给耽误了!” 妈的,这屋子里除了我媳妇,就没一个人关心我的病是吧? 刘秀云轻轻拉了拉杜大强的胳膊,柔声说道:“建国现在生著病呢,身子本来就不舒服。爹,您也別太著急。要不你们几个搭把手,把他裹在被子里送过去?” 杜建国一想到自己被几个大汉裹著被子狂奔。 “还是算了吧!我跟你们走,跟你们走总成了吧?” 他麻溜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屋里其他人自然不肯错过这热闹,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委会赶。 村委会的屋子冷得像冰窖,眾人赶紧把炉火烧旺,围在炉子边边烤火边等。 墙上掛著块破表,指针走一下颤一下,半点不准。 眾人盯著錶盘,一搭没一搭地数著时间,好不容易挨过一个小时,电话铃声准时响了起来。 老村长一个箭步衝上去接起电话,脸上堆著笑:“哎,刘县长!在呢在呢,我这就让建国接电话!” 说著,连忙把听筒塞给杜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杜建国,好小子!你可给咱们金水县爭大脸了!我都听省里的同志说了,这次外宾对咱们准备的鱖鱼特別满意,这首要功劳就是你的!” 杜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县长,我就是帮忙打了条鱼而已,算不上啥本事。” “哎,要是算不上本事,省里的同志能专门联繫我吗?” 县长的声音透著难掩的兴奋。 “乖乖,一家厂子不在省城落户,偏偏选在咱们这穷乡僻壤,这要是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我听省里的同志讲,初期投资就有十万多,后续要是效益好,还得继续追加!目標是把这皮毛加工厂办成国內一流的!” “皮毛加工厂?”杜建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名字。 “对!”县长的声音愈发洪亮,“这是省里的领导特意为你爭取来的条件!本来人家投资方还不愿意把厂子建在咱们这山疙瘩里,是省里的领导破例出面反覆劝说,这才把皮毛加工厂给咱们金水县爭来了!” “这皮毛加工厂落户后,首要问题就是皮毛来源!”县长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 “省里那位领导特意交代,让你跟这家加工厂签订长期合约——对方要求你们狩猎队每个月至少提供五十张皮子,还不能全是兔子这类小型动物的皮子,必须得有野猪、狍子这类大皮子。” 县长后面的话,杜建国没再仔细听,注意力全停在了五十张皮子上。 他神情瞬间振奋起来。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妥妥的大生意。 大领导这投桃报李的礼数,未免也太过丰厚了。 五十张皮子的长期订单,倘若真只要兔子皮,倒还真不用发愁。 一张兔子皮收购价也就几毛钱,就算厂商给的价高些,也高不到哪儿去。 可人家明明白白规定了不能只给兔子皮,这就意味著得弄来羊皮、牛皮这类更好的大皮子。 这类皮子可就金贵多了。 最普通的一张羊皮,就得两三块钱,要是每个月能供应五十张,光皮子就能赚一百多块,这可是实打实的保底收入。 而且皮子卖给厂家,狩猎得来的肉还能另外拿去卖,又是一笔进项。 杜建国连忙对著电话说道:“好!好!县长您放心,这门差事我接定了!” “你可千万別把这生意搞黄了!” 县长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这是咱们县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落户的大型项目,一个厂子能带动几百个家庭过日子!你小子是领头兵,这仗不仅要打贏,还得打好,狩猎队的事必须办得漂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有什么需要县里帮衬的?你儘管提,我一定在最短时间內给你解决!” 杜建国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其他事都好说,但干活得有趁手的傢伙事。县长,您之前不是托人说过,咱们县狩猎队成立后,能供应充足的枪枝弹药吗?” “那没问题!”县长当即拍板,“过年一结束,你就来县委找我领条子,当天就把你们狩猎队的装备全给发了!” 第189章 买炮仗 听到这话,杜建国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对著电话道:“那我就提前给县长您拜年了!您放心,我们狩猎队指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给县里丟脸!” 县长爽朗应道:“好!那就等著你们开春之后打一场漂亮仗!” “另外,先前你去洪家沟,不是跟小宋同志谈妥了吗?让你到县里的仓库任选一件东西,等你到县委来领装备条子的时候,顺带就能一起去挑了。” 杜建国心里一动他可是记得,县里仓库里存著一件以前財主留下的类似藏宝的物件。 只是不清楚具体长什么样。 到时候去仓库,可得好好挑一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县长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狩猎队的事现在是咱们县的重中之重,你是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实话跟你说,这也是咱们市乃至全省的试点,上面好多领导都在盯著呢。这事办好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你之前匯报的,想让狩猎队顺带承担护林员职责的事,咱们省目前没有先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打个漂亮仗,把咱们金水县狩猎队的牌子打响,护林员的编制不是问题。” “请县长放心!”杜建国连忙点头应承。 两人互相道了新年祝福,便掛断了电话。 屋子里的火炉正旺,柴火燃烧得滋滋作响,可在场的几人却鸦雀无声,气氛反倒透著几分清冷。 良久,刘福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真是县长打来的电话……” 他见过县长几回——作为县里的主要领导,县长和县委书记曾到他所在的学校开过会,那是刘福为数不多能见到县领导的机会,当时还觉得格外荣幸。 也就他这种资深老教师才有资格参加那样级別的会议,新来的年轻老师连旁听的份都没有。 可现在呢? 自己一直瞧不上眼的女婿,不仅能跟县长直接通话,还被县长当成功臣一样夸讚。 先前他还暗自嘲讽,杜建国口中的大领导顶天了就是乡一级的水准,可刚才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那是省里的领导。 这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刘福脸上火辣辣的,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眼下他不能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杜建国能跟省里的大领导搭上关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福硬著头皮走到杜建国身边,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满意笑容,点头道:“好女婿,真有你的!” 刻意做作的表情,看得杜建国心里直发毛。 “爹,您这是有啥事要跟我说?” 刘福清了清嗓子,语气带著几分试探:“没事没事,爹就是为你能有这层关係高兴。不过……还有件小事想跟你商量下。我们学校最近在评优秀教师,这事儿还关係到节后年级长的竞选。爹想著,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托托关係帮爹问问情况?不用特意选我,我就是问问——万一我们年级还有其他更优秀的老师呢?” 老村长也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凑到杜建国跟前:“建国啊,我可算想起来了!咱们这村委会的屋子,好些年没翻新过了,四处漏风,冬天坐著都冻得慌。之前跟乡里申请拨款修整,一直没个准信。” 他满眼期盼地看著杜建国:“既然你现在认识这么大的领导,能不能帮著给县里递句话,让他们赶紧把这屋子修一修?” 杜建国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又坚定:“爹,村长,原则之內的事,我帮你们问问没问题。但要是涉及滥用职权的事,我可不能办,也不能辜负领导的信任。” 两人一听这话,已经格外满意,连忙爽朗点头。 这年头本就是人情社会,出门办事处处离不开关係。 像修整村委会这种小事,乡里未必是故意拖著,大概率是忙忘了,没放进重点计划里。 可要是有人在县里提一嘴,把这事摆上檯面,那进度就快了。 老村长笑得合不拢嘴。 “建国啊,你放心,等村委会翻新好了,指定给你们狩猎队专门留一间屋子!往后你们打猎回来累了,能在这儿歇歇脚,要是赶不及回家,打猎的装备也能存在这儿,总比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扔在家里乱糟糟的强。” 眼瞅著要过年了,还能把村委会修整的事提上日程,老村长心里美得不行。 他忽然一拍脑门,补充道:“对了!你们杜家要不要买烟花爆竹?今天有供销社的人来村里送货,卖这些年货。” 眾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烟花爆竹在当年算得上稀罕物件,但往年家里穷,家家户户都捨不得买。 这东西金贵,几个炮仗的价钱够买一斤棒子麵,却只响那么一下。 可今年不一样,不管是刘福家还是杜大强家,没有杜建国祸害,手头宽裕了不少。 “过年嘛,就得有个年味,点几掛烟花爆竹热闹热闹也好。” 杜大强摸了摸口袋,心里盘算了下手头的钱,当即拍板。 “那我买两个二踢脚!马上老大媳妇要生了,到时候放几响喜炮,也算是给孩子贺喜了!” 先前大人们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团团一句也没听明白,可一听到卖炮两个字,她立马来了精神,手脚並用地缠上杜建国的大腿,仰著小脸嚷嚷。 “爹,我要放炮!我要放炮!” 杜建国低头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故作严肃的呵斥:“你个女娃娃家,凑什么热闹?放炮多危险。” 一旁的刘福忍不住咧嘴笑了道:“女娃娃怎么就不能放炮了?你可別小瞧人。你媳妇现在看著知书达理、文文静静,小时候过年放鞭炮比谁都积极。” 刘秀云埋怨刘福:“爹,您咋啥陈年旧事都往外说。” 眾人哈哈大笑。 杜建国心里也定了主意——是得买点炮回来。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跟家里人热热闹闹地过年,还聚了这么多人。 虽然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重生的秘密,但这个年,杜建国想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 第190章 鞭王! 供销社的摊子支在离村委会不远的地方,往年皆是如此。 小安村实在离县城太远,村民日常出行不便,所以一到过年,供销社就会组织专员走访这些偏远村落,定点售卖年货。 炮仗只是其中一项, 摊子上还摆著柴米油盐、对联、窗花这类过年必备的物件,阵仗不小,像个小型集会。 远远就能瞧见,村里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把供销社的摊子挤在正中间。 “大家別急別急!今年带来的货足,保证你们都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一边招呼著,一边对著人群里喊。 “哎,那小孩,把二踢脚给我放下!” 他们今儿个心情大抵也愉悦。 熬过这一天,就能迎来小长假了。 金水县的年假从大年二十九开始,一直放到初三,虽说只有短短四五天,却已是一年里唯一能歇这么久的时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所以嘴上呵斥著偷拿二踢脚的小孩,反倒心软地从小掛鞭上拆了一两个,递给他。 年前各家该储备的东西大抵都备得差不多了,柴米油盐这类日常用品,问询的人倒不算多,大多数村民都扎堆围在炮仗摊子前。 有村民伸手掂了掂摊上的二踢脚,惊讶地咋舌:“今年这好东西真不少!你瞅瞅这二踢脚,个头这么大,过年要是放一个,怕是连窗户都得给震碎!” 供销社的工作人员笑著解释:“这是省城炮厂送来的货,原本是留著金水县县城过年用的。可咱刘平安县长觉得这玩意华而不实,就吩咐我们拉到乡下,看看谁家有需要,就便宜卖给乡亲们。” 村民们正围著摊子,稀罕地摸著二踢脚议论纷纷。 一瞧见老村长带著杜建国一行人过来,连忙主动问好,还纷纷往两边挪,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有人笑著打趣:“村长,您可是咱小安村的当家人,过年的档次可不能低!来,我给您装——这二踢脚给您来一百个,掛鞭再来十掛,保管您这年过得热热闹闹!” 周围人顿时哄堂大笑,老村长笑骂著抬起拐杖,捶了捶那人的后背:“你小子脊梁骨不疼是吧?敢开老子的玩笑!明年不吃不喝了?还十掛鞭,我看不如把掛鞭甩你脑门上,绕著你脑门放,让你过过癮!” 说笑间,老村长走到炮仗摊子前,仔细挑了十个二踢脚,又拿了一截小掛鞭。 这截掛鞭大概只有平常一百响的二分之一,基本上点著引线几秒钟就啪啪响完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把旁边的村民羡慕得不行。 二踢脚在这年头算不上多稀罕,但也绝对是要精打细算才捨得买的物件。 单个卖的小二踢脚四分钱一个,像供销社这种省城来的特供货,个头大些的就得七分钱一个。老村长这十个二踢脚,算下来就是三毛钱,再加上那截小掛鞭,总共得花一块多——这一下就掏出一块多过年听个响,在村里已是相当阔绰。要知道,寻常人家过年,大多就买两个二踢脚意思意思,谁捨得这么花银子? 村长付了钱,大傢伙也跟著一个个从兜里往外掏钱。 大多数人都只买零星一两个二踢脚,再给自家小孩捎上几十个小散炮玩。 最捨得花钱的,也不过多买上一截小掛鞭。 等轮到杜建国时,围著的村民眼睛都亮了,道:“哟,咱们村的狩猎队队长来了!杜建国,你小子这过年,总该比老村长还阔气些吧?甭说別的,这小掛鞭你指定得买,起码不能少於两掛!” “你就是杜建国同志?”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抬头瞧见他,顿时吃了一惊,连忙伸出手来跟他握了握。 语气带著几分激动,“我是洪家沟的!” “杜同志,你是不是之前去洪家沟,向一位老汉借过枪?那老汉是我爹!多亏了你出手,赶走狼,亲手救了我们洪家沟一村子人的命。” “嘿,还真是巧!” 杜建国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来先前在洪家沟借枪时,那位老伯確实提过,他儿子在县城工作,没想到竟然是供销社的工作人员。 男人搓了搓手,转身从炮仗摊的內侧翻出两盒包装还算精致的炮仗,不由分说塞进杜建国手里:“这是两盒窜天猴,我本来攒著给自家小子留著玩的。今儿个既然见到您了,说什么也得表示表示。” “那我就多谢了!”杜建国眼前一亮,心里著实有些惊喜。 窜天猴这玩意在乡下可稀罕得很,像小安村这种偏远村落,供销社平常只卖些简单的小掛鞭。 压根见不著这稀罕物件。 至於礼花弹,那就更不用想了。 全国也就少数大城市过年时能用上,对小安村的村民来说,那可是只在传闻里听过的东西,连见一面都难。 供销社的男人爽朗大笑:“客气啥!你再看看还需要点別的不?隨便挑!” 杜建国点点头,目光在摊子上扫了一圈,问道:“你们这儿有没有鞭王?” 鞭王是特大串鞭炮的俗称。 寻常卖给农户的掛鞭,大多是五十响、一百响的规格,而鞭王不一样,一串能掛五百个甚至一千个。 这东西在后世看来或许稀鬆平常,可在六十年代,能噼里啪啦响上好几分钟的长串鞭炮,绝对是人人羡慕的稀罕物,过年要是能放一掛,挣足脸面。 听到杜建国要买鞭王,小安村的村民个个惊得瞪圆了眼睛。 就连老村长、杜大强等人也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们原本以为,杜建国这次过年就算阔绰,顶破天买两掛小掛鞭也就到头了,哪想到这位竟直接要拿下鞭王。 供销社的工作人员闻言犹豫了一下,沉吟道:“倒是还剩一掛鞭王,本来是预备给畜牧局的。你若是实在想要,我便先给你,回头畜牧局那边,我再从县里库里补一份。” “使不得使不得!”杜大强连忙快步衝过来,给供销社的工作人员连连赔礼。 “同志,这鞭王我们可不敢买啊!” 第191章 老人的体面 “瞧你能耐的!” 杜大强气得抬脚就往杜建国屁股上踹了一下。 “还敢买鞭王?我瞅你是欠鞭子抽了。一掛鞭王十几块钱,你真把自个儿当大款了?” 杜建国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爹,我不光要买鞭王,今儿个还得捎上五十个二踢脚、三掛小鞭。”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买五十个二踢脚?杜建国这是赚了大钱啊。” 杜大强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都哆嗦起来,当场就伸腿要脱鞋拔子,道:“反了你了!不收拾你一顿是真不行了!今儿个,你老子就得重新教教你怎么持家。” 杜建国这一番话,差点没把杜大强的肺给气炸。 他原本还以为儿子戒了赌博后,总算懂得勤俭节约了,哪成想过个年竟要这么铺张,买这么多炮仗,把自家当成县政府来排场了! 杜建国连忙伸手死死拦住亲爹,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道:“爹,咱杜家在小安村扎根好几百年了,別说往上数三代,就是数十代,也都是正儿八经的贫农佃户。以前咱没钱没机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个像样的年都过不起。可现在不一样了,儿子能挣钱了,就想风风光光过个年,让整个小安村都听听咱杜家的炮声。今天您就让我任性这一回,成吗?” 听到这话,杜大强到了嘴边的咒骂突然堵在了喉咙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杜家啥时候这么热闹过? 自打他记事起,就从未有过。 家里放炮最多的一次,还是老二娶媳妇那年,可那炮仗是他老丈人带来的,杜家一分钱都没掏。 这些年,杜大强一直憋著一股劲,天不亮就下地里忙活,摸黑才回家,就盼著能让两个儿子过上好日子。 可他就这一百几十斤的力气,就算干到死,也挣不来多少家底,根本没法让儿子们真正宽裕起来。 想到这儿,他握著鞋拔子的手,不自觉地鬆了力道。 让杜家在小安村彻底亮堂一回! 这个念头在杜大强脑海里翻来覆去,越想越挠心。 他咬了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自己原本准备买炮的两块钱,又摸索著添了好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凑在一起约莫有五六块的样子。 “既然你这脸是替杜家挣的,那你老子也得添把柴。” 他把钱往杜建国手里一塞,带著几分豁出去的坚决。 “这钱你拿上,不够我再想辙!” 杜建国看著爹手里带著体温的钱,咧嘴笑了起来,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他心里清楚,这钱他要是不拿,爹心里肯定不踏实。 这钱,装的是老人的体面。 一笔大生意上门,供销社的工作人员连忙麻利地算起帐来。 杜建国要的这些炮仗,鞭王、二踢脚、小掛鞭再加上一点散炮,里里外外匯总下来,一共要花十五块钱。 这是他们供销社这几天在农村走村串户售卖以来,做成的最大一笔单笔交易。 最后这堆炮仗实在太多,供销社的工作人员索性腾出来一个原本装货的木箱,满满当当垒了大半箱。 他拉著杜建国千叮嚀万嘱咐:“这炮仗可得好生存放,千万別受潮,也离明火远著点!最好过年那几天就放完,咱们农村到处都是柴火堆,稍有不慎就容易引发火灾,可得上点心!” “放心吧同志,我们一定注意!” 杜建国笑著应下,又跟对方嘮了两句家常,才招呼著家里人,几人合力抬著木箱离开了供销社的摊子。 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小安村的村民们一个个羡慕得直咂舌。 “杜建国这小子是真出息了!狩猎队这事儿,看来还真能让他干成气候!” “对了,你们说他那狩猎队还会不会二次招人啊?我得赶紧让我家小子提前准备准备!” 有人急著打听。 旁边立马有人打趣:“哎,你先前不还说,你儿子要是敢去参加狩猎队,就让他管杜建国叫爹去吗?” 那人啐了一口道:“呸!老子啥时候说过这话?杜建国要是能收我家小子进狩猎队,让我叫杜建国声爹都乐意!” “哎,这杜家怕是真要在咱小安村起势了!” 有人望著远去的背影,由衷感慨。 “你们且看著,再过二十年,什么张三李四,咱小安村能拿得出手的,怕是就只有杜家这一家了!” …… 村民们围著摊子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想著杜家日后的光景,丝毫没留意到,在人群的末尾,一道人影正落寞地转身离开。 李二蛋紧紧攥著兜里的两毛钱。 这是他死乞白赖跟老娘磨了半天才要来的,本想著过年买两个二踢脚,听个响凑个热闹,可瞧见杜建国那满满一箱的炮仗,再看看自己手里这点钱,他只觉得脸上发烫。 他攥著钱的手越握越紧。 凭啥啊? 也就一年前,杜建国还得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悠,抢著捡自己放过的散炮,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 可这才不到一年的光景。 人家,买鞭王了! 再看看自己,跟驻村干部瞎混了好几个月,整天满脑子就想著怎么给杜建国使绊子,找不痛快,可人家的日子呢? 反倒越过越红火,自己却一事无成。 就连那驻村干部,也早就因为跟杜建国对著干被送进了大牢。 如今的李二蛋,在小安村是越混越难,人人都敬著杜建国,对他却避之不及。 先前他还为能凑够两毛钱买炮仗而偷偷开心,可再看看杜建国,人家挣的是整个杜家的脸面,自己还得靠老娘接济,才能买起这么点炮。 这差距,像一根刺。 李二蛋回头望了望小安村,忽然觉得一股深深的排斥感扑面而来,仿佛这村子再也容不下他。 他猛地咬紧牙关,心里终於下定了决心。 离开这里,去外面闯一闯! 迟早有一天,他要带著名声,带著权力衣锦还乡。 到时候一定要让杜建国看看,他李二蛋,永远都比他强! 杜建国,你等著吧! 第192章 媳妇的要求 李二蛋走了,赶在年关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安村。 听到这消息时,杜建国一时有些发懵。 听村里人说,李二蛋走的时候,他老娘在家哭天喊地,差点就给儿子跪下了,可李二蛋铁了心要走,任谁劝都没用。 硬是背著个旧包袱头也不回地出了村。 至於原因,杜建国心里大致能猜到几分。 前世,李二蛋仗著几分势力,趾高气昂地踩在他头上,吸他的血、花他的钱去赌博,把他使唤得像条狗一样。 可这一世,他杜建国醒悟了,重生了,再也不把李二蛋的威胁当回事,只守著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日子反倒越过越红火。 想必是这种天翻地覆的落差,让李二蛋再也受不了了,才非要跑到外面去闯一闯。 证明自己比他杜建国强吧。 杜建国哑然失笑。 李二蛋到现在还把自己当成对手,可在他眼里,这李二蛋早就不算什么了。 这小子想得也太天真了,外地哪是那么好混的? 这可不是后世那种凭著一张身份证就能四处闯荡的年代,如今处处都有户籍管制。 干啥都得要票,粮票、布票、油票样样缺一不可,拿不到粮票就填不饱肚子,弄不到住房就只能风餐露宿,最后多半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黑户。 日子比在村里难熬多了。 这要是被逮著遣返回来,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杜建国正思忖著。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院外传来。 坐在炕头上抽菸的岳父刘福被嚇得猛地跳了起来,手里的搪瓷茶缸子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两人连忙起身朝外望去,只见罪魁祸首,自家闺女正攥著剩下的炮仗,一溜烟往大门外跑。 刘福气得吹鬍子瞪眼,转头冲杜建国嚷嚷:“杜建国,你这是养了个啥丫头?明明说好了让她放点窜天猴玩玩就行,她倒好,非得偷偷点二踢脚!” 杜建国一脸无奈地笑道:“爹,这不都是您跟我妈惯出来的吗?这娃娃从小跟著您俩长大,脾气犟得跟头牛似的,您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刘福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倒想管!可咋管?你给支个招啊!” 杜建国忍著笑出主意:“您瞅著她犯错,就往屁股上抽几下,抽到她哭,让她长长记性。多抽个两三回,保管她以后乖乖听话。” “你咋不去抽?让我这个当姥爷的动手?”刘福气冲冲地反驳。 杜建国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她亲爹,万一打疼了她,以后跟我不亲了咋办?您是姥爷,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没那么多,想打就打,她记仇也记不住多久。” 刘福听得吹鬍子瞪眼,抓起炕边的鞋拔子就指著他:“滚出去!净出些餿主意!” 杜建国笑著被赶出了里屋,只能转到厨房,看著媳妇正忙得热火朝天。 今儿个她要炸过年吃的油饼。 炸油饼的面,是丈母娘和岳父特意在供销社摊子上买的。 除了面,他们还顺带买了些凉拌菜的食材,让杜建国过完年招待亲戚时,也能多添两个像样的菜。 灶房里烟火气蒸腾,刘秀云被杜建国直勾勾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手上翻搅油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猪油快用完了,你去地窖里再给我舀半勺出来。”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年头炸油饼,没人捨得用素油。 植物油提炼成本高,价格金贵,比不得猪油实惠。 不像后世处处讲究健康,非得用素油才安心。 其实猪油炸出来的油饼,味道比素油做的还要地道几分。 杜建国瞥了眼院外,丈母娘正拉著刚闯完祸的团团耐心讲道理,压根没空往厨房这边瞧。 他心头一动,悄悄凑到刘秀云身后,冰凉的大手猝不及防地伸进了她的裤子。 “呀!”刘秀云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勺撇进锅里,滚烫的油星子溅了出来。 她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呼吸都急促起来,道:“你干啥!找死啊?我娘还在外面呢!” 杜建国俯身在刘秀云耳边,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媳妇,咱俩都多久没亲热了?你爹娘这一来就是几十天,回来后咱连个说悄悄话的空儿都没有。要不你跟我去村委会?那儿没人,咱俩好好嘮嘮。” “你那是奔著嘮嗑去的吗?” 刘秀云咬紧牙关,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杜建国没安好心。 “那咋办?我就想跟你亲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唄。” 杜建国说著,伸嘴就往刘秀云脸上凑。 刘秀云躲闪不及,慌忙抬手去挡,可脸蛋上还是被他蹭得湿漉漉的,跟被猪啃了似的。 “停!停!” 刘秀云急得按住他的肩膀,喘著气道,“我跟你去村委会也行,但你得先给我弄回六七斤新鲜肉来,我要做打肉酱。” 听到这话,杜建国顿时眼前一亮,眼睛都亮了几分:“这话当真?不骗我?” 刘秀云赶忙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没好气道:“我咋骗你?但我可说好了,肉必须是新鲜的,不能是咱家醃的那种猪肉。” “你放心!”杜建国当即来了劲,拍著胸脯就朝外大步走去,脚步都带著风。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刘秀云这才鬆了口气,抬手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脸颊依旧滚烫。 说实话,这么些日子被爹娘和孩子围著,没跟杜建国好好亲近过。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想…… 杜建国一离开家,便径直往徒弟阿郎的临时住处赶。 阿郎今年不回德春部,一心想著年后第一时间跟著杜建国打猎,这两天村里人都忙著备年货,他待在屋里正闷得发慌。 到了屋门外,杜建国抬手敲了敲木门,朝里扬声喊:“阿郎,出来!今个师傅带你温习温习弓箭,咱爷俩进山转悠转悠,抓几只兔子回来打牙祭!” 过了好一会儿,木门才磨磨蹭蹭地打开。 先是一个梳著两条小辫的女娃娃低著头走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带著几分羞涩,快步绕开杜建国就往院外走。 阿郎隨后探出头,连忙招呼:“师傅,快进来!” 杜建国盯著女娃的背影愣了愣,这女娃瞧著也是村里的姑娘。 好傢伙,这小子留在小安村,竟是偷偷谈上恋爱了? 第193章 打兔子 “谁家的闺女啊?” “我说你这两天咋蔫蔫的没精神,原来是有看好的对象了!” 杜建国话锋一转,叮嘱道:“你这年纪还太小,没到婚龄就瞎琢磨这些,小心被人家姑娘家长提著棍子找上门!” 阿郎愣了愣,一脸茫然:“师傅,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啊?” “还跟我装糊涂?” 杜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师徒如父子,你那点花花肠子瞒不过我。刚才走的那个女娃娃,是不是你处的对象?小子眼光倒不错,瞧著是个好生养的。不过这事得稳当点,先好好处著,攒上几年钱,等够了年龄再风风光光娶回家。” 阿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解释:“师傅,你想岔了!我咋会看上她呢?我的心上人在我们德春部,我俩打小就订了娃娃亲的!” “刚才那姑娘是来求我办事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求你办事?说说。” 杜建国盘腿坐到炕上,指了指桌角的搪瓷茶缸。 “也不知道给你师傅倒口水喝。” 阿郎连忙应著,转身从火炉上拎起温著的茶壶,给杜建国满满沏了一缸子,递过去。 “是请我去打猎。说村外有几个人瞧上我的手艺,想让我跟他们干票大的。我当场就回绝了。这哪成啊?哪能背著您干私活呢!” “可这闺女反反覆覆来了好几天,劝也劝不住,我又不能动手赶人,实在头疼得很。” “请你打猎?” 杜建国端著茶缸的手顿了顿。 一般人要是想请人打猎,头一个找的肯定是他,再不济也是刘春安、大虎二虎那几个,怎么会找上阿郎? 这小子在村里人生地不熟,虽说打猎有几分天赋,可离成熟猎人还差著远呢。 杜建国放下茶缸,沉声道:“阿郎,这事不简单,你跟我仔细说说。” “他们说,想弄两只熊瞎子。” 阿郎挠了挠头。 “师傅,您说这冰天雪地的,熊瞎子早都躲进洞里猫冬了,哪儿找去啊?” 杜建国端著茶缸没应声,眉头渐渐皱起,心里已猜出几分眉目。 敢打熊瞎子的主意,绝不是一般的个体猎户。 这畜生生性凶猛,皮糙肉厚,除了他上次运气好,用计拼死过一只,这几个月来,从没听说有人敢轻易招惹。要想拿下两只熊瞎子,起码得备上三五条枪、几只猎狗,再凑上十几號精壮汉子壮胆,才敢说这种大话。 十几號人…… 杜建国瞬间想通了,这是有人想另起炉灶,成立新的狩猎队啊! 所谓请阿郎出山,恐怕只是个招揽的由头,实则是想藉机挖走他的徒弟,分裂小安村现有的狩猎队。 成立狩猎队是大事,最终得县委点头批准,这事儿他管不著。 可暗地里挖人,还挖到他徒弟头上,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 阿郎瞧著师傅脸色不对,连忙问道:“师傅,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杜建国端起茶缸抿了口热水,缓缓摇头:“没你的事。” 话锋一转,又忍不住打趣道:“你要是真跟那女娃娃对上眼了,好好处著也成,真能擦出火花,师傅也不反对。” 阿郎急得苦笑:“师傅,我真有娃娃亲!” 关於第二支狩猎队挖人的门道,杜建国没打算跟傻徒弟多解释。 回头得找刘春安那样消息灵通的打听打听,说不定能顺著刚才那女娃娃的线索,揪出想另立狩猎队的幕后之人。 “行了,不管你娶不娶媳妇,先把本事练扎实再说。” 杜建国站起身。 “弓箭的手艺没丟吧?逮两只兔子来。” “好嘞!”阿郎立马来了精神,动作利索地从墙头上取下那张发亮的弓,又从墙角的箭筒里挑出几根削得尖利的木箭,挎在肩上。 紧跟著杜建国往村后的后山走去。 年关跟前,正是隆冬里最冷的时候。 凛冽的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地上的积雪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稍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冬天里能吃的植物本就稀少,可兔子不冬眠,为了活下去,只能冒著风险从洞穴里出来觅食。 不下雪的时候还好,一旦下了雪,地上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兔子被捕杀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杜建国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先前跟刘秀云拍著胸脯打保票,篤定能弄些肉回去。 而且这兔子打窝也蠢笨得很。 这山上的兔种大多是草兔,脑袋简单,加上山体土质偏硬,挖的洞全是单向通的。 哪像別的兔种,还懂得狡兔三窟的门道。 两人进山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个隱蔽的兔洞。 阿郎兴冲冲抄起一根木箭,弯腰往洞里使劲搅动,搅了半天却没半点动静。 “师傅,没用啊!” 他直起身挠挠头。 “要不咱在这窝旁边蹲守?可这得等到啥时候去?” 杜建国没说话,蹲下身从旁边拢了一小捆乾柴,又从兜里掏出洋火,划燃一根,小心翼翼点燃柴火。 他把冒烟的柴火凑近兔洞口,让浓烟顺著洞口往里灌。 起初洞里依旧静悄悄的,可隨著烟越燃越烈,嗖的一声,一道灰影猛地从土洞里窜了出来,撒腿就往密林里,亡命狂奔。 杜建国眼疾手快,猛地转身拉弓、搭箭、射出,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只听“噗”的一声,箭矢稳稳命中兔子后腿。 “好箭!” 阿郎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高声叫好。 杜建国这手快准狠的箭术,真是他练多久都模仿不来的。 杜建国快步走过去捡起兔子,掂量了两下。 这是只母兔,体型比公兔瘦小些,估摸著也就七两重。 他摇了摇头:“太小了,这点肉远远不够做打肉酱,得再弄几只。” 说著,他招呼阿郎:“走,往山里头再走走。” 师徒俩顺著雪地上的踪跡往深山里行进,谁也没留意到,远处密林的枝椏间,一道微弱的亮点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望远镜,端著看了两人半天,最后朝两人的方向靠拢了过去。 第194章 红星农场 师徒二人分开行动,各自循著雪地上的踪跡寻找兔窝。 阿郎的箭术虽不及杜建国精湛,但对付兔子这类小猎物,已是信手拈来。 他学著杜建国的法子,没多久也成功拿下一只,掂量著足有九两重,比杜建国那只还多二两。 转眼就弄到了四五只兔子,杜建国估摸著这些肉足够做打肉酱了,便打算喊上阿郎回自家,温壶烧酒热闹热闹。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雪地里晃过一个人影,正朝著阿郎的方向走去。 这深冬,咋还会有旁人? 杜建国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只见那人跟阿郎说了几句话。 他快步走了过去,问道:“这位兄弟是哪个村子的?也是来山上打猎的?” 说话间,杜建国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这人穿了件挺阔的皮大衣,在村里实属少见。 身形瘦高,嘴里还叼著根纸菸,瞧著像大前门。 “你就是杜建国吧?”对方笑眯眯地伸出手。 “认识一下,我叫孙才,来自红星农场。” 杜建国不动声色地伸手与他握了握,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红星农场? 杜建国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的记忆。 按照记忆,这个农场用不了多久就会迎来改建,最终被正式关停。 到时候,农场原本的职工、家属子弟,都会被统一分配到离金水县二百多里开外的另一个农场,背井离乡重新安置。 他盯著孙才脸上的笑容。 这节骨眼上,红星农场的人怎么会跑到小安村的后山来? “你认识我?”杜建国挑眉问道。 “金水县谁不认识你杜队长啊?”孙才笑得眯起眼,“如今你可是头號红人,知名度都快赶上县长了!大名鼎鼎的狩猎队队长,往后谁家想沾点荤腥,不得跟你求求情?” 短短两句话,杜建国心里已生出几分不喜。 这孙才一见面就把他往天上架,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眼神里却藏著几分轻视,压根没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等杜建国接话,孙才话锋一转,直接问道:“杜建国,你应该听说我们红星农场要解散的事了吧?” “听过一些。”杜建国淡淡回应,“不是说已经给你们找好新安置地了吗?” 孙才重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满:“哎,那地方偏得能嚇死人,方圆十里连个活物影子都见不著!叫我们去那种地方种地、养牲口,不是活活折腾人吗?可咱就是些穷苦人家,不去那地方,又能去哪呢?” 他话锋一顿,目光落在杜建国手里的兔子上,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不过啊,你倒是给我们指了条明路。我们红星农场的人,打小就跟牲口打交道,论干活的力气、打猎物的本事,可不比谁差!” “所以我们也想组建一支狩猎队。”孙才直言不讳地说道。 杜建国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嗯,这是好事。县里目前只定了我们一家,你们还有爭取的机会。” “哎,话是这么说。”孙才嘆了口气,话里话外带著几分试探,“金水县这么大,山外有山,打猎厉害的人不在少数。我们红星农场虽有信心,但我想著还是提前做点准备稳妥。”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的阿郎身上。 “既然你的狩猎队已经稳了,杜队长,我想跟你求个情——你把你这徒弟阿郎,暂时借给我们狩猎队一阵子如何?等我们队里的人练出本事,立马完璧归赵!” 孙才咧嘴一笑,露出颗闪著光的金牙。 “我徒弟来去自由,”杜建国语气平淡,眼底却没了温度,“但我估摸著,他未必愿意跟你们走。” “师傅说得对!”阿郎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坚决,“我就跟著师傅,哪儿都不去!” “哎,小伙子別这么倔嘛!”孙才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诱惑。 “我们红星农场可是带著十足诚意来的。先前去你家找你的那个女娃娃,模样周正吧?那是我们农场老工人的侄女,长得清秀又本分。只要你肯来我们狩猎队,回头我就把她介绍给你,保准让你们好好处!” 阿郎眉头一皱,毫不含糊地回绝:“用不著。” 孙才的脸色冷了几分,却仍强撑著假笑:“小伙子,別这么死板嘛!等我们狩猎队正式批下来,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肯定会大大地重用,亏待不了你!” 阿郎冷哼一声,戳穿他的话:“先前你还说是借我一阵子,怎么这会儿就变成让我去你们队里发挥重用了?师傅,他就是来招揽我的!你千万別放我走!” 杜建国眼神沉了沉,看向孙才:“红星农场的兄弟,你也听见了——我徒弟不愿跟你走,还请你离开吧。” 孙才脸上的假笑瞬间敛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盯著师徒二人阴惻惻道:“倒是好一个徒弟跟师傅!行,人我今天暂时不抢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杜建国手里拎著的几只兔子上,语气带著蛮横。 “可我们红星农场最近正缺肉,杜队长你这几只兔子,不如暂借我们用用,让兄弟们解解馋,你没意见吧?” 杜建国心里明镜似的。 这孙才根本就是变著法来占便宜,觉得他好欺负,想先压自己一头。 等日后他们的狩猎队真成立了,怕是处处都要骑在小安村狩猎队头上。 “想捏软柿子?” 杜建国嗤笑一声,目光直戳戳落在孙才那颗闪著光的金牙上,语气带著几分嘲弄。 “红星农场的兄弟,我家最近正好缺金子,你牙上这块,不如暂时借我用用,你没意见吧?” “你他妈找死!”孙才勃然大怒,指著杜建国破口大骂,“老子的金牙凭什么借你?” 杜建国脸色瞬间沉如寒冰,没等他把话说完,反手就甩过去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孙才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 “那老子的兔子凭什么给你?” 杜建国眼神冷冽。 “想占便宜也不看看地方,真当我杜建国好欺负?” 第195章 互送礼物 二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孙才攥著拳头,几番想动手,可瞅了瞅杜建国壮实的块头,又瞥见一旁虎视眈眈的阿郎,最终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好!山不转水转!” 孙才恶狠狠地瞪著杜建国,撂下狠话。 “你杜建国能靠著狩猎队的名头风光一天,还能风光一辈子?咱们走著瞧!” 说罢,他往雪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离去。 “呸!就这熊样,还想成立狩猎队,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阿郎朝著孙才的背影啐了一口,转头看向杜建国:“师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杜建国缓缓摇了摇头。“不见得。这红星农场,还真有可能拿下第二支狩猎队的名额。” 他记得红星农场被解散的真正原因,是有人在暗地里偷猎、倒卖国家保护的野生动物。 只是这事儿一直没抓到確凿证据,没法定罪罢了。 杜建国原本预计,最有希望拿下第二支狩猎队名额的,是刘家村的刘铁柱。 虽说当年两人上次爭狩猎队,闹得不太愉快,但刘铁柱的本事是实打实的,尤其是抓鱼,在金水县周边十里八乡都是数一数二的,进山打猎也有几分底子。 可现在红星农场横插一脚,情况就不一样了。 若是红星农场真下定决心要爭这个名额,凭著他们农场职工的人数,这第二支狩猎队的资格,大概率要落到他们手里。 “师傅,你放心!”阿郎拍著胸脯表决心,“不管红星农场的狩猎队能不能成气候,我这辈子都跟定你了,肯定站在你这边!” 杜建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释然:“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真要遇上事,咱也不怕。” 他拎起地上的兔子。 “走,回村!晚上你师娘燉了鱼,过去喝碗热鱼汤,再挑两块肉解解馋。” 师徒俩拎著四五只兔子回到家,刚进门就撞见了来串门的老丈人刘福。 刘福瞧见杜建国出去没多久就拎回这么多猎物,眼睛都直了,接过一只兔子掂量著,试探著开口问道:“建国啊,这兔子要是拿去集市上卖,一斤能值多少钱?” “大概一斤四五毛吧。”杜建国一边收拾兔子一边说道。 “不过兔皮也能卖些钱,像这种大的,一张能值一两毛。” 刘福没吭声,默默数了数兔子的数量,又挨个掂量了重量,估摸著总共也就三四斤。 可一换算成钱,按杜建国说的价格,这几只兔子竟然能卖五块钱! 老头眼睛瞬间红了。 这才出去小半天的功夫,就挣到了他一周的工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刘福心里直打鼓,竟生出几分衝动,想著跟杜建国一起去打猎算了。 这来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比在学校上班划算多了。 想著先前还心疼自家闺女嫁过来可能受苦,可瞧瞧现在,別吃成大肚婆就不错了,哪里还愁瘦著? …… 到了晚上,杜家格外热闹,不仅自家几口人,老宅的亲戚也都聚到杜建国家吃饭。 席间,杜建国大嫂的亲娘何彩红也跟著混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喝了两大碗鲜鱼汤,还夹了好几块兔肉,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 何彩红儿子不孝,就算回了村也不待见她,过年都没人管,才借著亲戚的由头赖在杜家。 大过年的,图个闔家团圆的喜气,杜建国也就没跟她计较。 没成想何彩红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竟趁著厨房里人多手杂,偷偷往兜里塞煮好的兔肉,还想揣走两块贴饼子。 大哥杜强军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场沉下脸,对著何彩红厉声呵斥:“你这是干啥?脸皮也太厚了!好心留你吃饭,你倒好,还偷起东西来了?” 杜建国端起了酒杯,笑道:“大哥,难得硬气一回啊!” 杜强军挺了挺身子道:“那是,我是男人!” 吃过饭,眾人都喝了些酒,脸上带著醉意。 刘福和杜大强两个老头子兴致正高,拉著杜强军一块划起了拳,瞧著这架势,晚上怕是要在杜建国家里留宿了。 杜建国跟刘秀云对视一眼,藉口家里住不下,便想著去村委会凑合一晚。 团团要跟著,但被杜建国强行留下。 两人进村委会屋子,杜建国先把炉子升起来。没等刘秀云坐稳,他就急不可耐地將人搂进怀里:“媳妇,答应你的事我可都做到了,接下来你可不能食言。” 说著,低头就朝刘秀云脸上啃去。 刘秀云脸颊一红,一把將他推开,瞪著他:“脱衣服。” 冬天的夜里,很快响起了百灵鸟的叫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折腾了大半宿,直到精疲力尽才相拥躺下。 炉火映著墙上掛著的旧掛钟,指针缓缓指向午夜十二点。 杜建国侧过身,指尖轻轻摩挲著刘秀云的脸颊,笑著开口:“媳妇,到三十了。这可是好几年来,你头一回过年跟我同房。”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说著,他伸手摸向搭在床边的裤子,从裤兜里掏出个小小的红布包,打开后,一个项炼露了出来。 杜建国拿起套在刘秀云的脖子上。 刘秀云吃惊道:“项炼,又是金的?” 杜建国笑著点头,抬手颳了刮她的鼻尖:“这是银的。” “上次二叔走的时候,给咱家留下不少银元,都埋在后山树下了。” “我挖了几块出来,找银匠融了,打了条银项炼。现在咱家钱还不太宽裕,我跟你保证,等日后狩猎队站稳脚跟、攒够了钱,一定给你换条纯金的,把这条银的换下来。” 刘秀云抬手抚摸著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又轻轻触了触脖颈间的银项炼,眼神柔软下来,摇了摇头:“不要换,我就要这条银的。” “你送我项炼,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刘秀云依偎在杜建国怀里。 杜建国愣了一下,挑眉笑道:“哦?什么好东西?难不成是你给我织了两件新衣裳?” 刘秀云脸颊泛红,弱弱地道:“不是衣裳……我好像,又有了……” 第196章 有喜了 杜建国猛地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秀云……你的意思是,你又怀上了?” 刘秀云脸颊红得像苹果,羞涩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咬。 “嗯……女人家那档子事,我都四五十天没来了。” 四五十天,刚好对上上次同房的日子! 杜建国心里一阵狂喜——自己又要当爹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將他包裹,他猛地將刘秀云紧紧搂进怀里。 “来,让我给你量量脉,看看稳不稳。” 杜建国说著,伸手就要去握她的手腕。 刘秀云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你啥时候会號脉这手艺了?” “上次老孙头给我的那本草药方子书,上面不光记著药材,还写著號脉的法子。”杜建国道。 “没事的时候我就翻来看看,照著上面的说法琢磨了琢磨,也算是学了点皮毛。” 中医里女人的孕脉最是有说服力,主要看手腕內侧的脉象,有没有像小珠子在血管里滚动似的滑利感。 再结合日常葵水的情况,基本就能断定。 杜建国指尖搭在刘秀云的手腕上,没多久便感受到那股清晰的滑脉,像圆润的珠子在指尖轻轻滚动——真有了!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杜建国低头狠狠亲在了刘秀云的额头上。 刘秀云脸颊发烫,轻轻推了他一下,嗔怪道:“都老夫老妻了,別整这些。” “老夫老妻咋了?”杜建国笑得合不拢嘴。 “媳妇你在我这儿,永远是刚娶过门的新媳妇,我得一辈子对你保持新鲜感。” 说著,他笑嘻嘻地將手轻轻放在刘秀云还很平滑的肚子上:“乖娃啊,啥时候从这肚子里钻出来?爹到时候给你打只熊瞎子,剥了皮给你做件棉袄,保准冻不著。” 粗糙的掌心贴著温热的肚皮,刘秀云呼吸微微急促,那触感像有条温软的小蛇轻轻滑动。 她抬眼看向杜建国,带著几分好奇问道:“你咋就知道是儿子?万一是个闺女呢?” “儿子闺女我都稀罕。”杜建国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要是生个小子,以后就跟著我学打猎,做个男子汉。要是生个闺女,我就送她去城里读书,让她学文化、长见识,长大了在城里找份体面的工作。” 刘秀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著几分顾虑:“就怕你们老杜家嫌我生不出儿子,回头再生个闺女,又被人嚼舌根说是赔钱货。” “谁敢这么说?”杜建国当即扬起巴掌,对著空气虚扇了一下,“往后谁要是敢说这种混帐话,你直接告诉我,我一巴掌扇过去,替你出气!” 刘秀云故意问道:“那要是你爹娘这么说呢?” 杜建国拍著胸脯,道:“那我就扇我自个一顿!” “嘿!你倒是会转移矛盾……” 两人打情骂俏了一阵。 杜建国搂著刘秀云,忽然开口:“秀云,你说咱再给娃起个啥名字好?老大小名团团,大名杜圆圆,老二总得起个配得上的。” 他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要不叫杜铁蛋吧!” 刘秀云一听这话,伸手扯过被子往身上一裹,瞪著他:“要叫你自己叫杜铁蛋去!多难听!” “这不是想著贱名好养活嘛。”杜建国笑著討饶。 “骗你的!大名咱等快生的时候再仔细琢磨,先把小名定下——老大叫团团,老二就叫圆圆,团团圆圆,刚好凑个儿女双全。” 刘秀云听了,低头琢磨了一阵,轻轻点了点头:“这小名好,团团圆圆。” 第二天一清早,天刚蒙蒙亮,杜建国就迫不及待地扶著刘秀云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就撞见刘福和杜达强两个老头子出来活动筋骨。 瞧见小两口这模样,两人急忙围了上来。 “咋了这是?”杜达强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刘秀云身上,满脸关切,“秀云是不是磕著碰著了?” 刘福也跟著附和,语气带著几分埋怨:“你说你们俩,家里再挤也能凑活,非得到村委会去住!要不要紧?要不去看看医生!” 杜建国看著眼前这两个一脸紧张的活爹,忍不住笑出了声:“爹,你们別急,秀云好著呢!她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刘福和杜达强两人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圆。 刘福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连忙拉过刘秀云的手腕,指尖搭了上去给她號脉。 他年轻时在学堂里跟著先生学过些粗浅的医理,號个孕脉还是不在话下的。 “真有了!”刘福猛地鬆开手,满脸通红地嚷嚷。 “千真万確的喜脉!秀云又怀上娃娃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屋里正在收拾碗筷的几个娘们都给喊了出来。 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 “哎哟喂!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 岳母拍著大腿满脸堆笑道,“大年三十添喜,这是老天爷保佑你们杜家呢,明年指定得顺顺噹噹过一整年!” 杜家老太太更是喜得合不拢嘴,手在兜里摸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家里还有几斤桂圆,是上次你三姑送来的,补身子正好!老头子,快把堂屋柜子的钥匙给我,我去给老二媳妇取来,让她泡著吃!” 岳母小心翼翼扶著刘秀云的胳膊,语气满是疼惜:“闺女,怀了孕可不能再像往常那样瞎跑了!等过完年开春,你跟村长说说,让他给你分配点不用到处走动的活,可別累著肚子里的娃。” 刘秀云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岳母的手:“娘,我才一个来月,日子还早著呢,没那么金贵。” 一屋子人因为刘秀云怀孕的消息,顿时忙得脚不沾地。 恨不得现在就给刘秀云肚子上开个洞接生。 唯有大嫂刘小梅,坐在角落里嗑著瓜子,脸上带著明显的不爽。 先前她怀著孕,在杜家那可是眾星捧月的宝贝,处处被捧著让著。 如今刘秀云也怀了,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她的风头一下被抢了,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第197章 大嫂的变化 “不就生个娃吗?搞得跟大姑娘头回进门似的,多大点事儿。” 刘小梅撇了撇嘴。 她眼珠子一转,瞥见正捧著瓷碗、呼嚕呼嚕喝粉汤的亲娘何彩红。 “娘,別光顾著吃了!你没瞧见吗?杜家老二媳妇也怀了,这往后啊,杜家人的心思指定都搁她身上了,哪还能顾得上我?” 何彩红舔了舔嘴角的油星子,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满足地嘆了口气:“你们杜家老二家是真阔气,早上喝个粉汤都要往里面臥肉条子,比城里馆子吃得还强。” 她瞥了眼刘小梅,语气带著几分埋怨。 “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没嫁老二?偏偏跟了老大那个窝囊废,跟著他能有啥好日子过?” 刘小梅鄙夷地白了何彩红一眼:“窝囊废?先前是谁被他训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劝道,“娘,先別说这些没用的。你这吃喝也差不多了,过年也该回自家了,总在杜家白吃白喝的,说出去不好听。你再这么折腾,我在杜家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 “他们敢!”何彩红猛地瞪大眼睛。 “我闺女怀著杜家的种,他们要是敢给你脸色看、赶你出去,娘就站在村口大街上哭,让全村人都知道他们杜家欺负人!” 刘小梅皱著眉,语气满是不耐烦:“娘,您別在这自欺欺人了!您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哪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了在这儿吃好喝好!” 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怨气道:“您在杜家待了好几个月,该享的福也享够了吧?人家杜家借您10斤肉,您转头就送给刘光福那个王八蛋,连我的私房钱都被您一併拿去贴给他了!结果呢?他连过年都不带您回家!” 何彩红被戳中痛处,言语一滯,隨即脸色涨得通红。 “你弟咋可能不接我过年?他现在忙著在刘家村跟刘铁柱爭狩猎队队长的位置,忙得脚不沾地才顾不上我!我要是回去了,他敢不让我在家过年?” 听到这话,刘小梅顿时愣住了。 “老二也要弄狩猎队?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知道怎么拉弓吗?” 何彩红当即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骂道:“咋这么说你弟弟?他有这份决心就不错了!万一这狩猎队真让他弄成了,往后你还愁吃香的喝辣的?” “可別指望了。”刘小梅嗤笑一声。 “就他那性子,我能沾上他半点光、吃上他一口热乎的?” 何彩红不耐烦地甩了甩手里的粗瓷碗,语气带著几分催促:“反正大年初三就开始狩猎队选拔了,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你可別在这节骨眼上给你弟添乱!” 说完,她也不等刘小梅回应,晃著圆滚滚的身子,迈著肥大的步子,径直朝著飘著香气的灶房走去。 “我再去盛一碗粉汤,这肉条子可真香!” 刘小梅看著眼前杜家一屋子和乐融融、真心为新生命欢喜的模样,心里顿时涌上几分羡慕。 人家杜家这才叫一家人,兄友弟恭、长辈疼惜。 再想想自己那个娘家,满是蝇营狗苟的算计。 她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转身回了里屋。 不管心里多不痛快,好歹自己是长嫂,如今刘秀云也怀了孕,於情於理,都该跟她说说孕期该注意的那些事儿。 屋里几个婆娘瞧见刘小梅主动凑到刘秀云跟前,正正经经跟她討论孕期的事儿。 一个个都愣得傻眼了。 往常这大嫂总带著点酸劲儿,对老二家的好多少有些眼红,今儿个居然主动传授经验。 杜建国也有些没想到,他一直知道大嫂刘小梅性子差,杜建国私下里对她也不算待见。 可转念一想,大嫂虽说穷日子里爱念叨几句、偶尔爱计较些小事,却也是实实在在跟了大哥一辈子的人。 家里最难的时候,她哪怕天天抱怨,也没动过跟大哥离婚的念头,始终守著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念想。 “对了,老二,”刘小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主动开口问道,“我刚才听我娘说,我们刘家村那边,我弟弟也在爭狩猎队的位置,说是初三就要开始选拔了。他们在外头这么抢,会不会影响到你啊?” 杜建国一听,愣了一下,刘光福那个榆木脑袋,居然也想著凑狩猎队的热闹? 回过神来,他斟酌著说道:“影响肯定是有的。这狩猎队竞爭越激烈,另外两支选拔出来的队伍指定也越厉害,往后出猎遇上了,难免多些比拼。不过咱这支是县长亲自內定的,从名额上来说,倒没多大妨碍。” “那就好。”刘小梅下意识鬆了口气,悬著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把刘秀云安顿到炕边歇著,屋里的女人们便围著灶房忙活起来,要赶在天黑前备好年夜饭。 这可是一年里最丰盛的一顿饭,是全家团圆的念想。 往日里杜家条件普通,年夜饭顶天了就是三菜一汤,能有块肉解馋就知足了。 可今年杜建国特意叮嘱,让女人们多做几个菜,一开口就是十个。 家里因为杜建国打猎,囤了不少肉、野味儿和乾货,原材料倒是管够,可眾人一听要做十个菜,还是齐刷刷吃了一惊。 杜建国压根不管这些。 重生回来靠著打猎赚了这么多钱,要是连一顿年夜饭都捨不得好好吃,那自己这重生回来还有什么意思? 见状,女人们也只好依著杜建国的意思,凑出了十个大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不时有邻居来串门,一进门瞧见这满桌的菜餚,眼睛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杜家如今是啥光景?往年三菜一汤就够体面了,今年居然弄了十个菜! 到了晚上,杜建国把家里囤的炮仗都搬了出来。 村里其他人家也陆陆续续点起鞭炮、放起二踢脚,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 杜建国却不紧不慢,挨个点燃自家的炮仗,清脆的炸响和二踢脚的轰鸣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成了整个小安村动静最大的地方。 仰头看著夜空中二踢脚炸开的亮光,邻里感慨。 “这杜家是真要起势了!” 第198章 刘春安要结婚 大年初一一大早,天刚亮透,杜建国就领著刘秀云,挨个儿给家里的长辈拜年。 给家里长辈磕了头,又转道去了村西头的二叔家。叔侄俩寒暄几句,拜完年,说了些吉祥话,杜建国便带著刘秀云往回走。 他们家的亲戚本就不算多,这一圈拜下来,事儿也就了了。 回到家,杜大强已经喊来村里几个相熟的老头,又拉上岳父刘福,凑在堂屋炕边,一起听杜建国买回来的红星牌收音机。 大年初一的电波里,先是一段简短的新闻通报,之后便传来了侯宝林的相声《关公战秦琼》。 这位人民艺术家的相声杜建国以前就常听,跟著几个老头凑了会儿热闹,可老人们嫌他年轻人插在中间格格不入,硬是把他给赶了出来。 “妈的,用的还是我的收音机呢!” 杜建国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两句,索性转身往村长家走去。 村长作为小湾村的当家人,自然是有些底蕴的。 远远的,杜建国就瞧见村长家的大门换了扇新的,红漆刷得亮堂。 他走上前敲响门环,没过一会儿,老村长就笑呵呵地开了门。 “村长,过年好!我来给您拜年了!”杜建国笑著拱手。 老村长捋了捋下巴上的鬍子,打趣道:“得了吧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可不信你纯来拜年,是不是来找春安的?他正在里屋等著人打牌呢。” “那我进去瞧瞧。”杜建国笑著应下,抬脚走进屋里。 刚一进门,就看见刘春安抱著一盆扑克,正用布子小心翼翼地擦著牌面上的油渍。 瞧见杜建国进来,刘春安惊讶地抬了抬头:“呀,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我们这正要打牌呢,你要不迴避一下?” “都有谁啊?”杜建国问道。 “还能有谁?李二蛋被你折腾得离开小湾村了,就剩几个老牌友。一会儿大虎、二虎过来,我们三个斗老財。” 刘春安一边擦牌一边说道。 杜建国点了点头,笑著凑过去:“带我一个唄!別光斗老財,咱们玩对家,热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春安眼睛一亮,喜滋滋地笑道:“你小子不是说以后都不玩牌了吗?今儿个怎么主动凑上来了?” 杜建国摆摆手,语气认真:“我没说不玩牌,只是往后再也不沾赌了。这规矩不会变,我答应过秀云的。” 刘春安闻言,当即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行!真看出来了,你小子是玩真的!” 他顿了顿,拍著胸脯道:“不过咱今天也不带赌的,不光你杜建国变了,我刘春安往后也得做个正人君子,当个三好青年!” 说著,刘春安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跟你说件好事,我有对象了,今年就要结婚!” “啥?” 杜建国愕然一愣,上下打量著刘春安膀大腰圆的模样,实在没料到他悄无声息就处上了对象。 刘春安脸上透著得意,道:“你別不信!不是咱村的,是洪家沟那边介绍来的。听说我是咱村狩猎队的,那老爷子可热情了,跟我爹足足谈了好几天。彩礼都说好啦,一转一响,再加上三十六条腿的家当!”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说道:“春安,你爹这可是下了血本啊!咱就是普通庄稼户,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錶、收音机),有一样就够体面了,哪用这么齐全?更何况还要准备三十六条腿的家当,虽说不算顶配,可你家这条件,能撑得下来吗?” 这些东西別说刘春安,就连杜建国自己短时间內也未必能凑齐。 刘春安重重嘆了口气,带著点无奈道:“嗨,还能咋整?我爹是打算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给我娶媳妇了。別的不说,明年你可得多照顾著点兄弟,咱这狩猎队绝对不能黄——要不然,我真得把自个卖了给我爹还债了!” “对了,最近咱狩猎队忙不忙?”刘春安忽然问道,“我想著要是不忙,就找个地方先干著,能赚一个工分是一个工分。你说老孙头那边还缺人吗?” 杜建国摇了摇头。 老孙头是村里管养牲口的老前辈,杜建国以前跟著他一起餵过牲口。后来他落了残疾,没法参加集体劳动,就只能天天守著牲口棚忙活。 不过自从狩猎队忙活起来,杜建国也確实顾不上再琢磨养殖的事了。 “那羊总得天天拉到山里去放吧?”刘春安不死心追问,“老孙头那腿脚,走不了远路。乾脆我替他放羊得了,正好听说后山上这段时间天天有老鹰盘旋,估摸著是盯著羊羔子呢。” 杜建国顿时眼睛一亮。 后山又有老鹰了? 金水县这地方可不是年年都能见到老鹰的,上次他瞧见老鹰还是五六年前的事,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现了。 “春安,你別琢磨餵羊的事了,犯不著跟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抢工分。” 他拍了拍刘春安的肩膀。 “我现在有个活计,抓老鹰,你干不干?” 刘春安一脸懵逼,瞪著眼睛道:“你说啥?抓老鹰?你疯了不成?那玩意儿一飞就飘得跟云一样高,我们拿啥抓啊?” 杜建国胸有成竹道:“我自有法子。” 他早就想弄一只老鹰了。如今家里养著两只猎狗,再过些日子就能带到山里训练,往后出入山林也多了层保障。 可要说抓小型动物,猎狗比起驯化成功的老鹰,可就差远了。 驯化后的老鹰通人性,猎物从来不会私吞。 杜建国以前在报纸上看过一则报导,说有个猎人靠著自己收服的老鹰,一天之內就抓了十几只兔子,效率比猎狗高多了。 刘春安苦笑著摇头:“大哥,你確定这不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咱金水县这么多年,也就那么一两个人逮到过老鹰。而且老鹰这玩意儿性子野、没脑子,最难驯化了。” “那是没找对方法。”杜建国反驳道,“咱县里以前抓回来的那两只老鹰,我知道,都是好吃好喝伺候著,他们压根不会熬鹰。” 他咧嘴一笑:“熬鹰嘛,自然是一口吃的都不给,饿到这东西扛不住、服了软,那才算熬成功了。” “怎么说?你到底想不想干?” “等这只老鹰抓到、驯化好,咱狩猎队別的不敢保证,往后山里的兔子少不了!” 第199章 上山抓鹰 这么一说,刘春安顿时也来了心思。 兔子不值钱,可每只算下来能有七八两肉,就算不拿到收购站去卖,自个留著吃也极好,更何况还有兔皮呢! 他早就听杜建国说过,这附近要开一家皮毛加工厂,到时候兔皮根本不愁销路。 把兔皮通通卖掉,积少成多,就不信攒不下彩礼钱! 刘春安咬了咬牙:“干了!啥时候去?要不过完初七,咱俩再上山瞅瞅?” “过完初七,黄花菜都凉了!”杜建国当即拒绝,“我看就现在去。这老鹰不知道在咱这疙瘩落脚多久,天寒地冻的,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它吃完食就该飞走了。不抓紧点,到时候连根老鹰毛都捞不著!” “今天就去?” 刘春安犹豫了。 “大年初一的,你好歹歇一歇。” 他家里就我一个,置办了一堆年货,伺候完亲戚就能开小灶,打算一个人啃著猪肘子配花生米。 可这点小心思,哪能瞒过杜建国。 杜建国眯著眼睛道:“你到底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一会就拉著大虎、二虎去,不带你。到时候狩猎队的好处,可就都是我们几个的。” “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一听到没自己的份,刘春安当即急了。 “咱们是一个团体,你可不能拋下我!我刘春安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很快,大虎和二虎就赶了过来赴牌局。 一听杜建国要上山抓鹰,两人没多问,当即就弃了牌局,戴上驴皮帽子,跟著杜建国往外走。 正要出院子,杜建国瞥了眼主屋。 老村长正和村里几个老头嘮得热络,压根没功夫留意他们。 他转头喊:“刘春安,把你家的鸡抓一只带上!” 刘春安愣住了:“为啥?” “做诱饵啊。”杜建国道。 刘春安当即骂了句:“嘿,你咋不用你家的?” “我家的都是下蛋的母鸡,用了往后还吃不吃蛋了?哪像你家的,都是年老色衰、不下蛋的,拿来做诱饵才合適!快动手,再过会儿你爹出来可就来不及了!” 刘春安一脸委屈,嘟囔著:“妈的,老子自己都没捨得吃家里的鸡,倒要给山里的畜生当口粮!” 他磨磨蹭蹭的,最终还是从鸡窝揪了只老母鸡出来。 刚提上鸡,主屋的老村长正好朝这边瞥了一眼,瞧见这架势,当即追了出来:“兔崽子!你提母鸡干啥?” “跑!”刘春安赶忙招呼眾人。 几个人撒丫子就往外冲,老村长气得直跺脚,捡起鞋拔子扔过去,嗓门洪亮地骂道:“把老子的鸡还回来!” “杜建国,你可坑死我了!” 刘春安一边跑一边哭诉。 “今个回家,那老东西要是揍我,你可得替我护著点!” “慌啥?”杜建国头也不回,语气篤定,“今个要是真把老鹰捉到了,你爹非但不骂你,晚上还得跟你喝两盅呢!你想想,一只老鹰到手,往后猎物不断,你那点彩礼钱还愁赚不回来?所以说,加把劲,务必把这老鹰给逮住!” 刘春安一听,心里的委屈顿时散了大半,稀里糊涂觉得还真是这么个理。 老鹰捉回来了,自己天天能卖猎物换钱,爹指不定嘴都笑得合不拢,哪还捨得收拾他? 他攥紧手里的鸡,眼神变得坚定:“行!我全力配合你!你说咋弄就咋弄,今个这鸡就算我一口没吃上也认了,但必须把那老鹰给弄回来!” 杜建国点头:“走,先去阿郎那儿把他带上。从他那儿拿根绳子做绳套,再顺把锯子。” 其实说到捉鹰,杜建国心里也没十足的底。 他倒是听人讲过详细流程,可老鹰这玩意儿实在稀罕,真要动手捉,还真是个没谱的事。 可把这事跟阿郎一说,这小子当即眉开眼笑:“师傅,这事你们找我就对了!我们德春部可是熬鹰的好手,咱村里还有两三位鹰把式呢!” 鹰把式是熬鹰人的俗称,只有熬鹰道行极深、上了岁数的人,才能被冠上这个名头。 杜建国一听,顿时来了希望,连忙追问:“这么说,你也会这手艺?” 阿郎嘿嘿一笑,拍著胸脯道:“那当然!你们跟著我走,今个保管把那老鹰给你们找回来!” 阿郎边走边给几人细细解释:“咱这地方能熬的鹰就两种,一种是苍帽子,这是最常见的,熬成功的概率也最高。咱村德春伯部他们三位鹰把式,两位都是专门伺候苍鹰的。这东西养熟了之后特別听主人的话,捕猎本事也不含糊。”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佩服:“另一种就是金雕,那可是实打实的鹰中之王!要说养金雕的鹰把式,咱德春部也就出过一位。这东西可比苍鹰难驯化多了,就算是熬鹰,也得熬上一两个月才能彻底驯服。期间还得拿捏好分寸,既得饿到它服软,又得保证它不被饿死,难度大著呢。可一旦驯化成功,金雕的捕猎水平,那可比苍鹰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几人很快来到后山,找到最高的一颗青松。 杜建国转头把布置陷阱的活儿交给了阿郎:“阿郎,你身子轻、手脚灵活,上去把这棵树的多余树枝都砍了,只留最顶端那一根。在树枝上缠个绳套,再把这只老母鸡拴上去当诱饵。” 阿郎应声答应,麻利地攀上树干。 那只老母鸡还在“咯咯咯”地不停叫唤,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即將成为引诱老鹰的诱饵。 没多大一会儿,阿郎就从树干上纵身跳了下来。 地面上堆起一堆青松枝干,原本枝繁叶茂的大树顿时变得光禿禿的,只剩顶端那根树枝上,老母鸡扑腾著翅膀。 “师傅,陷阱弄好了!”阿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放心,这老鹰只要敢来这枝头上歇脚,或是冲鸡扑过来,保管被绳套牢牢套住。到时候咱找个麻袋一套,直接就能把它扛下山!” “好。”杜建国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 “走,咱们去那边等著。” 两座山头隔著足足两里路,刘春安看著蜿蜒的山路,腿肚子直打哆嗦,苦著脸笑道:“跑那么远干啥?要不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藏著得了?” “得了吧你。”杜建国笑著踹了他小腿一脚。 “你当捉鹰跟捉你家鸡崽子似的容易?这东西视力尖得很,藏近了指定被它瞅著,到时候啥都白忙活!” 第200章 抓到了! 虽说看著只有两里地,可这山路儘是高低起伏的,几人赶路,硬生生耗了一个时辰才到地方。 杜建国让眾人点起一堆篝火,商量著轮番站岗盯梢。 大虎自告奋勇先打头阵,攥著树枝蹲在避风处,眼睛死死盯著对面山头最高的那棵青松。 其余几人则围在火堆旁取暖,驱散寒气。 刘春安解开隨身挎著的乾粮袋,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著的猪肉乾,分给眾人:“吃吧,上次咱宰的那只野猪,晒的肉乾还挺香。” 杜建国接过肉乾咬了一口,笑著打趣:“我还以为早进你小子肚子里了,没想到还留著。” “我娘天天把橱柜门锁得严实,就是防我偷偷摸吃的。” 他嚼著肉乾,忽然咧嘴笑起来。 “建国,你还记得咱当初抓那几只野猪的时候多神气不?全村人没一个看好的,都说咱纯属瞎折腾,搞不好得死在野猪牙下。结果呢?他们带著傢伙出门来寻,看到的是咱扛著打死的野猪崽子下山,一个个脸都绿了。尤其是我爹,可把我给笑死了!” 二虎也咬了一大口肉乾,连连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咱哥几个正式踏踏实实地打猎,就是从那几只野猪开始的。以前村里人总觉得打猎是不务正业,没个准头还危险,可等他们以便宜价买到咱猎来的野猪肉,尝到甜头后,也就没人说閒话了。” 杜建国也忍不住感慨著点头:“时间过得是真快。” 记得八月份那会儿,媳妇还闹得死去活来,整天琢磨著弄顿毒饺子,想让一家人齐刷刷地寻短见。这才小半年功夫,她不光愿意跟杜建国同房了,还又怀上了一个娃。” “大家放心,往后咱日子指定越来越红火!” “狩猎队扩不扩张不好说,但咱这初始五个人,保准不愁吃穿!等大年初三过后,咱就有正式编制了,还能领到枪和子弹,咱们直接大干一场,在林场待上一个月,背上肉回家!” 刘春安一听这话,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可是娶媳妇的指望! 几人轮流站岗盯梢,大虎守完换二虎,二虎歇了杜建国上,一等等了大半天。 渴了就掏出隨身带的搪瓷缸,铲些没被踩过的乾净冰雪,架在火上烧开了喝。 忽然,纯蓝的天空中划过一抹黑影! “来了!” 眾人瞬间齐刷刷站起来,目光紧紧锁向远处的山峰。 那老鹰展开宽大的翅膀,在空中盘旋滑行几圈,最终锁定了后山上那棵最高的青松。 虽说这棵青松光禿禿的只剩顶端一根树枝,看著有些奇怪,但老鹰压根琢磨不透其中蹊蹺。 它越飞越近,瞧见树枝上拴著的老母鸡,顿时变得更加兴奋,猛地一个俯衝,朝老母鸡抓去! 两只锐利的爪子像利刃般穿透鸡毛,死死扣住老母鸡的身体。 老鹰正要腾空而起,打算找个安全地方享用美食,可就在它往外拉扯的瞬间,早已暗藏的绳套一下收紧——老母鸡从鹰爪下挣脱,扑腾著翅膀摔落在十几米外的草丛里,惊慌失措地往林深处跑。 它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著。 而老鹰则愤怒地扑腾著翅膀,尖利地嘶鸣著,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绳索的束缚。 “逮到了!逮到了!”刘春安激动得直跺脚。 “快!都跟上!”杜建国连忙催促,语气急促又急切。 “上树把老鹰套进麻袋里!这东西精著呢,耽搁久了,指不定就啄烂绳子跑了!” 几人哪敢怠慢,撒腿就往对面山峰冲。 大冬天里上坡下坡,寒风灌著喉咙,对心肺是极大的考验。 好在他们打猎这事也做了不少了,虽跑得大汗淋漓,却始终咬著牙往前赶。 眾人很快衝到树下,阿郎仰头盯著树枝上挣扎的老鹰,眼里瞬间迸出喜色,嗓门都亮了几分:“师傅!是只大苍鹰!正宗的苍帽子!” 他搓著手满脸兴奋。 “这鹰要是养熟了,一天起码能给狩猎队叼回十几只猎物,咱往后可有福了!” 显然,这个结果让阿郎极为满意。 杜建国仰头望著那只苍鹰,心里却难免掠过一丝惋惜。 来的路上,他还盼著,这要是传说中那鹰中之王金雕该多好,毕竟金雕的捕猎能力可比苍鹰强太多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苍鹰也不错。 这苍帽子性子温顺,熬鹰的时间短,成功驯化的概率又高,对眼下的狩猎队来说,已是再好不过的收穫。 阿郎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攀上树干,伸手將麻袋稳稳套在苍鹰身上。 苍鹰骤然陷入黑暗,扑腾挣扎的力度顿时小了大半,只在麻袋里发出沉闷的嘶鸣。 其他几人没怎么接触过熬鹰,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刘春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急切地问道:“接下来该咋熬啊?我听老一辈人说,熬鹰得大眼瞪小眼,硬生生瞪它七天七夜,中间主人还不能离开,是不是真的?” “七天七夜?” 杜建国忍不住笑了。 “你能撑著睁那么长时间的眼?哪用那么费劲。得先把它带回家,饿个两三天,等它饿得没力气折腾了,再开始熬——不让它睡觉,熬到它服服帖帖的,咱再进行初步训练。” “到时候天上有苍鹰盘旋,地上有猎狗追踪,这山里的兔子,我看它往哪儿跑!” “走,回村!” 刘春安立马屁顛屁顛地凑过来,伸手就想接:“让我提!让我提!” 几人神采奕奕地往小安村赶。 大年初一的村里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有人出门拜年,瞧见这几个半大后生从村外回来,手里还拎著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不少人都好奇地停下脚步。 有个老头笑著发问:“你们这袋子里装的啥?大年初一就出去打猎了?” 刘春安抢先一步回话,嗓门亮堂得很:“嘿呀,三叔您可真有眼光!我们就是去打猎了!这袋子里装的可是稀罕玩意——老鹰!您见过没?” “老鹰?” 眾人投来了诧异的眼光。 第201章 进县城 一听到老鹰二字,围观的人瞬间都来了兴致。 下象棋的当即甩了棋盘子,三三两两围拢过来,嚷嚷著要瞅瞅。 拗不过眾人的热情,杜建国只好把麻袋口撑开一道缝,让光线透进去。 袋里的苍鹰满眼惊恐地盯著外面的人群,昔日翱翔天际的霸主,如今却身陷囹圄,模样著实透著几分悲哀。 “哇!这么大一只苍帽子!” “你们咋给逮著的?” 眾人看得嘖嘖称奇,脸上满是羡慕。谁都知道苍鹰是抓兔子的好手,熬鹰的传说也听老一辈人讲过,可真正见过有人成功的,在小安村却是寥寥无几,上一个抓到鹰的,都得往前数几十年了。 “行了诸位,看也看过了,这鹰我得先关起来养著。” 杜建国笑著摆手,语气里满是篤定。 “等下回你们再见到它,它就该是咱小安村狩猎队的得力好手了!” “咋的?建国,你要熬这鹰?” 被刘春安喊作三叔的汉子摸了摸下巴的鬍子。 “好小子,有胆识!敢碰熬鹰这活儿!” “三叔您说笑了,这不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嘛。” 杜建国客气地回话。 “有了这鹰,往后打猎也能轻鬆不少。” 跟眾人寒暄告辞后,杜建国提著麻袋回了自家。 他先找了个铁丝环套在苍鹰嘴上,又在鹰脚上穿了根结实的铁链子,牢牢固定在炕头,防止它趁机挣脱逃跑,这才把它从麻袋里放出来。 刚重见天日的苍鹰依旧凶悍,在屋里横衝直撞,翅膀扑腾得呼呼作响,一副要扑上来挠人的架势,看著精神头还足得很。 杜建国不敢怠慢,连忙带著刘春安几人退到屋外,打算先按计划饿它两三天,磨磨它的性子。 这下子,几人彻底没了过年走亲戚的心思。 每天把家里的差事草草干完,就齐刷刷聚到杜建国家堆柴火的屋子,围著那只苍鹰轮番打量。 看得次数多了,连老鹰都被瞅得有些发毛。 不过饿了两三天,它早已没了当初横衝直撞的力气,翅膀都扇不动了,也渐渐摸清面前这几人並无害它之意。 杜建国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便让阿郎先顶上第一轮熬鹰。 这只苍鹰已是成年,性子桀驁,估计得熬上好几天,他盘算著大概要一周才能完事,便跟哥几个商量,让他们先熬前面四天,剩下的三天,他来单独盯著这只大苍鹰,彻底磨掉它的野性。 初三下午,岳父岳母要回城里给亲戚拜年。 杜建国特意从老孙头那里叫了辆驴车,给老两口装了满满一袋子肉。 隨后,他领著狩猎队里除了阿郎之外的几人,也一同坐上驴车,打算顺路前往县里。 他可没忘县长当初的承诺,初三官府上班后,狩猎队就能正式去领文件,从此光明正大地运作了。 岳父临上车前,又拉著刘秀云的手细细嘱咐了几句,反覆叮嘱她要好好养胎。 等上了驴车,他转头就对著杜建国沉下脸:“你小子听好了,往后可得好好待秀云,不许惹她生气!她现在怀著孕,身子金贵,万一有半点闪失,老子非把你脑壳子卸下来不可!” 杜建国连忙点头应著,笑道:“爹,您放心!那可是我媳妇,是我宝贝疙瘩。我就算自己受委屈,也绝不能让她出事!” 驴车晃晃悠悠地在土路上前行,速度算不上快,好在眾人也不著急。 几人盘算著,到县城后先找地方歇歇脚,约上相熟的人喝两杯酒、联络联络关係,等第二天再去办正事。 车上,老丈人看杜建国还是越看越不顺眼,时不时就念叨著骂上两句。 杜建国心里门儿清。 人家把那么好的闺女嫁给自己,如今还怀著二胎,要给自家生两个娃,骂两句算啥? 权当哄老头开心了,他乐呵呵地听著,乖乖受罚。 没多久就到了县城,眼看要分开,杜建国先帮老丈人把行李搬进院里安置好,才开口说道:“爹,等开春之后,我想把团团送到您这儿来上识字班。” 这年头没有幼儿园,学前教育大多是私人开办的託儿所、识字班之类的机构。 开春后他忙著狩猎队的事,根本没功夫教闺女识字。 媳妇怀著孕,身子娇弱受不得气,也没法分心管孩子。 团团正是该学东西的年纪,想来想去,也只能指望老丈人了。 老丈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倒会省事,什么差事都往我头上推!” 可转念一想,乡下那个野得没边的孙女,要是能好好上个识字班收收性子,也是好事。 他重重嘆了口气:“到时候带过来,给她买上几个新本子。” “好嘞!”杜建国乐呵呵地满口答应。 总体来说,今年老丈人能在自家安安生生过个年,已是天大的顺利。 安顿好老丈人,天色已经擦黑。 杜建国打算领著几个弟兄,去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凑合一晚——那地方有大通铺,还能用上24小时热水,一个人才两三毛钱,性价比挺高。 可等走到旅馆一问,前台却说大通铺早就住满了。 杜建国有些诧异:“大年初三就住这么满?难道一个个都没家回?” 前台解释道:“都是从乡下来的,说是来县城选拔狩猎队的,一下子来了十几二十號人,把大通铺挤得满满当当。不过双人间还有剩,你们住不住?一个人一块二一晚。” 杜建国琢磨了片刻,说道:“那我们要一间。” 前台愣了一下,盯著他问道:“你们四个人要一间?这不合適吧?” “不是,就我和这个胖子在这儿住,他们去外面再找找別的地方。”杜建国连忙解释道。 前台没再多问,伸手要了杜建国和刘春安的介绍信核对完,便递过来一把钥匙。 杜建国朝大虎、二虎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默默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则和刘春安提著东西进了屋。 说是二人间,其实就一张硬板床,靠墙的桌子也磕磕巴巴有些破旧,但比大通铺舒坦些。 杜建国进屋后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楼下等候的大虎、二虎压低声音喊:“上来吧!” 两人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抓住旅馆外墙的铁架子,蹭蹭几下就爬了上来。 “嘿,这一下又省了一块二!” 第202章 刘光福的看不起 四个大男人挤在一间房里,倒也不觉得小。 真要是听前台的话再开一间,那才是傻子。 农村人打小睡热炕,十几號人挤在一张炕上取暖的日子都熬过,这点挤根本不算事儿。 大虎和二虎主动要找两把椅子拼一拼,晚上就睡在暖气旁边,让杜建国和刘春安睡床上。 几人掏出隨身带的扑克,凑在一起玩起了打对家,闹到七八点,便陆续往水房去洗漱。 这种小旅馆卫生条件確实一般,没有单独的洗浴间,好在24小时供应热水,算是挺方便的。 来这儿住的大多是跑远门的庄稼人,难得能洗个热水澡,基本上都要在水房里把自己搓洗得乾乾净净才值回住宿费。 刘春安是第一个去的,洗了约莫十几分钟,一回到房间就反手关上门。 “你们猜我刚才碰见谁了?我初小的老同学!” “他是跟著刘家村来的,专门来参加狩猎队选拔!乖乖,这次选拔可真热闹,听说总共有七八支队伍参赛,光刘家村就来了两支呢!” “不过听我那同学说,大伙都觉得红星农场拿下第二支狩猎队资格的可能性最大。” 刘春安接著说道:“他们这次来的都是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常年在山里转悠,跟野货打交道的经验可比咱们足多了。” 他话锋一转:“建国,你说万一红星农场真选上了,咱们会不会有麻烦?” 红星农场果然来了。 杜建国眉头微微挑起。 上次红星农场的孙兴就找上门来给过他下马威。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著,慌什么?”杜建国淡然。 “管他什么红星农场,只要敢挡咱们狩猎队的財路,就没什么好客气的,统统一棍子敲回去!” 就这两句话,瞬间让刘春安几人安了心。领头的都这么有底气,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差不多到了该休息的时候,眾人也不再多聊,各自找地方闭眼睡下。 几个时辰后,天刚蒙蒙亮,几人便陆陆续续起身,轻手轻脚从前门离开了旅店。 杜建国路过前台时,特意抬眼瞥了下,对上了前台那满是幽怨的眼神。 猜到他们昨晚偷偷挤了一间房。 哎,没办法,谁让一块二毛钱对农村人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呢,能省则省。 正好旅店附近有个石头垒的食堂麵摊,杜建国便带著几人走了过去,冲老板喊道:“来四碗面!” 老板手脚麻利地煮麵,还特意给每人碗里加了两瓣糖蒜,几人端起碗,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赫赫有名的杜队长吗?”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嘎达来了?我听说你那狩猎队的名额不是早就稳了吗,怎么还来凑选拔的热闹?” 话音刚落,就见从小旅店里走出几个人,也是来吃早点的。 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肥腻胖子,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杜建国一眼就认出了他。 正是大嫂的亲弟弟刘光福,这傢伙也拉了支狩猎队。 刘光福大大咧咧就坐到了杜建国对面的桌子旁,二郎腿一翘:“我说杜建国,你到底干啥了,能让县长对你这么照顾?还唯一指定狩猎队。就是不知道你打猎的能耐,有没有你吹牛的嘴皮子厉害。”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 大虎、二虎腾地站起身。 刘光福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声,故意把脸凑过去:“呦,还想打人啊?来,朝这儿打!有本事就往这儿招呼!一帮怂包,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语气越发囂张:“我看这狩猎队队长的位置,就该先让给我!杜建国,你这种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趁早主动去找刘县长说说,取消得了!” 在刘光福心里,杜建国向来是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的主儿。 毕竟他姐姐还在杜家当媳妇,以前回杜家走亲戚时见过杜建国几面,姐姐早就把杜建国的底细扒得明明白白。 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又懒又馋,干啥啥不行。 可谁能想到,这么个扶不上墙的货色,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狩猎队的大队长,还得了县长的青睞。 这现实让刘光福心里堵得慌。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蠢东西都能稳稳噹噹地坐上队长的位置,而他这种有能耐的,反倒要跟一群乡巴佬挤破头参加选拔? “这么说,这狩猎队队长的位置,你觉得自己坐得稳了?” 杜建国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当然!”刘光福拍著胸脯,得意洋洋地吹嘘。 “老子七岁就进山打麻雀,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山里的猎物见了我都得绕道跑!” “你还是別忙著当什么老子了。”杜建国冷笑一声。 “先把你那老娘从我们杜家接回去,別让她天天在这儿死皮赖脸蹭吃蹭喝。” 这话一出,刘光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臊得无地自容。 他自然清楚,老娘赖在杜家混吃混喝,如今被杜建国当眾点破,面子上实在掛不住。 “他妈的杜建国,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刘光福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被震得抖。 他直勾勾地盯著杜建国,显然是被戳中痛处,大有跟人打一架的架势。 可杜建国压根没打算跟他一般见识,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跳樑小丑。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刘光福扣得连自己老娘都不肯养,还怎么可能领导一只狩猎队?痴人说梦罢了! 杜建国懒得跟这种小人得志的货色废话。 刘家村这次来了两支狩猎队,杜建国寧愿跟刘铁柱那支素有矛盾的队伍打交道,也打心底里不愿跟刘小梅她弟弟有半分牵扯。 看著都让人膈应。 “走了,別跟他置气。” 杜建国伸手拍了拍一旁脸色铁青的大虎和二虎,示意他们不要在县委的范围动手,容易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跟这种人计较掉价,咱们该去领枪枝弹药了。” 第203章 县里的优待 领枪枝弹药这几个字一出口,邻桌吃饭的各支狩猎队队员顿时都侧过脸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杜建国几人。 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他们这些队伍连考核都还没开始,能不能拿到狩猎队资格还是未知数,杜建国他们竟然已经能直接去领枪枝弹药了。 这待遇著实让人眼红。 刘光福看著眾人的反应,又想起自己的队伍,狠狠咬了咬牙。 他那支预备狩猎队,连一把正经枪都没有,只能靠著土法子打些山鸡、野兔这类小猎物。 立这么久,压根没碰过像样的大傢伙。 他打心底里渴望能拥有一支枪。 杜建国给老板结了帐,便带著几个弟兄直奔县委大院。 管库房的老张头一听说他们是小安村狩猎队的,连忙笑著迎上来:“可算等著你们了!刘县长早就把批条给我了,说你们一来,就带你们去挑装备。” 他领著几人往库房走,一边走一边解释:“给你们准备的都是以前淘汰下来的老枪,算不上多好的傢伙事儿,但县长特意吩咐了,枪虽老,你们尽可以隨便挑。这次一次性给你们发50颗子弹,用完了再让刘县长批条子,直接来我这儿领就行。” “嘶——50颗子弹?!” 杜建国闻言,眼珠子瞬间亮了起来。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一次性发这么多,简直太豪横了。 库房门被推开,老张头侧身让开,示意几人进去挑选。 仓库里不算亮堂,摆满了整齐码放的枪枝,琳琅满目。 主流的是中正式和三八大盖,占了库房里的一多半,剩下的便是些不太常见的杂牌枪,还有马林这、m780这种小眾枪。 杜建国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霰弹枪上,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傅,这喷子也是每次都能领50发子弹吗?” 老张头愣了一下,连忙摆头:“想啥呢!这喷子的生產型號早就淘汰了,咱们这儿就剩二十多发配套子弹,用完可就真没了。” “可惜了。”杜建国轻嘆一声。 这霰弹枪威力猛、覆盖面广,要是子弹能足量供应,他们这支队伍可就真无敌了。 按照县里的规定,他们这支队伍暂时只能领取一把枪。 杜建国在库房里来回打量了一圈,最终还是选定了一把三八大盖。 不为別的,一来这枪的子弹供应相对充裕。 二来它的弹道精准,性能稳定,就算交给大虎他们这些没经过系统训练的粗人用,也不容易出故障、折腾坏。 “行了,我们就选这把三八大盖。”杜建国转头对老张头说道。 老张头点了点头,转身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个沉甸甸的木头盒子,递了过来:“这里面装的就是50发子弹,你点点数,没问题就签字登记。” 杜建国拿起笔,手腕麻利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收起笔,转头冲老张头拱了拱手,脸上带著爽朗的笑:“老哥,今天多谢你照应,往后领子弹、办手续,估摸著还得常来麻烦你。” 50发子弹看著不少,杜建国心里盘算著,顶多也就够他们用三四天。 他得趁这段时间好好培养队里其他人的枪法才行。 总不能只靠他一个人打得准,队里弟兄们都得把枪法练扎实,往后上山狩猎时,彼此配合起来才能天衣无缝。 队里每个人最少得分配5发子弹用来试枪练习。 反正有县里兜底供应子弹,该用的时候就得痛痛快快用。 领完枪枝弹药,杜建国带著几人又折回县委。 他们虽是合法持枪,却还得办齐持枪证才算合规。 陈林跟著杜建国一行人往回走,背后斜挎的三八大盖格外惹眼。 此刻县委大院外,不少其他村的狩猎队队员正排队等著录入信息,瞥见三八式步枪,眾人纷纷侧过脸来,羡慕不已。 “杜建国,你这枪可真带劲!县里给你们发了多少子弹啊?” “50发!”大虎抢先答道。 “50发?!” “乖乖,这么多?就算是去打熊瞎子,也用不到这么多子弹啊!” 消息传开,其他来参加选拔的狩猎队队员们瞥见杜建国背后斜挎的三八大盖,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谁都清楚,这年头一把枪在打猎时意味著什么,眾人心里又馋又羡,恨不得立马把那枪夺到自己手里。 这待遇也太香了! 他们这些狩猎队连选拔能不能过都还是未知数,就算真能脱颖而出,县里也没跟他们保证过,一定能分配到枪枝。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到杜建国跟前,语气急切又客气:“杜建国同志,您好!刘县长请您过去一趟。” 这话一出,周围的狩猎队队员们更是羡慕得眼睛发红。 他娘的,还能直接见县长! 杜建国跟大虎几人交代了两句,便跟著工作人员快步来到县长办公室。 两人之前虽通过电话,可实打实地见面,这还是头一回。 刘平安起身迎了上来,伸手与杜建国用力握了握,脸上带著亲和的笑:“杜建国同志,一路辛苦!狩猎队的准备工作,还算顺利吧?” 杜建国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请领导放心,我们狩猎队的各项准备都在有序推进,再过几天,就要开始打猎了。” 刘县长欣慰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狩猎队,我一直很放心。从组建到现在,你们从没让县里失望过。等后续另外两支狩猎队选拔出来,咱们县的额外肉类供给,可就全靠你们三支队伍通力协作了。” 组建狩猎队算是金水县为数不多的重大事项,上面不少领导都盯著进度,刘县长自然希望这事能稳稳噹噹推进,不丟了金水县的脸面。 “对了,上次跟你提过的事——每个月至少给县皮毛加工厂供应50张皮子,你回去考虑得怎么样了?能不能按时完成?” 见杜建国沉吟,刘县长又补充了一句:“你可得跟我说实话。这皮毛加工厂牵扯到和其他国家的外交往来,是咱们县的重点项目,马虎不得。” 第204章 实打实的暴利 50张皮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更別提还特意规定,这50张里至少一半不能是兔子皮。 兔子是最容易捕捉的猎物,没了这个主要来源,要凑齐25张其他兽类的皮子,难度大大增加。 但杜建国心里有底,他们小安山一带的生態环境本就好,虽说达不到棒打狍子瓢舀鱼的程度,可山里的野猪、狍子、狐狸之类的野兽也不算少。 要是连他们这儿都没把握完成,其他地方更没处凑另外25张像样的皮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请领导放心,这50张皮子的任务,我接定了!” “好!”刘县长猛地拍了拍手,脸上满是讚许,“咱们金水县,就缺你这样敢担当、有底气的年轻人!” 说著,他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两份列印好的合约,递到杜建国面前。 “你仔细看看,条款都在上面,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签字按手印吧。” 合约条款做得挺简单明了,没什么对他们狩猎队不利的內容。 想来是因为这皮毛加工厂牵扯到两国合建,方方面面都谨慎得很,条款自然往公平的方向擬定。 “县长,那这皮毛加工厂到底啥时候能落户咱们县?”杜建国忍不住追问。 刘县长抬手算了算日子,答道:“还有十多天,对面就会派人来选址,预计三个月內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不过你这边的皮子收购,从现在就开始算起了,放心去打猎就行,县里会按合同价如实结算。”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对了,我听皮毛收购站的人说,现在市面上黄大仙的皮子最金贵,你要是有办法,不妨先多弄些这东西的皮子。一张上好的黄大仙皮,能卖到七八块钱呢。” “这么贵?!”杜建国眼前瞬间一亮。 黄大仙的皮子向来是做皮革的好材料,价格一直不低,再加上民间关於它的各种民俗传说,让这东西的皮毛更稀罕。 可他著实没料到,一张大黄大仙的皮子竟能卖到七八块,这简直是实打实的暴利! “县长,您这消息也太关键了!” 杜建国脸上难掩兴奋。 现在金水县里专门抓黄大仙的人不多,这东西的数量还不算少,只要找对法子,抓起来不算困难。 把事情交代清楚、与刘县长道別后,杜建国便从县委大院出来,第一时间把黄大仙皮子值钱的消息告诉了狩猎队的几个同伴。 一听要专门抓黄大仙,刘春安立马面露难色,带著几分发怵:“这东西真能隨便抓?都说它邪性,万一真招了什么灾祸,那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大虎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都啥年代了,你还信这些老封建!科学懂不懂?黄大仙要是真无所不能,咋还会被人逮著宰了卖皮子?” “我不是怕它,主要是怕村里的老人说閒话,到时候不让咱们弄啊!”刘春安急忙辩解。 杜建国听著两人爭执,开口打断了他们:“別吵了,那这样办——咱们每个月最多抓5只黄大仙,多了不杀,留到下个月再弄。这样既不耽误赚钱,数量也不算多,村里人就算有意见,也说不出啥来。” 听到这个折中办法,刘春安和大虎都点了点头。 “行了,事儿都捋顺了,咱们也该回小安村了,把情况跟大伙交代清楚,也好儘早准备进山。” 杜建国招呼眾人动身。 几人折返到县城的小旅馆,打算收拾好带来的行李就回小安村。 刚进房间没多大一会儿,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几人狐疑地对视一眼。 在这县城里,他们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谁会特意找上门来? 杜建国走上前拉开房门,看清门外人的模样时,不由得愣了一下:“铁柱?你怎么来了!” 门外站著的是许久未见的刘铁柱。 和上次见面相比,他看著沧桑了不少,往日里那个打鱼手艺顶呱呱的汉子,此刻竟显得有些拘谨。 “来,快进来坐。”杜建国侧身让开位置,热情地招呼道。 刘铁柱点了点头,提著手里一个用粗布包著的小包裹走进屋,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 刘铁柱双手在衣角蹭了蹭,语气依旧带著几分拘谨:“杜建国同志,今儿个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求我帮忙?”杜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爽朗道,“铁柱,你儘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刘铁柱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是这样,我们这几支参加选拔的狩猎队,有项考核是进山抓猎物。可你也知道,俺带来的弟兄们,大多是打鱼的好手,论起打猎,就差远了。”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墙角靠放的三八大盖,声音放低了些:“所以我们想从外来条件强化自己,就想著……想著问问你,能不能把你们刚弄到手的这把步枪,借我们用用?” 怕杜建国不同意,他连忙补充,语气带著急切:“不白借,俺们绝不白借!要是真能选上狩猎队,头一年队里的鱼货,俺分你们一成!要是选不上,你们这枪用出去的子弹,花多少钱俺们都两倍赔!你看这条件……行吗?” 杜建国没立刻搭话,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就借枪用一次,刘铁柱竟愿意把未来一年的鱼货分一成,这份诚意著实不小。 房门再次砰砰作响,外面传来一阵暴躁的叫喊声:“杜建国呢?把门给老子开开!” 大虎上前一把拉开门,看清来人时,几人脸色都沉了下来——竟是刘光福。 刘光福仰著下巴,目光扫过杜建国和刘铁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刘铁柱,看来你也不算傻,知道有枪在手,选上狩猎队的把握就大得多。可惜啊,跟老子比起来,你始终还是差那么一截。” 他转头看向杜建国,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傲慢:“一会把你的步枪借我使两个月。” “啥玩意?”杜建国愣了一下,差点没气笑。 这刘光福脑子不好吗? 第205章 一码归一码 “你说什么?不给?” 刘光福压根没料到杜建国竟有胆子拒绝他。 他跟姐姐刘小梅已经许久没联繫,自然对杜建国如今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不清楚对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在他眼里,杜建国这个狩猎队队长的职位,多半是靠坑蒙拐骗得来的,没什么真本事。 以前杜建国见了他,浑身都得打哆嗦。 他让办点事,向来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眼的废物,竟然敢亲口跟他说不! 刘光福恼羞成怒,指著杜建国的鼻子呵斥:“杜建国,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刘光福,问你借猎枪,你也敢不给?” 杜建国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咋了?你刘光福是脑袋比別人多长一颗,还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不借,就是不借!” “你敢。”刘光福气急败坏地骂道,“我告诉我姐,看她怎么收拾你!妈了个巴子的,这猎枪我今天拿定了!你要是敢拦我,老子非揍你一顿不可!” 说著,他伸手就想去拽墙角的三八大盖,可手还没碰到枪身,就被杜建国一把狠狠甩开。 “滚!”杜建国低喝一声,眼神冰冷。 刘光福踉蹌著后退两步:“好啊好啊!老子给你脸你不兜著,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刘光福抬腿就朝杜建国踹了过来。 只要给这小子点顏色看看,杜建国立马就会变回以前那副怂样,乖乖把枪交出来。 可他的腿刚伸出来,杜建国抬手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 啪! 一声脆响在屋里炸开。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刘光福左脸瞬间火辣辣地肿了起来,整个人被打得失去平衡,几乎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著脸挣扎著坐起来,指尖一碰,竟摸到满手黏腻的血。 再低头一看,地上滚落两颗带血的牙。 “我的牙!”刘光福惊恐地嘶吼起来,“你踏马打我” “打的就是你!”杜建国厌恶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敢来威胁我?” “告诉你,別说是你,就算你妈何彩虹站在我面前,敢跟我摆架子,我也照打不误!” 刘光福捂著肿胀流血的脸,还在放狠话:“你完了!等老子一会收拾你!” 杜建国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隨便你。” 刘光福怨毒地瞪了杜建国一眼,转身离开。 站在一旁的刘铁柱全程看得心惊肉跳,后背都冒了层冷汗。 他实在没料到杜建国下手这么干脆利落,说打人就动手。 还好当初他跟杜建国闹矛盾时,没真刀真枪地起衝突,要不然凭他那单薄的身板,恐怕两巴掌就被扇晕过去了。 “铁柱哥,你接著说。”杜建国转头看向他,语气瞬间恢復了温和,“你刚才说,是来找我借枪,对吧?” 刘铁柱语气带著几分慌乱:“对、对!就是想借你这把枪用用。建国啊,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跟你作对的意思,就是单纯借枪应付考核,你可千万別动手!” 杜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拍了拍刘铁柱的肩膀:“你放心,我不动手。我对刘光福那小子动手,纯属他自找的。” “以前我去他们村办事,这小子就仗著家里的势力,对我又踢又打。那时候我没想著跟他一般见识,没想到现在他还敢骑到我头上撒野。这次不给他点教训,他以后还得没完没了。” 刘铁柱连忙竖起大拇指:“建国,我是真服你!” 刘光福咋说也是能拉起一支狩猎队的人,还跟刘铁柱爭刘家村狩猎队的位置,挺横的一个人,没想到在杜建国手里跟个小鸡仔似的,两下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刘铁柱其实早就对刘光福厌烦透顶,可他心里有顾虑。 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是动手闹起来,往后在村里就难相处了。 刘光福也偏偏就吃准了他性子,平日里总找机会欺负他。 今天杜建国痛揍刘光福那一顿。 刘铁柱心里暗爽不已,总算替他出了这口闷气。 杜建国笑了笑,也理解刘铁柱的心思。 他弯腰拿起墙角的三八大盖,递到刘铁柱面前:“这枪我借给你。但有两点得说清楚。第一,枪现在是完好无损的,你用完之后,得原封不动给我带回来。子弹你隨便用,不过按你先前说的,用掉的子弹得按双倍价格赔我。第二点,你说的要是你们狩猎队选上了,分我一成鱼货,这话还算数吧?” 刘铁柱双手接过步枪紧紧攥在手里:“算数!当然算数!” 换做先前,他心里还会为双倍子弹钱和一成鱼货心疼几分,可亲眼见识了杜建国收拾刘光福的狠劲后。 值了,给多少鱼获都是应该的。 他心里门儿清。 但凡自己流露出一丝不爽,这枪不仅借不成,说不定还得学刘光福挨两巴掌,当下只想著赶紧应下来。 杜建国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不少:“铁柱,你不用这样。咱俩以前是闹过矛盾,但那事儿早就过去了,你后来也赔了不少鱼货,算是扯平了。大丈夫做事,一码归一码。” “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在剩下的两个狩猎队名额里占一个。別的不说,你的打鱼手艺我佩服,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们两个队还能一块进山打猎,互相有个照应。” 刘铁柱脸上渐渐浮起惭愧之色,挠了挠头道:“哎,是我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放心,但凡我们队能顺利选上,以后不管是打鱼还是打猎,有啥好机会,我肯定先跟你们小安村狩猎队商量,咱们互帮互助!” “说实话,我刚才还真有些怕呢——知道刘光福跟你沾著点亲戚关係,怕你最终会把枪借给他。” 杜建国满是不屑:“就他?你放心吧!这次狩猎队选拔,他指定是倒数的料,就算借了枪也成不了事!” 第206章 神秘来客 “他妈的,我非要宰了那小子不可!” 鼻青脸肿的刘光福捂著左脸,下到旅店的大通铺。 腮帮子还在隱隱作痛,刚才被打掉两颗牙的地方,此刻还在往外渗著血。 同屋几个跟他混的汉子见他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光福哥,你不是去跟你那亲戚借枪了吗?怎么没借到,反倒被打成这样?” 刘光福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刘铁柱先去借了,估摸著是要给他。” “啥?”有人顿时急了,拍著铺板站起来。 “光福哥,你这不是瞎扯吗?当初是你拍著胸脯说能把枪弄来,咱们哥几个才跟著你组队的!要不然凭咱们这打猎的三脚猫功夫,咋跟其他村的狩猎队竞爭?我看乾脆解散算了,反正刘铁柱跟咱们也是一个村的,大不了去给他干活,不至於饿肚子!” “嚷嚷什么?” 刘光福厉声呵斥。 “八字还没一撇呢!刚才我是势单力薄才被那小子暗算,等会儿叫上哥几个,咱们一起去给他开开眼!我就不信,他还敢不借枪给我!妈的,当初见了老子跟见了耗子似的,如今翅膀硬了,跟我叫板了。” 正说著,大通铺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刘铁柱兴高采烈地举著那把三八大盖走了进来,嗓门洪亮:“兄弟们,看看我借到啥宝贝了?” 刘铁柱狩猎队的几个人一眼就瞥见了他手里的步枪,顿时眼前一亮,纷纷围了上来:“铁柱哥,你还真把枪借回来了!” “太好了!有了这桿枪,咱们这次选拔就稳了!” 他们队本来打猎的底子就不算弱,如今添了这么一把趁手的枪,更是如虎添翼,眾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一旁的刘光福脸色铁青。 有人故意扬著嗓门,冷嘲热讽道:“不知道先前谁拍著胸脯说,我们铁柱哥借不来枪?结果呢,人家不仅借来了,还让某些人把自个的狗脸都给丟尽了!” “你他妈说谁呢?”刘光福站起来,双目赤红地瞪著说话的人。 “说你呢!”那人也不甘示弱,梗著脖子回懟,“难不成我说错了?” “他妈的,有本事就干一架!” “干就干!胖子,老子还怕你不成?” 眼瞅著刘家村两拨人还没参加狩猎队选拔,先就要在旅店里大打出手,刘铁柱赶紧上前拉住双方:“不至於不至於!都是一个村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闹成这样多难看?” “铁柱哥你別拦著!”那人挣开刘铁柱的手,指著刘光福的鼻子骂道,“我早就看这傻鸟不顺眼了!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就你那两下子,天天在村里吃喝嫖赌,好吃懒做,也配提打猎?” 旅店里其他村来竞选狩猎队的人见状,顿时起了哄,一个个拍著巴掌喝彩,就等著看热闹。 刘光福本就被杜建国打得憋了一肚子火,可真要动手时,反倒怂了。 他怕再被打伤,在眾人面前更丟面子。当下梗著脖子撂下一句场面话。 “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轰隆——轰隆——”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开交时,旅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有人耳朵尖,兴奋地喊起来:“嘿,来卡车了!瞧这动静,怕是军车吧?咱们这小地方,咋会来军车?走,出去看看!” 一屋子人立马忘了爭执,纷纷涌到窗边,扒著窗框往外瞧。 只见三辆绿皮大卡车稳稳停在旅馆门口,最前面还领头开著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头髮花白、身著中山装的老头子,瞧著就不是一般人物,妥妥的大官派头。 那老头子目光扫过旅馆,用洪亮的嗓音喊道:“杜建国!杜建国这小子在这儿住吗?” 杜建国本来正坐在楼上房间的板凳上擦鞋。 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很熟悉,快步跑到窗边往下望去。 看清楼下站著的人时,杜建国顿时一惊,连忙转身往楼下跑。 “大领导!您怎么来了?” 这一幕落在旅馆大通铺各个狩猎队的人眼里,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刚才还在议论这老头子是多大的官,没想到杜建国竟然认识这么大的人物。 没错,来人正是在省里赫赫有名的大领导。 上次杜建国在民兵队遭人陷害,正是这位大领导出面把他捞了出来,而他,也是宋晴雪的亲爹。 大领导看著杜建国,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我来送我闺女到县里参加工作,顺便打听到你住这里,来看看你小子。” 话音刚落,吉普车门再次打开。 宋晴雪梳著整齐的麻花辫,跟著她母亲一起走了下来。 她目光落在杜建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清甜的笑,语气温和又礼貌:“建国同志,过年好啊。” “过年好。 ”杜建国笑了笑:“倒是忘了,宋晴雪同志这样的省里来的姑娘,也在我们金水县工作。” 大领导嘆了口气:“这娃子,我让她调回省里,怎么说都不听,非要来这地方吃苦。” “大领导您可別这么说,宋晴雪同志一看就是想在基层好好锻炼自己,扎根群眾办实事。” 大领导摇了摇头,转而看向杜建国:“你这会儿有事吗?没事的话,跟我到车上嘮嘮,我倒要看看,上次见你之后,你这小子身上有啥进步没有。” 杜建国咧嘴一笑:“我就是个普通猎户,平日里就想著打猎谋生、把狩猎队带好,谈不上啥大进步。不过您发话,我自然得好好跟您说说近来的情况。” 说著,杜建国便跟著大领导父女俩回到了吉普车上。 旅店里的大通铺里,此刻鸦雀无声。 眾人虽然不清楚这位大领导的具体身份,但光看这阵仗,也能猜到他背后的背景不一般。 刘光福的一个小弟缩著脖子,颤颤巍巍地看向刘光福:“光福哥,咱们……咱们还找杜建国的麻烦吗?” 刘光福死死攥著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妈的,找个屁!” 第207章 大领导的嘱咐 吉普车的引擎轰鸣著,却没给车厢里带来多少暖意,车內气温几乎和车外没差,人呼出一口气,都能看见细小的冰碴子。 这也是这年头苏式吉普车的通病,设计上大多侧重实用性,细节上的舒適性考量得少,发动机產生的那点余热,基本都浪费在了寒风里。 “建国同志,盖上这条毯子,能暖和些。” 宋晴雪的母亲轻声细语地递过一条厚实的羊毛毯。 杜建国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你那皮毛生意现在做得怎么样了?”大领导笑著开口问道。 杜建国闻言,道:“托您的福,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还没好好谢谢您呢,要不是您帮我们狩猎队爭取到那个固定收购合同,我们每个月得少不少收入。” “哎,这些客套话就別说了。” 大领导摆了摆手,语气坦然。 “我也就是做个顺水人情。那些外国厂商最终看的还是实际利益——你们金水县四面环山,丛林密布,本就是天生的狩猎基地,而他们的皮毛厂缺的正是这些野物的皮毛,把收购点设在这里,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实话,我还得谢谢你。你可能不知道,上次你为晚宴抓的那条鱖鱼,对咱们省有多重要。这可是近五年来,对方国家第一次派代表团来咱们省参加晚宴招待,要是出了半点差错,让人抓了话柄,那事就大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次杜建国冒著严寒深水捕捞鮭鱼的举动,一直让这位老领导记在心里。 正因如此,他才顺水推舟,不仅帮杜建国的狩猎队爭取到了合作,还促成皮毛厂落户金水县。 “当然,我也不否认,把这皮毛加工厂安在金水县,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抬眼看向杜建国,眼神带著几分试探:“你知道塔国为什么要弄一个皮毛加工厂吗?” 杜建国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塔国地处大陆腹地,纬度比咱们这儿高,气候恶劣,冬天要是没有厚实的皮毛衣服,根本熬不过去。” 大领导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你说的没错。他们那边自然环境比咱们国內恶劣得多,不光是皮毛,各类生活物资都紧缺,唯独外匯储备,比咱们国家要充裕不少。”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想打开塔国,赚取更多外匯,首先得建立商业互信。在金水县成立这个皮毛加工厂,就是个试点——这样的合作模式,很有助於推进双方的信任与合作。” 杜建国闻言一愣,眼神里满是意外:“您是说,我们这皮毛加工厂,就是那个试点?这……我们有些担当不起啊,毕竟我们就是一群打猎的,没接触过这么大的阵仗。” “功夫不在打猎上,在做人做事上。” 大领导摇了摇头。 “你杜建国能在大冬天跳下河,为了一场重要晚宴给我捉鱼,这是我看重的。我要的,是你的那股劲儿。皮毛千万不能以次充好,拿劣质皮子糊弄人家。”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料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扛起了这样重的担子。 他苦笑一声,终究还是点了头:“大领导,那我就试试吧,儘量不负您的嘱託。” 大领导感慨地点了点头:“时局所困啊,咱们总得为国家多谋条生路。”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大领导没再往下说,杜建国也不想揪著沉重的话题不放,抬手拍了拍脑袋。 “瞧我这脑子,您大老远来,我都没想著先准备点东西。” “哎,不行不行。”大领导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严肃,“我们有纪律,不能收。再说了,省城里啥没有,还缺你一个小猎户的东西?留著给自家过日子用吧。” 杜建国低头琢磨了片刻,抬头道:“大领导,您就等我20分钟,我保证不弄啥贵重物件,就是一点心意。” 说完,他推开车门走下去,朝小旅馆的窗户招了招手。 楼上的大虎、二虎和刘春安见状,立马下楼跟了上来,跟著杜建国往附近的树林走去。 “这孩子要干啥去?” “不知道,等著看吧。”大领导推开车门,点了一根烟慢慢抽著。 烟刚抽完,杜建国就带著人回来了,手里多了两只羽毛鲜亮的野鸽子。 大领导吃了一惊,指著鸽子问道:“杜建国,这是哪儿来的?” “我刚在附近林子里捉的。”杜建国笑著回答。 “捉的?就这么短时间?”大领导愕然地张大了嘴,心里暗自惊嘆。 这小子,还真是块天生打猎的好料! “这东西不贵重,就是点山野里的新鲜肉。”杜建国把野鸽子递过去,“我一个猎户,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这点心意您別嫌弃。” 说实在的,大领导已经帮了他太多。 爭取皮毛厂合同,从民兵队把自己捞出来。 要是过年期间见面连点东西都不送,反倒显得他不懂人情世故。 大领导点了点头,转头冲警卫员招呼道:“小张,把东西收著。” “你给我送两只野鸽子,我也不能小气。走吧,正好要给我闺女送行,咱们找个地方吃顿便饭,你把你的那几个同乡也叫上,一块热闹热闹。” “这……这合適吗?”杜建国有些迟疑,毕竟对方是省里的大领导。 “有啥不合適的?”大领导摆了摆手,带著几分打趣,“別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就这么定了。” 杜建国见状,便不再推辞,深吸一口气道:“那我就多谢大领导了!” 他转头快步走向旅馆,去叫刘春安、大虎和二虎等人。 大领导的夫人这时也从车上下来,望著杜建国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是个实在懂事的好孩子。” “可不是嘛。”大领导附和著。“可惜啊,已经成家了。” “咋的,你还想把闺女介绍给他?两人的身份合適吗?”宋夫人摇了摇头。 “你看不上这小子是猎户?我跟你说吧,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第208章 得偿所愿 宋厅长请客吃饭,不讲究排场,直接领著眾人去了县委食堂,安排杜建国、刘春安他们坐下。 自掏腰包加了几份饭。 这天中午,食堂的菜是冬瓜炒土豆片,素净得很。 为了添点荤腥嚼头,宋厅长特意让警卫员去供销社买了一只烧鸡。 刘春安平日里能说会道,那股子活络劲儿也就限於乡野村夫的圈子里。 真跟这么位高权重的领导同桌吃饭,他反倒拘谨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活脱脱像个扭捏的小媳妇,举杯的时候,手都忍不住发颤。 吃过饭,宋厅长把宋清雪安顿到职工宿舍,便带著一行人返回了省城。 刘春安望著车队远去的背影,乐得合不拢嘴,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嘴再张大点,晚上直接能去我家当夜壶了。”大虎瞥了他一眼,打趣道。 “去你的!”刘春安笑骂一声,脸上的喜色半点没褪,“老子这辈子头一回跟这么大的官吃饭,高兴点怎么了?妈的,这可是祖上冒青烟了!回去跟我爹那老东西说,他指定得高兴得蹦起来!” “杜建国!”刘春安拍著胸脯,嗓门洪亮得很,“別的咱不敢说,接下来一个月,你打猎的吃食我全包了!你带兄弟见这么大的官,这份情分,兄弟我指定为你两肋插刀!” 杜建国忍不住笑了:“行啊,那你这一个月可得做好出血的准备,我吃的可不少。” 刘春安脸色顿时一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话说得太满,连忙摆手:“先说好啊,不能吃太贵的东西!我还攒著钱娶媳妇呢!” “瞧你那財迷的样!”大虎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懟道。 “人家杜建国还缺你这一口吃的?” “那能一样吗?” 刘春安梗著脖子反驳。 “我是想实实在在请兄弟吃点好的!这不,咱们狩猎队还没正式张罗开嘛。”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了几分:“要不等这次开猎之后,狩猎队的收成,分我一成出来!” “还说呢!”大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现在咱们县另外两个狩猎队名额花落谁家还没个准信儿,你就不能考虑些正事?” “切,那群土包子!” 刘春安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刚才咱们跟大领导吃饭的时候,那群人眼珠子都快黏在咱们身上了!现在有了这座靠山,哪个不长眼的,就算真选上狩猎队,敢跟咱们闹矛盾?老子直接一个电话,让他们狩猎队全下岗!” “胡扯什么!”杜建国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人家大领导是为了帮咱们搞试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以权谋私的事?” “行了行了,狩猎队选拔赛马上要开始了,走,一块过去瞅瞅。” 杜建国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招呼著大伙儿往县城中小学的方向走。 今天第一场比试,就要在那里进行。 学校里的土操场尘土飞扬,这场比试比的是持久力和耐力,规则很简单,绕著操场跑圈,看谁能在最短时间內跑完一千米。 在场的都是常年在山里奔波的庄稼汉子,体能这方面自然没话说,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劲头。 大部分人都顺利通过了体能测试。 很快拉到郊外的林子里进行实地捕猎考核——这一关杜建国他们就没法到场围观了。 一直等到天黑透了,那群进山的汉子才扛著猎物,满身疲惫地陆续回来。 两项比赛的成绩一合计,排名第一的毫无悬念是打猎高手扎堆的红星农场。 而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分数咬得极近,第二名是刘铁柱带领的刘家村队伍,第三名则是当时名不见经传,由邻村一个小猎户牵头组织的狩猎队。 至於先前咋咋呼呼叫囂著要拿下一个名额的刘光福,队伍排名直接跌到了第十。 成绩一公布,他那帮组员当场就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骂骂咧咧起来。 “刘光福!”一个壮汉猛地衝上前,指著他的鼻子吼道,“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拍著胸脯保证一定能拿下狩猎队名额,还让我们每人掏二十块钱给你买材料、打通关节!可现在呢?”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土坷垃上:“他妈的排第十!连前三的影子都够不著,还打个屁的猎!还钱!还钱!” 眾多队员跟著附和,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叫囂著,唾沫星子喷了刘光福一脸。 刘光福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结结巴巴地辩解:“你……你们找我要钱也没用啊,那钱早就被我拿去打点关係了……” “我去你妈的!” 这话彻底点燃了眾人的怒火,几个汉子怒吼著扑上去,围著刘光福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刘光福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愣是半点不敢反抗。 今时不同往日,他生怕再惹出更大的乱子,只能抱著头挨揍,好不容易瞅准个空当,连滚带爬地钻出人群,撒腿就跑。 与之相反的是刘铁柱。这位刘家村狩猎队的队长满面红光,先前和他搭过话的,都围过来笑著道贺。 刘铁柱自己也是春风得意。 今儿个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没过多久,县里的通知就发了下来。本次选拔敲定的三支狩猎队里,除了第一名的红星农场,另外一支就是刘铁柱所在的队伍。 “建国兄弟!建国兄弟!” 刘光福拨开围在土操场边的人群,一路小跑衝到杜建国跟前,双手把猎枪递了过去,脸上满是感激的神色。 “枪还你!多亏了你这杆好枪,我们进林子刚抽冷子撞见一行野鸽子,隔老远就撂下两只来!” 杜建国笑著摆手:“还是你们狩猎队自己有本事,换旁人拿著枪也未必能有这收穫。” “哎,那可不一样。”刘铁柱连忙摇头,语气恳切得很,“你就別往我们脸上贴金了!我们能拿下这个狩猎队名额,实实在在全靠你仗义,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 “来!”刘铁柱大手一挥。 “今儿晚上都別走了,我做东,请你们狩猎队和我们队一块吃顿好的,大家隨便点,別客气!” 这顿饭吃了许久,时间一晃就到了深夜。 杜建国原本还想著,今儿个回家和老婆一块儿去走亲戚,眼下也只能把这事往后推一天了。 晚上,一行人刚从食堂里出来,刘铁柱就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神秘的笑意,他拽了拽杜建国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这个,你拿著。” 杜建国接过来一看,是一厚沓子工业券。 第209章 工业券 这沓工业券厚厚的一叠,数了数约莫有四五十张。 “你给我工业券做什么?”杜建国愣了一下问道。 “这工业券可是顶好的东西,稀罕得很!” 现如今一个人一个月也就发这么一张,有了这玩意儿,才能扯布、买家具,那些紧俏的自行车、收音机一类也能凭著它去供销社换。 “我本来攒著这些,就是想著能换辆自行车。” 刘铁柱搓了搓手,“再攒上差不多一倍的量,就能去供销社把车兑回来了。可你对我有恩,我总不能半点表示都没有吧?给钱又太俗,显得生分。这工业券你拿著,不管是拿去跟人换东西,还是留著自己买东西用,都隨你,不打紧!” 看到刘铁柱態度坚决,杜建国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再推辞,只好先把这沓工业券收了起来。 他心里其实也早就想买辆自行车了,只是手头实在缺现钱。 光有工业券也不行,一辆自行车的价钱要百元开外,这在那会儿可是笔天大的数目,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可要是他们这支狩猎队能顺顺利利地干起来,往后那就是活生生的来財路子,还愁攒不够买自行车的钱? 自行车这东西,嘴上说著不在乎,可论起方便程度,可比村里的驴车强太多了。 总不能每次出门办事,都腆著脸去村里借驴车。 年后好好干,爭取挣出一辆自行车的钱来! 杜建国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心里盘算起了主意。 剩下的工业券,他打算拿到黑市上再买一些。 “啥也別说了,来,兄弟,喝酒!” 眾人齐声应和著,纷纷捧起酒杯,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刘铁柱这边兴高采烈庆祝胜利的时候,刘家村另一支狩猎队,却耷拉著脑袋、灰头土脸地回了村。 他们自然没资格凑那份热闹,一个个垂头丧气,连走路都提不起劲。 刘光福早就没了踪影,天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命运就是这般造化弄人。 许久没回刘家村的何彩虹,今儿个也总算从杜家脱身,揣著几分惦念打道回府,一来是想去坟头看看埋著的老伴,二来也想瞧瞧自己的小儿子。 她刚进村口,就撞见了几个耷拉著脑袋的汉子。 何彩虹眼尖,先认出了他们,连忙上前一步,急急问道:“二狗子,你有没有看见我家刘光福啊?” 被唤作二狗子的男人先是愣了愣,隨即讥讽:“呦呵,你还找你家刘光福呢?这小子怕是接下来几天,都没胆子回村了!” “啥?”何彩虹猛地拔高了嗓门。 “是因为狩猎大赛输给了刘铁柱?” “何止输了!”一个汉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混小子骗了我们的钱,我们几个气不过,逮著他狠狠揍了一顿!现在啊,指不定躲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旁边几人跟著阴惻惻地笑起来,语气狠戾:“他要是敢回村,看我们不打死他!” 何彩虹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脸色瞬间煞白。 她原本满心期待,盼著刘光福能在这次狩猎大比里好好发挥,一举翻身风光起来,到时候赚了钱,就能把自己老娘从別人家接回来了。 “不可能啊!光福明明跟我说,这次他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比赛,怎么会输呢?” 眼见何彩虹失魂落魄的模样,二狗子心里也生出几分怜悯,他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本来我们狩猎队其实还有一丝胜算的。只要能跟杜建国借到枪,打猎时就没了短板。可杜建国却死活不肯见我们,反倒把枪借给了刘光福的死对头——刘铁柱。” “一来二去的,刘铁柱的打猎本事倒是越发精进,最后直接拿了个第二名。” “阿姨?阿姨,你在听吗?” 二狗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何彩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那番话在嗡嗡作响。 她猛地抬起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杜建国,你个畜生!” 在她看来,杜建国帮衬自家子嗣,那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凭什么转头就把枪借给了死对头! 狩猎队队长的位置,就这么白白落空了。 何彩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最后竟一股脑全泼在了杜建国身上。 “就是这个混蛋小子!” 何彩虹越想越气。 要不是他,光福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杜建国,我非要付出代价不可! 何彩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往杜家赶。 院子里,刘小梅正坐在石凳上嗑瓜子,看见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顿时愣了:“妈,你不是去光福那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哼!你还好意思叫我妈!”何彩虹指著她的鼻子就骂,“当初我怎么瞎了眼,把你嫁给杜强军那个窝囊废!呸!你们杜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狗屎!” 这直接把屋里的杜大强等人给惊动了,一个个皱著眉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眾人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何彩虹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亲家,你这又是怎么了?”杜大强皱著眉,声音里满是无奈,“咱一天到晚的,就不能消停点儿?”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直接点燃了何彩虹的火气。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著杜家人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咒骂起来,直往人心里扎。 “我消停?”何彩虹尖著嗓子吼道,唾沫星子喷了老远,“你们家杜建国倒是让我消停啊!你们自己看看,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帮著外人不帮亲戚!眼睁睁看著我儿子在狩猎比赛里输得一塌糊涂,拿了个倒数,愣是不肯伸一下手!” 敢情是刘光福没捞著狩猎队的名额! 先前何彩虹可是天天扒著院墙跟人吹嘘,说她儿子本事大,这次狩猎大比准能拔得头筹,到时候不仅能当上狩猎队队长,还能领著队员们赚大钱。 “没別的说的,赔钱!” 何彩虹红著眼,抬脚狠狠踹翻了院角的水桶。 哐当一声,水洒了一地。 她叉著腰,像只斗红了眼的母鸡,道:“今儿个不赔钱,这屋里的人,谁都別想踏出这个院门半步!” 第210章 撒泼打滚一场空 “亲家,你这不是胡闹吗!” 杜大强压不住心头火气。 “你儿子选不上狩猎队,那是他自己能力不济!就算你把我们都困在这儿,逼著我们赔钱,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指著何彩虹,道:“这些天,你在我们杜家吃香的喝辣的,我念著你是小梅的亲娘,敬你一声亲家,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跟你计较这些。可你倒好,非但不知足,还蹬鼻子上脸!” 何彩虹在杜家早把自己当成了颐指气使的大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即便这样,她依旧不依不饶,变本加厉。 “要怪就怪你们那个好儿子!他要是老老实实把枪借给我们家光福,哪还会有这档子事?老娘早就被我儿子接回家,享清福去了!” 杜大强深吸一口气,强压著怒火:“杜建国不把枪借给你儿子,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事儿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再者说了,刘光福说要把你接回去孝敬,这话你自己信吗?” “杜大强,你他妈什么意思?”何彩虹的嗓音陡然变得尖利。 “事实就是,你儿子巴不得你在杜家住一辈子,最好让我们杜家人给你养老送终!”杜大强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老娘跟你拼了!”何彩虹气得浑身发抖,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挠杜大强,却被杜强军一把拦住。 “娘,您听我一句劝,先回去吧。”杜强军苦口婆心地劝著。 “您要是缺钱,我们再给您凑点。可您天天待在我们家这么闹,我们实在是受不住了。您就看在小梅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份上,放过我们,行吗?” “好啊,你们这一家子,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孤老婆子是不是?” 何彩虹冷笑一声,猛地挣脱开杜强军的手,一爪子狠狠挠了上去。 这一下她是真的下了狠劲,尖锐的指甲瞬间就在杜强军的脸上和脖子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血口子。 “强军!” 刘小梅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查看丈夫的伤势。 看到平日里还算周正的丈夫,脸上脖子上掛著两道血痕,狼狈得不成样子,刘小梅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猛地扭过头,瞪著亲娘何彩虹:“你滚吧!老娘不伺候你了!天天在我们家当大爷,好吃好喝供著你,你还没完没了了!” “我现在是杜家的媳妇,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搓圆捏扁的小丫头了!今儿个说什么都没用,你必须捲铺盖走人!” “呦,小东西这就翅膀就硬了?” 何彩虹抱著胳膊冷笑。 “怀了个肚子就以为自己多了几分底气,能骑到老娘头上撒野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敢把我从这杜家的门里赶出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彩虹摆出一副吃定了杜家的架势,杜大强他们一时还真没什么辙。 总不能真拿绳子把她捆起来,像扔头肥猪似的丟出去吧? 那样的话,她指不定还会哭天抢地地自己滚回来。 也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喝完刘铁柱那顿庆功酒的杜建国,带晕晕乎乎地踏进了院门。 瞅见自家院里乌泱泱站著一群人,气氛还透著股不对劲,杜建国顿时酒醒了大半。 他愣了愣,连忙挤进去问道:“爹,小梅,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小畜生!你还有脸回来?”何彩虹一看见他,眼睛瞬间瞪得通红。 “说!你为什么不肯把枪借给我家光福?” 何彩虹扑上前。 “你的心怎么就这么歹毒!都是亲戚,互帮互助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寧愿把枪借给外人,也不肯帮他一把,自私自利!” “哦,原来是你这老妖婆在这儿兴风作浪啊。” 杜建国挑了挑眉,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而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没把枪借给你儿子,那又怎么样?”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就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真要是混进了狩猎队,那我们这支队伍,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何彩虹气得浑身直哆嗦,胸口剧烈起伏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院门外突然窜进来一个人影。 刘光福贼眉鼠眼地缩著脖子,脚步慌乱地衝进了院子一看就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先前,他其实早就溜回了刘家村,可听见村里眾人对他的指指点点,愣是没敢露头。 没办法,只能一路悄摸摸地尾隨亲娘,跟著她回了小安村。 刚摸到院墙外,就听见何彩虹扯著嗓子要找杜建国算帐的声响,刘光福心里咯噔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亲娘竟然还敢指著鼻子数落杜建国? 刘光福今儿个他算是彻底开了眼,人家杜建国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能跟公社里级別顶高的大领导坐一块儿吃饭,谈笑风生的主儿。自己不过是个游手好閒的混混,哪里有胆子跟这样的人叫板? “儿啊,你咋在这儿?”何彩虹彻底懵了,怎么也没想到刘光福竟也跟著来了小安村。 “妈,您就別嚷嚷了,赶紧跟我走,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刘光福急得直跺脚。 “我不走!” 何彩虹想也不想就粗暴地拒绝,梗著脖子瞪著杜家人。 “娘今儿个非要替你討回公道不可!这杜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些睁眼瞎!” “哎呦,算我求您了行不行?”刘光福急得满头大汗,拔高了嗓门呵斥,“您就別再给我惹事了,真要把人得罪透了,是想让我在村里彻底没法立足吗?” 杜建国抱臂站在一旁,他自然清楚刘光福此刻在怕些什么。 被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刘光福硬著头皮乾笑两声,搓著手凑上前,语气里满是討好:“建国哥,先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一般见识了,行吗?” 杜建国神色淡然,语气篤定道:“口说无凭,你写个字据吧。” “写,我这就写!”刘光福忙不迭点头哈腰,扭头就冲亲姐刘小梅喊:“姐,你们家有纸和笔没?快给弟弟拿一张过来!” 第211章 闹剧收场 刘小梅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刘光福。 这模样看著是挺像,可说的话一点不像。 她那弟弟,出了名的奸懒馋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捧著他转。 如今竟在杜建国面前低三下四,还心甘情愿要写保证书。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彩虹拔高了嗓门尖叫:“老二!你这是干啥?娘这可是在替你討公道呢!你咋上来就跟这小子服软了?” “娘!您可別在这儿添乱了!”刘光福气得牙根痒痒。 他本来还想著,自己和杜建国好歹沾著点亲戚关係,往后若是运作得当,说不定还能借著杜建国的东风,搭上省城那位大领导的线。真到了那时候,他还愁不能扬眉吐气、作威作福? 可偏偏亲娘在这里撒泼打滚,把杜建国得罪了个彻底。 这人要是真动了怒,隨便使点手段,就能让他蹲几年大牢! 想到这儿,刘光福连忙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建国哥是什么样的人?人家做事心里有数,他不肯把枪借给我,肯定是觉得我能力不够,不配进狩猎队。咱们又有什么资格去置喙人家的决定?” 疯了!真是彻底疯了! 何彩虹只觉得悲从中来,认定儿子是受了太大刺激,脑子都糊涂了。 她捶胸顿足地哭喊起来:“儿啊!是娘对不起你啊!” 刘光福没工夫搭理她,拿起纸笔,三两下就把保证书给写完了,恭恭敬敬地递到杜建国手里。 而后他陪著一脸諂媚的笑,点头哈腰道:“建国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走,不用送,不用送!” 说罢,他架起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娘,半拖半拽地离开了小安村。 任杜家人想破脑袋,也没料到,横行霸道这么久的何彩虹,最后竟是被她亲儿子给硬生生接走的。 杜大强凑到杜建国身边,满脸匪夷所思:“建国,你是不是给那刘光福下了什么套?” 杜建国道:“爹,盼你儿子点好吧!” 另一边,刘小梅心疼地捧著杜强军的脸,拂过那两三道血痕:“强军,疼不疼?我这就去给你找草药敷上。” 杜强军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大老爷们儿,脸上多两道疤算啥!” 说罢,他迈步走到杜建国跟前,郑重地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老二,今儿这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回来镇场子,那何彩虹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是啊,老二,太谢谢你了!”刘小梅也连忙上前,眼圈红红的。 杜建国淡淡摇头,目光落在刘小梅身上,语气沉稳:“大嫂,客气话就不用说了。往后你跟著我大哥好好过日子,你既然进了杜家的门,又怀了杜家的娃,那就是地地道道的杜家人。你那亲娘是什么心性,你今儿也看明白了,她压根没把你当闺女,只把你当占便宜的工具,跟著她,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我知道了。” 刘小梅苦涩地笑了笑。 “老二,你放心,往后我就踏踏实实跟强军过日子,守著这个家,守著肚子里的孩子。” 经此一事,刘小梅算是彻底看清了。亲妈和亲弟弟靠不住,真正护著她的,只有眼前这个憨厚踏实的男人,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 “行了行了,老大媳妇,你赶紧去给老大弄点药敷上。” 杜大强摆摆手:“虽说都是大老爷们,可脸上跟被猫抓了似的,真留了疤,多不好看。” 说著,他摸出腰间的菸斗,慢悠悠地往里面填著旱菸丝,又抬头看向杜建国,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老二,那你这狩猎队的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吧?” 杜建国点点头:“嗯,手续都签完了,现在我们也算有编制的队伍了。猎物上交的规矩,跟其他狩猎队一样,本来是五五分成。不过县里给了我们狩猎队一年的特惠期,这一年里头,抓到的猎物我们拿七成,县里只抽三成。” “七成?!”杜大强手里的菸斗都顿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把菸丝压实,道:“好!那你往后就踏实打猎、好好过日子,可別辜负了这好机会。” “爹,您就放心吧。” “您且看著,我这狩猎队,今年保准能弄回数不清的野货!” 他心里有十足的底气,这一年定能收穫满满,打到很多大个头的猎物。 这件事,唯独他带领的小安村狩猎队能做到。 其他的,不管是红星农场,还是刘铁柱的狩猎队,都绝无可能。 这是杜建国两世身为猎人攒下的自信! 从祖宅离开后,杜建国径直回了家,刚进门就瞧见刘秀云正忙活著。 她手边摆著锤子和石块,正把一根根骨头敲成碎末,准备拌进鸡食里。 听村里老人说,鸡食里掺点骨粉,老母鸡能多下两个蛋呢。 杜建国也说不清这法子是真是假,只盼著家里那几只鸡真能照著法子多產蛋。 听见脚步声,刘秀云抬起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著开口:“回来啦。” 话音刚落,团团就屁顛顛地扑进杜建国怀里,仰著小脸脆生生地问:“爹,你把姥爷他们送走啦?” 杜建国抱著软乎乎的闺女:“嗯,你姥爷他们已经平安到家了。” 他抱著团团走到刘秀云身边,弯腰就把耳朵贴在了她的小腹上,声音放得轻柔:“来,我听听,咱们家二娃在里头闹没闹动静?” 刘秀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就把他的脑袋推开,没好气地嗔怪:“胡说什么呢!这才一两个月的光景,哪能听出什么动静!” “那可不一定碰。” 杜建国不死心,一本正经地说到。 “我儿子肯定天资聪慧,將来指定是要干大事的!不行,我得亲手摸摸,確定一下他在里头长得好不好。” 说著,他放下怀里的团团,伸手就往刘秀云的小腹上探去。 “杜建国!” 刘秀云又气又羞地叫出声。 “你……你……你別这样” 第212章 熬鹰驯兽 当然了,杜建国也就是逗逗刘秀云罢了,大白天的,闺女还在旁边看著,哪能真干那事。 跟自家媳妇闹了两句,杜建国便乐呵呵地转身进了杂物房。 刚推开门,就见阿郎睡眼惺忪地惊坐起来:“呼,嚇死我了师傅!我还以为是这王八羔子要挣著跑了呢!” 阿郎正守著那只苍鹰。 这鹰还是前些天杜建国从后山逮回来的,如今早没了刚抓来时的神气,蔫头耷脑地缩在炕角,眼皮子耷拉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连扑腾的力气都没了。 “这玩意儿练得咋样了?” 杜建国走上前,戳了戳鹰的翅膀问道。 “哎,別提了,这东西可真不是一般的磨人!” 阿郎苦著脸嘆气。 “我饿了它两三天,愣是一声没吭。可架不住不让它睡觉啊,大概从昨儿晚上起,只要我一不盯著,它眼皮子就往下耷拉,困得直打晃。我这都硬撑著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熬鹰本就是件熬人的苦差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杜建国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辛苦了,回家睡一觉去。接下来这几天,师傅来接手逗它。” “师傅,你真能行?”阿郎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瞅它这模样,少说还得熬好几天呢!我还能再撑一天,要不我再盯一天,你再来换我?” 杜建国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没事,相信我。” 其实这只鹰刚抓回来的时候,他就打算自己上手训的。 亲手训出来的鹰,认主心诚,往后听命令也只认主人一个。 要不是前些天狩猎队的事太忙,抽不开身,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去跟你师娘要两壶浓茶来!” 杜建国挽了挽袖子,“今儿个我就跟这王八羔子大眼瞪小眼,耗到底!” …… 他是来真的。 眼下要把狩猎队的摊子支起来,正缺这么一只得力的帮手。 有了苍鹰帮忙巡猎抓兔子,可比单靠人力高效得多,绝佳的狩猎工具。 倒霉催的苍鹰,偏偏撞上了跃跃欲试的杜建国,这下算是倒了大霉。 但凡它敢把眼皮子耷拉下来,杜建国立马一声惊雷似的怒吼,就能把它惊得浑身一哆嗦,瞬间清醒。 换作是人,被这么折腾个一天半日,早就要被逼疯了。 可鹰不一样。 等它们服软的那一刻,才算是真正顺从了人类,而且往后大概率不会背叛。 不过,老鹰的野性,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 要想让老鹰踏实带著,往后餵食也得有讲究。 只能餵主人亲手递过来的吃食,至於野外的活物,必须让它克制住捕猎的本能。绝不能让这老鹰觉得,自己离了主人,照样能捕猎生存。 一天,两天,三天。 杜建国连著三天铆在杂物房里熬鹰,除了上厕所,几乎片刻不离。 刘秀云生怕他的身子骨扛不住。 就算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也经不住这么连轴转地熬啊。 她便去央求狩猎队的几个兄弟,想让他们轮流去替替杜建国。 大伙儿也早有这个心思,正准备推门进去换班,杂物房的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杜建国脸色蜡黄,脚步都有些发飘。 可他的肩膀上,赫然站著那只苍鹰! 那鹰依旧透著几分警惕,眼珠子滴溜溜转著,却乖乖地立在他肩头,半点要飞走的意思都没有。 “媳妇,来了。” 杜建国哑著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去给这畜生弄点熟肉。再给我熬碗清粥,清淡点的。还有,把炕给铺好,我实在扛不住了。” “师傅!真的成了!” 阿郎最先反应过来,指著杜建国肩头的鹰,兴奋地大喊。 “嘿,还真让你小子给办成了!”刘春安咂了咂嘴,满眼的佩服。 谁都没想到,在熬鹰这手艺几乎快要绝跡的年头,小安村这么个普普通通的村子里,竟然又出了一位鹰把式。 杜建国餵完鹰,总算是鬆了口气,一头栽倒在床上闭眼就睡。 被连番折腾了好几天的苍鹰,也终於能安稳地缩在一旁打盹。 杜建国早已虚弱到了极点,匆匆扒了两口小米粥,就一头扎进被窝里,呼嚕声震天响。 这一觉,他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杜建国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狩猎队的兄弟们早就聚在了他家院子里,那只苍鹰正蹲在刘春安的胳膊上。 刘春安绷著身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稍微动一下,就把这宝贝疙瘩给惊飞了。 瞧见杜建国站起身,苍鹰立刻扑棱著翅膀,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嘿,你这没良心的蠢东西!”刘春安哭笑不得地嚷嚷,“刚才老子还餵你吃肉呢,转眼就巴巴地找別人去了!” “废话。你要是能跟我一样,熬它个三天三夜,这苍鹰照样认你。” “那还是算了吧!”刘春安连连摆手,“这玩意儿也太难训了,我可吃不了这份苦。咱们狩猎队,有你这么一位鹰把式,就管够了!” “建国哥,那这鹰现在能跟著咱们进山打猎了吗?”二虎凑上前来,满眼期待地追问。 杜建国摇了摇头:“还不行。它身上的野性还没完全磨掉,虽说现在能乖乖吃我餵的东西,却还得盯著。得再熬上一阵子,彻底让它改掉以前野地里的生活习惯,才能跟著咱们上阵。” 杜建国心里有数,这只苍鹰还得再熬上整整一周的功夫,忘掉山林里无拘无束的日子。 “现在,年也过完了,咱们也该动起来了。” 杜建国拍了拍手,扬声道:“总不能天天闷在家里,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进山打猎!” “咱们进山主打什么?”刘春安凑过来问道。 杜建国道:“狩猎队身上背著合同呢,要求咱们每个月上交五十张皮子。这里面二十五张都不能是兔子皮,所以咱们得把这二十五张的缺口补上,多弄些值钱的野货回来。” “最好能逮著黄大仙,这玩意儿的皮子现在贵得很,七八块,抓上一只,估摸顶得城里人半个月的工资!” 第213章 初猎遇险 一听要抓黄大仙,小安村狩猎队的另外三人都傻眼了。 唯独阿郎没察觉到这话里的不妥,还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杜建国,你確定要逮这东西?”刘春安咽了口唾沫,语气迟疑,“要不咱们换些別的皮子凑数,先別动黄大仙成不?” “换成啥?獾子?”杜建国瞥了他一眼,“那玩意儿的皮子含金量太低,带回来也卖不上几个钱。再说,你见过山里有多少狗獾?这东西本就少见,想靠逮它完成那二十五张皮子的指標,不现实。” 大虎也一脸慎重地开口:“建国,我觉得春安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虽说咱们是吃打猎这碗饭的,可做事也得分个轻重缓急。这玩意儿可是黄大仙,万一让村里的老人们知道了,指不定要咋说教咱们呢。” 黄大仙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声,那可是如雷贯耳。 村里有些迷信的人家,就算自家的鸡被黄大仙咬死了,都得念叨著感谢大仙手下留情,生怕得罪了仙家,连自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也正因为这份忌讳,村里压根没人敢动黄大仙一根毫毛。 这些年下来,小安村周边的黄大仙,都已经有些泛滥成灾了。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他们不爽就让他们不爽去吧!” 老人,確实是一道绕不开的障碍。可这拦不住杜建国赚钱。 放著白花花的票子不挣,何苦听那几个老东西絮絮叨叨?这七八块一张的黄鼠狼皮子,换在別的地界,怕是早把黄鼠狼捕得绝跡了。 要说扭转这几个人的心思,法子也简单得很,无非是把实实在在的票子揣进他们兜里的那一刻。 等真见了钱,他们自然会重新掂量黄大仙这东西的分量。 “行了,既然我是这狩猎队的主事人,大伙儿就听我的。”杜建国斩钉截铁,“出了事,我一力扛著!都回去收拾收拾工具,对了,我待会儿还打算带上家里那两条猎狗。” 杜建国上次买回来的两只猎狗,这会儿已经躥高了不少。 平日里他没少在家教它们些打猎的门道,今天正好带它们进山实战一番。 往后猎狗配合著苍鹰,一个上天一个入地,还有什么兔子抓不著? 见杜建国主意已定,其他人也不好再劝,纷纷转身回家取自己的装备。 没多久,几个人就在村口集合完毕,正式踏上了今年的第一场捕猎之旅。 气温还是没什么起色,起码得挨到三月往后,天气才能渐渐回暖。 眼下的后山依旧是冰天雪地,凛冽的寒风一刮,直钻骨头缝,冻得人忍不住打哆嗦。 两条猎狗倒是兴奋得不行,这是它们头一回进后山。 鼻尖嗅到满山林子的野物气息,压根不用杜建国招呼,拽著几人就往前冲。 突然,其中一只猎狗猛地狂吠起来,挣开杜建国手里的牵引绳,撒腿就往前窜。 雪窝子里,一道灰影如同闪电般躥了出来,另一只猎狗见状,也跟著嗷嗷叫著扑了上去。 杜建国这才看清,雪堆里竟藏著一只肥硕的兔子。 “弓箭!”他扬声朝阿郎喊。 阿郎赶紧把弓箭递过来,杜建国抬手拉弓,瞄准、放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的一声,箭矢稳稳地钉在了兔子身上。前头的猎狗快步上前,轻轻叼住受伤的兔子,顛顛地跑回杜建国身边。 杜建国伸手拔下兔子身上的箭,掂了掂手里的猎物。 “开门红!” 阿郎激动得脸都红了,凑上前大声道:“师傅,这俩可是好狗啊!不比我们部落里养的猎犬差!有好狗往后打猎,可就轻省太多了!” 杜建国自己也没想到,这两条猎狗竟能跟自己这般合拍,心里头忍不住暗嘆。 有了这只兔子做保底,杜建国的底气更足了几分,当即扬声道:“走,咱们去石潭子那边瞧瞧!” 黄鼠狼做窝的习性很有特点。 在靠近人家的地方,它们一般会选土墙根、坟地这类僻静处扎窝。 到了野外,就偏爱石堆、溪流旁边的地方安家。 杜建国打算让两只猎狗去嗅嗅踪跡,看看今儿个能不能撞上好运,逮著一只黄鼠狼。 石堆旁边,两条猎狗低著脑袋,鼻子在雪地里嗅来嗅去。杜建国也在一旁紧盯著它们的动作,暗暗观察。 个头大的那只看著沉稳些,一举一动都中规中矩,只能说是条合格的好狗。可那只小的就不一样了,动作活络得很,找起猎物来全神贯注,要不是杜建国拿韁绳牢牢拴著,这狗东西怕是能撒欢跑出十里远,一看就是块打猎的好料子。 “你们快过来瞅瞅这个!”大虎忽然扬声招呼眾人,语气里满是兴奋。 大伙儿连忙凑上前去,大虎伸手指著乱石堆里的一个洞口,兴冲冲地问道:“你们说,这会不会就是黄鼠狼的窝?” “那肯定是啊!”刘春安一拍大腿,篤定地接话,“杜建国刚说过,黄鼠狼就爱在这种乱石堆里筑窝,难不成还能是別的东西?” 说著,他擼起袖子就打算伸手往洞里探。 “你干什么?”杜建国眼疾手快,一把將刘春安的手腕拽了出来。 “我把这黄鼠狼给抓出来啊!”刘春安一脸不解。 杜建国气得牙根都痒痒,抬腿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是个洞你就敢掏,你疯了?你怎么就敢確定这里面百分百是黄鼠狼?万一窝著条冬眠的蛇呢?你这么一伸手,不是把它给惊动了?” “咋可能嘛!”刘春安撇著嘴嘟囔,却还是听了杜建国的劝,拿起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开洞口的碎石。 隨著泥土被一点点清开,洞內的结构逐渐显露出来,到最后只剩一小截洞口时,里面竟蜷著个白花花、光禿禿的东西——真的是一条冬眠的蛇! 刘春安瞬间看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几个人找了根长棍子,小心翼翼地把洞里冬眠的蛇挑了出来。凑近一瞧,认出这是当地的特產白条蛇。 这蛇基本没什么毒性,可口腔分泌物里带著些古怪的东西,沾到皮肤上能让人痒上好一阵子。 蛇肉不值什么钱,但用来熬蛇羹却是道绝好的食材。 刘春安看著那蜷成一团的白条蛇,后怕地深吸了一大口气,拍著胸脯嘟囔:“以后老子再也不敢隨便拿手往洞里伸了!” 杜建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咋样?这是你家的黄鼠狼?” 第214章 巧捕黄鼬 虽说白条蛇不值什么钱,但也不能平白浪费了。 阿郎上前拽住蛇身,死死掐住蛇的七寸,又摸出两块石头,几下就把蛇牙给敲碎了。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白条蛇咬人。 虽说这蛇没毒,可真被咬上一口,也够疼好一阵子的。 被砸掉牙的白条蛇疼得剧烈扭动身子,蛇尾巴紧紧缠上阿郎的胳膊,像是想把这半大孩子勒得喘不过气。 阿郎毫不在意地把蛇塞进笼子里——这笼子本是预备著装黄鼠狼的,眼下倒让这小东西鳩占鹊巢了。 “小崽子,今儿个回去就把你燉了!” 刘春安盯著笼子里的白条蛇,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几个人正蹲在石堆旁说笑,两条猎狗却忽然竖起耳朵,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跟著就衝著一处不起眼的小洞低声吠叫起来,即便被韁绳拽著,也一个劲儿地往前扑,尾巴甩得飞快。 “这里面肯定有活物!”杜建国说道,猎狗的反应不会骗人。 “不会又钻出来一条蛇吧?”刘春安心有余悸,但还是忍不住凑过去,趴在洞口想往里瞧个究竟。 谁知他刚凑近,一道黑影嗖地就从洞里窜了出来,嚇得刘春安一屁股往后摔去,失声惊呼:“妈呀!啥玩意儿?” 眾人定睛一看,只见河滩上一个瘦溜溜的黄色身影,正拼了命地往林子里头窜。 那皮毛油光水滑,通体金黄,模样像只放大版的老鼠,体型却比老鼠壮实不少。 “黄大仙!是黄鼬!”大虎扯著嗓子大喊。 毫无疑问,这就是个实打实的黄鼠狼窝! “追!”杜建国一声令下,当即鬆开了猎狗的韁绳。 没了束缚的两条猎狗,瞬间像脱韁的野马,撒开四蹄,嗷嗷叫著朝那黄鼠狼逃窜的方向猛追过去。 黄鼠狼性子狡獪,身手又格外灵巧,真要是靠人腿去追,就算追到天荒地老,也別想沾到它一片皮毛。 但猎狗就不一样了。 杜建国养的这两条猎狗,是正宗的猎犬杂交品种,跑起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追到了黄鼠狼身后两三米处。 黄鼠狼急中生智猛地一个转弯,这才勉强拉开了些距离。 “咬!上去咬死这东西!” 刘春安攥著拳头。 “建国,你家这两条狗可比我家大黄强多了!今个要是真咬著黄鼠狼,回去准给它俩加餐!” 可杜建国却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不能让它们咬到黄鼠狼!” “啊?”刘春安瞬间愣住,满脸不解,“为啥啊?” “你傻啊!” 大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咱们抓黄鼠狼又不是为了吃肉,主要是衝著那张皮子去的!皮子要是坏了,那还抓啥!” “对哦!” 刘春安恍然大悟。 “可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除了挖陷阱下套子,哪能弄到一张皮毛完好的黄鼠狼啊?被狗咬了有牙印,被枪打了身上留窟窿,用弓箭也不行啊!” 似乎绝大多数法子,都会在黄鼠狼身上留下损伤,总不能指望这小东西乖乖束手就擒。 杜建国没再多言,而是从隨身的工具袋里掏出几张网,沉声道:“一人拽一个角,跟我往东边走,到那两块大石头后面去!”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立著两块从山上滚落的巨石,高宽都有数尺。 “你要干啥?”刘春安忍不住追问。 “没时间解释了,快过去!”杜建国眼瞅著两条猎狗已经在把黄鼠狼往这个方向引,语气急促起来。 几个人不敢耽搁,连忙跟著杜建国跑过去,把网稳稳架在了石头后面。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猛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这是他提前训练好的指令,只要听到这哨声,两只猎狗就会把猎物往他指定的方向驱赶。 名叫青青和花花的两条猎狗闻声,当即加速追撵,几声震耳的长嚎,嚇得那黄鼬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朝著杜建国他们藏身的两块石头后面冲了过来。 “准备!”杜建国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那道慌不择路的黄色身影。 “三!二!一!撒网!” 隨著一声令下,眾人合力將手中的大网朝前猛地掷去。 那黄鼬一门心思提防著身后穷追不捨的两条猎狗,压根没料到前方还藏著人。 偌大的网兜从天而降,瞬间將这小东西罩了个严严实实。 它越是拼命挣扎,网绳就缠得越紧,急得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叫,张嘴就对著网眼狠狠啃咬起来。 “棍子!快拿棍子来!”杜建国急声大喊。 身旁三人不敢耽搁,立刻从旁边寻来一根粗木棍。 杜建国扯过一块棉布,草草裹在棍子一端,隨即对准黄鼬的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过后,黄鼬的眼神瞬间涣散,四肢软软地耷拉下来,被敲晕了过去。 杜建国长舒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 这网他就买了一张,要是真被这小东西咬断了,还得再花钱补新的,实在不划算。 直到这时,眾人才看清这只黄鼬的模样。 这是只个头不小的黄鼬,身长差不多有成人手臂那么长,皮毛通体呈深褐色。 刚才被网罩住的慌乱关头,黄鼬竟尿了一泡尿,那股刺激的臊臭味直衝脑门,熏得人眼睛发酸。刘春安毫无防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乾呕起来。 “这玩意儿可真他妈臭!” 刘春安抹著呛出来的眼泪,死死捂住鼻子。 这就是黄大仙的保命绝招,妥妥的臭味攻击,威力堪比生化武器。 杜建国也强忍著反胃的噁心,小心翼翼地把黄鼬从网里解出来,关进备好的木盒子里。 紧接著,他拎起网就往河边跑,用冷水反覆冲洗了两遍,那股子臊臭味才淡了些。 杜建国皱著眉打量著身上的衣服。 回去可得让媳妇多洗几遍,不然这衣服是万万穿不得了。 旁边几人还在抹眼泪,呛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倒是两条猎狗刚才没衝进包围圈,没沾到那股臊臭味,只是识趣地蹲在离眾人老远的地方。 “行了,不就是只黄鼬嘛。” 杜建国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道:“抓黄鼬就得有这觉悟,身上越臭,回头赚的钱就越多。加把劲,咱们再逮几只?” “还弄?”刘春安苦著脸哀嚎,“衣服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杜建国笑得更欢了,“等咱们卖了黄鼬,赚的钱难道还不够买件新衣服?接著弄!” 第215章 满载而归 黄鼬的皮子是分等级的,首要的评判標准就是皮毛是否完整,两者之间的价格可谓天差地別。 一张完整的黄鼠狼皮,不管毛色优劣,保底就能卖个五六块钱。 可一旦皮子上破了窟窿,或是沾了枪伤,价格就会断崖式下跌,跌得惨的时候,甚至只能卖到几毛钱。 杜建国他们这次逮到的这只黄鼠狼,虽说有几分巧合,却是实打实的皮毛完整。 既没被狗咬出伤口,也没有任何破损,单这一点,保底五块钱就稳稳到手了。 再加上县里的皮毛加工厂早就承诺过,给出的收购价只会比市价高,绝不会低。 一只黄鼠狼的收入,抵得上普通城里编制人员半个月的工资。 简单收拾了一番后,眾人接著进山搜寻黄鼠狼。 有了这只黄鼠狼留下的刺鼻气味,两条猎狗搜寻同类的效率高了不少,很快就又发现了第二个黄鼠狼洞。 还没等杜建国让猎狗仔细探查,洞里的黄鼠狼就钻了出来,眨眼间就窜进林子没了影。 两条猎狗兴奋得汪汪直叫,跃跃欲试想追上去,杜建国却没敢鬆开韁绳。 平地之上追捕还好说,到了林子里,黄鼠狼身形小巧灵活,被捉到的概率太小,甚至还有可能把猎狗弄丟,实在得不偿失。 “春安,你跟二虎去林子那边堵著!”杜建国当机立断,“要是有黄鼠狼往那边跑,你们就把它往回赶。我和阿郎、大虎三个人撑网,足够了!” 刘春安巴不得离这些散发著臊臭味的东西远一点,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杜建国掏出肉乾餵给两条猎狗,又摸了摸它们的脑袋鼓舞了一番,这才让它们继续搜寻黄鼠狼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莫十几分钟后,两条猎狗再次衝著一处地方狂吠起来。 杜建国走上前,抬脚往洞口踹了几下,一只黄鼠狼瞬间受惊窜了出来。 果然如他事先预料的那般,这黄鼠狼第一时间就朝著林子的方向衝去。 “去去去!滚回去!”刘春安和二虎张牙舞爪地大喊,硬生生把黄鼠狼嚇了回来。 杜建国立刻吹响口哨,两条猎狗闻声噌地一下窜了出去。 黄鼠狼瞬间慌了神,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 杜建国和大虎、阿郎三人则操控著网,一点一点地朝著黄鼠狼逼近。 终於,黄鼠狼被彻底圈进了包围圈。 “放!”杜建国高声喝令。 拽著网前结的大虎和阿郎猛地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將黄鼠狼罩在了网里。 眾人依样画葫芦,举起裹了棉布的棍子敲下去,又一只黄大仙彻底晕死过去。 旁边几人还在抹眼泪,呛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得不行。 倒是两条猎狗刚才没衝进包围圈,没沾到那股臊臭味,只是识趣地蹲在离眾人老远的地方,生怕蹭上半点味道。 “行了,不就是只黄鼬嘛。”杜建国拍了拍手,咧嘴一笑,“抓黄鼬就得有这觉悟,身上越臭,回头赚的钱就越多。加把劲,咱们再逮几只?” “还弄?”刘春安苦著脸哀嚎,“这衣服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杜建国笑得更欢了,“等咱们卖了黄鼬,赚的钱难道还不够买件新衣服?接著弄!” 这下子,眾人脸上的神色彻底不一样了。 一只黄鼬还勾不起他们骨子里的赚钱欲,可两只就不一样了——嘿,这可是城里职工小一个月的工资!他们这帮乡下人,不过忙活了大半天的功夫,就赚到了城里人一个月的收成。 刘春安心里头更是美滋滋的,忽然觉得,自己攒下媳妇彩礼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 他渐渐收起了之前的嫌弃,全身心地投入到抓黄鼬的活儿里。 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眾人虽说失手了两次,可剩下的黄鼬,愣是一只没跑掉,全被他们收入囊中。 直到天色渐渐擦黑,几人清点收穫,竟足足逮到了五只黄鼬。最关键的是,这五只黄鼬的皮毛都完好无损,全是能卖出高价的上等货。 刘春安此刻浑身裹著臊臭味,恨不能立刻扎进自家的大锅里,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可心里头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暗自嘀咕:这抓黄鼬的营生,咋还越捉越上癮了?他竟偏偏喜欢上了这种跟黄鼬斗智斗勇的滋味。 “有癮啊?那好办。”杜建国咧嘴一笑,“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咱们每个月得交五十张皮子,有功夫你就可劲抓。这山上的黄鼬,抓到死都抓不完。” “够了够了,哪用抓到死。”刘春安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够俺攒够娶媳妇的彩礼钱就行。”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杜建国抻了抻僵硬的胳膊,铺了一天的网,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 两条猎狗也累坏了,大冬天的还张著嘴直喘气。 几人凑到一块儿清点收穫,五只皮毛完好的黄鼬,外加一条白条蛇。 期间有两只黄鼬醒过来闹腾过,又被杜建国一棍子敲晕了过去。 “这收入,还算不错。”杜建国舒畅地点了点头,总算是拿下了开春以来的第一场胜仗。 杜建国给青青和花花套上牵引绳,牵著两条猎狗往山下走。一行人边走边聊,畅想著狩猎队往后的规划。 抓些什么猎物还没个定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核心目標却出奇地一致——那就是把狩猎队做大做强。 刘春安和大虎、二虎兄弟俩,都盼著靠这打猎的手艺攒钱娶媳妇、生娃。 杜建国的心思也差不多,虽说漂亮媳妇已经娶到手,可往后要养孩子,媳妇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呢。再加上家里那老房子也得翻修收拾,眼下这五只黄鼠狼赚的钱远远不够,还得接著抓才行。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两条猎狗却突然停下脚步,衝著前方一片已经有些昏暗的林子,拼了命地狂吠起来。 眾人的脚步也跟著顿住,杜建国皱起眉头,心里犯起嘀咕:难不成这片林子里藏著什么东西? “走,过去看看。” 他低声招呼一句,几个人便跟著两条猎狗,抬脚钻进了林子。 猎狗在地上嗅来嗅去,很快就带著眾人来到了它们狂吠的地方——地上是粪便。 那粪便圆滚滚的,看著跟山羊粪蛋差不多模样,个头却要大上不少,顏色是深浓的枣红色。 “这是啥玩意儿?”阿郎盯著地上的东西,先是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兴奋地大喊起来,“师傅!是驼鹿!这是驼鹿的粪!” 第216章 震惊的县收购站 “驼鹿?” 杜建国顿时眼前一亮,一把抓住阿郎的胳膊追问,“阿郎,你確定没看错?” 阿郎激动得连连点头:“错不了!我们德春部以前捕猎过驼鹿,这玩意儿个头大得嚇人,拉的粪便也是!” 杜建国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立马在四周转悠起来。 没一会儿,就发现了一大串凌乱的脚印,显然不是一两只驼鹿留下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驼鹿群! 饶是杜建国胆气过人,打过熊瞎子,也收拾过野狼,瞧见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发財的机会来了,驼鹿群!” “中型驼鹿群,少说也有十几只!一只驼鹿就能割下半吨肉,宰这么一头,足够小安村全村人吃上整整一个月!” “阿郎,你估摸估摸,这粪便是驼鹿啥时候留下的?”杜建国急忙追问。 阿郎蹲下身,盯著地上那一颗颗类似羊粪蛋的东西,拿树枝戳了戳,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看著有些日子了,这玩意儿都硬邦邦的了。” 眾人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去,齐刷刷露出了失望之色。 杜建国却沉了沉气,抬手拍了拍眾人的肩膀,沉声安慰:“也別著急,我觉得这驼鹿群,肯定还会回来的。” “驼鹿体型大,移动起来可不快,它们要吃光一座山的草料,少说也得耗上几天功夫。” 阿郎紧跟著点头附和,抬头看向杜建国,急切地问,“依我看,这群驼鹿估摸还没走远呢!师傅,咱们现在该咋办?” 杜建国皱著眉琢磨片刻,又扫了眼眾人肩上扛著的枪,沉声开口:“咱们这次出来,枪上总共就带了五发子弹。这三八大盖的威力有限,除非能一枪打中驼鹿的脑袋或者心臟,否则根本別想一枪撂倒这么大的傢伙。” 况且这几只黄鼬还得赶紧处理,可不能在山里耽搁太久。 杜建国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回!先回家休整一天!明天带上足够的乾粮、备足弹药,再把弓箭也带上,咱们上山找这群驼鹿!”他眼底闪著精光,语气斩钉截铁,“不管这群驼鹿要往哪迁徙,反正最少也得给我留下一头!” 阿郎当即咧嘴大笑,用力点头:“师傅,我也是这个意思!” 刘春安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嚇人:“我以前就听人说过这驼鹿,不光长得个头大,肉的味道还绝了! 吃起来跟牛肉似的,还比牛肉更有嚼劲!” 在吃货眼里,什么发財致富都比不上一口鲜美的肉。 几人脚下生风,火急火燎地就往小安村赶。 和能吃上肉的驼鹿比起来,手里这几只黄鼬的皮子,瞬间就显得没那么金贵了。 刚进村子,就撞见县收购站的工作人员收完一轮山货,正开著吉普车准备往城里赶。杜建国眼前一亮,连忙快步上前拦在车前,扬声喊道:“同志,等一下!我有东西想麻烦你们帮忙转交到县委去!” 车上的人探出头来,定睛一瞧,立刻认出了他,笑著朝他挥了挥手:“这不是建国同志吗?前两天我还在县委见过你,亲眼瞅著你从县里仓库领走那把三八大盖。怎么样,这猎枪派上用场没?抓到啥好货了?” 杜建国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木匣子:“嗨,还真別说,真抓著些黄鼠狼。” “啊?黄大仙啊?”收购站的人顿时面露惋惜,连连摆手,“哎,可惜了可惜了!这玩意儿的皮子,完整的才值钱,但凡用枪打了,留个窟窿眼儿,那可就分文不值了。”他顿了顿,又热心支招,“我建议你们自己把皮子剥了留著!县里收购这破了相的皮子,也就给个几毛钱,倒不如缝起来做顶帽子,这大冬天的,戴著还能防寒呢!” 县收购站的人下意识以为,杜建国是用三八大盖打下来的黄鼠狼,皮子指定是破了。 杜建国赶忙摆手解释:“不是破损的,是完好无损的!” “啥?完好的?”那人眼睛顿时瞪圆了,语气里满是惊讶,“那黄鼬皮可真是值几个钱的好东西!” 杜建国摆了摆手,语气篤定:“这东西我们不卖,是县委那边需要的。我想麻烦同志帮我把这几只黄鼬送到县委去,县长同志知道该怎么处理。” 说著,杜建国便打开了装猎物的笼子。看清笼里那五只黄鼠狼的瞬间,收购站的人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嗓门都拔高了八度:“这么多啊!我的天!” 几个人连忙凑到笼子边上,扒著栏杆往里瞧,越看越是震惊——这五只黄鼠狼的皮毛竟然半点损伤都没有,油光水滑的,其中两只更是罕见的棕红色皮毛,体態膘肥体壮,品相好得没话说。 “这两只棕红色皮毛的,起码是特级黄鼬皮起步!一张特级皮,那可是能卖到十块钱的硬通货!”他说著,又猛地反应过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忍不住追问,“不对啊!你们到底是咋抓的?这根本不可能!不用枪就算了,难不成连弓箭都没碰?” “这是我们狩猎队的独门法子,实在不方便透露给同志们。”杜建国笑著打了个哈哈,没打算细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用网套活捉黄鼬的手艺,这抓黄鼠狼的手艺放眼整个县里,怕是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份上。 “若是被有心人学了去,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饭碗?” 县收购站的人非但没因为这话不快,反倒瞭然地笑了起来。 “建国同志,你们这打猎的手艺,我们是真佩服!”收购站的人拍了拍胸脯,语气格外篤定,“你放心,这五只黄鼬,我们肯定给你安安全全送到县委去,保证县长同志能第一时间看到!” 说罢,收购站的工作人员便小心翼翼地把装著黄鼬的笼子搬上了吉普车。 狩猎队的眾人揣著满心欢喜,三三两两地回了各自的家。刘春安更是乐顛顛的,一路走一路哼著跑调的小曲,脚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刚进院门,就被老村长迎面撞见。老村长照著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地骂道:“臭小子!不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给家里减轻点负担,一个人在这儿傻乐呵什么?” “谁说我没给家里减轻负担了?”刘春安拍著胸脯,下巴扬得老高。 “我们狩猎队今儿个上山了!” 老村长叼著旱菸杆,眯眼打量著他,慢悠悠问道:“哦?那你们逮著啥了?” “说出来怕嚇著你!”刘春安梗著脖子,“五只黄大仙!厉不厉害?” 话音刚落,就见老村长脸色“唰”地沉了下来,铁青著一张脸,转身就抄起了墙角的木棍。 刘春安顿时慌了神,往后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喊:“爹!你干啥?拿棍子干啥啊?” “王八羔子,你反了天了,还捉起黄大仙了。” 第217章 棍棒教育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刘春安又被他爹追著揍了。 其实年关將至,老村长原本没打算动手的。 如今家里的日子眼看著越来越红火,自家小子进了狩猎队,吃喝早就不愁,还处了个对象。 虽说那姑娘家要的彩礼不算少,但好歹把终身大事给定了下来。 老村长琢磨著,自己这把老骨头再拼上几年,哪怕是借点债,豁出命去干活,也得把儿媳妇娶进门。 往后一家人能和和睦睦过日子。 可谁能料到,这不孝子才安分了没两天,竟又惹出么蛾子。 居然伙同旁人去捉黄大仙! 真是作孽啊,黄大仙哪是寻常打猎能碰的? 那可是半仙! 也就是眼下年成不好,家家户户把养的鸡看得跟宝贝似的,怕被黄鼠狼偷了去。 搁在以前,那些大户人家还得专门宰几只鸡放血,摆在院里等著半夜黄大仙上门来吃,给仙家进贡。 “说!这抓黄大仙是谁的主意?” 老村长面色铁青,手里的皮鞭子指著刘春安。 “你们几个兔崽子,一天不挨收拾就敢捅么蛾子!” 刘春安被抽得呲牙咧嘴,一脸委屈地嚷嚷:“我们打猎弄两个钱儿怎么就成错了?人家县委都鼓励抓,到你这儿就成封建迷信了!” “爹,我实话告诉你,这事你拦不住!那几只黄鼬早被县收购站的人运走了,估摸著这会连血都放了,皮子都剥下来了!” “造孽啊!造孽!”老村长的嘴皮子直哆嗦,看著面前的不孝子,气得喘著粗气。 “你们等著!我这就找人来收拾你们!” 虽说他能管住刘春安,可老村长心里门儿清,自家这小子天生怂包,一群人尿壶里尿尿都得磨蹭到最后一个,抓黄大仙这种事肯定不是他的主意,顶多是在旁边煽风点火的。 至於那罪魁祸首,不用想也知道,除了杜建国那胆大包天的小王八羔子,还能有谁? 老村长气冲冲地直奔杜大强家,推开院门就喊:“大强!大强!你没出去走亲戚吧?” 杜大强从屋里走出来,眯著眼问:“没呢,咋了?” “你儿子跟我儿子,惹出大祸了,赶快想想办法吧!” 杜大强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他们几个上山打个猎,能惹啥大麻烦?老伙计,你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莫不成是把哪个生產队的牛当成野物,屁股上给来了一箭?” 说著,他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没閒情跟你开玩笑!” 老村长扬手笔画道:“他们几个从山上弄了五只黄鼬,送到县里剥皮去了!” “啥?”杜大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愕然呆滯。 “真的假的?” “我家那小子刚跟我吐出来的!” 老村长愁眉苦脸道:“你说说,这一个个的都要干啥?这事要是被咱们村的人知道了,不得上门算帐?!” “这事你还跟谁说过?” “头一个就来找的你!”老村长苦著脸嘆气,“这种事哪能往外张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別看平时小安村的人,嘴上喊著要分狩猎队的肉,可真遇上抓黄大仙这种事,他们绝不可能惯著杜建国。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老村长愁眉紧锁道:“不出几天,消息准得传回村里。你说说这几个臭小子,咋就不能安分些?” 杜大强听得咬牙切齿道:“事到如今,再骂也没用了。与其等著村里人找上门来戳脊梁骨,不如咱们先主动找两个村里的代表,再把那几个混小子叫过来,立个字据,让他们保证往后再也不碰黄鼠狼。” 老村长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这样吧,你跟我,再加上老孙头,我再在村里找个外姓的作见证,咱们一块儿去你儿子家,好好跟他讲讲利弊。说实在的,我寧可这群小子天天上山打野猪,也不想看见他们碰黄大仙!那玩意儿个头小得可怜,肉又酸又臭,能有啥好捉的?” “我听人家说,抓黄大仙不是为了吃肉,是为了那张皮子。可那皮子又能值几个钱?撑死了一张也就两块钱,实在不值当!” 纵然是村里两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见多识广,可在黄鼬皮的实际价值这个话题上,他们的想像力还是差了太多。 哪里能料到,那两只棕红色皮毛的特级货,一张就能卖到十块钱。 说干就干,两个老傢伙雷厉风行,没多大功夫就在村里召集好人,朝著杜建国家走去。 这边刘春安也揣著明白,知道自家老爹揍完自己不会善罢甘休,指定要去找杜建国的麻烦。 他强忍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扶著墙一瘸一拐地挪到杜建国家,进门就扯著嗓子嚷嚷:“杜建国!快找地方躲起来!” 杜建国正低头琢磨著什么,闻言抬起头,瞅见他这副狼狈模样,顿时一愣。 “春安,你这是咋了?咋还扶著墙走路?被你爹那老倔头揍了?” 刘春安嘆了口气,点了点头道:“老东西们知道咱们捉黄鼬的事了,估摸著这会儿就找上门来,到时候一顿毒打是跑不了的!你赶紧趁这功夫躲远点,別被他们逮著!” “来就来唄,怕啥。” 杜建国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他此刻思考的都不是黄鼬的事,也不是即將找上门的老头子们,而是那群踪跡难寻的驼鹿。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纸,直接递到刘春安面前。 刘春安接过来,瞅著上面弯弯曲曲的线条,一脸茫然:“这是啥?你跑路的图啊?” “你胡扯啥呢。”杜建国缓缓开口,眼神里透著一股篤定,“这是我推测的,驼鹿可能去的两个地方。” 他指著纸上的標记。 “驼鹿这东西体型巨大,能走的地方必须宽敞开阔。既然咱们上次在林子里找到了驼鹿的粪便,方向是东南,那按照这群驼鹿的活动习性来看,它们只能去这两个地方——第一个是野人沟,另外一个,就是黑风口。” 第218章 你犟什么犟? “你的意思是,咱们兵分两路,分头去查这些地方?” 刘春安的求知慾瞬间盖过了对亲爹的恐惧,忍不住追问。 杜建国却摇了摇头。 “不行。咱们狩猎队人手本就少,再分开的话,真撞上驼鹿群,怕是连一头都留不住。得集中力量干大事,卯足了劲猛攻一处。就算走错路也没啥关係,驼鹿这种食草动物,向来是边走边吃边拉。要是咱们连著走个五里地以上,都没瞧见驼鹿的粪便,那多半就是走错方向了,到时候再调整路线也来得及。” “这次我准备动枪了。能干掉一头驼鹿,咱们开春一个月的嚼用就不愁了。能干掉两头,村里人得把咱们当英雄供起来。要是能干掉三头,整个县里都得给咱们竖大拇指!” 刘春安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別说三头了,就算只干到一头,那也赚大发了!真要是把驼鹿打回来,我他妈立马搬出去住,再也不受那老东西的窝囊气了!” 正说著,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隱约能辨出是老村长和杜大强的嗓门。 刘春安的脸唰地白了,推了杜建国一把:“快!你先翻墙跑!我在这儿给你挡著!驯鹿的事不急,先把这群老傢伙糊弄过去才是正事!” 杜建国摇了摇头:“跑什么?又不是犯了天条,凭啥躲著?”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个村里的老头沉著脸走进来。 杜大强更是扯著嗓子怒吼,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王八羔子!给我滚出来!把你家鸡毛掸子备好!” 正在屋里忙活的刘秀云听到公公的吼声,走到院子里:“爹,您要鸡毛掸子干啥呀?” “干啥?收拾杜建国这个没良心的混小子!”杜大强怒目圆睁。 “杜建国!別缩在里面装死!赶紧滚出来!早解决早完事,今天这顿打你躲不掉!” 杜建国和刘春安走了出来。 刘秀云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追问:“爹,这是咋了?建国他犯啥错了?” “咋了?” 老村长气不打一处来道:“这混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去抓黄大仙!一抓就是好几只,还送到县里让人剥皮取肉!今天再不教训他一顿,他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刘秀云扭头看向杜建国。 刚才她还在给杜建国洗那身沾满腥臊味的衣服,当时杜建国只隨口说是被黄鼬蹭到的,她也没往心里去,万万没想到,这味道竟然是抓黄鼬时留下的。 虽说刘秀云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骨子里对传统很尊重,这东西哪是寻常人能隨便碰的? 难怪公公会气成这样。 刘秀云眉头紧紧蹙起,看向杜建国的眼神里带著几分责备:“杜建国,你真的去捉黄鼬了?” 杜建国乾脆利落地点头承认:“是,我確实去捉黄鼬了。” “建国,你糊涂啊!” 拄著拐杖的老孙头连连摇头嘆气,道:“往后万万不能再做这种事了!也就是你爹先通知了我们几个老骨头,这事才没闹开。要是让全村人都知道了,你们背地里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儿个不打你一顿,老子心头这股气就咽不下去!去,把鸡毛掸子找来,欠收拾的东西!” 杜建国道:“爹,我不觉得捉黄鼬有什么不对,也没打算改,往后还得继续捉。” “你们也知道,我跟县里新建的皮毛加工厂签了合约,每个月得交五十张皮子。我希望咱们狩猎队往后至少有一半的皮子,都能是黄鼬皮。” “不孝子孙!真是不孝子孙!” 杜大强气得浑身发抖,他四下一扫,瞥见墙角立著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当即一把抄起来,红著眼就朝杜建国冲了过去,还好被眼疾手快的老村长死死拦住了。 “建国,別再气你爹了!”老村长拽著棍子劝道,“你就服个软,说以后再也不碰黄鼬了,这事就算了!” 杜建国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不可能。这黄鼬,我以后打定了,谁说都没用!” “杜建国,这时候你犟什么犟?” 刘秀云又气又急。 “那合约是规定每月交五十张皮子,可除了黄鼬,山里能打的猎物多了去了!有些比黄鼬好捉十倍,你逮那些不行吗?非得揪著这个犯忌讳的!” “跟这没心没肺的东西废话什么!” 杜大强骂道:“我看要想让他以后不碰黄鼬,就得往死里揍一顿!你们別拉我!今儿个非踹死这王八羔子不可!” 就在这关头,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呼喊:“建国同志!杜建国同志在家吗?” “我们是县收购站的!你那些黄鼬的皮子,评级结果出来了!” 杜建国眼睛一亮,应道:“请进!” 话音刚落,几个收购站的工作人员就满脸喜气地推门进来,一见到杜建国就笑著道喜:“建国同志,好消息啊!” “你送来的五只黄鼬里,有两张是特级皮子,每张能卖十块钱!剩下三张都是上等皮子,每张七块!县长特意吩咐我们,先替皮毛加工厂把钱给你们送来,我们这才急急忙忙跑一趟!” 说著,领头的人就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票子递过来,笑容满面:“你点点,县里扣过三成后,是二十九块钱!” “不用点,我信同志们。” 杜建国点了点头,走上前把钱揣进兜里。 原本擼胳膊挽袖子,嚷嚷著要揍人的杜大强,瞬间僵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老村长:“老伙计,你听听,我耳朵里是不是塞了东西?” 老村长也是一脸震撼,道:“你没听错!这几个小子弄的黄鼬皮子,当真卖了二十九块钱!” 杜大强倒抽一口凉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杜建国兜里的钱,那可是抵得上壮劳力大半个月的工钱了! 被叫来的老孙头和旁边那位外姓代表,见状忍不住轻咳两声,提醒道:“大强,你还管不管你儿子捉黄鼬这事?” 杜大强干笑道:“咳,其实我觉得吧,咱们也没必要太苛刻。年轻人嘛,脑子活络,有点自己的想法,那不是很正常的嘛!” …… 第219章 外国贵宾 “说到底就是封建迷信!” 杜大强梗著脖子高声嚷嚷。 “这玩意儿就是个普通野物,哪有什么能捉不能捉的道理?都什么年头了,思想也得与时俱进!我觉得建国这回干得没毛病,我第一个支持!” 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落在老孙头几人眼里,简直是恬不知耻。 这老狐狸,一听儿子赚了大钱,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说实话,要是黄鼬皮只值一两块钱,杜大强或许还会守著老传统说几句閒话。 可如今一张皮子能卖七八块,甚至十块出头,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钱给到位,什么底线都能往后挪挪。 送走收购站的人,杜建国转身回屋,真把那根鸡毛掸子找了出来,递到杜大强面前,似笑非笑道:“爹,您刚才不是要打我吗?来,打吧!您是我爹,您说了算。今儿个您打我一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逮黄鼬了,成不?” “放屁!”杜大强的老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我啥时候不让你逮黄鼬了?我那是督促你好好打猎!拿这玩意儿干啥?赶紧放回去!一家人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別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老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比那吕布还能两面三刀。 老孙头忍不住凑上前,咂著嘴问道:“建国,这黄鼬皮当真这么值钱?咋能卖到这个价?咱们这儿一张草兔皮,顶天了也就三四毛钱啊!” 杜建国点头解释:“这玩意儿卖得贵,是因为咱们国家做外贸要用。別看黄鼬个头小,这皮子在国外可是抢手货,又保暖又好看。用它做成的皮衣,在国外向来经久不衰。” “所以国內才特意把黄鼬的收购价和其他野物区分开来,就是为了多收些黄鼬皮。只是跟大伙一样,守著传统的人太多,敢动手捉的终究是少数。” “那你们下次上山,还去捉黄鼬不?” 杜大强搓著手,忍不住追问。 杜建国却摇了摇头:“黄鼬是值钱,可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向老村长和杜大强。 “爹,村长,你们见过咱们这地界的驼鹿吗?” “驼鹿?” 老村长愣了愣,道:“哎呀,这玩意儿我都好几年没听著了!不过倒是听过老话,说咱们县城周边,真有一大群驼鹿,数量还不少呢。”他顿了顿,满脸疑惑地盯著杜建国,“你问这个干啥?难不成你找到驼鹿群的踪跡了?” 杜建国重重点了点头:“真找到了。” “现在我的想法是,赶紧找到这驼鹿群,弄一两只回来。” “这玩意儿说不准啥时候就迁移走了,要是走得太远,咱们可就错过这机缘了。黄鼬不会挪窝,可驼鹿的行踪没个定数。” 杜大强道:“你小子,还真是跟旁人不一样。刚靠抓黄鼬赚了钱,转头又要去打驼鹿。” 老村长也跟著沉声叮嘱:“驼鹿虽说性子胆小,可真要是被逼急了,那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要是真想打驼鹿,最好把它引到安全范围以外,拿猎枪打。切记不能用弓箭,驼鹿皮厚肉多,弓箭射上去,对它造不成啥致命伤!” “这我心里有数。” 杜建国点了点头,扭头冲刘春安喊道:“春安,你去把大虎、二虎还有阿郎叫过来,咱们合计合计打驼鹿的具体细节。” 刘春安立马呲牙咧嘴地叫唤起来:“你小子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兄弟!我这屁股还火辣辣的疼,说不定还渗著血呢,就让我跑腿当传信的?” 老村长听见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愧色。 先前打儿子打得確实重了些。 他连忙摆手:“我去我去!春安你就在建国家歇著,別折腾了!” 几个老傢伙说著,便陆陆续续离开了杜建国家。 刘春安也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进屋,瘫在了炕头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杜建国和刘秀云两人。 刘秀云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是我弄错了,还以为你捉黄鼬是故意胡闹,没想到这皮子竟然这么值钱。” 杜建国大手一挥,伸手將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摩挲著,语气柔和:“说啥道歉的话,你也是好意。” “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娃,我也不能瞎整啊,你说是不是?”杜建国笑著打趣,手掌却渐渐不老实起来,从小腹慢慢往上挪。 刘秀云脸一红,一把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没个正经!我还得去洗衣裳呢。” 杜建国哑然失笑。 “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臊?现在不多搂搂抱抱,等你肚子大了,怕是想搂都没这心思了。” 刘秀云没理他。 杜建国也没再逗她,转身钻回屋里,挨著炕头的刘春安坐下,俩人商討起打驼鹿的具体事项。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隨手交上去的那五只黄鼬,竟给县里的外国客人带来了天大的震撼。 …… 查理·別勒是外国投资商派来管理金水县皮毛加工厂的厂长,自幼便跟皮毛打交道,眼光毒辣,对皮毛的品质要求极高。 他原本没指望这个小县城能拿出什么上等货色,可刚到金水县里,就被这批黄鼬皮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油光水滑的皮毛,细腻紧实的质感,在他们国家都算得上是上上等的珍品。 查理·別勒捧著一张皮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说话都带著颤音:“太好了!刘县长,这皮子真是太好了!” 刘县长听著洋鬼子一口流利的中文,心里著实吃了一惊,但面上依旧维持著礼数,道:“查理先生,我早就跟您说过,负责给贵厂供应原料的,是我们金水县最出色的猎人。他送来的皮子,您只管放心,保准都是上等货。” 查理·別勒激动得连连点头,道:“信了!我现在彻底信了!刘县长,麻烦您一定转告那位猎人,往后但凡能送来这种品质的皮子,我们加工厂愿意在市面收购价的基础上,每张再额外加价一块钱!” 第220章 外商亲访 “加价一块钱?” 刘县长满脸吃惊,忍不住劝道:“查理先生,你们家底虽说厚实些,可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这一块钱摊到成本里,可不是个小数目。可得三思而行,这话一旦传出去,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 查理·別勒重重点头,道:“刘县长,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省里的那位大领导,会力主让我们把加工厂建到这里来了。” “哦?为啥?”刘县长顿时来了兴致,脱口问道。 在他心里,还以为是省里领导卖了个顺水人情,特意给杜建国这小子谋的机会,难不成还有別的缘由? “是成色!”查理·別勒连连点头讚嘆。 “你们这儿野物的皮毛成色太好了!像这种品质的黄鼬皮,在我们国家一百只里都碰不到一只!可你们的猎户,只是小范围捉了五只,就有两三只达到了极品成色!这地方简直是块宝地!” 刘县长闻言,心里顿时鬆了口气,笑道:“那倒是!咱们这旮旯別的不说,山好水美,那是实打实的!既然查理先生有这个心意,那我这就把加价的消息,通知到下面的狩猎队去!” 查理·別勒点了点头,屁股刚挨上沙发,就觉得浑身瘙痒难耐,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窜了起来。 “刘县长,我还是得亲自去见见这位猎人。” “毕竟咱们是合作伙伴,往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著呢。” 刘县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那成,我让县收购站的宋站长陪你跑一趟,她跟那小子熟。” 刘县长说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没一会儿就把宋清雪叫了过来。 宋清雪凭著去年的突出贡献,刚被正式提拔为金水县收购站站长。 这职位权力不算大,管的却是全县山货皮毛的收购,位置相当关键。 以往干这个差事的,没几个不暗地里捞油水,可宋清雪一上任,就三令五申,严令收购站的人不准做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一听是要去见杜建国,宋清雪也一口应承下来。 她赶到县委办公室,领著查理·別勒,去借到了县委的车。 正要开车离开,车头前却猛地窜出一个人。 “宋站长!宋站长!您別急著走啊!” 汉子扒著车窗,脸上堆著笑。 “我们红星农场谈的那笔皮子收购的事,您还没给个准信呢!” 宋清雪眉头一拧,语气冷淡道:“娄同志,我已经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你们红星农场的狩猎队既然成立了,往后就按规章制度来,五五分成,这已经是县里能给的最大优待。” “若是连皮子收购都要额外让你们分走一部分红利,那收购站乾脆解散算了!你们直接占山为王,自给自足岂不是更好?” 娄长喜却嬉皮笑脸的,半点不恼:“宋站长,您这话就言重了,哪能到那份上?再说让利这事,县里也不是没开过先例不是?” “既然小安村杜建国的狩猎队能拿到七三分成,还能跟县里的加工厂签专属合约,那我们红星农场凭什么不行?都是一个县里的人,你们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宋清雪冷声驳斥:“厚此薄彼?我看你是压根没搞清楚状况!若是没有杜建国,咱们县根本不会有狩猎队这个玩意儿!你要是有意见,儘管去找县长闹,规矩都是县长定下来的!” 她微微侧身,指了指身边的查理·別勒。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杜建国的待遇,在咱们金水县就是独一份。不仅如此,县里还要给杜建国的皮子收购价再涨一截!看见我身边这位了吗?人家就是杜建国的合作商,我们这次去小安村,就是专程给他涨价的!” “什么?还要涨?” 娄长喜的眼珠子瞪圆了。 他盯著宋清雪身边的查理·別勒,连忙从兜里摸出烟,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同、同志,您抽菸不?” 宋清雪简直要气炸了,这人怎么这样! 她挥手呵斥:“走开走开!你们红星农场要是再这么耍无赖,我就直接向县里申请,取消你们狩猎队的资格!” 这话一出,娄长喜才彻底慌了神,不敢再纠缠,訕訕地躲到了一边。 宋清雪懒得再看他一眼,发动车子,油门一踩,汽车便扬长而去。 娄长喜看著车尾扬起的尘土,狠狠朝地上啐了两口唾沫,咬牙骂道:“呸!有什么好神气的,不就是个破站长吗?丫头片子,求你办点事还摆谱!” 他越想越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这杜建国的命怎么就这么好?等著瞧!我们红星农场,一定要压过小安村的狩猎队一头!” …… 另一边,杜建国自然不知道,有位外国友人已经坐著车,正往小安村赶过来见他。 应付完村里几个碎嘴的老头,他便一头扎进了忙碌里。不光要备齐狩猎驼鹿用的套子和陷阱,还得收拾好三四天的乾粮,灌满两大壶清凉的山泉水。 最关键的是,他还特意去跟老孙头借驴车。 老孙头起初死活不鬆口,生怕杜建国把家里这宝贝驴车折腾到后山弄丟了。 耐不住杜建国软磨硬泡、好话说了一箩筐,老孙头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几人赶著驴车,慢悠悠地晃进后山的林间小道。 这头毛驴进了后山,倒是显出几分新鲜劲儿,走走停停的,时不时就低下头刨刨路上的冰碴子,从里面嚼出点冻得发硬的茎秆来。 杜建国没辙,只能折了根柳树条子做成简易的鞭子,抽在畜生的屁股上,它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两步。 可杜建国也不敢真往狠里收拾,这驴娇生惯养的,哪儿受过这种罪? 真要是委屈受多了,指不定就尥蹶子耍脾气,到时候他们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刘春安瞅著两旁越来越密的树林,忍不住凑到杜建国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建国,你说咱们这回,真能逮著驼鹿吗?” 杜建国摩挲著手里的枪桿子,斩钉截铁道:“必须能。” 第221章 下套子 “师傅,你咋这么有信心呢?这驼鹿可不是好抓的。” 阿郎咂咂嘴,把德春部那边祖辈打猎的旧事,讲给了杜建国几人听。 “德春部那地界,虽说代代出猎户,可这么些年下来,能成功捕到驼鹿的,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一来是碰驼鹿群的时机难遇,难得撞见大群。二来这玩意儿看著是吃草的,实则是实打实的大型猛兽,真要是被逼急了,一头撞过来,人非死即残!德春布就有个老猎户,当年就是被驼鹿一蹄子踩扁了脑袋,当场就没了气。” 刘春安听得脸都白了,哭丧著脸拽住杜建国的胳膊:“建国,你可得靠谱点啊!我这张脸还等著回去娶媳妇呢,可不能让鹿蹄子给踩扁了!” 大虎在一旁嗤笑出声,打趣道:“放心吧你!你那对象能看上你,肯定不是冲这张脸来的。就算真让驼鹿踩上一脚,那也算给你免费整容了!” “去你妈的!”刘春安臊得脸红脖子粗。 “老子长得再差,也比你这歪瓜裂枣强!”刘春安齜著牙回懟,“你个连对象都討不著的光棍,有啥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 大虎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彼此彼此!你这叫五十步笑百步!” 刘春安扑上去就跟大虎扭打在一块儿。 两人闹哄了一阵,才被杜建国摆手叫停。 他看向刘春安,隨口问道:“春安,你对象家里要的彩礼,还是那一套一转一响、三十六条腿?” 刘春安闻言,耷拉著脑袋点了点头:“我们跟姑娘商量过,寻思著能不能降点彩礼,毕竟往后过日子,处处都得花钱。姑娘倒是通情达理,一口就应了。可她爹妈死咬著不放,摆明了是想扣下一部分,回头给她弟弟娶媳妇用。” 他满是无奈:“有啥法子?我要是不答应,不顺著他们的意思来,怕是连人家闺女的面都见不著。只能咬牙使劲赚钱!” “唉,娶媳妇可真难啊!” 二虎跟著长吁短嘆。 他们这狩猎队五个人里头,成家有了娃的,就只有杜建国一个。 剩下的几个,全都是光棍一条。 小安村这穷山沟,谁家生了儿子,这辈子就註定得为娶媳妇的大事愁白了头。 姑娘们都不愿留下来过苦日子,穷小子们只能眼巴巴地等著,盼著哪天能有个不嫌贫的姑娘愿意嫁过来,赶紧把人娶回门。 不过好在,如今他们都进了狩猎队。 只要往后能顺顺利利地赚到钱,哥儿几个,怕是很快就能一个个娶上媳妇了。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钻进了深山腹地。 越往里走,山路越发狭窄崎嶇,到最后竟窄得寸步难行。 杜建国几人没办法,只能从驴车上跳下来,把毛驴拴在路边的大树上,背著乾粮装备,徒步往深山赶。 走了不知多久,刘春安忍不住扯著嗓子开口:“建国,你说咱们把驴拴在那儿,不会被山里的野物叼了去吧?万一真给祸害了,咱们几个身上的钱,怕是连赔都赔不起!” “闭嘴!” 杜建国突然低喝一声。 刘春安被他吼得一愣:“你……你咋还骂人呢?” “別说话,有动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杜建国没工夫跟他解释,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捕捉著山林里的一丝一毫的声响。 刘春安见状,也连忙收了声,竖起耳朵仔细听。 果然,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蹄子踏在落叶上的声音。 阿郎眼睛倏地一亮,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是驼鹿!是驼鹿的动静!这群畜生果然还没走!” 听清楚大概方位后,杜建国压低声音吩咐:“走,悄悄摸过去,都把动静放小点。” 几人立刻敛声屏气,朝著驼鹿群的方向躡手躡脚地靠近。 他速度慢得像蜗牛,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些踩上去会吱呀作响的枯枝和冰碴子。 一刻钟, 总算透过稀疏的林隙,看到了那群驼鹿的身影。 眼前是一片刚解冻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数十头体型壮硕的驼鹿正踩著浅滩,低头往嘴里灌著水。 几只毛茸茸的小驼鹿寸步不离地跟在母驼鹿身后,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一脸呆萌。 “乖乖,这么大的驼鹿群!” 阿郎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 “就算是我这种从小在林子里扒拉长大的,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刘春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压低声音嘀咕:“也不知道这驼鹿肉吃著香不香。建国,咱们咋动手啊?” 杜建国盯著不远处的驼鹿群,沉声道:“先拿套子试试水,別贸然开枪惊了群。” “师傅,我去!” 杜建国皱了皱眉,不放心地打量他:“你行吗,阿郎?这可是驼鹿,不是山兔子。” 阿郎立刻拍了拍胸脯道:“咱们几个里头,除了你,就属我下套子的手艺最稳当。” “这点事我要是都办不好,还混什么狩猎队?” 话音刚落,他就从隨身的麻袋里掏出事先编好的绳套,猫著腰,悄无声息地朝著驼鹿群的方向摸了过去。 驼鹿群正低头啜饮溪水,丝毫没察觉到远处灌木丛里的小黑点。 阿郎瞅准时机,把绳套下在了驼鹿群大概率会经过的路径上,隨后蜷在灌木丛里,聚精会神地盯著猎物的动向。 没过多久,喝完水的驼鹿群果然动了,慢悠悠地朝著预定的方向踱了过来。 不知等了多久,终於有一头壮硕的驼鹿,蹄子一绊,踩进了绳套里。 阿郎陡然精神一振,攥著绳子的手猛地往后一拉! 驼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踉蹌著栽倒在地。 “成了!”阿郎压不住心头的狂喜,低低地喊了一声。 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绳子那头传来的反拉力道,大得超乎想像。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刚刚倒地的驼鹿竟硬生生挣著爬了起来,猛地一甩蹄子,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麻绳竟被它生生挣断! 阿郎僵在原地,满眼呆滯。 这畜生,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第222章 生死一瞬 “小心躲开!” 杜建国猛地站起身,扯著嗓子怒吼。 只见那头被激怒的母驼鹿,撒开四蹄朝阿郎猛衝过来,头顶粗壮的鹿角直挺挺地指向前方,活像一辆横衝直撞的坦克,脚下的地面都跟著微微发颤。 阿郎瞬间回过神,慌不迭地侧身闪躲,撒开腿拼命往前跑。 可驼鹿这畜生虽说体型庞大,真要衝起来,速度竟半点不比人类慢。 没跑几步,阿郎就感觉到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显然是和驼鹿的距离在飞快缩短。 “该死!” 阿郎咬碎了牙,余光瞥见旁边一棵大树,当即就想爬上去躲灾。 可就在他找准树干,卯足了劲打算纵身一跃的时候,右脚突然被一块石头狠狠绊了一下。 整个人就重重摔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而几乎是同时,那头暴怒的驼鹿已经衝到了不远处,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阿郎!”刘春安和大虎、二虎看得魂飞魄散,扯著嗓子惊叫起来。 这畜生要是一鹿角顶上去,阿郎肯定是没命了! 生死关头,这个才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都慌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响起! 奔袭的驼鹿应声中弹,硕大的脑袋猛地一歪,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阿郎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中弹的驼鹿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哀鸣。 “愣著干啥,跑啊!” 杜建国在远处急声怒喊。 阿郎猛地扭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后、手里端著枪的杜建国。 “师傅!” 阿郎瞬间红了眼眶,是杜建国救了自己!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回笼,连滚带爬地朝著林子深处狂奔。 那声震耳的枪响,早把受惊的驼鹿群嚇得魂飞魄散,它们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压根顾不上倒在地上的同伴。 杜建国几人躲在灌木丛里,足足憋了半个时辰,直到山林里彻底没了驼鹿的动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驼鹿这东西,虽说攻击力凶悍,但大多没什么团队精神。 一只驼鹿受伤,除非是幼崽或者配偶,其他同伴基本不会多管閒事。可也有特殊情况,要是多只驼鹿同时被激怒,那场面可就凶多吉少了。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缓缓朝著驼鹿倒地的地方靠过去。 阿郎也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后怕。 刘春安第一个冲了上去,看著地上那头壮硕的驼鹿,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发了!发了!哎呦喂,瞅瞅这一身的肉,比家里养的老母猪还肥实呢!” 杜建国没搭刘春安的话茬,反而快步朝著阿郎走过去,抬脚就狠狠一脚將他踹倒在地上。 旁边几人见状,连忙衝上来拉架:“哎,建国你这是干啥?这不是已经弄到猎物了吗?” “孩子嘛,年轻没经验,犯点错也是应该的!” 杜建国一把甩开眾人的手,压根没搭理劝架的人,直勾勾盯著地上的阿郎,厉声质问:“刚才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躲开?知不知道那驼鹿一头撞上去,你今天就没命了?” 阿郎闷声回道:“我被嚇蒙了!” “废物!” 杜建国毫不留情地骂道:“你要是没本事打猎,就早点滚回德春部那儿去!今儿个算你命好,老子带了枪,要是哪天没带枪呢?你是不是还要在鬼门关前走这么一遭,出这种丟人现眼的洋相?” 阿郎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囁嚅著,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师傅,我……” “今天这事我给你记下了!往后要是再发生这种事,你再敢愣在当场,就直接滚!我们小安村的狩猎队,不需要你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孬种!” 对杜建国而言,阿郎是狩猎队里仅次於他的二號猎手,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错误,绝对不被允许。 阿郎明白刚才自己確实丟尽了脸面。 要不是这次准备充分带了枪,再加上杜建国枪法精准,他这条小命恐怕就交代在深山里了。 自己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阿郎深吸一口气,对著杜建国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师傅,您记下我这一回,我保证,往后再也不会犯了!” 杜建国脸色稍缓,沉沉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驼鹿:“去吧,把这只驼鹿收拾乾净,套上绳子,一会儿用驴车运回村里去。” 刘春安这时上来劝道:“建国,你也別太较真了。这娃娃年纪还小,哪能不犯错?” “阿郎已经做得够不错了,咱们狩猎队里,除了你,就属他手脚最利索。人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谁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长成顶尖猎手的,总得有个磨炼的过程不是?” 杜建国抬腿就给了刘春安一脚,没好气地骂道:“妈的,但凡你能爭气一点,我用得著对阿郎要求这么高吗?” 他扫了眼在场的所有人,冷著脸下了命令:“回去以后都给我记牢了!谁以后要是再敢在关键时刻脑子发懵,先给我绕著小安村跑上一百圈!” 刘春安一听这话,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吭声。 一百圈?那跑下来,怕是能把他身上这肥膘都给跑没了! 大虎凑过来问道:“剩下的驼鹿群,咱们还追不追了?” 杜建国摇了摇头,语气乾脆:“先把这只运回村里再说。山路远,这驼鹿死沉死沉的,再来一只,別说能不能扛动,那头驴也撑不住。” 几人应声,七手八脚地给驼鹿拴上绳子,齐心协力把它抬上了驴车。 果不其然,背上这庞然大物,那头娇生惯养的毛驴顿时就不乐意了,尥起了蹶子,走两步停一步,磨磨蹭蹭的,瞧这进度,怕是还得好几个钟头才能赶回村里。 …… 而另一边,查理·別勒已经到了小安村,刚进村口就被闻讯赶来的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可是小安村自打建村以来,头一个来这儿的外国人。大傢伙儿挤在一旁,指指点点地打量著,还有人憋不住打趣:“你瞅这模样,浓眉大眼的,长得跟骡子似的!” 查理別察一阵脸黑。 “诸位,我能听得懂中文。” 第223章 能误什么事! “我母亲一家是四五年逃难来我们国家的,家里一半亲戚都讲中文。真要说起来,我算半个华夏人!” 像是怕眾人再拿他的长相打趣,查理·別勒连忙解释。 国家没成立那会儿,人口管控鬆散,遇上闹灾荒的年头,老百姓为了活命,只能拖家带口地四处逃荒。 有人从涌进来,也有人背井离乡地往外跑。 查理別勒的娘,大概就属於这逃荒大潮里的一员。 刚才带头起鬨的几个村民,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当著人家面议论,还被人家听出来了。 谁能想到这看著洋里洋气的外国人,竟是个地地道道的国內通。 老村长朝人群里喊了一声,把宋晴雪招呼过来:“小宋同志,这位外国同志,是来咱们村干啥的?” 宋晴雪上前一步,笑著解释:“他是咱们县皮毛加工厂的厂长,算是合作方。往后要长住金水县,这次来是跟县里敲定合作的细节,顺便考察厂房选址的。” 老村长闻言,一拍大腿道:“敢情这就是建国提过的那个加工厂厂长啊,可是贵客,咱们可得好好招待!” 他说著站起身,朝围观的村民们嚷嚷:“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別杵在这儿看热闹了!都散了散了!这么多人围著,像什么样子,让人家同志脸往哪儿搁!” 老村长这话一出,眾人纷纷訕訕地挪开步子。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村委会院子,没一会儿工夫,就清净了大半。 当然,还是有不少人没捨得走。 这些从小没见过外国人的庄稼汉,捧著葵花籽蹲在墙根下,也不上前搭话,就这么愣看。 查理·別勒见没人再围著起鬨,道:“请问杜建国同志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杜大强眼前一亮,猛地站了出来,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 “杜建国是我儿子!” 查理·別勒愣了一下,隨即和杜大强握手:“原来您就是杜建国的父亲!您可真是教出了一位英雄级別的猎人啊!” 这话听得杜大强浑身轻飘飘的,被一个外国人当面夸奖了! 他咧著嘴,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这小子也就打猎还算有点门道,哪里称得上英雄哟。” 查理·別勒却郑重地摇了摇头:“我做皮毛生意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您儿子这样厉害的猎人。刘县长已经跟我讲了很多他的事跡,先前我还瞧见了杜建国同志送来的黄鼠狼皮,每张都是上等的好货色!” 墙根下凑热闹的眾人一听,顿时都傻眼了。 “黄鼠狼皮?那不是黄大仙吗?” “杜建国连黄大仙都敢抓,这可是犯了大忌讳啊!” “犯什么忌讳?”杜大强脸一沉,厉声呵斥。 人群里有人不服气地嘟囔:“杜大强,你不能因为杜建国是你儿子,就死护著他!黄大仙那可是仙家转世,剥它的皮,那是大逆不道!” “放屁!” 杜大强当场就骂了出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搁这儿搞封建迷信!剥的是黄鼠狼皮,又不是剥了你家祖宗的皮,怎么就大逆不道了?少在这儿妖言惑眾!” 老村长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心里头更是无语。 这杜大强真是半点底线都没有,先前得知杜建国敢打黄大仙的主意,急得抄起鞭子就要揍人,这会儿倒好,跟换了个人似的。 查理·別勒跟著点了点头道:“诸位乡亲放心,这种生物和別的生灵一样,都能为咱们人类创造价值,大家无需过多担忧。” “听见没!人家外国朋友说得多有水平,你们这群乡巴佬,都学著点!” 他说著,连忙转向查理·別勒,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同志啊,你远道而来,怕是还没吃上几口热乎饭吧?建国这小子领著人进山打猎去了,估摸著傍晚才能回来。走,跟我回家去!我这就去张罗一桌,顺便也瞧瞧,你们外国人的酒量到底咋样,” 盛情难却,再加上对方是杜建国的父亲,查理·別勒也只好应下。 一行人刚走进杜家的老院子,一个大黄毛闷不吭声地躥进门来,把正坐在院里择菜的杜家老太太和大儿媳妇嚇了一大跳。 听说这洋客人要在家里吃饭,婆媳俩连忙钻进厨房忙活起来,手里择著菜,却忍不住掀开门帘,偷偷往院里瞅上两眼。 杜大强见状,笑著朝查理·別勒摆手:“我说查理同志,你可別介意!我家这俩女流,没见过啥世面,头回见外国人。” 查理·別勒闻言,温和地笑了笑:“这样的场面,我见得多了,已经习惯了。” 杜大强喊来自家儿子杜强军作陪。 两人一左一右,轮番给查理·別勒斟酒劝酒。 谁也没料到,这外国来的厂长酒量竟这般好,几杯烈酒下肚,竟能勉强和杜家父子俩战个平手。 一旁的宋晴雪看著桌上越摆越多的空酒碗,忍不住皱起眉头,担忧地开口:“你们这么喝,不会误事吧?” “误事?能误什么事!” 杜大强脸蛋涨得通红,舌头都有些打卷了,满不在乎地摆手。 “难不成那杜建国,还能被山里的老虎叼了去?来!接著喝!” 查理·別勒在县城里应酬时,旁人都讲究点到为止,没人敢这么轮番灌他。 可到了这村里,谁也不惯著他,拼的就是实打实的酒量。 几杯烈酒下肚,脑袋晕乎乎的,几人正事是干不了了。 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天光大亮,已是第二天早上。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宋晴雪的声音带著慌急:“杜大叔!你们还没起吗?” 杜大强揉著发胀的脑袋,道:“哎呀,小宋同志,你別急嘛!等让查理同志吃了早饭,咱们再去找建国!” “不是!” 宋晴雪的声音更急了。 “是刘秀云说的,杜建国昨天彻夜没归,她现在正急著要去后山找他呢!” “啥玩意?” 杜大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酒醒,猛地打开门,脸色煞白。 “大冬天的,那小子一晚上没回来?!” 第224章 媳妇,你咋了? 北方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这话不掺假。 就以小安村为例,冬天最低能到零下 20多度,撒尿都得在屋里找个尿壶, 家人是不敢让喝酒的人在外面待太久的。 往年不知道多少醉汉夜里倒在外面,第二天就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杜建国往日打猎,从来都是太阳一落山就扛著猎物往家赶。 昨儿晚上没见他回来,杜大强还没太当回事,只当这小子是打猎耽搁了,贪了会儿晚。 可这都一整夜了还没踪影,那可就悬了。 杜大强追问:“你问刘秀云,杜建国最后一次上山,是去打什么东西?” 宋晴雪皱紧眉头:“说是上山猎驼鹿去了!” 杜大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冲大儿子杜强军吼道:“老大!你赶紧去村长家,把他请到村委会!让他发动全村人跟我上山找,再晚一会,你弟弟怕是就找不回来了!” 杜强军也是慌得脸色发白,撒开腿就朝老村长家狂奔。 没多大一会儿,老村长拄著拐杖,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喘著粗气说道:“我家春安也没回来!” 话音刚落,又有两个村民挤了进来,急声附和:“还有我家大虎二虎!” “村委会住著的那个叫阿郎的娃子也没回来!” 刘秀云跌跌撞撞地衝进村委会:“爹!杜建国他昨晚没回来!” 她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杜大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声劝道:“秀云,你先別急,千万別动气!你肚子里还怀著孩子呢!建国他不一定出啥事了,兴许是昨儿晚了,在山里找了个山洞凑合一宿了。你放心,我这就带人上山,肯定把建国给你找回来!” 话虽说得硬气,可杜大强心里头却凉得厉害。 这大冬天的,还能找回来吗? 找回来的,怕不是只剩一具硬邦邦的尸体了。 可即便心里头已经凉了半截,杜大强还是强忍著心口的痛,挨家挨户召集村里人,准备上山寻人。 查理·別勒也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问道:“老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杜大强摆了摆手,嘆了口气:“哎,查理先生,您是专程来见建国的,这还没见上面呢,倒先让您跟著操心了!” 老村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拄著拐杖催促:“別囉嗦了!赶快上山吧!不止是建国,还有春安和其他几个后生呢!” 杜大强咬了咬牙,道:“今儿个就是掘地三尺,是死是活,我都得把那几个小子带回来!” 就在这时,村委会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回来了!回来了!杜建国他们回来了!” “啥?” 杜大强和老村长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撒腿就往村外跑。 被召集来的村民们也纷纷跟上。 只见村口不远处,杜建国正扬著鞭子赶著毛驴,其余几人在车后吭哧吭哧地推著,驴车吱呀作响,缓缓朝著村里挪动。 远远瞧见村口黑压压的一群人,杜建国也是愣了一下,朝眾人挥了挥手。 刘秀云见状,拨开人群就朝著杜建国飞奔过去。 看到朝自己跑过来的媳妇,杜建国咧著嘴笑开了花。 啪! 清脆的一声响,刘秀云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杜建国的脸上。 杜建国被打懵了:“媳妇,你咋了?” 刘秀云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攥著拳头一下下捶在他胸口:“你为啥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冻死在山里了呢!” 杜建国赶忙將媳妇搂进怀里,解释:“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昨儿晚上那毛驴子犟得跟头牛似的,死活不肯挪窝,我们几个轮流在后面推,才勉强让这畜生往前挪。” “怪我怪我。你別哭了,还怀著娃娃呢,仔细哭坏了身子。” 夫妻俩搂在一起腻歪,后头几个单身汉看得眼睛都快冒火了。 刘春安在心里哀嚎连连。 妈的,老子一定要赶紧娶个媳妇!將来老子要是彻夜不归,也得有人这么巴巴地等著! 可惜,他盼的是嘘寒问暖的哭,等来的却是实打实的揍。 老村长二话不说,抬脚就狠狠踹在了刘春安的屁股上。 跟著扬起拐杖就往他身上招呼,骂道:“你们这群混小子!一晚上不回家,翅膀硬了是吧!” 杜大强揪著杜建国追问:“你们昨晚上到底干啥去了?咋耽搁到这时候才回来?” 杜建国赶紧把毛驴车难行的事儿跟亲爹说了一遍,眾人这才恍然大悟。 “等等!” 杜大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指著驴车失声问道:“你是说,你们昨儿是去打驼鹿了?真打到了?” 杜建国咧嘴一笑,点了点头,伸手一把掀开了车上的布帘子。 一只硕大的驼鹿赫然露了出来,皮毛油光水滑,身躯壮硕得惊人。 围观的眾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地惊呼出声:“我的娘嘞!好大一只!” 老村长满脸难以置信,伸手颤巍巍地摸了摸驼鹿厚实的皮毛,声音都带著颤:“一天就打到的?” 刘春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自豪地嚷嚷:“那可不!就是我们几个打的!爹,这下您儿子给您长脸了吧?” 老村长围著这头硕大的驼鹿,嘖嘖称奇地转了两圈,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这驼鹿打得好!” 杜大强扭头看向老村长,满脸惊嘆地问道:“老伙计,你瞅这驼鹿,估摸得有多重?” 老村长捻著下巴上的山羊鬍,围著驼鹿又转了一圈,眯著眼估摸道:“依我看,起码得有个六七百斤!” “六七百斤?” 这话一出,围观眾人顿时心头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是狩猎队一天的收穫,竟能打到这么大的傢伙! 杜大强也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不敢置信:“真有这么重?” 老村长篤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绝对有!这驼鹿,可比我家年前宰的那头猪壮实多了,五六百斤那都是少说,轻轻鬆鬆超分量!” “杜建国,你这驼鹿……能拆了吗?” 第225章 爹是真信了! “得拆。” 杜建国点了点头。 村里的秤都是些小秤,量程顶了天也就二三百斤,还是过年时称年货、称猪肉用的。 这头驼鹿的体重,远远超出了小秤的承受范围,想称重,只能把它拆成一块一块的。 查理·別勒一听这话,赶忙挤到前面来,连声叮嘱:“皮子!皮子!记得把整张皮子完好地留著!” 看著这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上躥下跳,杜建国愣了愣,扭头看向身边的人,低声问:“这位是?” 宋晴雪连忙凑上前,解释:“建国同志,这是咱们金水县皮毛加工厂的外商厂长查理·別勒,他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结果昨天你进山没回来,就先在村里耽搁了一天。” 杜建国闻言,连忙上前跟查理·別勒握了握手,客气道:“感谢您选择咱们金水县建皮毛加工厂。” 查理·別勒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这是互惠互利。找个合適建厂的地方可不容易,不过我敢肯定,这次我们选对了。” 他说著,指向驴车上那头硕大的驼鹿:“杜建国同志,你的打猎水准,绝对称得上是顶尖的优秀猎人!” 杜建国笑著摆了摆手:“您过誉了。查理先生放心,这驼鹿的整张皮子,我肯定给您完好留著。” 说罢,他便擼起袖子,招呼著村里的人:“都搭把手,赶紧拆肉!帮忙的,晚上到我家吃鹿肉!” 是该抓紧了。 这头驼鹿已经死了大半天,再不拆解开处理,天热起来,里面的肉怕是要变酸了。 村里的杀猪匠自告奋勇站了出来,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剥驼鹿皮的活计。 他手法嫻熟老道,杀猪杀多了,方法也是通的。 不多时就將一张完整无缺的驼鹿皮剥了下来。 查理·別勒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见皮子没有半点破损,道:“这么大一张整皮,足够做两件上好的皮衣了。” 剥完皮子,眾人这才围著驼鹿动手分割肉块。 原本像小山似的驼鹿,转眼就被拆成了一坨坨肥瘦相间的肉。 总算能用村里的小秤称重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秤端出来,將拆好的肉块一块块往上放,一边称一边记著数,最后匯总到一起。 “六百零四斤!” 围在旁边的村民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敢置信。 乖乖! 进山一天的功夫,竟然就弄到了六百多斤肉! 杜建国对这个结果也十分满意。 “按规矩,先匀出三成肉交给县里,剩下的,咱们狩猎队的人平分!” 算下来,每个人差不多能分到一百斤肉。 驼鹿肉在市面上本就金贵,寻常人家难得尝一回鲜,大傢伙儿光是想想,脸上就都笑开了花。 “一百斤肉!” 刘春安激动得直搓手。 他扭头斜睨著自家老爹,眉飞色舞地显摆:“咋说,爹?我早就跟你说了,我的彩礼我自个儿挣,你还不信!” 老村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信了信了,这回爹是真信了!” 按一斤六毛来算,一百斤肉就是六十块钱,他还有啥不满足的? 旁边没跟著进山的村民们,眼巴巴地瞅著那分好的一堆堆驼鹿肉,忍不住凑上来搭话:“建国啊,有这么好的肉,可得紧著咱们村里人来啊!” “少不了大傢伙儿的!等我先给县里打个电话匯报一声,回头就给大家分肉,全都按市场价算!”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村民们瞬间欢呼起来。 即便是按市场价算,眾人也占了天大的便宜。 一来是乡里乡亲的,杜建国要的肉票肯定不会多。 二来就算手里攥著肉票,到外头也未必能买到这么新鲜的肉。 这就是小安村组建狩猎队的好处,眼瞅著开春还有一周的光景,就撞上了这么大一头鹿,光是想想往后的日子,大傢伙儿心里就美。 查理·別勒趁著人群喧闹的空当,把杜建国拉到了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建国同志,等会儿你把这张驼鹿皮给我捎到加工厂去,钱我让厂里的人给你送过来。” 杜建国愣了一下,连忙道:“查理先生,您这就要走啊?我还想著留您吃口燉鹿肉呢,这可是刚打下来的。” 查理·別勒笑著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肯定有机会的。往后我要常驻金水县,到时候少不了要和建国先生你打交道。希望那时候,你能给咱们皮毛加工厂带来更多上好的皮子,期待和你的长久合作。” 这么一趟小安村之行下来,查理·別勒对杜建国这个未来合伙人,心里头是越发满意了。 亲眼见识过杜建国顶尖的打猎本事,他料定往后皮毛加工厂的货源,绝对是半点不愁。 再者,杜建国明明有本事挣大钱,却还念著乡里乡亲,愿意把这么大一笔鹿肉拿出来平分,心性更是难得。 这样重情重义,又有能耐的人,不多见。 杜建国也暗自长出了一口气,他著实没料到这位金主会突然找上门来,所幸这次的驼鹿收穫足够亮眼,总算是没丟了面子,瞧著架势,怕是把这位外商给彻底震住了。 他再次伸出手,跟查理·別勒紧紧握了握,语气篤定道:“查理先生,您放心!往后我们狩猎队,肯定把皮毛加工厂的供货任务排在头一位。” 查理·別勒心满意足地坐上吉普车,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起,车身微微发颤。 宋晴雪作为陪同人员,自然要送查理离开。 可临上车前,她却转身把杜建国拉到了一旁。 “建国同志,有件事我得跟你透个底。” “红星农场的狩猎队,你知道吧?最近县里的政策明显偏向你这边,他们的狩猎队队长有些情绪。我在那边有个熟人,透话说他们最近怕是要找你的麻烦,你得多留个心眼。” 杜建国闻言,倒是没多少意外。 他先前和红星农场打过交道,早有衝突。 不过,他也不是个吃软怕硬的性子,若是对方真要找上门来,他也不惧。 “放心吧,宋晴雪同志。我倒要看看,这红星农场,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第226章 真把自己当成盘菜了? 红星农场坐落在金水县唯一一条河流的下游。 临水,便是好地。 往年这里种的都是好粮食,收成也不错。 可天高皇帝远,金水县很难直接管辖到这里,农场里的一些职工渐渐变得没了规矩,偷拿公家的作物、谎报收成。 偷鸡摸狗的事做得明目张胆。 几番折腾下来,红星农场成了县里的一块心病。 金水县內部私下商討过,取消红星农场的编制,把场里的人打散分到其他各个农场去。 就在红星农场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时候,一桩天大的好事砸了下来。 红星农场的狩猎队获批成立了。 这就意味著,这块地界暂时算是保住了,解散的事暂时不会提上日程。 可做贼的甜头一旦尝到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 此刻,红星农场狩猎队的会议室里,队长娄喜顺正跟副队长孙才还有几名队员凑在一块儿,甩著扑克牌,烟气呛得满屋子都是。 “两个a!” 娄喜顺把手里的牌狠狠拍在桌上。 “这回,总该轮到老子贏了吧?” 孙才嘿嘿一笑,紧跟著甩出两张牌,得意扬扬地喊:“两个二!队长,你又输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妈的,不玩了!” 娄喜顺烦躁地把手里的牌一把扔开,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 他吐著烟圈,皱著眉看向孙才:“我说孙才,你说咱们这狩猎队,真能把农场的编制给保住吗?我咋瞅著,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呢?” “虽说全县拢共也就三个狩猎队,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县里的亲儿子是人家小安村的狩猎队,咱们啊,顶多算个不著边的表亲!” “队长,多少还是有用的。” 孙才赶忙给娄喜顺倒了一杯二锅头递过去。 娄喜顺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闷干:“有啥用?你倒是说说!” 孙才搓了搓手,低声道:“以前咱们也偷摸著在农场附近弄些野物,哪回不是提心弔胆的,得掖著藏著不敢声张。可现在有了狩猎队这块牌子,再干这些事,不就名正言顺多了?” “屁!” 娄喜顺猛地一拍桌子,扯著嗓子骂道: “咋不提,上头还规定要上交五成的货?人家小安村才交三成!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骑在咱们脖子上撒尿吗?这口气红星农场能咽得下去?” 孙才哪能听不出来娄喜顺的弦外之音,他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劝道:“队长,你这意思,是要对付小安村的杜建国?我上次跟他打过交道,那小子虽然看著年轻,可不是个好惹的茬。” 娄喜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再不好惹,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真把自己当成盘菜了?” 娄喜顺朝屋里其他队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退出去,又朝孙才勾了勾手指,让他附耳过来。 “我听说,小安村狩猎队跟国外厂家签了合同,每个月得给人家交五十张皮子。这生意,咱们得抢过来。” 孙才闻言,倒抽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队长,连人家的合同都惦记上了!” 娄喜顺夹著菸捲,狠狠吸了一口。 “我有个法子。咱们农场里不是还养著三只狗獾吗?全宰了,送到县里的收购站去。” 孙才猛地一愣,急忙道:“那三只狗獾可是咱们农场的家底啊!就这么宰了?” 娄喜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眼下刚过完年,三个狩猎队还没一个拿出像样的成绩,咱们抢先把这三只狗獾交上去,给县里挣点顏面,这不就压过杜建国那小子一头了?” 他顿了顿,弹了弹菸灰,语气篤定:“到时候再好好运作运作,跟县里软磨硬泡,我就不信撬不过几张皮子的合同!” 孙才当即竖起大拇指:“队长,您这招真是高!这事要是闹大了,县里夹在中间,到时候想不答应都不行!” “我这就去办!” 孙才快步跑到农场养狗獾的棚子,把三只狗獾全弄死后,隨后便火急火燎地坐上农场的拖拉机,朝著县城收购站赶去。 孙才拎著三只狗獾,脚步匆匆地闯进收购站,迎面就撞见了宋晴雪。 “宋站长,真是巧啊,没想到今天您还亲自过来坐镇。”孙才咧嘴一笑。 宋晴雪皱了皱眉头,一眼就认出了他——红星农场狩猎队的副队长。 她的態度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平淡地问道:“宋副队长,你有什么事吗?” 宋晴雪打心底里不待见红星农场这群人。 他们总觉得县里偏心,处处优待小安村,便三天两头在县里找茬,变著法子给县委添堵。 孙才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得意:“宋站长,我这是来给您报喜的!您瞧瞧,我们红星农场狩猎队头一回出猎,就逮著三只狗獾!您再看看这皮毛、这肉质,是不是顶顶好的上等货?” 宋晴雪闻言,还真俯身仔细端详起那三只狗獾。 片刻之后,她才直起身,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道:“確实挺不错,看来你们红星农场狩猎队,倒也还是有些能力的。” “哈哈,难得能听到宋站长这么夸我们!” 孙才笑得更得意了,他舔了舔嘴唇,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试探。 “既然这样,宋站长,我们红星农场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能不能把小安村的狩猎订单,分给我们一点?” 宋晴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 “孙才,跟你们红星农场说过多少遍了!想跟小安村狩猎队竞爭,没问题,条件也能慢慢给你们往上提,但別想著一口吃成个胖子!” “人家杜建国带著小安村狩猎队,是一步一个脚印闯出来的名声。你们啥正经活计都没干,就想平白拿同等的待遇,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才道:“宋站长,我们怎么就啥活都没干了?您没瞧见这三只狗獾吗?倒是那杜建国,本事吹得震天响,怎么不见他弄点野物来收购站交差?” 宋晴雪闻言,满脸诧异地望著他:“谁说没有的?你进来之前,就没去供销社那边看看?” 第227章 我们之间有什么交情 “人家小安村狩猎队年后头一回磨合捕猎,就给县里逮了五只黄鼠狼,留住了外资订单。第二次进山,更是直接猎回一头六百多斤的大驼鹿。” 宋晴雪语气淡淡的。 “鹿肉先前就送到收购站了,现在大半都运到供销社,已经摆上货架开售了。你们要是想尝尝鲜,不妨也去称上半斤。” “什么?驼鹿?” 孙才惊得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宋站长,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吧?这才过完年几天啊!” 宋晴雪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宋副队长,你把这三只狗獾留下吧,等我让人称完重量、剥好皮子,再把钱给你们送过去。” 孙才咬了咬牙,扭头衝出收购站,跳上停在门口的四轮拖拉机,吩咐司机:“走!去供销社看看!” 拖拉机的铁筒子咕嘟咕嘟冒著黑烟,突突突地往前挪。 谁知刚慢悠悠晃过半条街,就彻底卡在路中间动弹不得了。 好傢伙,供销社门口早排起了长龙,黑压压的人潮直接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连拖拉机的影子都挤不进去。 孙才跳下车,扒开人群就往里挤。 他这厚脸皮的举动,立马惹得后面排队的人炸开了锅。 “哎!你干什么呢?”有人扯著嗓子呵斥,“大伙儿都规规矩矩排著队,就你搞特殊?赶紧滚出去!” 孙才眉头狠狠一皱,强压火气,退出了队伍。 他顺势朝著刚才呵斥他的人拱了拱手,陪著小心问道:“同志,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好奇,你们这是在排队买啥呢?咋能排这么老长的队?” “驼鹿肉啊!” 那人见他识趣退了回去,语气也缓和了些,隨口答道。 “是小安村狩猎队猎回来的大驼鹿,送到县里供销社来卖,大傢伙儿都是来凑这个稀罕,抢著买驼鹿肉尝鲜的!” 该死,宋晴雪竟然说的是真的! 杜建国这王八蛋,还真猎到了一头驼鹿! 孙才心里头凉了半截。 完了,那三只狗獾算是白死了,白养了这么长时间,白费功夫! 几个红星农场的人瞧著他脸色铁青,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探著开口问道:“副队长,现在……接下来该咋整啊?” “哼,这单子咱们红星农场要定了!” 孙才沉著脸沉思片刻,抬手指了指身边两个腿脚麻利的队员。 “你们俩,跑一趟小安村。带份请帖过去,就说我们红星农场狩猎队的娄队长和我,请小安村狩猎队吃顿饭。” …… 红星农场的人,请我们吃饭? 得到消息的杜建国,有些难以置信。 一旁的刘春安见状,赶忙凑过来出谋划策:“明摆著就是鸿门宴啊!” “不行,绝对不能去,不能给他们留趁虚而入的机会!” 大虎皱著眉头,沉声开口:“可他们毕竟是另一个狩猎队的正副队长,於情於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要实在不行,我跟春安替你走一趟,看看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用不著。”杜建国道。 “要是连红星农场这帮人都收拾不了,那我以后还怎么领著咱们狩猎队往前闯?” 虽说红星农场是这次狩猎队选拔赛的第一名,可在杜建国眼里,他们那两下子离真正的猎人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见杜建国执意要去,大虎脸色沉了沉,语气坚定道。 “那我们几个必须跟你一块去。咱们凑在一块儿,好歹能互相有个照应。真要是那帮王八蛋敢给你下套,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杜建国思忖片刻,觉得这话在理,便点头应了下来。一行人当即动身,径直朝著红星农场赶去。 刚踏进农场大门,就见娄喜顺和孙才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热络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熟人,一把就將杜建国抱住。 “哎呀,建国兄弟!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娄喜顺拍著杜建国的肩膀感慨道,“上次狩猎队选拔,我老远就瞧见你了!只是那会儿咱们身份差得远,我们还得参加选拔,你早就是內定的人选,我都没好意思上前跟你打招呼。” 杜建国皮笑肉不笑地回懟:“是吗?我跟娄队长是头一回见。不过跟宋副队长倒是老熟人了——年前宋副队长还特意跑一趟小安村,警告我,让我手別伸太长。”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娄喜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打圆场,乾笑著打哈哈道:“嗨!玩笑,都是玩笑!孙才这小子,脑子就是一根筋,轴得很!建国兄弟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见识。走,咱们先去食堂,酒菜都备好了!” 虽说是鸿门宴,红星农场预备的饭菜倒没含糊。 桌上足足摆了三道硬菜——溜肉段、木耳炒猪肉,还有一盘豆角炒鸡丁,甚至特意拿出两瓶难得的好酒,殷勤地给杜建国满上了酒杯。 “来,建国兄弟,满上!” 娄喜顺端著酒杯说道:“往后咱们两个狩猎队就是一家人,以后可得互相帮衬著点!” 几杯酒下肚,两瓶白酒见了底,眾人脸上都泛起了醉人的红晕。 红星农场的两位队长终於图穷匕见。 娄喜顺眯起眼睛,慢悠悠得开了口:“建国同志,咱们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有件事,我们红星农场实在有些为难,想请你帮个忙。” 杜建国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回道:“什么事?” “呵呵,是这么回事。”娄喜顺脸上的笑意不减,语气却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看你们小安村狩猎队,早已经站稳脚跟,有了稳定的进项。可我们红星农场呢,至今还是两手空空的穷光蛋。所以想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把你们手里一半的皮子订单,匀给我们红星农场呢?” “我想著啊,以咱们的交情,建国同志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听了这话,杜建国夹起一块溜肉段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交情?娄队长,我们之间,有什么交情?” 第228章 亮枪 娄喜顺一愣,他原本以为已经把杜建国拿捏住了。 这小子虽说嘴上带刺,吃喝起来倒是半点不客气,大半盘溜肉段眼看就要被他消灭乾净。 娄喜顺沉吟片刻,脸上又堆起笑容:“建国同志,你这是在跟我要好处?没问题!只要你肯把一半的皮子订单匀给我们,往后你杜建国的一日三餐,我们红星农场全包了!不敢说顿顿溜肉段,保你天天见肉,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杜建国咧嘴一笑,夹起最后一块溜肉段塞进嘴里:“娄队长要管我的饭,我自然双手双脚赞成。只是光管我一个,那可不够啊。”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刘春安、大虎、二虎等人, “我们狩猎队算上兄弟,就有五六號人;再加上背后的妻儿老小,拢共得有大几十號人。要不你们行行好,把这些人的伙食一併管了?真要是这样,这单子我全交到你们红星农场手里,绝无二话。” 娄喜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了几分:“建国同志,你这是在说笑吧?几十號人的口粮,那是几十张皮子能换来的吗?”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杜建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砰!” 孙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扯著嗓子怒骂:“你他妈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现在让你办点事,就推三阻四是吧?实话告诉你,杜建国!这二十五张皮子的份额,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目露凶光,道:“要不然,你就踏实在我们红星农场住下!啥时候上面催皮子,啥时候改了主意,我们再放你离开!” “唰!” 十几號红星农场的汉子应声撞了进来,瞬间把小食堂挤得满满当当。 孙才抱臂冷笑,眼神阴鷙地盯著杜建国:“怎么著,建国兄弟?这皮子,你到底交还是不交?” 杜建国嗤笑一声,慢悠悠站起身,环视一圈屋里的人:“真俗啊,这鸿门宴摆得,半点新意都没有。你们既不是楚霸王,我也不是刘邦——不知道娄队长、宋副队长有没有想过,这戏要是演砸了,该怎么收场?” 话音未落,杜建国朝身后的阿狼递了个眼色。 阿狼心领神会,反手就从背上摸出一桿猎枪,“哐当”一声扔到杜建国手里。 杜建国稳稳接住,手指一勾便完成了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径直对准了娄喜顺。 “枪?这小子竟然带枪来了?!” 娄喜顺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指著杜建国厉声骂道:“杜建国!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敢拿枪指著同为狩猎队队长的人?你完了!这事我非捅到县里去不可,到时候非得撤了你狩猎队队长的职务!” “省省这套吧!”杜建国冷笑一声。 “是你们先动的歪心思!我今儿个是应你们红星农场的邀请来吃饭,这枪原本压根用不著,可你们偏要给我下绊子,我总不能不防著点吧?” 孙才咬牙切齿,冲娄喜顺喊道:“队长!我就不信这小子敢真开枪!” “砰!” 孙才的话音刚落,三八大盖的枪声骤然炸响,高速旋转的子弹擦著孙才的耳朵尖飞了过去,“钉进身后的木樑里。 这一下,红星农场的人瞬间僵在原地,再没人敢往前挪半步。 孙才更是嚇得浑身一哆嗦,裤腿都隱隱透出湿意。 他错了,这小子是真的敢开枪! 红星农场在这一带,向来是出了名的撒泼打滚耍无赖,谁都怵他们三分。 可今儿个,他们算是栽了跟头,遇上了比他们更狠的硬茬! 娄喜顺嚇得腿肚子直打颤,慌忙冲手下摆著手:“让开!快让开!放他们走!走,你们走总成了吧!” 虽说心里清楚,杜建国大概率不会真的朝人开枪,可娄喜顺还是七上八下的,半点底都没有。 万一呢?万一这小子被逼急了,真就丧心病狂起来,把自己给突突了,那上哪儿说理去? 杜建国淡定一笑,扭头看向刘春安几人,扬声问道:“兄弟们,吃饱没?” 刘春安他们刚才也被那声枪响嚇了一跳,原本以为杜建国只是拿枪嚇唬嚇唬娄喜顺一伙人,没成想他真敢扣动扳机。 刘春安连忙扯了扯杜建国的胳膊,低声劝道:“行了建国,咱们赶紧走吧!” “別急啊。”杜建国挑眉一笑,“这么著急走,岂不是辜负了红星农场的一番款待?你们几个是吃饱了,可家里的老人孩子,还饿著肚子呢。” 他转脸看向脸色铁青的娄喜顺:“麻烦红星农场的各位,给我们找两个盆来。我们把这些剩菜打包带回家,也好让家里人尝尝鲜。相信你们红星农场这么大的排场,肯定不会介意这点小事吧?” 娄喜顺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暗骂一声妈了个巴子的。 什么叫这点小事?! 今天请杜建国吃的这顿饭,几乎掏空了红星农场半个月的粮肉指標。 虽说摆的是鸿门宴,可就算事情黄了,这些剩菜他们自己留著吃,也能给农场里的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哪儿轮得到杜建国这混帐东西打包带走! 可娄喜顺敢怒不敢言,只能咬著后槽牙,憋屈地让人端来两个盆,把桌上剩下的几道菜一股脑给杜建国装了个满。 一行人就这样在三八大盖的掩护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红星农场的食堂。 刚踏出门槛,刘春安就绷不住了,脸色惨白:“建国,咱们这回可是把红星农场往死里得罪了!” “得罪死就得罪死!”杜建国冷冷道。 “想强抢皮毛供应的合同,今儿个但凡咱们態度软一点,不掏枪,红星农场能把咱们吃得渣都不剩!” 杜建国明白,一旦答应把这二十五张皮子的份额让出去,改天娄喜顺就得寸进尺,敢开口要三十张、三十五张,直到把这门皮子生意彻底抢去才肯罢休。 方才掏枪,也算是给了红星农场一个下马威, 就是要让这群见钱眼开的贪財鬼知道,不是谁的好处都能隨便惦记的。 “行了,回去休整休整,准备上山吧!咱们离五十张皮子差得还很远呢!” 第229章 不死心的算计 客请了,事没办成,人还没留下。 一时间,红星农场的屋里死寂一片。 娄喜顺脸色铁青,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恨不能將杜建国生吞活剥。 为了对付那小子,他可谓软硬兼施。 大棒递了,甜头也给了,照理说,杜建国总得接下一头。 可谁能料到,这浑小子竟是个只占便宜不办事的主,半点好处都没让他们占到。 娄喜顺猛地扭头看向宋才,压著怒火问道:“上次派你去小安村摸底,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起衝突的?” 宋才满脸苦笑,耷拉著脑袋回话:“您当时不是让我去给他个下马威吗?我就照您的吩咐做了,结果反被那小子连人带东西轰了回来,打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让你去打招呼摸底,谁让你跑去耍威风了?!” 娄喜顺破口大骂,一肚子的火气全撒在了宋才身上。 宋才噤若寒蝉,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娄喜顺在红星农场向来是一言堂,他这个副队长早就被架空得没了实权。 沉默半晌,宋才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犹豫著问道:“那队长,您的意思是……咱们现在该咋办?是再跟杜建国硬碰硬干一场,还是低头跟他求和?” “求和?”娄喜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求他妈的头!”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桌子上。 哗啦一声,先前吃饭剩下的锅碗瓢盆全被掀翻在地。 “都他妈欺负到咱们农场头上了!再往后退一步,老子以后还怎么在这地界上混?!” 娄喜顺阴沉著脸看向宋才:“宋才,你去挨家挨户通知,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一会儿全给我到林子里捕猎!会抓兔子的抓兔子,会打鸟的打鸟,一个都不准閒著!” “那杜建国不是能打大猎物吗?老子就弄一堆小的,从数量上压过他!咱们农场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个半死!” 宋才听了顿时一愣,连忙劝阻:“队长,这可不行啊!咱们农场还有生產任务呢!猪圈年前刚清完,这几天正该把猪粪挑到地里沤肥,你把所有人都抽走,这些活谁来干?” 宋才心里憋著气,却没像娄喜顺那样意气用事。 红星农场的狩猎队名头再响,实打实养家餬口的还是地里的庄稼和圈里的牲畜。 那几百亩农田的活计要是耽搁了,农场的底子都得被掏空。 娄喜顺皱紧眉头,不耐烦地摆手:“沤粪还差这几天?等把杜建国这小子压下去,再让人去地里赶工,还能补回来。不把这姓杜的踩下去,老子这口气咽不下去!” 宋才嘆了口气,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娄喜顺这是铁了心要这么干,农场里的农户们怕是要怨声载道。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让大家先受点委屈了。 宋才点了点头,应声道:“行,我一会儿就去吩咐。你们几个,过来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乾净!” 他说著,朝屋里的几个年轻后生抬了抬下巴。可那几人却杵在原地,磨磨蹭蹭的不愿动弹。 “孙副,我们哥几个还没吃饭呢!”有人嘟囔著开口。 “就是啊!刚才站了半天,光闻著肉香味了,连块骨头都没捞著啃,这时候哪有力气干活啊!” 听到手下提起刚才那桌酒菜,娄喜顺更是气得哆嗦。 他娘的,姓杜的真是狠,半点肉渣都没给他留下! “吃吃吃,猪脑袋一个就知道吃吃吃!” 这边红星农场还在鸡飞狗跳地叫骂, 另一边,杜建国已经带著满满两盆剩菜回了小安村。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几人就已经商量妥当。 接下来半个月,狩猎队的首要目標是摸清路子,全力捕捉黄鼠狼、兔子这类皮毛值钱的猎物,先看看多久能凑齐皮毛加工厂的合同份额。 剩下的时间,再琢磨別的营生。 今时不同往日,大傢伙现在都是正经狩猎队的人了,每月能领一份津贴,干活的积极性自然也得提上来才行。 可杜建国心里还是犯嘀咕。 兔子还好说,黄鼠狼抓起来实在太费劲。 要是还按老法子,让人漫山遍野地撵著抓,肯定不能次次都得手。 之前那五只黄鼠狼,已经是天大的运气,总不能指望奇蹟次次发生。 咋样才能省力点呢? 杜建国回了家。 屋里头,刘秀云正盘腿坐在炕上拆旧毛衣。 自打怀了孕,杜建国就不让她多沾家务,可她是个閒不住的性子,索性把自己以前的旧毛衣拆了,打算给几个月后出世的娃娃做身小衣裳。 “回来啦,手里提著啥?”刘秀云抬头看他,隨口问道。 “哦,红星农场的朋友请吃饭,走的时候让我捎回来的。” “啥朋友这么阔绰,还能让你连吃带拿的?” “嗨,这你就別操心了。”杜建国放下盆,“我那朋友,家底厚著呢。” “晚上別做饭了,把这菜热一热,都是新鲜的,你跟团团吃。” 杜建国把盆往灶台上一放。 “我吃过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这年头村里人哪会嫌弃剩菜剩饭,能有肉味儿的菜都是好东西,就算是別人吃剩下的,给老婆孩子吃也半点不亏。 哪像几十年后,剩菜剩饭不吃,剩下的要么餵狗,要么直接扔了。 嘱咐完刘秀云,杜建国抬脚进了院子,一边琢磨著抓黄鼠狼的法子,一边打量著院里养的那些家禽。 不过半年的功夫,这院子可比以前热闹多了。 秋收时逮回来的两只兔子,这会儿正趴在墙角。 跟老孙头换来的一窝老母鸡,咯咯噠噠地在院里刨著食,还有两条猎狗,个头躥得飞快,实打实的好苗子。 等等! 杜建国猛地一拍大腿,眼前倏地一亮。 他娘的,咋把这宝贝疙瘩给忘了? 还有一只鹰呢! 家里这只苍鹰,如今已经被他彻底驯化了。 每日里由他亲手餵食,没了当初的野性,正是可以试著派去捕猎的好时候。 最关键的是,这猛禽抓黄鼠狼,那叫一个一拿一个准,连带著之前捕获黄鼠狼时皮子容易破损的难题,也能一併解决了! 第230章 合格的鹰把式 杜建国抬脚进了储藏室,里头的苍鹰一瞧见主子进来,立刻扭著脖子,冲他打量,叫唤了两声。 杜建国从墙角的袋子里摸出两块猪肉乾,递到苍鹰跟前。 这傢伙张开尖嘴,囫圇吞枣似的,三两口就把肉乾咽了下去。 “走,今儿个就让你露一手,看看你到底行不行。” 杜建国伸出胳膊,苍鹰心领神会,扑棱著翅膀下,稳稳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一人一鹰的主僕关係十分牢靠,现在就算是放到外头,这苍鹰也绝不会乱飞乱跑。 这种中大型猛禽,智商不低,只要不天天在外头放养,压根不用担心它会跑掉。 不过,猛禽到底是猛禽,捕食的天性刻在骨子里,半点没改。 刚一钻到院子里,苍鹰的目光就锁定了地上那群正低头刨食的母鸡。 它翅膀一振,“噌”地一下就飞了出去。 几只母鸡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尖锐的利爪就已经狠狠扣住了其中一只的脖子,將它凌空抓起,而后扑扇著翅膀飞回杜建国身边,猛地把母鸡摔在了地上。 “停停停!你这败家玩意!” 杜建国差点没急眼,衝上去一把抓住苍鹰,“这他妈是咱们自个养的鸡!” 这宝贝母鸡杜建国记得,起码两天能下一个蛋的那种! 也就是刚才苍鹰飞得不高,要是再飞高些,这鸡怕是直接就被摔得断了气,去见阎王爷了。 苍鹰歪著脑袋,一脸懵懂地叫了一声,显然没搞懂杜建国为啥发火。 在它眼里,刚才抓鸡的举动明明是在討好主人。 杜建国犯不著跟这猛禽掰扯母鸡不能抓的道理,乾脆把苍鹰抱进怀里,免得它再偷袭家里的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说这败家玩意差点让自己损失一只下蛋母鸡,但也足以证明一件事——苍鹰的捕猎能力没丟。 更难得的是,它抓到猎物后没往远处飞著独吞,反而叼回来献给自己,这说明自己在它心里的地位稳得很。 不过这是在家门口,到了林子里还得再试上一试。 一人一鹰很快到了后山附近,路上撞见两个小安村的村民。 那两人原本笑著想跟杜建国打招呼,可瞧见他怀里抱著的大老鹰,嚇得脸色一变,扭头就走了。 村里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杜建国养了这么个厉害傢伙。 凭著多年的捕猎经验,杜建国很快寻到一个洞口,瞧著尺寸,估摸著里头不是沙鼠就是田鼠之类的小东西。 他找了根棍子往洞里捅了两下,半点动静都没有。 索性拢了堆柴火,塞进洞口里熏。 数秒之后,一道灰色的小身影嗖地从另一个洞口窜了出来。 杜建国眼疾手快,连忙抬手鬆开苍鹰。 苍鹰那双极佳的动態视力瞬间锁定目標,翅膀一振,像架俯衝的战斗机般直扑下去,利爪一抓,隨即腾空而起,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厉害!” 杜建国眼前一亮。 不愧是顶尖的空中猎手,这身手简直太利落了。 往后可不能再让这大傢伙吃白食。 狩猎队里算是多了一员猛將。 很快,苍鹰盘旋著飞到杜建国头顶上空。 杜建国起初没反应过来它要干啥,转瞬就想起了刚才摔母鸡的事儿,脸色大变,慌忙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底下。 果然,苍鹰翅膀一斜,就把爪子里的猎物狠狠摔了下来。 “砰”的一声,一只肥硕的草兔子被摔得晕头转向,瘫在地上。 杜建国走上前,伸手就拽住了草兔子的两只长耳朵。 苍鹰得意地叫了一声,扑棱著翅膀又落回杜建国的胳膊上,歪著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杜建国深吸两口气才压下揍它一顿的衝动。 跟这种畜生,压根讲不通道理。 以后再放它出来捕猎,看来得隨身带块板挡著,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它摔下来的猎物砸个正著。 “行了,这兔子是你抓的,回去燉熟了给你加餐。” 苍鹰像是听懂了似的,又欢快地叫了一声。 杜建国掂了掂手里的兔子,估摸著得有两三斤重。 好傢伙,这也太顺利了! 要是换家里那两条猎狗来,不仅耗时起码要多两三倍,能不能抓到还得两说呢。 他心里越发庆幸,当初听说小安村后山出现老鹰时,自己没有置之不理,反倒趁著过年的空档上山將它抓了回来,耐著性子正经熬鹰,硬是把自己熬成了一名合格的鹰把式。 杜建国拽著苍鹰回了家。 刘秀云看见他,愣了一下:“往常没见你回来这么早。” “狩猎队今天还没正式开工,我就提前回来了。” 他目光一扫,敏锐地瞧见桌上的剩菜剩饭,又被刘秀云装进铁缸子里打包好了。 “媳妇,不是让你晚上热热,跟团团一块儿吃了吗?咋又给装起来了?” 刘秀云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轻声道:“刚才老宅那边有邻居来递话,说大嫂要生了,婆婆正守在旁边伺候呢。我想著老宅这会儿肯定没人做饭,就把这些菜端过去,让他们垫垫肚子。” “啥?”杜建国猛地一愣,“大嫂要生了?” 算算日子倒是也差不多,比年前稳婆给的预產期早了十几天。 不过,这孕周全靠接生婆经验估摸,差上个十天半月的也属正常。 “那哪能吃剩菜剩饭!”杜建国眉头一挑。 “这可是大日子!我这就去找大虎二虎他娘。” 大虎二虎的娘是村里出了名的帮厨好手,平日里谁家有红白喜事、杀猪宰羊的忙活不过来,保准会请她过去掌勺。 虽说平日里跟大嫂不对付,但人家肚子里揣的是杜家的根苗,不管生男生女,往后都得喊自己一声二爹。 这点体面,他还是得给到。 刘秀云点点头,语气乾脆:“行,那你跟她说完就赶紧过来,我先去老宅產房里帮婆婆搭把手。” 杜建国应了声好,转身就往大虎家去。 等他把钱给了大虎二虎他妈,再匆匆赶到老宅时,產房里已经传来大嫂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杜强军在墙根下,焦躁地踱来踱去。 见到杜建国,杜强军勉强扯出个笑来,哑著嗓子招呼:“老二来了。” “进去多长时间了?”杜建国连忙问。 “刚开始接生,估摸著也就十几分钟。”杜强军接过杜建国递来的烟点上,猛抽了一大口,悵然嘆道,“哎,苦日子总算要熬出头了。” 第231章 盖房 杜强军这一年,属实被折腾得够呛。 刘小梅自打怀了孕,家里的苦活累活是一点不沾,全撂给杜强军一个人扛。 平日里还得事事听她使唤,半句重话都不敢说。 杜建国眼看著亲哥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说起来,杜强军比他早好几年结婚,孩子的事儿却拖到现在。 他家团团再过两年都能背上书包上小学了。 倒不是夫妻俩身体有啥毛病,实在是几年前有过一回伤心事。 那时候他们也生过一个娃,刚从娘胎里抱出来,没撑过半个时辰,就没了气儿。 这年头,生孩子难、养活娃更难,夭折的事儿不算稀罕。 可真摊到自个儿头上,那疼谁都扛不住。 打那以后,杜强军就落下了心病,再也没敢提生娃的事儿。 足足缓了两年,才慢慢壮起胆子。 “希望这老二,能比他大哥命硬点吧。”杜强军扯了扯嘴角。 “哎,大哥,过去的事儿就別再提了。”杜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安慰。 “这老二肯定能平平安安的!你瞅大嫂这身段,白胖白胖的,哪像以前那样面黄肌瘦的?那年娃娃没保住,是咱家条件太差,营养压根跟不上。今年咱家日子好过了,顿顿都有肉吃,这营养,还愁养活不了个娃娃?”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杜强军点了点头。 “建国啊,如今倒是反过来,轮到你安慰我了。” 往日里,兄弟俩之间,杜建国绝对是那个爱闯祸的主,隔三岔五就被老爹杜大强抡著棍子追著打。每次都是杜强军耐著性子开导他,劝他別往心里去。 “我总觉得,你今年比过去成熟太多了。”杜强军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飘出。 杜建国愣了一下:“何以见得?” “说不上来,”杜强军捻了捻菸蒂,“总之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还是你,可瞅著就像凭空多活了几十年似的,好多事儿都看得透透的。” 杜建国愕然地张了张嘴。还真被亲哥说准了,他可不是凭空多活了一世嘛。 重生归来,揣著几十年的阅歷,行事作风自然和从前那个毛头小子不一样。 “当然,你也別往心里去。”杜强军怕他多想,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这成熟有啥不好,比以前强太多了。你得把这股劲儿维持住,可不能再让秀云跟著你受苦了。” “这马上你俩的第二个娃娃也要落地了,往后负担更重,可得多存点钱。狩猎队那活计,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杜建国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们跟皮毛加工厂签了合作的,再怎么样也能旱涝保收。”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有没有来狩猎队的想法?我拉你一块儿干,总比你地里累死累活强。” 杜强军眨了眨眼,瞬间就品出了杜建国这话里的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整个金水县三支狩猎队里,势头最猛的就是杜建国手里这支。 多少人挤破头想往里钻都没门路,杜建国竟主动要拉他这个亲哥入伙。 杜强军恨不能当场就应下来。 可他琢磨了半天,终究还是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吧。你这营生,还是你自己攥紧了好。我杜强军天生就不是打猎的那块料,这辈子守著几亩薄田种种,就已经知足了。” 他顿了顿,又苦笑道:“我要是真进了你的狩猎队,平白分走一份钱不说,你嫂子那边还得天天跟我闹腾。指不定哪天就攛掇我,从队里偷偷往家拿肉呢。” 杜强军对自家媳妇的性子,可是看得门儿清。 杜建国也跟著嘆了口气。 他是真心想拉大哥一把,可杜强军说的全是实话。 大哥確实不是打猎的料,大嫂也绝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 “行吧大哥。” 杜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 “反正往后你要是有啥抹不开面的急事,缺钱缺东西的,別跟我客气,直接来找我拿。” 杜强军闻言笑骂道:“呦,瞧你这小子,这是真混成土財主了?就你打回来的那些猎物,队里还得分,能落你手里几个钱?” 杜建国轻描淡写地嘆了口气:“多的不敢说,到现在攒下的,估摸快二百块了吧。” “啥玩意?”杜强军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二、二二百?!” 杜建国点了点头,心里也满是感慨:“是了,二百块了。” 方才仔细算了一遍帐,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家里老丈人的钱差不多快还清了,这二百块可是实打实攥在手里的积蓄。 虽说县里拖欠的那五十多块驼鹿肉货款还没发下来,但单凭这二百块,就足够让他称得上是村里的富裕户了。 毕竟这年头,寻常人家忙活一整年,到年底能落下二十块就烧高香了,他这足足是別人的十倍。 杜强军瞬间就有些后悔了,方才拒绝得未免太快。 他咂咂嘴,感慨:“嘖,果然啊,你这打猎,可比种地强太多了。” 他顿了顿,又追问:“那你这钱打算咋安置?我瞅著不如存到合作社里,能吃利息呢。” 杜建国却摇了摇头:“不了,太麻烦。这笔钱我估摸著今年就能用上,等过段时间,我打算把院子拾掇拾掇,再找人规划著名盖一套新房子出来。” “也是,是该盖间黄泥房了。” 杜强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家这都四口人了,给团团单独盖一间也好。啥时候动手?到时候哥去给你搭把手。咱们兄弟俩,白天把农忙的活干完,晚上再卯足劲干上一个月,咋说也能把房子盖起来了。” 他还以为杜建国就只是想翻盖两间黄泥房,给团团腾个单独的住处。 哪料杜建国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大哥,我这次不打算盖黄泥房了,我打算直接盖一间砖房。” 杜强军盯著杜建国看了半晌,隨后晃了晃脑袋,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老二,我这两天怕是忙大嫂生娃的事忙晕了头,耳朵都不太好使了,你再重复一遍。” “我要盖间砖房。” 杜强军重重嘆了口气,苦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哎,真的背了。” 第232章 菟丝子 黄泥房不贵,花个三五十块就能盖得周周正正。 可要是把盖房的材料换成砖头,那花销可就大了去了,起码得翻上三五倍。 原本几十块就能拿下的房子,硬生生要花上几百块才能落成。 也难怪杜强军觉得杜建国是疯了。 困难年月,大傢伙儿能混上一口饱饭就谢天谢地了,谁还会挑剔住的是啥样的屋子。 自家弟弟靠打猎是挣了些钱,可要说盖砖房,在他眼里,那跟天方夜谭没啥两样。 “建国,咱们得务实一点,把钱花在正道上,该攒就攒,千万不敢瞎胡闹。”杜强军一脸正色地嘱咐道。 杜建国愣了一下,笑著点了点头。 盖砖房確实是他早就盘算好的计划,可这花销確实不是小数目。 算了,还是等真到了拉砖头动工的时候,再跟家里其他亲戚商量吧。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杜建国怕大哥再揪著盖房的事儿劝他,乾脆把话题转到了別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產房里刘小梅的嘶吼声一声比一声悽厉,杜强军的焦虑也越来越重。 “不对啊,照理说早就该生了,这咋还没动静呢?” “大哥,有些女人生娃娃就是耗时间,没那么快的。” 话音刚落,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稳婆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生不了生不了,估摸著还得再等一阵子,没到时候呢!她这是胎像不稳,不是要临盆。” 杜强军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声音都跟著发颤:“胎像不稳?那、那是咋回事?” “倒也不是啥大事。”稳婆缓了口气,摆了摆手,“有些怀娃的妇人就是这个样子,生產的日子会稍微往后拖半天。这时候得给孕妇喝点保胎的东西,你们家里有菟丝子吗?弄点泡水让她喝下去。” 杜强军慌里慌张地摇著头:“没有!我现在就去后山采!” “哎,你不能去!”稳婆一把拉住他,“你媳妇刚嚷著要你进去陪著呢!这是关键时候,你当男人的跑了算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杜强军顿时犯了愁。 他得进去陪刘小梅,那这保胎的菟丝子,谁去弄? “我去吧。”杜建国上前一步,语气篤定,“我懂点草药,知道菟丝子长在啥地方,顶多几个时辰就能回来。大哥你留下好好陪大嫂。” 杜强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老二,这回可就拜託你了。你大嫂要是能顺顺利利的,回头我让她给你磕头谢恩。” “不至於不至於。” 杜建国连忙摆了摆手,转身就出了老宅大院,朝著后山快步走去。 幸好他从前得了村里老孙头传下来的那本草药书,书里头明明白白记著菟丝子的生长位置,不然这荒郊野岭的,还真不一定能找得著。 菟丝子这东西,在中医里確实有保胎的说法,可具体效果到底有多强,却没有个准谱。 稳婆方才那么一提,多半是起个安抚人心的作用。 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保胎机率,杜强军也绝不会放过。 菟丝子喜阳,专挑向阳的坡地生长。 杜建国在山上没走多久,就寻到了几株。植株虽已乾枯,但结出的种子却能入药。 他仔细把种子收进隨身的布包里。 回去將种子炒熟碾碎,拌进黄米粥或黑米粥里,便能给大嫂用上了。 揣好种子正准备下山,一阵极细微的动静忽然钻进耳朵。 杜建国瞬间绷紧了神经,循著声音猛地望向右侧的树洞。 这里面藏著东西? 他迟疑片刻,轻手轻脚地靠过去。 离得越近,那声音就越清晰。既不是虎豹的低吼,其他小动物再叫,而是一种持续不断、频率微弱的嗡嗡声。 “蜜蜂!” 杜建国探头往树洞里瞧。 只见树洞深处,竟筑著一个硕大的野蜂巢,足足有洗脸盆那般大小。 方才那阵嗡嗡声,正是从这个野蜂巢里传出来的。 瞧见这蜂巢,杜建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蜜蜂在冬天並不会进入真正的冬眠,大多还保持著活跃的状態。 而且它们会在入冬前採集足够的花蜜,酿成蜂蜜储备起来过冬。 这时候蜂巢里的蜂蜜,营养价值是最高的,卖价要比寻常蜂蜜贵上两三倍不止,是难得的上好营养品。 最关键的是,眼下天冷,蜜蜂因为体温偏低,攻击性和战斗力都大大减弱了。 不行,这蜂巢说啥也得弄下来!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这回要是不把蜂蜜取走,下次再来,指不定就没这运气了。 这么大一个蜂巢,里面的蜂蜜少说也得有多半斤吧? 杜建国心里头盘算了一下,抬脚就朝蜂巢走了过去,蹲在树洞口仔细端详。 天寒地冻的,蜜蜂们都挤在蜂巢深处,靠著彼此的体温取暖,蜂巢外层连个蜂影都瞧不见。 杜建国眼珠一转,弯腰捡起块石头,卯足了劲朝蜂巢顶部砸去,心想著能把整个蜂巢都给撞下来。 石头砸在蜂巢上,却只震得蜂巢晃了晃。 “擦!这玩意儿还挺结实!” 杜建国咬咬牙,正打算再试一次,蜂巢里的嗡嗡声却陡然变大。 紧接著,十几只蜜蜂猛地从蜂巢里钻了出来,朝他直扑过来。 “臥槽!咋醒了这么多?” 杜建国扭头就衝出了树洞。 好在寒冬腊月的,蜜蜂们飞不了多远就没了力气,追出几步便泄了劲,一个个又蔫蔫地趴回了蜂巢上。 这下杜建国算是看清楚了,蜂巢里的蜜蜂是土蜂。 这是当地传统的采蜜品种,按常理来说,土蜂的蜂巢绝不会有这么大,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咋就长得这般出奇。 “老子就不信了,你们这群小东西还真能犟得过我!” 他蹲在树底下琢磨了半晌,脑子里渐渐冒出一个主意。既然蜂巢里还有蜜蜂守著,那不如就放把火,给它们好好暖暖身子。 还好他如今出门,身上必定揣著洋火。 杜建国在林子里头捡了些枯枝败叶,拢成一堆,又折了几根粗树枝,把树洞的口子挡了个严实。 掏出洋火,凑到柴堆上。火苗“腾”地窜起来,没一会儿就冒出了青烟,烟势 越来越大,丝丝缕缕地往树洞里钻。 第233章 冬蜂蜂巢 熏蜜蜂这法子,其实並不能直接把蜜蜂熏死,更多是让它们陷入缺氧状態,自然而然地从蜂巢里爬出来。 眼见著蜂巢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一只只工蜂爭先恐后地往外涌,杜建国连忙撒腿躲远。 要是被盯上,铁定得被蛰得满头包。 约莫过了十分钟,杜建国才敢折回来查看。 蜂巢里的蜜蜂估计跑得差不多了,那些被熏出来的,也受不住外头的寒气,蔫蔫地缩在树洞边上。 有的趴在地上,彻底没了飞行的力气。 有的直接昏了过去,一动不动。 杜建国移开挡著洞口的树枝,果然没几只蜜蜂再出来蛰他。他又捡起块石头,朝蜂巢砸去。 “扑通!” 硕大的蜂巢应声落地,里面零星窜出几只蜜蜂,却也只剩扑腾的劲儿,压根没了进攻的力气。 杜建国抱起蜂巢,转身就衝出了树洞。 “爽!” 他心里头乐开了花,掂量著怀里的蜂巢,少说也有两三斤重,熬出多半斤甚至一斤蜂蜜,那是稳稳妥妥的。 杜建国掰开一小块蜂巢,伸出手指蘸了蘸里头的蜂蜜,凑到嘴边一舔,眼睛瞬间就亮了。 怪不得冬天的蜂蜜卖得比夏天贵,这甜度,简直绝了! 没多耽搁,杜建国揣著蜂巢和菟丝子,快步赶回了杜家老宅。 看到他进门,杜强军和杜大强连忙迎了上来。 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硕大的蜂巢上,杜强军满脸的疑惑:“建国,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大蜂窝?你不是上山给你嫂子采菟丝子去了吗?” “大哥放心,菟丝子我带回来了。” 杜建国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布包,笑著解释。 “这蜂巢是我顺路在山上捡著的,寻思著回去炼点冬蜂蜜。” 这么大一个蜂巢,张口就说是捡的。 杜大强听得牙根都痒痒。 自己这二小子,如今是越发能耐了。 “行了老大,你去把老二带回来的菟丝子炒熟,搁家里的磨盘上碾成粉,赶紧给你媳妇送进去。估摸著这孩子,也快该出来了。” 杜强军慌慌张张地点点头,刚接过菟丝子准备转身,杜建国却把怀里的蜂巢递了过来。 “大哥,这蜂巢里还有野蜂蜜呢,也是给孕妇补身子的好东西。你割上一半送去,给大嫂添点营养,让她安心养胎。” 杜强军眼眶一热,声音都有些发颤:“建国,大哥……大哥真不知道该咋谢你了。”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啥谢不谢的。”杜建国又指了指蜂巢,“不过你也只留一半,剩下的可得给我,我还得拿回去给我媳妇补补身子呢。” 杜强军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没一会儿的功夫,把磨好的菟丝子混进小米粥里,端著碗小心翼翼地送到刘小梅嘴边,一勺一勺地餵她喝了几口。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天一夜,好在最后有惊无险,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总算平安落地了。 虽说杜强军嘴上说著男孩女孩都一样,可老天爷还是送来个大胖小子。 刘小梅平日里那点贪嘴的本事,倒在这时候显出了好处。 这娃娃足有七斤六两重。在这年月里,能生下这么壮实的娃,不容易。 一见是个带把的小子,刘小梅脸上的喜气都快溢出来了,下意识就把自己当成了杜家的大功臣。 “哎哟,可算是给你们老杜家生下大孙子了!往后说啥我也不生了!” 杜强军抱著软乎乎的娃娃,点头应和:“是是是,媳妇,你说啥就是啥。对了,我刚给你冲了杯蜂蜜水,你趁热喝了。坐月子可不能缺了营养,不然往后容易落下病根。” “蜂蜜水?”刘小梅愣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当即一亮,“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建国弄来的。”杜强军笑著答道。 杜强军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跟刘小梅说了,听著杜家老二为了自己的事忙前忙后,不光上山采菟丝子保胎,还特意捎回这么好的野蜂蜜,刘小梅心里头顿时惭愧。 这可是杜家的二弟啊,还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再想想自己娘家那帮子亲人,亲娘知道自己的预產期,连句问候都没有。 亲弟弟更別提了,自从上次拌了几句嘴,就跟断了来往似的,半点音讯都没有。 自个儿家里的人,咋就跟杜家人差这么远呢? 刘小梅心里头一阵发酸,初为人母的喜悦里,竟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嫁到杜家这些年,她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为了贴补娘家,她没少在杜家偷奸耍滑,变著法儿地往娘家送钱送粮。 可那些从她手里捞足了好处的娘家人,从来不知足,吃相一次比一次难看。 反倒是她处处提防的杜家人,就算她犯了错,也从没真正跟她计较过。 刘小梅思忖片刻,道:“一会我去跟妈商量商量,让她拿上十几颗鸡蛋煮成喜蛋。咱自家人每人分一颗,剩下的再给老二他们家送几颗去。” 杜强军愣了一下神,心里头泛起一阵诧异。 这好像还是自家媳妇头一回主动说要给老二家送东西。 他连忙点头应下:“行,媳妇,你放心,我这就去跟咱妈说,让她煮喜蛋。” 没多大功夫,喜蛋就煮好了。杜强军拎著篮子,主动往杜建国家走去,把喜蛋送过去,还把刘小梅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杜建国听说是大嫂主动要送的,愣了一下。 看来这刘小梅,倒也不是真的无可救药。 两人正说著话,杜强军忽然瞥见院子里摆了不少打猎的家什,刀枪弓弩一应俱全。 他指著那些东西问道:“你把这些玩意儿都搬出来干啥?” 杜建国隨手拿起一张弓弦掂量了掂量,解释道:“狩猎队还有四十多张皮子的任务没完成,剩下的二十多天,我打算叫上队里的人,直接在山上扎营吃住。啥时候把皮子凑够了,啥时候再下山。” 杜强军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四十多张皮子要一次性凑齐,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忍不住叮嘱:“建国,山上不比家里,万事都得小心。” 杜建国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大哥,等我下次再回村里,这个月的指標指定就完成了。” 第234章 图穷匕首见 自打狩猎比赛落幕,三支狩猎队正式掛牌成立,金水县的乡亲们便日日惦记著他们的最新动向。 绝大多数人都看好杜建国带领的小安村狩猎队。 毕竟早在狩猎队组建之前,杜建国就已经在县里创下了好些传奇事跡。 凭著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被公安局请去当了教官,孤身活捉过熊瞎子,追猎过凶悍野猪。 最让大伙津津乐道的,还是他那年冬天一头扎进冰河,在冰窟窿里摸出一条肥硕的鱖鱼,硬是帮县里解了外交上的燃眉之急。 起初,小安村狩猎队的表现也確实没辜负眾人的期待。 开年那会儿,他们就猎到一头大驼鹿,还顺带收拾了五只黄鼠狼,收穫远远甩开另外两支队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支队伍会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突然之间,这支队伍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十几天过去,一张皮子都没再往县里上交。 反倒是之前最不被看好的红星农场狩猎队,近来收穫不断,天天都有人往县里送皮子、送野味,数量还著实不少。 虽说送来的大多是些野兔、山鼠之类的小玩意儿,甚至连耗子都被拎了上来,但能有一星半点的肉进嘴,就已是改善。 单从表面的收穫来看,红星农场狩猎队的势头,竟隱隱有了压过小安村狩猎队的架势。 另一边,娄喜顺也一直在暗中盯著小安村狩猎队的动静。 得知杜建国他们已经连续十几天没往县里上交一张皮子,娄喜顺激动得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等的就是现在!” 娄喜顺狠狠一拍大腿。 “姓杜的,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不可能天天出大货,这下栽了吧!” 他心里头狂喜不已。 其实他们红星农场狩猎队的捕猎效率压根不高,可整个红星农场是他的一言堂。 他乾脆把所有社员都打发进了山,漫山遍野地搜寻野味。 这么多人撒出去,就算是瞎猫碰死耗子,也总能撞上些猎物。 果然,这法子还真就成了,完全没辜负他的期望。 虽说农场里的其他人早就颇有微词,都觉得娄喜顺一门心思扑在狩猎队上,把地里的庄稼活儿拋到了九霄云外。 可娄喜顺却铁了心认为,狩猎队才是红星农场的未来。 在他眼里,整天撅著屁股在地里刨食,摆弄那些不值钱的庄稼能赚几个子? 人家杜建国每个月往县里新建的皮毛加工厂送五十张皮子,那可是好些人累死累活干一年,都挣不来的收成。 狩猎队才是翻身的机会,眼下就是把这机会攥在手里的最好时候。 娄喜顺当机立断,扯著嗓子喊来副厂长孙才,拍著桌子吩咐:“赶紧召集人手,跟我去金水县县城!” 孙才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厂长,一下子召集这么多人往县城跑,我怕县委的领导误会咱们的心思。” 孙才搓著手,一脸为难地劝道:“真要是闹僵了,別到时候连狩猎队的名头都保不住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眼下咱们农场天天都能往县里交些野味皮子,这情况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娄喜顺当即破口大骂:“狗屁!你也不瞧瞧,咱们的皮子收购价能跟杜建国狩猎队的一样吗?人家是七三分成,咱们却是五五!” 他喘了口气,又急火火地补充:“还有县里那皮毛加工厂,我都打听清楚了,这五十张皮子只是初期的量,后面订单还要扩大!到时候这么大的单子,总不能还让杜建国一个狩猎队独吞吧?” “今儿个说什么都得去县委討口肉吃!別废话了,赶紧叫人!” 眼见娄喜顺是铁了心要闹,孙才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转身去召集人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县委大院,刚到门口,娄喜顺便扯著嗓子喊:“把横幅给我摆开!” 红星农场的人立刻將早就备好的横幅展开,四个黑字赫然醒目——同等待遇。 没一会儿功夫,门口的动静就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却都只是窃窃私语,没一个敢上前搭话。 很快,就有县委的领导沉著脸挤了过来,一把將娄喜顺拽到一旁,压低声音怒斥:“娄喜顺!你他妈这是在找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县委大院!你敢拉著横幅到这儿来闹事?赶紧带著你的人滚回去!” 娄喜顺梗著脖子,半点不退让:“今儿个你们不给我把事儿解决了,我们这伙人就算是死在县委门口,也认了!” “要解决什么事?”对方皱紧眉头,沉声问道。 “我要跟杜建国狩猎队享一样的待遇!” 娄喜顺声音拔高了几分,生怕周围人听不清似的,“往后猎物分成得改成七三,还有县里那皮毛加工厂的订单,得把杜建国狩猎队手里的分一半给我!” “你他妈疯了!”县委领导惊得脸色煞白,厉声喝道,“知道自己在胡咧咧什么吗?” 娄喜顺索性也不装了,梗著脖子直言:“我知道杜建国他们的狩猎队是咱县里最先冒头的,县委盼著靠他们做成特色產业,给些扶持也合情合理。可现在呢?他们这支狩猎队,真的达到你们的预期了吗?我听说自从上次他送来驼鹿,再也没给过別的货了是吧?” 县委领导带著迟疑开口:“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杜建国之前给县里做的贡献也不小。” “这我不管!”娄喜顺寸步不让。“我看不到什么之前的功劳,只认眼前的事实。他杜建国的狩猎队十几天了,一张皮子都没往县里交,可我们红星农场呢?天天都有皮子送过去,一天都没断过!就冲这,县里难道还不能再表示表示?” “你先回去,这事咱们之后再慢慢商量。”县委领导强压著怒火,只想先把娄喜顺哄走了事。 哪知道娄喜顺非但没动,反而朝著县委领导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带著几分豁出去的狠劲:“对不起了领导!” 紧接著,他猛地转过身,朝著身后的人振臂高呼:“弟兄们,给我喊!今天咱们就一个目的,公平!公平!还是它妈的公平!” 第235章 转折点 娄喜顺说话调子很高,听起来极有感染力。 实际上他也確实如此,不然也坐不稳红星农场场长和狩猎队队长这两把交椅。 这些年,红星农场还真辉煌过那么一段时间,只是时间很短。 农场里的人对他大多是心存敬意的。 过年磕头拜年,小辈们也得先往娄喜顺家里磕个头,再去自家亲戚长辈那儿。 在红星农场,娄喜顺就是天。 他指哪儿,底下的人便跟著打哪儿。 娄喜顺说县里的制度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 娄喜顺说杜建国的小安村狩猎队不公平,那就是真的不公平。 身后的眾人立刻跟著鼓譟起来,一双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著县委领导。 县委领导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哆嗦,抬手指著娄喜顺的鼻子厉声喝道:“娄喜顺,你到底要干什么?” “让你当狩猎队队长,是看中你有几分领导能力,不是让你带著人跟县委对著干!这个队长,你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滚蛋!” 这话音刚落,红星农场的队伍里就衝出个愣头青,攥著拳头直勾勾地朝著县委领导衝过去。 娄喜顺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意就是来跟县委扯扯皮、逼他们鬆口,可压根没想过要动手。 “二愣子!你他妈要干啥?” 旁边两个社员见状连忙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二愣子的胳膊。 “放开我!”二愣子挣得满脸通红,扯著嗓子怒吼道,“俺要打死这个当官的!敢这么跟场长说话,俺非得削了他的脑壳不可!” 娄希顺假惺惺道:“二愣子,你这是干什么?县里又不是不解决咱们的问题,你得相信领导会为咱们做主。” 二愣子冷哼一声:“场长,俺不信他们,就信你。” 其他红星农场的人也纷纷站出来帮腔:“是啊场长,別人说话都不好使,我们可就听你的!” 县委领导气得伸出手,指著娄喜顺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咬牙切齿道:“好啊你娄喜顺!这红星农场让你领导的,再过两年,怕是你要自立为王,当山大王了!” 娄喜顺连忙乾咳两声,脸上堆起訕訕的笑意,道:“领导,您可別给我乱扣屎盆子!我可从没说过这种话。这都是大傢伙儿念著我对农场的好,自发拥戴我罢了!” “今天咱別的啥也不求,就求一个公平!” 娄喜顺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县委领导。 “我看您好像做不了主,要不您回去稟告一声,让刘县长来见我?兴许刘县长的话,他们还能听一听。” 县委领导只是科级干部,也確实拿这群撒泼的人没办法,甩了甩手,转身就往县委大院里走。 火急火燎地把这事匯报给了县长刘平安。 刘平安听完,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闭著眼睛沉思。 “县长,您看这事到底该咋办?” 匯报的领导满脸憋屈:“这红星农场的人简直要反了天了!刚才要不是有人拦著,我这个做领导的,怕是要被他们当街打一顿!” 刘平安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县委领导重重嘆了口气,道:“这群刁民就两个要求!第一个是分成比例要改,以后他们狩猎队要占七成,只给县里三成,还拿杜建国的狩猎队举例,这不是胡闹吗?人家的狩猎队是省里都盯著的標杆模范,是要给全省做表率的!我跟他们掰扯了半天,愣是没一个人听!” 刘平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问:“第二点呢?” “再有就是咱们县新开的那个皮毛加工厂。”县委领导继续说道,“现在不是初期试產嘛,每个月要五十张皮子。红星农场的狩猎队想跟杜建国的狩猎队平分这个单子,一人二十五张!” 刘平安听完,忍不住哑然一笑,敲了敲桌面:“这娄喜顺倒是个人物,还真敢想啊。” “县长,现在该咋办?” 县委领导犹犹豫豫地提议道:“要不先答应他们的条件?这么多人堵在县委门口,影响不好!回头等有机会了,再慢慢收拾他们,就当是缓兵之计。” “没用的。” 刘平安淡淡开口,顺手打开办公桌上的一沓稿纸,直接扔给了面前的县委领导。 “你自己看看,这是红星农场这些年在咱们金水县惹下的祸事。这次的暂且不提,前几年还有打架斗殴、调戏下乡干部的事,连女同志都没放过!还有,红星农场领导班子里头,那点贪污腐败的烂事,也都记在上面。” “新仇旧帐攒得太多了!” “他们要公平,那其他农场要不要公平?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惯著他们?” 县委领导心里一动,试探著问:“您的意思是,今天把这事一併了了?” “通知公安局的同志,准备行动。” 县委领导猛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县长,不行啊!这次红星农场来了不少人,咱们贸然动手,很容易引发官民衝突。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怕是要捅到市里去!” 刘平安却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过我有法子应对。现在红星农场里,那些听娄喜顺话的人,无非是觉得自己占著理,腰杆才硬。咱们只要想个法子,把他们的理给拆了就行。” “县长,我咋听不懂您这是啥意思呢?” “等等吧。”刘平安端起搪瓷缸,又抿了口茶水。 “等等杜建国。我估摸著,这小子这几天也差不多该到了。” 县委领导道:“杜建国?等他干啥?这些天他確实一张毛皮都没送到收购站啊。” 刘平安闻言,失笑道:“你还真信他在家里閒著,搂著老婆孩子热炕头呢?我早就派人去小安村打听了,杜建国这些天没往县里来,压根不是歇著,而是天天进山打猎,怕是早就攒下不少皮子了。” “那娄喜顺不是觉得,他们农场交的皮子多,才敢来闹吗?那这次,不妨就让他们和杜建国的狩猎队比一比!” …… 第236章 您咋来这儿了? 此刻小安村的后山里,杜建国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震耳欲聋。 “他妈的,谁在念叨老子?不会是在骂我吧?” 刘春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除了你媳妇,还有谁会念叨你。建国,咱们这次打的东西也差不多了,要不回去吧?” 杜建国扫了眼这些日子撂下的猎物,也觉得是时候了,当即点头:“行,收拾收拾,把这些东西运回村。找辆驴车,咱们给送到城里去。” …… 娄喜顺觉得这次自己打得一手好算盘,逼宫时机恰到好处。 五十张皮子的订单,县委不说全给,好歹也得分个十几二十张。 毕竟眼下红星农场是实打实干活的,是县里肉类供应的主力军。 为了打猎,红星农场这些日子连庄稼地都顾不上拾掇。 地里的肥堆再不赶紧运去沤熟,往后一受热就会变软,不仅味儿大得呛人,还难往地里挑。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该从杜建国那小子头上薅点油水出来。 可娄喜顺万万没想到,刘县长那边既不处罚也不迴避,反倒客客气气地给红星农场的人安排了一间空院子,让他们堵门累了晚上能歇脚,县委还每天供应每人三两的棒子麵。 一时间,娄喜顺都怀疑县里是不是想收买自己。 可接连几天,压根没人来联繫他。 一连等了两天,农场里的人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 孙才干咳两声,走到娄喜顺身边,低声劝道:“场长,要不咱们先让一部分人回去吧?这周要是再不上粪,地里肥效跟不上,秋收的粮怕是又要减產。咱们农场的產量本就不高,再降下去……” “再等等!”娄喜顺不耐烦地打断他,“地里减產又能少多少斤?老子现在办的是狩猎队的大事,这事要是成了,整个农场的人一年都不愁吃喝!” “可总这么耗著也不是法子啊。”孙才苦著脸嘆气,“咱们农场內部,好些人都已经有意见了。” “谁有意见?”娄喜顺眼睛一瞪,破口大骂。 “有意见的让他站出来,老子抽他一顿鞭子就老实了!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这么折腾,还不是为了他们好!” 话音刚落,就听咯吱一声响,县委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大群县委工作人员簇拥著一个人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娄喜顺眼前一亮,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去行礼:“县长好!” 来人正是刘平安。 刘平安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娄喜顺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娄喜顺,这几天在县城待著,滋味好不好啊?我瞧著你,倒是有些乐不思蜀了。” 娄喜顺乾笑两声,陪笑道:“县长,您这话可太折煞我了。我这也是为我们红星农场的几百號人考虑嘛!只要县里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保证,我们这群人立马乾劲十足地回农场,该种地的种地,该打猎的打猎,保证年终的时候,个个都能评上生產標兵!” “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刘平安眯起眼睛。 “你不是说,你这几天收集的皮子,要比杜建国他们狩猎队多得多吗?巧了,我刚接到小安村的电话,杜建国他们已经把这次收穫的皮子都规整好了,正往县城赶呢。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瞧瞧?” “杜建国要进城送皮子了?” 娄喜顺愣了一下,满是不屑道:“去就去,我还能怕他不成?” 这小子这么久没进城,怕是进山一趟连根毛都没捞著吧? 反观自己的红星农场,天天都有皮毛往县城送,他拿什么跟自己比? 念及此,娄喜顺一挥手,带著农场的人浩浩荡荡跟在县委工作人员身后。 而此刻,进城的乡间土路上,两辆驴车正费力地碾过泥泞小路。 赶车的正是杜建国。 他神色疲倦,不住地打著哈欠,身后跟著的狩猎队队员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个脸晒得黢黑。 连著进山十二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耗在捕猎的路上。 好在,付出总算对得起收穫——十八只黄鼬,十四只灰鼠(就是松鼠),二十一只野兔,甚至还逮著两只山狐狸。 小安村狩猎队成立以来收穫最丰厚的一次! 猎物多得一辆驴车压根装不下,硬是凑了两辆。 虽说这趟进山没碰上野猪、狍子那样的大货,可这些小东西加起来的总价值,怕是远超上次那只驼鹿。 队员们能分到的钱,只会比上次更多。 而且这次家里养的两条猎狗也差不多训成了。 小安村狩猎队这回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刘春安望著车上的野兔,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等把这些货卖了拿到钱,谁都別拦著我!老子要去县里最好的食堂,点最贵的肉菜,狠狠吃上三天三夜!” 这趟打猎他可遭了大罪,身上的肉都掉了好几斤。 不过打猎的本事倒是实打实涨了不少。 大虎在一旁嗤笑一声,懟道:“你小子忘了?之前还嚷嚷著要攒钱给你媳妇买半导体,照这回的收成,彩礼钱到一半了吧?要是把钱全败光,看你爹不拿鞭子抽你!” 刘春安咧嘴一笑:“我也就是过过嘴癮,真让我顿顿吃好的,我还捨不得呢,顶多搓一顿就行。” 说著,他扭头看向杜建国,道:“建国,这回你分了钱,打算咋花?老婆孩子都有了,你得替兄弟们享享乐。” “屁!” 杜建国啐了一口。 “再过几个月,老子第二个娃就要落地了,我要是只顾著吃喝玩乐,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去?” 刘春安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你倒把这茬给忘了!你杜建国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居家好男人,把媳妇宠上天了。还以为你是一年前跟我混在一块,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子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调侃。 一想到工钱,身上的疲惫顿时散了大半,吆喝著赶驴车,很快就到了县收购站门口。 还没等进门,就瞧见收购站外头围了黑压压一大群人。 杜建国一眼就瞅见了人群里的刘平安,连忙把赶车的鞭子递给身旁的阿郎,抬脚就往那边走。 “县长,您咋来这儿了?” 第237章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刘平安的目光落在杜建国身后两辆驴车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来瞧瞧你!这都十几天了,一张皮子也不往收购站送,县里好些人都在嘀咕,说你杜建国是不是德不配位,扛不起狩猎队队长这担子!” 隨即,刘平安扭头看向脸色渐渐僵硬的娄喜顺。 “娄喜顺!你不是想知道杜建国到底弄了多少野物吗?一会过秤的时候,你就守在秤旁边,哪儿都不许去,给我把眼睛瞪大了,看仔细了!” 娄喜顺瞥见那两辆堆得冒尖的驴车,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显然这两车东西,就是杜建国拉过来的货。 可他还是不肯相信杜建国的收穫能比自己的红星农场还多。 他咬著牙,当真蹲在了过秤的工作人员旁边,眼睛死死盯著帐本。 工作人员每记一个数,他就在心里跟著默念一遍。 可才点完半车的猎物,娄喜顺就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声音都在发颤:“不!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县长!他作弊了!他们肯定作弊了!” 一听到娄喜顺嚷嚷著说自己的狩猎队作弊, 刘春安顿时火冒三丈,扯著嗓子骂道:“你长了张嘴,不会说人话是吧?我们咋作弊了?县里的同志都在这儿清点著呢,难不成我们还能给这些野物肚子里灌沙子?自个没本事,反倒诬陷起別人来了!” 刘县长语气平静地开口:“杜建国,红星农场的同志们觉得你们小安村狩猎队才不配位。要求跟你们平分订单,还要县里给他们一样的政策。我也就不跟他们多费口舌了,你来讲讲吧,这些天你没往县里来,都在忙些什么?” 杜建国道:“自打上次把驼鹿送到收购站之后,我们狩猎队就进山集训了。毕竟往后都是靠打猎吃饭,得互相提升打猎的本事,也得练一练队伍的配合。这十几天,我们连村子都没回过一趟,把后山的地形摸了个透。大傢伙眼前看到的这些,就是我们这几天的收穫。” 刘平安听完,再次点了点头,猛地扭头望向娄喜顺:“娄喜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娄喜顺的脸上。 刘县长厉声喝道:“你真当县委怕你们这群人不成?红星农场这些年乾的那些腌臢事,你是要我一件一件当眾抖落出来吗?还敢带著人来县委逼宫?我呸!也就是看在以前大傢伙吃不饱饭的时候,红星农场还算派上了点用场,要不然,我早把你们一个个全抓起来送公安局了!” 他又扫向那些跟著起鬨的红星农场眾人,道:“还有你们,跟著这个王八蛋瞎起鬨!” 刘县长平日里是出了名的好官,待人温文尔雅,和善可亲,眼下却是动了真火。 红星农场的人被他这股气势震慑住,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娄喜顺攥紧拳头,道:“是,县长,我承认,他们弄到的野货確实比我们多。可我们红星农场为了打猎,也是下了血本、费了大功夫的!凭啥就不能给我们分些单子?还有那分成比例,我也明说了——要么按我们的要求改,要么,我们红星农场乾脆不干了!” 娄希顺心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这些天县里没少收他手里的皮子,凭著这层关係,他要是真闹著要解散狩猎队,刘县长多半会出面挽留。 不说能再爭取到什么好处,起码能给自己挣回些脸面,落个台阶下。 刘春安闻言,道:“行啊,那你们红星农场,就从今天起准备解散吧!” 话音刚落,刘县长挥了挥手。 霎时间,一大群穿著军绿色制服的公安从两旁的巷子里小跑出来,迅速將现场团团围住。 两名公安快步上前,掏出鋥亮的手銬,“咔嚓”一声就把娄喜顺的手腕銬了起来。 娄喜顺顿时慌了神,道:“县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刘县长神色淡漠,目光冷冷扫过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刚才已经跟你说了,解散红星农场狩猎队。我这话,难道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娄喜顺满眼的惊愕,瞬间明白了,这是刘县长下的套子! 霎时间,娄希顺一下子全想通了。 难怪刘平安这些天专挑红星农场的人拉拢,甚至还主动给他们提供口粮,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就是要等著杜建国从山林里打猎回来,把红星农场这些人架在理亏的位置上,进而想办法解散红星农场。 “姓刘的!你他妈这是落井下石!我们红星农场这些年为县里立过多少功劳,你敢说一句没有?你不能说解散就解散我们!” “若是搁在往常,我確实没办法动你们。可这机会,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上次县委就已经透了话,有意解散红星农场狩猎队,是你们拿要组建新狩猎队当藉口,硬生生搪塞了过去。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讲?” “我们早就派人查得一清二楚,”刘平安声音冷了几分。 “你娄喜顺为了让红星农场占那点不正当的优势,竟让农场所有人都撂下地里的农活,全去山里帮你打猎!”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真把这红星农场当成你娄喜顺一个人的一言堂了?!” “带走!好好调查!” 公安局的人架著还在挣扎的娄喜顺就往外拖。任凭娄喜顺怎么叫喊咒骂,怎么喊冤叫屈,在场的人没一个敢上前阻拦。 刘平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红星农场眾人,声音沉冷:“我再说一遍,杜建国的小安村狩猎队,是县里树的標杆模范,容不得任何人来破坏县里对这支队伍的支持!” 孙才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地问:“县长,我们红星农场……这次是非解散不可吗?” 刘县长神色淡漠:“我已经提交报告了。从下周一开始,净水县就再也没有红星农场这个集体单位了。所有人打散,全部分配到其他公社去。” 第238章 送你一只笔 孙才扯出一抹苦笑,看向刘平安:“刘县长,你怕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吧?我们红星农场,註定是要解散的,对吗?” 刘平安道:“上次提议解散红星农场的报告,就是我递上去的。结果让你们狗尾续貂逃过一劫,我还正愁除不了你们这群害群之马。是你们自己找死,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红星农场的人纵然满心不愿,可事到如今,也没了他们置喙的余地。 孙才清楚得很,再爭下去,下场只会更惨。 毕竟他是娄喜顺的二把手,这节骨眼上,多说多错,只能领著红星农场的眾人,灰头土脸地离开。 等他们走后,刘县长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给杜建国听。 杜建国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他就说嘛,红星农场这么在外面肆意妄为,搞小集体主义,县里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原来刘县长一开始就在红星农场里安插著县里的人。 得知红星农场的人为了打猎,竟撂下地里的活计不管时,刘平安气得差点当场调派人,把这群人直接拿下。 可红星农场毕竟是个大集体单位,里头不少人都是无辜的。 怕是光凭金水县,根本镇不住这个局面。 於是刘平安便琢磨出一个借坡下驴的法子。 他先是派人去小安村打探杜建国的动静,听说杜建国带著狩猎队进山打猎,心里便有了数。 意识到杜建国这回是要玩票大的,估摸著是想把一整个月的皮子都攒够了,再一併拉到县里来。 所以,將计就计。 这下子,娄喜顺被顺理成章地抓了起来,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所有暗线彻底理清,红星农场正式解散,人员全部分编到其他村子。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刘平安握住杜建国的手,笑道,“其实一开始我心里也没底,你小子到底能带回多少皮子。万一收成比不过红星农场,那可就遂了娄喜顺的愿,到时候眾人起鬨,我还真得答应他们的条件。你小子没让我失望,帮了县里的大忙。” 杜建国摆了摆手:“应该的,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完成狩猎队的本分任务罢了。” “哎,有功劳就得揽著,不爭功可不行。” 刘平安忽然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鋥亮的钢笔递给杜建国。 “这根钢笔是我在省校学习时,一位领导送的,俄国货,出墨特別顺,你拿著用。” 杜建国赶忙摆手拒绝:“这哪成呢?既是领导送给您的,肯定对您意义非凡。” 他连声推脱,刘平安却態度坚决,把钢笔往他手里一塞。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叫你拿著就拿著!我知道你是个猎人,平日里没多少接触书本的机会,但自我提高的心思可不能断。我个人对你相当看好,这狩猎队队长的位置,困不住你。好好干,努力往上走,我倒想看看你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说罢,刘平安重重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 这是觉得我能走仕途?杜建国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就他这没上过几年学的底子? 不过他也不好驳了刘县长的面子,只好把钢笔收了下来。 他这辈子压根没琢磨过仕途的事,唯一的愿望就是守著媳妇,把娃娃养大。 眼下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新房也盖起来了,兴许今年就能让媳妇能住进砖瓦房里。 算了,这钢笔拿回去给媳妇用吧。 刘诗诗的文化比他高些,算是半个文艺青年。 把钢笔交到杜建国手里后,刘平安便和他道別离开。毕竟是一县之长,手头的公务多如牛毛,实在耽搁不得。 刘平安刚走,就有人快步迎上来要和杜建国对接事宜,来人正是宋晴雪。 自从她接手县收购站、坐上站长的位置,这还是两人头一回在这样正式的场合碰面。 宋晴雪亲自上手过秤,看著满地码得整整齐齐的猎物,满眼的难以置信,忍不住开口问道:“建国同志,这些都是你们狩猎队打来的?就这么几天功夫?” 杜建国点了点头:“日子也不算短了,十几天积攒下来的收成。” “十几天?”宋晴雪忍不住苦笑一声。 “怕是咱们收购站正常收十几天,都收不来这么多猎物。你们这支狩猎队,怪不得刘县长这么重视。行,急事急办,我亲自来给你们算帐。” 宋晴雪说著,便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清点起杜建国这次的收穫。 一行人足足忙活到晌午,才算把具体的金额算清楚。 旁边几个帮忙对帐的工作人员看著算盘上的数字,愣是不敢相信,又重新验算了好几遍,这才確认无误——381块5毛。 在场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天爷呀,这才十几天的功夫! 要是摊到一个月,那杜建国这支狩猎队,岂不是要月入过千了? 虽说现在狩猎队是按七三分成,县里拿三成、队员拿七成,可就算改成五五分成,每个队员也能分到五六十块。 虽说宋晴雪早料到,当初救过自己的这个男人,除了一手好枪法,定还有別的令人羡慕的本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本事竟会这么快就展露锋芒。 要知道,她一个县级收购站的站长,每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多块。 而杜建国这支狩猎队,队员们的收入个个都要比她高上不少。 宋晴雪语气带了点俏皮:“建国同志,这下你们狩猎队可算是发大財了,一会儿总得请我吃碗阳春麵表示表示吧?” 杜建国朗声一笑,大手一挥:“何止阳春麵,我给你碗里多夹俩丸子,再臥两个荷包蛋,要不要再给你切一块把子肉?” 宋晴雪连忙摆手:“可別,撑死我也吃不下呀!对了,你们一会儿回小安村吗?” 杜建国摇摇头:“不回。晴雪同志要是真愿意来跟我们几个糙爷们一块儿吃饭,我双手双脚欢迎。” 宋晴雪笑著摆摆手:“比起吃饭,还有件更要紧的事。县里的皮毛加工厂已经初步弄好了,国外的设备也都运到了。查理別勒先生一会儿要来收购站一趟,你要不要跟他见上一面?” 第239章 意外之喜 洋鬼子又来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查理別勒是委派过来的皮毛加工厂厂长,两人上回见面时聊得还算投机,对方对他的评价也颇高。 杜建国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查理先生要过来,那我就跟他见上一见。” “行,来,先进屋喝口茶。”宋晴雪招呼著,“我跟其他同志再核对下帐目。” 杜建国几人被引到收购站的办公室,很快就有工作人员端来一壶热茶。 倒也不是什么金贵的茶叶,就是供销社里卖几毛钱一包的炒大麦茶。 北方人正经喝茶叶的习惯少,这种大麦茶倒是很合本地人的口味。 刘春安灌下几杯,乾脆把杯底的茶渣倒出来,抓著炒大麦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 “能不能有点出息! ”大虎抬腿踹了他一脚,呲牙咧嘴地训道:“你丫刚分了好几十块,咋说也是半个有钱人了,品味就不能高点?人家用来待客的茶,你倒好,直接嚼著吃了?” 刘春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咋了?这玩意儿又不能泡第二回,我要不嚼了,最后还不是倒去浇花?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炒大麦,扔了那不是浪费粮食吗?” 又在屋里等了片刻,收购站外头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很快,一个裹著厚围巾、戴著高筒帽的外国人推门进来,一见杜建国,便笑呵呵地迎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建国同志,又见面了!”查理別勒的中文带著点生硬的腔调。 “我听宋晴雪同志说,你的狩猎队已经把这批皮子准备好了?不知道成色怎么样?” 杜建国:“查理同志,你去库房看看便知道了。” 一行人当即往库房走去,收购站的工作人员正忙著处理刚送来的猎物,將毛皮从皮肉上完整剥离。 查理別勒走上前,隨手捡起一张刚剥好的黄鼠狼皮,翻来覆去地打量半天,没吭声,又放下拿起一张灰鼠皮。 狩猎队的其他人都有些忐忑,摸不准这外国场长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杜建国心里却有底,这批皮子大多是用猎狗活捉的。 只有逮那两只狐狸时,猎狗和老鹰都奈何不得,才动了枪。 那两张皮子破了点口子,只能算二等皮,剩下的全是完好无损的上等货。 “我的上帝啊!” 半晌,查理別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衝著杜建国狠狠竖起了大拇指。 “建国同志,这批皮子的品质,不必比你上次送来的差,最差的也能算得上上品!当初我们把皮毛加工厂设在这里,真是做了最正確的决定!” 查理別勒忍不住感慨。 当初国內不少人都不看好两国的合作项目,觉得不该把工作机会拱手让给外国。 可现在看来,他们国內根本找不到这么好品质的毛皮。 查理別勒想了想,又补充道:“一会儿我会再给金水县县委交一笔钱,让他们抽出一部分作为你们的奖金。要是以后你们送来的皮子还能保持这个品质,那我每个月都能给你们发一笔特別奖励。” “奖金?啥叫奖金啊?”刘春安立马凑过来,问道。 “就是在咱们该得的那笔钱之外,额外再多给的一部分。” 刘春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啊!就是赏钱啊!嘿,这可太好了,还有赏钱拿呢!” 他这下子,自己凑够彩礼钱的日子,可就又近了一步。 杜建国自然也高兴,当即应道:“查理同志你放心,以后我们狩猎队,肯定会朝著这个目標好好干。”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查理別勒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转头问收购站的工作人员:“同志,今天这批皮子能全部处理完吗?”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苦笑著摇头:“那咋可能啊!我们就算连轴转干上一整天,都未必能弄完。皮子上还连著肉呢,你们拿回去也没法用不是?查理同志,我劝你还是再等两天吧。” 查理別勒皱起眉头,有些著急:“可工厂那边急等著一批皮子,要启动试生產呢。” 工作人员琢磨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要不这样,你先把这些已经剥好的皮子拉回去烘乾,剩下的等我们割好晒乾,再给你送过去?” “行!这样也可以!” 查理別勒当即让人把处理好的皮子装车,又转头看向杜建国,笑著发出邀请:“建国同志,要不要去我们的皮毛加工厂看一看?” 杜建国迟疑了一下,道:“难道你们厂里的设备,不涉密吗?” “哎,”查理別勒摆了摆手,语气轻鬆。 “都是些做衣服皮子的机器,谈什么涉密不涉密。走吧,坐我的车过去,提前跟皮毛加工厂打打交道,对你们狩猎队也有好处。” 杜建国点了点头:“成,那就麻烦你了。” 几人把驴车留在了收购站,託付给工作人员帮忙照看,让他们从车上的黑豆袋子里添两把喂喂驴。 整个狩猎队的人都坐上查理別勒的汽车,跟著他一同前往清水县那座刚搭出雏形的皮毛加工厂。 金水县的这座皮毛加工厂,坐落在县城南部临著大路的位置。 原本查理別勒是想把厂子建在离小安村不远的地方,这样日后收皮子能省不少周折。 可这毕竟是县里的重点產业,是用来撑门面的,长脸的营生,自然得放在外人一眼就能瞧见的地界。 这么一来,厂址便最终改到了现在的位置。 和县城里隨处可见的泥石房不同,新建的皮毛加工厂,主体建筑全是用砖块砌起来的,看著就格外规整。 皮毛加工厂虽说只是皮毛加工的初级厂子,里头的设备却不算少。 各种弹毛机、分毛机、筛毛设备摆得满满当当。 都是外国引进的器械,每一样都归置得整整齐齐,看著就透著规整。 忽然,杜建国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台看著有些老旧的机器上,那是一台脚踏式的分毛机,和其他先进设备有些格格不入。 “查理先生,这也是你们厂的设备吗?” 查理別勒看过去,嫌弃地摇了摇头:“这倒不是。这是我们国內送来的一台样机,拿来当摆设的。” 第240章 筛毛机 分毛机,也叫筛毛机,这东西其实不算少见。 主要作用就是筛去皮毛里的杂质杂毛,提高皮毛的品质。 据杜建国所知,单是他们省里就有两家做这类机械设备的厂子。 不过人家专做高端货,小农户的生意一概不接。 专供外贸的! 一台设备动輒几千块,甚至上万块。 再往下,筛毛机的市场就出现了断层。 小型设备没什么利润,厂商都不愿生產。 农村人自己摸索著造。可那些手摇手作的傢伙,质量根本没保证,筛出来的效果也达不到標准,顶多供一些小生產队自產自销。 但眼前这台设备不一样。 杜建国前世在一张报纸上见过类似的款式,这是台手摇式的,不用通电,精度却比村里人自己鼓捣的高。 没记错的话,这还是查理別勒他们国家得过金奖的產品。 杜建国心里顿时泛起了別样的心思,开口问道:“查理先生,这台设备的筛毛效率怎么样?” 查理別勒不屑地摆了摆手:“废物东西,我都不知道我们国內那些老顽固怎么想的,这玩意,一天最多也就筛个六七张中等动物的皮毛。筛分精度还不行,筛完还得二次加工。” 一天只能加工六七张动物皮毛,这个速度对追求量產的工厂来说,確实不够看。 工厂本就是要靠走量赚钱的,查理別勒瞧不上这台机器任由它閒置的原因,也就显而易见了。 不过,这手摇式筛毛机在工厂里派不上用场,放到狩猎队里却正正好好。 小安村狩猎队打猎效率,用这台机器不仅能完美筛分他们猎到的所有皮毛,產能甚至还有富余。 要知道,即便只是经过初级筛选的皮毛,价格也比没筛过的高出好几毛。 一张皮子多赚几毛,或许不算什么,但杜建国每个月保底要交50张皮子,算下来就是好几十块钱的额外收入。 眼馋啊!这么好的机器! 杜建国恋恋不捨地盯著这台机器,心里头直痒痒——这要是自己的东西就好了。 可惜,人家外资厂的东西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虽说双方是合作关係,可也仅限於毛皮採购,人家凭啥平白无故送自己一台机器? 再者说,这种国外的设备,哪怕只是台最普通的手摇式筛毛机,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能被私人买走。 几人再往前走,前面便是皮毛加工厂的晾晒存储车间。 厂房的窗户上装著玻璃,还做了保温措施,比县里那些小厂子看著高大上不少。 “从清水县收购的皮子大多是上等品质,价格很高,我们向来非常注重保护。” 查理別勒夸夸而谈。 刘春安却忽然愣了一下,伸手指著车间地面:“查理先生,你確定你们注重保护?” “当然。” 查理別勒应声的同时,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地面上有个不易察觉的洞口,约莫拳头宽窄,显然是老鼠打出来的。 “这……这怎么会有鼠洞?” 查理別勒顿时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大喊道:“来人!快给我解释。” 杜建国摆了摆手:“查理先生,你倒是不用麻烦厂里的工人了。你怕是不知道,咱们清水县还有个別称,叫耗子窝。” “毕竟这地方有山有水、物资丰富,老鼠都算得上是特產了。县里的粮仓建好后,都得特意修个跳高层,就是怕老鼠从底下打洞进去啃粮食。你们这皮毛加工厂有老鼠,一点儿都不意外。” 听到杜建国的解释,查理別勒霎时脸色煞白。 车间里有老鼠可不是小事,这里存放加工的都是上等好皮子,专供给那些有钱人。 万一哪块皮子被耗子啃坏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查理別勒深吸一口气,告诫工人:“都停下手头的活!所有人现在就去厂区周边排查,看看还有多少老鼠洞!” 一群人,折腾了三个多时辰,光是厂房四周就找出了三十多个鼠洞。 再往远处去,怕是还有更多。 查理別勒顿时心慌意乱,嘴里不停念叨:“该死!该死!早知道这样,我寧愿把厂子建在县城里头,也绝不会选这么个靠边的地方!” 工人们忍不住凑上来问:“老板,咱们啥时候再开工啊?” 查理別勒心烦意乱地摆手:“不开了!我这就去联繫刘县长,让他给工厂换个地方!” 杜建国道:“查理先生,这个可能性不大。刘县长虽说支持建皮毛加工厂,但定好的地址很难再改。尤其是前期清水县已经投了不少成本,现在上上下下都盯著,盼著厂子早点出成果。你这时候不干,县委那边怕是会不痛快。” 查理別勒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些毛皮被耗子糟蹋了吧?” 杜建国笑了笑:“老鼠多了,咱们灭鼠不就成了?你要是没什么好法子,不如把这差事交给我,我和我的狩猎队来帮你解决。” 查理別勒道:“对哦!我差点忘了,打猎灭鼠这种事,你们才是专业的!” 查理別勒一脸郑重道:“你放心,只要鼠患消除,我一定会付一笔合適的酬劳。” 杜建国点了点头:“这我自然是相信的,查理先生出手向来阔绰,我们理应帮忙。不过谈钱就太见外了,大家都是合作的同志,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话锋一转,他舔了舔嘴唇。 “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查理別勒当即说道:“没问题,请说。” “就是先前厂房里那台手摇的筛毛机。” 杜建国笑著说道:“我瞧著你们皮毛加工厂暂时也用不上这设备,不如就借给我用用?你放心,我们不白用,租金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查理別勒一愣,脸上顿时露出犹豫的神色:“这台设备倒不算贵重,只是毕竟是进口的机械设备,鑑於咱们两国现在的关係,怕是有些难办啊。” 杜建国立刻道:“只要你肯把设备借给我们,我保证三天之內,皮毛加工厂的鼠患彻底消失。” 查理別勒当即拍板:“成交!一言为定!” 第241章 灭鼠 “查理先生,你不再考虑考虑?” 杜建国愣了愣,著实没想到这洋鬼子答应得这么痛快。 还以为会磨蹭一会呢,感情是自个先前的筹码没开够。 查理別勒畅快一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虽说咱们两国眼下在机械设备方面的交流有限,但我相信,一台小小的手摇式筛毛机,还没什么人会放在心上。况且只是借给你用,回头我跟国內还有你们清水县县委打个报告就行。以建国同志你在清水县的身份,没人会拦著。” “这倒是。” 杜建国点了点头。 只是借用不是討要,查理不用担私自送设备的风险,县委那边也只是走个流程。 就算县里知道了,又能说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增加不了几个利润,成不了资本家。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上交的皮毛档次能再提一提。 “需要我为你们清场吗?”查理別勒开口问道,“这三天里,我可以让工人们先回家歇著,等你们把厂房里的老鼠都收拾乾净了,再让他们回来开工。” “用不著。”杜建国摇摇头,“工人们照常干活就行。” 听到这话,查理別勒反倒来了几分好奇。 他猜杜建国多半是要下药灭鼠,可转念又觉得不可能。 皮毛加工对品质要求严苛,用药的话难免会污染皮子。难不成,是要捉几只猫来? 在查理別勒的国家,工厂老板养猫抓耗子是常事。 可在清水县,猫这东西算得上是奢侈品,没几户人家养得起。毕竟大伙儿大多是连自己肚子都填不饱的穷苦人,要是再养只猫,指不定要被旁人笑话成什么样子。 很快,查理別勒就知道了答案。 只见杜建国牵著三条狗,大步走进了加工厂。 这三条狗里,两条是他家养的花花和青青,还有一条,是从刘春安家牵来的大黄。 “建国同志,你打算用这几条狗来抓耗子?这能行吗?” 查理別勒满脸难以置信。 杜建国咧嘴一笑:“查理同志,这你就不清楚了吧?论捉耗子的本事,猫顶多占三成,剩下那七成,可全得归狗。等著瞧吧,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 杜建国也见过那些有钱人家里养的猫,一个个懒懒散散的,只有饿极了才肯蹲在耗子洞旁守一会儿。 一天下来最多逮住一只耗子,效率低得很。 可狗就不一样了,狗比猫勤快,跟人配合起来,一天就能抓几十只耗子,效率远不是家猫能比的。 “查理同志,您就瞧好吧!” 杜建国解开三条狗的绳子,又从布包里掏出备好的耗子尸体,让它们挨个闻了闻气味。 花花和青青本就是猎犬,经受过训练,一闻便领会了杜建国的意思,立刻低著头在地面上仔细搜索起来。 先前杜建国训练它们时,用的猎物就是小安村的耗子。 至於大黄,虽说只是条土狗,看著不起眼,可寻起鼠洞来,比猎狗还要较真。 “汪汪!” 大黄突然在一个草垛旁叫唤两声,杜建国立刻走过去,扒开草垛,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耗子洞口。 他掏出一把稻草,草里裹著辣椒籽、硫磺之类的东西,塞进洞口后直接点燃。 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猛地散开,呛得杜建国睁不开眼,忙不迭往后退了好几步。 很快,不远处另一个草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杜建国赶忙喝住猎狗,那些被熏得晕头转向的耗子刚窜出来没两步,就被猎狗们一拥而上叼在嘴里。 几条狗爭抢著,转眼就把耗子撕成了碎片。 旁边的查理別勒看得目瞪口呆,还是头一回见有人用这种法子抓耗子。 首战告捷,杜建国顿时信心十足,让跟隨自己来的徒弟阿郎带上一条,一起搜寻其他鼠洞。 这一忙活,天眼看就要黑透了。 几条狗累得够呛,大冬天的也吐著舌头瘫在地上,任凭怎么唤都不肯动弹一下。 杜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清点起今天的收穫。 算上跑掉的,再加上被他直接一脚踹死的三只,总共收拾了二十三只耗子。 “这成绩还算不错。” 杜建国拎著耗子尸体,径直走进查理別勒的办公室,笑眯眯地开口:“怎么样,查理先生,这笔买卖做得不亏吧?” 他说著,眼神有意无意扫过窗外厂房里那台筛毛机。 “我都说了,三天之內保证帮你们清除加工厂的鼠患,保你皮毛一张不损。” “我信了,建国同志,但是你能把这玩意儿拿出去吗?” “这你都不要啊?好歹也是带皮子的。”杜建国道。 “我寻思著你们皮毛加工厂或许能回收呢。” 这话自然是玩笑话。耗子皮做的衣裳,谁会穿? 这东西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捣成浆给鸡加餐。 可杜建国实在觉得膈应,琢磨著一会儿找个坑,把这些耗子尸体全埋了。 查理別勒苦笑道:“建国同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东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他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工人抱著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走了进来。 “厂长,你让俺们包的那台机器,俺们给你包好了。” 查理別勒点了点头,转头对杜建国道:“我已经跟县委的刘县长通过电话了,他对你借筛毛机的申请没有意见。不仅如此,还希望你能拿著这台机器创造更高的经济价值。你们走的时候便把它带走吧,千万不要磕碰了。” 查理別勒特意额外嘱咐了一句。 杜建国连忙凑过去,稀罕地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里面的宝贝疙瘩,又拍了拍纸壳子,道:“这你放心!这玩意儿比我们村里好几头猪加起来都金贵,我就算是自己磕出个口子,也不能让它出事!” 查理別勒点了点头,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纸递给杜建国:“这是我手写的说明书,用汉语写的,方便你们理解。要是你们加工皮毛,照著这个流程来就行。” 第242章 归家 总算把这筛毛机捞到手了,杜建国一阵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抱著这玩意儿赶回家里组装起来。 再拿前些天存的两张兔毛皮试试水。 可礼数还是要有的,他再三向查理別勒保证,接下来两天肯定把剩余的鼠患彻底解决,这才拉著阿郎,脚步匆匆地一块离开。 杜建国小心翼翼地把这宝贝疙瘩搁到驴车上,先用绳子牢牢捆紧,又怕路上磕碰,乾脆脱下自己的褂子垫在箱子底下做缓衝。 一路上他忍不住跟阿郎显摆。 “阿郎,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狩猎队別的不说,基础工资比別的队伍每人每月高五块,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人一月多五块,一年就是六十块。 乖乖! 饶是杜建国如今已是身家三百块的富豪,也忍不住心头火热。 钱这东西,从来都是多赚一点是一点,哪有人会嫌多呢? “咋了?瞅你一脸蔫蔫的,半点不兴奋的样子。” 杜建国抬手拍了拍阿郎的后脑勺。 “是不是想家了?等过段时间不忙,山路也好走了,你就回趟家。这几次打猎你也攒了不少钱,给部落里买点吃喝,再给你那青梅竹马扯块布做套衣裳,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杜建国说完哈哈大笑,阿郎却乾咳两声,脸上露出几分尷尬:“师傅,我问你个事。” “跟你师傅还磨磨唧唧的,有事直说。” “就是刚才咱们在加工厂碰到的那个女娃娃,你觉得咋样?” “啥女娃娃?”杜建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阿郎脸上更显扭捏,活脱脱像个害羞的大姑娘:“就是那个外国女娃,看著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刚才我瞅了她好一会儿,感觉她……她挺漂亮的。” 一瞬间杜建国就明白过来了。 加工厂里,查理別勒的闺女是跟著她爸一块儿来国內的,说是旅游。 刚才他跟查理別勒谈事的时候,那闺女就坐在隔壁办公室,透过木门上的玻璃窗,能瞧见她正握著笔,好像在学习。 杜建国顿时惊了,道:“阿郎,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外国女娃了吧?你这小子,胃口可以啊!你不是说你们部落里还有个跟你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正等著你回去呢?” 阿郎又咳嗽两声,梗著脖子道:“师傅,瞧你说的,现在都啥年代了,早就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了。” 杜建国冲阿郎竖起大拇指,隨即又泼了盆冷水道:“你要是真看上人家闺女,师傅可帮不上你啥忙。你想追就自个儿去追,只能自求多福了。” 六十年代想跟人家外国闺女发生点故事,这小子,胆子可真不小。 阿郎也知道自己跟对方的身份差得太远,提了两句,就没再多说。 以前天天掛在嘴边、在部落里等他的青梅竹马,此刻竟不知不觉淡出了他的脑海。 “那明天你过来灭鼠,我继续跟你一块儿来唄?” “你隨意。”杜建国瞥了他一眼,特意叮嘱,“但是可別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的。” “师傅,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 把色胆包天的徒弟送到村委会的安置房,杜建国赶著驴车回了自家门口。 小心翼翼地把筛毛机从车上一点一点搬下来。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差点没让他手里的机器摔在地上。 他抬眼一瞧,只见闺女团团跟前摆著几根二踢脚,正举著一根长香,挨个儿去点引线。 “杜团团,你疯了不成!” 屋里传来刘秀云气急败坏的喊声,紧跟著门被猛地推开,媳妇攥著根鸡毛掸子,气冲冲地朝团团跑过来。 小丫头见状魂都嚇飞了,慌忙扔掉手里的香,撒腿就往鸡圈那边躲。 “娘,我错了!我就放了一个!”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丫头片子!” 刘秀云气得胸口起伏。 “女孩子家家的,竟学人家放炮!让你认的那几个字,你认全了吗?给我滚回屋里去!今天非得抽你一顿不可!” 团团嚇得脸色发青,扭头瞅见杜建国,立刻调转方向,哭嚎著朝他扑过来,那嗓门跟杀猪似的。 “爹!你快管管我娘!她要杀了我!” 杜建国抬手轻轻一脚踹在闺女屁股上,板著脸道:“你娘说得对,你还敢点炮仗?这玩意儿,你爹一个人还不够玩呢!” 看到男人回来,刘秀云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可听见父女俩这没正形的话,脸色又沉了下去,道:“你个当爹的也没个当爹的样子是吧?玩,你俩可劲玩!最好把这些炮仗全点了,把房子也炸塌了才好!” 看到媳妇真动了气,杜建国赶忙放下手里的机器,快步追上去哄人,跟著刘秀云进了屋。 “咋了这是?不就放个炮仗嘛,不至於气成这样。” 可话音刚落,刘秀云竟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不省心的丫头片子!” 杜建国这才反应过来。 媳妇怀了孕,情绪变得敏感,母性上头才这般失態。 他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安慰:“哎,媳妇別哭。这大的要是练废了,你肚里不是还揣著一个嘛。等这小的生下来,咱们好好教,保准让他出人头地。这小的要是还不行,咱就再生,生他个一窝!我就不信,咱老杜家还出不了一个能成才的!別哭了行不行?” 听到这话,刘秀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擦了擦眼泪:“去你的!你才要生一窝呢,当我是老母猪啊?” 刘秀云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脾气有些大,道:“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只是这几天闷在家里实在閒得慌。你不让我去地里跟大伙撒牛粪,我一个人在家没事干。” 自从刘秀云怀了孕,杜建国就去找老村长商量过。 老村长体恤她身子重,同意让她从一线农活的名单上退下来,转而去做些针线活,再帮队里割割猪草。 可眼下还没到队里拉小猪崽的日子,没那么多猪草要割,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实在閒得发慌。 刘秀云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要不我还是跟著大傢伙去地里干上几个月吧?能赚一个工分是一个工分。” 杜建国听了,忍不住笑起来:“不用愁这个,媳妇,我已经帮你找好活了。” 第243章 小別胜新婚 杜建国没接话,转身把箱子搬进屋里,小心翼翼地將筛毛机从里面取了出来。 刘秀云眨了眨眼,一脸愕然地凑过来:“这是啥玩意儿?” “筛毛机。” 杜建国拍了拍机器外壳,笑著解释:“有了这东西,就能处理那些小型猎物的皮毛了。以后咱们狩猎队打到兔子、灰鼠这类小东西,就由你帮忙拾掇拾掇。一张皮子,狩猎队给你算两毛五,这买卖合適不?” 刘秀云吃了一惊,连忙追问:“两毛五一张?这机器一天能弄几张?” “那得看你勤不勤快了。”杜建国答道,“人家外国人说,这机器一天最起码能弄六七张。” “六七张,就是一天一块五!” 刘秀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么说,我要是一个月三十天连轴转,那一个月就能挣四十五块钱?这……这是真的假的?我咋有些不信呢?” 她咽了口唾沫,心里怦怦直跳。 虽说杜建国如今赚了不少钱,家里的钱也大多由她管著,可別人给的和自己亲手赚的,那是两码事。 自打嫁过来,她一个月还从没赚过这么多现钱呢。 跟著队里下地刨食,算下来一个月也就二十多块钱的收入。 “放心吧,我都算过了。” 杜建国拍了拍筛毛机的外壳。 “这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得先有这机器才行。媳妇,这玩意儿可贵得很,你可別给整坏了。” 刘秀云顿时急了:“我不会使啊。” “没事,我手把手教你。”杜建国嬉笑著,伸手把刘秀云拉进怀里,刚到怀里就有些不老实。 “哎呀,你別闹!不是说要教我用机器吗?” 刘秀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整个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这点东西半个小时就学会了,不急。” 杜建国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现在娃娃还没回来,咱俩好长时间没过过二人世界了吧?我一连上山十几天,你就不想我?” 刘秀云抿著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想。” 可她的身子却早已软了下来,彻底出卖了她的心思。 平日里杜建国在身边时,倒没觉得什么,可这人一走,家里就空落落的。 尤其是每天还要照料他那些猎狗老鹰,餵一回,心里的掛念就更添了几分。 她似乎已经忘了,半年前的自己,还曾拿著菜刀要跟杜建国拼命,甚至还想过包下毒的饺子,要跟他同归於尽。 不知不觉间,杜建国的唇已经贴在了刘秀云的脖颈上。 刘秀云被那温热黏腻的触感弄得浑身一颤,咬了咬嘴唇,闷声问道:“杜建国,你当真没骗我?这一张皮子加工费真能有两毛五?这么好的活计,交给我合適吗?” 杜建国停下了动作,低笑著开口:“其实按加工后皮毛能多卖的价钱算,远不止两毛五。一张好的草兔皮,能多赚三四毛。要是更金贵的黄鼠狼皮,能往五毛上走。” 他伸手捏了捏刘秀云的脸颊,语气篤定:“给你的这两毛五,是你应得的加工费。” 杜建国大手啪的一下拍在刘秀云的翘臀上,而后舔了舔嘴唇,痞气笑道:“你是我媳妇,我又是狩猎队的队长,这点权力,我总该是有的吧?” 杜建国的声音带著几分痞气,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这肚子扁的日子可没几天了,咱得珍惜时间。爭取再练练,给团团添个弟弟妹妹,凑个三胎。” 说著,他的动作更为大胆。 刘秀云又气又羞,抬手捶了他两下,嘴里嗔骂著流氓。 起初还抵抗,可到最后,索性闭紧了眼睛。 小別胜新婚。 …… 杜建国接下来几天的日子过得倒是规律。 每天一早,他就领著徒弟、带著几条猎狗去皮毛加工厂灭鼠,一到下午天擦黑,就急急忙忙往家赶。趁著闺女在外面疯玩的空档,逮著刘秀云就凑上去腻歪。 这两天,刘秀云见了他都得绕著走。 再说阿郎,这小子还真逮著机会跟查理別勒的闺女搭上了话。 只不过那姑娘的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俩人大多时候都是大眼瞪小眼,压根听不懂对方在说啥。 查理別勒压根没察觉,这个看上去憨厚淳朴的山里少年,心里已经开始打他闺女的主意了。 很快,三天的捕鼠工作便结束了。 最后一天,杜建国没有先回村,而是拐去了县城的供销社,称了几两锅脯,又拎了两袋白糖。 今天是他大哥杜江军的娃满月的日子,他这个做叔叔的,总得表示表示。 置办完东西,刚打算离开,杜建国迎面就撞见了个熟人。 对方看见他也是一愣——正是红星农场狩猎队的副队长孙才。 如今孙才已是正队长,脸上却半分喜色也无。 毕竟从小长大的红星农场,这两天就要解散了,他这个顶替娄希顺位置的人,得亲手把一户户人家拆开,分到別的村子去。 孙才本想扭头就走,甩杜建国个冷脸,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强扯出一抹笑,朝他点了点头:“杜队长。” 杜建国愣了一下,也点头应了一声。 两人这才擦肩而过。 一旁的阿郎凑到杜建国耳边,压低声音道:“师傅,这两天你听小安村的人说吗?红星农场分开之后,按规定,小安村也得接手几户人家呢。” 这点杜建国自然是清楚的,他点了点头,道:“老村长已经跟我说了这事。到时候我去挑人,儘量选几家对咱们小安村没什么敌意的。” 杜建国可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招惹麻烦,等著这些外来户上门使绊子。 两人收拾好东西,赶著驴车回了村。 杜江军给娃摆满月酒,阿郎论辈分也是侄子辈,自然要跟著去,手里还拎著份自己备的薄礼。 二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道又尖又细的陌生嗓门。 杜建国眉头一拧,瞬间反应过来。 这不是何彩红那老妖婆子吗? 这老东西上次来杜家,脸都丟尽了,怎么还有脸登这个门? 杜建国倒是不急进去了,想看看这老妖婆又做什么妖。 第244章 满月闹剧 杜家大院里,何彩红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当间。 耷拉著脸,嗑著瓜子,身旁杵著个六尺高的汉子,正是她的二儿子刘光福。 自打上次刘光福在县城撞见杜建国跟大领导一块儿吃饭,这小子再见著杜建国就蔫蔫的,头都不敢抬。 谁曾想,今儿竟又跟著何彩红蹬了杜家的门。 院子里,刘秀云抱著娃娃,和大哥杜江军两口子站在一处。 刘秀云皱著眉,语气里满是无奈:“妈,你到底要干啥?都跟你说了,我俩现在手里也紧巴,还得奶孩子呢。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上哪儿给你凑这二十块去?” 何彩红嗑著瓜子,眼皮都没抬:“这我管不著。你们杜家现在是风光了,又是抱孙子,又是开狩猎队的,就苦了我们老刘家,落得两手空空。” 她瞥了眼身旁的刘光福,又道:“你瞅瞅你这弟弟,上次他折腾著办狩猎队,没办成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堵著打了一顿。我今儿来跟你借这二十块,是替他还债的!” 刘小梅往地上啐了一口:“没门!他那是活该!谁叫他整天坑蒙拐骗的,我凭啥给他擦屁股?” 刘光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攥紧了拳头:“姐,话別说这么难听行不行?我这辈子,能有几回跟你开口?” 刘小梅冷笑一声:“你是没开过几回口,可你全让咱妈替你张嘴!这些年,她从我这儿抠走的钱,哪一分不是花在你身上?没良心的东西,现在还敢上门要钱!我呸,今儿个你休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死丫头片子,咋这么跟你弟弟说话!” 何彩红怒目圆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扬手就要去扇刘小梅的巴掌,却被杜强军一把拦在了前头。 看著眼前人高马大的女婿,何彩红悻悻地收回手,心里一阵惋惜。 搁以前,这杜强军哪敢跟她犟,还不是任她拿捏的软柿子。 都怪杜建国那小子,搅和得闺女不听她的话,连女婿也不是往日的怂包蛋了。 她眼珠一转,眯著眼睛开口:“行,你们不掏钱也行,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光福进你们小安村的狩猎队!” “没门!” 刘小梅和杜强军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刘小梅气得胸口起伏,拔高了嗓门:“妈,你可真敢想!那狩猎队是杜建国的,连他亲哥杜强军都没进去,你想安排刘光福进去,是觉得你闺女脸大,还是你自己不要脸?” 刘光福气得猛地站起身,指著刘小梅骂道:“刘小梅,你把嘴放乾净点!再敢这么对咱妈指指点点,小心我抽你!” 刘小梅冷笑一声,满脸讥讽:“哼,现在倒是充起人前孝子了。当初把咱妈扔在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好几个月不闻不问,也没见你想著把她接回去养老。瞅瞅你这德行,也配进狩猎队?你就不怕杜建国把你这杂碎扔进后山餵狼?” “我怕他?”刘光福眼睛瞪得通红。 自打上次在县城撞见杜建国和大领导吃饭,露了怂態,他就憋了一肚子火,总觉得自己太过低三下四。 那杜建国就算认识省里的领导又能怎样? 难不成自己真要跟杜家撕破脸,那省里的领导还能为了这事把他抓起来坐牢? 想通了这一节,刘光福的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这也是他今天敢跟著亲妈,壮著胆子来杜家闹事的缘由。 说著,刘光福扭头看向杜强军,语气带著几分逼迫:“姐夫,我知道你跟杜建国是亲兄弟,你说的话他肯定听。只要你今天答应,张口把我送进小安村的狩猎队,咱们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你们杜家也不再欠我的了!” “去你妈的!”杜强军再也忍不住,扯著嗓子骂道,“我们杜家啥时候欠过你的?” 刘光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阴沉沉的:“这么说,你是不肯替我开这个口了?那就別怪我今天在你们家打砸一番!本来还不想趁著娃娃满月的日子闹事的……”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刘光福,你想来狩猎队,就得自己跟我开口,在这儿为难我哥算怎么回事?”杜建国淡淡笑道。 听见这声音,刘光福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猛地回头望去。 赫然看见杜建国立在门口,盯著他。 “杜……杜建国,你啥时候来的?” 刘光福嚇得往后退了两步。 何彩红恨铁不成钢,抬脚就踹在他腿上,啐了一口骂道:“瞧你这点出息!怂包软蛋,人家刚露面就嚇成这样,还指望討工作呢?呸,丟人现眼的东西!” 骂完,她扭头迎上杜建国,扯著嗓子道:“杜家二小子,我估摸著你也听明白了,那我就不废话了。今儿个你必须让我们家光福进你那狩猎队,让他在你手底下做事,给你打下手!往后你还得认他当哥!” 杜建国听完,差点没被气笑出来。这老妖婆子真是敢想。 论年纪,刘光福比他还小一岁,让他管这混帐叫哥? 他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这哥我是认不了的。你让他给我当儿子,我还能考虑考虑,赏他个几毛钱,让他拿去买糖吃。” 何彩红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杜建国!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当真以为我们娘俩今天是空手来的,没手段对付你吗?” 她往前凑了两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冷笑道:“红星农场是你弄解散的吧?我可听说,农场里不少人都恨你恨得牙痒痒,想找机会报復你呢!我要是把你的那些事捅给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 “当然,你要是答应了,咱们就是一家人,这事我自然也不会往外捅。” 何彩红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大逼兜就狠狠扇在了她脸上。 何彩红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尖声叫道:“你又打我?!” 杜建国道:“你儘管去叫红星农场的那些人,我倒要看看,哪个敢过来跟我挑事。忘了他们红星农场的厂长是怎么进去的了?跟我闹事,一个个算什么东西!” “你敢动我妈?!” 刘光福红了眼,攥著拳头就朝杜建国脸上挥去。 杜建国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右腿猛地一抬,狠狠向上一踹,恰好踢中刘光福的命根子。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院子,刘光福两只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身子一软,摔在地上。 捂著襠部蜷缩成一团,疼得直打滚。 “儿啊,你没事吧?”何彩虹顾不得自己疼,赶忙上前看起自己儿子。 “妈,我好像……碎了。” 第245章 心思真野 刘光福这声惨叫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足以证明杜建国这一脚的力道有多狠。 何彩红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抱上亲孙子。 如今儿子传宗接代的根儿被踢得半死不活,她当即红了眼,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老娘跟你拼了!” 杜建国皱了皱眉头,抬手一掌就將她推了开去,道:“行了大娘,这玩意儿要是真碎了,你赶紧送他上医院拼一拼,说不定还能拼好。再磨蹭一会儿,咱们国家成立以来头一个太监,怕是就要在你家诞生了。” 何彩红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慌忙喊道:“走!儿子,妈送你上医院!” 刘光福捂著襠部,疼得一瘸一拐地跟著何彩红往外挪。 何彩红走到院门口,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剜了杜建国一眼,道:“杜家二小子,你给我等著,这仇咱们没完!” 杜建国毫不在意。 这点威胁对他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老二,”杜强军一脸错愕地凑过来。 “刚才他们说的红星农场的事,真跟你有关係啊?” 他只知道红星农场要解散,却压根没料到,这背后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亲弟弟。 杜建国三言两语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听到是杜建国亲手把娄希顺送进了大牢,杜强军顿时噎了一下,半晌才道:“难怪人家红星农场的人闹得死活不肯,把人家的老大都送进去了,可不是得跟你拼命嘛!” 这时,抱著娃娃的刘小梅走了过来。她心里对杜建国满是感激。 毕竟要不是杜建国今天及时出手,她这亲妈和亲弟弟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 所以就算刘光福差点被踢成断子绝孙,何彩红也挨了杜建国两个大逼兜,刘小梅心里半分心疼都没有。 “娃,快瞅瞅,这是你二叔!” 刘小梅把怀里的孩子往杜建国面前一送,那小毛孩“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杜建国连忙伸手接过来,这侄子眉眼长得还真像他大哥。 看著眼前这副叔侄相处的模样,刘小梅心里一阵感慨。 也就是在杜家了,同样是弟弟辈的人,瞧瞧杜建国这当叔叔的样子,再想想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刘光福,真是没法比。 她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刘家的烂事她少掺和,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杜建国腾出一只手,把拎来的礼品递给刘小梅。 “大嫂,这是我跟徒弟在供销社买的白糖和果脯。你刚坐完月子,身子虚,正好拿这个补补。” 刘小梅接过来一看,足足两袋白糖,当下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老二,又让你破费了!快进屋坐!咱爹跟著村里人去扬粪了,这会估摸著也快回来了。” 屋里已经摆好了酒菜,四个肉菜,四个凉菜,还有满满一盆鸡蛋。 这小两口显然没这么厚实的家底,杜大强私下贴补了些,才把这场满月酒撑起来。 很快,来吃酒的亲戚邻居也都到得差不多了。 杜大强是最后一个进门的,直奔杜强军问道:“强军,我听说你丈母娘跟你那小舅子,又上门闹事了?” 杜强军嘆了口气,苦著脸回道:“可不是嘛。上门就要钱,还逼著我想办法,把他塞进建国的狩猎队。我实在是拿这俩人没辙,还好建国来了,把他们给打回去了。” 杜大强对著门外狠狠骂了那对母子几句,这才转过身,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 “行了小子,知道帮衬你哥,弟兄俩没白处一场。待会儿让你哥敬你两盅!” …… 满月酒的排场不大,来的都是些沾亲带故的熟人。 大傢伙儿喝到七八分醉,便各自散了。 屋里头剩下的,就都是杜家自家人。 刘秀云抱著团团,低头给孩子夹著桌上的软菜。 刘小梅则站在一旁,轻轻拍著怀里的娃娃哄著。 杜大强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就没合拢过。 这可是杜家的第三代,日子眼看著越来越有盼头了! 老头子在地里忙活了一整天,此刻竟半点不累,腰不酸腿不疼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给娃娃办完满月酒,家里也该拾掇拾掇正事了。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讲,建国要进山打猎,肯定顾不上家里养猪的活儿。” 刘秀云赶忙接话:“爹,我能养猪!” “你咋敢说这话?”杜大强摆摆手打断她,“再有大几个月你就要生了,挺著个大肚子咋养猪?” 他吧嗒著旱菸,道:“我是这么寻思的,今年咱家里头养上两头猪,算给老二家捎带养一头。平时我跟你妈多操操心餵著,要是实在忙不过来,你们再搭把手帮衬帮衬。这样一来,到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自家养的猪肉,咋样?” 刘小梅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爹,养两头猪,咱们村里向来都是一户养一头的。” 杜大强摇了摇头,慢悠悠道:“我早跟老刘打听清楚了,一户能养两头。隔壁村就有人家这么养著。再者说,虽说咱们是一家子,可早就是两个小家过日子了。两家人养两头猪,哪还有什么问题?” 杜强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爹,我觉得这主意靠谱,您看著拿捏就成。” 说完,他转头看向杜建国,杜大强也跟著扭过脸,望向儿子:“建国,你觉得呢?” 杜建国咳嗽了一声,开口道:“爹,您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也正琢磨著,今年老宅该多养几头猪。林子里虽说有野猪,可那肉的味道一言难尽。再者,也不可能年年过年都能撞上野猪。”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觉著,养两头还是太少了。像咱们家这种分户过日子的情况,最多能养三头。这样,小猪崽的钱我全包了,小时候吃的玉米棒子这些东西,我也出一半。老宅就把这四头猪养起来,您看咋样?” 杜大强顿时张大了嘴巴,惊声道:“你要养三只?” 他原本以为自己提议养两头猪,已经是胆子够大的了,却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二小子的心思比他还要野。 “建国,三只不成?” 杜强军赶忙摆手,急声道:“养三只,你这不是盼著人家来查吗?” 杜建国笑了笑,安抚道:“大哥你放心,我早找县委收购站的同志打听过了,养三只是完全可以的。难不成你不想过年多吃点猪肉?” 杜强军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咋不想呢? 过年杀的那头猪,剩下的肉早就见了底。 他也盼著肉能吃得久一点啊。 第246章 风波又起 可养猪哪儿是说养就能养的? 这年月,猪崽子金贵得很,比人都值钱。 花大价钱把猪崽买回来不算,还得按照上面要求先盖猪圈,至少是黄泥糊出来的。 还得每天天不亮就得挎著篮子出去割猪草。 光餵猪草又没营养,省著口粮添些玉米棒子麵。 就连今年过年杀的那头老母猪,那也是杜家一家子省吃俭用才拉扯大的。 中间猪崽子闹拉稀,眼看著就要不行了,杜强军连夜把猪崽驮到县里兽医站,让兽医打了两针才救回来的。 一家人辛苦忙活一整年,也就盼著过年能吃上这么一口自家养的猪肉。 杜强军难道不想多养猪吗? 想,比谁都想!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如今按户头养猪,已经是天大的宽鬆了。 往前倒腾几年,压根就不让私人养猪。 现在杜建国忽然说要多养,一开口就要养三只,这谁能不犯怵? 杜强军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声道:“老二,你別看你现在是村里狩猎队队长,在村里说一不二,威风得很。可往大了说,暗地里指不定多少人眼红你呢!一下子养三头猪,要是被有心人抓了把柄。听哥一句劝,还是老老实实养一头,最多两头就得了!” 杜建国思索片刻,也理解了大哥的顾虑。 这些年大哥守著几亩薄田,本本分分过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娃,日子刚有了盼头,自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他拍了拍杜强军的肩膀,沉声道:“这样吧大哥,回头我去县里一趟,开个证明,说明咱家的特殊情况。你跟咱爸是两户,再加上我,这就是三户人家,养三头猪合情合理。你也知道我跟县里的关係,这点小事,肯定能办下来。” 听到杜建国要去县里开证明,杜强军犹豫著点了点头:“成,那你要是能把证明开下来,咱就养。大哥不怕麻烦,多餵几把猪草算啥!” 杜大强拿下嘴里叼著的菸斗,磕了磕菸灰:“明儿白天我就跟村里人去挑猪崽子,得赶早,別让人家把壮实的挑走了。建国,你赶紧把证明办下来。” “行,我知道了爹。”杜建国点了点头应下。 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杜建国被刘秀云搀扶著,一步一晃地往自家走。 刘秀云搀著他,担忧道:“这事真没问题?一下子养三头猪,我可没听说过谁家敢这么干的。” “哎,跟你说正话呢,没个正形!” 刘秀云一巴掌拍掉杜建国不老实的手,瞪了他一眼。 “你这脑子里是不是就装著些乱七八糟的,没点正经事?” 杜建国乾咳一声,顺势往她身上靠了靠,道:“媳妇,我这不是喝醉了嘛,你多担待担待。” 说著,他伸手一把揽住刘秀云的细腰摩挲著。 心里暗嘆,自家媳妇就算怀了孕,腰肢也还是软得像水一样。 “肯定没问题。这事我都不用跑县委,直接找县收购站的人说一声就行。他们还指望著我往站里送皮子呢,哪能难为我。” 刘秀云还是皱著眉,语气里带著不安:“你咋就这么自信?我总觉著这节骨眼上,怕是要出点啥事。” “嗨,能出啥事?” 杜建国抬眼往前瞅了瞅,就瞧见自家闺女团团,蹦蹦跳跳地闯进了家门。 他舔了舔嘴唇,凑到刘秀云耳边低声道:“媳妇,咱俩坐院子里赏赏月亮唄?” “这大冬天的,寒风颼颼的,有啥好赏的!” 刘秀云道,“你……別想碰我!” 一夜春宵…… 第二天一早,杜建国没急著去县里,反倒把那台筛毛机搬到了院子里。 又从库房翻出两张兔皮,照著说明书,有模有样地忙活起来。 这筛毛机的用处,就是把毛皮上的碎渣杂质筛乾净。 可那些小碎屑实在细,肉眼都快瞅不见,杜建国也是卯足了劲,聚精会神地折腾了好一阵,才勉强筛完一张。 刘秀云拿起筛好的兔皮,对著太阳仔细瞧了瞧,满眼惊喜:“就这么拾掇一下,一张皮子就能多卖五毛钱?” “三毛。”杜建国笑著纠正,“兔皮哪能值那么多。算下来一张也就耗半个时辰,这效率倒还不错。” “你在家正好练练手,赚点外快补贴家用,再合適不过。” “我来试试。”刘秀云心里好奇,伸手握住手摇部件,也想自己筛一张兔皮。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杜家老二!杜家老二!” 只见老村长拄著拐杖,慌里慌张地掀开门帘闯了进来。 杜建国连忙起身:“村长,您咋来了?快坐,我让媳妇给您倒杯水。” “哎呀,还倒啥水,別忙活这些了!”老村长摆著手,满脸焦灼。” “你赶紧去红星农场,出大事了!” “红星农场?”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眉头拧了起来,“那地方不是都要解散了吗?还能出啥大事?难不成那场长娄希顺,又被放出来了?” “不是不是!”老村长急得直摆手,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是你爹!你爹一大早跟著村里人去红星农场买猪崽,人家一听说他是你杜建国的爹,猪崽不但不卖,还把你爹给打出来了!人还在医院呢!” “啥玩意?”杜建国顿时慌了神,一把抓住老村长的胳膊追问,“我爹伤得严不严重?” “哎呀,这我没细问!”老村长跺了跺脚,“咱村来报信的那娃慌里慌张的,撂下话就又赶回医院了。” 红星农场。 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杜建国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到农场去,把那帮人揪出来算帐。 可眼下,他最惦记的还是爹的安危。 “媳妇!”杜建国扭头冲屋里喊,“快把家里的钱拿出来,我去医院看爹!” 刘秀云也慌了神,快步跑进里屋,从藏钱的匣子里头掏出几十块钱,一股脑塞进杜建国手里:“建国,你別太著急,咱爸肯定没事的。”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刘秀云的肩膀,声音沉得厉害:“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杜建国火急火燎地拦下村里的驴车,跳了上去。 往日里觉得这驴车还算稳当便捷,此刻却只觉得慢得磨人。 他攥著鞭子,一下下抽在前面老驴的身上,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 妈的,说啥也得想办法弄张自行车票,早点把自行车买回来! 第247章 討说法 可怜的毛驴挨了好一顿狠抽,总算顛顛晃晃把杜建国拉到了县医院门口。 杜建国连驴韁绳都顾不上拴,抬脚就往医院里冲。 他火急火燎地在走廊里找著爹的病房,心乱如麻,冷不丁就跟人撞了个满怀。 “杜建国?你咋来了?” 撞过来的人正是刘春安。 他一早也跟著村里人去红星农场挑猪崽,刚才还是他把杜大强送进医院的。 “我爹呢?我爹咋样了?”杜建国一把拽住刘春安的胳膊。 刘春安神色有些古怪,指了指走廊那头:“你爹啊,左拐,102病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杜建国甩开他的手,拔腿就往病房跑。 这些年他没少给家里惹麻烦,爹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不管闯出多大的祸,最后都是家里人给他擦屁股。 就因为他这个不省心的,老头子头上的白头髮都添了大半。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有了本事能孝敬孝敬爹娘,转头爹就被人打了。 红星农场! 杜建国攥紧拳头,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 我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红星农场的人,全都不得好死! 他推开病房门,就见屋里已经围了几个同村人,病床上躺著的正是杜大强。 老头手里攥著个红苹果,正嘎嘣嘎嘣啃得香,活像只啃青草的老山羊。 听到门口急促的喘气声,杜大强抬起头,一脸愕然地看向杜建国:“老二?你咋这副模样?” 杜建国先是一愣,上上下下把亲爹打量了个遍。胳膊腿看著都好好的,没见著伤口,脑袋也没肿起来,这到底是伤哪儿了? 莫不成是撞出了內伤? “爹,你不是被红星农场的人打了吗?咋瞅著一点事儿都没有啊?” 杜大强尷尬地咳嗽一声,把啃剩的苹果搁到床头的搪瓷缸里,道:“嗨,你別听村里那群人瞎咋呼,哪有那么严重。就是被人推搡了一把,咱村跟去的人不乐意,跟红星农场的人吵吵起来了。我这稀里糊涂的,就被送医院来了。那刘春安小子,怕是琢磨著能趁机讹俩钱给我。” 杜建国又气又笑:“爹,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心里头却把刘春安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混球,害得自己白担心一场,还真以为老爹出了什么大事。 “咋动起的手?” 杜大强道:“今年咱周边几个村的猪崽,都得去红星农场买。先前不是你跟农场闹了矛盾,把他们搅得要解散了嘛。那几个卖猪崽的小子认出我,上来就呛呛了几句,我这暴脾气没忍住,就跟他们懟了回去,两边这么一拉扯,就起了衝突。” 杜建国听完,转头看向病房里一个同村的后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冷得像冰:“铁蛋子,你回村一趟,把村里能动弹的年轻后生都叫上,一会儿在红星农场门口集合。” 虽说爹没受啥重伤,但红星农场的人敢动他杜建国的爹,就已经踩了他的底线。 旁人想欺负杜家人,门儿都没有! 铁蛋子早就想挤进狩猎队沾点光,一听这话,当即拍著胸脯应下,撒腿就往医院外跑。 杜大强一看这架势,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急声道:“老二!你可千万別犯浑!真没啥事!” “爹,这事您別管,我心里有数。” 杜建国没理会爹的劝阻,先去把住院费结了,又跑到医院食堂,买了两个白面饃饃、几个熟鸡蛋送到病房,这才领著几个同村的汉子,大步流星地往县收购站赶去。 红星农场离县城著实有段距离,杜建国直奔收购站副站长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就说想借站里那辆运粮的四轮柴油拖拉机。 副站长一见是杜建国这位送皮子的大主顾,脸上的笑纹立马堆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还拍著胸脯表示,油钱让杜建国最后结了就行,租金一分都不用掏。 拖拉机可比驴车快多了,没多大工夫,一行人就衝到了红星农场大门口。 一群人跳下车,刘春安一马当先,冲里面喊:“红星农场的,都给你爷爷滚出来!刚才不是挺神气吗?现在我们村管事的来了,有种再出来打啊!还敢推搡老人,呸!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孬种!” 他骂得唾沫横飞,脏话一套接一套,从对方爹娘骂到十八代祖宗。 这一通骂,还真把农场里的人给引出来了。 为首的是个细皮嫩肉的中年人,鼻樑上架著副金丝眼镜,看著斯斯文文的。 “这位同志,还有各位小安村的朋友,”男人往前站了一步,客客气气开口,“我叫娄喜庆,是红星农场二支部的负责人。” 杜建国盯著他,开门见山:“娄喜庆,那娄喜顺是你什么人?” 娄喜庆嘆了口气:“前几天被送进去的那个,正是我哥。” 这话刚落,刘春安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跳出来,伸手指著娄喜庆的鼻子,道:“好啊!合著就是你小子今天在这儿挑事是吧?!” 娄喜庆赶忙摆手解释:“今天这事纯粹就是个误会!是我们农场几个年轻小子沉不住气,衝撞了大强老伯。我在这儿给老伯赔个不是,看在咱们还要给小安村供应猪崽的份上,这事能不能就这么揭过去了?” 小安村的汉子们齐刷刷看向杜建国,等著他拿主意。 杜建国嘴唇抿成一条线,黑著脸一言不发。 娄喜庆见状,眼睛顿时一亮,以为这事有转机:“建国兄弟,实不相瞒,我表叔就在县委上班,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对你我都没好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杜建国眼皮都没抬,只冷冷瞥了他一眼:“刘春安,给老子把他绑了!”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呢!” 刘春安扭头从后头人手里接过一根麻绳,招呼著几个年轻后生,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狞笑,大步朝娄喜庆冲了过去。 娄喜庆嚇得脸色煞白:“杜建国!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杜建国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动了老子的亲爹,还敢拿县委的人来压我,真当我是软柿子?” 第248章 对峙 一群人,三两下就把娄喜庆捆了个结实。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农场汉子,眼见小安村人多势眾,愣是没敢往前凑一步。 娄喜庆吼道:“快回农场!把人都给我叫过来!” 那几人如蒙大赦,撒腿就往农场里跑。 杜建国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打算拦。 娄喜庆怨毒地瞪著杜建国:“杜建国!你到底想让我们红星农场怎么样?我大哥都被你害得蹲了大牢!別真把人逼到绝路上,鱼死网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杜建国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想过把事做绝。说起来,我跟你们红星农场,其实没多大仇怨。你哥被送进去,全是刘县长一手安排,我顶多算个跑腿的棋子。本来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什么事都没有。可惜啊,是你们红星农场的人自己找死,竟敢动我亲爹!” 娄喜庆道:“不就推了他一把吗?又没真伤著人!” “推一把?”杜建国嗤笑一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我杜建国的亲爹,也是你们能隨便推的?今儿个就算是刘县长亲自来,他也別想动我爹一根手指头!你听懂没?” 他的眼神看得娄喜庆浑身一颤,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哪里还是个庄稼汉子,分明是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只要他敢再吱声,下一秒就能咬断他的喉咙。 “听……听明白了……” 娄喜庆声音颤抖。 小安村的眾人看著这一幕,心里头都泛起了嘀咕。 曾几何时,杜建国还是村里出了名的不孝子,整日游手好閒惹是生非。 可如今,他竟成了这样护犊子的性子,亲爹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都能闹到这份上。 眾人各有所思,突然就有些后悔。 当初杜建国张罗著组建狩猎队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积极点凑上去? 若是那会儿就跟著他,现在怕是早成了他的心腹,往后哪还愁没好日子过? 不过好在,大傢伙都是小安村的人,实打实的同一阵线。 今儿个能跟著杜建国出来撑腰扛事,说什么也能在他跟前沾点光。 这边杜建国正冷著脸训斥娄喜庆,那边逃回农场报信的几人,也已经呼啦啦把红星农场的人给叫了出来。 人越聚越多。 这里毕竟是红星农场的主场,一个农场几百號职工,黑压压地站了一片,看著就嚇人。 反观小安村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从医院跟过来的十几號人,瞬间就显得势单力薄起来。 “姓杜的!你还敢来我们红星农场门口撒野,真当自己活够了?” 人群里衝出个愣头青,梗著脖子,昂首挺胸地就衝到杜建国跟前。 他指著杜建国的鼻子骂道:“你把我们场长害得蹲了大牢,今儿个还不消停,居然敢来绑人!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愣头青骂完,扬手就想给杜建国一巴掌。 可他的巴掌还没落下,杜建国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这人的肚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愣头青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你……你还敢打人?!” 红星农场的人都惊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本以为对方就十几个人,自己这边人多势眾,小安村的人肯定不敢动手,谁成想,杜建国竟然说打就打! 杜建国冷笑道:“红星农场倒是好团结啊!只是你们想过没有,以后呢?这农场解散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吧?到时候大部分人都得被拆散了,分到各个村子里去!” “这里面,有没有要分到我们小安村的?我想,应该是有的吧!怎么著?现在还要为红星农场卖命,为你们那个蹲大牢的场长守节,非要跟我动手?还是说,你们这群人里头,以后就篤定用不著我杜建国,用不著我们狩猎队的肉?” “来啊!有本事就跟我杜建国拼个你死我活!” 一番话,让刚才还跃跃欲试的红星农场眾人,瞬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杜建国的话,句句都戳在了他们的心尖子上。 是啊,谁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被分到小安村? 更何况,杜建国的狩猎队如今已是县里有名的供肉大户,倘若他真下了规矩,以后狩猎队的肉,断然不卖给红星农场出来的人,县里又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 红星农场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嘆息。 紧接著,一个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了出来,正是如今红星农场的一把手孙才。 孙才脸上堆著苦笑,对著杜建国深深鞠了一躬:“建国兄弟,今儿个这事,確实是我们红星农场的不是!都怪我没看好底下这群王八羔子,没及时拦著。你消消气,回头我就把惹事的那几个叫过来,让他们去医院给你家老爷子磕头赔罪。实在不行,你亲自揍他们一顿出出气,我绝无二话!” 杜建国依旧没吭声。 孙才心里门儿清,这是自己给的筹码还不够。 他又往前凑了两步,凑到杜建国耳边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家老爷子来,是想领三只猪崽子。可他没带审批手续,这才被农场里那群愣头青揪著由头刁难。现在我给你赔罪,手续的事咱一笔勾销,三只猪崽子我直接批给你。另外,我再额外送你两斤猪崽专用饲料,你看这事儿,能翻篇不?” 杜建国看向孙才,语气冷硬:“孙场长,红星农场马上就是过去式了。那些小动作,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 “你们农场就算散了,我们狩猎队的编制还在。真逼得两支狩猎队你死我活,到时候可別怪我杜建国,没给你们留一点活路。” 孙才连忙赔著笑:“这我自然清楚。放心,有我在一天,红星农场的人就再也不敢给你们惹事。” 说著,他转头从人群里揪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后生,厉声喝道:“你们几个,现在就滚去医院给杜老爷子赔罪!杜老爷子不点头原谅,你们就一直跪在那儿磕头,不准回来!” 第249章 让步藏商机 红星农场虽说是个刺儿头,但有一样好处。 管事的人说一不二。 以前是娄希顺当家,现在换了孙才掌权,规矩照旧。 好些人心里还记恨著杜建国,都觉得是他把娄希顺送进了大牢,可眼下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尤其是那几个惹事的愣头青,更是耷拉著脑袋,灰溜溜地往县医院去赔罪。 而后孙才转过身,看向红星农场的一眾职工,脸色铁青地喝道:“负责猪崽子的是谁?给我站出来!” 人群里挤出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低著头应道:“场长,是我管著的。”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猪舍把猪崽赶出来,让小安村的乡亲们挑!”孙才怒声斥道。 “真当这些猪崽是你自家的不成?县委让咱们农场做供销,是让你们服务乡亲,倒好,你们倒在这儿谋起私利来了,还敢刁难人家买猪崽!” 管猪崽的汉子一脸不情愿,嘟囔著:“场长,咱们农场都被小安村折腾得快散架了,还要巴巴地给他们送猪崽,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废什么话!” 孙才厉声打断他,“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娄场长那是自作自受,跟小安村半点关係都没有!都別给我摆著臭脸!等往后小安村挑人的时候,有你们哭鼻子抹泪的!” 树倒猢猻散。 红星农场的眾人听了,有嘆气的,有摇头的,一个个都没了心气。 反正农场早晚要解散,这个时候说什么都白费力气,倒不如趁著眼下的功夫,在农场里搜刮点零碎物件,等往后分到各村的时候,好歹能带上些值钱的东西。 小猪崽子很快被赶了出来,一个个“吱哇”乱叫,看著倒是精神活泼,就是个头小得可怜。 也难怪,红星农场年年减產,厂里的粮食供人吃都紧巴巴的,能分给猪的就更少了,更何况餵的还都是没什么营养的稀糠,自然养不出壮实的崽。 孙才在这群小猪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两只看著有分量、精神头最足的,递到杜建国跟前,脸上堆著笑:“建国同志,这两只你就拿著回去好好养,都是打过抗病针的,好养活。” 杜建国点了点头:“麻烦孙场长了。” “哎,这话见外了!”孙才搓了搓手,乾咳两声,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建国同志,其实我还有件不情之请,想跟你说道说道。” 果然。杜建国心里门儿清,孙才方才这般热情,肯定是有事求自己。 他抬了抬下巴:“孙场长有话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孙才清了清嗓子,语气恳切起来,“是这样的,红星农场解散之后,除了狩猎队和少数伺候牲畜、照看田地的人,其他人都得打散了分到各个村子。你们小安村这两年建设得好,往后潜力也大,比起別的村子条件强多了。我想著,到时候你们村能不能多接收几户?也算给我们红星农场留个火种。” 杜建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我把红星农场的人招回去,你能確保这些人不会记恨我,不会背地里搞小动作?”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孙才赶忙摇头,拍著胸脯保证。 “哪个龟儿子敢记恨你,敢给你添麻烦,我先一脚把他踹飞!” “到时候再说吧。” 杜建国没鬆口,这种事能不沾就不沾。 虽说县里会给安置的农户划地补偿,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安村眼下的日子过得安稳,犯不著平白添几户人进来折腾。 见杜建国油盐不进,孙才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攥紧拳头凑近两步:“建国兄弟,只要你肯多接几户红星农场的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能让你们狩猎队发笔快財的秘密!” “哦?” 杜建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红星农场都快散架了,孙才居然还藏著这种路子? 他沉吟片刻,道:“孙场长,你先说说看。要是真有道理,多接几户人到小安村,也不是不行。” 孙才连忙点头,压低声音保证:“你放心,我绝不敢骗你!” 他飞快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到杜建国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这消息是我省城研究所上班的朋友透的底——今年大雁北归,比往年早了十多天,马上就到了!” “大雁要北返了?” 杜建国猛地一怔:“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 孙才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要是有半句假话,你只管来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你这夜壶,还是自己留著吧!”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激动快按捺不住了——这消息简直太关键了! 大雁北返本是每年都有的候鸟迁徙,秋天气温降下来,北边的大雁就往南方过冬,等开春了再成群结队飞回北方。 往常大雁飞到金水县,都是二月下旬的事,如今提前十多天,那就意味著,这几天大雁就要到了! 这年头大雁还不是什么保护动物,为了缓解粮食不足的困境,好些地方还鼓励捕猎。 毕竟一只大雁能有好几斤肉,剥下来的雁绒更是做冬衣的好料子,真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前世杜建国后知后觉当上猎人时,大雁早就成了受保护的动物,只能眼睁睁看著雁群飞过,半点都不敢下手。 他当初还特意记了好几个大雁北返时的歇脚点,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用上了,谁能料到,他竟然重生了,那些压在记忆深处的地点,这下全派上了大用场! 而离他们最近的大雁落脚点,就在小安村后山那片芦苇滩上。 孙才啊孙才,你可真是给我透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杜建国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孙才估摸著,他打大雁无非就是扛著枪往天上放几响,能打下几只算几只。 殊不知,杜建国要抓的从来不是零星几只,而是整群大雁! “怎么说?建国兄弟,能不能给我们农场多收几户人?”孙才急声追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杜建国看了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孙场长,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没问题,你们红星农场的农户,我们小安村到时候再多收三户,够意思吧?” “那可太好了!”孙才狂喜。 等杜建国转身走远,孙才才在心里暗道:这杜建国可真好糊弄,几只大雁的消息就把他给唬住了,看来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对付嘛! 第250章 干一票大的! 杜建国开著拖拉机往村里赶,心里却饥渴难耐。 大雁北归这事太要紧了,他恨不得立刻就召集狩猎队,带上傢伙直奔前世发现的那个雁群落脚点。 这一次,他们怕是又要干一票大的! 刚走出十几里地,迎面忽然撞上一伙人,正是先前被他打发回村的铁蛋子,领著剩下的村里人赶来了。 杜建国的徒弟阿郎从人群里躥出来,扯著嗓子骂骂咧咧:“师傅!那群狗娘养的,竟敢打我师公!你放心,我指定替师公把场子找回来!瞧,我把刀枪都带来了!” 杜建国脸一黑,抬手就给了阿郎后脑勺一巴掌:“混小子!想让你师傅蹲大牢是不是?还敢带枪!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仇,事儿早了结了!” 眾人都愣了愣神,直到杜建国把红星农场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大傢伙才回过味来。 阿郎耷拉著脑袋,满脸失望:“哎,白高兴一场,还寻思著能凑个热闹,揍那群瘪犊子一顿呢。” 大虎二虎也挤到跟前,一脸忧心:“那红星农场的人,往后会不会给咱们使绊子?” 杜建国摆摆手,语气篤定:“他们现在是半截尸首都露在沙滩上了,翻不起浪!只要孙才还能主事一天,红星农场的人就闹不出什么么蛾子。” 他话锋一转:“现在的关键不是农场,是別的事!一会回村,狩猎队所有人到村委会集合,我要给你们上堂课!” 刘春安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你杜建国?一个中学都没念完的半文盲,还想给我们上课?老子好歹还念了三年书呢!” “不是教你们识字,是教你们打猎!”杜建国抬腿就踹了刘春安屁股一脚。 刘春安一听打猎二字,眼睛瞬间亮了——他正卯足了劲攒娶媳妇的彩礼呢! “走!咱现在就回村开课!” 小安村的其他人一听打猎,也都两眼放光,满脸艷羡。 可谁让他们还没挤进狩猎队呢,只能干巴巴地瞅著,心里盼著狩猎队哪天能扩招。 没多大工夫,杜建国就把狩猎队另外四名成员召集到了村委会。 他掏出一张亲手画的小安村周边地图,指尖重重落在后山那片芦苇林的位置:“我问你们,这地方,你们来过没?” 几个人凑过来,对著地图端详半天。 刘春安一拍大腿,先嚷嚷起来:“这不是野人沟外头的芦苇盪嘛!咱俩上回进山摘野核桃,还打这儿路过呢!” 杜建国点点头,接著说道:“这儿不光是进野人沟的必经之路,还是鸟儿歇脚喝水的地方。我观察过,夏天的时候,每天少说有一两百只鸟落在这儿。” “夏天?”刘春安小声嘀咕,“那离现在可早著呢。” “先听我说完!”杜建国深吸一口气,“除了这个,这儿还是候鸟迁徙的落脚点。好些品种的鸟北归时,都得在这儿歇歇脚,其中最值钱的,就是北归的鸿雁!” “鸿雁?” 刘春安闻言一愣:“你確定这旮旯能有鸿雁落脚?真的假的?” 这年头虽说到处喊著“捕雁发家致富”的口號,可候鸟迁徙哪有什么准头,真正能撞上雁群的,少之又少。 眼下杜建国说这片芦苇盪铁定有鸿雁歇脚,由不得他不犯嘀咕。 杜建国篤定点头:“具体缘由你们別问,总之我敢打包票,每年至少有两三波大雁会在这儿落脚。” “而且我刚从红星农场那边得了信——今年北归的第一批大雁,已经快到了!咱们得提前准备,干一票大的!” “真的假的?”刘春安还是满脸不信,一个劲咂舌,“我咋听著这么邪乎呢?” “师傅,我信你!”阿郎第一个站出来拍板,胸脯拍得咚咚响,“你说咋弄,咱就咋弄!” 大虎二虎也跟著纷纷点头附和。 眼见就剩自己一个,刘春安满脸纠结,摸了一咬牙,闷声道:“行吧行吧,也算我一个!这发大財的好事,可不能落下我!” “那咱们该准备点啥?”大虎率先开口问道。 杜建国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沉声道:“都回去把家里的渔网、网绳全捯飭出来,凡是带绳的玩意儿,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备上一个礼拜的乾粮,不是两三天——大雁指不定哪天来,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眾人正听得认真,就听他话锋一转,又添了句:“另外,再带上副扑克牌,蹲守的时候日子枯燥,正好能打发时间。” …… 听到扑克牌三个字,其余几人都愣了一下,看向杜建国的眼神里满是嗤之以鼻,只觉得他这是纯粹的不务正业。 可谁成想,刚到芦苇盪没多大一会儿,他们就实打实体会到这副扑克牌的好处了。 芦苇盪周边几里地全是烂泥滩,荒无人烟。 盪子里就一条河,这天气下河抓鱼能冻透骨头缝,大傢伙只能蹲在原地乾等,日子过得枯燥又难熬。 也亏得有这副扑克牌,才算勉强打发了漫长得让人发慌的蹲守时光。 眾人在芦苇盪里一蹲就是两天,扑克打了一圈又一圈,满脑子晃悠的全是牌面上的红桃黑桃。 “三个k。” 刘春安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牌甩在地上:“又输了吧!今晚上的乾粮,得分我一半!” 不得不说,这小子天天攛掇著打牌真不是瞎闹,手气確实好得离谱。 他贏了牌还不算,又扭头看向杜建国,满脸不耐地抱怨:“建国,你说那鸿雁到底啥时候来啊?都蹲两天了,连根雁毛都没瞅见,倒是碰见好几只黑老鴰,呱呱叫得烦人!” 大虎倒是沉得住气,在一旁劝道:“这候鸟迁徙哪有准点的?建国又不是神仙,哪能掐算得那么准。” 杜建国蹲在地上,灌了一口从河里舀来的凉水,抹了把嘴,语气淡得很:“快了,估摸著也就一个小时的事儿。” 这话一出,狩猎队的队员们齐刷刷把目光聚了过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师傅,你还真能掐会算啊?”阿郎忍不住凑上前追问。 “算个屁!”杜建国笑骂一声,抬手往远处的天空一指,“瞅那!天上不是有黑点子了?估摸著就是鸿雁。都麻利点准备起来,我总觉著,今儿个指定能大丰收!” 第251章 芦苇盪猎雁 天上的小黑点渐渐清晰,慢慢显出飞鸟展翅的轮廓。 领头的大雁振翅翱翔,身后两排雁群紧紧跟隨,排出一个整齐的人字阵型。 “一、二、三、四、五……”刘春安抻著脖子,掰著手指头数了起来。 可他点了半天,最后只能狠狠咽了口唾沫,咋舌道:“乖乖,这也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杜建国一把將刘春安的脑袋按进芦苇丛里,压低声音急声道:“动作轻点!別惊著大雁!” 他自己也赶紧低下头,又叮嘱了句道:“都藏好了,別露头!千万不能莽撞!” 杜建国这次准备的捕猎法子是立网,手法不算复杂——先把网的四个角里选一边彻底固定死,再把另外两个角系上重物,將网立在中间。 这样大雁下落时瞅见的网就是一道直线,不会起太大的警戒心。等雁群落得差不多了,就把另外两个可移动的角猛地往一边拽,大雁瞬间就能被网裹个严实。 这法子还是他前世从打猎纪录片里看来的,猎户用这招捕鸟,效率高得惊人。 今儿个,总算到了检验这法子好不好使的时候了。 眾人心照不宣,各自在预定的位置蹲好,死死拽住网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等著雁群落下歇脚喝水、嬉戏。 望著越来越近的雁群,杜建国心里又激动又有点发慌——万一这雁群不在这片芦苇盪落脚呢? 没多大一会儿,他就知道自己是瞎操心了。 瞅见芦苇沟的影子,雁群的阵型慢慢往下压,一只只大雁扑棱著翅膀,径直朝芦苇盪飞了过来。 雁群很快就落在了芦苇盪里。 起初有两只大雁察觉到了猎网,惊惶地叫了几声,可见那网纹丝不动,便渐渐放鬆了警惕,扑棱著翅膀在水边游弋起来。 没一会儿,就有好几只大雁晃晃悠悠闯进了包围圈。 刘春安悄悄给杜建国递了个眼神,询问是不是现在就收绳。杜建国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再等等。 渐渐地,越来越多大雁踱进了包围圈,一个个仰著脖子低头喝水。 “就是现在!”杜建国眼前一亮,飞快给眾人递了个眼色,低喝一声,“放!” 唰!大网弹出,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被网住的大雁拼命扑腾著翅膀,却被网绳死死缠住,连半点挪动的余地都没有。 网兜里几十只大雁扑腾得厉害,杜建国半点没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反而急声招呼眾人:“快!把网口扎紧!动作麻利点!这玩意儿会鳧水,晚一步就全跑光了!” 把这话交代给四个人,杜建国便一脸凝重地拽出三八大盖,举枪瞄准高空。 “啪!” 一声枪响,一只大雁从十几米的空中直直坠落,狠狠砸在水面上,殷红的血很快晕染开一小片。 这还不算完。 杜建国心里门儿清,这正是捕雁的最佳时机。他紧跟著又扣下扳机,又是一枪射出,第二只大雁应声坠落,动作一气呵成,竟似有神助一般。 受惊的大雁很快察觉到地面的巨大威胁,扑棱著翅膀拼命往高空飞,眨眼间就攀升到两百多米的高度。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两百多米的距离,对三八大盖来说已经快到射程极限了,还得算上风阻和大雁移动的速度。他稳稳端著枪,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和枪身的震颤渐渐合二为一。 终於,他扣下扳机。 “啪!” 第三只大雁应声坠落。 倖存的雁群顾不上同伴的哀鸣,拼了命地往远处逃窜,总算是躲过了这场猝不及防的屠杀。 另一边,狩猎队的其他人也早把渔网攥得死紧,网兜里的大雁扑腾得越厉害,他们的手就攥得越牢,半点儿鬆劲的意思都没有。 很快,几个人就凑到了一块儿,把渔网的四个角死死繫紧,吭哧吭哧地將网里的几十只大雁拖上岸。大雁嘎嘎的惊恐叫声吵得杜建国耳膜发颤,可他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这收穫实在太喜人了! 除了他亲手打下的三只,渔网里还足足网住了二十六只,加起来一共二十九只大雁。一只大雁少说有五斤重,这拢共就是一百四十多斤的肉,再加上那值钱的雁绒,妥妥的一笔巨款。 杜建国暗道这大雁北归的生意,果然大有搞头! 虽说旁人没有他这般的捕猎法子,也摸不准大雁棲息的固定地点,可这玩意儿实在太容易被捕杀。 熬过那几年饥荒之后,社会各界渐渐察觉不对——这种曾隨处可见的生灵,竟在国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相应的保护法律法规紧跟著紧急出台,杜建国心里门儿清,现在不抓紧时间多捕些,等政策落地,可就真的没得捉了。 刘春安舔了舔嘴角,伸手指了指网兜里扑腾的大雁,急声问道:“现在咋整?是直接拉回村里宰了扒毛,还是乾脆送到县里的收购站?” 杜建国摇了摇头,沉声吩咐:“你们几个先回村,把这些傢伙送到我家库房去,让我媳妇给每只大雁的脚都绑上绳子,必须是咬不坏的那种粗绳。” 他顿了顿道:“我和阿郎留在这儿,我总觉著,这批大雁走了之后,指定还有下一波。我俩在这儿守著踩点,再布置一张网。” 刘春安拍著胸脯保证:“行!你放心,我指定让嫂子把这些宝贝疙瘩看好了!” 很快,刘春安、大虎和二虎就吭哧吭哧地抬著那二十多只大雁,朝著小安村的方向赶。 至於杜建国开枪打下的那三只,则被留了下来。 刘春安特意嘱咐,让杜建国趁机改善改善伙食,尝尝大雁肉和寻常野鸟肉到底有啥不一样。 连著啃了两天干硬的窝头,杜建国也早馋了荤腥,当即应了下来。 他先和阿郎在芦苇盪里仔细勘察了一圈,果真寻到另一处水草丰茂、极合候鸟落脚习性的地方。 两人在新寻的落脚地布置第二张网,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妥当。 杜建国抬头望了望天,沉声道:“这天色晚了,大雁估摸是飞不过来了,明儿再守吧。咱俩一会舀点河水,煮上一只大雁尝尝鲜,看看这肉到底啥滋味。” 阿郎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师徒俩说说笑笑,正朝著放雁尸的地方走,岸边一道黑影却突然撞进眼帘。 只见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正埋头疯狂啃食著杜建国打下的大雁。 “熊!是熊瞎子!”阿郎嚇得脸都白了,失声惊叫起来。 第252章 熊瞎子 河畔边上,熊瞎子吃得满嘴是血,腮帮子上还沾著几根雁毛。 一双熊眼瞪得溜圆,满是凶光地盯著杜建国和阿郎。 瞧著模样像是还没解馋。 “这地界咋会冒出熊瞎子?”阿郎嚇得不轻。 杜建国猜了出来,道:“准是刚熬过冬,饿疯了,闻到血腥味撞这儿来了。” 按常理说,小安村周边没有熊瞎子。 最近的也在百里开外。 狗熊这东西虽说块头大看著蠢,可对人多少带点忌惮,寻常时候根本不敢往人跟前凑。 可今儿个竟跑到这芦苇盪来了。 杜建国扭头冲阿郎喊:“身上还剩几发子弹?” 阿郎脸色惨白,声音都抖了:“没了师傅!所有子弹都放到大雁旁边的布袋子里了,就枪膛里还剩一颗!” 坏事了! 碰上熊瞎子没子弹,就跟秀才赶考没带笔、吃饭没拿筷子一样。 开局就输了半截。 就这一发子弹,离得远了,压根没把握一枪毙命。 熊瞎子皮糙肉厚,这一枪要是打偏了上,不仅没用,反倒会把它惹急了。 这畜生发了狂,他跟阿郎今儿个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躲树上都没用。 这年头,熊瞎子哪只不是爬树的好手。 “必须把子弹拿回来!” 杜建国道。 “想个法子,把这畜生引开!” 阿郎咬了咬牙,道:“师傅,我去引这畜生!你趁它追我的功夫,赶紧把子弹袋拿回来!” “不行!你还太小” 杜建国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师傅,你別跟我爭!” 阿郎道:“我年轻腿脚快,比你灵活!再说你枪法比我准,只要你能在这畜生追上我之前拿回子弹,咱俩都能活!” 即便如此,杜建国还是铁了心不鬆口。 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哪能让他替自己冒险。 “你是德春部託付给我的,你要是出点啥事,我咋跟你们部落交代?我去引熊,你来开枪!” 说著,杜建国就要把手里的三八大盖递给阿郎。 阿郎见状,索性心一横,扭头撒腿就往前跑。 他弯腰捡起块砖头大小的石头,卯足了劲朝熊瞎子的方向砸过去,扯开嗓子吼:“来啊!瞎眼的混蛋!来追你爷爷!” 石头只砸出去十米远,纯属雷声大雨点小。 可那熊瞎子像是真被这挑衅激怒了,竟丟下嘴边的大雁尸体,愤怒地咆哮几声,抬起厚重的熊掌,朝前猛衝。 別看它跑起来姿势难看, 可成年熊在平地上的奔跑速度能达到五十公里每小时,这劲头,真撞在人身上,跟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小汽车撞上没啥两样。 阿郎不敢有半点大意,一边拼命拉开距离,一边回头大喊:“师傅!就看你的了!” “你这混小子!” 杜建国心急如焚,却也没了別的法子。 趁著熊瞎子的注意力全被阿郎吸引过去,他扭头就朝放雁尸的地方狂奔。 万幸的是,很快找到了那个子弹袋,伸手一摸,里面竟还剩三五发子弹。 就这说话的功夫,阿郎和熊瞎子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了十多米。 纵使阿郎拼了命地往前跑,可跟那畜生比起来,速度还是差了一大截。 “阿郎!转向!朝我这边跑!” 杜建国扯开嗓子大喊。 阿郎咬了咬牙,猛地调转方向,卯足了劲狂奔。 熊瞎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真被他爭取到了几秒喘息的时间。 被激怒的熊瞎子,吼了一声也转向。 杜建国紧盯著越来越近的熊瞎子,心里飞快估算著能百分百命中的距离。 他手里的三八大盖,射程和精度都算得上拔尖,他有十足的把握在一百五十米范围內打中这畜生。 “四百米……三百五十米……” 杜建国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在心里默念著熊瞎子和自己的距离。 就等著缩到一百五十米的那一刻扣下扳机。 可就在这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郎,冷不丁被脚下一块石头绊了个正著,整个人狠狠朝前摔在地上。 “阿郎!” 杜建国吼了一声。 “该死!”阿郎骂了句,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继续朝杜建国的方向跑。 可就这短短十几秒的耽搁,熊瞎子已经又追近了一大截。 显然,不等跑到一百五十米的安全射程,阿郎就要被这畜生追上了。 “妈的!” 杜建国狠狠骂了一声,也顾不上瞄准了,发了疯似的朝著阿郎的方向狂奔,嘴里不停喊著:“快点!再快点!” 生死关头,阿郎只觉得一股肾上腺素直衝头顶,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熊瞎子在身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 很快,它就抬起了蒲扇般的熊掌,朝著前面踉蹌奔跑的阿郎狠狠拍了下去,就要把这瘦小的身影拍成一滩肉泥。 一声震耳的轰鸣声骤然响起,硬生生將熊瞎子嚇了一跳。 开枪的正是杜建国。 即便隔著远超射程的距离,可生死关头,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只能咬紧牙关扣动扳机。 谁成想,这一发子弹竟走了大运,还真的打中了! 子弹狠狠钻进熊瞎子的胳膊。 畜生吃痛收住脚步,不再追阿郎,反而扭头朝著林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生性多疑的熊瞎子,头一回被这么弱小的猎物伤到,真的怕了。 杜建国见状,赶紧朝著阿郎飞奔过去,声音都带著颤:“你小子没事吧?” 阿郎咬了咬牙,抬起脚来。只见脚踝处划开一道血口子,是刚才摔倒时被石头蹭破的。 “就添了道口子,没事。” 杜建国蹲下身瞅了瞅那道伤口,转身从岸边抠了些观音土。 这是金水村的叫法,这土能消炎止痛。 他把土细细抹在阿郎伤口周围,又点著洋火凑近烤了烤,简单给伤口做了紧急处理。 “回去之后我给你找点消炎药,应该就没啥大事了。” 阿郎点了点头,眼珠子突然一转,小声问:“师傅,你刚才是不是真打中那畜生一枪了?” 杜建国頷首,道:“也是咱俩命好,这一枪要是没打中,你小子今儿个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阿郎咳嗽一声,搓了搓手,眼里闪著点兴奋:“那这么说……要不咱们反追回去?反正那畜生都掛彩了!” 第253章 值得搏一搏 “再追回去?” 杜建国愣了一下,低头琢磨片刻,竟觉得这主意还真有几分可行。 刚才那一枪虽说打在胳膊上不算致命伤,可绝对能大大削弱那熊瞎子的力气,拖累它的逃跑速度,战斗力也要折损大半。 熬过冬眠的熊瞎子虽说身上没多少膘,可浑身上下全是值钱的物件。 单是这一身厚实的熊皮,卖给皮毛加工厂,少说也能换个五六十块。 更別说那熊胆、熊掌,全是市面上稀罕的名贵药材,价值不菲。 杜建国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子弹袋,终於点了点头道:“成!” 这么一只大货,杜建国哪肯就这么眼睁睁放它跑了,这买卖,值得搏一搏。 况且有枪在手,两人的胜算也高。 至於那几只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大雁,这会儿反倒显得没那么要紧了。 杜建国就近找了棵粗壮的大树,把剩下的大雁藏到树杈上,这才带著阿郎,顺著熊瞎子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不得不说,这次没带猎狗真是最大的遗憾,要是有条好狗,循著气味就能立马紧紧咬住熊瞎子的踪跡。 现在,师徒俩只能小心翼翼,慢慢在林子里搜寻。 过了一会,阿郎惊喜地指著前面说道:“师傅!你看,这里有血跡!” 杜建国赶忙快步上前,捻起一滴血珠闻了闻,微微点头说道:“没错,有熊膻味,血跡还没干,肯定是那畜生留下的!” 师徒俩屏声敛息,顺著地上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朝熊瞎子逃跑的方向摸了过去。 那畜生挨了一枪,跑起来慌慌张张的,很是狼狈。 沿途的小灌木都被它蛮横地撞开,枝椏断落了一地。 很快,两人便追到了一片乱石林。 阿郎眼尖,一把拽住杜建国的衣袖,伸手指向东南角的一处小黑点——正是那只逃到这儿的熊瞎子。 蔫蔫地趴在地上,只一个劲儿拿舌头舔舐胳膊上的伤口,想靠口水消肿止痛。 却没察觉到,真正的危险正悄无声息地朝自己逼近。 师徒二人的脚步放得更轻,距离一点点被拉近,眼瞅著就要进入一百五十米的精准射程。 可越是紧张的关头,越容易出岔子。 “咔嚓”一声脆响,杜建国的左脚不小心踩中了一根枯树枝。 熊瞎子的听觉本就敏锐,闻声猛地回头。 看清是刚才那两个敢挑衅自己的人类,它当即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凶光毕露地死死盯著杜建国。 杜建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三八大盖,屏气凝神,指尖缓缓扣向扳机。 “畜生!来追你爷爷啊!” 阿郎豁出去了,衝上去又蹦又跳,还撅著屁股冲熊瞎子挑衅。 熊瞎子似乎被这样的举动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天价的狂吼,果然红了眼,朝著阿郎猛扑过来。 “砰!” 杜建国瞅准时机扣动扳机,这一枪在精准射程之內,又快又稳,半点没打偏,子弹直接钻进了熊瞎子的躯干。 熊瞎子猛地顿住脚步,浑身剧烈一颤,明显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恐惧瞬间攫住了它,这位曾经的丛林霸主再也顾不上发怒,调转方向,朝林子深处亡命狂奔。 杜建国这一枪本就瞄著心臟,就算稍微打偏了些,也射中了心臟旁血管密布的地方,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失去力气。 阿郎提上裤子,冲杜建国狠狠竖起大拇指:“师傅,还是你枪法准!”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悸动:“先別得意,追上后等半小时,等这畜生咽气。” 阿郎连忙点头。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二三百米远,终於瞧见那只熊瞎子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著喘粗气,还没断气。 它看见来人,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滚圆,里头满是不甘和困惑。 不过是饿了一整个冬天,出来寻点吃食,怎么就遇上了这么要命的劫难? 没过多久,熊瞎子的喘息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心臟停止了跳动。 半个小时后,杜建国捡起块石头,狠狠朝熊瞎子的脑袋砸过去,见它一动不动,这才放下心来。 这是一头成年雄性熊瞎子,皮毛呈深棕色,看著约莫三四岁的年纪。 身上的肉不算多,毕竟熬了一整个冬天,没瘦成皮包骨就已经算不错了。 除了胳膊上的枪伤,还有刚才那一枪洞穿胸膛的伤口,其余地方倒是完好无损。 “可惜了。” 杜建国蹲下身,摸著熊瞎子厚实的皮毛,忍不住心疼。 这张熊皮若是能完整剥下来,能卖出个天价。 阿郎咧嘴一笑,道:“师傅,您还心疼这皮子呢?咱俩今儿个能保住小命就烧高香了!冷不丁窜出这么个大傢伙,我魂儿都快嚇飞了。这玩意要是会点偽装,等咱俩去捡大雁的时候再扑出来,咱俩今儿个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杜建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道:“是啊,还好这傢伙只会莽。” 说罢,两人试著合力去搬熊瞎子,结果那畜生纹丝不动,估摸著体重得有三百斤上下。 单凭他俩根本弄不走。 阿郎自告奋勇留下来守著,杜建国则折返那片芦苇盪。 他在剩下的大雁尸体旁坐下,目光落在被熊瞎子撕碎的那只大雁上,那雁尸早就血流干了。 “真他妈万幸。” 杜建国摸了摸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这些日子打猎太顺风顺水,竟让他忘了山林里的法则有多残酷。 刚才要是没枪在手,他和阿郎这会儿怕是已成了熊瞎子的腹中餐。 以后再遇上熊瞎子这类猛兽,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没等多久,远处就传来驴车軲轆碾过地面的声响。 刘春安带著大虎二虎赶了回来,三人脸上都掛著喜气洋洋的笑。 可到了地方,一眼就瞥见那具被撕得惨不忍睹的大雁尸体,刘春安咋舌道:“我嘞个乖乖!这玩意儿是你跟阿郎造的?你俩饿疯了?能把大雁撕成这样,咋不说点个火烤著吃,非得吃生的?” 第254章 载誉归村 大虎抬手就给了刘春安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道:“你是瞎了眼不成?这动静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啃出来的,指定是有野货祸祸的!” “野货?” 刘春安一愣,下意识地扫了眼四周,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忙拽住杜建国追问。 “老杜,阿郎呢?咋不见那小子的人影?” 杜建国虚弱地招了招手,嗓子干得冒烟:“水,先给我口水喝!” 二虎赶忙递过自己的水壶,杜建国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道:“我俩刚才遇上了一只熊瞎子。” “啥玩意?熊瞎子?!” 三人瞬间嚇傻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出来打个大雁而已,竟能撞上这等凶物? 除了杜建国,其他人压根没半点对付猛兽的经验,对熊瞎子的印象,还停留在这畜生偷摸进村掰玉米、叼土鸡的层面。 就凭杜建国和阿郎一老一小,根本不可能是熊瞎子的对手。 眼下阿郎没露面…… 刘春安沉默了几秒,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阿郎啊!师伯对不住你啊!咋就让你个小娃娃撞上熊瞎子了!你才刚打猎没几天,连女娃娃的手都没牵过啊!下辈子投个好胎,別再当猎户了,当个大官的娃,享一辈子福吧!” “你胡扯什么!”杜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刘春安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胡扯?我这是心疼你徒弟!倒是你这个当师傅的,徒弟都让熊给吃了,还能坐得这么安稳,你还是人吗?连一滴眼泪都不掉!” 杜建国被气笑了,站起身抬脚就踹在刘春安的肥屁股上,道:“嚎够了没?我徒弟活得好好的!” “啥?还活著?” 刘春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大虎二虎也赶忙凑上来追问:“阿郎没死?那他现在在哪儿?还有那只熊瞎子,难不成是啃了几口大雁就跑了?” 杜建国淡声道:“熊瞎子被我和阿郎宰了,现在撂在深山里呢。我先回来等著你们,免得你们从村里折返看不到人著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驴车往山里再靠近些。那畜生虽说熬过冬眠瘦得肚皮贴脊樑,可好歹也有几百斤重,一两个人根本搬不动。” 刘春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確认:“杜建国,你刚才说……你跟阿郎,打、打死了一只熊瞎子?” 杜建国点了点头:“说起来真是险,子弹袋跟大雁放一块儿了,当时枪膛里就剩一发子弹,差点我俩就得交代在这儿。还好阿郎主动引开熊瞎子,给我爭取了时间,才把子弹袋拿回来。” 听完杜建国的讲述,狩猎队的几人心头髮颤。 虽说最后把熊瞎子射死了,可这过程但凡有半点失误,指定有人要遭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赶著驴车过去瞧瞧,我倒想看看,是只什么样的熊瞎子!”刘春安说著,掏出鞭子拽住驴韁绳,把驴车往山里撵。 最后驴车实在没路进不去了。 几人只能把驴拴在路边的树上,抄起傢伙步行往深山里钻。 没走多远,便到了熊瞎子殞命的地方。 看著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的熊瞎子尸体,剩下几人皆是心里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真是你们俩打的?” 刘春安咽了口唾沫,腿肚子都在打颤。 望著眼前这庞然大物,他心里直发慌,这俩人到底哪来的胆子跟熊瞎子硬碰硬? 杜建国这小子怕是已经打死第二只熊了吧? 大虎瞥见阿郎脚踝上的伤,连忙问道:“你脚上咋受伤了?是被熊瞎子咬的?” 阿郎摇摇头,咧嘴道:“是我自己跑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几人围著熊瞎子的尸体嘖嘖称奇,刘春安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熊掌,跟那厚实的熊掌比起来,他的手掌简直小得可怜。 他道:“你们说,这熊掌吃起来啥滋味?要不咱们也开开荤,尝尝鲜?” “你倒是啥都敢想!” “可把你能耐坏了!” 眾人当即七嘴八舌地呵斥他。 “这一只熊掌少说能卖二三十块,你说吃就吃了?败家玩意儿!”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刘春安赶忙摆手,摆正立场,“我哪有那个胆子!” 杜建国清了清嗓子,道:“一会咱们把这熊瞎子搬回去,不过分成的事儿得提前说清楚。我跟阿郎占大头,除去要交给县里的三成税,剩下的七成,我们俩拿六成,剩下的一成你们三个人分。没意见吧?” 几人齐刷刷点头。 这就是杜建国亲手带出来的队伍的好处,换了別的狩猎队,瞧见这么值钱的大货,早就抢红了眼,哪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谈分成? 只要分得大体公平,大傢伙还是好兄弟。 三百斤的熊瞎子,俩人搬著费劲,五个人上手就轻鬆多了。 杜建国在最前头,一手拽著熊头,其余四人各拽著一只熊腿,把熊瞎子搬到了驴车旁边。 那头毛驴瞧见熊瞎子的尸体,嚇得直撂蹶子。 几人又是拍背又是餵草料,好半天才把它安抚下来。 “咱们回头还来这儿打大雁不?”刘春安凑过来问道。 杜建国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等把这熊瞎子,还有家里那些大雁拾掇乾净了再说。大雁迁徙的日子长著呢,没有十几天,这场狩猎怕是完不了。” 几人慢悠悠赶著驴车,朝著小安村的方向走。 这会儿的小安村,早已经热闹成了一锅粥。 先前刘春安他们送大雁回来,几十只活雁全关进了杜建国家的灶房。 虽说提前给雁翅膀绑了绳子,可架不住它们嘰嘰喳喳地闹腾,吵得跟养鸡场似的。 村里的人听说逮著大雁了,全一窝蜂地围了过来,一个个扒著门缝往里瞅。 “乖乖!” “开春才几天啊,咱们连种子都还没往地里撒呢,杜建国这狩猎队都出了好几回猎了!” “嗨,比不了,真比不了!” 有人凑到杜大强跟前,拍著他的肩膀打趣:“大强,这回你可真是享福了!” 第255章 这叫不算啥? 杜大强咧嘴一笑,连连摆手:“不算啥,不算啥!” 院子里一群老伙计听得牙痒痒,恨不能衝上去踹断他的腿。 这叫不算啥? 也就是乡里乡亲的,没人好意思戳破他的牛皮。 这要是换个外人,早被唾沫星子骂出村子了! “哎呀,我这二儿子没啥本事,也就打猎上有点门道。” “行了,大傢伙都是我儿子的长辈,別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得把当长辈的架子拿出来,別在小辈面前丟了份儿。就算以后这小子卖点肉给你们,你们也得硬气点!” 村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汉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一拐杖就敲在了杜大强的腿肚子上,没好气道:“杜家老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院子里眾人顿时哄堂大笑,杜大强也跟著哈哈笑。 “行了行了,等我家老二回来,我就买上一只大雁,请咱们乡里乡亲都尝尝鲜,这总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一群老头子这才消了气。 “不过你家二小子咋还不回来?”有人忍不住又问。 杜大强摸了摸下巴,解释道:“我听狩猎队那几个小子说,他们还想再布一网大雁呢。” “啥?都网了这么多了还不知足?” 有人咋舌。 “真当这天边的大雁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我看这一网啊,怕是要空手而归!” 这话刚落音,院门外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紧接著一个村里的年轻后生跌跌撞撞地闯进门,气喘吁吁地喊:“回来了!回来了!杜建国他们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就说嘛,肯定没网到大雁!” “可不是咋的,哪能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杜大强也连忙凑上去,朝著报信的后生追问:“他们打到大雁了?” 后生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院子里眾人齐齐鬆了口气。 杜大强心里也掠过一丝小失望,嘴上却宽慰著眾人:“能网到一网大雁就不错了,这一下子也能分个好几十块呢。” “哎呀,几位大爷,你们听我说完啊!” 后生急得直跺脚,扯著嗓子大喊道:“没网到大雁,但是他们打死了一只熊瞎子!我亲眼看到了,就在驴车上放著呢,老大一只!村口都围了好些人去看了!” “啥?熊瞎子?” 后生这话一出口,在场的老头子们全都愣住了,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 “走!过去看看!” “必须得瞧瞧!” 老头子们爭先恐后地衝出杜建国家的院子。 杜大强更是心头一震,拔腿就跟著跑了过去。 此刻,那些大雁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能逮到熊瞎子? 真的假的? 眾人脚步匆匆。 很快就涌到了村口,一个个当场就看蒙了。 驴车上,那只熊瞎子直挺挺地躺著,狰狞的熊头歪扭著看向人群,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冒著血泡。 “真……真的打到了!” 眾人倒抽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个老大爷颤巍巍地凑上前,盯著熊瞎子的尸体,满脸难以置信:“这……这是杜家那小子打的第二只熊瞎子了吧?” “是啊!”旁边有人跟著点头,“第二只!乖乖!” “別说是咱小安村、金水县了,就算把地界往大了放,放到市里、省里去,又能有几个打猎的,能凭著自个的本事打死两只熊瞎子?” “这打猎的能耐,真是没谁了!” “建国,你这熊瞎子到底咋打到的?” “对呀对呀,快跟咱大傢伙讲讲!” 眾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看向杜建国。 人逢喜事精神爽,杜建国脸上带著笑,清了清嗓子,把猎熊的前前后后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眾人听得眼睛发直,如痴如醉,心里头更是羡慕得不行。 这一只熊瞎子卖出去,少说也能挣四百多块,刨去给县里的三成税,剩下的几人分下来,一人少说也能得个五六十块。 “建国啊,”有人挤到前头,“以后再有啥赚钱的路子,可得多带带咱们村里人!” 杜建国重重点头,道:“大傢伙放心!我生在小安村,长在小安村,小时候哪个叔叔伯伯没赏过我一口饭吃?我咋能忘了本!今个等我把这熊瞎子剖了,熊肉按最低价卖给大伙,一斤五毛!家里实在没劳动力的,四毛也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四毛钱一斤的肉,这上哪儿找去? 这年头买斤猪肉都得八毛,还得搭著肉票! “建国,你等著!二大爷这就回家取钱!” “给我留三斤!我家小子正长身体呢!” 眾人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头熊瞎子分乾净。 杜建国赶忙摆手,提高声音:“大伙数量有限,就卖一百斤!剩下的我还得送到收购站交差,大傢伙也別让我太为难!” “你放心!咱肯定不给你添麻烦!” “爹,你一会儿帮我张罗张罗,给乡亲们分分肉,儘量匀乎著点,別落下哪家。” 杜建国把这桩重任託付给杜大强。 杜大强当即畅快地大笑起来,道:“放心!爹保证让咱村家家户户都能尝著这熊肉!” 他说著,不知何时已经把腰杆挺得笔直,两手往腰上一叉,故意喊了一嗓子:“哎呀,今儿个咋就这么渴呢!” 话音刚落,有人心领神会,连忙凑上来满脸堆笑:“大强叔!我这就回家给您泡壶热茶去!” 这辈子没当过一天官的杜大强,此刻腰杆挺得笔直。 飘乎乎的竟生出几分当官的滋味来。 跟他平辈的那些老伙计瞧在眼里,个个羡慕得牙根痒痒,就连头髮花白的老村长都忍不住低声骂了句他娘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生了个有能耐的好儿子呢! 这还不算完,有人觉得光说好听的还不够,乾脆把家里捨不得吃的瓜子剥好,捧著送到杜大强手边。 满脸堆笑地打听:“大强,你看建国他们狩猎队啥时候扩招啊?要是招人,可得先想著我家小子!说起来咱们还是远亲呢!是一家人。” “大强哎……” 第256章 风波乍起 “哎呀,不是我说你们,当初狩猎队成立的时候,又不是没找过你们,那时候你们干啥去了?当初见著我,一个个恨不得躲到十米开外,咋现在又想著进狩猎队了?” 围观的人老脸一红,尷尬地咳嗽两声。 “那时候不是觉得狩猎队赚不著钱吗?谁能想到,这才半年的功夫,狩猎队就彻底发起来了。我估摸著,再过两年,咱小安村就得全靠狩猎队养活了。” “哈,现在才意识到,晚了!” 杜大强嗑著瓜子,道:“那时候不主动报名,你们就没这个机缘。至於扩招的事,等著吧!虽说我家小子没明说,可迟早得办——这生意越做越大,就算县里那边,也得催著他扩招不是?到时候名额有限,先选谁后选谁,可就说不准了。” “大强叔!您是建国他爹,到时候选拔的时候,可得替我们说两句好话啊!” 杜大强捻著瓜子仁,笑呵呵地哼了两声,既没说拒绝,也没满口答应。 一百斤熊肉,卖得比杜建国预想的还要快,几乎是一抢而空。 毕竟有了前几次的买肉经验,大傢伙都知道杜建国这儿卖的是实打实的好肉, 价格又实惠, 这种好事,谁不乐意买个几斤? 剩下的熊肉和熊皮、熊胆这些值钱的物件,杜建国是打算直接送到县里的收购站去。 县里是知道他私下给小安村村民卖肉的,不过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村民之间的零散交易,只要不被举报,算不上什么投机倒把的行径。 但凡是有特殊用途的物件,比如熊掌、熊胆之类的,就必须得上交给县里收购站,防止有人私自倒卖。 熊瞎子被拆解成大大小小几十块肉,挨个过秤之后,加起来总共是三百零七斤。 这数字倒是跟杜建国估计的差不多。 至於捉回来的那群大雁,也全都过了一遍秤,一只没宰。 杜建国留了三四只在家里,剩下的统统搬上驴车。 一辆驴车还是拉不下,村里唯二的两架驴车只能再次齐齐上阵,满载著货物往县城赶去。 饶是县委和收购站的人想像力再丰富,也断然不会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功夫,杜建国竟然又拉了两车肉来。 …… 此刻,县委办公室里,刘平安正面对著两个不速之客。 来人穿著笔挺的中山装,一身干部作风,他们抿了口茶,目光平淡地看向刘平安,沉声开口:“刘县长,关於你违规给小安村狩猎队追加津贴一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平安眉头瞬间皱紧。 今天一大早,这两个自称市稽查队的人就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就提起违规补贴的事。 刘平安沉声道:“两位同志,违规补贴一事,从何谈起?是,我承认,我对小安村狩猎队確实给了些优惠,也额外追加了津贴,但这並不代表我违规吧?” 另一名稽查队队员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你们金水县一共有三支狩猎队,按理该一视同仁,药材收成对半分,肉品收成也对半分,凭什么就小安村的狩猎队能拿七成?不是因为你跟他们的狩猎队队长交情匪浅?” 刘平安道:“无稽之谈!我跟杜建国关係是不错,但这並不代表我要偏袒他。给小安村狩猎队优惠政策,是因为他们打猎的本事確实过硬,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调动积极性?简直是笑话!” 那人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们金水县是农业单位,这一点別忘了!耕地才是你们的立县之本,刘县长,你这步子已经有些跑偏了!” 另一位稽查队队员端著茶杯,笑眯眯地抿了一口:“刘县长,你別紧张。我这位同志性子急,说话是冲了点,但话糙理不糙。农业单位嘛,就该安安分分种地耕地,靠打猎能赚几个钱?別到最后肉没打著,地里的粮食也耽搁了,你马上要升了,可別因为这事是真真正正违背了上面的期待。” 刘平安沉默了半晌,突然低笑出声:“那不知两位有什么指导意见?我是不是该解散狩猎队,一门心思保证农业生產?” “刘县长倒是很上道。” 稽查队队员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解散倒是不用,取消特权就行。你们金水县的农业底子不能丟,我听说你们县的红星农场要解散?这可不行。我看吶,取消狩猎队津贴的同时,把这农场的编制也恢復了,这才是正儿八经抓生產。” 刘平安没急著应声,想了想道:“两位,若是我们县小安村狩猎队的供肉量,比种地的收益还要划算呢?” “打猎怎么可能比种地划算?” 另一名稽查队队员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这狩猎队的津贴也不是不能留,甚至红星农场的编制都不用恢復。可这事儿,可能吗?” “不是可能,是事实。” “前几天,小安村狩猎队拉了整整两驴车的猎物来县里售卖,单是皮毛一项,就直接满足了咱们县皮毛加工厂五十张的需求。” 两个稽查队的人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你们县收购站为了应付检查,故意偽造出来的帐目呢?” “你!”刘平安气得双目圆睁,拳头攥紧。 可他终究不敢动手,一旦动了手,性质就变成了领导班子之间的互相斗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关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刘平安铁青著脸。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 “你是收购站的李翠芳同志?你怎么来县委了?” 刘平安愣了一下,他认识这人,却想不通对方会来县委愕然问道。 李翠芳擦了擦额角的汗,急声道:“刘县长,是宋站长让我过来喊你的,她太忙了,顾不上给您报喜!杜建国他们狩猎队打猎回来了,刚刚还抓了一只熊瞎子,特意让您过去看看呢!” 第257章 眼见为实 “熊瞎子?” 刘平安眼前猛地一亮。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好啊!好!我就知道杜建国这小子有能耐!你去告诉宋站长,我这就过去!” 李翠芳连忙点头应下,快步离开。 刘平安这才看向对面的两名稽查队队员,笑道:“两位同志,你们刚才不是说,打猎的出肉量绝不可能比种粮食划算吗?那不如跟我走一趟,亲眼见见!刚才提到的杜建国,就是小安村狩猎队的队长,你们去瞧瞧,他到底带回了多少东西!” 两名稽查队队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即应道:“既然刘县长都开口邀请了,那我们就过去看看!” 几人从县委出发,没多大功夫就匆匆赶到了县收购站。 此刻的收购站早已被闻讯赶来的民眾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刘平安还是在工作人员的引路下,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一抬眼,赫然就瞧见那头死不瞑目的熊瞎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嘰嘰喳喳,议论声是此起彼伏。 “乖乖!这熊瞎子长得可真壮实,看这熊掌,一巴掌怕不是能把人扇飞!” “这又是杜建国他们狩猎队打回来的吧?也太厉害了!开春到现在,他们队的动静,比另外两支狩猎队加起来都多!” “话说回来,这是他们打的第二只熊了吧?上回分的熊肉,我家还没捨得吃呢!” 见到刘平安进来,杜建国连忙快步迎上前,伸手跟他握了握。 “县长,这点小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折煞我们了!” 刘平安畅快地大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建国同志!看到你们狩猎队又有收穫,我这个当领导的,心里也跟著高兴啊!” 说著,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身后脸色铁青的两名稽查队队员,对方脸色就跟死了马一样难看。 “怎么样,晴雪同志,这些东西都清点清楚了吗?” 宋晴雪点点头:“县长您放心!所有东西都清点完毕了!这熊肉还剩二百零七斤,连带最金贵的两只熊掌、一颗熊胆,全都在这。” “剩下的就是杜队长带来的大雁,数了数一共二十六只,具体重量还没称,但个头都不小。光是这些大雁身上拔下来的雁毛,就够做四五件棉袄了,要是卖给皮毛加工厂,他们指定愿意出高价收!” “什么,还有二十多只大雁呢?” 刘平安又是一愣,一拍大腿道:“好啊!好啊!这一只大雁少说也有好几斤重,建国同志,你这一趟回来,弄了好几百斤的货,这效率可比种地快多了!” 杜建国连忙摆手。 “都是领导栽培得好,全靠县委给配的那把枪。要不是有那把枪,我们打大雁的时候,就得交代在那熊瞎子手里了。这头熊能拿下,起码有一半的功劳在县委身上!” 刘平安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两名稽查队队员,似笑非笑地问道。 “怎么说,两位同志?现在有什么指导意见要给小安村狩猎队吗?我倒是觉得,人家这狩猎队办得挺好,现有的那些待遇,根本用不著改。不知两位觉得如何?要是两位觉得不行,那我就写信跟市长商量商量。” “不……不用!” 两名稽查队队员脸色难看至极,被眼前的事实狠狠打脸,再想硬气也硬不起来了。 “刘县长慧眼识珠,是我们两个人唐突了。今儿个算是打搅了,我们先行告辞!” “这就走啊?不再坐一会儿?” 刘平安故意高声喊住他们。 “我自掏腰包买两块熊肉,请你们尝尝鲜啊!” 这话一出,两个稽查队队员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等两人走远了,刘平安才狠狠朝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呸!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来我们金水县搅局,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刘县长,他们是……?” “市里不知道谁派来的两个稽查队的,专门负责考核我们这些下属县的县委工作。” 刘平安冷哼一声。 “我估摸著,这两人可能和红星农场有关係。刚才跟他们谈了一通,不是逼著你们狩猎队降待遇,就是要保住红星农场的编制,绝对不是什么好路数!” “稽查队……”杜建国低声喃喃,脑子里飞快地搜刮著关於这支队伍的记忆。 这是省里牵头组建的队伍,专司清查地方上的贪污腐败,前世確实破过几桩轰动全省的大案,只是那些案子都和金水县八竿子打不著。 没想到这辈子,竟因为他狩猎队的事,把这支队伍的目光引到了金水县。 他抬眼看向刘平安:“县长,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刘平安当即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的事,跟你半点关係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两个王八蛋背后指不定有什么靠山,就是故意过来噁心我的!我说呢,上次我提议把红星农场关停,不知道怎么就没通过,原来是这稽查队的人在背后搞鬼!哼,这两天我就亲自督办红星农场解散,倒要看看,你们红星农场还怎么借壳逃生!” 刘平安又念叨了两句,重重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建国同志,你得抓紧时间创出成绩,儘量把动静闹得大一点,把小安村狩猎队的名头打响。就算是我以后离开金水县了,你们也能自己支棱起来,不管下一届领导是谁,都动不了你们!” 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刘县长,你的意思是……你要走了?” 刘平安轻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是啊,要走了。当初组建狩猎队的提议报上去之后,市里就一直想调我去农业局当副局长,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工作。只是县里的积压工作太多,我便暂时拖了下来,他们迟早还是会再来找我的。” “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 刘平安话锋一转。 “我就算是走了,也会抽空盯著金水县狩猎队的工作。別人要是想动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258章 这小子是个情种 刘县长要走,让杜建国有些感慨。 毕竟,他这狩猎队能在金水县立足,跟刘县长的照拂脱不了干係。 要是换个领导,没有动力,人家就守著这一亩三分地,不办什么狩猎队,哪有现在的杜建国。 这年头,爱民如子的好官,刘县长绝对算一个。 说起来,这也是高升,等刘县长去市局磨炼个几年,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调到省里去做事。 凭他的能力,也是能吃得开的。 不管心里头多不舍,打猎的营生还得继续。 杜建国跟刘县长聊了几句,这半年金水县的变化,满是唏嘘。 约好了,等刘县长动身那天,杜建国要亲自去送送。 这边的肉早就卖完了,大雁也都褪了毛,雁毛被收购站单独留了下来。 等皮毛加工厂那边有需求了再出手,雁肉则是整整齐齐装上了车,送往食品公司。 这几十只大雁的肉,当应急食品,食品加工厂指定会抢著要。 这回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等宋清雪亲手把钱交到杜建国手里时,他猜点清数字。 熊肉加上村里的卖了一百五十多块。 两只熊掌县里给了最高价,一只二十五块,熊胆更是直接给了三十块。 这么算下来,光这只突然冒出来的熊瞎子,狩猎队稳稳入帐二百三十块。 这还是已经抽过税的数目。 至於那些大雁,按七块钱一只的价格收购,也卖了小二百块。 按照成立时的约定,杜建国一人分走五成。 兄弟们没一个有意见。 毕竟分到每个人手里的钱,都比在家种地刨一年土坷垃挣得多。 刘春安这回足足分了四十二块三毛钱,伸手接钱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发颤。 “够了!终於他妈够了!” 刘春安激动得一把抱住旁边的大虎,吧唧就亲了一口。 “去你妈的!老子纯爷们!”大虎骂著推开他。 刘春安也不恼,咧著嘴嘿嘿直笑:“加上这笔钱,老子的彩礼钱总算是攒够了!回头我就去供销社扛个半导体回家,揣著这玩意儿去跟我对象提亲,今年老子指定能抱上胖大小子!” “今年就要抱上?”二虎冷不丁插了句嘴,“那你八成是要当个后爹了,人家这是找接盘的呢!” 眾人哄堂大笑。 这狩猎队,真是来对了! 连刘春安这种以前兜里比脸还乾净的主儿都能攒下大钱,他们这些人,自然更是收穫满满。 大虎把崭新的票子仔仔细细揣进兜里,道:“不只是春安,算下来,今年我也能说一门媳妇了!等我成了婚,再帮二虎也找一个!” 乖乖! 一个狩猎队,除了阿郎这个毛头小子,竟全是嗷嗷待娶的单身汉! 刘春安笑著拍了拍阿郎的肩膀,道:“我说师侄,你也別著急。別看著叔叔伯伯们一个个都要成家,你就痒痒。我们都是成年人,你那身体估计还得再磨炼几年!” 阿郎不爽,偏偏刘春安是长辈,他不好直接还嘴,只能梗著脖子反驳。 “春安师伯,我年纪虽小,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得喝我的喜酒!” “哦?你也有看上的人了?” 刘春安顿时来了兴致,一副八婆模样凑上来追问。 “是谁家的姑娘?我可没见你出过咱们小安村啊!莫非是村里的?来,师伯听听,是哪家的好闺女,要插到你这泡臭狗屎上?” 阿郎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道:“算了!不跟你说了!” 一旁的杜建国却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他带阿郎去皮毛加工厂,这小子好像对洋鬼子家的闺女挺上心,后来还自己偷偷跑去好几趟。 难不成……这小子真跟人家那外国姑娘处上对象了? “这小子闷不吭声天天杵在男人堆里,没想到还是个情种! “师傅,您这么盯著我干啥?” 阿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那眼神跟火眼金睛似的,再看下去自己就要原形毕露了。 “没事。” 杜建国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道:“师傅就是觉得,你最近怕是又得往皮毛加工厂跑几趟了。” 阿郎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像被人捏住了嗓子的哑巴,紧紧闭著嘴。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逛到供销社,买了些家里要用的米麵粮油,往黑市的方向走。 大家主要是想换点票。 手里攥著钱不假,可这年头没票寸步难行,光有钱根本办不成事。 刘春安要买半导体,得用工业票。 大虎二虎琢磨著扯几尺布做新衣裳,缺的是布票。 杜建国自己心里揣著盖房子的念头,也得去黑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淘换些砖票票。 一行人径直来到李五的摊子前。 说起来,杜建国还真有点对不住李五。 当初说好的,狩猎队打到猎物,优先往他这儿送,结果后来一门心思忙著跟皮毛加工厂打交道,倒把这茬给彻底忘了。 刚到黑市,就见李五蹺著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旁立著两个年轻后生,正帮他盯著来往的人流。 瞧见杜建国,李五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起身迎了上来:“建国兄弟!哎呦,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杜建国上前,冲他抱了抱拳,语气带著歉意。 “老哥,实在对不住。前段时间县里催得紧,急著要五十张皮子,我实在抽不出空往你这黑市送。等过段时间,皮毛加工厂的任务清了,我指定给你送些货过来。” 李五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兄弟,你这话可算是给哥哥我吃了颗定心丸!不然吶,我真得跑到你们小安村,去求爷爷告奶奶了!” “哦?五爷,您这是遇上啥麻烦了?” 杜建国有些纳闷,按理来说,他们狩猎队虽说能打到不少猎物,但李五根本不是靠贩卖野味起家的。 他这黑市上,那可是啥稀罕玩意儿都有。 李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重重嘆了口气,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这金水县,要开第二家黑市了!” 第259章 买砖 “金水县又要开黑市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这事他半点印象都没有。 不对啊,按照前世的记忆,自打李五开了这黑市,金水县就再没旁人能把黑市开起来。 直到改革开放前,这地界的黑市,也只有李五这一家独大。 杜建国思索片刻,沉声问道:“那家要开黑市的,是什么背景?” 李五慎重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只听说跟官方沾点边,路子野得很。黑市阵仗弄得不小,原本好多在我这儿摆摊的摊贩,都被勾走了。我这也是想著,老哥还有你这块金字招牌,打算跟你收点肉,搁我摊子上卖。” 李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兄弟我给的价,肯定比你在收购站卖的只高不低!” “五爷,我倒不是担心肉价,这点您只管放心。” 说起来,李五以前也帮过自己不少忙,从没求过什么大事。 今天他既然开了口,这面子无论如何都得给。 “成!接下来这半个月,我们狩猎队放三成的货到你这黑市上,怎么样?” “好!好!那就太好了!” 李五激动地攥住杜建国的手。 杜建国扭头看向狩猎队的眾人,扬声道:“你们进去逛逛,摊贩上有各种票据,看你们想换啥。” 李五连忙接话,拍著胸脯保证:“几位兄弟放心挑!我肯定让他们按最低价给你们拿!” 见所有人都进了黑市,原地只剩下自己和李五,杜建国才放缓了语气,开门见山道:“其实五爷,我也有点小忙,想请你帮一帮。” “建国兄弟你儘管说。” 杜建国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不知道五爷你能不能搞到砖票?” “砖票?”李五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建国兄弟,难不成你想要盖房拿砖?” 杜建国点了点头:“是有这种想法。” 李五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羡慕:“看来这打猎,你是真赚到钱了,竟然要盖砖房!路子我倒是有,不过这砖,可不便宜。” 李五摸了摸下巴,道:“你要的砖是多是少?要是量少,我能从小砖窑给你弄来,一千块砖大概四十块钱,再加上砖票之类的杂费,算下来怕是要奔著五十块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要得多,那就只能走大砖窑的路子。手续更麻烦,上下打点的钱也更多,一千块砖批下来,少说也得六十块。不过大砖窑那边,我有信心给你弄来一万块。” “一千块砖?六十?”杜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凭自己打猎赚的这些钱,盖个砖房绰绰有余,现在看来,还是想简单了。 照他的打算,要盖一间小安村能排得上號的砖房,五六千块砖。 这么算下来,光买砖的钱和票,加起来就得三百块。 多半个家底就这么掏出去了。 这花钱的速度,比他以前吃喝嫖赌那会儿还要快。 不过重活一世,总该爭个脸面,花就花点吧! 杜建国咬了咬牙,狠下心道:“行!那就给我在大砖窑订四千块,小砖窑再弄一千块!” 李五爽快地点头应下,拍著胸脯保证:“成!建国兄弟你放心,中介费我一分不收你的!” 杜建国犹豫了一下,手伸向衣兜,打算把今儿打猎赚的钱全拿出来当定金,先交给李五。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猛地停住了手,抬头问道:“对了,五爷,你这儿收银元吗?” 上次媳妇娘家二叔,特意给自己留下两箱银元,还在后山的大树底下埋著呢。 杜建国只取了一点,给媳妇打了两件银器,剩下的可是分文没动。 “你还有银元?”李五愕然地瞪著杜建国,“你小子不是个打猎的吗?咋手里的东西,比我这个开黑市的还花哨?” “机缘巧合,弄了些。”杜建国含糊地应了一句。 李五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银元这东西,现在不管走官方还是走黑市,都是一块顶一块钱。这玩意儿没什么利润。” 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 没记错的话,后世那些银元,稀罕点的能卖到几千上万块。 算了,还是给闺女留著吧。 等她长大了,拿这些当个嫁妆。 “五爷,我还是给现钱吧。” 杜建国把一沓票子递给李五,道:“剩下的,我回头再给你送过来。” 杜建国这边跟李五把事情商量妥当,那边狩猎队的其他人也都各自淘换到了想要的票据。 尤其是刘春安,这小子原本还想著换工业券,好去供销社买新半导体。 结果在一个摊位上瞧见了一台二手的,成色竟是九九新,半点磕碰都看不出来,试了试收音效果也好,老板要价六十五块,可比买新的划算多了。 他也不犹豫,直接掏钱把这台二手半导体买了下来。 告別李五之后,几人便动身返回小安村。 刚进门,杜建国就瞧见媳妇刘秀云迎了上来:“熊瞎子卖出去了?” 杜建国笑著点头,顺手把先前在供销社买的吃食搁到桌上。 “卖出去了。” “本来还想给你跟娃娃留点熊肉尝尝,甚至琢磨著留个熊掌。后来一想,那玩意儿太腥了,还不如咱们买两斤猪肉吃著舒坦。” “我们娘俩吃那干啥。” 刘秀云摆了摆手,转身端来一盆温热的洗脚水,搁到他脚边,叮嘱道:“以后进山可得小心著点,熊瞎子多凶啊,万一被它挠上两爪子,那还了得?” 杜建国朗声大笑,拍著胸脯道:“放心吧,你男人的本事硬著呢!” 说著,他伸手一把將刘秀云拽进怀里:“来,媳妇,咱俩一块洗一个盆。” 杜建国直接脱了她的鞋,把她的脚丫子轻轻放进了洗脚水里。 当然,杜建国的目的根本不是洗脚,而是拿自己的脚去挠媳妇的脚心。 刘秀云气呼呼地轻轻一拳捶在他胸膛上:“你天天没个正形!” 就在杜建国快把自己媳妇送上床,闹腾一番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杜建国在不在?我们是瞎子沟黑市的,想请你出去见一面!” 第260章 瞎子沟来人 瞎子沟黑市? 杜建国愣了一下,抬腿离开洗脚盆,趿拉上鞋就往门外走。 刘秀云见状,也赶紧跟了出来。 打开院门,迎面站著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留著一撮小鬍子,身上裹著件厚棉衣。 “你就是杜建国吧?”那人率先开口,脸上带著笑,“认识一下,我叫贺耀辉,瞎子沟黑市的。” 贺耀辉说著,递过来一袋用纸包著的蜜枣,语气热络道:“早听说咱们金水县出了个打猎的好手,一直没机会拜见。今天过来,来晚了你可別见怪。这是点上门礼,我朋友从边疆那边捎来的蜜枣,你尝尝鲜。” 杜建国盯著那袋蜜枣,没立刻伸手去接。 “瞎子沟啥时候成立黑市了?”杜建国问道。 “嗨,你不知道也正常,也就最近几天刚弄起来的。”贺耀辉见他不接礼,也不生气。 “今儿个过来,除了拜见杜队长,还有件小事,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杜建国沉声道。 “是这样的,李五那黑市跟我们瞎子沟黑市,你也知道,多少是有点竞爭的。” 贺耀辉搓了搓手。 “我那边有个线人,听说你答应了李五,接下来要给他供货一段时间。你要是认我贺耀辉这个哥们,那我建议你別管李五的生意,把这些肉送到我们瞎子沟黑市来。” “我为啥要捨近求远,把货送到你们那儿去?” 贺耀辉旁边站著的半大后生顿时忍不住了,扯著嗓子骂道:“姓杜的,给你脸你就得接著!我们老大这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以后你要是再敢跟李五勾搭在一块,信不信我们让你在黑市上啥东西都买不著?” “哎,老二,你这是干什么?” 贺耀辉假模假样地呵斥了身旁小弟一句,而后立马转头冲杜建国赔笑道:“杜队长,你可別介意,我这兄弟就是说话直,不会拐弯抹角。不过话糙理不糙,意思也差不多就是这样。怎么样?这条件你应不应?” 杜建国拍了拍身旁刘秀云的肩膀,示意她先进屋去。 等刘秀云进屋关上门,杜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扬手一个巴掌就扇在了贺耀辉脸上。 “妈的,你找死是吧?” 旁边的小弟见状,顿时红了眼,挥著拳头就朝杜建国扑过来,结果被杜建国一脚踹得狠狠撞在了院墙上。 杜建国冷冷地盯著捂著脸的贺耀辉:“我跟李五有些交情,我和他怎么做买卖,那是我们自己的事,用不著你们瞎子沟来这儿指手画脚。你们今儿个一声不吭摸到我家门口来,是什么意思?想拿我家里人威胁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上前一步,眼神狠厉道:“那我只能说你们瞎子沟的人有点蠢,贺耀辉,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敢动我家里人的,都是些什么下场。提上你的东西,给我滚!” 活了两辈子,杜建国怎么会看不出贺耀辉玩的是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把戏,这是训狗的套路 对方嘴上喊著一声杜队长,实际上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正常人谈生意,哪有不找中间人直接上门的道理? 尤其是做黑市买卖的,讲究的就是个隱晦。 他跟贺耀辉无交情,这货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果然,这一巴掌彻底撕破了贺耀辉的偽善面具。 贺耀辉捂著腮帮子,咬著牙道:“杜队长,你这脾气可真够大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刚才这一巴掌,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既往不咎。但你必须把货送到我们瞎子沟黑市来,跟李五断了所有往来。只要你照做,我就不找你麻烦。” “不然,就休怪我贺耀辉今后不给你留情面了。你怕是还不知道,我背后的背景,是谁吧?” “用不著知道,也没这个心情。”杜建国冷著脸,寸步不让,“我不跟威胁我的人做生意,你走吧。” “好好好!咱们山不转水转!” 贺耀辉狠狠瞪了杜建国一眼,转头招呼小弟,“咱们走!” 小弟一脸不甘,梗著脖子嘟囔:“老大,就这么走了?那咱俩这打不是白挨了吗?” 贺耀辉脸皮猛地一抽,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弟脸上:“他妈的!是你能打过还是我能打过?別在这丟人现眼了,滚!” 小弟挨了揍,不敢再吭声,捂著脸悻悻地跟在贺耀辉身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小安村。 杜建国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自己不过是打个猎做点小买卖,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货色都能碰上? 好端端做正经生意有人使绊子。 给黑市送点货,还能招来无赖。 见人彻底走远,刘秀云才从屋里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担忧。 “那是瞎子沟黑市的人,要不找人去打听打听底细?我让我爹在城里帮你问问,別真衝撞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物。” 杜建国摇了摇头:“用不著。只要咱们跟李五继续做生意,就免不了得罪这小人。不管他耍什么花招,我接著就是了。” 说罢,他弯腰一把將媳妇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走。 刘秀云顿时慌了神,刚才两人还正儿八经说著要紧事呢。 她连忙拍了拍杜建国的胳膊:“你要干啥?” 杜建国朗声大笑:“上床,睡觉!” 刘秀云一路拳打脚踢,咬著牙瞪他:“我肚里还有娃娃呢,你敢折腾?” 杜建国浑不在意,道:“媳妇,你这才多长时间,顶多也就不到两个月,拿这招嚇唬我可没用。好不容易闺女去她爷爷家玩了,这二人空间多难得啊。” 说著,杜建国的手就摸向了刘秀云上衣的扣子。 刘秀云一紧张,张嘴就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嘶!”杜建国倒抽一口凉气,“你属驴的?” 刘秀云鬆了嘴,道:“看你还敢折腾我不!” 杜建国低笑一声,非但没撒手,反而搂得更紧了,眼底满是戏謔。 “哼,你可找对人了。咱就喜欢你这股驴劲,今个非得可劲折腾折腾!” “杜建国,你鬆开我……松……松……啊” …… 第261章 砖窑衝突 要不说李五能开黑市,办事效率就是快。 杜建国前一天刚提了五千块砖的事,隔天就有了眉目。 县城不远处的一个小砖窑,直接匀出了一千块现砖,让杜建国过去取。 剩下四千块大砖窑的砖,也有了著落。 杜建国一早便带著自己的徒弟,赶往了县城旁边的那个小砖窑。 这种小砖窑,大多是附近几个村子合伙搭起来的,凑在一起向上头报程序,才能勉强批下来一个。 不过砖的產量有限得很,虽说本意是方便附近村民盖房,可生產出来的砖十有八九,都被调拨到了更紧迫的地方。 能从这中间虎口夺食,匀出一千块砖来,可见李五的本事。 砖窑的负责人姓张,是附近村子集体选出来的。 见到杜建国,他眼前一亮,连忙主动上前握手,满脸热络:“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杜队长吧?哎呀,真是久仰久仰!早知道是你要用砖,还找什么中间人,麻烦五爷干啥?我直接就给你办了!” 两人客套了一番,老张爽快地让人把一千块砖都搬了出来。 “別的都好说,现在就差个小手续。得麻烦杜队长跑一趟县委的单位盖个章,盖完交到我这儿就行。” 老张笑著补充道:“当然,你们现在就能把砖往驴车上装。” 杜建国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问题。” 他转头吩咐徒弟:“阿郎,你跟著张同志搬砖。” “好嘞,师傅!” 县城离得不远。 杜建国走了两里路就到了。 如今他早就是县委的熟面孔,几乎人人都认得他,办手续一路畅通,没遇到阻拦,顺顺利利就办妥了。 本想著阿郎该把一千块砖都搬上驴车了,可杜建国赶回砖场时,却见砖头一块没动,场边还围了一圈人。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涌上几分不好的预感。 挤开人群一看,阿郎被围在正中间,额头上破了个血口子,正拿块布捂著脸。 “阿郎,你这是怎么了?” 杜建国心头一紧,大步流星地挤上前查看。 “师傅!”阿郎咬著牙,声音里满是火气,“他们动手打人!” 杜建国连忙扒开他捂著脸的布,仔细检查了一番,见只是破了点皮,没伤到骨头,这才鬆了口气。 可紧接著,一股怒火就直衝脑门。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张,脸色沉得嚇人。 “张同志,你们砖厂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我去办手续,让我徒弟先搬砖装车吗?” 老张满脸尷尬,道:“建国同志,你先別急,不是我动的手,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这小砖窑,人家说啥我就得照做啥。” 杜建国皱紧眉头,扫过周围的人:“张同志,你直说就行,是谁?” “是我。” 贺耀辉大大咧咧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身旁还多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小弟。 他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说杜队长,你这徒弟还真是一根筋啊。让他把砖放下就完事,他偏不听,非得跟我的人动手。这不,被打了也是他自个儿活该!” “贺耀辉!” 杜建国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死死盯著对方:“是你在背后搞鬼?你凭什么拦我的砖?” 贺耀辉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地道:“谈不上搞鬼,我这也是为咱们国家著想。你想想,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缺砖,那些科研基地、国家单位,哪个不比咱们私人用砖要紧?” 他话锋一转,上下打量著杜建国。 “可杜队长你呢?你要这砖干啥?八成是想给自己盖房子吧?別人都还住著黄泥糊的土坯房,就你搞特殊,这不是走资本主义歪路是什么?” “就是!姓杜的,你別以为自己打个破猎就有多了不起!” 出声的正是上次堵在杜建国家门口,被他一脚踹上墙的那个小弟。 许是仗著此刻人多势眾,这小子竟大言不惭地凑了过来,胸膛几乎贴上杜建国的身子:“怎么著?还不服气啊?上次给你脸你不兜著,这次你想捡脸,老子还不给了呢!” “哎,老二,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別这么粗鲁。” 贺耀辉眯著眼,慢悠悠地踱到杜建国身边,道,“还是上次那个条件,你放弃跟李五做生意,这砖我就让你带走。不过上次你动手打了我们兄弟,今儿个我们要还回来,这不过分吧?” 杜建国嗤笑一声。 “贺耀辉,你要是正常跟我谈生意,不是仗著人多来威胁我,兴许我还能考虑考虑,以后也给你们瞎子沟黑市送点货。毕竟都是赚钱的营生,谁也不嫌赚得多。” “可你怕是搞错了一件事——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喜欢玩硬的,那老子就奉陪到底!拦我的砖是吧?那老子就打你的人!” 话音未落,杜建国顺手抄起脚边的一块砖头,猛地朝那叫囂的小弟脑袋上砸了过去。 那小弟万万没料到,都这阵仗了杜建国还敢硬碰硬,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场就被一板砖砸晕了过去。 贺耀辉带来的其他人都懵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妈的!还敢打人?!” 贺耀辉气得脸都歪了,扯著嗓子怒吼。 “都给老子上!抽他!” 话音刚落,杜建国便一个甩头大脚,將贺耀辉踹晕了过去。 还好平日里打猎打得多,乾的都是些生死之间的行当,这些人打起架来,在杜建国眼里,就跟软蛋一样,绵绵无力。 不过毕竟对方人多,即便杜建国能一打二、甚至一打三,但还是免不了挨上些拳脚。 可杜建国不在乎,跟自己玩狠的,那自己就得比他们更狠,哪里打得疼,他就专往哪里打,直锤鼻子眼睛。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弟红著眼朝他冲了过来。 杜建国侧身躲开,抬腿一脚就踹在了对方的命根子上。 那人顿时疼得蜷缩在地上,捂著襠部直打滚。 旁边的小弟们都看傻了,一个个站在原地直哆嗦,没一个敢再上前。 杜建国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喘著粗气,瞪著剩下的人道:“来呀!再跟爷爷打!还有谁?接著上!” 第262章 风波再起 看到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缩著脖子不敢上前,贺耀辉破口大骂。 “他妈的!老子养你们是吃乾饭的?平时喝酒吃肉咋那么积极,一到动真格的就怂了!给老子接著上!” 有个小弟缩著脖子咳嗽两声,小声劝道:“贺哥,点子太硬了,我看咱们还是下次多叫些弟兄再来吧。” 贺耀辉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这是他第二次栽在杜建国手里了。 “行啊你,杜建国!” 他咬著后槽牙,眼神怨毒。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这么些人都奈何不了你,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不跟我们瞎子沟做生意的人,下场都得很惨!走,弟兄们,回头再收拾他!” 贺耀辉撂下狠话,带著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杜建国忍著身上的疼,一瘸一拐地走到二郎旁边,扶著他问道:“二郎,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二郎捂著脑袋,脸色有些苍白,却还咧嘴笑:“师傅,你真猛,我要是有你这股狠劲,至少能换掉他们两个!”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杜建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走,师傅送你去卫生院。” 说著,他便搀扶起二郎。 一旁的老张赶忙凑过来,对著杜建国竖起大拇指:“哎呀,杜队长!怪不得你打猎能挣大钱,这身手,我老张算是彻底服了。” 杜建国没打算难为老张,毕竟他就是个看砖厂的,遇上贺耀辉那种地痞流氓,根本没辙。 “老张,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驴车,我领我徒弟去趟卫生院,一会回来拉砖。”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回没人敢来找你麻烦了。” 听到这话,老张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终嘆了口气,低声道:“杜队长,我劝你这卫生院,还是別去了。” 杜建国皱起眉头,问道:“老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张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这贺耀辉敢在这节骨眼上开黑市,靠山就在这卫生院里头。卫生院的丁院长你知道吧?刘县长马上要高升调走了,这丁院长就是最有希望顶上去的。到时候从一个卫生院院长,摇身一变就能成县长,他背后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可不就跟著神气起来了吗?” 顶替刘县长的竟然是个卫生院院长? 这跨度实在有些大,怕是那位丁院长自己都没想到能有这等升迁的好事,难怪如今这般膨胀。 六十年代的人才本就短缺。 金水县县委班子更是两极分化,够资格挑大樑的领导就刘平安一个。 剩下的人要么太年轻,要么资歷不够,能接县长位置的人寥寥无几。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上面才想著把卫生院的丁院长调上来顶替。 只可惜,这丁院长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没正式当上县长呢,就敢纵容这些三教九流乱开黑市,真等他坐上那个位置,金水县岂不是要永无寧日? 不能就这么算了。 杜建国拍了拍二郎的肩膀,沉声道:“二郎,一会你去县城里的中医铺子瞧瞧。伤势不算严重,中西医都一样,抓两副药吃了就能好。” 二郎顿时急了,连忙拉住他:“师傅,那你干啥去?你不会是要去找那丁院长的麻烦吧?你可千万別衝动!万一真把他得罪了,你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杜建国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放心,你师傅不是那种愣头青。这丁院长看著厉害,可现在金水县的县长还姓刘呢。他把爪子伸这么长,就没想过刘县长会不会答应?” 二郎愣了愣,眼睛一亮:“师傅,你是要去找刘县长说理?” 杜建国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我去金水县皮毛加工厂。” …… 另一边,金水县县委办公室里。 秘书轻声问询著刘平安:“刘县长,卫生院的丁院长来了,要不要我请他进来?” 刘平安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调任,於是叫来了即將接替自己的丁泰山来县委交接工作。 他点了点头:“哦,你请他进来吧。” 等秘书转身去叫人,刘平安抬手翻开了桌上的工作笔记。 在金水县任职七年,整个县在他眼里早已跟自家孩子没两样,此刻骤然要分开,心里头满是遗憾。 最叫他掛心的是,他原本想扶持金水县狩猎队往更大的方向发展,这个心愿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要被调走了。 他总觉得金水县狩猎队潜力不小,尤其是杜建国带的这一支,单是每次上交县里的肉量,就足够证明这支队伍的不简单。 要是扶持得当,说不定能推广到全国,那样就能缓解这两年频发的饥荒问题了。 可惜时不我待啊。 刘平安重重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丁泰山敲了敲门,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刘县长,听说您要找我交代工作,我赶忙放下卫生院的事就过来了。您儘管吩咐,我肯定把您走后的工作干好!” 刘平安皱了皱眉头。 对於丁泰山,他打心底里不太满意,只是县里实在没有更合適的人选,只能把他推上来。 “丁院长,很快你就要接手我的班子了。” 刘平安看著他,语气郑重道:“我希望我走后,班子不要有太大变动,既定的发展方向也別乱改。毕竟现在全国形势都严峻,咱们金水县能做到家家户户吃上肉,这点太难得了。乱动方针,怕是要让老百姓平白吃苦。” 丁泰山立马笑呵呵地拍了拍胸脯:“领导,我这人你还不清楚吗?向来都是照著老领导的方针办事的。你放心,咱们县定下的目標,我绝对不会改,保证不辜负你的嘱咐,这总成了吧?” 嘴上说得漂亮,丁泰山心里却在冷笑。 不动现在的班子?这怎么可能? 他丁泰山才不想用別人的手下做事。 等刘平安一走,他立马就把这班子全换了,换成自己的人。 刘平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敷衍,可眼下实在没有別的办法。 正当刘平安打算开口交代別的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刘平安示意丁泰山稍等,伸手接起电话。 不过一瞬,他的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你说什么?外国人要撤资了?!” 第263章 解局 六十年代,跟国內交好的国家也就那么几个,任何一点国际关係,不管大小都显得弥足珍贵。 金水县的外商合作方,显然也只有皮毛加工厂那一家。 刘平安顿时心急如焚,他虽然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对方肯定事出有因,不然不会这么突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撤资。 “替我转接查理,务必打通!我要亲自问清楚!” 很快,接线员就把县委的电话和皮毛加工厂的接在了一起。 电话刚一通,刘平安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查理先生,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撤资?是我们金水县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儘管讲出来,我们一定改正。但是撤资是万万行不通的,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相信也不是你们愿意的。” 电话那头传来查理有些生硬的汉语,语气满是无奈。 “刘县长,我们也不愿意撤资啊,实在是没办法。好不容易找到个靠谱的供应商,可现在你们金水县的杜建国告诉我,他不干了,以后不打猎了,先前签的合同也绝对不会再履行。您说说,这我该怎么办?总不能再隨便找一支狩猎队吧?先不说新找的队伍能不能有杜建国的水平,单是这种不稳定的供应关係,就绝对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杜建国不干了?” 刘平安愣了一下,赶忙追问道:“查理先生,杜建国现在在你旁边吗?” 查理应声答道:“对,他刚刚到我们皮毛加工厂来。” “好,你让他立刻来县委一趟,我要见他!” 查理满口答应,隨即掛断了电话。 刘平安气得脸色发白,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丁泰山刚才隔著电话,早把事情听得一清二楚,连忙凑上前諂媚笑道。 “哎呦,刘县长,您犯不著这么动怒。那杜建国我也晓得,就是个山野小民,没什么大见识。您把狩猎队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出点差错也是难免的。等回头我接手县里的工作,肯定给您挑个稳妥可靠的队长。” 刘平安狠狠白了他一眼,丁泰山见状,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查理的加工厂就在县城外头,路程不算远,再加上查理派来的专车一路疾驰,杜建国很快就赶到了县委。 刚一进门,刘平安便怒不可遏地拍著桌子呵斥。 “杜建国,你到底什么意思?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撂挑子?我原本以为你是咱们金水县难得的狩猎好苗子,还想著把你往更高处推,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杜建国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丁泰山。 对方虽然掩饰得极好,他却还是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哼,这老东西果然是贺耀辉的靠山!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刘县长,不是我不想干,实在是没法干了。我受到了別人的生命威胁,有人摆明了不想让我干这个活。” “什么?”刘平安顿时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谁?是谁敢不让你干?!” “瞎子沟的贺耀辉。” 丁泰山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站起身打圆场。 “刘县长,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杜队长,你是不是有啥地方弄错了?” 刘平安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带著几分审视:“怎么说?丁院长,这贺耀辉你认识?” 丁泰山知道这事瞒不住,只能硬著头皮应下:“他是我侄子,我姐姐家的孩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 刘平安眯起眼睛,转头看向杜建国道:“你讲讲,这贺耀辉是怎么不让你打猎的?”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昨儿下午,这贺耀辉突然带人堵到我家门口,逼著我跟他合伙做生意。我没答应,他就放狠话威胁我,说要让我吃不了兜著走。我本来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哪知道今天去砖厂拉砖,手续和钱都备齐了,他贺耀辉却带人拦著不让我拉,还动手打伤了我和我徒弟。” “您说说,我就是山里一个打猎的,也没啥大本事,人家非要逼著跟我做买卖,我能怎么办?” 杜建国苦笑著摊了摊手。 “我肯定是不敢再打了呀,只能以后规规矩矩当个农户,跟上村集体的步伐种地算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丁泰山咽了口唾沫,刚想替自家侄儿辩解几句,就听见刘平安语气冰寒地开了口:“好啊,好得很!真没想到,我管著的金水县,竟然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事!”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丁泰山,字字带刺:“丁院长,你这侄儿可真是能耐,连我刘平安护著的人都敢动!” 丁泰山身子一颤,连忙点头哈腰:“县长,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实在不行,我把那混小子捆过来,让他给您赔罪!” “砰!” 刘平安猛地一拍桌子:“误不误会,是你说了算的吗?!” 他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句:“张秘书,你进来!”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张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你立刻去公安局,联繫他们的人!让他们彻查这件事!”刘平安怒不可遏a “我倒要看看,在这金水县,还有没有王法!跟我耍地痞流氓、黑社会那一套——我呸!也配?!” 训完这话,他转头看向杜建国,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不容置疑:“杜建国,你就踏实打你的猎!再有这种事,你直接来县委找我,別动不动就撂挑子说不干了。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现在这事还牵扯到外资,容不得你耍小情绪!” 杜建国当即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朗声应道:“是,县长!我知错了!” “那县长,我回去打猎了。” 刘平安点了点头:“嗯,回去吧。” 杜建国转身离开,丁泰山刚想开口说两句,刘平安却抢先开了口:“丁院长,我看你也还是回去吧。” 丁泰山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刘县长,您不是还要找我谈工作吗?” 刘平安摇了摇头,语气淡漠:“没有这个必要了。一会我会向上级打报告,我被调走的事情,再缓几年再说吧。” 丁泰山脸色霎时惨白,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了咬牙道:“行,县长,您自己做决定。” 他一脸憋屈地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嘴里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贺耀辉!” 刘平安望著丁泰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將桌上的工作笔记放回了原处。 第264章 这是什么? 见到杜建国从县委大院出来,阿郎从查理的吉普车上跳下来,小跑著迎上去:“师傅,咋样?事情解决了没?” 杜建国点了点头:“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太好了!”阿郎攥紧拳头。 贺耀辉打他的那一顿,他可一直记著呢。 杜建国转头望向坐在驾驶位的查理,脸上满是感激:“查理先生,这次多亏你帮忙。要是没有你,刘县长肯定不会这么重视这件事。” 查理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爽朗道:“哎,你是我们皮毛加工厂的重要合作伙伴,维护和你的关係本就是应该的。况且你要是真不干了,我们这皮毛加工厂,也就没开下去的必要了。” 他说著推开车门,热情招呼:“走吧,你们这也算是渡过难关了。我带你们去加工厂的食堂吃顿好的。” 杜建国思索片刻,摆手道:“查理先生,还是我请您吃饭吧。毕竟这次,还多亏您帮我撒了这个谎。我回小安村摆一桌,让您尝尝咱们国內的地道农家菜。” “呦?” 查理顿时来了兴致,擼起袖子笑道。 “那我倒是真想尝尝了。成,就听你的!今天就去你们村里吃!” 阿郎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前问道:“查理先生,不知道玛丽小姐要不要一块儿去?” 玛丽是查理的闺女,也是阿郎心心念念的暗恋对象。这小子成天琢磨著创造机会跟对方独处,可惜玛丽是外国人,身份特殊,再加上查理平时看得紧,阿郎根本没什么能搭话的机会。 查理思索片刻,笑著点头:“倒也可以。说起来,我女儿还没正经逛过咱们乡下的村子呢,带她去看看,正好让她体会体会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那我们先回皮毛加工厂,把玛丽接上。” “好,那太好了!”阿郎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杜建国赶紧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自家徒弟收敛些。 当著人家爹的面,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泡人家闺女,这要是被查理看出来,不把他的腿打断才怪。 吉普车比小安村的驴车利索多了,眨眼的功夫,把玛丽接上了车。 听说要去乡下农村,玛丽眨著一双大眼睛,没弄明白自家老爹这是唱的哪一出。 好在她性子文静,没吵没闹,乖乖上了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多大一会儿,车子就开进了小安村。 吉普车在村里可是个稀罕物件,一路拉风,引得不少村民围过来看热闹。 瞧见车上下来两个外国人,大伙儿就算先前见过一回,还是忍不住一个个抻著脖子,探头探脑地打量。 杜建国先一步下车,扬声朝院里喊:“秀云,家里来客了!今儿个多做几道好菜,你的厨艺可別退步,不然你男人今天的面子可就丟光了!” 刘秀云正在灶房里烧水,听见杜建国的声音,眉头先皱了起来。 以前杜建国请客,十有八九是招呼那帮狐朋狗友,这喊声让她想起了不少糟心事。 她掀开灶房门一瞧,当即就愣住了——竟然是外国人! “查理先生,您怎么来了?”刘秀云慌忙擦了擦手,跟查理打完招呼,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杜建国。 “哎呀,你咋还让我做饭呢?人家外国人吃的那些,我哪里会做啊!” 杜建国笑著摆手:“既然到了咱们村,自然是客隨主便。你就做咱家常吃的菜,別捨不得放油放肉就行。” 查理也跟著点头,温和道:“是啊,杜夫人,我们不挑的。” 刘秀云这才红著脸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地看向杜建国:“家里还有拌的卤猪大肠,还有过年时咱爸送来的一个猪头,要不把这两样给做了?” 杜建国心里一喜,深吸了一口气,自家媳妇可真上道,一开口就挑这些外国人餐桌上见不著的硬菜。 他当即咧嘴一笑:“行,媳妇,你儘管自由发挥!” 刘秀云白了他一眼,道:“这活儿是你给我揽的,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不管是猪头肉还是猪大肠,都是事先切好的,做起来倒也不费力。 除了酱油猪大肠和现切猪头肉,杜建国还用家里的猪油燜了锅猪油拌饭,又添了一盆鸡蛋汤。 菜刚端上桌,杜建国就笑著招呼:“查理先生,家里条件有限,比不得你们外国,您可別嫌弃。” 查理笑著点了点头:“自然不会。” 说著,他有些犹豫地夹起一块猪大肠,好奇问道:“建国同志,这是肉吗?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杜建国神色不变,只道:“你尝一块就知道了。” 查理把猪大肠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一亮,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好吃!这是什么?” “这个叫肥肠,是用猪的肠子做的。” 话音刚落,肉眼可见查理的脸涨成了酱紫色。 杜建国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虽说在文化上有点难以接受,但这猪大肠的口感实在勾人,查理索性就把它当成普通猪肉,越吃越香,筷子都没停过。 至於查理的闺女玛丽,只尝了两口菜,就好奇地打量起杜建国家里的摆设来。 阿郎瞅准机会,立马凑了过去,殷勤道:“玛丽小姐,我带你到后山逛逛吧?” 玛丽勉强能听懂汉语,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两个半大的孩子离开。 查理对此倒没怎么在意,不过是去趟后山,能有什么风险? 他小时候还爬树掏鸟蛋呢。 这边杜建国和查理聊起了国內的文化。 別看查理是个外国人,对这些竟然颇有研究,最崇拜的偶像还是关二爷,甚至动过念头,要把关公的像纹在自己身上。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屋外不知何时颳起了狂风,呼啦啦地拍打著窗。 饭局散了,二人推门出去,才发现天上竟飘起了雪。 杜建国这才猛然惊醒,猛地扭头看向刘秀云:“那俩孩子走了多长时间了?” 刘秀云愣了愣,皱著眉仔细回想:“好像三四个……不对,怕是得有四五个小时了。” “坏了!” 杜建国低骂一声。 “这么大的暴风雪,他俩不会被困在山里了吧?” 第265章 风雪后山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杜建国和查理心急如焚,在屋里焦躁地踱来踱去。 可阿郎和玛丽始终不见踪影。 杜建国又等了片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不行,他俩肯定是被困住了,我得进山去找人!” 刘秀云惊呼:“这么大的暴风雪,你进去,就不怕自己也迷在山里?” “我就算迷在里面,也有法子活下去。” 杜建国沉声道:“可他俩还是半大的孩子,不一样。这时候气温本就低,要是没点生存经验,怕是要冻死在山里。媳妇,你去给我拿点乾粮,我儘快把他们带回来!” 查理也跟著跳起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杜建国刚想开口拒绝,查理態度坚决地摆手:“建国先生,你不用劝我,我必须亲自把我的女儿找回来。” 杜建国愣了一下,嘆了口气:“好,那我们一起去!” 两人简单揣了点乾粮,便冒著风雪往后山赶。 雪不算特別大,可偏偏夹杂著狂风,颳得人睁不开眼。 杜建国把棉帽子往前拉了拉,儘量腾出视线。 阿郎带玛丽上山,多半是去看景。 后山上景色最漂亮,还能见到活物的地方,应该就是靠近松树林的那片区域。 杜建国带著查理径直往松树林走。 …… 果然如他所料,阿郎和玛丽正缩在松树林里的一块岩石下面躲风雪。 阿郎满脸慌张,早已经辨不清方向。 风雪太大,他本就只对这地方有个大概印象。 “玛丽小姐,你別慌,我肯定会带你回去的!”他急声安慰。 此刻的玛丽冻得脸色发青,儘管阿郎已经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可这个很少来乡下的女娃,还是止不住地浑身哆嗦。 嘴唇冻得发紫,脑袋昏昏沉沉的,强撑著朝阿郎说了声谢谢。 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受这么大罪,阿郎恨不能扇自己两个巴掌。 好端端的村子里不待,村里的猪羊够她瞧个新鲜了,偏偏要跑到后山来,撞上这该死的暴风雪。 他只能在心里一个劲祈祷,这风雪能赶紧停。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到了深夜,风雪非但没小,反而颳得更猛了。 就在阿郎近乎绝望的时候,忽然瞧见远处晃过一点油灯的光亮,有人正朝著这边走过来。 阿郎狂喜,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来的人果然是师傅杜建国,还有查理。 见到杜建国,阿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脚踹在了地上。 “你他娘的跑这么远作死!迷路了吧?” 杜建国气得声音发颤道:“今儿个要是玛丽小姐出点什么事,我看你担不担得起这个罪过!玛丽人呢?” 阿郎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爬起来规规矩矩地把两人引到岩石下。 此刻的玛丽已经快要冻昏过去了。 查理急得一把將女儿抱进怀里,嘴里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杜建国听不懂的话,估摸著是在喊玛丽千万別昏过去。 杜建国沉声道:“查理先生,你把自己的外套敞开,把玛丽小姐抱进怀里,让她能更快贴著你的体温。她现在是失温了。” 查理闻言,赶忙依言照做。 过了一会,玛丽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用,有用!”阿郎惊喜地叫出声。 查理也鬆了一大口气,万幸他的女儿没事。 “师傅,咱们现在该咋整?”阿郎望著杜建国,语气里满是恭敬。 师傅一句话就把人救醒,他心里又臊又悔,跟著杜建国这么久,就学了点皮毛,要是能多学些求生的本事,玛丽今天也不至於受这么大的罪。 杜建国抬头瞅了瞅外头的风雪。 眼下这情况,显然是没法往回走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找到回村的路。 杜建国琢磨了一下,开口道:“我记得附近应该有个山洞,顺著这块岩石摸过去,大概一二百米的距离。” “回是回不去了,咱们先进那个山洞里凑合一晚,等明天天亮了,看看风雪能不能小点儿。” 几人不敢耽搁,赶忙跟在杜建国身后,朝著山洞的方向摸过去。 虽说多时没来过,但杜建国的记性很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处山洞。 洞里散落著些鸡骨头,这地方是他以前和李二蛋偷村里的鸡,烤肉吃的地方。 进了山洞,寒风的阻力一下子变小了。 歷经一天磨难的阿郎和玛丽,终於感受到了久违的安稳,两人眼看就要耷拉著脑袋睡过去。 杜建国赶忙上前把两人晃醒,道:“现在不能睡!这山洞里气温怕得有零下十几二十度,睡著了是要被冻死的!得生火!” “生火?咋生啊?师傅,你带洋火了吗?” 杜建国点了点头:“带了。” 杜建国转头对阿郎道:“你跟我出来,去捡些干树皮之类的引火材料。” 师徒二人一头钻进风雪里,四下搜寻起来。 平日里在山里隨处可见的乾柴,这会儿被风雪盖得严严实实,找起来格外费劲。 阿郎蹲在地上扒拉树皮,杜建国则把目光投向头顶的松树,挑了两丛完全乾透的松针。 这也是极好的引火料。 又费了些力气弄来几根粗壮的干木头,总算是凑够了能支撑过寒夜的燃料。 两人回到山洞,麻利地搭好火堆。 杜建国划亮洋火,火苗一躥,松脂瞬间被点燃,噼啪作响的火光立刻照亮了整个山洞。 “著了!著了!”阿郎长舒一口气,瘫软地靠在石壁上。 今天这一遭,算是给他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没事別带姑娘瞎溜达。 杜建国掏出刘秀云准备的乾粮,是几块白面饃饃。 他一人分了一块,查理却摇了摇头:“我不吃,留给孩子们吃吧。” 杜建国道:“查理先生,这风雪不知道要刮多久,不吃东西可顶不住。” 查理怔怔地问:“到明天早上都结束不了吗?” 杜建国摇了摇头:“不一定。” 他忽然想起这场风雪。 前世记忆中,这可是金水县极为严重的一次气象灾害,一场损失惨重的春寒。 第266章 肉香是骗不了人的 果然如杜建国预料的那般,第二天风雪依旧没有停歇,反而颳得越发猛烈。 可惜带的食物太少,那几块白面饃饃早就没了。 阿郎强撑著站起身,道:“师傅,我出去给大伙儿找点吃的吧。” 杜建国打量著他单薄的身板,道:“你出去干什么?就你这样的,出去就回不来了,是让我们吃你吗?还是我去吧。” 查理大惊失色,连忙劝阻:“建国同志,要不咱们再扛一扛?这鬼天气,你去哪找吃的?” 杜建国笑了笑,安抚道:“放心吧,我不去远地方,就在洞口附近。” 查理愣在了原地。 杜建国顶著风雪走出山洞,来到松树底下,挑了些品相不错的松针,折了几枝拿回洞里。 “带针的地方別吃,只吃绿色的嫩梢。” 他分发给眾人,解释道:“松针这玩意儿平时没人吃,但真到了紧要关头,吃了对身体没坏处。” 阿郎举著松针,满脸怀疑,还是照著杜建国的话,先在火上烤了烤,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前一亮:“师傅,你还別说,这玩意儿还真有点清香味儿!” “吃你的吧。”杜建国瞪了他一眼。 “小心把松针的刺咽进去,这荒郊野岭的,可没大夫给你瞧肠胃。” 虽说松针不顶饿,可几人嚼了半晌,肚子竟像是被糊弄住了一般,当真不怎么觉得飢肠轆轆了。 杜建国去洞外铲了两盆雪回来,搁在石板上用火煮开,招呼眾人用石盆舀水喝,再三告诫千万不能喝生雪水。 阿郎看著他熟练的样子,心里满是佩服。 “师傅,你咋啥都懂?说起来我才是在山里长大的,可这本事还没你一半强。” “屁话!”杜建国啐了一声,“你要是比我强,那你就是师傅,我得给你磕头拜师了!小子,你还嫩著呢,学著吧!” 阿郎忙不迭点头,一脸恭敬:“师傅,这次咱要是能平安回去,我给你磕十个响头!” 又过了一阵子,山洞旁边忽然窜过一道黑影。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只见那小东西灰不溜秋的,是一只灰鼠,也就是松鼠。 许是被风雪逼得急了,想钻进山洞躲躲,跟眾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噌的一下又窜了出去。 杜建国眼前一亮。 这不是送货上门吗? 他在山洞里摸了几块大小合適的石子,捏著石子就往洞外走。 “师傅,你干啥去?”阿郎连忙喊住他。 杜建国头也不回,淡淡道:“弄点肉来吃,总不能一直啃松针吧。” 杜建国顺著方才灰鼠逃走的方向追过去,终於在一棵松树上瞧见了那小傢伙的踪跡。 小傢伙藏得倒是挺隱蔽,可对杜建国这种靠眼力吃饭的老猎人来说,还差得远。 石子从杜建国手里飞出去,力道十足,丝毫没受风雪的影响。 “砰”的一声正中灰鼠的脑袋。 小傢伙直挺挺地掉落在雪地里。 杜建国走过去捡起来,带回了山洞。 “新鲜的肉!” 杜建国扬了扬手里的灰鼠。 “虽说没油没盐的,这时候大傢伙也別计较那么多了。” 他拿石头划开灰鼠的皮,把肉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玛丽瞧见这血腥的一幕,忍不住一阵乾呕。 查理也是脸色难看,皱著眉问:“建国同志,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杜建国嘿嘿一笑,拍了拍手里的烤鼠肉:“查理先生,你这是过惯了好日子。这灰鼠的肉,可比野菜树皮强多了,全是精瘦肉,营养著呢!就是肉少不顶饿,你也別嫌弃。搁往常,这一只灰鼠我卖出去,少说也得七八毛,你们皮毛加工厂,不也常收这灰鼠皮做衣服吗?” 查理嘆了口气,无奈道:“我收皮子是用来做衣服的,可吃它的肉,实在是没试过啊。” “那也不著急,等你们饿急了再吃。” 杜建国估摸著肉差不多烤熟了,从上面拽下一块,大口嚼了个乾净,还衝自己竖了竖大拇指。 “漂亮!我这手艺,一点没退步!” 肉香是骗不了人的。 闻到那股子焦香,查理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咕叫起来。 他最终咬了咬牙,接过一块灰鼠肉塞进嘴里,三两口就嚼得乾乾净净,连手指头都忍不住舔了舔,道:“香啊!这味道,竟跟昨天吃的猪大肠有得一拼!” 杜建国摇了摇头。 可怜的外国上层人士,到了国內,真是啥委屈都受了一遍。 见亲爹都吃了,玛丽也试探著咬了一小块肉塞进嘴里。 她脸色却依旧难看。 杜建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应该就是身子太虚。 他转头叮嘱查理:“查理先生,以后你这闺女,得多放去野地里跑跑。我们乡下人常说,贱命才好养活,能活百岁。温室里的花朵,可是经不住风雨的。” 查理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算是为了闺女以后能少受些罪,也一定要逼著她多加强体育锻炼。 山洞里,两个大人都没心思说话,只顾著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玛丽身子虚,更是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倒是阿郎,像只犯了错的家雀,在玛丽旁边嘰嘰喳喳地嘘寒问暖,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又问她饿不饿。 瞧著像是同龄人之间的关照,实际上这小子居心不良。 查理看在眼里,只当阿郎是个有责任心的小伙子,压根没察觉,自家闺女的处境,早已经岌岌可危。 突然,玛丽脑袋一歪,直直栽了下去。 阿郎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扶住她,急声喊:“玛丽小姐,你怎么了?” 杜建国瞬间起身,快步上前查看,摸了摸她的脉搏,还好呼吸尚算平稳。 查理满脸惊慌,嘴里不停用母语急切地呼唤著玛丽的名字。 “师傅,她这到底是咋了?”阿郎慌得声音都发颤。 杜建国皱著眉沉思片刻,道:“灰鼠肉没什么油水,填不饱肚子。这孩子身子本就虚,得弄点带荤腥的东西垫一垫才行。” “可现在这鬼天气,上哪找有油水的东西啊?”阿郎恨不能把家里那几张肉票全揣上,跑到供销社给玛丽换一堆肉来。 可惜他们被困在山洞里,连半步都动弹不得。 第267章 猎獾 查理一遍遍呼唤著闺女的名字,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杜建国眉头紧锁,终於下定了决心。 必须得打些像样的猎物回来才行。 他繫紧了领口,又把帽子牢牢戴在头上,抬脚就要往洞外走。 阿郎惊慌地喊住他:“师傅,这么大的风雪,你去哪打猎啊?” “只能碰碰运气了。” “我对这一带还算熟,来过好几回,记得些野物可能藏身的地方。往西走有片石头坡,那儿耗子爱打洞,也藏著些別的小东西。只是刚过完冬又下这么大的雪,里面到底还有没有活物,我也说不准。” 阿郎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师傅,我跟你一块去,起码能给你搭把手!” 杜建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这身子骨,出去只能让我分心照顾你。倒不如留在山洞里守著玛丽。我要是真在外面出了意外,也不至於白白搭上两条性命。” “我跟你去!” 查理擦乾脸上的泪,猛地站起身。 “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就算我冻死在风雪里,至少她以后会知道,她的爸爸为她拼过命。” 杜建国心里暗嘆一声,还真是个女儿奴。 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查理先生,那就我们俩出去。阿郎,你一定要照看好玛丽小姐。我们要是回不来了,你就带著玛丽小姐找路出去。” 阿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是,师傅,我知道了!” 杜建国和查理转身走出了山洞。 说是往西走,可狂风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睁都睁不开眼。 杜建国只能凭著记忆里的大概方向,扶著树干慢慢往前挪。 查理冻得瑟瑟发抖,却硬是咬著牙,一步不落跟在杜建国身后。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摸索,也不知走了多久,杜建国忽然眼前一亮,扯著嗓子喊:“到了!” 他拽著查理躲到一处背风的凹坑里,喘著粗气道:“查理,货就藏在这片石头林的洞里头。风雪太大,我一个人找太慢,你也帮著找找。发现洞口就使劲喊我。到这时候了,也不求能弄到什么好东西,能抓到耗子就吃耗子,抓到蛇就吃蛇,总比饿死强!” 查理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钻出背风处,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风雪裹著碎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生疼。 杜建国咬著牙,趴在冰凉的石头上往下瞅,仔细搜寻著可能藏著野物的洞穴,很快便发现了一处。 他打量著洞口的大小,又瞧了瞧旁边冻得僵硬的细碎脚印。 这应该是一窝田鼠的老巢,只是瞧著模样,怕是早就荒废了。 杜建国只能接著去寻別的洞穴。 情况果然和他出发前预想的一般,石头坡上確实有不少洞,可里面的野物大多没了踪影,要么是挪去別处过冬,要么是成了別的肉食动物的腹中餐。 就在事情急转直下,希望眼看就要落空时,查理却惊喜地喊了一声,挥手示意杜建国过去。 杜建国顶著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挪到查理身边,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处石头缝旁边,赫然有一大洞,洞口的浮土还是新鲜翻上来的。 杜建国眼前一亮,凑到查理耳边扯著嗓子喊:“里面肯定有东西,估摸著是头大货!” 查理激动得连连点头,伸手就要往洞里掏。 杜建国眼疾手快,赶忙一脚把他的手踹开。 这愣头青! 杜建国指了指不远处的松树,快步走过去折下一根一米多长的松树枝。 他拿著树枝回到洞口前,猛地把枝条探进去,使劲搅动起来。 “哐啷哐啷”一阵响动,杜建国明显感觉到里面的东西被惊动了,他搅得越发起劲。 终於,一团黑黢黢的东西猛地窜了出来,朝著杜建国齜出尖利的牙齿,发出凶狠的低吼。 “狗獾!”杜建国眼前一亮。 这玩意儿性子烈得很,在小型野物里攻击力算得上顶尖,金水县这边甚至传出过有人被狗獾咬死的事。 不过对杜建国这个老猎人来说,收拾它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只狗獾还没摸清眼前人类的路数,只是齜牙低吼,想著靠气势把敌人嚇退,却没料到,杜建国的已经死死盯上了它的命。 杜建国一棍子狠狠挥下去,那只狗獾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顿时凶性大发,齜著牙就朝杜建国的小腿扑咬过来。 杜建国反应极快,猛地跳到旁边的石头上,手里的松树枝再次狠狠砸下。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狗獾结结实实被砸在身上,疼得嗷嗷直叫。 换作別的野物,这时候早该察觉不敌,扭头逃窜了。 偏生这狗獾性子犟得很,非但不退,反而张牙舞爪地想往石头上爬,非要咬到杜建国不可。 杜建国眼疾手快,瞅准时机,一脚狠狠踩在狗獾的脑袋上,紧接著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成年人的重量骤然落下,狗獾瞬间脑壳碎裂。 剎那间,杜建国鬆开脚,再次扬起手里的棒子狠狠砸下。 “砰!” 这一棍下去,狗獾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 杜建国还是不放心,怕这畜生装死反扑,又握著棒子,在它脑袋上狠狠补了几下。 直到脑浆都溅了出来,才確定这畜生死得透透的,赶忙冲查理招手,招呼著返程。 有了来时探路的经验,回去的路倒是顺畅不少,两人很快就踉蹌著返回了山洞。 杜建国经过方才一番生死搏斗,早就累得浑身脱力。 他疲惫地將狗獾往火堆旁一丟,叮嘱阿郎:“去再捡些柴火来,把火续旺些。等会儿把这獾子肉烤了,这畜生身上全是油,应该能把玛丽小姐给救醒过来。” 獾子身上的油脂厚得很,这油金贵著呢,寻常人家根本捨不得拿来吃。村里人猎到獾子,都会把油脂单独剔出来,装进小瓷罐里收著。不管是磕著碰著还是扭了腰,往伤处抹一点,过几天就能消肿止痛,简直是天然的好药膏。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靠这油脂救急。 阿郎赶紧添柴把火烧旺,割了几块獾子肉烤得滋滋冒油,又小心翼翼地把玛丽扶起来,一点点餵她吃下。 没过多久,玛丽的脸色果然渐渐红润起来。 “有效!真的有效!” 查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建国同志,以后,你就是玛丽的乾爹了!” 杜建国:??? 第268章 快!都去接人! 当……玛丽的乾爹? 杜建国赶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我也没干啥。” 查理却十分坚持,道:“要不是你顶著这么大的风雪出去打猎,玛丽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你是她的救命恩人,让她做你的乾女儿孝敬你,理所应当!” 外国人做事就是一根筋,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杜建国无奈地嘆了口气:“那也得等回去再说,现在这雪还没停呢。先把命保住,咱们再嘮这些。” 阿郎愁眉苦脸地嘆道:“师傅,你说这风雪啥时候能停啊?往年可从没见过这时候还有这么大雪。” 杜建国忍不住笑了,道:“那是你岁数小,没见过世面。” 倒春寒,一般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 庄稼人最怕这个,倒春寒一来,刚种下的苗子要冻死,粮食要减產。 哪年的倒春寒势头猛,哪年挨饿的人就多。 不过这回还算万幸,各个村子都还没开始播种,顶多就是往后推迟几天下地罢了。 杜建国记得五几年的时候有过一次倒春寒,就在三月末,地里的苗子都齐刷刷冒了头,结果一场寒冻下来,一半的苗子全被冻死了。 那也是整个金水县最乱的一年,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 好些人被逼得去偷去抢,光是那一年枪毙的人就有好几十號。 “建国同志,这狗獾肉能吃几天啊?” 查理双眼紧紧盯著那只狗獾,肚子不知何时咕咕叫了起来。 先前忙著救闺女,肾上腺素绷著,压根没察觉到饿。 眼下闺女平安无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不是铁打的身子。 杜建国笑了笑,道:“放心吧,够吃。这只狗獾大十几斤呢,咱们省著点吃,光咱们三个人,撑一个礼拜没问题。” 阿郎苦笑著挠了挠头:“光吃肉也不行啊,腻得慌。等会儿我再去寻点松针,咱们就著吃,解解腻。” 杜建国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道:“你小子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带著玛丽往这后山跑,咱们能被困在这儿?没死就算烧高香了!处理这狗獾肉的时候给我仔细点,別把皮子弄坏了,老子还指望著拿它换钱呢!” 阿郎摆了摆胸脯道:“放心师傅,皮子烂一点,你把我皮给扒了去!” 眾人在山洞里又熬了两天,漫天风雪总算小了下去。 杜建国望了望天色,摸准了回村的路。 “趁现在赶紧走,再拖下去指不定又要变天。” 几人总算离开山洞,前往小安村。 …… 小安村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今天是几人失踪的第三天。 村口停满了车。 县公安局的人牵著猎狗严阵以待,局长亲自领队,连县长刘平安都一脸凝重地坐镇现场。 外国友人和他的女儿在境內失踪,这是建国以来金水县头一遭遇上的大事。 一旦查理父女出事,县里要担天大的责任。 刘平安早早就把情况上报,上级火速抽调了军队协同搜救,此刻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刘平安掷地有声:“听著,不管是死是活,必须把人给我带回来!最好是活著的!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后果不用我多说!” 老村长道:“刘县长,还有杜建国和他徒弟阿郎呢!有他俩在,说不定几人都没事。!” 刘平安嘆了口气,其实心里早就凉了半截。 这么大的风雪,山里冰天雪地没吃食,几个人失踪三天,哪还有活著的道理? 可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这事也必须得做。 他拍了拍老村长的肩膀,沉声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所有人,出发!” 一声令下,搜救队员立刻牵著猎狗,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进发。 刚走几里路, 公安局局长突然举起望远镜,失声大喊:“等等!那边有人!” 刘平安心头一跳,一把抢过望远镜。 镜片里,几道踉蹌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挪,正是杜建国、查理和阿郎,还有查理背著的玛丽! “人回来了!” 狂喜瞬间席捲了刘平安,他扯著嗓子吼道,“快!都去接人!” 一群人立刻朝著杜建国等人飞奔而去。 这边,杜建国远远看到人影,紧绷了几天的弦鬆了,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 这几天,他虽是眾人的主心骨,可说到底也是人,早就累得不行了。 刘平安快步衝上前,杜建国勉强撑著身子站起来,咧嘴笑了笑。 “刘县长,人我给你带回来了。那女娃子身子弱,赶紧送卫生院检查输液,別落下后遗症。” 查理看著眼前的阵仗,满脸愧疚:“刘县长,这次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人活著回来就是万幸!” 刘平安摆了摆手,忍不住追问。 “你们到底是咋撑过来的?” 杜建国三言两语把山洞猎獾的事说了个大概。 听到他冒著风雪豁出性命去打猎,刘平安沉默片刻,忽然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郑重:“建国同志,谢谢你!你这一遭,替金水县避过了天大的麻烦啊!” 查理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多亏了建国同志,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啥也別说了!”刘平安当即吩咐,“快送他们去卫生院调养!” …… 有外国友人来卫生院看病,卫生院院里自然不敢怠慢,院长丁泰山更是亲自坐镇。 只是瞧见杜建国时,丁泰山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但当著亲自陪同的刘县长的面,他哪敢多说半个字,只能强装镇定,忙前忙后地给几人安排了院里最好的病床。 查理是这次事件里受伤最轻的,可住院的这几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玛丽床边,直到看著闺女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至於刘县长,照旧每天来一趟,还自掏腰包给杜建国捎来鸡蛋和白面馒头。 调养过程中,县公安局也派人来调查了事情的原委。查理主动略过了是阿郎带他闺女去后山玩的事,帮阿郎避过了一个大麻烦。 好在几人都没落下什么大碍,在卫生院里掛了两天吊瓶,身体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刘秀云在医院里守了两天两夜。 杜建国失踪的这些天,她心急如焚,差点把自个儿也熬病了,直到听见杜建国平安回来的消息,才彻底鬆了口气。 不过该有的埋怨一点没少,连著两天给杜建国甩脸子。 “你以后要是再敢这么玩命,就到粮房里,跟你那只老鹰睡去吧!” 第269章 风波过后 坦白说,刘秀云后悔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死也不会让杜建国上山去救查理的闺女和阿郎。 没错,她就是这么自私。 別人的生死,她听了顶多多愁善感一阵子,可杜建国是她的男人,是和她朝夕相处要过一辈子的人。 失踪第一天,刘秀云还抱著点盼头,总觉得杜建国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人,正带著他们往回赶呢。 可隨著村里来的外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军队、公安局的猎狗都出动了,刘秀云的希望彻底破灭,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涌上心头。 她怕杜建国再也回不来了。 连著两个晚上,她以泪洗面,眼皮都没合上过。 她甚至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家里两个娃娃解释。 大的那个还好说,可肚子里那个要是没了爹,往后该怎么熬? 等孩子上学了,保不齐还要被人指著脊梁骨骂没爹的野娃。 直到村口传来震天的动静,有人喊著杜建国带著人回来了,刘秀云抱著门框嚎啕大哭了一场,这才算是把悬了几天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卫生院里,杜建国赶忙搂住自家媳妇,嬉皮笑脸地打趣。 “那可不行,睡觉就得搂著媳妇才暖和。你跟那瘪毛畜生睡一块儿算怎么回事?它能给我传宗接代,还是能给我暖床?” 他软著声哄:“这不人都平安回来了吗?你咋还生这么大的气。” 刘秀云咬著牙,狠狠一口咬在杜建国的脖子上。 “你还说!我都想好要跟你爹商量著,给你置办棺材了!” “肯定不去了,放心!”杜建国赶忙拍著胸脯保证,“我答应你,再有这种事,绝对保命为先!” 一阵安慰,刘秀云的气才顺了些。 “话说回来,咱家这二娃到底啥时候生啊?” 杜建国忍不住伸手摸向她的肚子,虽然还不明显,但原本平坦的小腹,確实隱隱隆起了一圈。 一个小生命正悄悄在里面孕育著。 他凑到她肚皮上,低声嘀咕:“你可快点给你爹出来吧,帮你爹挡挡你娘的骂,要不然爹早晚得被她骂死。” 刘秀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別藉机动手动脚的!咱俩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嘿嘿,说不清楚了。”杜建国笑著把刘秀云裹进被子里,两人在床上闹作一团,你掐我一下,我咬你一口。 突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杜建国赶忙把头探出被子,瞧见门口站著个穿著光鲜、手足无措的姑娘。 正是宋清雪。 他愣了一下,笑著招呼:“小宋同志,你咋来了?” 宋清雪结结巴巴地开口,脸颊泛红:“我、我跟刘县长过来看看……是不是来得有些不合时宜?要不我让刘县长先回去?” “没有没有,你別想歪了!”杜建国连忙摆手,掀开被子坐起身,“我跟我媳妇闹著玩呢!” 刘秀云连忙理了理头髮,从床上下来,客气地招呼:“小宋同志,快进来喝水。” 宋清雪鬆了口气,暗自嘀咕,就说嘛,杜建国也不是那莽撞的人,哪能在卫生院里就这么急不可耐。 她接过水杯,刚说了两句话,刘县长就提著东西推门进来了,笑声爽朗道:“建国同志,怎么样?身体恢復得不错吧?” 杜建国赶忙起身跟刘县长握手,道:“托您的福,身体倒是没啥大碍了,就是这卫生院实在待不下去了。您就放我回去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下次打猎了。” “哎,那可不行!” 刘县长当即摆手,板著脸叮嘱。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这回必须给我把身体的每个零件都查清楚了,別落下病根!” 这几天,杜建国早就盘算著出院的事,偏偏刘县长硬把他按在卫生院里不让走。 他苦著脸討饶:“县长,您到底要咋样,才肯放我回去?” 刘县长哈哈一笑:“想走?简单。你答应我,今年在市里给我拿下打猎標兵的名號,我立马给你办出院手续。” “打猎標兵?”杜建国愣了愣。 刘县长笑著点头:“专门给你们这些狩猎队设的,估摸下个月就开始评选了。你可是我最看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刘平安也不是白让你干活的小气的人,这东西你拿著。” 说著,刘平安就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个木头盒子。 杜建国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著一张奖状。 “这是给我的奖状?”杜建国吃了一惊,“媳妇!你快瞅瞅,” 刘秀云接过来,激动道:“兹奖励杜建国同志勇於营救外国友人,不怕牺牲、甘於奉献的英雄事跡,特给予通报鼓励,並发放奖金100元。” “好傢伙!” 杜建国咂舌。 这市里可真大方,不光给奖状,还给一百块奖金! 刘平安笑著解释:“我把你的事跟市里匯报了一遍,他们觉得你的事跡值得推广,特意准备了这些。这奖状只是头一波,过几天说不定还有人来採访你呢。杜建国,你这回可真要成市里的红人了!” 他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以后你跟我好好搭档,把咱们清水县的经济搞上去。” 杜建国眼睛一亮,惊喜道:“刘县长,您这意思是,您不调走了?” 刘平安重重点头:“不调了。把清水县交给丁泰山这种人,我一百个不放心。我还没走呢就敢给我上眼药,我真走了,那还了得?” “好!那可太好了!”杜建国比拿到狩猎標兵和奖金还要喜悦。 有了刘县长这位一心支持打猎的县长撑腰,往后他在清水县,还能有什么难事? “说实话我原本是想往上走一走的。” 刘平安又嘆了口气:“但丁院长看病的本事没挑儿,对待患者也没话说,可要说让他挑大樑管清水县,他是担不起这个担子的。” 这话刚落音,病房门被推开了。 正要进门复查的丁泰山,脚还没完全迈进来,就这么僵在了门口。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神色尷尬得不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270章 这条路被堵死了 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吗? 上级领导当著外人的面说自己坏话,还被逮了个正著,偏偏还得忍著。 丁泰山到底是老油条,转瞬就把脸上的尷尬收得乾乾净净,和善笑道:“县长,您这是还有事要跟建国同志交代?我来给他做个复查。” “啊,没了没了,你查吧。” 刘县长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 丁泰山掏出听诊器,伸手搭住杜建国的脉搏。 刘平安在一旁看著,忽然开口:“老丁,刚才那番话,我知道你听见了。我也不瞒你,你的能耐確实更適合搁在医院里。往后別搞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安安心心做你的大夫。” 丁泰山脸上的笑僵了僵,隨即又扯出一副恭顺的模样,点头:“县长您教训的是,我以后肯定踏踏实实待在卫生院,好好给老百姓看病。” 官话套话说了一箩筐,丁泰山草草结束了复查,抬脚就出了病房。 身后跟著的两个实习大夫,瞅著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院长,您没事吧?” 这话刚落音,丁泰山猛地回头,扬手就给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大夫一巴掌。 “刚才进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往前头走?!”他瞪著眼睛低吼。 “故意让我撞著这茬,看我笑话是吧?妈了个巴子的,连你也敢来挤兑我?” 被打的大夫捂著脸,一脸委屈:“院长,不是您说今儿个要亲自给建国同志做检查的吗……” 丁泰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吼道:“滚!都给我滚远点,让我一个人静静!” 实习大夫嚇得撒腿就跑。 丁泰山对著墙壁狠狠踹了几脚。 刘平安那番话,明摆著是把话挑明了——他这辈子,別想往仕途上挪半步,只能窝在这卫生院里。 本来还指望著刘平安调走,自己能往上爬爬,谁成想,一朝梦碎。 谁愿意在这破医院里耗一辈子? 当官掌权,才是他丁泰山真正的念想! 可这条路,硬生生被堵死了。 “杜建国——” 丁泰山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对杜建国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这一切,全都是拜杜建国所赐! 若不是他,刘平安也不会留下来,更不会拦了他的仕途! 有了刘平安的首肯,卫生院的护士痛痛快快地给杜建国办了出院手续。 县委特意派了辆专车,把杜建国和刘秀云送回了小安村。 狩猎队的兄弟们挨个上门探望,杜建国出事的这几天,他们个个都揪著心,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你小子可真是福大命大!” 刘春兰拍著大腿,脸上还带著后怕。 “换成旁人,怕是连尸首都找不著了!” 大虎在一旁跟著点头,一脸凝重地接话:“可不是咋的!这么厉害的倒春寒,十年罕见,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等过两天气温回升,冰雪化透了,咱村可得赶紧把种子下地,再晚些,怕是真要误了时辰。” 大虎说的种子主要是春小麦。 照往年的规矩,这时候春小麦早该往地里撒种了。 种春小麦讲究个时辰,种早了,地里寒气重,种子埋进去也没用。 种晚了,气温回升得快,小麦种子吸不到足够的水分和养分,出芽率就得大打折扣。 杜建国沉吟片刻,道:“今年不是说要换种吗?新种子据说抗寒,领回来就赶紧种,別耽误了。” 往年小安村种地,种子都是从自家收的麦子里头挑,品种老,產量不高还特別容易染病。 今年金水县种子库引进了新品种,大傢伙儿早就盼著领新种子,盼了好些日子了。 刘春安点了点头:“我爹已经带著人去领了,估摸著明天下午就能领回来。到时候全村一起动手,先把这批小麦种到地里再说。” 杜建国也跟著点头,道:“种地可是天大的事。咱们先跟著村里忙活两天,把这要紧的活儿干完,再琢磨打猎的事。” 刘春安一拍大腿,又兴冲冲地喊:“哎对了!我这就去把我对象领回村来,让大傢伙儿都见识见识!” 说著,他故意转向大虎二虎。 “以后啊,你们俩可就惨咯!咱狩猎队里,除了阿郎那个半大娃娃,可就剩你俩光棍儿啦!” 大虎勃然大怒,抬脚就朝著刘春安的襠部踹过去,骂骂咧咧道:“让你小子瞎显摆!老子今儿个就让你有处看没处使!” 挨到傍晚。 杜建国家门口又来人了,正是休养妥当的查理和他闺女玛丽。 查理一进门就笑哈哈地开口:“建国同志,这院都住出来了,这下你可不能再推脱了吧!” 他扭头拽过身边的玛丽,郑重其事地叮嘱:“玛丽,快过来见过你乾爹!记住,是你乾爹救了你一命。往后不管是在这儿,还是回咱们自己的国家,你都得记著你乾爹这份恩情,將来要给他养老,听懂了没有?” 一听这洋鬼子要让闺女认杜建国当乾爹,狩猎队的人除了阿郎,全都愣在原地,一个个懵了神。 刘春安嘴里嘀嘀咕咕:“杜建国这是要多个洋闺女?我的妈呀!” 这边,杜建国赶紧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磕头的玛丽,连声劝道:“使不得使不得!磕头是咱这儿的规矩,你们外国人哪有认乾爹还磕头的?” 查理在一旁板著脸,硬声道:“入乡隨俗嘛!玛丽,继续磕,磕到你乾爹认你为止!” “行了行了!”杜建国哭笑不得地摆手,“我认了,这总成了吧?” 玛丽这才停下动作,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乾爹!” 平白多了个外国闺女,杜建国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不过见面礼肯定不能少。 他扭头冲刘秀云喊了一声,让她去里屋取了几块银元。 杜建国把银元塞到玛丽手里,笑著说道:“闺女啊,乾爹就是个打猎的,没啥值钱玩意儿。这点是我们国家以前的钱,银子做的,你拿著,回去让你爹给你打条项炼,就当是乾爹给你的见面礼了。” …… 第271章 自行车来了 杜建国家里其实藏著几块小黄鱼,凑一起也够打条金项炼。 但亲闺女和干闺女,终究得有区別。 自家团团都还没戴上金项炼,哪能先把金子给了外人? 他不干这糊涂事。 杜建国心里门儿清,虽说认了乾亲可將来能天天在身边伺候的,还得是自己亲生的。 不过即便只是银元,也足够让旁人眼红了。 一块银元就值一块钱。 刘春安眼馋得不行:“杜建国,你家竟还有这好东西?给我也整几块,我拿去送给我对象,也给她打条银项炼。” “行啊!”杜建国一口应下,笑得爽快,“一块钱一个,国营价。” “靠!咱俩这交情,你还跟我要钱?你是不是人啊?” 杜建国忍著笑打趣:“人家玛丽管我叫爹,你打算管我叫啥?要不然也喊声爹来听听,我给你两块都成。” 刘春安嘆了口气,他倒是真想叫,可家里老东西知道了能扯了他的皮! 天色渐晚,刘秀云起身去厨房,给眾人张罗晚饭。 查理凑到杜建国跟前,郑重开口:“建国兄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闺女的乾爹,咱俩就以兄弟相称。往后但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儘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外国人的这种保证,往往比国內不少人的口头承诺要靠谱得多。 杜建国琢磨片刻,道:“查理先生,我还真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儘管说。”查理大手一挥。 “是这样,”杜建国笑了笑,“我寻思著买辆自行车,可你也知道,我们国家现在是计划经济,自行车票紧张得很。你能不能通过你的渠道,帮我置办一张?” 查理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朗声笑道:“买自行车还要什么票!巧了,我来清水县的时候,特意托人把我那辆自行车也运过来了。如今我出门都坐汽车,那自行车搁著也是閒著,明天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杜建国顿时一愣,赶忙摆手拒绝:“这哪成!那可是你的东西。” 查理晃了晃手里的几块银元,笑得爽朗:“你都给我女儿准备了见面礼,我哪能不回礼?再说了,自行车这物件,眼下在你们国家產量是少,可我们国家早就进入工业化了,这多得是,不值什么钱。” 杜建国心里一阵感动。 查理嘴上说得轻巧,可一辆自行车在这年代哪是小钱? 就算是外国人,花起来也得肉疼。 看来查理是真把他当成了玛丽的乾爹。 再推託下去,反倒显得生分了。 杜建国点点头,认真道:“行,查理先生,那我就收下了。你放心,往后咱们好好合作,等我们狩猎队做大做强,赚了大钱,我再送你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好!”查理朗声应下,“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来的!” …… 老外做事就是这般乾脆利落,说好了第二天送过来,就真的在第二天送来了。 从尺寸来看,这款车和国內的二八大槓没两样,都是28英寸,但细节上的差別可就大了去了。 国內的二八大槓,除了车把上安个车铃,几乎没別的辅助装置。 可查理这辆车就不一样了,上面装的瓶瓶罐罐,看著都有些臃肿。 车座底下还绑著个小灯,只要车轮一转,那灯就能亮起来。 杜建国翻身上车,围著村里的土路骑了两圈,没一会儿就引来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他爹杜大强正打算去地里瞧瞧雪化没化,冷不丁瞅见一辆自行车朝自己衝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爹,闪开!”杜建国急忙喊了一嗓子。 杜大强慌忙躲到路边,定睛一看,骑车的竟是自家老二。 “老二!你骑的是谁家的自行车?小心点,別给人家弄坏了,毛毛躁躁的!” “爹,这是我的!”杜建国头也不回地应道。 “啥?你的自行车?”杜大强彻底愣住了,“你啥时候买的?老二,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他也顾不上去地里看雪了,拔腿就追著杜建国的自行车跑。 这二八大槓本就惹眼,更別说还是辆洋车。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都好奇地围著打量。 “建国,你这车也是二八大槓?”杜建国的二叔伸手拍了拍车軲轆,嘖嘖称奇,“哎呀,这軲轆看著就结实!这车咋卖啊?” “不是买的。”杜建国笑著摇头,“这是外国人送我的。” “外国人送的?” 眾人齐刷刷地吃了一惊。 大傢伙儿都知道杜建国在跟外国的皮毛加工厂打交道,却没想到他跟人家的关係好到这份上,竟然还有外国人主动送自行车。 杜建国的大嫂刘小梅抱著怀里的娃娃,满眼羡慕,拽了拽身旁丈夫杜强军的胳膊:“哎,你去跟老二说说,把他那自行车借过来,给咱老宅用两天。” 杜强军愣了愣,一脸不解:“借那玩意儿干啥?你天天足不出户的,就在家带娃。” “我骑上它,回娘家不就方便了?”刘小梅理直气壮地回嘴。 “可別!你娘家那俩贪財的要是瞧见了,指不定直接把老二的自行车给扣下。” 见杜强军態度坚决,死活不肯去借车,刘小梅气得牙根痒痒,抬脚就往杜强军身上踹了一下,抱著娃娃气冲冲地回了自家院子。 “娃啊,以后可別学你爹这窝囊样!娘让他去借个自行车都不敢。等你长大了,给娘买一辆崭新的,到时候可別给你爹这老东西碰一下!” 村里人这会儿是各怀心思,有不少人像刘小梅那样,酸溜溜的。 也有好些人动了心思,琢磨著自己也买一辆。 可等打听了一番自行车的市价,一个个都蔫了,再也不提这茬。 小安村眼下还是穷得叮噹响,除了村里寥寥几户人家勉强有这个家底,愿意倾尽积蓄换一辆自行车,剩下的绝大多数人,连自行车一半的钱都凑不出来,更別说还得搞一张自行车票了。 看样子,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杜建国都是小安村唯一一个有自行车的人。 村里几位老人凑过来,满眼羡慕地冲杜大强道:“大强啊,往后俺们家里要是有急事,得用自行车,你可得让你家老二给匀一匀!” 杜大强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笑得合不拢嘴:“好说好说!” 自己这二儿子,又给自己挣了一波脸啊! 第272章 送闺女进城 有了自行车,別的不说,进城是真的快了。 以前坐驴车去一趟县城得三个时辰,早上天不亮出发,磨蹭到过了晌午还没进城。 现在不一样了,自行车虽说载不了货,可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字,卯足了劲蹬,顶多半个时辰就能到。 往后他进城办事,可比以前方便太多了。 当然,最要紧的是,杜建国能隔三岔五接送闺女去老丈人家,让老丈人教她读书写字了。 前段时间老丈人就提过,让赶紧把娃娃送过去,可杜建国两口子实在捨不得。 虽说团团每天在院子里疯跑,像个野娃子一样上躥下跳,可毕竟是自己的心头肉,不在身边总觉得不踏实。 如今有了自行车,接送就不成问题了。 杜建国特地跑了一趟供销社,给团团买了铅笔、橡皮,还有好些其他文具,打算从今天起,就把她送到岳父那儿去读书。 等学前班开始授课,再让她跟著正式上学。 谁知道这混世魔王一听说要读书,嚇得脸都抽抽了,扯著杀猪似的嗓子嚎了一早上:“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杜建国慈爱地摸了摸团团的头:“爹这是为了你好。哪有小孩子不上学,天天在院里拽鸡毛、点炮仗的?等你学了知识,以后才能有做大官的人看上你。到时候爹给你寻个好人家。” 团团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脆生生道:“爹,我不去嫁人,我要伺候你跟我妈一辈子!” 杜建国笑了笑,反手掏出了鸡毛掸子,冷笑道:“別跟我来这套,杜团团!今儿这书,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给我上车!往后我每三天接你回来一趟,你在姥爷那儿可得安分点。要是他敢跟我告状,你爹这棍子可没个准头!” 团团撅著嘴,小声嘟囔:“爹,你捨不得打我的。” 杜建国挑眉冷笑:“我捨不得?那我就让你娘来。” “爹,你不讲武德!” 团团嚇得眼睛都瞪大了。 看著闺女这副模样,杜建国心里头一阵感慨。 半年前他第一次去岳父家见团团,这小丫头见了他就躲,生怕他是来拐卖小孩的。 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彻底离不开自己了。 他又摸了摸团团柔软的头髮:“娃啊,好好读书。爹去打猎赚钱,供你吃好喝好。说不定等你上开学前班了,咱家就开始盖房子了。到时候爹让你住进大砖房,天天跟你城里的那些朋友炫耀去。” 团团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追问:“是县政府那种砖头房子吗?” 杜建国笑著点了点头。 团团眼前瞬间一亮,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爹,那咱俩可一言为定!” “好,爹跟你一言为定!但你可得给老子好好长本事!” 一听以后能住上砖头房子,团团立马不闹了,规规矩矩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杜建国蹬著车,一路把闺女送到了丈母娘家。 老两口一个多月没见小孙女,亲热得不行,拉著团团的小手嘘寒问暖,还从屋里翻出一大堆吃的塞给她。 杜建国则是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到老丈人刘福手里:“爹,团团在这儿住著,往后吃喝用度免不了麻烦你们。这钱您拿著,多少补贴点家用。” “你这是干啥?”刘福脸色一沉,把钱往回推。 “给我外孙女花钱,还用得著你掏?当我们老两口自个没钱?拿回去!秀云二胎眼看就要生了,你家里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杜建国苦笑著摆手:“爹,我现在真不缺钱,您瞅瞅,自行车都骑上了。” “这是你买的自行车?” 刘福愣了一下,满脸吃惊,他还以为是杜建国临时借来的。 “你都买自行车了?” “不是买的,是朋友送的,外国朋友。” 杜建国指了指车座下的小灯。 “您看,这跟咱这儿的二八大槓不一样,脚一蹬,后面这灯就能发光。” 刘福凑过去看了半晌,心里头忍不住生出点羡慕。 他好歹是县里学校的老教师,忙活大半辈子都没能买上一辆自行车,杜建国这混小子倒好,先一步骑上了。 他娘的,这是什么世道! 刘福咬了咬牙,一把接过钱:“算了,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见老丈人把钱收下,杜建国鬆了口气,刚打算去给老两口再添置些东西,然后就回村。 刘福却忽然道:“建国,我听说你跟卫生院的丁院长闹得不太愉快,有这回事吗?” “丁院长?你说的是丁泰山?” 杜建国愣了一下,琢磨片刻点头道:“算是吧。丁泰山本来想往上爬,琢磨著当县长呢。我怕他真坐上这个位置,往后尽搞些么蛾子祸害人,就使了点法子,让刘县长继续留任。算是彻底断了丁泰山升官的路子。” “难怪。”刘福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听人说了,丁泰山现在在卫生院里动不动就打骂底下的人,他那些狗腿子还天天嚷嚷著,说要找机会教训你,给你点顏色瞧瞧。” “爹,你放心吧。”杜建国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臭嘍囉。丁泰山连县长的边都没摸著,翻不起什么大浪。” “你小子可別太看人低!” 刘福皱紧眉头。 “你真当丁泰山在县混了这么多年,就没点积攒?他的关係网深得很,县里好些局长都跟他有交情,指不定啥时候就给你使绊子。” “虽说你现在是县里的红人,靠著打猎给县长挣了脸面,可老话说得好,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平日里还是得多长个心眼!” 杜建国含糊地点点头,只隨口应道:“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安顿完事情后,杜建国便骑著自行车往村里赶。 路上特地拐到食堂,买了半斤滷煮,打算回去跟刘秀云好好搓一顿。 这下两人总算能过几天二人世界,不用再背著团团偷偷摸摸的了。 谁知刚骑进村,他正准备把滷煮拎回家,就被亲爹杜大强一把喊住。 “老二!快把自行车停下!给村长用用!” 杜建国愣了愣,一脸疑惑:“村长要自行车干啥?” 杜大强道:“他要骑车去市里——告状!” 第273章 麦种 “老村长要去市里告状?” 杜建国愣了一下,连忙拉住杜大强。 “爹,你先別急,慢慢说清楚!村长要去告啥状?真要去我替他跑一趟也行!市里离咱这儿快一百里地呢,村长那把老骨头,骑这么远的路,怕是骨头都得散架!” 杜大强重重嘆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换麦种的事!之前早就说好了,各村去县种子站换今年的抗寒小麦种。村长昨儿就领著人去了,结果人家说没有,让今天再去。可今儿去了,老村长明明看见种子站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麦种,对方还是说没有。” “村长当时就急了,跟种子站的人吵了起来。可那群人嘴硬得很,非说仓库里摆著的都是留著吃的麦子,不是用来当种的!这鬼话谁能信啊?” “眼瞅著马上就要春耕下种了,拿不到这批抗寒麦种,咱们地里长出来的麦子,跟人家用新种的比起来,肯定没有竞爭力!村长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著去市里的种子站告状,逼县种子站让步。” 杜建国听完,瞬间听出了不对劲。 “爹,咱们村是不是有人得罪种子站的人了?不然他们咋偏偏卡著咱们的麦种不放?” 杜大强摇摇头,一脸纳闷:“哪能啊!种子站那几个人,跟咱们乡下人也就卖种的时候见一面,平时八竿子打不著,谁能平白无故去招惹他们?” “行了,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就把车借给村长,让他去!” “爹,你先別急,种子的事好解决。” 杜建国安抚道。 “种子站不卖给咱们,咱们就从別处买。我去问问我黑市的朋友,他肯定有门路。” “行,那你就赶紧去吧,可不能再耽误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把滷煮塞给亲爹,让他先送回自家去。 隨后他骑上自行车,径直去找黑市的李五。 见到李五,杜建国直接说明来意。 李五一口应下,道:“放心吧,那种子不是啥稀罕东西!外省早就培育出来了,也就是今年才传到咱们这儿。我这儿正好有两大袋子,保准够你们全村种的。” “那就多谢五爷了!你放心,往你们这儿送货的事,我最近就想办法办妥,保证你们黑市有肉能卖。” 李五敞亮地笑了笑:“这事倒不急。那瞎子沟的黑市,现在已经垮了一半了。我听人说,贺瑞辉他们背靠的丁院长,当不成县长了。你正常送货就行,有多的就送到我这黑市来。” 瞎子沟黑市要倒了? 杜建国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开一家黑市,有丁泰山县长的背景撑腰,还能保黑市平安无事。 可现在丁泰山县长梦碎,往后只能窝在卫生院里,自然护不住瞎子沟的黑市。 想到这儿,杜建国脑中突然闪过一抹灵光:“五爷,你知道县种子站的站长是谁吗?” 李五思索片刻,开口道:“我记得姓丁,是卫生院丁院长的远房侄子。” 他隨即反应过来,道:“你是怀疑,不给你们村子卖麦种的事,是丁院长在背后搞鬼?不能吧,他这人不至於这么没品吧?” 杜建国冷笑一声,语气沉了下来:“难说。就凭我跟丁泰山打过的这几回交道,他可不像是个大度的人。” “五爷,你这儿有纸和笔吗?” 李五点了点头:“有,当然有。你要这干啥?” “我要写一封举报信。” “据我所知,刘县长现在正对丁泰山不满得很。我倒要看看,这事要是让刘县长知道了,他丁泰山还敢不敢把手伸这么宽!” …… 另一边,卫生院里却是一片狂风骤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贺瑞辉脸上,丁泰山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指著他的鼻子怒骂。 “是谁让你跟我侄子勾结,不给小安村卖良种的?妈了个巴子的,你小子是想害死我是吗?” 贺瑞辉捂著脸,语气满是苦涩:“院长,我就是想给小安村一个教训。那姓杜的平白让您吃了这么大亏,咱们不报復回去,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丁泰山更是怒火中烧,当即对著贺瑞辉拳打脚踢。 “就算要报復,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找什么种子站的麻烦?你不会找个小混混,暗地里揍他一顿?妈了个巴子的!” 他喘著粗气,胸口起伏。 “现在刘县长问我有没有掺和其中,明摆著就是怀疑我了。再闹大些,我怕是连这个院长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贺瑞辉也知道自己越界了,嚇得身子发颤。 “院长,我知道了!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拿您的关係做事了!” “不过我觉得,刘县长不可能平白无故查到种子站站长头上。他日理万机,手头那么多要紧事,怎么可能我这边刚动手,他那边就收到消息?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告密!” 丁泰山愣了一下,眯起眼睛,语气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小安村?” 贺瑞辉重重点头:“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杜建国!上次我去小砖窑想整治他一回,转天刘县长就下令彻查我。这回我刚跟种子站打过招呼,让他们拦住小安村的人,刘县长又开始追问这事。” 他咬著牙,道:“能这么快搭上刘县长的线,除了杜建国,还能有谁?” 丁泰山攥紧拳头:“这小子可真是个狠角色!做事半点情面都不留,压根没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 贺瑞辉见状,连忙凑上前:“那要不,我叫几个人过去,狠狠揍他一顿,出口恶气?” 丁泰山不耐烦地摆手:“瞧你们这点二百五也不掂量掂量,你们几个加起来,能不能打得过他?” “那您说,咱们该怎么整他?” 丁泰山沉吟片刻,道:“马上县里要举办狩猎標兵比赛了,考察的,主要就是咱们县三支狩猎队。除了杜建国那支小安山狩猎队,我听说红星农场的狩猎队也挺厉害。” “你去运作运作” …… 第274章 砖房风波 大砖窑的四千块砖总算送到了。 一大早,李五就派人捎信给杜建国。 杜建国听完,顿时喜出望外。 这下所有的砖都凑齐了! 小砖窑的一千块,加上大砖窑的四千块,正好够盖一座像样的砖房。 当然,还是有些肉痛的。 这次他光买砖就花了二三百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杜建国恨不得再进山打几趟猎,多赚些银子,弥补亏空。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盖房的事张罗起来。 他答应过团团,要在她上学前班的时候把砖房盖好,也没剩几个月了。 於是天刚亮,杜建国就喊上徒弟阿郎,去村里借了两辆驴车,一趟趟地往回运黑市里的砖头。 起初村里人没当回事,不过是一两车砖罢了,谁家咬咬牙还买不起? 不过十几二十块的东西。 可渐渐地,有人看出不对劲了。 这俩人连著搬了十几趟,怎么还在往村里拉? 终於有人忍不住,冲杜建国喊:“建国!你这是哪弄来的这么多砖?是帮县委办置办的?” 杜建国扬了扬手里的驴鞭子,抽在蔫头耷脑的驴身上,道:“不是!是我自己买的砖,这不是打算盖个房子嘛!” “盖房子?砖房?” 那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特地在砖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满脸的不敢置信。 杜建国坦然点头:“对,砖房。” 他没想瞒著村里人,这事也根本瞒不住。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杜建国要盖砖房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安村。 刘秀云压根不知道丈夫真把砖买回来了。 虽说杜建国先前跟她提过几句,可她只当是玩笑话。 哪有农村人捨得盖砖房的? 她正跟邻居在门口嘮嗑,邻居家男人忽然兴冲冲地跑回来,满脸羡慕。 “杜家嫂子,你们家可真是出息了!这砖房啊,怕是咱小安村自打上次合村建庙以来,头一份给人住的正经砖房吧!” “砖房?啥砖房?”刘秀云懵了。 “啥?你还不知道?”邻居男人愣了一下,当即大笑起来。 “看来啊,是我建国哥特意要给你个惊喜!” 听对方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刘秀云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自家院子跑。 果然,先前堆著那一千块砖的地方,此刻又整整齐齐垒起了好几千块红砖,码得跟小山似的。 刘秀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几步衝过去拽住刚卸完砖的杜建国。 “建国,真、真是咱家要盖砖房?” 杜建国咧嘴一笑:“是啊,这不砖头都给你买回来了。上次不就跟你说了嘛。” “我还寻思你开玩笑呢……这、这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啊!” 杜建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要啥思想准备?等你男人把这砖房盖起来,你只管搬进去住就是了!” 旁边看热闹的村里泥瓦匠打趣道:“建国,你小子瞒得够深的啊,连自家媳妇都蒙在鼓里!” 刘秀云却嚇得小脸发白,拼命摇著头。 “不成,建国,咱把这砖退了吧!这砖房咱们住不起啊!” “退?退了干啥?”杜建国板起脸,语气带著几分严肃,“这才说要住砖房,就把你嚇成这样?往后说不定我还能当上官,学人家大官那样住小洋楼,让你跟著享福呢!你这就受不了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砖头你要真想退也行,人家说了,得折一半的价,平白多亏一百块钱。你说,退不退?” “折一半的价?”刘秀云连连摆手,“那不退了!还是咱自个留著吧!” “这就对了嘛,安心等著住你的大砖房!” 安抚好刘秀云,杜建国转头看向一旁的泥瓦匠,语气恳切:“张哥,你给瞅瞅,咱这房子该咋盖?” 张全以前跟著城里师傅当过学徒,会盖砖房,杜建国特意请他来看地基。 张全吸了口烟,眯著眼打量了一圈杜家,开口道:“你家这块地挺平整,正適合打地基。不过,你打算啥时候动工?” 杜建国想了想,回道:“盖房的事先不急,等把这阵子春忙熬过去再说。不过地基我打算先弄好。” 张全点了点头,应得乾脆:“成!那地基的活儿我来帮你弄。我给你画张图纸,你这两天就招呼些人手,多搬些大石头回来备用!” “另外,你能弄到水泥不?”张全忽然问道。 杜建国摇了摇头,眉头皱了起来:“难啊。” 虽说他也想把这屋子砌得结结实实,全屋都用水泥勾缝,可水泥这东西,比砖头金贵多了。 “再难也得儘量弄点!” 张全把菸蒂往地上一捻。 “要想房子牢靠,往后不出毛病,起码地基找平的时候,得全用上水泥。” “行,我儘量让我朋友帮著想想办法。”杜建国嘆了口气,这事只能找李五帮忙。 就在他跟著张全蹲在地上规划地基的时候,村里的人也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看清地上画出来的那片地基线,眾人才彻底確定——杜建国是真要盖砖房了! 一直以来,大傢伙都知道狩猎队赚钱,可心里头也就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直到现在,杜建国把那看不见摸不著的赚钱,换成了堆得像小山似的砖头,眾人才彻底傻了眼。 暴利啊! 跟打猎比起来,种地能赚几个钱? 人就是这样,见著別人发了財,难免心里头髮酸。 一个个悔得直拍大腿,恨当初怎么就没咬牙参加杜建国的狩猎队。 这其中,要数杨大和杨旦这对父子最不是滋味。 他们俩,算是小湾村诸多农户里,混得最惨的那一批。 杨大的老婆十几年前就跟人跑了,杨旦早就过了成家的年纪,却还是个光棍汉。 父子俩都是光棍也就罢了,偏生还一个赛一个地懒,在村里向来不招人待见。 杨旦瞅著远处的砖堆,咽了口唾沫,悻悻道:“爹,你说当初我要是报名了,进了那狩猎队,现在得多好?” 杨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咬著牙,满脸不服气:“报名算个啥?真当那杜建国有多大本事?要我说,当初咱们父子俩,就该自己拉起一支狩猎队!” 第275章 別咬我啊! “那杜建国算什么东西!以前过得还不如咱们父子俩呢,就他那样的都能搞起狩猎队,咱们凭啥不行?” 杨大唾沫星子横飞,越说越不服气。 “等改天爹去城里找找关係,托个大官也给咱们办个狩猎队!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让小安村的人都瞧瞧,到底谁厉害!” 杨旦眼睛一亮,兴奋地凑上前:“爹,你还认识城里的大官呢?” 杨大仰著头,一脸得意:“那当然!真当你爹这么多年是白混的?告诉你吧,县城里的刘县长知道不?那跟我是铁哥们,我说一他不敢说二!爹是这些年抹不开面子去麻烦人家,要不然咱父子俩早过上好日子了!” “哎呀,爹,你可真能耐!” 杨旦先天有点智力不足,对杨大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 听著儿子的吹捧,杨大心里头暗爽不已。 可没等他得意多久,杨旦的肚子就咕嚕嚕叫了两声,他苦著脸拽了拽杨大的袖子。 “爹,晚上咱父子俩吃啥呀?难不成还去別人家蹭饭?” 杨大摇了摇头,重重嘆了口气:“蹭不了了!村里的这群王八蛋,能蹭的都蹭遍了,现在看见咱父子俩上门,直接就把家门锁上!他妈的,就跟咱们是那种吃了不给他们还的人一样!” “那咋办啊爹,我不想饿肚子,饿肚子太难受了。” “没事,爹给你想办法!” 杨大皱著眉琢磨起来,他必须得维护好自己在儿子面前那高大的父亲形象,要是连杨旦都不听他的话了,那他可就太失败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 “有了!爹今天就给你来个劫富济贫!” …… 杜建国一大早便赶到李五的黑市,跟他商量买水泥的事。 听到杜建国想买水泥,向来神通广大,拍著胸脯就敢应承的李五,头一回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建国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这东西太稀罕了!咱们县压根就没有水泥厂,你要是想弄,还得去外地周转。可外地的厂家不认你,就算找中间人牵线,肯定得加价,而且估摸著也匀不出多少指標来。” 杜建国赶忙接话:“我不要多,就地基找平用,估摸著一两袋子就够了。” “一两袋子啊,那我倒是能帮你想想办法!” 听到李五这话,杜建国鬆了口气,知道这事基本稳了。 不过李五帮了自己这么多忙,杜建国懂人情往来,当即掏出几个银元,往李五兜里塞:“五爷,没啥好东西,这些你收下,算是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哎,你这是干啥,多不好意思!” 李五刚才还有些不爽,觉得杜建国把这儿当提货部,可这几个银元递过来,就算搭点人情,也不算亏了。 “五爷,你对我的好我记心里了。春忙过后,第一批货我准送到你这儿来!” “那还说啥,建国兄弟放心,这两袋水泥,我就算亲自去背,也给你背回来!” 解决了水泥的事,杜建国叫上狩猎队的兄弟们,一起去河滩敲石头,找能打地基的料石。 前前后后拉了好几车,估摸著差不多够用了,才又把张全请来。 张全围著石头堆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这石头成色不错,有这五千块砖打底,肯定能给你盖出结实好房子!” 杜建国笑著应道:“那就麻烦老哥了,晚上在我这儿吃饭!” 张全点了点头,抬脚往屋里走,路过墙根下的砖堆时,却忽然停住脚步,皱起眉头:“建国,你这砖头,怕是不够五千块吧?” 杜建国愣了一下,摇头道:“肯定够的!大砖窑四千块,小砖窑一千块,都是从黑市李五那儿买的,他不会骗我。” “那就是后来有人动过了!我记得昨天看还够数,今天瞅著就少了些。” “少砖了?”杜建国心里一沉,连忙追问,“全哥,你確定?” 张全重重点头。五千块砖確实难细数,但他常年跟砖瓦石料打交道,眼力比杜建国准。 他说少了,十有八九就是少了。 杜建国立刻围著砖堆查看,很快就在墙角的一处水坑里,发现了几个凌乱的脚印。 张全吸了口烟,道:“这就对了,准是有人来你家偷砖了!” “准是看不惯你要盖砖房,” 张全苦笑一声。 “树大招风啊!你这动静闹得太大,小安村里保不齐有人眼红不爽。认个倒霉吧!” 杜建国脸色铁青,万万没想到小安村竟会出这种偷砖的贼人。 认个倒霉?这口气哪能这么轻易咽下去! 他杜建国是赚了几个钱不假,可从没亏待过村里人。 每次狩猎回来卖肉,给乡亲们的都是最低价。 平日里谁家有难处,还经常喊人来家里吃饭。 被偷了砖,凭啥要吃这个哑巴亏? 杜建国扯开嗓子大喊一声:“花花!青青!” 两条壮实的猎狗应声衝破粮仓的门,“躥了出来,围著杜建国的腿直摇尾巴。 杜建国不禁有些后悔。 若是早把狗养在院子里守夜,这砖头肯定丟不了。 不过眼下也不算晚! 他俯身拍了拍两条狗的脑袋,沉声道:“来,你们两个给我闻闻,是哪个贼种来偷的砖!” 花花和青青不愧是猎狗的后代,瞬间就明白了杜建国的意思,当即低下头在地上仔细嗅了起来,隨后循著气味,沿著村里的小路一路往前奔去。 而此刻,杨大跟杨旦父子俩正躲在自家破屋里,狼吞虎咽地啃著一只烧鸡。 “爹,鸡屁股留给我!我爱吃这个!”杨旦含糊不清地嚷嚷。 “滚犊子!你爹我还想吃呢!”杨大伸手拍开他的爪子,毫不客气地把鸡屁股抢了过来,“你个当儿子的,就得让著你爹!” 两人正为了鸡屁股爭得面红耳赤,咣当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两条猎狗如同扑了进来,齜著牙死死盯住屋里的父子俩。 杨大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鸡屁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吃!你们吃鸡屁股!別咬我!別咬我啊!” 第276章 散?凭什么散! 傍晚,老村长罕见地召开了村民集体会议。 把家家户户都召集到了村委会的院子里。 院子中央,最扎眼的就是杨大和杨旦父子俩。 两人被粗麻绳捆得结实,脚边撂著吃剩一半的烧鸡,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眾人议论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老村长拄著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戳,道:“行了,都別扯閒天了!今个把大伙叫来,就是商量商量,杨大和杨旦这俩小子偷东西的事,该怎么处置!” “村长,他俩偷啥了?”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发问。 “杜建国家少了好几百块砖,就是被这父子俩偷的!” 杨大当即急了,梗著脖子嚷嚷:“冤枉啊村长!我们没偷杜建国家的东西!是他冤枉我们,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杜建国站在一旁,冷笑一声:“没偷?那我家的狗,为啥偏偏循著味儿跑到你家去了?还有你们父子俩,倒是挺阔气。我家都捨不得吃的烧鸡,你们倒好,吃得满嘴流油。我倒想问问,你们哪来的钱买烧鸡?” “攒……攒的!还不行吗?”杨大眼神躲闪,说话结结巴巴。 “呸!”杜建国啐了一口。 “你们分明是把我的砖偷去卖了,换钱买的烧鸡!杨大,看在你是小安村人的份上,我以前哪回亏待过你?上次村里分熊肉,你说你爷俩快饿死了,我二话不说割了两斤肉送过去。现在你们倒好,恩將仇报,竟然偷到我头上来了!” “你別血口喷人!” 杨大急得脸红脖子粗。 “我们再说一遍,压根没动你的破砖!” “行了!你俩先闭嘴!” 老村长皱紧眉头,厉声喝止,隨后扫向眾人。 “大傢伙都说说,这事该怎么看?” 人群里,刘春安第一个站了出来,道:“爹,这还用看吗?明摆著就是杨大和杨旦偷了杜建国家的砖!依我看,直接一人打上二十棍子,让他们长长记性!再去他们家搜搜,把偷来的东西都给杜建国补上!” 大虎他们几个也在旁边跟著应和:“就是!这俩懒汉还吃上烧鸡了,他们也配?”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咳嗽两声。 “依我看,说不定还真是杜建国冤枉了杨大、杨旦这俩娃。” 说话的是杨七爷,论辈分,算得上是小安村杨姓一族的老祖宗。 村里虽说有好几个姓氏,平日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还算和睦。 可真要闹起纠纷来,同姓之间,总归是要帮衬著自家人的。 有了杨七爷开口,另外几个姓杨的村民也跟著咋呼。 “就是!別看杨大、杨旦爷俩穷,可他们也没得罪过谁啊,顶多就是在村里蹭口饭吃!” “建国啊,说不定你那砖买回来的时候就不够数,五千块砖呢,你还能一块一块从头点到尾不成?” 杜建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个帮腔的人。 “砖买回来前丟的,还是买回来后丟的,我能不清楚?都说了,我家的猎狗闻著味儿,直奔著杨大、杨旦家去的!这都算我诬陷他们?还说他们是攒钱买的烧鸡,你们杨家人编谎也走点心,这话传出去,有谁会信?” 看到有人为自己撑腰,杨大顿时大喜过望,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当即冷笑一声。 “姓杜的,你少在这儿咋咋呼呼!刚才放狗咬我们父子俩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我看啊,分明是你嫉妒我跟我儿子的本事,怕我们成立狩猎队,抢了你的风头,故意诬陷我们!” “行了,杨大!你少说两句!” 杨七爷老脸实在有些掛不住。 就杨大这德性,还想成立狩猎队? 杨大却没听出他话里的不满,反倒嘿嘿一笑,道:“七爷,多谢你帮我说话!晚上我到你家吃饭去!” 杨七爷气得差点一拐杖抽过去,心里把这忘恩负义的东西骂了个遍。 可话已出口,他已经站在了杨大这边,也不好再改,只能硬著头皮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架势。 “既然这样,我看这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掰扯不清!就这么算了吧!反正你杜建国家大业大,也不差这几百块砖!大家都散了吧!” 杨七爷这是摆明了要仗著辈分压人。 杜建国怒火被彻底点燃。 “散?凭什么散!”他往前跨出一步。 “村里的会解决不了这事,是吧?那咱们就报给公安!我倒要看看,到了公安那儿,你杨七爷还敢不敢这么说!” 杨七爷顿时愣住,隨即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摔。 “杜家二小子!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杨七爷平日里在小安村横行惯了,论辈分,他比老村长还要高出一截。 农村本就是个重辈分的地方。 杨七爷开口说话,村里人多少都得给几分薄面。 他原本以为这事费不了什么功夫。 哪成想,杜建国这小子竟敢直接反驳他,还要闹到公安局去! 杨七爷气得吹鬍子瞪眼,扭头冲人群里的杜大强喊道。 “杜大强!你这儿子翅膀是真硬了!你能不能管管?!” 杜大强连忙从人群里挤出来,先是对著杨七爷拱了拱手,陪笑道:“七爷,您消消气,小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 说完,他快步走到杜建国身边,压低声音。 “建国,算了吧,忍一忍就过去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几百块砖,爹再掏钱给你买回来,这总成了吧?” 老村长也赶紧上前打圆场:“是啊建国,犯不著!为这点事,你这不是成心把杨家这一大家子往死里得罪吗?” 杜建国態度却格外坚定:“爹,村长,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今天这口气,我杜建国咽不下去!要么,杨家父子把偷我的砖头原封不动吐出来;要么,咱就去公安局!” “杜家小子!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把人带到公安局去!” 杨七爷气得浑身发抖。 他梗著脖子往前凑了两步:“来!有本事你今儿个就把我弄死!不然,你休想把人从这儿带走!” 杜建国冷冷道:“这么说,七爷是已经为自己准备好棺材了?” …… 第277章 攒下钱了 “你说什么?!姓杜的,你是不是找死?!” 几个杨家人瞬间炸了锅,站起身,虎视眈眈地盯著杜建国。 咒骂杨家的老祖宗,这口气他们怎么受得了? 杨七爷气得大口地喘著粗气,指著杜建国的鼻子,哆嗦著道:“不孝子孙!真是不孝子孙!好啊,来,有本事你今儿个就一拳打死我!当了个狩猎队队长,还真以为自己能无法无天,欺师灭祖了?!” 杜建国面色平静:“老子祖宗姓杜又不姓杨,欺谁的祖?你少在这儿倚老卖老。我再跟你说一遍,杨七爷,今个这事你挡不住,我杜建国,不给你这个面子。” “来!有本事別衝著七爷,衝著我们来,咱们来干上一架!” 几个杨姓汉子齐齐上前,將杨七爷护在身后。 “倒要看看,是你们姓杜的在小安村硬气,还是我们姓杨的骨头硬!” “你们搁这儿装什么犊子!” 杜强军腾地一下站起身,擼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一旁的刘小梅嚇得赶紧伸手拽住他,急声道:“你上去凑什么热闹?那姓杨的好几口子人呢!” 杜强军一把甩开她的手,道:“老子弟弟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你让我咽这口气?败家娘们,滚一边去!” 杜强军难得硬气了一回。 可惜杜家这一脉人丁单薄,拢共也就两三个人。 跟人多势眾的杨家比起来,实在是寡不敌眾。 就在杨家眾人准备看笑话的时候,刘春安、大虎和二虎,还有阿郎,齐刷刷地站了出来。 “你们跟杜建国较劲,那就是跟我们狩猎队过不去!” 刘春安扯著嗓子骂道:“姓杨的人多又咋了?我们姓刘的,今天就想帮衬帮衬场子。他妈的,忘了是谁打猎回来卖给你们吃肉的时候了?用不著我们了,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话音落下,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当场打起来。 杨大挣著绳子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挤到几个杨姓汉子身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村里混得这么声名狼藉,竟还有人愿意站出来护著他。 “兄弟们够仗义!”杨大咧著嘴,唾沫星子乱飞。 “等回头这事了了,我挨个去你们家蹭顿饭,好好答谢答谢!” 说著,他猛地扭头望向杜建国,扯著嗓子叫囂:“来呀!杜建国!你不是能耐吗?不是敢放狗咬我吗?现在怕了吧?!有我们杨家兄弟护著,你能奈我何?” “你们杜家人就是不行!” 杨大啐了一口。 “不过是成立个狩猎队,就真把自己当成人物,飘到天上去了!我呸!依我看,这狩猎队的编制,就该转到我们杨家人手里!” “还敢跟你爷爷我摆谱!” 刘春安气得肺都要炸了,上前抬脚就把杨大踹回了地上。 “干什么?刘春安!你是想先挨顿揍是不是?” 几个杨家人立刻围上来,伸手就推搡刘春安的肩膀。 刘春安正要还手,杜建国却快步走过来,挡在他身前,道:“春安,你去报公安。告诉公安局的张队长,就说我请他赶紧来趟小安村。” 刘春安迟疑著问:“真报警?” “真报。”杜建国语气斩钉截铁。 “好!那我可就报了!” 刘春安扭头就衝进旁边的屋子,去拨桌上的电话。 杨大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凑到杨七爷脚边,哭丧著脸哀嚎:“七爷!救我啊!七爷!不能让他们报公安!公安来了肯定偏帮他们!到时候咱们杨家的脸就丟尽了!七爷,你可得保我啊!” 杨七爷气得直甩拐杖,指著杜建国的鼻子厉声质问:“杜建国!你当真是铁了心,要把这事闹到公安那里去?” 杜建国面无表情地点头,道:“对,就是要闹!怎么了?” “好!好!好!” 杨七爷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直哆嗦,猛地扬起拐杖,狠狠砸在杨大的腿上。 杨大当即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哎哟!七爷!您抽我干啥啊?!” “抽你干啥?老子还想杀了你呢!” 杨七爷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吐在杨大脸上,隨后哆哆嗦嗦地摸向自己的內兜。 从里面数了又数,掏出一张大团结、两张一块的,递给杜建国。 “这钱,今个儿就赔给你!” 他又扭头冲杨大、杨旦吼道:“道歉!” “七爷!咋就这么道歉啊?那不是明摆著吃亏了吗?咱可是杨家人啊!你不能……” 杨大的话还没说完,杨七爷就抬脚狠狠踩在他脸上,道:“老子都为你赔出去十几块钱了!给我闭嘴!赶紧道歉!” 杨大被踩得不敢吭声,灰溜溜地朝著杜建国认了错。 杨七爷这才看向杜建国,道:“行了吧杜建国!歉也道了,钱也赔了,这事该了了吧?” 杜建国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父子俩,接过递来的钱,深吸一口气,道:“行了,哥几个,別跟他们犟了,走!” 损失已经追回来,他实在懒得再跟这群人多耗。 看到杜建国带人转身离场,几个杨家人立刻凑到杨七爷身边,撇著嘴不屑地骂骂咧咧:“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弄个破狩猎队,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呸!他也配跟七爷叫板?还嫩得很呢!” 一群人对著杜建国的背影数落个没完。 杨七爷却深吸一口气:“算了!这等小辈,没半点心胸,往后少跟他往来。” 他都懒得看地上的杨大、杨旦父子。 今儿个他这么做,压根不是为了护著这俩废物,全是为了保住杨家在村里的脸面和地位。 这边杨七爷带著人扬长而去,杨大却突然大喜过望。 他也不求旁人帮自己解开绳子,而是费劲地挪著身子,一路咕涌到杨旦身边,压低声音狂喜道:“儿啊!那烧鸡,他们没拿走!” 杨旦眼睛一亮,也跟著压低嗓门喊:“爹!还有毛票呢!咱们剩下的钱,他们也没要!” “发了!这回可是真发了!” 杨大使劲舔了舔嘴唇。 “这可是咱爷俩这么多年来头一回攒下的活钱!高低得买几斤肉,庆贺庆贺!” 第278章 快来吧,快来吧! 会议虽然散了,但眾人怕杜建国心里憋著气,还是跟著他回了家劝道。 大哥杜强军率先开口:“建国,不值当。那俩就是纯粹的无赖,钱都追回来了,杨家那群人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杜大强嘆气:“杨家人在村里向来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事情到这一步,能把钱要回来就已经算不错的了。杨老七那老王八蛋,平日里就是个铁公鸡,今儿个算是被你懟得无地自容,才肯捨得把钱掏出来!” 刘春安凑过来,试探著问:“建国,你是不是还不解气?要不改天咱们找个麻袋,把那老东西套上,拖到地里狠狠揍一顿?” “你小子还真敢说,也不怕把那老头子给活活打死。” 杜建国拍了拍刘春安的肩膀:“你们放心吧,我犯不著为这几个混球生气,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说著,杜建国转向眾人。 “狩猎队准备准备,明天进山。” “啥?”刘春安顿时愣了,“你不是说要休息几天吗?带著气进山打猎,容易出岔子。” “放心,我打猎啥时候出过乱子?” “我是想去再抓一波大雁。这马上南雁北飞的日子就要过了,估摸著还有一两波大雁要经过那片芦苇滩,咱们去那边再网一波。我现在卖砖卖水泥,欠了李五一大堆人情,总得还上一些。这次打猎的货,送到李五那儿去卖。” “哦,原来是还人情啊!”刘春安鬆了口气。 “行,你不置气就好!” 眾人都觉得杜建国是真把这事咽下去了。 想想也正常,杜建国虽说当了狩猎队队长,可在小安村也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人,跟杨家那群无赖比不了。 人无完人,退让一步也就退让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只是……他们有些高估了杜建国的耐性。 第二天一早,狩猎队的几个人便跟著杜建国。 直奔芦苇滩。 有了上次的经验,几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之前伏击大雁的位置,蹲了下去,静候雁群出现。 虽说前段时间刚下过冰雪,可最近气温回升得快。 积雪早消融得乾乾净净,就连河面上的浮冰也不见踪影。 偶尔水面上还会冒起几个水泡,那是水下的鱼在换气。 这河里的鱼,能抓来吃了。 刘春安舔了舔嘴唇:“这开春的鱼最是好吃,又嫩又滑!等咱们抓完这波大雁,得摸几条上来,抹点盐往火上一烤,想想都香!” 大虎嗤笑一声,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吃货,啥时候都忘不了吃!” “对了,你不是说要把你媳妇领回村里吗?咋还没动静?” “哎,別提了!” 刘春安顿时垮下脸,道:“人家那边说了,光一个半导体不够,让我再凑出一台缝纫机,才肯跟著我进门。” 二虎在一旁看热闹,笑嘻嘻地接话:“人家这是防著你呢!怕你把人领回家生米煮成熟饭,往后就再也不琢磨买缝纫机的事了!” 刘春安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看不起谁呢?我咋可能干那事?”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他还真是这个想法。 “哎,建国!” 刘春安连忙转移话题,凑过去搓著手嘿嘿笑。 “你那自行车借我试试唄?你那正经外国货,骑起来指定比三八大槓得劲!我对象要是见著这玩意儿,保准二话不说跟我回家!” 杜建国瞥他一眼:“不借。” “嘿,你这小气鬼!”刘春安撇撇嘴。 “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车借了,等对象进了门,指定就不琢磨买缝纫机的事了。这车为了不露馅,还得天天搁你家放著。” 杜建国嗤笑一声:“你娶媳妇又不跟我睡觉,凭啥让老子跟著搭车?” 大虎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跟著起鬨。 “春安,你要是肯让我跟你对象睡一觉,那缝纫机钱我包了!不过你儿子以后得跟我姓!” “去你妈的!”刘春安臊得脸通红,扑上去就跟大虎扭打在一块儿。 忽然,杜建国猛地抬手,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循著动静望向南边,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小黑点。 “別闹了!” 杜建国低喝一声。 “都散开!跟上次一样,分守四个角!这一波要是网到了,你那缝纫机的钱,就有著落一小半了!” 刘春安立马收了打闹的心思,像个圆滚滚的蚕蛹似的,手脚並用地咕涌到芦苇丛的角落里。 这片芦苇长得又高又密,虽说秆子上的白毛毛蹭得人皮肤发痒,却成了天然的藏身之处。 刚好把几个人的身影遮得严实。 雁群慢悠悠地朝著芦苇盪飞过来。 布下的大网拉得笔直,远远望去就跟一根细线似的,以大雁的智商,根本没法识破人类设下的陷阱。 它们扑扇著翅膀落在芦苇盪边,晃悠悠地踱著步子,低头啄水。 狩猎队的几个人全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杜建国悄悄摸了摸背后的猎枪。 等网一落下来,他就立刻开枪,收拾那些没撞进网里的漏网之鱼。 快来吧,快来吧! 杜建国在心里默念著。 雁群三三两两地踱著步子,一点点往陷阱边上靠。 这雁群算是中等规模,拢共也就四五十只,比不上上次捕的那群大,可雁毛的色泽却比上一批鲜亮厚实得多。 杜建国强忍著立刻下网的衝动,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雁群。 一只、两只……足足十几只大雁,全都踱进了包围圈。 就在这时,有一只大雁突然抬起头,朝著杜建国藏身的方向望过来,僵在原地,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不好! 杜建国心头一紧,猛地伸手去触动藏在另一边的机关。 绳索被狠狠扯动,渔网的上半部分朝一边倒下去,像个口袋似的,紧紧將那十几只大雁裹在了里面。 没被网住的大雁瞬间炸了窝,扑棱著翅膀惊慌逃散。 杜建国眼疾手快,猛地端起背后的猎枪,瞄准一只飞得最慢的,扣动扳机。 “砰!” 枪声一响,那只大雁应声栽落下来,砸进了芦苇丛里。 第279章 雁肉风波 杜建国接连开了四枪,打下三只大雁。 剩下的受惊雁群扑棱著翅膀,眨眼间就飞远了。 眾人这才围拢过来,扒拉开渔网数里面的猎物。 不多不少,十六只。 加上枪打的三只,统共十九只。 “按上次的价钱算,这一趟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六块!” 刘春安眉开眼笑,搓著手直乐。 “爽啊!这要是搁在地里刨食,猴年马月才能挣这么多?要不咱们再蹲会儿,瞅瞅有没有第二波雁群?” 杜建国摆摆手,语气乾脆:“算了。估摸著机会不大了,往年大雁迁徙也就这两天收尾。就算再来,也都是些小雁群,还不一定会落这片芦苇盪。” 今年大雁就打到这儿,下一网,等来年开春再说。” 一年能捕两网大雁,这成绩已经够好了,杜建国不贪多。 刘春安也不反驳,点点头就动手收拢渔网。 把大雁一只只装进去,拿绳索牢牢捆住它们的翅膀和脚。 “这些大雁都要卖到黑市去?”大虎开口问。 “卖七成。” 杜建国沉声道:“七成送到李五的黑市,剩下三成,按上次卖给收购站的肉价,卖给咱们村里人。” 大虎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你得憋几天呢,毕竟杨家人肯定也会出来买。” 杜建国淡淡道:“我没说要卖给杨家人。这次卖肉,所有杨家人,一根雁毛都別想买到。” 几个人彻底愣住了。 “建国,你这是要把杨家人往死里得罪啊!” “我卖我的肉,又没占他们杨家半点便宜,何来得罪一说?杨家人不是能耐吗?那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弄肉去!” 看到杜建国態度坚决,眾人才恍然大悟。 先前杜建国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几人扛著猎物回了村,没一会儿,狩猎队又捕到大雁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安村。 一听说又有便宜雁肉卖,家家户户都冲了出来,生怕去晚了就抢不著。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杨大、杨旦父子俩耳朵里。 杨旦顿时馋得直流口水,拽著杨大的胳膊嚷嚷:“爹!你听见没?杜建国又卖肉了,还是雁肉!咱们要不也去买几斤?” 经过两天的胡吃海塞,那只烧鸡早就被父子俩啃得只剩骨头。 换在往常,这时候他们早该满村子哀嚎著蹭饭了。 可眼下不一样,两人手头上还攥著钱呢! 杨大抓了抓鸡窝似的头髮,道:“刚偷了那小子的砖,估摸著这回肯定不能白拿。不过没事,你爹我现在有钱!走!爹今儿个豁出去,给你买一整只大雁!” 杨大杨旦父子俩雄赳赳气昂昂地挤进买肉的队伍,只觉得今儿个腰杆都比平时硬。 他们可不是来蹭来討的,是实打实掏钱买肉的,身份地位仿佛都跟著上了一个台阶。 约莫排了十几分钟,总算轮到了父子俩。 负责给村里人分肉的是刘春安。 杨大梗著脖子,扯著嗓门喊道:“刘家小子,我要买雁肉!” 杨旦在一旁赶紧比了个一的手势:“买一整只!” 刘春安嗤笑一声,直接摆手撵人:“你们俩回去吧,不卖。” “啥?” 杨大当场就愣了,忙不迭把兜里的钱掏出来,在刘春安眼前晃了晃。 “我给钱!不是来吃白食的!” “有钱也不卖给你们。赶紧走!杜建国说了,往后你们杨家人,一根雁毛都別想从这儿买走!” 不光是杨大、杨旦,其他来排队买肉的杨家人,也都被刘春安毫不客气地请出了队伍。 这下子,杨家人彻底慌了神,连忙凑到一块儿,一窝蜂地去找杨七爷撑腰。 杨七爷上了岁数,手脚慢了些,这会儿才刚从家里揣好钱,慢悠悠地准备去肉摊。 没成想,一出门就撞见自家的小辈们围了过来。 他皱著眉:“你们跑我这儿来干啥?今儿个不是卖雁肉吗?不去排队买肉,跑我这儿凑什么热闹?” “七爷!买不成了!” 有人急声嚷嚷。 “那杜建国压根不给咱们姓杨的卖!我们都去试过了,一毛钱的肉都没买回来!” “啥?”杨七爷猛地一愣,“他敢不给咱们杨家人卖肉?” “是啊七爷!” 另一个人跟著附和道:“那卖肉的刘春安说了,一根雁毛都不卖给咱们!这可咋整啊?没了狩猎队的便宜肉,咱们去县城买的话,价格贵不说,还得要肉票!哪来那么多肉票啊?七爷,您可得给咱们想想办法!”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杨七爷气得吹鬍子瞪眼,狠狠跺了跺脚,一把拄起拐杖。 “走!跟我去会会那小子!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我面前耍横!” 眾人七手八脚地搀扶著杨七爷,浩浩荡荡地堵到杜建国家门口,正撞见杜建国和刘春安蹲在门槛上对帐兑钱。 杨七爷拄著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戳,把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杜家二小子!”他吹鬍子瞪眼地喝道,“我听说你不给我们杨家的人卖肉,有这事?” 杜建国抬眼瞥了他一下,手上数钱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应道:“有,怎么了?” “凭啥?!你哪来的这个权利?凭啥不让我们杨家人买肉?” 杜建国道:“我自己的狩猎队,我咋就没这个权利?” “狩猎队是公家的!不是你杜家的私產!”杨七爷梗著脖子爭辩。 “是公家的没错,但管事的人是我。”杜建国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老爷子,你要是不服气,儘管去县委找县长,让他把我这个队长给撤了,看看县长答不答应你。”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围在门口的一群杨家人。 “本来嘛,把雁肉按收购站的价卖给村里人,是我跟县长求来的情分,想著照顾乡里乡亲。可有人不把我当自家人,那我凭啥拿好处给他?” “对了,刚才忘了说。除了你们杨家人,前几天开会帮著杨家说话的,老子也一併不卖!” 后面排队买肉的人听到这话,顿时嚇得心里一咯噔。 有人庆幸没凑那个热闹。 有人像死了全家一样脸色难看。 第280章 狗咬狗 村里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清楚小安村的人沾了狩猎队的大便宜。 那些大雁肉,杜建国但凡拉到县城里,就算不卖给供销社,私底下偷偷转手,也有的是人愿意溢价来买。 可他偏把肉留了下来,为了小安村村里人。 在这食物匱乏的年头,能给家里添点油脂下饭,於情於理,大家都该对杜建国感恩戴德。 可偏偏有人拉不下脸面。 杜建国是谁? 以前在小安村就是个不著调的祸害,谁都能指著他的脊梁骨数落,背地里骂一声不孝子。 可他偏偏一朝发达,不仅当上了狩猎队的队长,还要盖砖瓦房。 要说没人嫉妒,那是假的。 只不过有的人能压下这股嫉妒。 有的人却非要端著架子,一边吃著杜建国分的肉,一边跟杨家人搅和在一起,甚至帮著杨家指责他。 这口气,杜建国是咽不下去的。 “我应该说清楚了吧?” 杜建国看向刘春安,沉声道:“春安,一会儿你给村里人卖肉的时候,仔细点。名单我都跟你说了,凡是在名单上的人,来一个,就拒一个,一概不卖!”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开口:“建国,你这做得是不是太绝了?大傢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帮谁不是帮?犯得著这么上纲上线吗?” 杜建国道:“我可不想有人吃著我的肉,背地里攛掇著別人一块骂我。” 话音刚落,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就站了出来。 他吹鬍子瞪眼地骂道:“小兔崽子!说你两句还受不了了?我们这年纪,教训你两句不是天经地义的?你还委屈上了!这肉,今儿个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杜建国看向说话的老头:“您是张老太爷吧?我记得您,先前没少跟著杨家人一块儿骂我。” 张老太爷冷哼一声,还以为杜建国看在自己身份上会说几句软话,哪知杜建国笑眯眯道。 “您一家子以后我严加看管,保证您一块肉买不到。这么爱出面主持公道,想必往后吃肉也有的是渠道。” “混小子!你说什么?”张老太爷气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杜大强见状嚇了一跳,连忙拽了拽杜建国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建国!张老太爷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你今儿个要是真得罪了他,指不定明天他家人就把棺材板抬到咱家堵门!还是让他一步吧!” 在杜大强的认知里,村里的事,向来都是按辈分论高低的。 就像张老太爷这般的岁数,在村里那就是说一不二的老祖宗。 甭管是谁,只要他看不顺眼,肯定会念叨几句。 杜建国摇了摇头:“爹,你放心。什么阿猫阿狗,死活跟我有什么相干?我好心好意分肉给他们吃,难不成还分出错来了?” 他猛地一拍收钱用的小桌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大傢伙都听好了!我杜建国的肉,不是卖不出去才留给小安村的!是想著乡亲们过日子不容易!我以前混得浑浑噩噩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接济过我,那些都是我的恩人。冲这份情分,我愿意给大家这个优待。可要是有人不领这份情,还反过来嚼舌根,那对不住了。我杜建国,也不是什么大度的圣人!” 正说著,院里的大虎二虎已经麻利地宰杀好几只大雁,將剁成块的雁肉端了出来。 村里人瞅见那油光水滑的雁肉,眼睛瞬间亮了。 大雁肉肥,比家养的大鹅还要肉厚。 最地道的吃法,莫过於用重料燉上一锅乱燉。 一年到头也就尝这么一两回。 “给我来一份!”有人赶紧掏出钱递给刘春安。 “建国,我可没跟著杨家那帮人嚼舌根,咱可不是那吃著碗里望著锅里的货色!” 付钱的人络绎不绝,刚端出来的雁肉很快就少了大半。 没资格买的人急得直跺脚。 几个杨家人却抄著棍子,满脸凶相地朝杜建国围了过来。 “既然你今儿个死活不卖肉,那以后乾脆也別想卖了!”为首的汉子扯著嗓子喊。 “往后狩猎队打来的猎物,都得由我们杨家人分!兄弟们,把这几只大雁抢回去,今儿个就吃这顿白食,也好让杜建国长长记性!” “你们他妈谁敢往前一步?”大虎抄起墙角的棍子,指著几人的鼻子怒骂,“是嫌命长了不成?” 对面的杨家人冷笑一声,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曾大虎,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们这么多人,还干不死你一个?兄弟们,別怕他,给我上!”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刘春安也悄悄摸向桌底下的棍子。 杜建国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后,杜建国撮起嘴唇,吹了声响亮的哨子。 院里顿时传来两声洪亮的汪汪声。 片刻后,大门被猛地撞开,两条膘肥体壮的猎狗窜了出来,正是花花和青青。 如今它们早已长成成年猎狗的模样,在家顿顿肉不离口,养得皮毛鋥亮,精神十足,围著杜建国上躥下跳。 杜建国抬手指了指杨家眾人,沉声喝道:“花花,青青,去!” 两条狗立刻心领神会,嗷呜一声,朝著那群杨家人猛衝过去。 杨家几人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哪还顾得上抢肉,撒开腿就往村口跑。 “杜建国!你他妈敢放狗咬人!” 小安村向来没人养狗,村里人对这种凶悍的畜生就带著一股子恐惧感。 要是真豁出去,拿著棍子正面跟猎狗周旋缠斗,说不定还有几分取胜的希望。 可这伙杨家人只顾著撒腿狂奔。 花花和青青一左一右,瞅准时机纵身扑上去,一人咬著一个杨家小子的屁股。 只听两声惨叫响起,鲜血顿时顺著裤腿汩汩往外冒。 被咬的两人疼得魂飞魄散,杀猪似的叫喊起来。 围观眾人看得心惊肉跳。 经过这一遭,大傢伙算是彻底学乖了,再也没人敢站出来替杨家人说好话。 杜建国收回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杨老爷子。 “怎么说,杨老爷子,张老太爷,你们二位,还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吗?” 第281章 立威 杨七爷算是看明白了,杜建国这是铁了心要跟他们杨家死磕到底。 往后这便宜雁肉,怕是真的连一口都尝不著了。 “姓杜的……” 杨老七直咬牙,悔得肠子都青了。 先前何苦要帮著杨大、杨旦那对杜建国出头? 自己怎么就那么好面子,那么爱虚荣? 明明是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就为了维护杨家那点不值钱的顏面。 这下倒好,直接害得整个杨家人都跟著遭殃,肉都吃不上了。 杨七爷满脸憋屈,却也无可奈何。 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杜建国这是主动把脸皮撕破,摆明了不想再带杨家人玩,要让他们杨家在村里自生自灭。 相较於杨七爷的憋屈,张老太爷则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杜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杜建国!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放狗咬人?有本事你就来!今儿个你要是敢把老子咬死,我倒要看看,你们杜家往后在小安村还怎么立足!” “一个小小的狩猎队队长,就把你能耐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家二小子现在可是民兵!等我把这事告诉他,回头他就带人来把你这破狩猎队给拆了!” 杜建国闻言,反倒笑眯眯地回懟:“呦,张老太爷,您这话可真是嚇死我了。知道的,您儿子是去当民兵,替金水县做贡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当了什么土匪流氓,来抢劫我这种小老百姓的呢!” “你才是土匪流氓!” 张老太爷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举著拐杖哆哆嗦嗦地衝到肉摊前。 伸手就拽住案板上的半片雁肉。 刘春安一愣,连忙扑上去攥住雁肉的另一头,跟张老太爷较上了。 “老爷子,您这是干啥?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啊?” “给我放开!”张老太爷怒斥。 刘春安摇头:“老爷子,你有点不讲道理了!” 他猛地一使劲,硬生生把雁肉拽了回来。 张老太爷踉蹌著往后一仰,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当即拍著大腿嚎啕起来。 “小安村的列祖列宗啊!你们都睁眼看看!这不孝的混帐东西,竟敢对长辈动手。我这把老骨头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啊!村里人都不听我这个老祖宗的话了。” 刘春安见状,顿时一阵头疼他扭头看向杜建国,压低声音问。 “这咋弄?要不就把这块雁肉给他,打发他赶紧滚蛋得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杜建国语气平淡,態度却很坚决。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规矩既然立下来了,凡是姓杨的、跟杨家走得近的,一概不卖肉。” 说完,杜建国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撒泼打滚的张老太爷。 “张老太爷,您就好好在这儿嚎著吧。我们换个地方卖肉就是。对了,听说您那民兵儿子还在集训呢,得一个礼拜后才能回家。您可得哭到那时候,把委屈跟他说一遍,不然岂不是白哭了?” 张老太爷气得浑身直哆嗦,猛地扬起手,就要扇杜建国的巴掌。 杜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人狠狠推倒在地。 “就您这两下子,也想跟我动手?我是怕我一巴掌扇回去,您今儿个就得直接躺进棺材里!” “姓杜的……混小子……” 张老太爷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可就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围观的人群里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扶张老太爷。 杜建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挤在人群里的几个张家人,道:“你们姓张的,都过来把人扶起来。” 那几个张家人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惶恐。 “建国,我们可不犯傻!先前既没帮杨老七说话,也没帮张老太爷出头。你可不能因为这事,就不让我们买肉啊!” 杜建国愣了一下,笑出声,摆了摆手:“行了,我不怪你们。赶紧把这老东西抬回他家去,灌几口凉水醒醒神,別真没人管,冻死在这儿了。” 几个张家人闻言,这才鬆了口气,七手八脚地把晕过去的张老太爷搀扶起来。 眼看著杜建国跟村里杨、张两姓闹得这般水火不容,老村长忍不住连连嘆气。 “建国啊,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他们就算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多让著点也就过去了,咋还非得闹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呢?” 杜建国看向老村长:“村长,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咱们村的人心能齐一点。我开这个狩猎队,要是干点什么都有人反对、给我下绊子,那这队伍还怎么弄下去?” “我愿意把好处让给大家,是希望能换得小安村上下一心,而不是让有些人光想著占便宜。” “那张老太爷和杨老七,纯属是活该。我建议您往后也离这两家人远著点,多留点心思。” 刘春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自家老爹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劝:“爹,您可千万別犯浑!今儿要是跟杜建国闹掰了,我要是真被开除了,你就得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给我凑彩礼!” 老村长气得吹鬍子瞪眼,抬脚就往刘春安身上踹了几下。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教训起老子来了?” 老村长虽说觉得杜建国整治杨、张两家人的手段有些狠辣,可终究是杜建国受了委屈在先。 明明是自家的砖被偷,全村人都心知肚明是杨大、杨旦那对浑小子乾的,可杨老七偏要跳出来给自家人撑场面。 纯纯的自己找死! 如看著杜建国铁了心断掉便宜肉的供应。 杨家人再想耍横撒泼闹腾,为时已晚了。 不过自家这逆子,还是得多敲打敲打才成。 他骂骂咧咧地数落了几句,这才冷哼一声:“行了!你们狩猎队的几个,暂时別上山打猎了。春耕眼看就到了,村里一切都得以农业生產为主!” 刘春安顿时傻眼,苦巴巴地哀嚎道:“爹?您这是要让我们跟著下地种地啊?” “那倒不是。”老村长慢悠悠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啊,还有別的安排给你们几个。” 第282章 春耕抓鼠 “抓田鼠,这活你们应该在行吧?” 老村长掏出菸斗,往里面塞了一撮菸丝,划著名一根洋火点燃,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本来我寻思著,让你们狩猎队的人少掺和村里的集体活计,平日里专心打理狩猎队的事。” 老村长吐出一口烟圈,道:“不参加集体劳动,秋收分粮食的时候,按理说是一分都没有的。” 杜建国闻言,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异议。 “来,给你们瞅瞅。” 老村长从兜里掏出一把麦粒,递到杜建国手里。 “看看咱们今年要种的春小麦种子,有啥不一样的。” 杜建国捏起一粒小麦,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子清香味直钻鼻腔。 “有味道?” “是了,这就是新品种的弊端,自带这股子味。” 老村长嘆了口气。 “这往后把种子播到地里,那群耗子闻著味,怕是得疯了似的来祸祸庄稼。” 六十年代的种子,本就比后世的品种差了一大截,產量低不说,还有个致命的缺陷。 既不抗虫害,也不防鼠啃。 哪像后世的种子,播种前表层会裹上一层薄药,耗子但凡咬上一口,当晚就得一命呜呼。 可眼下这种子,对田鼠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的美味。 每年小安村都得因为田鼠糟蹋种子,损失不少。 老村长深吸一口烟:“今年的耗子瞅著比往年还多,这批带味的麦种撒下去,怕是要遭殃。索性你们狩猎队先別上山了,趁著种子还没发芽,就在村里集中抓田鼠。工分按最高標准记,抓到的田鼠,皮子你们自己留著,攒多了能卖给供销社或者皮毛加工厂。肉呢,你们自己烤著吃也好,卖给村里人换点钱也罢,都归你们。” 刘春安一听,当即急得嚷嚷:“爹!我的亲爹!您这不是诚心坑我们狩猎队吗?搁地里头抓耗子挣工分,能挣几个钱啊?这活儿我可不干!我们要进山打猎去!” 他还眼巴巴等著攒够彩礼娶媳妇呢。 老村长当即吹鬍子瞪眼,狠狠剜了自家儿子一眼:“杜建国提提意见也就罢了,你还敢犟嘴?” 杜建国在一旁沉默著,盘算起来。 刘春安这话其实没说错,蹲在地里抓田鼠,確实比不上进山打猎来钱快。 可他终究是小安村的人,村集体的庄稼要是遭了殃,收成锐减,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得跟著紧巴。 他们杜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村长,这事儿我应下了。” 杜建国沉声道:“但咱得说好了,等把田鼠抓到位,確保地里的种子不受祸害,我就带著狩猎队进山打猎。” 老村长当即爽利地点头:“成!这有啥说的!需要村里给你们搭把手不?” 杜建国琢磨了片刻,道:“別的不用,就是我大哥杜强军,每天得从地里早走一会儿。晚上在我家那块地上和我打地基。” 老村长愣了愣:“我还以为你得再攒些砖,或者等手头更宽裕些再动工。” “先盖著吧,省得夜长梦多,再冒出个偷砖的贼。” 老村长点了点头,又想起一茬事,补充道:“这春耕一结束,市里的狩猎比赛就要开始了。我听说这次是要选狩猎標兵的,你们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別到时候给咱小安村丟脸。” 杜建国点了点头。狩猎標兵这名號可不是小事,他自然得上心。 只是眼下还有个疑问没解开——这標兵比赛,到底是要猎些什么东西? 怕是只有等比赛当天才能知道了。 眼下,小安村正式进入农忙状態前,歇晌的最后一天。 杜建国当机立断,不卖肉了,直接把剩下的十几只大雁全拉到李五的黑市去,免得明儿村里要用驴车,跟自己再起衝突。 李五瞧见那十几只肥硕的大雁,嘴巴都笑裂了,掏出五十块钱当保证金,等大雁全卖完,再把剩下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杜建国。 第二天,春耕的號角一吹响,小安村的田野里便热闹起来。 杜建国带著狩猎队,牵著两条嗅觉灵敏的猎狗,沿著田垄穿梭。 他们几个每天的工分都按最高的12分算,再加上时不时抓到的田鼠,倒也能保本。 毕竟田鼠的皮毛虽说单薄,攒得多了也能卖给供销社换些零碎钱。 大傢伙是下午六点收工,杜建国他们却能提早一个半小时离场。 他早早拉上杜强军,直奔自家院子,照著泥瓦匠先前画好的地基线,吭哧吭哧地往线上码石头。 杜强军瞅著地基的规整模样,再想想房子盖起来的气派光景,满眼都是羡慕。 “老二,你家这房子也大了,我都能脑补出它盖好后的气派样了!” 杜建国朗声一笑:“大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万里长城还刚迈第一步,这房子能不能顺顺利利盖好,还两说呢!” 他顿了顿:“说实话,凭我现在攒下的这点家底,也就够盖这么一栋房子了,再多,是真扛不住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做梦都想盖一间亮堂堂的砖房!等这砖房盖起来,咱们老杜家,咱爹在村子里也能神气一把了!” 杜建国攥了攥拳头。 杜强军瞅著杜建国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老二,我瞅著你对这盖房的事儿,执念也太深了吧。本来就是咱村头一份的砖房,已经不错了!” 也不能怪杜建国对砖房有这般执念。 小安村兴起盖砖房的风潮,还是改革开放之后的事。 那会儿砖窑的管控鬆了,砖头的价钱一降再降,家家户户才陆续给房子更新换代。 可惜上一世,杜建国把老杜家拖累得底朝天,不仅自己欠了一屁股外债,连老爹杜大强都跟著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盖砖房的念想,自然是成了泡影。 杜大强到了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给老杜家盖起一栋像样的砖房。 盼到老大杜强军攒下些钱买回砖头,正要动工的时候,他却撒手人寰。 没能亲眼瞧见砖房立起来的模样。 这事,成了杜建国心里一道疙瘩。 他望著脚下划得笔直的地基线,在心里默念。 爹,这辈子,咱老杜家要做小安村第一个盖起砖房的人家! 第283章 春耕指导小组 就在杜建国以为盖房子的事儿能顺顺噹噹推进下去的时候,老天爷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偏要生出些波折来。 春耕第三天,小安村忽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一个个打著春耕指导小组的旗號,耀武扬威。 这种人其实並不算少见,跟知青有些相似,可手里的权力却比知青大上不少。 自以为天下无敌,能指点江山,实际上却是狗屁不是。 就拿这春耕指导来说,这群人一没下过地干过活,二没吃过庄稼人那份苦,能指导出什么名堂来? 春耕指导小组刚到村里,就捣鼓出一份劝农书。 文字倒是写得雕章琢句,看著秀气工整。 刘春安扫了两眼劝农书,啐了一口:“全是些大话空话!妈的,这群小后生是来村里摆谱当地主的吧!” “行了,你小声点,別叫他们听见。” 杜建国皱著眉叮嘱了一句,隨手將那份劝农书攥成纸团,扔在了地里。 不远处,春耕指导小组的几个人正围著村里的大部队宣讲,唾沫星子横飞,搞思想教育。 地里干活的人全被喊停了手头的活计,看这架势,怕是没个把钟头散不了场。 “哎,杜建国,”刘春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说咱把这群愣头青誆去打猎咋样?让他们当免费劳力,我瞅著他们一个个閒得浑身的劲儿没处使。”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拉到狩猎队来干啥?白占一份收成?赶紧消停点,好好逮你的耗子!今儿个才逮了六只了!” “嗨,没劲!”刘春安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劝农书也叠成纸团。 狩猎队的几个人猫著腰继续在田垄里逮耗子。 这一幕,恰好被春耕指导小组的领头人看在眼里。 周良皱了皱眉头,抬手指著杜建国几人的方向,道:“老村长,那几个人怎么不参加集体劳动?” 老村长赶忙拄著拐杖上前,解释:“同志,你们有所不知,这几个是咱村狩猎队的。是我特意让他们来地里帮忙逮田鼠的,按理说,他们这会儿本该进山打猎去的。” “小安村狩猎队?” 周良语气里顿时多了几分激动。 周良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小安村狩猎队的特殊之处。 这支队伍在市里都掛著名號。 要是能把狩猎队也纳入自己的指导范围,让这群人乖乖照著劝农书的条条框框来,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指不定回去之后,还能凭著这份功绩参加表彰。 “你们村的狩猎队名气可大著呢,在市里都叫得响!不行,我得过去拜会拜会他们。大傢伙都一块来吧,正好合计合计,这田到底该怎么耕、地到底该怎么种!” 有村民忍不住开口问:“那同志,那咱们现在不干活了?” “先接受思想教育,再耕田种地!” 周良教训道:“不然你们怎么能耕好田,种好地?” 老村长心里头把这群畜生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他娘的,自己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到头来反倒要被一群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指手画脚,这不是胡扯吗? 可春耕指导小组他得罪不起,只能黑著脸吩咐眾人跟上。 一行人刚走出去没多远,周良却突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从田上捡起那几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展开一看,正是自己亲手写的劝农书。 周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把我的劝农书扔了?” 老村长也嚇了一跳,心里把杜建国几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几个混小子,扔就扔远点,要么埋进土里,怎么能就这么露天扔著,这不纯属找不痛快吗?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同志,他们应该是把这劝农书看完了,才把纸扔掉的。” “放屁!”周良勃然大怒,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这劝农书,我光是琢磨就花了整整三天,字字珠璣!就算是正儿八经读过书的人,背下来都得费好几天功夫,你跟我说他们已经看完了?” 老村长顿时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张薄薄的废纸,竟然还要花好几天去背。 周良越想越气:“岂有此理!本来还想著过来打个招呼,认识认识狩猎队的人,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思想落后的顽固分子!必须把他们单独抓出来,开一场专门的思想教育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打什么猎?” 他说著话,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居高临下的上等人的感觉。 本来只是来村里指导春耕的,这会儿倒好,连狩猎队的事儿,他都想插上一手管上一管了。 周良带著人怒气冲冲地衝到杜建国几人跟前,铁青著脸,將那几个皱巴巴的纸团狠狠砸在地上。 “为什么不好好看劝农书?还把它扔了!” 刘春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事,赶忙抢在杜建国前头。 他咳嗽两声,陪著笑解释道:“同志,我们看完了!那內容早就刻进骨子里,跟灵魂肉体都融在一起了,以后肯定忘不了,所以这纸扔了也无妨!” “是吗?” 周良一声冷笑,道:那你告诉我,劝农书的第二句话是什么?” 刘春安当场愣住,想要骂娘,都给了台阶下了,这小子还非得刨根问底! 杜建国见状,直接伸手把刘春安推到身后,抬眼迎上周良的目光,道:“狩猎队的事,用不著你们春耕指导小组管。” “你说什么?”周良猛地愣住。 一个乡巴佬,竟然敢当著他的面,叫他別多管閒事? “大胆!”周良勃然大怒,“你还当不当自己是小安村集体的一份子?既然是集体的人,就得归我管!你们现在立刻停下手上的活计,把这份劝农书带回去,每人抄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回来干活!” 抄书? 杜建国气笑了,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他实在忍不了这群外行指手画脚了,道:“我抄你大爷!要抄你自己抄去,老子没空陪你们在这瞎胡闹!” 第284章 硬碰硬 “一群废物!还真当自己有多大能耐,指导春耕?你们也配?” “干过一天体力活吗?吃过一口糟糠米吗?不过是些少爷小姐下乡来体验生活,乖乖跟著我们的节奏走就得了!” “写什么劝农书?我呸!你们也配攥笔桿子?好好一张纸,写上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纯属浪费。老子瞅著纸上的字就犯噁心!” 一声声怒骂呛得周良浑身直哆嗦。 他指著狩猎队眾人,道:“你、你们说什么?” 身旁春耕指导小组的人也忍不住跳了出来。 “喂!虽说你们是狩猎队的,说话也太难听了吧!我们几个可都是正经上过学的,来指导你们农民种地,难道还有问题?” 杜建国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讥讽道:“学过几个字,就分不清天南地北了?我问你,知道为啥这个时节非得赶著春耕吗?” “知道我们为啥放著山不进,非得蹲在地里抓田鼠吗?” 周良哪知道这些,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旁边指导小组的人立刻站出来替他撑腰,嚷嚷道:“我们是来指导你们生產的,又不是要亲自下地干活!” 杜建国一声冷笑。 “没经过半点实际劳动,你们也配来指手画脚?你们要是想偷懒混差事,那就乖乖磨两天洋工,等我们春耕结束,你们拍拍屁股走人,大家两全其美。” “但要是你们天天拉著人开会,耽误了春耕收成,那老子就豁出去向上级告你们!全村大几十户人家,都靠著这点庄稼活命,你们要是敢耽误,就等著看上级怎么怪罪你们!” 周良还不肯服输。 “是上级主动派我们来指导生產的,怎么可能耽误春耕!真要是地里出了什么岔子,那也是你这种不服管教的害群之马闯出来的祸!” 站在一旁的大虎忍不住开口。 “我说这位城里来的小同志,你来之前好歹打听打听!整个小安村一半以上的肉,都是我们狩猎队供给的!去年冬天,金水县各处缺粮少肉,要不是我们狩猎队进山打野味,大傢伙能过上有肉吃的年?现在你倒好,想过河拆桥,这些功劳全不认帐了是吧?” “我看杜建国说得对,你们就老老实实待两天,別在这儿耀武扬威的。” 周良气得浑身直哆嗦,伸手指著杜建国等人。 “好啊!你们狩猎队一个个的都能耐了!我的话一句都不听是吧?好!小安村的人听著,把这几个人给我绑了!我非得亲自好好教育教育他们不可!” 周良朝身后猛地挥了挥手,可半晌过去,身后竟没有一丝动静。 他愣了一下,猛地回头瞪著村民:“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动?” 眾人哪还敢动弹,杨老七的下场还过去没多久。 要是因为这群外来的毛头小子得罪了杜建国,往后村里的肉腥可就没著落了。 任周良怎么呵斥催促,村民们都跟吃了秤砣似的,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刁民!一群刁民!”周良咬牙切齿地骂道,隨即转头衝著手下吼道。 “你们上!把这几个人给我拿下,押送到村委会去!我要在全村展开批斗,教训他们!” 几个春耕指导小组的人立刻应声,咋咋呼呼地朝著杜建国几人扑了过来。 杜建国却丝毫不慌,冷眼看著这群弱不禁风的小子。 两个组员率先衝上来,想架住他的胳膊,杜建国抬手就是两拳,乾脆利落地將两人打翻在地。 狩猎队的汉子们,哪个不是在山里拼杀出来的,还能怕了这群毛头小子? 不过片刻功夫,春耕指导小组的人就全被撂翻在地,一个个捂著疼处嗷嗷直叫。 周良也没逃过,结结实实挨了杜建国两巴掌。 “给老子滚!”杜建国懒得再跟这群人纠缠,招呼著狩猎队的伙计,继续在田垄里逮田鼠。 周良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只觉得臊得慌,仿佛全村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烫得他抬不起头。 他可是堂堂春耕指导小组的组长,竟然被几个泥腿子农户给打了! “一群低贱的臭农户……”周良攥紧拳头,气得浑身直哆嗦。 老村长適时咳嗽两声,扬著嗓子打圆场:“行了行了,大傢伙都別杵著看热闹了,赶紧回去干活!误了春耕的时辰,谁也担待不起!” “指导小组的同志们,大家先干活,你们要是閒得慌,就去小安村四处逛逛。咱这儿山美水好,保准你们不白来一趟。” 老村长乾笑两声,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了。 “艹!”周良双目赤红,狠狠一拳砸在泥地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整个小安村,就没一个人真心尊敬他。 “组长,咱们现在咋办啊?” 一个组员鼻青脸肿的,捂著腮帮子上的肿块,呲牙咧嘴地问道。 周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道:“平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绝不能给春耕指导小组丟人!找个机会,非得报復回来,让狩猎队那群人好好喝一壶!我就不信了,连几个乡巴佬都治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组员喊道:“组长!有人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周良猛地一愣。 这时候,还有谁会来找他们? 他抬眼望去,只见两个步履蹣跚的老头子走在前头,身后还跟著不少人。 周良瞬间绷紧了神经,警惕地喝问:“你们要干什么?” 他生怕这群人是没打够,转头又来找茬。 “指导小组的同志,我叫杨老七,身边这位是张老太爷。” “我俩都是小安村的长辈,说起来,和你一样,都是受过那杜建国的气,遭过他的迫害的。” “咱们啊,可是一条战线上的人,都跟那杜建国有仇!” 周良挑眉问道:“你们找我,是想干什么?” 杨老七嘴角一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同志,我们啊,给你琢磨出了个能把那杜建国彻底整垮的法子!” 周良愣了一下,眼前一亮。 “你们,真的有法子?” 第285章 毒计 “你们既然有对付杜建国的法子,又跟他有仇,为啥不自己用,反倒要来告诉我?” 周良心里泛起一丝警惕,这两人怕不是在忽悠自己。 杨老七赶忙摆手摇头,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哎呀同志,我们可没別的意思!这法子我们不能用,主要是我们都是小安村的人,往后还得指著狩猎队买肉呢。” 他嘆了口气,道:“眼下杜建国已经断了我们几家的肉,要是再明著得罪他,怕是往后连过年都捞不著一口荤腥吃了。” “可你们不一样啊!你们指导小组在这儿待两天,顶多也就十来天的功夫,拍拍屁股就走了。你们来出头报復他,简直是再合適不过了!” 周良道:“你说说,到底该怎么对付他?” 杨老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现在杜建国正忙著给他家盖砖房呢!你们是春耕指导小组的同志,只要能搅和得这房子盖不成,那杜建国指定得急得跳脚,到时候还不得跪地求饶!” “盖砖房?真的假的?他一个村里的农户,竟要盖砖房?” 这事儿听著实在难以置信。 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指导小组成员,也不是人人都住得上砖房。 好些人家至今还住著黄泥糊的土坯房呢。 “同志,你们是不知道啊!” 杨老七立马开始大肆诉苦,脸上的愤慨装得有模有样。 “这杜建国借著狩猎队的名头,背地里捞了多少油水!他一个人吃得脑满肠肥,平日里囂张跋扈,没少欺负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村里人!” 周良冷笑一声道:“哼,刚才我就觉得这杜建国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是个中饱私囊的贪污犯!还敢想著盖砖房?行,这差事我们接了!他家的砖房盖在哪儿?” 杨老七顿时大喜过望,道:“就在他家的宅基地上!我这就带你们几个过去!” 杨老七和张老太爷领著人,一路走到离杜建国家不远的地方,指清楚方向后,便站在原地,目送著指导小组的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等人走远了,一旁的张老太爷才拄著拐棍,发出一声阴惻惻的冷笑。 “这杜家二小子,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他?” “就是!”杨老七也跟著冷笑。 “这些指导小组的愣头青,家里的背景一个个大得很!他倒好,全给得罪死了,保证回头就有人找上门来给他好看!” “每年都有这么几拨人来搞这个春耕指导小组,谁不知道他们弄出来的东西全是华而不实的废话?可谁敢明著指出来?还不是忌惮他们背后的背景?” 身后的张家人、杨家人却面露忧色,凑过来低声嘀咕:“老祖宗,你们说,这群人万一嘴不严,把咱们杨家、张家给抖搂出去,那以后咱们还能买到狩猎队的肉吗?” 杨老七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手:“怕什么!反正这小子现在已经断了咱们的肉,先噁心噁心他再说!” “万一这群春耕指导小组的愣头青,真能把家里头的大人物给搬出来,让这杜建国吃个大亏,背个处分,甚至把他狩猎队队长的位置给擼下来,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等他倒了台,狩猎队那帮人,还有谁敢不给咱们老张家、老杨家供肉?” 张老太爷听完这番话,大笑起来,拍了拍杨老七的肩膀。 “老杨头,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彼此彼此!咱俩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还能让一个毛头小子给拿捏了?” …… 收工的哨声刚响,杜建国便拎著今天逮到的田鼠,先去了刘春安家。 打算清点数目,算算每人能分多少钱。 亲哥杜强军,先去自家宅基地那边,帮忙照看休整一下。 杜强军提著工具,脚步匆匆地赶到,可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惊得魂飞魄散。 只见几个毛头小子,正抡著锤子、搬著石头,疯了似的猛砸地基。 好好的地基,早已被折腾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杜强军一声怒吼,震得那几个春耕指导小组的人纷纷转过头来。 “这是我家老二的地基!你们凭什么拆?” “你家老二?”周良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几眼。 “呵,看你这模样,倒是跟那杜建国有几分像,是他亲大哥没错了。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怀疑你弟弟涉嫌严重贪污,这马上要盖起来的砖房,就是铁证!我们今儿个把它拆了,再把你弟弟送到公安局,让他接受审判!” 杜强军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道:“我知道你们是春耕指导小组的,白天跟建国起了衝突。但这盖房子是我们的私事,你们別把工作上的不满,撒到这种地方来。” 周良嗤笑一声。 “我发现你们小安村的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爱说教。一个个大字不识几个,倒还想给我们讲做人的道理?” 杜强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道:“盖房是私事,你们別胡来!” “胡来?” 周良大手一挥,喝道,“兄弟们,给我继续砸!墙角那堆砖头,也全都给我砸烂!” 眾人吆喝一声,立马朝著墙角那几千块砖围了过去。 这下杜强军是真慌了。 那一块砖就得好几分钱,堆在那儿的,可都是实打实的血汗钱! 他张开双臂拦在砖堆前,红著眼睛吼道:“你们这是犯法!是要蹲大牢的!” “去你妈的!”周良怒骂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杜强军的眼眶上,恶狠狠地啐道。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討回来的!今儿个你弟弟扇我的两巴掌,全还给你们杜家!给我往死里打!打完了,再把这些破砖给我砸个稀巴烂!” 一群人立刻蜂拥而上。杜强军也不是个孬种,当即攥紧拳头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人多势眾。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被逼得只能被动防御。 “你们这群畜生……”杜强军骂道。 周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块砖头,当即弯腰抄起,朝著杜强军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杜强军的身体猛地一颤,软塌塌地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第286章 祸起 “周良,你疯了!” 就算是春耕指导小组的人,也被这一砖头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原本只是想砸了地基,给杜建国一个教训。 谁都没料到周良竟敢拿砖头往人头上砸,这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周良啐了一口道:“瞧你们一个个的怂样,怕啥?顶多就是打昏了,这么点力气还能死人不成?”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犯嘀咕。 忍不住伸手探了探杜强军的鼻息,隨即鬆了口气。 “灌点凉水就醒了!乡下人皮糙肉厚,吃两个馒头又能生龙活虎的。” 有人忍不住埋怨:“周良,你別节外生枝!咱们来这儿是推地基的,不是来打人的!真要闹出人命,甭管你有啥背景,都得挨枪子儿!” 周良不耐烦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把地基推平了,让杜建国长长记性就离开!” 一眾人立刻应和,当即各自忙活。 有的徒手去推土坯,有的搬起石头猛砸地基,还有的抄起墙角的铁锹,一铲一铲地把夯实的地基往平了铲。 不过片刻功夫,好端端的地基就被折腾得七零八落,彻底没法用了。 …… 杜建国在刘春安家清点完田鼠的数目,带著狩猎队的几个兄弟往自家赶,打算接著忙活盖房子的活儿。 刚进院子,眼前的景象就让眾人瞬间僵在原地。 杜建国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亲哥杜强军,心臟猛地一揪。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狩猎队的人也连忙跟上,围了上来。 刘春安伸手探了探杜强军的鼻息,道:“还有气,应该只是昏过去了!快,赶紧送到张郎中那儿瞧瞧!” “不行!”杜建国当即拒绝。 “张郎中也就看个头疼脑热、风寒感冒还行!昏迷找他就是耽误功夫!我要直接送老大去县医院!” 杜建国扭头道:“你们几个,跟老宋头借驴车!再骑上我的自行车,把老大昏过去的事儿,赶紧告诉我家里其他人!” 情况危急,狩猎队的几个兄弟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地应下。 很快,驴车来了。 杜建国就把杜强军抬上驴车,扬起鞭子抽在驴屁股上。 用不著说,这是毛驴子挨打最多的一次。 毛驴撒开蹄子,朝著县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赶到县医院门口,杜建国抱著亲哥,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去。 “护士,护士,快找大夫来!” 护士见这阵仗,也不敢怠慢,掛了號,火急火燎地去请值班大夫来给杜强军检查。 病房门外,杜建国心乱如麻地踱著步子。 没一会儿,两道焦急的身影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正是他爹杜大强和大嫂刘小梅。 “强军!强军咋样了?”杜大强一把抓住杜建国的胳膊,声音发颤,脸上满是慌张。 杜建国红著眼眶摇头,声音沙哑:“还不知道,大夫还在里面检查呢。” “老大啊!”刘小梅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你可千万不能丟下我们娘俩啊!你要是走了,我们可咋活啊!” 平日里,刘小梅总爱跟杜强军拌嘴,可心里头从来都认这个男人的。 杜建国嘆了口气,道:“爹,大嫂,老大这检查估计还得一阵子。你们俩骑自行车一路赶过来,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垫垫。” 杜大强摇头,嘴唇翕动。 “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得守著强军……” 杜大强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背脊佝僂了下去。 杜强军是他的长子,性子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窝囊,远不如老二杜建国那般刚烈机灵。 可偏偏,杜大强最疼的就是这个大儿子。 看著他,就像看见几十年前那个埋头苦干的自己。 可如今,他最满意的儿子,却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很快,村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赶来了。 大傢伙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嘘寒问暖。 杜大强却没力气应付,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算了,让老二招待你们吧。” 说完,他便拖著沉重的步子,缓缓靠在墙壁上,一言不发。 杜建国嘆了口气,招待起了眾人。 “大傢伙別怪我爹,他岁数大了,经不住这样的刺激,不是故意怠慢你们的。” 老村长往地上狠狠懟了懟拐杖,道:“嗨!你说这个干啥!强军是你亲大哥,是你爹的心头肉,我们咋能不知道他心里多著急?你不用管我们,大傢伙赶来县城,就是想亲眼看看强军到底有没有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刘小梅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终於,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位大夫走了出来。 “大夫!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杜大强一个箭步衝上去,紧紧攥住大夫的胳膊。 大夫皱著眉头:“老同志,鬆手,我得去写报告。” 可杜大强像是没听见似的,愣是拽著大夫的胳膊不肯动一下。 大夫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老同志,你先放开我。你儿子没事,刚刚已经醒过来了。身体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大碍,壮实得很,是个好小伙!在医院里观察两天,就能跟你们回去了。” 听到这话,杜大强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 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捂著脸,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 “爹,你別哭了!老大没事,这是好事啊!” 刘小梅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蹲下身去搀扶他。 就在眾人安抚杜大强的时候,杜建国悄悄溜进了病房。 果然,他一眼就看到亲哥杜强军睁著眼睛,只是看起来有些虚。 “老大,你醒了!”杜建国快步走到床边。 “老二。”杜强军虚弱地笑了笑,嘆了口气,“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说这些干啥,咱们是亲兄弟!” 杜建国连忙摆手,仔细问了一番他的身体感受,確定他除了后脑勺还有些发沉,其他地方都没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话锋一转,他沉声问道,“你这到底是咋昏过去的?” 杜强军道:“我被那个叫周良的,敲了一砖头。” 第287章 怒火难平 “周良!” 杜建国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个春耕指导小组领头的年轻后生。 “我下了工,照著你的吩咐,先去你家宅基地那边,想著捡几块合適的石头填进地基里。” 杜强军咬著牙道:“没多大一会儿,周良那伙人就找上门了,张口就说你盖房子违规,二话不说就要推地基、砸砖头!” “我上前拦了几下,那周良直接招呼著手下动手打人,最后……最后就给了我后脑勺一砖头!” 杜强军说著,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嘆了口气:“这群王八蛋,仗著有点背景,简直无法无天!” 说到这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急忙抓住杜建国的胳膊。 “建国,你可千万別衝动找他们打架,这伙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虽说不是地痞流氓,行事作风却比地痞流氓还要混帐!” 杜建国双目冰冷,杜强军的叮嘱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良那王八蛋,竟敢动手打他哥! 他大哥还是为了护著他的地基和砖头,才平白挨了这顿打。 揍他娘的! 换作前世,听到周良有背景,他说不定早就怂了。 可重活一世,他杜建国岂能咽得下这口窝囊气?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哥,你安心养伤,我去把爹他们叫进来。” 他没有正面回应杜强军的话,杜强军也没往他要去报復的方向想。 毕竟咋可能嘛,一个农户,不可能去报復春耕小组的人。 没一会儿,杜大强就带著一大群人急匆匆地衝进病房,杜家老太太也跟在后面。 老太太一眼瞧见儿子头上裹著厚厚的纱布,当即一声哭嚎,扑到床边:“我的儿啊!” 一时间,病房里哭声一片。 杜强军哑著嗓子劝道:“行了行了,我还没死呢,你们哭成这样,是盼著我早点走吗?” “王八羔子,你还说!” 杜大强又气又急,抬脚就往床沿上踹了一下。 “你差点就把咱们一家子嚇死!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强军便把刚才跟杜建国说的经过,原原本本又讲了一遍。 听到是春耕指导小组的周良乾的,病房里的亲友们瞬间陷入了沉默。 “这群畜生!”杜大强狠狠一拳砸在墙头上。 “我就知道,他们拿著那本破纸来地里晃悠,准没好事!” 老村长嘆了口气,道:“大强啊,周良这小子不好惹,他背后的水太深了!强军,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就是小老百姓,哪是他的对手?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杜强军见状,咧嘴笑了笑,故作轻鬆道:“爹,村长,你们放心吧!我杜强军也不是什么金贵身子,命还好好留著呢,不过就是挨了一砖头,犯不著为这事儿给自己找不痛快。” 杜大强嘆了口气。 “你也別怪老二,他盖房子是桩好事,是想让咱们杜家在村里挺直腰杆,让十里八乡都能念叨念叨杜家的名號。没想到竟会招惹上春耕指导小组那群瘟神。” 杜强军笑了笑:“爹,你说啥呢,我咋可能怪老二?亲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计较。话说回来,老二咋还不回来?” 杜大强愣了一下,道:“估摸著是给你买饭去了吧。” “咱们县医院食堂的午饭,就那素野菜豆腐包子,哪用得著这么长时间?”刘春安在一旁插了句嘴。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几个杜家人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心里头都隱隱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杜强军也跟著慌了神:“爹,你说建国他不会……” “不可能!不可能!”杜大强猛地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转头看向刘春安。 “春安,你快去看看,建国的自行车还在不在?” 刘春安也知道事关重大,慌忙点了点头,拔腿就往外跑。 不过片刻功夫,刘春安就一脸惊恐地冲了回来,道:“大强叔!自行车没了!杜建国……杜建国怕是真去找春耕指导小组那群王八蛋算帐了!” “完了!” 杜大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老杜!你稳当点,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老村长眼疾手快,赶忙一把扶住了他,连声安抚。 杜大强声音里满是绝望:“咋可能没事啊!这老二先前在地里就把春耕指导小组那群人得罪透了,眼下再找上门去,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啊!”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家儿子,语气急促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春安!你赶紧去县委那边借辆车,不管是以建国的名义,还是咱小安村的名义,都得把车借到!顺便把司机同志也请上!” “再派几个腿脚利索的后生回村,务必把杜建国给拦下来!千万不能让他再跟春耕指导小组的人起衝突了!不然的话,他这辈子都得栽在这事儿上!” 杨家大院。 杨老七跟几个杨家人笑呵呵地给面前的几个春耕指导小组的人夹菜敬酒。 “哎呀,周良同志,你们这指导小组果然不简单!你看我们小安村的人,哪敢跟那土匪作对,不像你们指导小组,说把地基给推了,就把地基给推了,甚至连杜建国他亲哥都给打了!” 周良喝了一口米酒,眼前一亮,只觉得这酒香得很。 而后又夹起两块猪头肉塞进嘴里,贪婪地嚼著。 “香啊!这才是神仙日子!” 他放下筷子,瞥了眼諂媚的杨老七,语气轻蔑:“一个臭打猎的而已,他还真以为我没有法子对付他了?我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在这时,杨家大门忽然被一脚踹了开来。 “杜建国!” 不知是谁失声喊了出来,满桌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可不是杜建国! 他双目赤红,冷著脸望向屋里,一步步沉稳地朝里屋走来。 杨老七看到这幕,嚇得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坏事,这姓杜的找上门来了!” “找上门就找上门,我还怕他不成?” 周良酒劲上涌,当即战意十足地站了起来。 第288章 登门算帐 杜建国二话不说,抬腿將杨家那扇木门踹开。 杨老七看著门板上的豁口,心疼得直哆嗦,道:“杜家二小子,你干什么?我家这门可是传了好几辈的老物件,踹坏了你得赔我!” 杜建国压根没搭理他,冷眸在周良身上扫了一圈,这才转头看向杨老七,讥讽道:“杨老太爷,今儿个这是唱的哪出啊?竟然还摆了酒席请人吃饭,可真不像你老的作风!” 杨老七平日里眼里只认自个杨家的人,请外人吃饭?就是一碗糙米饭都捨不得分给外姓人。 杜建国心里瞬间明白,十有八九是这老狐狸在背后煽风点火,把周良这群人引到自己家的。 不然,就周良这群没根没底的愣头青,哪敢平白无故去砸他的地基? 没有老狐狸在背后指点,根本不可能! 杨老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今天我过八十大寿,请几个好友来家里喝酒,碍著你什么事了?你杜建国管天管地,还能管得著我过大寿?” 周良也跟著咋咋呼呼地帮腔,一脸的理直气壮:“就是!杜建国,我们是来给杨老爷子贺寿的。倒是你,人家杨老爷子请你了吗?你这叫不请自入,懂不懂规矩?” 说著,周良自己摇了摇头。 “嗨,我跟你费什么话!你一个乡下人,泥腿子,整天不是在地里刨食,就是往山里钻,规矩这种东西,你压根不配!” 他斜睨著杜建国。 “有机会我劝你去城里见见世面,没文化是能种地打猎,可上不了台面!” “呸!” 周良突然想起杜建国当眾把他那本劝农书扔在地上的事,无名火噌地窜上脑门。 “杜建国!咱们先前那笔帐还没算完呢!你竟敢撕我的劝农书,这事必须付出代价!现在,把那本书给我抄十遍!” 他大言不惭地挥著胳膊,唾沫星子乱飞,把旁边几个春耕指导小组的同伴嚇得不轻,暗周良这是喝多了吧? 杜建国沉思片刻,道:“杨老太爷,你这儿有纸和笔吗?” “纸和笔?”杨老七顿时一愣,应道,“有,自然是有的!” 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这小子是想服软,要跟周良讲和了?不该啊!可他要纸笔还能做什么? 杨老七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向杜建国的眼神里,瞬间就多了一股子鄙夷。 原来这小子就是只纸老虎,看著横,实则外强中乾! 还以为他能有什么硬气的法子,到头来不过如此! 一念及此,杨老七对杜建国更是轻看了几分,忍不住冷嘲热讽。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指导小组的同志上门指导,你一个农户老老实实听著也就罢了,偏偏要逞能撕了劝农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一点都不冤!” 说罢,他朝旁边挥了挥手。 一个杨家的婆娘心领神会,立刻转身钻进库房,没一会儿就把纸和笔取了出来。 “杜建国,你小子还算识相!” 周良见状,当即仰头大笑起来。 他心里头更是得意,自己把杜建国亲哥打得躺进医院,这小子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上门赔罪。 “行吧,小爷今天就大发慈悲,饶你一回。” 周良梗著脖子,满脸的倨傲。 “估摸著那劝农书的內容,你一个字都没记住吧?来,小爷念,你小子就在这儿乖乖写!” 周良大大咧咧地吩咐著,浑然没注意到杜建国的目光。 杜建国接过杨家婆娘递来的纸笔,而后勾起唇角,淡淡一笑:“谁说我这纸笔,是给我自己用的?” 他抬眼,直直看向周良,一字一句道:“我这纸笔,是替你拿的。” “给我拿的?”周良猛地一愣,显然没跟上杜建国的思路。 杜建国神色淡淡,道:“你那本破劝农书,在我眼里跟废纸没两样,写下来也是白费功夫。要写,就写点咱们打小就会的正经东西——《三字经》,你懂吗?” 周良勃然大怒,吼道:“老子凭什么给你写?杜建国,你他妈是疯了不成!” 话音未落,杜建国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周良的大腿关节处。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错位。 周良整个人僵了一瞬,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滚落,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 这一幕,顿时把大院里的眾人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僵在原地,谁都没想到杜建国竟然敢来这么一手。 只见杜建国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周良的头髮,硬生生將他疼得扭曲的脸抬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將那支毛笔塞进周良的嘴里:“给老子写《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今个不写满八十遍,別想踏出这个门!” 周良疼得双目赤红,挣扎著想要起身。 杜建国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大逼兜,力道狠戾得直接將周良的嘴唇扇出了血口子,殷红的血珠汩汩往外冒。 “写不写?”杜建国的声音冰冷。 周良梗著脖子,硬撑:“不写!” “啪啪!”又是两个巴掌狠狠落下,打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脑袋嗡嗡作响。 周良每说一句拒绝,杜建国的巴掌就跟著落下。 到最后,周良的脸颊肿得像发麵馒头,连带著牙齿都开始发麻,觉得那张脸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彻骨的恐惧终於压过了倔强,他哆嗦著,带著哭腔求饶:“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杨老七见状,道:“杜建国!你这么做,一点都不给春耕指导小组留面子!” 话没说完,杜建国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他。 “啪!” 一声脆响,巴掌狠狠扇在杨老七脸上。 上了年纪的杨老七哪里禁得住这一下,整个人直接被扇得踉蹌著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你……你竟然敢打我?!”杨老七瘫在地上,满眼的难以置信,抖著手指指向杜建国。 杜建国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道:“打你?老子现在恨不得弄死你们这帮老东西!敢在背后给我下眼药使绊子?” 第289章 血债血偿 低头不见抬头见,先前跟杨家人的关係闹得再僵,杜建国也念著同村。 大不了不做他们家的生意,让他们去別处买肉。 按理说,这点恩怨本该就这么算了。 可这群王八蛋倒好,竟然勾结外人来算计自家。 推地基,还把杜强军打得躺进了医院。 动他可以,谁敢动他的亲人,那不行。 小时候村里小孩打架,他但凡挨了揍,杜强军总是第一个衝上来替他出头,直打到对方服软求饶才罢休。 如今亲哥被人欺负,他要是还能一笑了之,那还算是个人吗? 必须让这杨家人,还有姓周的那个王八蛋,付出代价! 春耕指导小组的其他人早就嚇得脸色发青。 他们走街串乡跑过这么多村子,哪里见过老百姓敢动手打指导小组的人? “杜建国,你冷静点!你这是在犯罪!打架是要蹲大牢的!快把人放开!” 杜建国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道:“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你们一个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派你们来助农,那就该老老实实下地干活,不是像个官老爷似的甩锅!拿几张破纸就想让农民背黑锅,真当农村是你们镀金的地方?” 杜建国压根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周良攥著笔的手抖得跟癲癇犯了一样,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鬼画符。 他被嚇破了胆,连最基础的笔画都写不利索。 杜建国见状,咧嘴道:“拿砖头砸我哥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去哪了?怎么这会儿就跟软脚虾似的?我看你这双手,留著也没什么用了。” “要不,今儿个我就替你废了它?” 周良瞬间听出了他话里的杀意,脸色剎那变白,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好几步。 “杜建国!我跟你哥那事就是个误会!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失手,不小心砸到他头上的!你不能这么报復我啊!” 杜建国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不小心,砖头砸在人脑袋上,你说是不小心。那我要是不小心废了你这双手,想来也挺正常的吧?” 他俯身盯著周良,道:“你敲我大哥一砖头,我废你手,很公平。” 一旁的杨老七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扯著嗓子嘶吼:“杜建国,你,你不要犯糊涂。” “杨老七,你別操心他了,咱俩的事儿还没了呢。” 杜建国径直走到猪圈旁边,弯腰从墙根捡起一块砖头,在手里顛了顛。 “这块不错,分量正合適。” 周良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摇著头往后缩:“不不不!杜建国,你放过我!我家里有背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今天打伤我,我爹绝不会善罢甘休!不管你在狩猎队当什么差,他都能把你扒下来!” “是吗?仗著有点背景,就能隨便欺负人了?老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仗势欺人的孬种!”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发力,手里的砖头狠狠砸向周良的胳膊。 周良慌忙想躲,可哪里还来得及? “砰!” 一声闷响,砖头结结实实砸在胳膊上。 周良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抱著胳膊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啊!” 春耕指导小组的人彻底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扶周良。 有人咽了口唾沫:“完了……这条胳膊多半是废了,肯定被打断了!快!赶紧报公安,再去村里借辆驴车,把人送医院!” 春耕指导小组的人架著周良,慌慌张张地逃出了杨家大院。 杜建国从兜里摸出一根捲菸,划著名洋火点上,坐在杨老七面前的椅子上,吞云吐雾。 杨老七瘫在地上,嚇得直哆嗦。 他这把老骨头,哪里禁得住一砖头的力道? “杜……杜建国,人你也打了,你可以走了吧?” 杜建国吐了个烟圈,眼神漫不经心,语气却带著一股子狠劲:“杨老七,平时叫你一声杨老太爷,那是看在同村的情分上,给你几分薄面。可你別把这面子当脸,处处护著你杨家那一帮子人,还想让村里人给你做牛做马?” “肉就是不卖给你,你能奈我何?” 说著,杜建国一把扫掉桌上的碗筷酒菜。 “往后你杨家人但凡再敢在我背后出一点么蛾子,咱们之间就是死仇,听懂了吗?” 杨老七咽了口唾沫:“我不找你麻烦,你……你赶紧走吧!” 杜建国咧嘴一笑,慢悠悠地捻灭了菸头。 “走肯定是要走的,但你先把两样钱结了,周良打伤我哥的医药费,还有你们推坏我家地基的赔偿款。” 杨老七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什那地基又不是我推的,凭什么要我出钱?” 杜建国挑眉,道:“那老子不管,这事横竖是你杨家人在背后攛掇的。见不到钱,今儿个咱俩这事就没完!还是说,你也想跟周良一样,身上断个零件才甘心?” 杨老七嚇得一激灵,咬了咬牙,声音都在发颤:“给!我给你钱!你拿了钱赶紧走,总行了吧?” 他慌忙朝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婆娘连滚带爬地跑进里屋,没一会儿就捏著几块皱巴巴的票子出来,哆哆嗦嗦地递到杜建国手里。 杜建国接过钱,点了点,转身就走。 回到自家院子时,屋里空荡荡的,媳妇不在家,估摸著是去照看刘小梅了。 他走到炉子边坐下,添了把柴火,看著跳跃的火苗,静静等著公安局的人找上门来。 这次,他確实惹上大麻烦了。 但杜建国半点不后悔。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要是今天把这口窝囊气咽下去,那他重活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上辈子杜家人活得太憋屈,窝窝囊囊地看人脸色, 重来一世,绝不能再当受气包! 杜建国正琢磨著待会儿公安找上门该怎么应对,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杜大强领著一群乡亲,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老二!你没犯浑吧?没去找春耕指导小组的麻烦吧?” 杜建国低著头闷声道:“爹,我把人给打了。” “你糊涂啊!”杜大强气得眼睛通红,扬手就想一巴掌扇下去,可那只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第290章 到底该怎么判? 杜大强心里跟明镜似的,杜建国这是豁出去给大哥出气。 亲兄弟,本就该互相帮衬。 如今杜建国有出息了,他更是巴望著老二能多提携老大一把。 可偏偏招惹的是春耕指导小组的人,那群人哪个背后没点门道? 凭他们这群泥腿子,怎么弄得过对方? 杜大强重重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家里的烧酒还有没有?去倒两杯,再弄点凉菜,爹陪你喝两盅。” 他顿了顿道:“得罪了春耕指导小组的人,你今儿个多半是要进公安局了。爹在外面帮你跑跑关係,可爹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农村人,没多大本事。真要是……真要是被抓进去关几年,你也別怨爹。” 杜建国故作轻鬆地笑了笑:“爹,你放心,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担著。” 他转身翻出家里的散白酒,又把前些天剩下的雁肉搁到炉子上烤。 就著炉子边的小板凳坐下,喝起了酒。 “老大在医院没事吧?让他多做几项检查,別落下病根。” 说著,他从衣兜里掏出先前从杨老七那儿要来的几块钱,搁在杜大强面前。 杜大强眉头一拧,沉声道:“你这是干啥?咱家还没穷到掏不起医药费的地步,用得著你拿钱出来?” “这不是咱家的钱。”杜建国摇了摇头。 “这是我找杨老七要的赔偿款,给大哥治伤的。就是这老东西在背后攛掇春耕指导小组的人,推我地基,还害得老大被打伤。” 一旁的老村长狠狠抽了两口旱菸,气得拿拐杖往地上猛杵了两下,骂骂咧咧。 “妈了个巴子的!这杨老七,真是仗著自个辈分高,就无法无天了。他没把自个当成小安村的人,往后老子再也不惯著他这臭毛病!” 先前村里的老一辈,见了杨老七还得客客气气的。 毕竟他是村里的老资歷,多少得给几分薄面。 可如今看来,这老傢伙乾的全不是人事! 老村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杜建国,问道:“建国,你打的那个人叫啥名字?我琢磨琢磨,他家是干啥的。” “周良。” “就那个愣头青周良?”老村长又猛抽了一口旱菸,眉头皱得更紧了。 杜大强连忙追问:“老刘,这小子到底有啥背景?” 老村长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菸灰,道:“我记得这王八羔子他爹,有个亲哥在国外,每年都能帮著咱们国家引进一批粮食。凭著这层关係,平日里压根没人敢动他。” “和国外有关係?” 杜大强的愁云更重。 这年头国內经济本就拮据,对外的每一层关係都金贵得很。 这周良他爹要是真拿这条国外的粮食线当筹码来发难,那杜建国这次,怕是真要被重判了。 可杜建国听到这话,心思反倒活络起来。 换作是別的来头,他或许还真有些犯难,可偏偏是粮食。 狩猎队如今每年上交的皮毛和肉食,分量足足够全县人用的。 真要在这上面做文章,这事未必没有转机。 屋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穷乡僻壤的地界,能开进来的汽车,只能是闻讯赶来的公安局。 杜建国急忙拽住老爹的胳膊,叮嘱道:“爹,你赶紧去一趟县委,把我的事跟县长当面说清楚,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杜大强慌慌张张地点头,道:“你放心!爹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去给你跑这关係!老二,你在里头可千万照顾好自个儿!” 他絮絮叨叨还想叮嘱些什么,公安局的人已经闯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和杜建国打过几次交道的张队长。 张队长一见杜建国,无奈地嘆了口气:“你小子,怎么又惹上这种麻烦事?” 杜建国咧嘴笑了笑:“张队,又得给你添麻烦了。” 张队长又重重嘆口气,摆了摆手:“走吧,銬子就不给你上了。进去之后好好配合调查,这两天先在局里拘几天。” 到了公安局,有张队长照拂著,队里的人对杜建国还算客气,没刻意刁难。 可一听他打的人是周良,还把对方胳膊打断了,所有人都脸色难看了起来。 显然都清楚,杜建国这回是真捅了马蜂窝。 配合调查的第三天下午,公安局的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老子不管你们有什么规矩!今天必须给我重判这小子!妈了个巴子的,敢动我周万三的儿子,真当我是吃素的?” 周万三喘著粗气,指著在场的民警。 “你们要是办不到,往后我就让我哥断了国內的粮食供应!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吃亏!” 说完,周万三不管不顾地就往审讯室里闯,几个公安上前拦都拦不住。 杜建国这才算看清周万三的模样。 两百多斤的身板,浑身堆著肥膘,脸膛油光鋥亮,那肉都快把眼珠子挤没了。 他恶狠狠地瞪著杜建国:“就是你这个小王八羔子?你完了!准备在牢里蹲一辈子吧!老子非得整死你不可!” 就在这时候,公安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县长刘平安就走进了审讯室。 周万三一见来人,立马变了脸,扯开嗓子就嚎啕起来。 “县长!刘县长!你可得给我儿子做主啊,咱们县要是不管这事,那我亲哥在国外可是不答应!” 刘平安冷冷地扫了周万三一眼:“周万三,你也是县里的老同志了,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威胁县里?” 刘平安自打知道杜建国打人的事,这两天就没閒著,挨个去询问各方领导的意见,直到这会儿,才刚风尘僕僕地赶回县里。 一听说县里的领导到了,公安局的人不敢耽搁,把审讯室里的情况,匯报给了自家局长。 “哎呀,县长,您可算来了!” 公安局局长不知何时候在门口,满脸愁容地快步走进来,低声请示。 “您看这案子,到底该怎么判?” 刘平安頷首,目光扫过屋內眾人,道:“我这次来,就是带了市里的指导意见——市里面的意思,是从轻处理。” 第291章 风波落定 “刘平安,你这是官民勾结!凭什么要从轻判?我周万三不服!” 周万三横眉竖眼,一双眼瞪得通红,死死盯著刘平安。 刘平安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周万三,你把嘴放乾净点,什么官民勾结?这是市里的决定!这次的事,根本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况且是你儿子先拿砖头砸了人家亲哥哥的头。” “我不管!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主持公道,我就去公安局门口闹!一天不罢休,两天不罢休,老子闹到你们给我说法为止!” 周万三恶狠狠地开口。 刘平安皱眉道:“周万三,你把自己当什么地痞流氓了?我告诉你,市里的决定,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周万三突然仰头大笑两声。 “好好好!刘平安,你厉害是吧?行!那往后国外的粮食线,你们就別想走了!我保证,金水县城从今天起,一粒粮食都別想从我哥那儿收到!” 刘平安甩开门,满肚子火气地走出审讯室。 直到这时,杜建国才带著几分迟疑开口:“县长,市里真的亲自发话要给我轻判?” 他杜建国虽说在县里有点名声,可还没到能让县里这么偏袒的地步吧? 刘平安冷哼一声:“是上面大领导亲自过问的。宋清雪同志把你的情况原原本本跟大领导说了,大领导觉得你这事情有可原,这才给市里下了指导意见。” “还好你这次没闹出大事,要不然这牢你是蹲定了。往后做事得三思,现在这年代,早就不是那套一报还一报的老规矩了。” 杜建国连忙点头陪笑。 “领导教育得是,您放心,我往后肯定谨慎做事。” 刘平安摸了摸衣兜,掏出根烟点上。 “往后金水县想走周万三这条线买粮,算是彻底断了。还好他每年能弄来的粮食也没多少,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看向杜建国,语气郑重道:“你小子接下来的狩猎比赛,必须给我爭口气,拿下標兵称號!不然的话,金水县这次可就白为你做牺牲了。” “领导放心,这狩猎標兵我要定了!” 刘平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负责审讯的两名公安立马换上笑脸,给杜建国端来一杯热水。 “恭喜啊,喝口水压压惊。照这情形看,你怕是很快就能出去了。” 杜建国朝两人拱手道谢:“麻烦同志们这几天的照顾了。” “往后可千万別再闹出这种事了。” 一名公安心有余悸地摆摆手,道:“这几天局里上下都为你提心弔胆的。你瞅瞅,本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多少?周万三、我们局长,现在连县长都出面了,我们这小庙,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 有了市里传来的指导意见,金水县公安局很快就做出了判决——杜建国劳教十日,记处分一次。 劳教的地点,定在了金水县的一处养蜂场。 对这个结果,杜建国十分满意。 不用蹲大牢,不过是去养蜂场干几天活,这又能算得了什么? 至於这个养蜂场,杜建国早前也略有耳闻。 这年头国內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没几个人能买得起蜂蜜,养蜂场產出的蜜大多用来外销,有著不小的战略意义。 蜂场的规模不小,每年能產出好几吨的蜂蜜呢。 过去之后正好能偷师学艺,山林子里的蜜蜂窝本就不少,要是真把养蜂的技术学到手,往后说不定自己也能捣鼓个养蜂的营生。 就算蜂蜜不卖钱,够自家人喝也知足了。 等自家老二出生,天天给他安排上蜂蜜水,保准能让这娃养得比城里那些娃娃还要壮实。 杜建国抱著自己在公安局的行李,一步步走回小安村。 刚到家门口,就远远瞧见自家媳妇正红著脸,跟老村长、杜大强爭执著什么。 “爹,村长,你们再给想想办法,再去托托人吧!”刘诗诗的声音带著哭腔。 杜大强重重嘆了口气:“爹已经在跑了,我早就把建国的事跟刘县长说了,他说会想办法解决的。” 刘诗诗怕杜建国真被关进牢里,从此不见天日,一隔就是十几年。 日子刚有了起色,眼瞅著家里就要盖上砖房,过上小安村人人羡慕的好日子,自家男人却被关进了局子。 她一个妇道人家,肚子里还揣著没出世的娃。 难不成要让孩子一落地就没爹? 刘诗诗哭得眼睛都肿了。 这些天求爷爷告奶奶得四处求人找关係,还跑回娘家给亲爹磕了响头,求他发动那些老同学帮忙。 可所有人给的答覆都不容乐观。 毕竟杜建国是动手打人了,还把人家胳膊打断了。 不是轻易能了的小麻烦。 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传来,將刘诗诗、老村长和杜大强的目光齐刷刷吸引了过去。 只见杜建国背著个包裹,脸上笑容灿烂:“媳妇,我回来了!” 三人顿时愣在原地,刘诗诗更是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下一秒,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快步走上前,抬手一拳捶在杜建国的胸口,哽咽著重复:“你还回来,你还回来!” 没说几句话,刘诗诗就哭成了个泪人。 杜建国忙不迭地安抚,才让媳妇的情绪稍稍平復。 一旁的杜大强和老村长追问杜建国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等听到是市里亲自下了指导意见,两个村里的老人顿时惊得直咋舌。 杜建国这面子,也太大了点! 杜大强看著儿子,满脸感慨地嘆道:“建国啊,上面都这么护著你了,你可得把心思都放在狩猎比赛上。等你劳教完,比赛也该开场了,到时候一定要爭个头名,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好好瞧瞧!” 杜建国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爹,你放心!这狩猎比赛的头名,我要定了!” 当然,在参加比赛之前,他得先把这十天劳教踏踏实实做完。 听说杜建国要去养蜂场报到,老村长顿时皱紧了眉头:“那养蜂场可不是好待的地方,你去了之后多留心,少说话多干活,千万別再惹出什么麻烦。” …… 第292章 养蜂场劳教 看到村长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杜建国愣了愣,问:“村长,你是不是知道些啥?” 老村长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以前这养蜂场,那可是个好去处。在里头养蜂,不光能拿工钱和粮票,逢年过节的,场里还会发点蜂蜜,让大傢伙带回家尝尝鲜。我有个侄儿子,以前就在那干活。” “可自打去年,场里新换了个领导,这日子就不一样了。那人可不是个善茬,贪得无厌,见天儿就爱占小便宜。不光养蜂场的待遇下来了,就连平日的粮票和工钱,也总是拖拖拉拉,没个准头。” 杜建国琢磨了一下,开口道:“我就是过去干十天短工,跟麦客似的,应该犯不著招惹他吧?” 老村长摇了摇头:“难说。这人贪得无厌,哪管你三七二十一,到了他的地界,就得给他上供好处,不然非得变著法折腾你。你才刚出来,可別再惹是生非,又折回公安局去。” 杜建国连忙点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跟村长和杜大强又简单聊了几句,杜建国便回了屋,开始收拾去蜂场要带的乾粮和钱。 刘秀云往他的乾粮袋里塞了好几条肉乾,面色冰冷,显然还没原谅杜建国。 这是上次獾子肉晾的,味道不算好,胜在油大,吃两口就能顶一顿饭。 除此之外,她还特地把家里钱柜里的零钱都掏出来,一股脑塞进杜建国怀里。 “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破財免灾。不过十天的功夫,犯不著跟人起衝突。” 杜建国咧嘴一笑,伸手捏了捏媳妇的脸:“你这是让我去打点小鬼呢。他们为难我,还想让我请客吃喝?这委屈我杜建国可不认!” “你別犯浑!”刘秀云瞪圆了眼睛,伸手狠狠拧了下杜建国的胳膊。 杜建国疼得齜牙咧嘴,连连告饶。 刘秀云忧心忡忡道:“你要是再被弄进公安局,那可怎么办?人家市里能帮你一回,还能帮你第二回不成?” 杜建国柔声哄道:“你放心,媳妇,我心里有数。这次过去,我肯定不跟他们正面起衝突。” 陪著刘秀云在家吃了一顿玉米窝窝就炒鸡蛋的午饭,杜建国便背著行李出门上路了。 养蜂场建在深山里头,却不是小安村的后山。 山离村子约莫十几里路,一到夏天,漫山遍野都会开满各色野花,蜜蜂采蜜方便得很,这也是养蜂场选在这里的缘由。 沿著山路往前走了没多会儿,很快就找到了那处养蜂场。 说实话,这地方看著实在简陋。 房子是拿木板草草搭起来的,院子四周围著一圈歪歪扭扭的柵栏。 院子左半边是生活区,稀稀拉拉立著七八间小屋。右半边则整整齐齐垒著一排排蜂巢。天气刚转暖,不少蜜蜂趴在蜂巢上,嗡嗡地扇著翅膀。 “干什么的?” 一个汉子从屋里走出来,瞧见门口站著个生人,眼神顿时警惕起来,粗声粗气地问道。 养蜂场的东西本就容易遭贼惦记,常有村里嘴馋的半大孩子溜进来偷蜂蜜吃,所以这里的人对外人都防备得紧。 “那个,我是公安局安排到这儿劳动的,为期十天,消息应该传到你们这儿了吧?” “哦?你就是那个杜建国啊?久仰久仰。” 面前的汉子上下打量了杜建国一番,语气淡淡地开口:“我是红星养蜂场的厂长,这几天你就听我指挥。” 杜建国点了点头:“好的,请您吩咐。”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片刻,马海东见杜建国半点表示都没有,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气。 以往来这儿劳作的人,哪个不得给他塞包烟、递点瓜子?哪有像杜建国这样空手上门的? 马海东冷哼一声,脸色沉了下来:“你把东西收拾收拾,去跟最右边那群人洗蜂巢去!” 说罢,他便甩下杜建国,扭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妈的,当个养蜂场厂长,脾气倒不小。” 杜建国低声嘀咕了两句,没打算跟他一般见识。 他找了个空炕头把行李一放,就照著马海东的吩咐,往清洗蜂巢的区域走去。 清洗蜂巢的地方,这会儿正有两个人忙活。 他们小心翼翼地掀开蜂窝盖子,轻轻把里面的蜜蜂移开,仔仔细细刷洗著蜂巢的基底和那些藏污纳垢的缝隙,免得来年蜜蜂繁殖產蜜的时候,蜂巢受了污染。 “老乡,我是被派来洗蜂巢的,给我安排点活唄。”杜建国凑过去说道。 那两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出声来。 “你这是得罪马海东了吧?”其中一人打趣道,“让你个新来的乾洗蜂巢的活,这小子可真够损的。” “我姓叶,家里排行老三,”那人指了指身边的同伴,“旁边这个是我四弟,你叫我们老三、老四就行。” “你先別上手碰蜂巢,新人没个轻重,万一被蜜蜂蜇了就麻烦了。” 老三抬手拦住他,指了指一旁堆著的蜂窝片子。 “你就把我们拆下来的这些拿去冲冲水,把上面那些脏污的地方洗乾净就行。” 杜建国笑了笑:“看来,只有被马海东记恨上的人,才会被打发到这儿来洗蜂箱。你们俩肯定也跟他不对付吧?” 叶老三大笑两声,道:“被你看出来了!我们兄弟俩看不惯他强吃强要的德性,才被他撵到这儿来的。妈的,这小子不干人事,连养蜂场里兄弟们的辛苦钱都想贪!也就是我现在没抓到实锤,等我弄到证据,非得找人揍死这个王八蛋不可!” 叶老三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没人盯著这边,才凑近了压低声音:“悄悄告诉你一件事,这马海东暗地里往外卖蜂蜜呢,把公家的东西倒腾出去,钱全揣自个兜里了!” 杜建国顿时一惊:“他马海东敢这么干,就不怕上面查下来?” 叶老三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人家精著呢!照理说,每个蜂箱每年能產多少蜜,上面都有个数,还会派人来核对。可架不住他胆大包天,直接把公家的蜂箱偷出去,找个隱蔽地方自己养著。” “到时候往上报个蜂箱损耗,上面就算起疑,也拿不出证据。” 叶老三抬手朝东边指了指,压低了声音:“看见没?每天马海东都往这个方向走,他那私藏的蜂箱指定就在这边。你要是有机会,也能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抓著他的把柄。” 第293章 林中藏蜜 马海东把私藏的蜂箱藏进林子里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扑通直跳。 倒不是为能抓著马海东的把柄而兴奋,而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马海东玩这手阴阳分蜜的把戏,把这些蜂箱报成损耗,那这些蜂箱名义上就是无主之物了。 自己要是能把这些蜂箱弄到手,带回小安村,就能自己养蜂。 当然,这事肯定见不得光。 可就算退一步,把这些蜂箱上报给县里,也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再让县里做主,给自家狩猎队划几个蜂箱养著,合情合理的。 杜建国开口追问道:“那既然知道马海东把蜂箱藏在东边的林子里,为啥大傢伙不去找?” 叶老三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马海东藏东西藏得严实,每次进东边林子都是独来独往,根本不带旁人。就算真找到那些蜂箱,又能怎么样?告发他?” 他顿了顿,又道:“上面顶多是没收蜂箱,可万一马海东还当著这养蜂场的厂长呢?那往后的日子,可就別想有安生日子过了。这小子可是个小人。” “他私藏公家財產,怎么可能还继续当厂长?肯定得被擼下来!” 叶老三却神秘莫测地笑了笑:“你当真这么觉得?怕是不知道马海东背后的靠山是谁吧。”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知道咱们金水县卫生院的院长不?人家跟县上的人都熟络得很,有他护著,马海东藏几个蜂箱算什么事?” 杜建国也是一愣,心里暗道真是命运兜圈子,没想到这马海东竟然还跟卫生院那老傢伙有关係。 他又想起丁泰山纵容手下开黑市、还派人来招惹自己的事。 这丁泰山的手,伸得確实够长。 不过,別人怕他丁泰山,自己可不怕。 现在丁泰山显然已经当不了县长,手底下那群人肯定没那么听他的话。 再者有刘县长在背后护著自己,丁泰山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儿,杜建国看向叶老三,笑著开口:“老三、老四,你们知不知道蜂箱大概在哪个方位?我抽个空去瞅瞅。” 叶老三愣了一下,满脸惊讶:“你还真要去?就不怕马海东那王八羔子报復你?” “不怕。”杜建国摆了摆手,“我就在这儿劳教十天,满了就回小安村。真要是能把那些蜂箱找出来,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 他拍了拍叶老三的肩膀,又道:“放心,咱们讲究知恩图报。真把蜂箱找回来,里面的蜂蜜,我一人分你们一半。” 叶老三赶忙摆手:“那倒不用!你能把这王八蛋扳倒,我们就开心得很,最好能把他整下台去!” 叶老三大致说了说蜂箱的位置。 杜建国一一记在心里,打算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就去探探情况。 杜建国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叶老三、叶老四聊著天,一来二去的,双方也熟络了不少。 聊著聊著,杜建国才得知,叶老三家里竟是祖传的养蜂人,从太爷爷那辈起,就专门给宫里的达官贵人养蜂,养出来的蜜蜂產的蜜,全都是贡品级別的好东西。 杜建国心里盘算起来。 日后狩猎队要是扩大规模,完全可以兼做养殖的营生。 到时候把叶老三、叶老四兄弟俩招过来,专门负责养蜂。 正琢磨著,就到了吃晚饭的时辰。 养蜂场管饭,但伙食很烂。 晚饭端上来,一碗能照见人影的黄米粥,配著半碟寡淡的咸菜,外加两个黑黢黢、看著都快发霉的饃饃。 这便是一人份的口粮。 叶老三瞅著这清汤寡水的伙食,骂骂咧咧起来:“狗日的马海东!平日里贪蜂蜜的黑钱就罢了,连我们这点活命的伙食费都要剋扣,真不是个东西!” “来,你俩跟我来。” 杜建国见状,朝叶老三、叶老四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放行李的那间屋。 他打开包袱,把里头的獾肉乾掏出来,一人递了一根:“不是啥好东西,將就著就粥吃吧。” “肉?这是肉?” 叶老三慌忙把肉乾往回推:“这哪使得?肉多金贵啊!” 要是杜建国拿点瓜子花生之类的小零嘴出来,叶老三说不定也就接了。 可是实打实的肉乾,他们兄弟俩就算守著养蜂场,日子比旁人宽裕些,也只有逢年过节,才捨得割上一星半点解解馋。 杜建国摇了摇头,笑著把肉乾又塞回两人手里。 “拿著吃吧,这玩意儿对我来说不算稀罕。” “还没跟你们说吧,我是打猎的,平日最不缺的就是肉。往后你们要是想买肉了,直接去小安村找我就行。” “小安村?” 叶老三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三个字,忽然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小安村!你就是小安村那个狩猎队队长吧?我想起来了,杜建国,对,那队长就叫这名儿!” “对,我就是杜建国。” 叶老三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杜建国的手:“哎呦,今儿个俺们哥俩可真是碰到大人物了!” 叶老三跟叶老四一阵激动。 他们俩对杜建国的事儿可不陌生,年纪轻轻就挑起了狩猎队的担子,打到的那些猎物全送到县收购站去,什么熊瞎子、驯鹿,还有野狼,就没有他猎不著的。 杜建国笑著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来这儿劳改的。你们哥俩要是看得起我,就把这肉乾收下。往后咱们还有打交道的地方,说不定我还得请教你们养蜂的诀窍呢。” 叶老三赶忙摆手:“哎,啥请教不请教的!你要是真想知道咋养蜜蜂,回头我就给你写个方子,把里头的门道全告诉你!” 杜建国点了点头。 “那咱们可就一言为定了,这见面礼你们先收著,別再推脱了。” 说著,又把肉乾硬塞回叶老三手里。 兄弟俩知道杜建国是打猎的出身,才乖乖把肉乾收下。 可两人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没多大会儿,就把杜建国是小安村狩猎队队长的事儿宣扬了出去。 连马海东都听到了风声。 第二天一早,杜建国就被人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马海东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头办公桌后,开口就问:“建国同志,我听说你是小安村的狩猎队队长?” …… 第294章 交锋 “先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哎,真不该让你去干清洗粪槽的活。你瞅瞅,我也是老眼昏花了,竟让你个新人去折腾这些。” 马海东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茶叶,给杜建国泡了杯茶:“来,尝尝我刚去供销社买的茶,味道好极了。” 杜建国淡淡开口:“马厂长,你不用跟我来这套。清理粪槽也没什么不好,我来这儿就是参加劳动的,这活儿正合我意。” 马海东连忙摇头:“哎,那可不行!哪能这么委屈你?大名鼎鼎的狩猎队队长,来我们养蜂场,怎么让你干这种粗活?往后这几天,你就留在办公室里,陪我嘮嘮嗑,收收资料。我保证让你这十天安安稳稳过去,怎么样?” 杜建国笑了笑,眼神锐利:“马厂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 马海东愣了一下:“没有没有,我咋是那种人呢?” 话音刚落,他又乾咳两声,话锋一转:“当然,確实有那么点儿小事。不过这对你建国同志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是这么回事,我那老娘最近病了,老念叨著想吃口猪肉。可你也知道咱们现在的情况,肉票就那么几张,吃完就没了。我想著,要是建国同志你往后打到野猪——也不一定非得是野猪,反正只要是肉就行。” “能不能匀一份给我?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送到一份到你这里来?”杜建国特意在送字上加重了语气。 马海东立马点头,脸上堆著笑:“哎,对,建国同志,你算是明白我的意思了。你们狩猎队进山打猎,肯定能捕到大货,途中有点损耗本就是常事,根本不算啥。” 他往前凑了凑,道:“这种事你要是不会操作,回头我教你,保准每个月能让你多匀出几十斤肉来。” 杜建国淡淡摇头,道:“这倒是不用马厂长操心。我们狩猎队现在是七三分成的规矩,本就占了县里的便宜,知足了。” “至於马厂长你说的送一份到你这里来,这不行。” 杜建国乾脆利落地拒绝。 “首先,你要是想买肉,就到我们小安村的收购点去。其次,折扣价只给村里的乡亲,跟马厂长你没关係。你要真想买,就得按原价,肉票也不能少。” 听到这话,马海东的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建国同志,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吧?”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过是几斤肉的事儿,换我这个养蜂场厂长当朋友,怎么算都不亏。往后要是有机会,我还能给你引荐咱县卫生院的丁院长。” 杜建国大笑一声,朗声道:“马厂长,我的朋友可不少,还真不缺你这一个。” “至於你说的丁院长,实不相瞒,我早就认识他,而且跟他还有些过节。你特意帮我引荐仇人,难不成是想让我去揍他一顿?” 马海东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给不给我这儿送肉?” “不给。” “好,好,好。”马海东咬著牙,一字一顿道。 “既然这样,那你也別待在办公室了。这十天,你就踏踏实实给我去清洗蜂窝!” “巧了,这活儿我还真爱干。” 说罢,他转身就走,嘴里还哼起了小曲,脚步轻快地出了马海东的办公室。 一个小小的养蜂场厂长,也配让他杜建国给面子? 说实话,真要让他在这儿混日子,干些浑水摸鱼的活儿,杜建国还真不乐意。 清洗蜂巢虽说累,可这活儿有不少好处。 一来能摸清门道,知道怎么下手清洗,蜜蜂才不会轻易蛰人。 二来还能琢磨蜂巢的构造,弄明白蜂窝外箱该怎么换。 他可是盼著哪天自己去养蜂呢。 …… 可马海东的报復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中午开饭的时候,马海东特意堵在食堂门口,把杜建国拦了下来:“你不是我们养蜂场的人,伙食没你的份,不准吃!” 旁边的叶老三和叶老四看不下去了,当即出声反驳。 “我说马厂长,你当咱们这养蜂场吃的是山珍海味啊?人家是来这儿劳改的,实打实干了一上午的活,就喝你一口烂稀粥,你还不乐意了?” 叶老四气得把碗摜在桌上:“你瞅瞅你弄的这叫啥饭?没一样能下口的!我们想啃口像样的,还得自个掏腰包加餐!” “马厂长,有些话不用我们挑明吧?別把老实人逼急了!真要是闹出点动静,我想你也没好果子吃!” 马海东顿时勃然大怒,指著叶老三兄弟俩的鼻子吼道:“叶老三!叶老四!你们俩是想造反不成?!” 叶老三站起身,冷冷盯著马海东,道:“造反?老子看你不爽,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食堂里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马海东余光一扫,瞧见不少人都朝自己投来不怀好意眼神, 显然是早就对这清汤寡水的伙食憋了一肚子火。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生怕眾人一拥而上揍自己。 僵持半晌,他才咬著牙道:“行,你们厉害!” 眼见马海东退让著离开,食堂里围著吃饭的人立刻鬨笑起来。 “哟,马厂长今儿个咋怂了?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哎,还能咋的?亏心事做多了,自己都臊得慌唄!” 马海东听著身后的冷嘲热讽,拳头攥紧。 “行啊,你们几个合起伙来整我是吧?那咱们就走著瞧,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整过谁!” ……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杜建国正打算跟著叶家兄弟去蜂场继续清洗蜂巢。 叶老三忽然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又往放蜂巢的空地上瞅了瞅。 “咦,不对吧?这蜂巢咋少了两个?” 叶老四一愣,赶忙跟著自家大哥蹲下身清点起来。 一番核对过后,两人脸色唰地白了——蜂巢確实少了两个。 “完了,这下麻烦大了!”叶老三急得直搓手。 “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 马海东阴沉著脸走出来,冷声道:“所有人都过来,今天把蜂箱的数量重新清点一遍!” 第295章 谁偷的? 叶老三和叶老四急得焦头烂额。 养蜂场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那两个失踪的蜂箱。 “这他娘的到底搁哪儿去了?我昨晚明明清点过,数儿是够的!”叶老三直跺脚。 养蜂场的重要財物,真要是丟了,少不得要照价赔偿。 一个蜂箱总价在三十多。 这年头养,蜂场的人均工资也就十七八块,这么多,显然是谁都承受不起的。 很快,马海东就带著人气势汹汹地衝到了洗蜂箱的区域。 “都给我查仔细了!” 马海东扯著嗓子喊道。 “这洗蜂箱的地方,蜂箱数量这么多,真要是有人浑水摸鱼,偷偷摸走几个,到时候还真不一定能找著!” 叶老三一听这话,勃然大怒:“马海东!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马海东满是挑衅:“我就是隨便说说罢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叶老三,难不成是被我说到心坎上了?” 一番装模作样的清点过后,他身边两个跟班立刻扯著嗓子喊起来:“厂长!这儿少了两个蜂箱!” 马海东当即抱臂冷笑,目光扫过三人:“叶老三,叶老四,还有你杜建国!你们仨洗个蜂箱,咋还能把蜂箱洗没了两个?” 叶老三道:“昨儿洗完蜂箱我们就走了,当时清点得明明白白,数儿一点不差!” “当时够数,现在就少了?” 马海东嗤笑一声。 “叶老三,你可真会说!好事都让你占全了是吧?你知道这蜂箱一个值多少钱不?三四十块!你们一下子就弄丟俩,真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这养蜂场早赔得底朝天了!” 他不耐烦地摆手:“废话別多说,赔钱!” 叶老四道:“凭啥赔钱?又不是我们故意弄丟的!” 叶家这一代四个人都是光棍。 两人原本还盘算著,先把养蜂场的工资攒下来,凑够钱给家里大哥娶上媳妇。 可如今倒好,辛辛苦苦攒下的工资全得拿出来赔钱,婚事,这下子又得往后拖不知道多少年了。 马海东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道:“凭你们弄丟了国家的公共財產,难不成不该赔?” “废话也別多说!今儿个要是拿不出钱来,往后半年的工资,你们就別想领了!我直接全部充公上交厂里。” 叶老四眼睛瞪得溜圆,哆哆嗦嗦地指著马海东。要不是叶老三死死拽著他的胳膊,叶老四恐怕早就扑上去揍人了。 “马海东!你別拿工资嚇唬人!” “我们照看蜂箱,哪一天不是尽心尽力?你现在要扣钱,你还是人吗?” 马海东讥誚:“呦,合著弄丟了东西,你们还挺有理?” 叶老四脸红脖子粗,衝上去想要打人。 “今个儿谁敢动手试试?看老子去不去告公安!等公安的人来了,把你们一个个全抓起来蹲號子!” 叶氏兄弟一点法子也没有。 虽说蜂箱確实不是他俩拿的,可终究是在他俩的眼皮子底下,在看管期间弄丟的,责任怎么都推脱不掉。 真要是闹到公安介入,最后判定让他俩赔偿损失,那哥儿俩这回怕是真的要栽大跟头了。 杜建国在一旁沉默思忖了片刻,站了出来。 “马海东同志,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这蜂箱確实不是我们偷的,你放心,我肯定能找出证据,还大傢伙一个清白。” 马海东冷笑一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看啊,嫌疑最大的就是你!你一个过来打短工的,刚来没两天,蜂箱就少了两个。” 杜建国没搭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打量著马海东,忽然留意到他手上一处不寻常的细节。 他不动声色,接著开口说道:“我可以立个军令状,保证把真凶找出来。要是做不到,不用叶老三和叶老四赔偿,所有损失我一个人担著,这样总够了吧?” 马海东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一拍大腿:“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杜建国点了点头:“我说的。放心,我这人说话向来算数。” 马海东当即猖狂大笑:“头一回见到有人上赶著送钱的!” “既然你不死心,我再给你一天功夫又何妨?” 马海东冷笑著竖起一根手指。 “一天,就一天!你要是办不到,这两个蜂箱的全部损失,一分不少地补给我!” “行了!都別在这儿杵著了!赶紧给老子去干活!谁敢耽误今天的工期,就自个儿去上级那儿解释清楚!” 马海东遣散了眾人,阴惻惻地凑到杜建国跟前:“杜建国,先前老子问你要点肉,你死活不肯。现在我倒要看看,这蜂箱没了,你拿什么赔钱!我倒要瞧瞧,究竟是那几块钱的肉重要,还是这养蜂场的蜂箱值钱!你等著,一旦你找不出,老子保管让你身败名裂!” “你妈的马海东!你想干啥。” 叶老三和叶老四怒目圆睁地衝过来,厉声呵斥。 马海东往后退了几步。 马海东冷笑一声,道:“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看著马海东走远,叶老三才嘆了口气,满脸愧疚道:“是我们连累了你啊!这肯定是马海东故意找茬,我们俩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都找不到蜂箱,你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咋可能找得到?” 杜建国笑了笑。 “这蜂箱又不会长腿跑掉,刚才你们没注意到马海东的手吗?” 杜建国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掌,道:“他这人,平日里娇气,在养蜂场混吃混喝,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我刚才,却在他手上瞧见了两个被蜜蜂蛰出来的大包。” 叶老三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这丟蜂箱的事,是马海东自己乾的?” “估摸著十有八九。”杜建国点了点头。 叶老三满脸苦涩地嘆了口气:“可我们该怎么把蜂箱找回来啊?这马海东既然敢偷蜂箱,肯定早有准备。” 杜建国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你们村里有自行车吗?” 叶老三愣了愣,点了点头:“你问这个干啥?” “去帮我借一辆,我回家把我的猎狗带过来。” 第296章 別动,千万別动! 杜建国来的时候没骑自家那辆自行车,毕竟那可是辆稀罕的洋车,太扎眼了。 要是被有心人瞧见,偷偷拆走几个零件,不得心疼死? 所以他寧愿走著来。 听到杜建国要借车,叶老三有些犹豫:“车我们肯定能给你找来,只是有用吗?你这猎狗,连蜂子窝都能找出来?” 杜建国淡淡一笑:“你们就瞧好吧,不找蜂子窝,咱找人。” 没多大一会儿,兄弟俩就给杜建国借来了一辆自行车。 杜建国骑著车赶回小安村,把猎狗花花带了出来。 看到这条膘肥体壮的大狗,叶老三和叶老四都嚇了一跳。 叶老四犹豫著往前凑了凑,试探著伸出手,小声唤道:“花花?” 花花衝著他吐出舌头摇了摇尾巴。 叶老四顿时惊喜地笑道:“嘿,大哥你瞧,这狗朝我吐舌头呢,不咬人!” “人家主子还在这儿呢,但凡杜建国走开试试,这狗能扑上来把你活吃了!” 花花確实极通人性,见杜建国和眼前两人聊得热络,便知道不是敌人。 可也正像叶老三说的那样,它这份和善,全是看在杜建国的面子上。 “花花,去闻一闻那栋房子。” 杜建国抬手指了指马海东的办公室。 花花心领神会,立刻跑到办公室门口,在地上仔细嗅了几圈,隨即折返回来。 杜建国牵著牵引绳,朝山里走去:“走,把那两个蜂箱给我找出来!” 花花立刻抖擞精神,一丝不苟地在前头引路忙活起来。 旁边的叶氏兄弟却满心犯愁,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靠谱。 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能找蜂箱的猎犬呢。 “要我说,乾脆咱们几个凑点钱,把这两个蜂箱的钱赔了得了。” 叶老三絮絮叨叨的,劝说杜建国和叶老四。 “明摆著就是马海东故意整咱们,大不了以后躲著他点,破財免灾嘛!实在不行,我多掏点。老四,你跟杜建国一人只掏四分之一,咋样?” 就在叶老三絮絮叨叨的功夫,叶老四忽然眼睛瞪得溜圆,急忙喊:“大哥,別动,千万別动!” 叶老三一脸懵:“咋了?” 他下意识扭头望去,就见跟前的树干上,离他脸也就半米的地方,掛著一个硕大的蜂窝,不断有蜜蜂嗡嗡地进进出出。 还有几只蜜蜂,已经落到了叶老三的后背上。 “我操,这哪儿来的蜜蜂!” 叶老四压低声音喊:“你慢慢往后挪,往出走!” 叶老三不敢大意,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出去十米远,这才算安全。 “刚才瞅那些蜜蜂的样子,跟咱们养蜂场里的一模一样。想不到这野地里,还能有蜜蜂安家。” 杜建国摸著下巴道:“这么说的话,马海东偷的那些蜂箱,应该就在附近了吧?接著往里找!” 几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蜜蜂就越多。 虽说这会儿天气已经暖和过来,但按常理说,蜜蜂的活跃期主要还是在夏季,这时候不该有这么多。 “这么多蜜蜂,这么多蜂窝,那马海东到底偷了多少个蜂箱?” 叶老三越想越恼火,忍不住骂道:“我说呢!这马海东成天吃得脑满肠肥的,结果咱们年终发蜂蜜的时候,连一斤都捞不著。感情好,全让这王八蛋给私吞了!” “我去他妈的!”叶老三越想越气,抬脚狠狠踹飞了脚边的石头。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不偏不倚砸在了前方草丛里的一件东西上,传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著,嗡嗡的蜂鸣声突然席捲而来,黑压压的一大片蜜蜂猛地从草丛里飞了出来。 叶老四顿时惊慌失措,扯著嗓子喊:“哥!你砸到蜂窝了!快跑!” 几人嚇得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出老远,確定身后没有蜜蜂追来,才扶著腰大口喘气。 叶老三缓过劲来,满脸激动地望向杜建国:“我看见了!我看见蜂箱了!那是我们养蜂场的特製蜂箱,马海东这狗东西真把蜂箱藏这儿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我也看见了。这些都是家养的蜜蜂,不过直接过去容易被扎吧?” 叶老三抹了把额头的汗,道:“小心点,別惊动它们就成。这种家养的蜜蜂性子温顺,一般不蛰人。” 对於叶老三的话,杜建国不敢苟同。 他瞅著这两人,虽说都是祖传的养蜂人,可做起事来实在有些冒失。 为了保险起见,他伸手掰断一根掛满枯叶的树枝,当做待会儿被蜜蜂袭击时的驱赶物。 几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停在刚才惊动蜜蜂的地方。 这会儿蜜蜂早就回巢了,叶老三蹲下身,轻轻扒开用来遮掩的枯叶,露出了蜂巢的全貌。 那竟然是由八个蜂箱拼凑成的大蜂巢,蜜蜂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蜂箱的外壁,嗡嗡的声响隱约传来。 叶老三见到这一幕,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眼都是失神的震惊。 “八……八个?这狗日的马海东!” 叶老三牙关咬得咯吱响。 “嘴上天天哭穷,背地里竟然藏了八个蜂箱!老子回去非弄死他不可!这王八蛋,得贪了咱们养蜂场多少钱啊!” “你们看!最边上这两个,不就是咱们昨天刚洗过的蜂箱吗?” 叶老三伸手指著那两个格外眼熟的蜂箱。 “这马海东可真有能耐,把蜂箱挪这么远,难怪蜜蜂要追著他蛰!” 难以想像马海东是怎么忍著这些蜜蜂蛰咬的。叶老三攥紧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今儿个回了养蜂场,非得把这事儿全抖搂出来!老四,跟我搭把手,把这些蜂箱挪挪位置!” 可叶老四却站在原地没动弹,直勾勾地盯著蜂箱,跟傻了似的。 “老四,你傻了?杵在那儿瞅啥呢?”叶老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叶老四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动了动身子。 叶老四盯著那排蜂箱,他凑近了低声道:“大哥,我突然想起个事儿。照理说,这里头其他的蜂箱,里头应该还有没采的蜂蜜吧?要不咱们几个……给他分了?” 第297章 峰迴路转 对於叶老三的话,杜建国不敢苟同。 他瞅著这两人,虽说都是祖传的养蜂人,可做起事来实在有些冒失。 为了保险起见,他伸手掰断一根掛满枯叶的树枝,权当是待会被蜜蜂袭击时的驱赶物。 几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停在刚才惊动蜜蜂的地方。 这会儿蜜蜂早就回巢了,叶老三蹲下身,轻轻扒开用来遮掩的枯叶,露出了蜂巢的全貌。 那竟然是由八个蜂箱拼凑成的大蜂巢,蜜蜂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蜂箱的外壁,嗡嗡的声响隱约传来。 叶老三见到这一幕,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眼都是失神的震惊。 “八……八个?这狗日的马海东!” 叶老三牙关咬得咯吱响。 “嘴上天天哭穷,背地里竟然藏了八个蜂箱!老子回去非弄死他不可!这王八蛋,得贪了咱们养蜂场多少钱啊!” “你们看!最边上这两个,不就是咱们昨天刚洗过的蜂箱吗?” 叶老三伸手指著那两个格外眼熟的蜂箱,恨得牙根痒痒。 “这马海东,可真有能耐,把蜂箱挪这么远,难怪蜜蜂要追著他蛰!” 叶老四盯著那排蜂箱,忽然一拍大腿,凑近了低声道:“大哥,我突然想起个事儿。照理说,这里头其他的蜂箱,里头应该还有没采的蜂蜜吧?要不咱们几个……给他分了?” 叶老三听到叶老四这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我的意思是,既然这些蜂箱都是马海东偷偷藏起来的,那理论上来说,这些被他私吞的蜂箱,就算是无主之物。” 叶老四压低声音。 “与其留下来让马海东那老东西占便宜,倒不如咱们找点工具,把里面的蜜取出来分了。至於昨天刚丟的那两个蜂箱,咱们原封不动送回去,你们觉得咋样?” “这……这真能行吗?” 叶老三有些犹豫。和老四的活络性子比起来,他要老实得多,总觉得这种事多少有点偷鸡摸狗的意思。 杜建国却点了点头:“照理来说是这样。这些蜂箱里肯定攒了不少蜜,要是等马海东察觉出什么,或者咱们直接把蜂箱上交,到头来自己啥也捞不著,倒不如听老四的。” 眼见两人都同意,叶老三也只好嘆口气。 “行,那便依你们的。老四,你回去找找工具,带点傢伙什过来,顺便拿上三个桶,咱们看看到底能接多少蜂蜜出来。” 老四应声而动,很快就赶回了养蜂场。 巧的是,他刚进门就撞见了马海东。 看到叶老四手里拎著瓶瓶罐罐,马海东只当他是去干活,当即冷笑一声:“叶老四!你还不赶快去找那两个蜂箱?再晚了,指不定就被別人捡走了,小心老子让你们哥俩全额赔偿!” 叶老四没理会他,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还敢瞅我?” 马海东心里头暗暗骂道,这次非得让这叶家兄弟付出点代价不可。 叶老四带著东西赶回了藏蜂箱的地方,接下来就轮到专业养蜂人上场了。 叶老三和叶老四套上防蜂蛰的特製衣服,小心翼翼地打开蜂箱,搬出里面的巢脾。 看到那浓稠得能拉丝的淡金色蜂蜜,杜建国不禁咽了口唾沫:“真香啊!” 叶老三咧嘴一笑:“这蜂蜜都是俺们一手伺候大的,蜜蜂也是咱们国內最好的品种。虽说產蜜量比不上人家养的洋蜂,可口感却比那些蜜强多了。” “等收完这波蜜,咱们把这六个蜂箱藏到別的地方去,再把那两个刚丟的拿回去。” 杜建国跟著笑了笑:“我倒想看看,等瞧见蜂箱原封不动地回来,这马海东会是个什么表情。” 叶老四一拍大腿。 “这狗东西肯定得气疯了!辛辛苦苦偷出来的蜂箱,全让咱们给拿走了。话说回来,这蜂箱,一会儿乾脆杜建国你拿两个走,搁你们小安村养著。” 杜建国愣了一下,心里確实有些心动,但琢磨琢磨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我要是真需要蜂箱,就正经从你们养蜂场买。我今儿个拿点蜂蜜走就行。” 要是换在经济困难的时候,杜建国还真能挑两个蜂箱回去。 可养蜂这活儿磨人得很,他每天得上山打猎,早出晚归的,压根没心思伺候。 媳妇又怀著孕,过几个月肚子就该显怀了,到时候真要让她来打理蜂箱,杜建国一万个不放心。 乾脆就先不折腾养蜂的事。 等九月份娃娃生下来,再慢慢琢磨这些也不迟,眼下先把家里那群鸡鸭伺候好就够了。 有两个专业养蜂人上手,效率就是快。 没多大一会儿,六个蜂箱里的蜂蜜就被彻底榨了出来,满满当当装了三个大瓶子。 黄澄澄的蜜浆在阳光下泛著光,瞧著漂亮极了。 叶老三伸手掂了掂瓶子,心里估摸出了总数。 “差不多有十五斤。这样吧建国,你一个人拿七斤,我和老四分剩下的八斤。毕竟是你带猎狗找来的,理当你占大头。” “这怎么能成?”杜建国急忙摆手想要推脱,却被叶老三一把拦住。 “行了,你別跟我们客气。” 叶老三咧嘴一笑。 “我们俩守著养蜂场,还愁没蜂蜜吃?隨便捣鼓点就能解馋。倒是你,回去可得把这蜜看好了。这东西金贵,容易遭贼惦记,家里的小孩也別让瞧见,不然不出几天就得给你偷吃个精光。” 杜建国只好点了点头,道:“成,你们放心吧。” 几人找了个隱蔽的地方把那六个蜂箱藏好,打算回头再来处置。 剩下的两个蜂箱,则由叶老三和叶老四抱著,径直回了养蜂场。 很快,马海东给的一天时间就到了。 第二天一早,马海东就带著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地衝到杜建国和叶老三他们住的大通铺门口。 “你们几个!蜂箱还没找到是吧?还敢在这儿赖著不起?现在没啥话可说了吧?赔钱!咱们养蜂场受了多少损失,你们就得赔多少!八十六块七毛,一分都不能少!” 叶老三掀了掀眼皮,神色平静地瞥了马海东一眼,没吭声。 叶老四则美滋滋地摸出自己装酒的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咂咂嘴。 “谁说我们没把蜂箱找回来?你们自个儿到外头瞅瞅去,看看蜂箱的数儿对不对!” 闻言,马海东当即冷笑一声,心里暗骂这几人不知死活。 “行,还想在这儿拖延时间是吧?现在就给我去点!回来告诉他们,到底还缺几个蜂箱!” 很快,马海东的几个跟班就跑出去清点。可没一会儿,几人就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色大变。 “厂长!这、这蜂箱的数是对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啊!” “什么?”马海东整个人都懵了。 “这怎么可能?” 第298章 这婆娘不是个省油的灯 叶老三扯著嗓子道:“老四,你瞅瞅咱们俩,可真有本事!咱们养蜂场年年丟蜂箱,从来没见谁能找回来,偏偏就咱俩,一找一个准!”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马海东,似笑非笑地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贼子偷了蜂箱,藏都不藏个严实点的地方。那么显眼的地界,换谁找不著啊?” “对了,马厂长。” 叶老三往前凑了两步,道:“蜂箱这不是找著了吗?那八十六块七毛的赔偿款,我们几个是不是就不用给了?” 马海东脸色铁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衝出了大通铺。 叶老三望著他的背影,冷笑一声:“看吧,心疼死你个王八蛋!” 果不其然,马海东出了门就一刻没停,径直往后山狂奔而去。 他心里头火烧火燎的,一路上不停给自己打气。 “那两个蜂箱肯定是叶家兄弟自掏腰包买回来的,绝对不是他偷藏的那两个。对,一定是这样!他们是怕被扣工资,才偷偷买了两个充数。” 他藏蜂箱的地方那么隱蔽,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怎么可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这几个傢伙找著了? 马海东赶到自己藏蜂箱的地方,上头依旧盖著层层叠叠的落叶和树枝,看著和往常没两样。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那些遮挡物,却瞬间僵在原地。 原本摆著六个蜂箱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土坑。 坑边的泥地上,还用树枝歪歪扭扭画著几个辱骂人的词,旁边清清楚楚写著马海东三个字。 马海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心如死灰。 被发现了!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竟然被发现了! 以后这条生財之道,算是彻底断了! 马海东攥紧拳头,神色慌张。 他能在养蜂场坐稳厂长的位置,全靠这些偷偷藏起来的蜂蜜。 每年年末,他都要给卫生院的丁泰山送几十斤去。 靠著丁泰山在县里周旋,才压住了养蜂场换届选举,保住了他的位置。 可一旦蜂蜜断了供,丁泰山凭什么还会帮他? 更要命的是,叶老三和叶老四,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马海东六神无主,慌慌张张地跑回养蜂场,一眼就瞧见叶老三和叶老四正蹲在地上逗花花玩。 电光石火间,马海东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两个傢伙,竟然是靠猎狗找到他藏蜂箱的地方! 马海东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大步衝过去,指著叶老三的鼻子破口大骂。 “叶老三!你他妈是找死!你跟你弟合起伙来干这缺德事是吧?老子告诉你们,你们死定了!真以为断了这点蜂蜜,就能扳倒我?告诉你,回头老子就去找丁泰山,直接把你们俩开除!识相的就赶紧把那些蜂箱交出来,要不然——” “马厂长好大的脾气啊。” 杜建国不知何时笑眯眯地走了出来,隨手丟出一根骨头。 花花立刻兴奋地扑过去,叼著骨头摇著尾巴跑远了。 杜建国收了笑,看向马海东。 “不知道这丁院长,到底还有多大能耐。我记得前段时间,他还因为没能调任县长的事儿,气得大病一场吧?” 马海东咬牙切齿道:“杜建国,真当老子不敢跟你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一个破养蜂场的厂长,真把自己当成大人物了?有本事你现在就对老子动手试试。” 他往前逼近半步,嘲弄道:“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丁泰山失宠,就是因为他想方设法算计我,被刘县长逮个正著,连证据都录下来了。我连丁泰山都不放在眼里,还怕你一个小小的养蜂场厂长?” “什么?” 马海东猛地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著杜建国煞有介事的模样,竟不像是在说谎。 丁泰山竟然是被他弄倒的? “蜂蜜,我们就笑纳了。” 杜建国说著,笑眯眯地拍了拍马海东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像是一巴掌抽在马海东的脸上。 一时间,马海东彻底没了主意,再也不敢招惹杜建国他们几个,灰溜溜地跑回了家,去找自己的婆娘。 他这婆娘是丁泰山的远房侄女,当初就是靠著这层关係,他才能坐上养蜂场厂长的位置。 要知道,马海东这婆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读过几年书,前头还嫁过一回人,行事手段向来强硬,早年更是丁泰山手底下数一数二的得力干將。 外头更有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说她跟丁泰山这对叔侄之间,藏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那时候马海东一门心思要攀丁泰山的高枝,哪还顾得上这些閒言碎语,二话不说就把人娶回了家。 如今看来,这婚还真是娶对了。 家里家外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马海东自个儿没什么脑子,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儿,全靠媳妇帮著出谋划策。 马海东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跟媳妇说了,婆娘听完,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 “看著是叶老三叶老四跟杜建国合伙乾的,可这里头真正拿主意的,肯定是杜建国。” 婆娘沉声道:“他要是铁了心要整你,咱们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那咋整啊媳妇?”马海东急得直搓手,脸上满是愁云。 “要不我揣点钱过去,给他们几个赔礼道歉,把那些蜂箱买回来?免得把我自个儿给搭进去!” 马海东满心都是担忧,可他媳妇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过,老娘倒是有个法子,能给他下个绊子,或许能完美解决这事。” 马海东眼前一亮。 “媳妇,都这火烧眉毛的关头了,你就別卖关子了!啥主意?” “你还记得咱们村里来的那个女知青不?” 婆娘压低了声音,道:“你去兽医站那边,批点催情药回来。想办法把杜建国和那女知青关到一块儿,再让他俩不小心吃上这药。等他俩闹出动静的时候,你再带人衝进去。到时候,看谁还会信杜建国说的话!” …… 第299章 真缺德啊! 马海东听得一脸懵。 “这能行吗?別到时候没算计著別人,反倒把自个儿给折进去了。” “媳妇,我咋觉著这么做有点缺德呢?” 马海东心里头直发怵。 平日里,他对媳妇向来是言听计从,可这回是给人下催情药,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他媳妇一听这话,当即勃然大怒,弯腰捡起墙角的棍子,兜头就往马海东小腿肚子上抽。 “哎!你这婆娘,打我干啥?” 马海东疼得直蹦躂。 “老娘给你指条活路,你倒好,在这儿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他媳妇叉著腰破口大骂。 “我告诉你,一旦杜建国把你私藏蜂箱贪污蜂蜜的事儿捅出去,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你想想他那些关係,到时候不得把你抓进牢里关上十年八年的!” 马海东被脸色发青,囁嚅著反驳:“哪有那么夸张?我背后又不是没人,不是还有丁泰山吗?” 他媳妇听到丁泰山三个字,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失望,再次抄起棍子往他身上招呼。 “丁泰山!丁泰山!你脑子里就只装著个丁泰山!” 她一边打一边骂。 “那丁泰山要真是个靠得住的,我当初能嫁给你?” 马海东被抽得呲牙咧嘴,连连摆手求饶:“媳妇,我听你的还不行吗?別打了,別打了!” 他捂著被打疼的地方。 “只是……我凭啥能把那女知青约出来啊?” 马海东媳妇皱著眉琢磨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拍著大腿道:“我听说那徐英最近吵吵嚷嚷的,满村子转悠著找野山参。你就说你有门路能找到,把她骗到队里放草料的仓库去。再想个法子把姓杜的那小子也誆过去,这不就成了?” 真缺德啊! 马海东在心里暗暗嘀咕,可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生怕自家这泼辣娘们又抄起棍子抽他。 不过他也不是个完全莽撞的人,心里头还存著点念想。 万一这事儿能和解呢?那岂不是就不用费劲陷害杜建国了?万一这小子识相,愿意把蜂箱和蜂蜜还回来呢? 抱著这丁点的侥倖心思,马海东熬到了第二天上班。 他把杜建国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特意泡了一壶好茶。 “建国同志,来,喝茶喝茶!”马海东满脸堆笑地招呼著。 杜建国接过茶杯,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露出几分玩味。 “马厂长上次给我喝的还是糙砖茶呢,这一壶咋就变成龙井了?” 马海东心里发虚,道:“嗨,上次是我一时糊涂,没拿出好东西招待你。这不一早就来给你赔罪了嘛!招待你咋能用上砖茶,那多寒磣。这龙井,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话虽这么说,马海东心里却一阵肉疼。 虽说龙井比不上大红袍那样金贵,可那也是响噹噹的一方名茶。 这东西连镇上的供销社都没得卖,得去省城里的专卖店里才能买到。 就这么一小撮茶叶,就花了马海东好几十块钱。 原本这些茶是留著招待丁泰山那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没成想倒让杜建国先占了这个便宜。 眼下毕竟有把柄攥在这小子手里,他也只能认了。 马海东清了清嗓子,道:“建国同志,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你和叶家两兄弟,上次不是找回了丟失的那两个蜂箱吗?我听说旁边好像还有几个,那几个蜂箱,你们是咋处理的?” 杜建国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 “马厂长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那些蜂箱,是马厂长的?” 马海东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摆手否认:“不是!咋可能是我的!我就是听別人隨口提了一嘴,隨口问问而已!” 杜建国淡淡开口:“是有这么几个蜂箱。不过按道理说,这些都是无主之物,马厂长你就別多问了。回头等找著机会,我会主动上交给县里的。” 这话一出,马海东心里咯噔一下。 交到县里? 那县里的人不就一眼能认出,这些都是他当年报失的蜂箱吗? 到时候,怀疑的矛头还不得全指向他? 马海东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开口道:“建国同志,咱別往县里交成不?我私下出钱,把这些蜂箱买下来咋样?” 杜建国摇了摇头,语气冷淡:“不怎么样。” 他站起身,凑近马海东耳边,嘲弄道:“马厂长,你当初偷藏这些蜂箱的时候,咋就没想想会有今天呢?你这个状,我是告定了。” 马海东气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杜建国,你——” 杜建国却压根不等他把话说完,仰头哈哈大笑,放下喝空的茶杯。 “这茶味道確实不错,可惜啊,人不配茶。”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扭头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说实在的,他压根不怕马海东。不就是在这养蜂场待上十几天吗? 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马海东还能把他怎么样? 他万万没想到,马海东这回是真的憋著一条毒计。 杜建国从办公室出来,径直去找叶家兄弟一起洗蜂箱。 如今他早已经熟能生巧,基本能独立操作,不会被蜂子蛰到。 看著蜂箱上的污垢被一点点刷洗乾净,杜建国心里头美滋滋的。 別的不说,一想到这些蜂箱过段时间就能掛满金黄的蜂蜜,他就觉得浑身都透著一股满足劲儿。 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忽然有人在不远处喊他:“杜建国!马厂长让你去一趟附近村里的仓库,取点草料来!” 叶老三皱紧眉头,一脸不解地嘟囔:“这马海东搞什么鬼?咋偏让你一个外乡人去仓库取草料?要不我替你跑一趟?” 杜建国摆摆手:“还是我自己去吧,顺便也能到村里头逛逛,熟悉熟悉地方。” 他不愿麻烦別人,按著指引径直走到放草料的仓库门口。 推开门刚迈进去没两步,就听“咣当”一声巨响,身后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死死关上,紧接著传来了锁舌扣紧的声音。 “哎!里面还有人呢!”杜建国抬手拍著门板大喊。 喊声刚落,仓库角落里就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女声,带著几分难耐的气音。 “同志……我好热呀……” 第300章 瓮中脱困 “这咋还有人?” 杜建国一脸懵,扭过头。 草垛子上不知啥时候坐了个姑娘,两条油黑的长麻花辫垂在后背,人长得清清秀秀的。 身上穿一套淡绿色军装,丹凤眼,小巧的鼻子,此刻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迷迷糊糊的,看著不大对劲。 杜建国没顾上琢磨这女娃的异样,连忙开口问:“这位女同志,你咋也被关到这儿了?” 徐英迷茫地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不知道,是马海东让我来这仓库里取野山参的。” 马海东? 杜建国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八成是这王八羔子故意设的局! 这小子到底想干啥? 没等他琢磨出个门道,那边徐英扑通一声瘫在地上,眼神越发迷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杜建国嚇了一跳,赶紧上前。 “同志?你这是咋了?没出啥事儿吧?” 徐英哭丧著脸,身子扭得像条水蛇,声音里带著哭腔,又透著股说不出的难受:“好热……我真的好热……你来帮帮我……” 说著说著,徐英的手就不受控制似的,解开了军绿色上衣的前两道扣子。 杜建国先是一愣,愕然张大了嘴。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徐英又解开了第三道扣子,胸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圆润的香肩也露了出来,里头裹著的丝绸肚兜堪堪遮住春光,看著格外惹眼。 杜建国忍不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赶忙伸手拦住她的动作,道:“同志,你不能这样!赶紧把扣子扣好!” 徐英哭丧著脸,身子软得站都站不稳,声音里满是哀求。 “可是我真的好热……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帮帮我成吗?就让我看看你身体,看一看就好……” 话音刚落,徐英就身子一软,朝杜建国扑了过来。 杜建国赶紧侧身躲开,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这徐英怕是被下药了吧?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他稳了稳心神,连忙追问:“同志,你过来之前,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徐英趁他说话的空档,一把抱住了杜建国的大腿,脑袋还在他裤腿上蹭了蹭,脸上露出舒服的神色:“没吃东西……就喝了马海东给的一杯茶……” “马海东这老王八蛋!” 杜建国咬牙暗骂,瞬间就猜透了对方的心思。 这是想设计让自己和这女娃子出了事,好抓他的把柄! 他强压著慌乱,对著黏在腿上的徐英急声道:“同志,你看看我,咱们不能这样……” “我想跟你睡觉。” 徐英双眼已经彻底失神,理智早就被药效冲得一乾二净,嘴里反反覆覆就念叨著这么一句话。 “同志,你冷静一点!” 杜建国又咽了口唾沫,咬著牙扯开嗓子朝门外大喊,“村子里有人吗?谁有仓库的钥匙?过来给开开门!” 他嗓门大得很,没一会儿就喊来了几个村民。 听到杜建国的喊声,外头有人应道:“钥匙不在村委会,不知道被谁借走了。同志,现在开不了门,你们再等会儿吧,说不定过阵子就有人送回来了。” “还等?” 杜建国心里暗骂,一边死死按住徐英扒他衣服的手,一边扭头朝大门望去。 那是扇特製的铁门,足有三四米高,看著气派得很。 铁门顶端离仓库的屋顶,刚好空出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缝隙。 杜建国瞬间打定了主意,他要带著徐英从这儿翻出去! 这会儿徐英已经把自己的衣服解了个七七八八,杜建国压根不敢直视,慌忙脱下自己的褂子,裹在她身上。 “姑娘,撑住点,我这就带你出去!” 他把徐英护在怀里挤到门边,又搬来几根草垛子垒在一起,猛地向前一跳,像只壁虎似的扒住了铁门,再用力向上一躥,竟直接拽住了大门顶端的横槓。 杜建国拼尽全身力气把身子扭上来,引得底下围观的人一阵惊呼。 “都別傻愣著了!赶紧找点草垛子过来,垫著我们好往下跳!” 杜建国扯著嗓子喊。 村里人这才回过神,慌里慌张地忙活起来,很快就搬来一堆草垛,在铁门底下垫出了一片软乎乎的空地。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抱著徐英,跳了下去。 村里的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叫喊起来。 “咦,这女娃子不是分到咱这儿的徐知青吗?咋跟一个大男人关在仓库里?” 另一人伸长脖子瞅了瞅,跟著咋舌道:“你们看徐知青身上的衣服,还有这男人,上身都光著呢!他俩不会是在里面偷情吧?” “老乡!別在这儿瞎扯閒天了!” 杜建国黑著脸吼了一嗓子,道:“把你们村的自行车借我用用,我得赶紧带这姑娘去县里的卫生院检查检查!” 人群里有人皱起眉头,一脸不乐意地反问:“你是哪个村的?凭啥借你?” “我是小安村的杜建国,跟你们村的叶老三、叶老四是一个养蜂场的!”怕眾人不相信,杜建国又急忙补充。 “小安村狩猎队,我就是队长!你们把自行车借我,要是出了毛病,我拿自家的钱赔你们一辆新的,成了吧?” “现在请赶紧把自行车找来吧,要救命的!” “你就是小安村的狩猎队队长?”人群里有人失声惊呼。 显然听说过狩猎队的名头。 “你等等!我这就去把自行车推来!” 听是杜建国要借车,村里人顿时放心不少。毕竟杜建国的名声在外,想赖帐也赖不掉。 很快,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被推了出来。 杜建国跟对方道了谢,弯腰背起徐英,踩著车子就往村外赶。 村子里的人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议论起来。 “嘖嘖,想不到徐知青这么一朵娇花,竟然被小安村的狩猎队队长给摘走了。” “对了,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杜建国啊?別万一不是,自行车还得被人骗走。” 车主一听这话,顿时也跟著慌了神,道:“我这就去小安村问问!” 他不敢耽搁,脚下生风似的一路赶到小安村,刚进村口就撞见杜大强,正陪著老伴,接了怀孕的二儿媳妇往家走,准备张罗午饭。 车主眼前一亮,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人:“老伯,请问你们认识杜建国吗?” 杜大强愣了一下,点点头:“认识啊,那是我二儿子,咋了?” “哦,看来真有这么个人!” 车主鬆了一大口气,大度地摆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刚才杜建国背著个他睡过的姑娘去卫生院了,我还担心他不是你们小安村的,怕把自行车骗走呢!” “他……什么的?” 第301章 后院起火 “嗨,可不是这么回事嘛!他睡过的。” 车主一脸艷羡地笑道:“那杜建国不知道咋跟我们村的女知青凑到一块儿了,俩人在仓库里打野战,被人锁里头了!还是翻大门跑出来的,我们瞧见的时候,他俩拉扯得衣服都黏在一块儿,指定是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们杜家可得赶紧准备,给杜建国娶媳妇啦!” 车主说著,又笑呵呵地看向一旁的刘秀云,隨口问道:“你是杜建国他妹妹还是姐姐啊?” 刘秀云没搭话,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地面,脑子里反覆迴荡著车主刚才的话。 杜建国跟女知青睡了?生米煮成熟饭了? 扑通一声,刘秀云直直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半点知觉都没了。 老太太嚇得脸都白了,急忙上前扶住她,扯著嗓子喊:“儿媳妇!你別听他胡说八道!建国不是那样的人!” 杜大强也慌手慌脚地帮腔:“对,对!儿媳妇,你千万別往心里去,这咋可能呢!” “儿媳妇?” 车主猛地一愣,霎时间脸色煞白,失声道:“他、他有媳妇了?还这么漂亮!” 杜大强气得脸都红了,抬腿就踹了车主一脚,扯著嗓子骂道:“你给我少说两句成吗?” 车主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刚想张嘴骂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猛地噎了回去——他的自行车还在杜建国手里呢! “我刚才就是隨口那么一说,谁说俩人衣服乱了就得睡一块儿啊?” 车主咳嗽两声。 就在这时,刘秀云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哭过了,上一次掉眼泪还是过年的时候,杜建国送了她一套首饰,里面那条金项炼,是杜建国帮人打狼时从矿洞里淘来的。那是杜建国头一回给她打这么贵重的东西,当时她哭著觉得,杜建国是真的改好了,往后能跟他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可今天这哭声,却满是绝望。 她觉得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杜建国这是有了新欢了。 刘秀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沙哑:“爹,娘,我要跟杜建国离婚!” 老太太一听这话,急得当场就掉了眼泪,一把抱住刘秀云。 “儿媳妇,你可不能犯糊涂啊!你肚子里还揣著娃娃呢,咋能说离婚就离婚?等那混小子回来,娘拿棍子抽他的皮,打得他以后再也不敢胡来!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成吗?” 杜大强也是气得脸色铁青,骂道:“这王八羔子!真是好了没几个月,又开始作孽!等他回来,老子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儿媳妇你放心,这个主爹肯定给你做!” 刘秀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趴在老太太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抽泣。 忽然,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竟直直地瘫了下去。 “儿媳妇!” 老太太惊声尖叫,连忙伸手扶住她,跟著脸色煞白地朝杜大强吼道:“快!快把那混小子给我叫回来!他媳妇都昏过去了!” …… 另一边,杜建国刚把人送到卫生院,心里还美滋滋的,只觉得自己坐怀不乱,是条真汉子。 虽说被徐英抱著又啃又拽,可他硬是守住了底线。 一想到家里还有怀孕的媳妇,还有没出世的娃娃,他就把那点衝动压得死死的。 他压根没料到,自家后院早就炸开了锅,媳妇都闹著要跟他离婚了。 杜建国在病房门口蹲了半晌,里头的徐英总算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杜建国赶紧凑过去,低声问道,“同志,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徐英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浮现出仓库里自己那副失態的模样,脸唰地红透了,慌忙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杜建国看得有些无奈,道:“这位女同志,我真不是流氓。我要是真想干啥,刚才你朝我扑过来的时候,咱俩早就滚到草垛子上了。我都把你送医院来输液了,你还这么不放心我?” 徐英这才红著脸,跟杜建国道歉:“同志,麻烦你了。我知道是你送我过来的,先前我不知道怎么了,就跟中邪了似的,不往你身上凑就浑身不得劲。” “你是被人下药了。”杜建国直言。 “以后在这村里当知青,离马海东这种人远著点。” “下药了?”徐英吃了一惊,脸色唰地白了,难以置信地攥紧拳头,眼眶瞬间红了,满是委屈。 “他骗我!我还以为他真要给我野山参,他为什么这么坏?” 杜建国看不得姑娘掉眼泪,连忙劝道:“知道他是坏人,往后躲远点就成。我以前也在他手上吃过亏,吃一堑长一智嘛。回头咱们去公安局做个笔录,就不信公安不治他。放心,我肯定帮你找回这个场子。” 徐英抽泣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同志。要不是你,换了別人,我的清白今天肯定保不住了。” 徐英是个正经的良家姑娘,杜建国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虽说自己守住了底线,可先前那么一遭,姑娘的名声指定要受不少影响。 “哎,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杜建国挠了挠头,又开口问道:“对了,同志,你有家里人的联繫方式吗?我待会儿还得回家呢。你告诉我个地址或者电话,我帮你叫家里人过来照顾你吧。”徐英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那麻烦你到121巷找034户的徐老財,我是他闺女,他知道了肯定会来照顾我的。” “徐老財是吧?” 杜建国点了点头。 “成,我这就去。” 杜建国叫来护士,拜託她帮忙照看一阵徐英,隨后骑著自行车直奔徐老財家。 这是一处气派的大院子,看著家底就挺厚实。 杜建国走上前,敲响了房门。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紧接著,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穿著破布烂衫、拄著拐杖的老汉走了出来,狐疑地打量著杜建国:“你找谁?” “请问您是徐老財吗?” 杜建国连忙开口。 “我是徐英叫过来的,她现在在医院,想请您过去一趟。” 徐老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杜建国好几眼,突然勃然大怒,举起拐杖就要往杜建国身上抽,骂道:“登徒子!你对我闺女干什么了?” 第302章 恩人啊 徐老財疼死这个闺女了。 照他这个年纪,旁人早就儿孙满堂,他膝下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可他心里头知足。 他这辈子过得实在坎坷。 三十岁上下时,老爹一蹬腿,他顺理成章继承了家业,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富豪。 还没等他这个地主老爷好好享几天清福,国家就成立了,要搞资本家和地主的改造。 徐家的地產先是被没收,紧接著,稽查队的人就闯进了他家,把明面上的古董玉器砸了个稀巴烂。 家里的现银现大洋,还有那些值钱的物件,被搜颳得一乾二净。 打这以后,徐老財就背上了资本家的名头,隔三岔五就得去街道接受教育。 从人人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徐老爷的大財主,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资本家。 徐老財整日过得提心弔胆。 不过也亏得他机灵,早早就把家里值钱的金条藏在了墙缝里,这才躲过了搜查。 揣著这份家底,小心翼翼熬了好几年,才找了个成分同样不好的女人成了亲,总算是把徐家的香火给续上了。 这些年,徐老財心里头总揣著块石头,生怕当年的稽查队再闯进门,从墙缝里翻出那些金条,然后把他抓走蹲大牢! 闺女徐英倒是没继承他这多疑的性子,虽说成分不好,却格外爭气。 当年知青选拔,整个金水县就挑三个人,徐英凭著过硬的自身掌握的农业知识,被下派到金水县富宿村当知青,前路一片敞亮。 可徐老財却整日提心弔胆,十几年前闯进他家的稽查队,大多都是农村来的。 在他眼里,农村人性子野,下手狠。 家砸得稀巴烂的模样,到现在还刻在他脑子里。 他总怕闺女在乡下吃苦头,受欺负。 此刻见到杜建国,对方一身地道的农村人打扮,张口就说他女儿在医院。 徐老財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就认定,这小子玷污了自家闺女。 杜建国赶忙躲开那挥过来的拐杖,呲牙咧嘴地喊:“老大爷,你这是干啥啊?平白无故抽我干啥?” 徐老財气得浑身打哆嗦,指著他的鼻子骂。 “你、你对我闺女干啥了?她好好的咋就进医院了?” “老先生,你闺女是被人下了催情药,才进的医院,这事儿真不是我乾的啊!” “催情药?”徐老財猛地一愣,隨即红了眼,怒吼一声:“我要杀了你!” 他哆哆嗦嗦地举著拐杖又朝杜建国扑过来,嘴里骂个不停。 “你敢给我闺女下药?你个王八羔子,老子今儿非弄死你不可!你要是看我徐老財不爽,就来抄我的家,为啥要碰我闺女?” 徐老財说著说著,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杜建国一边躲一边喊道:“老同志,你误会了。你闺女確实是被下了催情药,但下药的不是我,她是被人陷害了,至於她的身子,你放心,还清白著呢!我在药效刚发作的时候就把她送卫生院了,现在人已经没事了。” 徐老財立马止住了哭声,胡乱擦乾脸上的眼泪。 闺女没被玷污? 他一颗也不敢再耽搁,拄著拐杖就往卫生院赶。 刚进病房,他就瞧见躺在床上的徐英,脸色还有些潮红。 “爹,你来了!” 徐英撑著胳膊,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徐老財赶紧快步上前按住她,连道:“哎呀,闺女你可別动,感觉咋样?身上有没有啥不舒服的地方?” 徐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爹,我没事,就是得辛苦你在这儿陪我两天了。” “你说说你,当初我就跟你说,別去爭那个知青名额!” 徐老財越说越心酸,忍不住揪著衣角抹眼泪。 “咱家成分本就不好,你就算爭上了,到了农村还不是要受人欺负?现在你看看,全都应验了吧!” “爹,这跟我选不选知青有啥关係?”徐英皱著眉反驳。 “成分不好,难道就得一辈子被人低看吗?陷害我的人,又不能代表所有农村人。” “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的,你看我这不就被杜建国同志送到卫生院来了?” “先前药效发作的时候,他都没对我下手,是个正人君子。” 听到正人君子这四个字,杜建国猛地咳嗽了两声,脸上有点发烫。 惭愧啊。 他倒是没真碰徐英,可人家姑娘那失態时露出的身子,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罪过罪过。 杜建国赶忙闭上眼睛,脑子里使劲想著自家媳妇刘秀云的脸,莫名的邪火,这才慢慢散了去。 扑通一声,徐老財直直跪在了地上,朝著杜建国咚咚磕起了头。 杜建国被这阵仗嚇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扶:“老大爷,您这是干啥?快起来!” 徐老財哭著不肯起身,哽咽道:“先前是我徐老財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恩人,还望恩人千万別放在心上!谢谢您救了我闺女一命,保住了她的清白啊!” “哎,惭愧惭愧。” 杜建国本来想说你闺女的身子被我看了个七七八八,咱俩就算扯平了,可这话要是说出口,指不定徐老財又要举著拐杖满卫生院追著他跑,想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杜建国把徐老財扶起来,对著父女俩说道。 “徐英,要是没啥別的事,我留个联繫方式,往后有事再招呼我,我得先回家一趟。” 他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对付马海东那个混小子。 徐老財赶忙擦乾脸上的泪,拽著杜建国的胳膊说道:“恩人,你再扶我回一趟家吧,我有些东西要带到医院来。” 杜建国爽快地点头:“成,老同志,我扶你回去。” 杜建国搀著徐老財回了住处。 徐老財鬼鬼祟祟地进了屋,出来的时候还东张西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有没有旁人。 確定四下无人,徐老財才鬆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 “恩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 徐老財摊开手,掌心躺著一根黄澄澄的条子。 杜建国惊得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这竟是一根金条? 第303章 新亲家? 徐老財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道:“咱老汉这辈子也没攒下啥好东西,全靠祖宗留下的这点家业撑著。当年稽查队上门的时候,我想著总得给后代子孙留点念想,就偷偷藏了一部分。今儿个你救了我闺女的命,这一根条子你必须收下。” 徐老財飞快地瞅了瞅左右,就要把金条往杜建国怀里塞。 “恩人,你赶紧收下,过一会儿来人了就不好了!” 杜建国赶忙摆手拒绝:“这太贵重了,大爷,这根条子您还是自个儿留好吧!” 杜建国心里头確实眼馋,可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人家豁出性命保住的祖宗基业,留给后代的念想,自己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外人,平白拿人家一根金条,像什么话? “不碍事,不碍事!” 徐老財立马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搓著手说道。 “子孙后代嘛,咱们要是成了一家人,那不就都是自家子孙了?恩人你瞅瞅,我家徐英长得不差吧?这县城里头,能比得上我家姑娘的,我老汉敢说没几个!今个我就做主,你跟我家姑娘结个婚咋样?等你们成了亲,这根金条你先拿著,我家里藏的那些东西,一分不留,全给你们小两口!” 杜建国听得一脸懵逼。 “大爷,您这是犯糊涂了!我跟徐英同志才刚见一面,哪能说结婚就结婚啊?” 徐老財皱起眉头,一脸不乐意。 “咋的,你还不知足?你別看我家成分不好,我闺女可是个有出息的,以后指定能做大事。你跟她好,让她跟著你,肯定不吃亏!” “不是,大爷,我真没这个意思!” 杜建国解释道:“我早就结婚了,大娃马上就要上小学,老二今年下旬也该出生了!” “啥?你结过婚了?” 徐老財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唏嘘地嘆了口气。 “哎,都怪我当初不著急,耽误了闺女的事,现在才琢磨这个,晚嘍!” 他说著,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杜建国道:“大爷,您要是有啥难处,儘管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但徐英同志是个上进的好青年,您这么著急把她嫁出去,实在是对她不负责任。” 徐老財却摇了摇头,带著一股子无奈:“再不抓紧,就真来不及嘍!我也想慢慢挑,可这世道……哎!” 他长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条,牙关一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看向杜建国。 “建国同志,要不你就把我家娃子收了当小的?只要你能待她好,让她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日后你们俩生下的娃子,能有一个姓徐,这个主我就能做!” 杜建国彻底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徐老財,真的是徐英的亲爹? 著急忙慌地要把闺女嫁出去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让闺女做小? 哪家当父母的,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啊! 徐老財见杜建国半天不吭声,还以为他在犹豫。 “你不用担心!我也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那时候的地主老爷,谁家不是三妻四妾?当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闺女当小可能没名分。但名分算啥?只要你能踏踏实实对她好,照顾她一辈子,这些都无妨!”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起来:“大爷,您要是再这么胡言乱语,那我可真要去公安局报案了!” 徐老財连忙摆手,一脸无奈:“哎呀!老汉我跟你说几句真心话,你咋还报公安呢?哎,算了算了,这事是我太著急了,再缓两天看看吧,时间……倒也还有。” 他脸上闪过浓浓的哀愁。 “行了,这金条你既然不要,我就先放家里。但不管你跟徐英的事能不能成,这金条你啥时候想来取,都能来拿。” 这老头子真是莫名其妙。 杜建国一路上没敢再跟他搭话,生怕他再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医院。 “徐英同志,那我就先离开了。” 杜建国跟病床上的徐英打了声招呼,刚打算转身,病房的门突然咣当一声被踹开,玻璃碎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只见杜强军搀扶著杜大强,闯了进来。 杜建国瞬间懵了:“爹,你咋来了?” 杜强军见状,冲他大喊:“建国,快跑!” 话音刚落,杜大强扬手就给了杜建国一巴掌,眼神凶狠:“你再护著这小子?別怪老子连你这个儿子一起打!” 杜建国满眼错愕:“爹,你这是咋了?为啥打大哥?” “別叫我爹!” 杜大强粗暴地打断他,手指抖著指向床上的徐英,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杜建国,本来我还不信来著,没想到是真的,你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今个老子就把你逐出老杜家的族谱,以后你再也別想姓杜!” 说著,杜大强便红著眼朝杜建国冲了过来,扬手就要抡大巴掌抽他。 一旁的徐老財见状,赶紧跨步上前拦住他,道:“我听明白了,你是建国同志的亲爹吧?哪有当爹的这么粗鲁的?这么好的一个娃娃,你上来就打?” 杜大强狠狠瞪向徐老財,道:“你是谁?” “我是徐老財。”徐老財指了指病床上的闺女,“这是我闺女,徐英。” 杜大强听完,倒抽一口凉气,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杜建国骂道。 “好啊好!杜建国,你这是彻底把退路都想好了啊!连新老丈人都找好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个不孝子!” 话音未落,他就又红著眼睛冲了上来。 徐老財赶忙再次拦住他,急声劝道:“老哥,老哥,你又在囉里八嗦说啥呢?” “轮不著你说话!老子没你这样的亲家!”杜大强怒吼一声,越看面前这个新亲家越不爽,扬手一个巴掌就甩在了徐老財的脸上。 徐老財被打得趔趄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病床上的徐英瞬间嚇得脸色惨白,顾不上手上还扎著针,一把拔掉针管就扑到地上。 “爹,你没事吧?爹!” 第304章 天大的误会 杜大强冷冷地看向徐老財父女俩道。 “姑娘,瞅你这模样,也是个大家闺秀,家里头条件应该不差。天底下好汉子那么多,你咋非得跟杜建国搅和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都快是两个娃娃的爹了?” “他媳妇跟著他苦了这么多年,就盼著他能爭点气,你非得毁了他不成?” 说罢,杜大强抄起棍子,指向杜建国。 “杜建国,你还算是个人吗?就去劳改那么几天,这身上的骨头就软了,你就那么馋?下半身都管不住?要真没脸没皮,好歹找个没人的地方。现在倒好,被人看了个正著,老子都替你臊得慌!” 杜大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手伸进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 甩在地上。 “拿好你的破钱!这是你上次过年孝敬我的那二十块,老子一分没花,你自个收好!” 他態度决绝。 过年那会儿,杜建国怕他兜里没钱,想买包烟抽都没法子,主动从家里拿了钱孝敬他。 当时杜大强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家老二懂事了。 可现在看来,这二十块钱像根针,狠狠扎著他的心窝子。 眼瞅著杜大强又要抡棍子打杜建国,身后的杜强军赶忙扑上来,死死抱住亲爹的胳膊。 “老大,放开,你给我放开!” 杜大强满脸通红,使劲挣扎著想要甩开他。 杜强军一边死死拽著杜大强,一边扭头冲杜建国大喊。 “老二,你还愣著干啥?跑啊!往远了跑,暂时別回金水县了!等咱爸妈啥时候气消了,我再写信让你回来!” 杜大强则气得破口大骂。 “杜强军!你再护著他试试,老子真不认你这个大儿子了!” 杜强军眼眶泛红,带著哭腔劝道:“爹,你就原谅老二这一回吧!” “原谅,我原谅他的次数还少吗?” 杜建国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著亲爹和亲哥在眼前演双簧,忍不住咳嗽一声。 “爹,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是不是误会啥了?我跟徐英同志,可啥事都没出啊!” 杜大强猛地將手里的棍子甩出去,胸口起伏。 “你……你还给我在这装!人家隔壁村的都找上门来了,说看见你领著这女娃子从放草料的仓库里光著屁股出来,啥都没穿!你不是出去鬼混,你是去干啥了?” 嘿,这乡下的消息传得是真快。 杜建国听后无奈地咳嗽一声,苦笑著解释道。 “爹,根本不是那回事,我是被人陷害了!先前我跟徐英同志被关在那草料仓里,她被人下了药,自个脱衣服。我怕她身子被旁人看了去,这才把自个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穿。我真的和她啥都没发生!” 徐英也赶紧起身,急声帮腔。 “叔,你真的误会了!我是被我们养蜂厂的厂长陷害的,他给我灌了药。建国同志全程都没碰我一下,直接就把我送医院来了!” 杜大强下意识想骂两人鬼扯,可瞅著他俩心里头又有些犯嘀咕,忍不住追问。 “真的假的?” “爹,我就算再饥渴、再没脑子,那也总得找个避人的地方吧,哪能蠢到让人堵著看我光屁股?” “再者说了,我媳妇长得那么漂亮,我为啥还非得出来采野花?” 徐英也朝杜大强郑重道:“大叔,你要是还有啥误会,就冲我来,別为难建国哥。他是好心帮我,我不能让好人为我受委屈。他真的啥都没对我做!您要是还不信,我给您磕头了!” 徐英说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咚咚地给杜大强磕起了头。 杜大强赶忙伸手把她扶起来,连连摆手:“姑娘,使不得使不得!我哪有这个福分受你这礼!” 至此,杜大强算是彻底相信了两人的说辞。 他扭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徐老財,脸上满是愧疚,訕訕地说道:“那……那这位老兄,算是白挨了我一巴掌了?” 徐老財立马叫唤起来。 “哎呦,我这胯骨轴啊!哎呦,我这波棱盖啊!” 徐英连忙蹲下身把亲爹扶起来,急声问道:“爹,这些地方都疼得厉害吗?” 徐老財却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爹都不疼,逗你们玩的。” 说著,他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半点事儿没有。 杜大强赶忙上前握住徐老財的手,满脸愧疚:“同志,让你受委屈了!我也没想到这事儿竟然真是个误会!” 徐老財摆摆手,笑著说道:“哎呀老哥,就挨了一巴掌,不算啥!你儿子可是救了我闺女的命啊。几十里的山路骑著自行车一路把我闺女送过来的!大夫都说了,再晚一会儿,人就得落下终身的后遗症了!说起来,我们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他说著,扭头冲徐英喊:“来,闺女,再给你大爷磕一个!”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这回不等杜建国开口,杜大强赶忙伸手拦住了徐英。 “娃娃还病著呢,赶紧把护士叫进来,再把这液给掛上。” 杜建国这才彻底鬆了口气,瞅著杜大强手里的棍子,道:“爹,你能把手上那棍子放下来了吧?我看著心里头直发慌。” 杜大连忙把棍子藏到身后,嘴硬道。 “爹也不是真想打你。” “行了,您老就別装了,刚才您那架势,分明是想把我打死,还说不是真想打?” “还有这二十块钱,您要是不要,那我就收回来了。” 杜建国说著,弯腰捡起地上的钱,他拿在手里晃了一晃。 杜大强眼巴巴地瞅著,一脸落魄,想张口说点啥,又实在抹不开面子,眼巴巴地看著杜建国把钱揣进兜里。 杜建国哈哈一笑,又把钱掏出来递过去:“行了爹,还给你。下次您再这么扔出来,儿子我可真不给了。” “哎,不会了不会了!爹哪是这么容易犯糊涂的人!” 杜大强立马喜笑顏开,赶紧把钱接过来揣好。 他顿了顿,又低声嘟囔:“要不是秀云闹著要跟你离婚回娘家,我也不会这么著急……” “什么?”杜建国猛地一愣。 “秀云要跟我离婚?” 第305章 委屈难言 刘秀云失魂落魄地从婆婆家走出来。 她刚把家里剩下的几张布票、粮票全都塞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强硬地不肯要,可临出门的时候,刘秀云还是偷偷把票证压在了炕桌的抽屉里。 至於她和杜建国的这个小家,她是不打算再继续守著了。 想想她十八岁嫁给杜建国,这些年一天都没歇过。 杜建国犯浑出去耍钱的时候,是她跟著生產队下地挣工分,撑起家里娃娃的吃喝。 现在杜建国打猎挣了些钱,家里条件好了不少,刘秀云依旧閒不住。 即便怀了身孕,她还是天天偷偷去割草,筛皮子。 刘秀云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恋恋不捨地摸了摸那台杜建国送给她的晒毛机。 当初杜建国把这机器带回家时说过,一张野兔子皮能卖一毛多钱,像黄鼠狼那样的贵重皮子,一张能赚五六毛,顶得上好几天的工分。 只是这台机器全靠人工手动操作,一天忙活下来也就只能处理五六张皮子。 刘秀云琢磨著改进了流程,把每道工序都压缩到了极致, 现在她用这台晒毛机一天运作九个小时,能处理七张皮子。 这些天,刘秀云偷偷把赚来的钱存了起来,想等著狩猎队参加比赛的时候,给杜建国一个惊喜。 可现在,这些念想全都毁了。 刘秀云暗暗拿定主意。 她要跟杜建国离婚,这次绝不拖泥带水。 家里的东西她啥都不打算要,全留给杜建国。 她自个儿回县城,跟爸妈挤一阵子,再在城里找份活计,养活自己,团团。 对了,还有肚子里这个没出世的娃娃。 大门外传来急促的喘息声,杜建国推门进来,看见刘秀云,赶忙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却被刘秀云冷冷地甩开了。 “还捨得回来呢见我这个黄脸婆呢?” 刘秀云的声音发冷。 杜建国连声解释:“媳妇,我知道发生什么了,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再找一个!先前你听到的都是假的。” 刘秀云冷笑一声:“別的村里的人都堵到咱家门口了,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別再废话了!杜建国,我成全你,你不就想跟你那心上人在一块儿吗?这房子我让给她,家里的钱我也让给她,我不跟你抢!” “我只要孩子,两个孩子我都要,都要自己养。把他们留给你,我不放心。” 刘秀云別过头不看杜建国一眼。她怕这时候多看一眼,就忍不住要哭。 “行了,你也別在这拖延时间了,这次咱俩来真的。” “你现在经济条件好了,打猎能赚到钱了,以后好好待人家姑娘吧,別再让人家跟著你受苦了。” 说著,刘秀云转身就要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杜建国见状,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不行,媳妇,你不能离开!” 刘秀云气得浑身发抖,拼命捶打著杜建国的胸膛,红著眼睛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杜建国死死抱著她不肯鬆手:“不放!我要是放了你,你肯定就走了!我杜建国可不做这种丟媳妇的傻事!” 杜建国越搂越紧,刘秀云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她使劲捶打著他的后背。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跟你过了!” 她再也忍不住,埋在杜建国的怀里失声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大门又被咚咚咚地敲响,杜大强和杜强军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 “儿媳妇,误会了,这事儿確实是天大的误会!” 杜大强一进门就急忙开口。 “爹,大哥,你们不用提他说话,这事我已经决定好了,一刀两断,我只要孩子。”刘秀云抽泣著。 “哎呀,秀云,爹那为人你还不清楚?这混球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帮著他扯谎!” 杜大强赶忙解释。 “他確实没说谎!我们俩追到医院之后,这才明白,躺在医院的那个姑娘徐英是被人算计了,对方把她和建国关到草料仓里,想要陷害建国,先前来咱们村里那人是误会了。” 刘秀云迟疑道:“可是,先前那人说杜建国光不出溜的,一点衣服没穿。” 杜建国赶忙抢著解释:“我那是怕那姑娘没脸见人!她吃了药脱衣服,我一个大男人,怎么都好说,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套上,不让旁人看见她。” “空口无凭,我凭啥就相信你?” 就在杜建国急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徐英满身疲惫,腿软得仿佛马上就要跌倒,一步一晃地走进了屋里。 杜建国大喜过望,连忙冲徐英道:“徐英同志,你来得正好!你快帮我跟我媳妇解释解释,我真的没毁了你的清白!” 徐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杜建国和刘秀云深深一拜。她缓了缓气,才开口说道:“这位女同志,杜建国说的都是真的。” “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徐英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要不是杜建国出手救了我,换个別的男人,我的清白肯定保不住了。要是他救我这事,给你们夫妻俩带来啥麻烦,你千万千万別介意,有火冲我来就成!” 刘秀云见状,攥了攥掌心,轻轻嘆了口气,上前把徐英扶了起来。 “妹子,你也是个苦命人,用不著这样。既然你和我爹都这么说,那这事看来是真的了。” 杜建国试探著朝媳妇赔了个笑,刘秀云白了他一眼,没再揪著这事不放,显然是对他的说辞信了大半。 杜建国鬆了口气,媳妇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以后这种沾边的閒事还是少管,真被缠上,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徐英却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刘秀云大惊失色,连忙问道:“姑娘,你咋又跪下了?” 杜建国也是一脸懵,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徐英,急声说道:“徐英同志,你真用不著这样!我媳妇都已经相信咱俩之间清清白白,没啥事了!” 徐英抬目光恳切地看向杜建国。 “这一跪,是跪建国同志的。建国同志,我想请你帮我找一株老山参,成吗?” 第306章 老山参的执念 老山参? 杜建国愣了一下。徐英要这玩意儿有啥用? 先前他被马海东骗到仓库里,起因也是这个。 徐英被扶起来后,哽咽著哭诉:“我是给我爹准备的。前几天他去市里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活不了几天了,得了什么癌症,顶多一个月的功夫,就得走了。” 癌症? 这年代的癌症病人不多,可还是有的。 得了这个,基本上就被宣判了死刑。 “难怪你急著找老山参,原来是为了给你爹续命。” 徐英擦了擦眼泪:“是,我想让我爹多活几年。” 在场眾人一个个神色黯淡,忍不住唉声嘆气。 生死无常,人各有命,这徐英是个孝顺的闺女,可惜她爹能不能活下去,哪里是一株老山参就能救回来的。 徐英要这老山参,怕是也只想给自己添个念想罢了。 杜建国嘆了口气劝道:“徐英同志,老山参太金贵了。既然徐老太爷已经没多长时间了,倒不如你用这段时间好好陪陪他,也算让老人不虚此生。” 徐英拼命摇头,眼眶通红:“不不!我爹一定还有救!只要有老山参,他就能续命!建国同志,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家里有钱,我们家有金条,只要你能帮我救我爹,那些金条全给你,成吗?” 杜建国本来想说不行,可这话到了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毁掉一个盼著亲人好起来的姑娘的希望呢? 一旁的刘秀云已经彻底相信了徐英的话,心里疼得厉害,连忙上前抱住徐英轻声安抚。 她扭头望向杜建国,眼神很明显。 杜建国嘆了口气:“姑娘,这老山参我能帮你想想办法。这段时间我要上山,说不定能帮你淘换一株回来。但你可千万別对这疗效抱太大希望,就算给老爷子吃了,最大的可能也就是让体內气血顺畅些罢了。” 徐英连忙点头:“你放心,我和我爹绝对不怪你们!只要你们肯帮我找就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杜建国点了点头。三天后就是狩猎比赛的日子,到时候他正好能借著上山打猎的机会,找找这老山参。 村里老孙头给过他一本《百草经》,上面標出了老山参可能生长的地方。 此时此刻,他也终於想明白了,先前在县城的时候,徐老財为啥非要把闺女嫁给他。 感情是想给闺女赶紧找个靠谱的人,託付一辈子,能好好待她。 都是苦命人啊。 只可惜自己已经有刘秀云了,断然不能再牵扯进一个外人。 杜建国定了定神开口:“走吧,徐英同志,我送你回你插队的那个村子。” 刘秀云有些担忧地拉住他:“你还要去啊?” 先前她对杜建国的那丝不满早就烟消云散。 “不生气了?” 杜建国见状,笑呵呵地將刘秀云揽进怀里。 “没有的事,你別胡说!” 刘秀云嘴上犟著,伸手想要甩开他,动作却比先前轻柔了不少,带著点欲拒还迎的意味。 杜建国见状,乾脆十分霸道地捏住媳妇的下巴,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刘秀云顿时羞得脸颊通红:“哎呀,你干嘛!” 杜建国低笑出声,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 “这是你不相信自家老爷们的下场。有时候亲眼看到的东西都不能信以为真,更何况是旁人嚼舌根。” “以后气性可不能这么大了,要不然肚子里的孩子都得成个受气包。” “你……你胡说!我气性哪大了?”刘秀云被他说得脸红心跳,说话都有些结巴。 杜建国爽朗一笑,也不再逗自家媳妇。 “我要是不回去,今天马海东指定得拿这事做文章。我得先下手为强,会一会这老小子!” 徐英满脸担忧,开口劝道:“建国同志,你真要动马海东?这马海东背景可大得很!我听人说,县里卫生院的丁泰山院长,和他有关係。” “丁泰山?”杜建国眯起眼睛。 “他蹦躂不了多久了。” …… 马海东是晚上才摸到草料库的。他本来以为这时候徐英的药效早该发作了,两人肯定贴在一块,累得精疲力尽。 只要攥住这个把柄,这两人都得乖乖受他要挟,到时候还怕个球的。 他偷蜂箱的事儿,再也不怕被泄露出去了。 可是等马海东踹开草料库的门,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人呢? 咋一个都不见? 他在草垛子旁边翻来翻去找了好几遍,想像中两人脱光衣服搂在一块的场景压根没瞧见,甚至连件散落的衣服都没有。 难不成这两人打地洞跑了? 可他们又不是耗子! 马海东满肚子疑惑地走出草料库,正好迎面撞上一个村里人。 这人咧嘴朝他笑了笑:“马厂长,这么晚了还来搬草料啊?今儿个咱们村可是热闹透了,你是白天没瞧见,那小安村的狩猎队队长光著膀子把咱们村的女知青徐英给抱出来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货给徐英下了药,人家抱著人骑上自行车就往卫生院冲,那叫一个急!” 马海东听得心里咯噔一颤,一把拽住这人的胳膊:“真的?” 这人被拽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今儿个一大早的事了,马厂长你不知道?” 马海东浑身一颤,鬆开了攥著对方的手,心里懊悔。 早知道先前就该在仓库旁边守著的,竟然让这两人跑了出来,还被村里其他人瞧了个正著。 这下好了,他手里的把柄没了,那威胁的力度瞬间就弱得没边了。 不过好在村里人都说两人是脱了衣服的,马海东心里稍稍有了一丝安慰。 他还能借著这个由头做点文章。 正琢磨著,马海东转身离开草料库,打算回养蜂厂,冷不丁看见一辆自行车迎面骑了过来,车上的人正是杜建国和徐英。 马海东眼前一亮,赶忙几步衝上去拦住去路。 “你们两个给我停下!老实交代,你们今天是不是鬼混去了?”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是吧?今个这事,非得给你们记一次大过不可!” 马海东一顿唾沫横飞的呵斥,可对面的两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杜建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完了吗?说完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以动手了。” 第307章 瓮中捉鱉 先前从小安村动身的时候,杜建国就给公安局打了电话。 听说有人公然下春药,还贪赃枉法,公安局的人火速抽调了一支小分队,开著吉普车悄悄跟在杜建国和徐英身后。 没成想,还没到厂呢,几人就在村里把马海东堵了个正著。 公安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向马海东,掏出明晃晃的手銬子,沉声道:“马海东是吧?有人举报你多项罪名,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马海东嚇得脸色发青。 “公安同志,你们这是干啥?你们不能銬我啊!我是养蜂厂的厂长,可不能听信两个乡巴佬的胡言乱语!” 他拼命伸手指著杜建国,声音都变了调:“是他!是他们两个狗男女!他们在草料库里偷情,反咬一口说我报復,故意报假警噁心我!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不信你们去村里问!” “老实点!哪那么多废话!” 一个公安不耐烦地呵斥一声,抬手就给了马海东一巴掌。 杜建国在公安局也算熟人,眾人自然不信他会干出这种齷齪事。 可马海东就不一样了,这年头能吃得肥头大耳的,说没捞油水谁都不信。 身上肯定藏著不少猫腻,公安局的人打定主意要把他查个底朝天。 本来想把马海东直接押回县城审讯,可看了看天色,回县城已经太晚,索性就把审讯地点定在了这间草料仓库里, 当场就开始问话。 “老实交代,你为啥给徐英下药?” 公安局的人接过徐英递来的证据,那是她在卫生院的用药记录和诊断结果,铁证如山。 確定徐英就是被人下了药。 马海东紧咬著牙,梗著脖子一言不发。 公安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旁边的搪瓷缸子嗡嗡响:“你还不说?妈了个巴子的!老实交代,听清楚没有?別把事情往大了闹,早交代早爭取宽大处理的机会!说不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马海东嚇得怨毒地瞪著杜建国,心里恨得牙痒痒, 都是这小子,都是这小子毁了自己! 他想把丁泰山的名字供出来,可又寻思著丁泰山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在县里惹了不少麻烦。 可要是不说,自己今天怕是难逃一劫。 马海东咬著牙梗著脖子道:“几位公安同志,你们最好別跟我来严刑逼供那一套,怕是你们还不知道我身后站著谁吧?丁泰山!咱县里卫生院的丁院长!你们要是不服气,尽可以把丁院长叫过来问问!” “这龟孙,竟然还认识丁泰山?” 公安局的人一听这话,顿时都有些犹豫。 丁泰山倒算不上啥系统里的实权人物,可前些年,他一直被称作清水县的二把手,是最有希望接任县长的人选。 如今虽说跌了神坛,被擼了下来,可他在县里的影响力还在,足够让公安局的人掂量掂量。 “这王八羔子,怎么偏偏是丁泰山那伙的?” 小分队的张队长皱著眉头,扭头对杜建国低声道:“要不算了?” “我们倒是不怕这丁泰山,就是怕他回头找你这种普通人的麻烦。” 张队长嘆了口气,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丁泰山背后跟著一群小嘍囉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使绊子。” 杜建国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要的就是把丁泰山拖下水。” 杜建国心里清楚同志们的顾虑,当下便打定主意要打电话求援。 他抬眼看向张队长:“公安同志,你们能不能等我打一个电话?” 张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要给谁打?” 杜建国一字一句道:“县长。” 张队长吃了一惊,杜建国为了这事竟然要惊动县长? 他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成!要是真能让县长发话,今儿个这人,我们说什么都得审出个结果来。就算丁泰山真派人来,那也绝不能留情。” “多谢。” 杜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村里的村委会, 跟村干部说明要给县长打电话的来意,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此刻,天虽说已经擦黑,都到了晚上六七点的光景,可县上的刘平安,依旧还在办公室里忙著处理公务。 市里马上要举办狩猎比赛了,除了他辖区內的三支狩猎队,还有两支外地来的队伍。 这次比赛,一方面是对这些狩猎队进行考核,选出最优秀的一支给予扶持保障。 另一方面,市里也彻底注意到了狩猎队模式的重要性,打算扩大推广规模。这其中,最被看好的,自然还是杜建国领著的小安村狩猎队。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刘平安接了起来,那头传来杜建国恭敬的问候:“老领导,近来身体怎么样?” “杜建国?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杜建国嘆了口气:“竟然被您直接听出来了,什么都瞒不过老领导,我確实是有事儿找您。不知道刘县长你知不知道咱们县的养蜂场?” 刘平安点了点头:“自然知道,前几天这养蜂场要购置一批纯种蜂种,还是我批的字。” “那县长你对马海东,应该也不陌生吧?” 刘平安道:“知道。你突然问这些干什么?你要说的事,跟养蜂场有关?” 杜建国道:“先前这马海东,偷了养蜂场十几个蜂箱,占为己有,搬到后山自己养自己卖,赚的钱全揣进了自己腰包。” 刘平安顿时勃然大怒:“什么?他竟敢偷养蜂场的蜂箱自己牟利?” 杜建国嘆了口气:“是啊。先前我撞破了他的猫腻,这马海东就怀恨在心,耍阴招给村里的女知青下春药,想设计陷害我和那姑娘,好拿住把柄要挟我们。还好我提前察觉,及时把人送进了医院。” 刘平安听得怒火中烧,狠狠拍著桌子。 “混帐东西!竟有这样的畜生!通知公安局,赶紧把他抓起来!” 杜建国道:“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到了,只是现在还有个难题,这马海东刚才搬出了丁泰山丁院长当挡箭牌,公安的同志们有些犹豫。” “你儘管让他们抓!” 刘平安语气斩钉截铁。 “他丁泰山要是敢插手干预,老子连他也一块儿收拾!” …… 第308章 劳改结束,回归小安 有了刘平安的发话,公安局的人动起手来就没了顾忌,也不管马海东的鬼哭狼嚎,直接把他押上了吉普车。 马海东还没意识到自己大祸临头,依旧在车上囂张叫囂:“丁泰山不会放过你们的!” 诸如此类的狠话骂了一大堆。 可公安局的人不在乎。 丁泰山再厉害,也就是个卫生院院长,难不成还真敢跟掌管全县的刘平安叫板? 张队长递给杜建国一整根烟,两人蹲在车下抽了起来。 张队长笑著打趣:“你小子到底啥命?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惹出事来。先前是宋晴雪被土匪绑了要去当压寨夫人,现在又是村里的女知青。我看啊,你就是个天生的瘟神!” 杜建国咧嘴一笑:“没办法,事儿都找上门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那不就成畜生了。” 张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先走了。过两天的狩猎比赛你一定要重视,这是你们小安村狩猎队的机缘,也是咱们金水县的机缘。一旦办好了,整个县都能跟著沾光!” 杜建国深吸一口烟,用力点头:“张队长,你就放心吧!” 张队长上了吉普车,引擎轰鸣一声,车子缓缓驶离。 一旁的徐英迟疑著看向杜建国,道:“建国同志,这马海东还能被放出来吗?他会不会再报復你啊?” 杜建国摇头:“就他这些罪名加起来,少说也得判个十几年,枪毙都不为过,用不著担心他出来。” 徐英这才鬆了口气,而后掰著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建国同志,如果你有野山参的消息,一定要通知我。我肯定会凑够钱去找你换的。” 杜建国笑了笑:“你放心吧,你爹和野山参的事我记著呢。等我去参加狩猎比赛,上了山就帮你找找。” 徐英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著杜建国磕起了响头。 “哎哎,徐英同志,你这又是干啥?赶快起来!” 杜建国连忙伸手去扶。 这姑娘哪儿都好,就是爱磕头。 徐英红著眼眶:“建国同志,这是我真心实意谢谢你的。谢谢你救了我,还愿意帮我救我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惜你已经结婚了,要不然我是真愿意跟你处一段试试的。” 杜建国尷尬地咳嗽两声,这妮子的话听著跟表白似的。 先前救徐英的时候,他其实把徐英已经看光了,说起来人家闺女还是吃亏了。 “咱俩处对象是没啥希望了,不过以后可以以兄妹相称。我比你大,你就认我当哥。往后出啥事,你直接去小安村找我,能解决的我一定帮你解决。” 徐英轻轻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喃喃自语, “哥……我也有哥了。” 杜建国嘱咐她明天早上上工的时候,把村里的自行车还回去。 安顿好徐英,杜建国便回了养蜂场。 养蜂场里,叶老三和叶老四正满脸愁容地唉声嘆气,瞧见杜建国回来,两人顿时眼前一亮,齐刷刷从大通铺上站了起来。 “哎呀,你咋才回来!出大事了!” 叶老三急声说道。 “我们兄弟俩先前打听著,那狗日的马海东要拿你开刀,好像是想给你玩个大的!你这两天躲一躲吧,反正劳作也快结束了,不行就乾脆回小安村!” 杜建国笑了笑,冲兄弟俩摇了摇头:“不用了。马海东已经被我让公安抓起来了。” 叶老三一愣,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 “建国,你这是在开玩笑吧?”叶老四也满脸不信。 毕竟马海东在养蜂场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他们兄弟俩一直被踩在脚底下,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哪能想到杜建国一来,直接就把这尊瘟神给拿下了。 杜建国没接话,转而说起了那几个蜂箱的处理办法。 “咱们上次在林子里找到的那几个蜂箱,里面的蜜就归咱们自己留著,蜂箱得算回养蜂场的资產。你们俩抽空清点清楚,过几天刘县长说不定会派人来接管养蜂场,到时候要核对蜂箱数量。” 杜建国这一套一套的话,听得兄弟俩直接懵了。 县长?杜建国竟然还认识县长? 先前兄弟俩还把杜建国当成跟他们一样的土包子,人家竟能搭上这种大人物? 杜建国看著一脸懵的兄弟俩,心里也是感触颇深, “算起来,这养蜂场里,我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你们两个。我明天就离开养蜂场,专心准备狩猎比赛。今儿个咱们称上一斤白酒,好好喝上一顿,就算是给我饯行了。” “你这就要走了?” 叶老三和叶老四脸上都露出不舍的神色。 “俺们哥俩还没好好听你讲打猎的那些新鲜事呢。” 杜建国笑了笑:“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想好了,你们两个养蜂的手艺这么好,现在养蜂这行当也有前景。我打算明年找个合適的时机,自己弄个合作社性质的养蜂场,到时候说不定就请你们两个来掌舵。” “建国,你放心吧!只要你能说动县里的领导,我们哥俩给你卖命都没啥说的!” “老四,”叶老三扭头喊人。 “你去打斤白酒,再称点花生米,別捨不得你那俩小钱,咱们今儿个好好送送建国兄弟!” 叶老四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裤兜,原本想说酒钱三人均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次找到蜂箱,眾人从里面分了不少蜂蜜,叶老四全拿去卖了,换回来十几块钱,这可是他攥了好些天的私房钱。 一想到要把这笔钱花出去,叶老四就跟割肉似的心疼。 可转念又琢磨,杜建国够义气,又有本事,这份交情可比十来块钱金贵多了。 算了,他叶老四也不是那小气抠门的人! 晚上,三个人挤在大通铺上,碗碰著碗,就著花生米,把那一斤多白酒喝了个乾净。 第二天杜建国醒来时,叶老三兄弟俩还在打著震天响的呼嚕。 他没惊动两人,悄悄从兜里摸出十几块钱,掖在了叶老四的枕头底下。 叶老四挣钱不容易,不能让他一个人掏这酒钱。 而后,他去养蜂场的食堂买了几个油饼、两碗粥,轻轻摆到大通铺的地上。 做完这一切,杜建国最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兄弟俩,扭头迈开步子,朝著小安村的方向坚定走去。 此刻,养蜂场里那个劳改人员消失。 迎来的,是整个清金水县最厉害的猎人。 第309章 东窗事发 县卫生院的办公室里,丁泰山坐在桌子前。 桌上摆著几听军用罐头、一盘花生米,旁边还搁著一瓶白酒。 丁泰山脸上堆著笑,给对面坐著的猎户满满地斟上了一杯酒。 “这狩猎比赛对你们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等比赛一开,我就让人去后山咱们做了记號的地方,放上几只野兔、几只狗獾,再弄两头鹿。到时候你们就算打不著猎物也没关係,这些东西足够你们拿冠军了。” 对面的猎户苦著脸接过酒杯,脸上满是犹豫:“丁院长,咱们这么干,不是明摆著造假吗?这次狩猎比赛上面可有不少领导盯著呢,万一被查出来,那咱们不就完了?” 丁泰山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猎户。 猎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別忘了,你能有今天这个位置,是谁一手提拔起来的。” 丁泰山抿了一口酒道:“全市就两支外县狩猎队能入选,你们队占了一个名额,你就没想过是为啥?要不是老子在背后运作,你小子喝口尿都赶不上热乎的!” 猎户队长苦笑一声,嘆了口气。 他明白自己早就跟丁泰山绑在一条船上了。 只要丁泰山一句话,他们狩猎队做过的那些事,就能被抖搂出来。 如今,他只能跟著丁泰山一条道走到黑了。 “丁院长,我听你的。” 丁泰山这才满意地端起酒杯,哈哈大笑起来。 “放心,只要咱们合作得好,我对你们的支持就不会断。这次你们拿冠军的首要目的,就是把小安村那支狩猎队给我踩下去!” 他道:“小安村狩猎队,可是刘平安在上级领导面前夸了又夸的队伍,这支队伍的兴衰,直接关係到他县长的前途。要是让你们这支名不见经传的队伍,把他们狠狠压一头,那刘平安这县长的位置,怕是就坐不稳了!” 丁泰山攥紧了拳头。 刘平安,你不让老子当县长,那老子也绝不让你坐稳这个位置! “这次非得把他整下台不可!” 猎户队长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问道:“丁院长,那些野货啥时候往山上送啊?可別赶晚了,落人把柄。” 丁泰山淡淡道:“放心,现在还等著钱周转呢。按日子算,养蜂场的马海东这两天该给我送钱了。等钱一到,我就拿这笔钱去置办那些野货。” 丁泰山可不会傻到掏自己的腰包,这种事,自然是要用別人孝敬来的钱。 养蜂场的收益还算稳定,这些年每逢月初五號,马海东总要拎著钱,备上些礼品过来孝敬他。 这也是丁泰山愿意纵容马海东私下搞小动作的原因。 狩猎队队长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气跟丁泰山碰了碰:“那我就恭候咱们的野货到位了。” 丁泰山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上县长宝座的光景。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院长!院长!出大事了!” 丁泰山皱紧眉头,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能有什么大事?” 那学生嚇得直哆嗦,连连摇头:“不是咱们卫生院的事!是马海东,养蜂场的那个马海东,他被抓了!现在正在公安局接受审问呢!” “什么?” 丁泰山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你给我讲清楚!” 他和马海东利益绑得死死的,身上不少见不得光的事,马海东全门儿清。 他怕的就是这小子进了牢门嘴巴不严,把自己那点腌臢事全抖搂出去。 丁泰山脸色铁青,又追著问:“是谁让公安局动手抓人的?他们难道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年轻人嘆了口气,急声道:“马海东被抓,跟前几天送去养蜂场劳改的杜建国有很大关係。那杜建国到了养蜂场之后,先是揪出了马海东私藏蜂箱的事,而后又躲过了马海东的陷害。现在马海东还在公安局里做笔录呢!” “杜建国!又是这个杜建国!” 丁泰山咬牙切齿,猛地一推桌子,桌上的酒杯全被扫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杜建国,你这个混帐东西!” 丁泰山攥紧拳头。 一旁的狩猎队队长嚇了一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丁院长,那……那咱们造假的事,要不先缓一缓?” “毕竟现在连给咱们提供资金的人都没了。” 丁泰山眼露凶光,声音冷得像冰:“你也想撂挑子跑路?门儿都没有!我会从別的地方凑钱,你就给我规规矩矩找齐那些野货,把冠军给我拿回来。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丁泰山站起身,衝著旁边的年轻人喝道:“小王,去给我叫辆车!老子要去趟公安局,倒要看看这公安局局长,是不是现在连我这个老同志都不放在眼里,一点面子都不给!” 被称作小王的年轻人连忙点头应下:“是!” 没过多久,丁泰山就坐车赶到了公安局。 一听丁泰山来了,公安局局长赶忙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呀,老领导,您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公安局凑热闹了?” 丁泰山冷冷地瞥著他,语气带著火气:“老李啊,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抓人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的人,你就隨便想动就动?” 公安局局长愣了愣,乾笑两声:“丁院长……哦不对,老领导,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说的人,是哪位啊?” 丁泰山瞪圆了眼睛,压著怒火低吼:“別跟我在这扯东扯西的,还能有谁?马海东啊!整个金水县谁不知道,马海东是我的人,替我做事的!” “哦?马海东是替你做事的?”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从丁泰山背后传来。 “废话!” 丁泰山下意识地回头,看清来人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刘平安正带著杜建国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得像在审核犯人。 丁泰山嚇得手一抖,脸上的囂张瞬间垮了,结巴道:“县、县长,我……我开玩笑呢!” 第310章 赛前风云 “是吗?我可不觉得你是在开玩笑。” 刘平安语气淡淡地对旁边的杜建国道。 “看来咱们这位丁院长,真是手眼通天,在金水县能说一不二。这人刚抓进来一天,丁院长就得到消息了,本事可比我这个县长大多了。” 丁泰山连忙乾咳两声打圆场。 “县长,这就是个巧合!我顺道过来瞅瞅。您放心,这马海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哦?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是你的马仔吗?”一旁的杜建国突然开口。 丁泰山狠狠剜了他一眼。 刘平安知道凭这一两句话,根本扳不倒丁泰山。 他摆了摆手:“既然丁院长是来凑热闹的,这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就请回吧,別在这儿影响我们做笔录。” “是是是!” 丁泰山忙不迭点头,慌慌张张地逃出了公安局。 刚走出刘平安的视线,他脸色便狰狞起来,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旁边的小王看得心里发怵,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丁泰山反手甩了一个耳光。 “你装什么!” 丁泰山又狠狠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 “一个破县长罢了!当年他还不如老子呢!现在倒好,天天拿县长的身份压我!” 小王连忙喊冤:“院长,我不是县长啊!” 丁泰山却像没听见一样,一拳拳往小王身上招呼,直到把人脸上打出几道血痕,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他喘了口气,看著缩在一旁快哭出来的小王,眼神又冷了几分。 “怎么著?让我出出气,你还不服气?” 小王嚇得一哆嗦:“不敢不敢!院长,您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马海东那边的钱是彻底指望不上了,看来只能自掏腰包。 丁泰山心里一阵肉痛,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哪一笔不是他费尽心机捞来的血汗钱? 如今为了狩猎比赛,竟要平白扔出去这么多。 只盼著自己砸钱收买的那支狩猎队能爭点气,一举夺魁,把杜建国他们那支小安村狩猎队狠狠踩在脚下。 …… 狩猎比赛的日子近在眼前,杜建国再也不敢吊儿郎当。 这两天他们没往山里跑,临时抱佛脚根本没用。 狩猎比赛是团体较量,他乾脆把队里那几个平日里不著调的伙计全叫到城里,天天借公安局的靶场搞特训。 队里论枪法,杜建国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妥妥的神射手。 每次他打靶,总有好些县里的同志专门赶过来围观。 剩下的人里,阿郎枪法排第二,大虎排第三。 经过这阵子的特训,几人的枪法都长进不小,就算是队里枪法最差的刘春安,五十米开外打靶,也有六七成的把握能打到八环以上。 两天后,比赛的剪彩仪式正式开场。 各式各样的车子涌进金水县,有省城的牌照,也有市里的。 杜建国在人群里撞见不少熟人,官职最大的,当属宋晴雪的父亲那位大领导。 市里来的领导也不少,连查理別勒那种外国合资工厂都收到了邀请。 县里的百姓跟过年一样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地挤著,一个劲儿感慨这场狩猎活动的排场真大。 很快,大领导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杜建国身边。 杜建国连忙上前问好。 “领导,真没想到您今天也会来。” 大领导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支狩猎队,是我一手看著扶持起来的。今天你们比赛,我怎么能不来撑场面?別的不多说,尽力拿个头名回来!” 杜建国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请领导放心,我们小安村狩猎队一定竭尽全力!” “好!英雄出少年啊!” 两个头顶头髮有些稀疏的领导笑著走过来,跟杜建国握了握手。 一旁的县长刘平安连忙凑上来介绍:“建国,这位是市局的罗书记,这位是刘秘书长。市里对这次比赛特別重视,你可不能让领导们失望啊。” 杜建国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这会儿也被震得头皮发麻。 来之前还信心满满,这一下子,肩上的担子重了好几倍。 跟一眾领导打完招呼,狩猎队的人凑到了一块儿。 刘春安脸色发白,声音打颤。 “刚才跟我说话的,那可是市局的领导!天爷啊,我刘春安这辈子,竟然还有这福气能让市局领导对我嘘寒问暖!” 大虎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懟他。 “瞧你那点出息!先琢磨琢磨怎么拿个好成绩回来吧,要是被別的狩猎队反超,那就是一辈子的耻辱了!” 刘春安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慌了。建国,咱们这次打猎,有没有个主攻的对象啊?” 杜建国摇了摇头。 “全面回暖,各样野物都出来活动了,到时候打到啥算啥!当然挑值钱的东西先来。” 杜建国给几人吩咐打猎时候的细节。 …… 很快,狩猎比赛的开幕式正式拉开帷幕。 先是市里的领导上台讲了一长串话,听得台下眾人热血沸腾。 接著大领导作为特邀嘉宾,也上台说了几句鼓劲的话。 就在大家以为开幕式要结束的时候,县里的罗书记却迈步走上台,扬著嗓子开口:“咱们这狩猎比赛,本就是为了提振士气、锻炼队伍。我们要把这路子推广到全市,甚至全省!所以市里决定,给比赛添点彩头。这次狩猎比赛的优胜者,市里直接出资,奖励他们所在的生產单位一台最新款的59式拖拉机!”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杜建国也被嚇了一跳,心里直呼好傢伙。 一台拖拉机啊,市里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眼下整个金水县拢共就四台拖拉机,一台归莫德农场,那是当年老毛子撤退时留给农场的物件。 剩下三台全搁在县农机站里。要是小安村能把这台拖拉机拿下,就能成全县第三个拥有拖拉机的单位。 人群里的老村长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挤到杜建国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 “建国,你可一定得把这拖拉机给咱们村贏回来啊!” 第311章 这西山,我们要定了! 望著老村长满是渴望的眼神,杜建国乾咳了一声。 说实话,他没觉得这拖拉机有多实用。 虽说灌上柴油,拖著农具就能在地里跑。 运营得当,至少能省下三分之二的犁地时间,还能抽水灌溉、搬运货物。 可这玩意儿,眼下也就是个噱头。 奖品机器真领回来,名义上是小安村的集体財產,可柴油去哪儿弄? 这年头想搞点柴油,可比找个姑娘处对象难多了。 压根没加油站,油全优先供应工业建设,国家內部的油都紧巴巴的,哪轮得著庄稼人用机器犁地? 可老村长的心思,跟杜建国完全不一样。 他压根不在乎领回来的拖拉机能不能真下地犁地,只要能把这大傢伙拉回小安村,那就是好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这么些年,小安村在金水县的地位一直不上不下,尷尬得很。 算不上贫困,可跟富裕俩字又差著十万八千里。 就说洪家沟那边,人人手里都有金子,家家靠挖矿过日子,平日里走路都高人一等。 小安村没有金子,只有几百亩薄田。 伺候好了,能混个一年温饱。 伺候不好,就得勒紧裤腰带挨饿。 可只要把拖拉机拉进村,全村人的念想就有了。 到时候下地干活,瞅著那台拖拉机就有劲! “村长,我尽力吧。” 杜建国苦笑著应下。 见杜建国没敢打包票,老村长脸上浮现一丝失望,他本来觉得这事十拿九稳。 “建国,有啥需要村里帮衬的,你儘管开口!比赛这几天,你们的乾粮全由村集体报销,工分也给你们记到顶!” 刘春安一听包干粮,眼睛瞬间亮了,凑上来嬉皮笑脸道:“爹,那能给咱包点肉不?” 老村长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决心:“成!只要你们能拿头名,把拖拉机贏回来,我私人掏腰包,给你们补三斤肉票,再加十块钱!” “三斤肉票,爹,您这是把自个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滚一边去!没你小子说话的份!” 老村长抬脚把刘春安踹开,把钱和肉票塞到杜建国手里。 “你们几个,就是咱小安村的脸面!” 望著老村长郑重其事的模样,杜建国本来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一嘱咐嘱咐,才意识到这场比赛的分量。 不容小视啊! 很快,主席台上就开始宣读这次狩猎比赛的赛制规则。 比赛一共要进行十五天。 还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结束后,各队都得把打到的猎物送到县收购站,统一进行称重和评级。 最后累计肉量最多、猎物总价值最高的狩猎队,才能拿下头名。 当然,肉量和总价值有时候根本不对等。 就像兔子肉,压根没法跟狍子肉这类野味比。 所以最后县里、市里会专门派人过来,给所有猎物做综合评定。 所有参赛的狩猎队都会被分配到不同的狩猎区域,抽籤决定。 很快,各支狩猎队就要上台抽籤选猎区了。 刘春安自告奋勇跑上台抽了签,攥著纸条跑回来,上面赫然写著个6。 主席台上的广播隨即响起:“拿到6號纸条的狩猎队,前往西山狩猎!” “西山?!” 刘春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狩猎队的其他人也瞬间面如死灰。 西山跟金水县其他狩猎区比起来,是块贫地。到处都是荒草坡,像样的大货压根不愿往这儿待。 这抽籤结果一出来,不等捕猎开始,小安村狩猎队先吃了个闷头亏。 这下可把其他狩猎队乐坏了,尤其是那些原本还怕杜建国他们超常发挥的队伍。 笑得最欢的,当属那支重新组建的红星农场狩猎队。 红星农场的场长被判了十三年刑期,副场长也受牵连判了两年。 如今这红星农场狩猎队,全是些毛头小子撑场面,没一个能挑大樑的。 偏偏这红星农场当初就是因为杜建国才解散的,队里好些人早就把杜建国他们狩猎队恨得牙痒痒。 红星农场那群人当即围上来起鬨,阴阳怪气地嘲讽:“哎呦喂,这下可要出洋相了吧!看来市里是真没惯著你们啊,分到西山这种地方,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弄回多少野货!” 刘春安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当即叉著腰回骂:“妈了个巴子的小兔崽子!爷爷们扛枪打猎的时候,你们还在家喝奶呢!现在敢在这儿跟老子囂张?” 一顿劈头盖脸的奚落。 刘春安梗著脖子抬头望向主席台,扯开嗓子嚷嚷:“领导!这也太不公平了!凭啥就我们小安村去西山?那地方连根像样的野物都难找,我们就算本事再大,也没法跟人家比猎物啊!要不换换吧?我们不求多好的猎场,就我们村后山那块就行,那地方也不算好,领导行不?” 主席台上的人们顿时低声討论起来。 就在这时,杜建国突然开口说道:“不用换,西山我们要定了。” 刘春安嚇得赶紧拽住杜建国的胳膊,道:“你说啥,你疯了?!” 杜建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只因他突然想起了西山的一种特有野味——沙半鸡。 偌大的西山,能称得上特色的野物没几样,沙半鸡却绝对算一个。 这东西爱在林间和石坡上筑巢,而西山恰恰到处都是適合沙半鸡生存的环境。 只不过这会儿的生物研究水平还跟不上,大傢伙都觉得西山没啥拿得出手的特色物种。 可到了八十年代,研究人员来调查过后才发现,这儿的沙半鸡多得都快泛滥成灾了。 那会儿,靠捕捉贩卖沙半鸡,成了西山附近老百姓眼里的致富门路。 直到后来这东西被列入三有保护名录,肆意捕猎的风气才总算收敛了些。 一只沙半鸡就能有半斤重,照西山现在沙半鸡的种群规模来看,少说也有几万只藏在里头。 隨便逮上几百斤,这场狩猎比赛还有什么悬念,不是贏定了吗? 想到这儿,杜建国立马抬高声音,朝著主席台朗声道:“领导!这西山,我们小安村狩猎队要定了!” 第312章 沙半鸡找到了 “行,既然大伙儿对各自分的狩猎地都没意见,那咱们就正式开赛!” 台上的领导扬声喊了一句,又朝旁边两个敲鼓地发去信號。 两人心领神会,抡起鼓槌咚咚咚连敲三声。 鼓声传出去老远。 “计数员,都归到各自负责的狩猎队去!” 每个队伍都有一个计数员计数员是专门帮著统计猎物总重的,主要还是起监督的作用,防止哪个队在猎物上弄虚作假。 杜建国他们几个站在原地瞅了半天,愣是没见一个像计数员的人往这边凑。 反倒有个身影脚步轻快地跳过来,停在杜建国跟前。 “建国同志,別等啦,我就是你们队的计数员。” 刘春安围著宋晴雪转了一圈,一脸懵逼。 “晴雪同志,你开什么玩笑?你瞅瞅人家队伍的计数员,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县里咋可能把你派来当我们队的计数员?” 宋晴雪微微昂起头。 “怎么,春安同志,你这是瞧不起女同志?五大三粗的汉子又怎么了?是比我们多个胳膊还是多条腿?他们能干的活,我们凭啥干不了?不就是记个数嘛,我保证,绝对不会拖你们狩猎队的后腿!” 宋晴雪是主动要求加入计数员队伍的。 县里原本压根不支持这事儿,可架不住这丫头性子倔,非要进山体验猎人的生活,县里实在拗不过,才勉强把她选了进来。 原本坐在主席台上的大领导散了场,径直朝著杜建国这边走过来。杜建国见状,赶忙快步上前问好行礼。 宋晴雪瞧见来人,皱著眉不满。 “爹,你过来干啥?” 大领导瞪著自家亲闺女,没好气地说道:“咋的?你爹过来跟建国同志说几句悄悄话,你还想管?” “你们俩能有啥悄悄话好说的?”宋晴雪眨了眨眼,满脸狐疑。 大领导没理会她,拽著杜建国走到一旁,確保没人听见,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建国同志,麻烦你多费心了。我这闺女性子倔,实在劝不住。交给別的狩猎队我不放心,只能托人安排到你这儿。这一路她只管计数,要是她逞强胡闹给你惹麻烦,你就直接开口骂她,不用给我留面子。” 杜建国笑著应道:“请大领导放心,我们保证对宋晴雪同志一视同仁。” 大领导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问道:“这次狩猎比赛,你有信心吗?我可是跟省里的几位朋友把牛皮吹出去了。那几位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里头还有个管畜牧局的。他跟我说了,倘若你们狩猎队真有说的那么厉害,他愿意向省里打报告,在你们金水县新建一家畜牧场,专门生產直供国外的高端肉类,跟皮毛加工厂形成互补之势。” “还要新开厂子?”杜建国听了顿时眼前一亮。 养殖肉类厂,还专供国外? 又有发財的机会了。 “请大领导放心,我们小安村狩猎队必將竭尽全力!” 大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半晌,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各支狩猎队的乾粮都准备妥当。 杜建国便带著队员们,朝著西山的方向出发。 …… 自行车和毛驴都没带,只牵了两条猎狗同行。 原本杜建国还想把家里那只苍鹰也带上,可一想到要进山十五天,苍鹰骨子里的野性难驯,万一在山里变回野鹰,再也不回来了,那可就亏大了。 三月带了些春意,金水县別处的土地上,早就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草芽。 唯独这西山,依旧是一片光禿禿的模样。 几人走进西山,一口气走了半个多时辰,撞见的活物只有天上掠过的鸟。 刘春安忍不住开口埋怨:“建国,这次你可真是坑了咱们狩猎队!这鬼地方连根像样的猎物毛都没有,上哪打猎去?你瞅瞅你家那两条狗,都耷拉著脑袋,鼻子都不知道往哪闻了。” 杜建国忽然眼前一亮:“西山里头有没有河流小溪之类的地方?” 大虎摇了摇头:“登记在册的大河是没有,不过小溪流太多了。” 溪流在山间本就不算稀罕,好些溪水连名字都没有,地图上更是找不到。 偏偏这种无名溪流边,是野生动物最有可能扎堆聚集的地方。 刘春安苦著脸道:“杜建国,咱们总不能一条一条溪挨著找吧?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必须找!” 杜建国的態度斩钉截铁。 “咱们能在西山逮到足够多猎物的机会,就藏在这里。” 沙半鸡既然在后世的西山能聚起那么大的族群,就足以证明这会儿的西山肯定有它们的身影。 数量或许不算特別多,但几万只绝对是有的。 不可能一点踪跡都藏得严严实实,多半是这群鸡太警觉,要么就是得往西山更深处走才能碰到。 眼见队长都这么坚持,刘春安也没再吭声。 狩猎队的人便分头找起了水源,这一找就耗了两天。平日里最能沉住气的大虎,这会儿也忍不住嘟囔:“到底得找到啥时候啊?” 阿狼凑过来,声音里带著点无奈:“师傅,要不我劈些木头造两把弓箭,咱们先打点家雀凑数?不然等第一阶段结束,我怕咱们手里连能交上去的猎物都没有。” “打家雀纯粹是浪费时间!”杜建国断然拒绝。 家雀才多大点,一只撑死也就半两重。 就算几人把剩下十几天的功夫全耗在抓家雀上,还得天天能撞见大群的,一天顶破天也就逮几十只,换算下来才一两斤肉。 这丁点东西,哪里够得上比赛的门槛,纯属白费力气。 眾人不敢耽搁,又分头找了起来,很快就寻到了另一条溪流。 这是条窄窄的小溪,宽度也就两米出头,溪水清澈见底,底下时不时有小鱼苗冒出头。 就在眾人以为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阿狼忽然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喊:“师傅,你瞅那是啥?”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小群沙半鸡正扎堆在地上刨食。 “沙半鸡!找到了!” 杜建国眼前一亮。 第313章 等一下还有呢 沙半鸡在有些地方,还被叫做金鸡。 倒不是说这鸡跟金子沾边,主要是好抓。 它不像野鸡,野鸡翅膀一张,能飞出好几十米远。 沙半鸡顶多扑腾两下,纯属装样子。打这种鸡,有时候连弹弓、石子都用不著,拎根棒子衝进去就行。 这群沙半鸡一慌神,就会乱鬨鬨地四处奔逃,准有几个倒霉的,直接被棍子撂倒。 阿郎惊喜地大叫:“师傅,是沙半鸡!这地方咋会有沙半鸡?” 刘春安没吃过这东西,满脸疑惑地问:“这鸡很有名吗?” “好吃得很呢!” 阿郎回忆道。 “以前在我们德春部,不少懒汉早上起不来床,跟不上大部队抓大猎物,就偷懒去逮这种沙半鸡,一天也能抓个两三只。后来这玩意儿在我们那儿就少见了,没想到西山竟然还有。” “这玩意儿最下饭了,燉上一只,里头切点山药疙瘩,能香一整天。师傅,你是不是早知道西山这儿有沙半鸡?” 杜建国笑了笑,指著溪流边:“这只是头一拨,附近肯定还有別的族群。咱们先把这群捉了,再顺著溪边走。我就不信,咱们小安村狩猎队,这次拿不了头名!” 眾人顿时来了兴致,一个个摩拳擦掌。 杜建国弯腰捡起几颗石子,瞄准了正在刨食的沙半鸡。 阿郎抽出隨身的弓箭,刘春安和大虎几人也纷纷摸出弹弓。 眾人屏气凝神,蓄势待发。 “三、二、一,放!” 杜建国一声令下,石子、箭矢齐刷刷朝著沙半鸡群飞了过去。 那群沙半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乱作一团,哐当几声,就有好几只被砸晕砸死在地。 剩下的惊惶失措地扑腾著翅膀想逃,杜建国大喊一声“上!”。 率先捡起一根胳膊粗的棍子,朝著鸡群冲了过去。 还真別说,这群沙半鸡跟没头苍蝇似的,慌不择路间,好几只直直撞回棍子上,当场就瘫在地上抽搐起来。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猛攻,到头来只跑掉四只沙半鸡。 一个小型鸡群,就此被端了个乾净。 刘春安激动得满脸通红,蹲在地上扒拉著清点:“一、二、三……九!乖乖,整整九只!” 他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也太好捉了吧!” 阿郎嘿嘿一笑,道:“知道为啥我们德春部周边,这鸡都快被吃绝种了不?就是这个原因!抓起来简直不费力。但凡有点志向的猎户,都盯著野猪、狍子那样的大货,哪瞧得上这种白送上门的东西。” 宋晴雪也看得一脸震惊,连忙掏出秤,蹲在地上帮几人称重量。 “四斤六两!就算扒了皮毛,四斤多肯定是准的!” 宋晴雪脑袋有点发懵,这就是打猎? 压根没刘县长说的那么难啊,这不就是顺道走著,就把鸡给打了? “大伙儿別磨蹭,赶紧把这些沙半鸡装起来,咱们接著找下一个!”杜建国催促道。 说起来,他这次也算占了县里的便宜,选了这么个投机取巧的路子。 可话又说回来,放著好抓的东西不抓,非得硬撑著去挑大货干啥? 这次比赛的头名,可是奖一台拖拉机呢! 找到第一个沙半鸡群之后,再找第二个就快多了。 也就两个多时辰的功夫,离吃午饭还早,第二个沙半鸡群就出现在了溪边。 这一群的规模,比刚才那伙还要大上不少。 “老规矩,再来一次!”杜建国弯腰捡起了几颗石子。 …… 又一群沙半鸡到手,宋晴雪彻底看麻了。 这还有啥比赛的必要? 照这架势,一天逮个二十只都不成问题,那就是十斤的货。 十五天下来,光是沙半鸡,就得攒下一百多斤。 这奖,直接颁给小安村狩猎队得了! 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狩猎队的几个人眼下就一个念头。 赚钱,狠狠赚一笔快钱。 眾人一个个跟喝了假酒似的,眼睛都红了,扯著嗓子嗷嗷喊著抓鸡,刚收拾完一个鸡群,就急吼吼地找下一个。 连轴转了好几天,身边装鸡的麻袋都快见底了。 宋晴雪清了清嗓子,赶忙提醒:“建国同志,第一阶段的验收时间快到了,得先把这批沙半鸡送回县里去。” 杜建国恍然大悟:“哦,我倒把这茬给忘了!那这样,春安,一会儿你跟晴雪同志回一趟县里,把这些沙半鸡都带回去。” 刘春安正蹲在地上,抱著一只烤得油光鋥亮的沙半鸡啃得正香,满嘴都是油。 一听要让自己走,他当下就不乐意了:“干啥?这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让我回去干啥?我还得接著抓呢!再抓它个几百只,老子直接把媳妇娶进门!” 刘春安是彻底上癮了,啥时候这么痛快地捡过钱? 逮住一只沙半鸡,就是一两块钱入帐,两只就是三四块。 他卯足了劲,一天能赚十几块呢。 杜建国道:“行吧,你就捡吧。但把比赛给输了,別说娶媳妇过门,你亲爹都得不让你进家门!拖拉机要是带不回村去,你就是小安村的罪人!” 刘春安咬牙切齿:“妈的,这破拖拉机有啥好的?” 不过杜建国搬出了他亲爹,刘春安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他恋恋不捨地將手里的沙半鸡啃了个乾净,提起两个麻袋,便要急匆匆地下山。 “哎,春安同志,你等等我!” 宋晴雪见状,也焦急地提起剩下的那十几只沙半鸡,朝刘春安追了过去。 …… 第一阶段验收会,各个狩猎队都很重视,纷纷派人回来,让县里清点这前五天的收穫。 “刘家村狩猎队捕到了23斤鱼,其中有两条草鱼都重达4斤以上!” 县收购站的人一边计数,一边朝周边围观的人嚷嚷。 “红星农场狩猎队,逮到野兔三只,黄大仙一只,还有一只大野鸡——大野鸡足足三斤半!” 收购站的人刚念完,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唏嘘,个个都露出眼馋的神色。 “肉啊!这可都是实打实的肉啊!” 甭管是鱼、兔子还是野鸡,哪样不是得拿肉票换的稀罕物。 人家猎户倒好,才几天功夫,就弄来了这么多! “下一个,小安村狩猎队!” 收购站的人扯著嗓子喊。 “小安村狩猎队的人呢?把你们的猎物提过来!”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收购站的人皱起眉头,又喊了一遍:“人呢?咋还不来?” 红星农场的人立刻嘲讽起来。 “小安村狩猎队被分到西山那块穷地方了,这会估摸著是啥也没打著,不好意思露面了唄!” …… 第314章 你倒是等等我啊! 听到台下的议论声,台上的几位领导神色各异。 刘平安脸色难看,他不信杜建国的狩猎队会空手而归,可眼下的事实就是,小安村狩猎队,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市局的罗书记皱了皱眉头,看向身边人。 “刘县长,你推荐的这个小安村狩猎队,真的靠谱吗?咋到现在还没来验收?” 刘平安连忙解释:“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罗书记您放心,小安村狩猎队绝对没问题!我们金水县这大半年,好几次肉类供应紧缺,都是他们狩猎队帮忙补上的。” 罗书记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別跟我说这些。之前半年他们做了多少,我们看不见,可这狩猎比赛,我是看在眼里的。反正他们小安村狩猎队,是一分猎物都没交上来,反倒是其他几个狩猎队,个个都拿出了成绩。” 话音刚落,收购站的人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马加村狩猎队,收穫两只狗獾,总重三十五斤!” 台下眾人顿时炸开了锅,一阵惊呼。 马加村那是来自另一个县的试点狩猎队,本来就是临时凑数的,人生地不熟,谁也没指望他们能打出多少猎物。 可眼下这两只狗獾,愣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要知道,狗獾的价值可比一般野物高多了。 狗獾能炼油,毛皮厚实能用,肉还能下锅,浑身上下都是宝。 一只十多斤的狗獾,市价起码三十多块,这马加村狩猎队一下就逮了两只! 台上的罗书记当即拍起了手,大声叫好:“好!这才是像样的狩猎队嘛!不错,这狩猎队真不错!”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刘平安一眼,道:“刘县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支狩猎队,应该是你们县卫生院的丁泰山推荐过来的吧?这下效果可是实打实的好啊。” 刘平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著头皮道:“这两只狗獾,確实算得上是硬货。” “看来这位丁院长,也没有你上次电话里说的那么不堪。” 罗书记淡淡接话:“乾脆,还是把他放到县长候选人的位置上来吧。你肯定是要调走的,这金水县的摊子,还是由他来接比较好。” 刘平安猛地皱起眉头,急忙开口,“领导,这恐怕……” “哎,別跟我找理由!”罗书记不耐烦地再次摆手。 “刘平安,你是个好县长,这我知道。可再好的县长,眼光就一定不会出错吗?你想想,你在小安村狩猎队身上投了多少心血,现在呢?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反倒是丁泰山一个门外汉,隨便弄来个试点狩猎队,就把他们给比下去了。这足以见得,你的路,走偏了!” 刘平安面如死灰。他心里门儿清,罗书记这是动了换人的心思。 怕是丁泰山这次得势之后,要不了多久,就得运作关係把他调走。 到那时候,小安村狩猎队肯定难逃夭折的下场。 难不成自己这大半年的心血,就这么毁於一旦了? 正当眾人都觉得大局已定,准备宣布第一阶段领先队伍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等一下!等一下!” 宋晴雪一边喊著,一边朝人群挥手,手里还提著一个鼓囊囊的麻袋,瞧著分量就不轻。 “宋晴雪!” 刘平安眼前猛地一亮,他可记得清楚,宋晴雪就是小安村狩猎队的计数员啊! 宋晴雪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撂。 “同志,我们来迟了!我是小安村狩猎队的,西山那边路太远,路上费了些功夫。” 县收购站的人哪敢怠慢,连忙点头陪笑。 “站长,不碍事不碍事!” 宋晴雪如今还是收购站的副站长呢,谁脑袋发昏才会为难她。 “宋站长你这是身先士卒,本来是底下人干的活,你硬是亲自扛下来,咱们收购站的人感谢你还来不及,这点时间,我们等得起。” 收购站的人说著,乐呵呵地解开麻袋上的绳子,把里面的沙半鸡露了出来。 他先是一愣,隨即失声惊呼:“沙半鸡?天吶!这得有十几只吧!” 一听是沙半鸡,围观的村民和其他狩猎队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这稀罕玩意儿现在可不多见了,平日里能撞见一窝就烧高香了,没想到竟让杜建国他们逮到这么多。 收购站的人蹲下身扒拉著清点,片刻后开口。 “十三只沙半鸡,总重少说也有六七斤!恭喜宋站长,小安村狩猎队这下总算不是垫底的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几个人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他们是五支狩猎队里,另外一支来自外县的队伍,成绩最差,总共就捉到一只两斤多的野兔。 本来看到小安村的人没来,他们还暗自兴奋,想著稳坐倒数第二,哪成想转眼就被狠狠打脸。 “爹,你看到了吗?这是我建国哥他们狩猎队的!” 徐英一脸兴奋,拽著身旁徐老財的胳膊直晃。 徐老財猛地咳嗽了两声:“我就知道,那杜建国是有能耐的,断不至於空手而归。哎,可惜了,人家娃娃都有了,又不肯纳你做妾,要不然爹真想把你许配给他。爹看得准,这小子是个能干事的。” “爹,你別胡说了!” 徐英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徐老財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爹没胡说,爹是盼著你嫁个好人家。可惜啊,这一天,爹怕是等不到了。” 话音刚落,他又猛地咳了起来,这一次,竟咳出了血丝。 “爹!”徐英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放心,建国哥答应过我,他一定会给你寻来野山参的!你撑住,你不会有事的!” 徐老財只是轻轻摇头,重重嘆了口气,没再应声。 他能活多久,徐老財自己心里还没数吗?这么说,不过是给闺女留个念想罢了。 “行,那咱们就宣布名次了!第一名,马家村狩猎队!第二名,红星农场!第三……” “等一下!” 宋晴雪突然喊住正报数的收购站工作人员,“我们的货还没清点完呢!” “啊?”那人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宋站长,你麻袋里的东西,我可是一只不落都数清楚了啊!” 宋晴雪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麻袋里的,还有一个人的货,你们还没点呢!” 她一边说,一边朝身后指去。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一个小黑点正慢慢变大。 片刻后,就瞧见刘春安扛著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赶。 “宋晴雪同志,你倒是等等我啊!” 刘春安几步衝到收购站跟前,一脸疲惫地把两个麻袋重重撂在地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收购站的人咽了口唾沫。 “这、这麻袋里装的是啥东西?” 第315章 白忙活了 “啥玩意?肉唄!沙半鸡。” 刘春安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句。 县收购站的人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勾勾盯著麻袋。 “你確定这两个麻袋里,装的全是沙半鸡?” 刘春安翻了个白眼,道:“难不成这里面装的是两麻袋棉花?我一个大老爷们,能被两袋棉花累成这德性?” 县收购站的人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朝身边人吆喝。 “拆!快把麻袋拆开来看看!” 眾人应声动手,两个麻袋的口子被扯开,一只只沙半鸡全倒在了地上,瞬间堆出个小丘来。 刘春安凑上前,贴心地叮嘱。 “这些沙半鸡,你们最好赶紧拔毛收拾乾净,送县里冷库里冻起来,不然再过一两天,指定得变质发臭,毕竟这数量实在不少。杜建国来之前还跟我说,让我建议县里,能把这些东西提前醃製了,最后卖给食品公司。” 刘春安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可压根没人听进去。 收购站的人蹲在地上数鸡,数著数著就乱了,急得咽了口唾沫。 “全是你们狩猎队逮的?” 刘春安点了点头:“对!总共应该是一百二十三只,我没记错的话……哎不对!我还啃了一只,那就是一百二十二只!” “一百二十二只沙半鸡!” 县收购站的人又是一口凉气。 “一只沙半鸡按半斤算,这总共就是六十一斤啊!” “天吶!” 全场的人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六十一斤的收穫,足足比第二名马家村狩猎队高出快两倍! 这哪是打猎打回来的,怕不是几个人合伙去抢的吧? 才五天功夫啊! 徐英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拽著徐老財的胳膊直晃:“爹!你看到没!建国哥他们狩猎队是头名!这么多沙半鸡!他本事大著呢,肯定能给你找到人参的!” 徐老財望著地上那堆小山似的沙半鸡,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回过神,紧紧攥住闺女的胳膊,声音都发颤:“闺女!那小妾咱不当了,名分也別要了!只要杜建国能管你吃喝,让你跟著他就行!以后爹不在了,你要是活不下去,就赖著他,保准吃不了亏!” “爹!你胡说啥呢!” 徐英又被亲爹说得满脸通红。 再看台上,刘平安瞧见这一幕,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地,当即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怎么样罗书记?我没骗你吧!这小安村狩猎队,是不是咱们金水县顶顶厉害的狩猎队?” 罗书记也满脸惊讶,连连点头:“確实厉害!六十多斤的沙半鸡,这顶得上二十號人的肉量,够一个月的肉类指標了!看来你说的没错,这支狩猎队,真的很有发展前景!” 先前市里派罗书记来参加这次狩猎比赛时,他心里还老大不乐意,只觉得是刘平安夸大其词。 一个小小的村狩猎队,怎么能跟正经的养殖场比? 那会儿刘平安还拍著胸脯说,只要能把小安村狩猎队的成功经验复製推广,全国的打猎行业都大有可为。 当时罗书记只当他是吹牛。 可如今亲眼瞧见这震撼的一幕,罗书记才算是彻底信了。 “这哪是大有可为啊!这要是真能把经验复製开来,全国还愁缺肉吃?不仅能管够自家人的肚子,怕是还能往国外运呢!” 刘平安笑著道:“这还不算杜建国这支狩猎队最厉害的一回。我记得有一次,他们狩猎队还没正式组建起来,县收购站就收到过一只大野黑熊,就是杜建国打的。那时候他们人手都没凑齐,就两三个人敢跟熊瞎子硬碰硬,还打贏了。打那会儿起,我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 罗书记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市里这次下本钱,送一台拖拉机出去不是打水漂。刘县长,这金水县,还得继续由你来领导啊!” …… 另一边,丁泰山正美滋滋地坐在太师椅上,品著手下人孝敬的新茶,等著县收购站那边传来马家村狩猎队夺冠的好消息。 两只狗獾加起来足有三十斤,丁泰山琢磨著,这回第一阶段的头名指定是稳了。 就算小安村狩猎队那帮人再能耐,五天时间,在西山那片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丁泰山美滋滋地又抿了一口茶。 “扑通!” 房门被猛地推开,丁泰山嚇了一大跳,手里的茶水全泼在了裤襠上。 “他妈的!进来不知道敲门啊!” 丁泰山扯著嗓子,劈头盖脸就骂。 门口的人喘著粗气,道:“丁院长,您先別喝茶了,出大事了!马家村狩猎队没拿到头名!” “什么?” 丁泰山瞬间愣住,紧跟著勃然大怒。 “放屁!这怎么可能?两只狗獾还贏不了?” 报信人点了点头:“小安村狩猎队回来了!他们五天时间,弄回了六十一斤沙半鸡,县里刚清点完!” “多……多少斤?” 丁泰山愕然地张大嘴巴,半天回不过神。 “六十一斤?他们……他们也去买了?” 报信人苦笑道:“整个金水县,谁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沙半鸡,更別提买了——想买都没地方淘换去。”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现在刘县长正跟市里的罗书记商量,找个时间去西山实地看看。” “他妈的!” 丁泰山怒喝一声,抬手就把手里的茶壶狠狠甩在地上,瓷片四溅。 “这狗屎运!都他妈让杜建国占了!跑到西山那鬼地方,还能找出这么些稀罕玩意儿!” 他转头瞪著报信人:“你们这帮废物!折腾半天,就给老子买回两只狗獾?” 报信人低著头,小声嘟囔。 “丁院长,你就给了那么点钱,能买回这两只狗獾,还是我们死皮赖脸跟人家磨来的呢!” “操!”丁泰山老脸涨得通红,扬手就给了报信人一巴掌,“还敢嫌老子给的钱少?” 报信人挨了打,捂著脸敢怒不敢言。 “那院长,现在该咋整?” 丁泰山冷笑一声:“再这么下去,等这狩猎队再弄十天,老子就白折腾了!你去告诉马家村狩猎队的人,让他们回去之后立刻改道,也给老子去西山!抢沙半鸡!” 第316章 追野驴 不只是丁泰山,几乎所有狩猎队都同时反应过来。 西山上藏著大群沙半鸡。 虽说这沙半鸡虽说顶大个也就半斤重,架不住数量多啊! 光杜建国他们这回扛回来的两麻袋,就足足五六十只,少说也值一百多块钱。 这还没算沙半鸡的羽毛呢,这可是能做衣服的好料子! 谁都明白,这是门挣钱营生。 有人动了歪心思,想跟著马家村狩猎队去西山分一杯羹。 也有人急著派自个狩猎队的人进山探查,都想捞一笔。 而杜建国他们狩猎队,压根不知道这些暗流涌动,还沉浸在第一阶段拔得头筹的喜悦里。 宋晴雪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杜建国跟前。 “这是啥?”杜建国接过来,满脸疑惑。 “刘县长给的,他特意去供销社给咱们狩猎队置办了二十个饃,怕大傢伙饿著,这几天正好能垫垫肚子。” 杜建国把包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个白面饃。 瞅见是白面的,杜建国也吃了一惊。 他原本以为顶破天是棒子麵的,没想到刘县长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二十个饃,光用的麵粉就得好几斤,更別提还得搭上不少粮票。 “县长可是打心底里看好咱们小安村狩猎队呢!” 宋晴雪笑著开口。 “先前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听见他跟市里来的罗书记,嘮咱们狩猎队的光荣事跡呢!” 刘春兰也凑过来搭话:“杜建国,咱这回在县里可算挣足了脸面!六十一斤沙半鸡,足足甩了第二名一倍的分量,谁也没料到,西山那穷地方竟藏著这么多沙半鸡!” 杜建国点了点头,道:“西山其实是块宝地,有些野物,就適合在这种地方生存。不过眼下,咱们还是接著去逮沙半鸡吧!” 眾人简单休整了一番,便又分头去搜寻新的沙半鸡族群。 有了第一阶段的好成绩打底,大傢伙更是干劲十足。渴了就蹲在山泉边,用手舀几捧水喝。 饿了就掏出刘县长给的白面饃,再配著自个带的乾粮啃两口。 短短两天功夫,一个麻袋就又被装得满满当当。 就在眾人以为,接下来的十五天能顺顺利利度过时,杜建国盯著地上的一串印记,忽然皱起了眉头。 “你们都过来看看!” 眾人立刻围了上去,刘春挠了挠头,满脸疑惑:“这不是驴蹄子印吗?咋这么多?难不成是哪个养殖场带驴出来放牧了?” “不可能!” 宋晴雪连忙补充,她是县委的人,又在收购站任职,对各地生產的养殖牲畜门儿清。 “咱们市里根本就没有养驴户,哪来的这么多驴?” 杜建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想起了一件事。 1967年的时候,市里的报纸上登过一则消息,说发现了一群野驴,这些野驴是从蒙古那边一路迁徙过来的。 他当时还琢磨著,野驴迁徙的时间,大概就和报纸上说的发现时间差不多。 现在这么一看,这些驴蹄子既然不是家养的,那肯定就是当年从蒙古迁过来的那批野驴留下的。 一批野驴! 杜建国顿时激动得两眼发亮,这可比沙半鸡值钱多了! 他瞬间没了继续逮沙半鸡的心思,扬手朝阿郎招呼:“阿郎,你跟我顺著这些脚印往前探探!” 又转头冲刘春安几人叮嘱:“你们几个接著找沙半鸡,別把咱们的进度落下!” 宋晴雪焦急道:“我也去!” 说著,三人顺著脚印向前追去了。 刘春安几人留在原地,他皱著眉嘀咕:“真有野驴?” 大虎一脸茫然,挠著头道:“谁知道啊!咱这地界,正经家养的驴都少见,哪来的野驴?我看八成是建国看错了。” 刘春安嘆了口气,砸著嘴道:“哎,真要是野驴就好了!都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驴肉老子还没吃过呢,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二虎抬脚踹了他一下,道:“行了行了,別在这瞎琢磨了,赶紧接著抓沙半鸡去!” 他们几个也顺著小溪,继续搜寻沙半鸡的踪跡。 走著走著,刘春安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一伙人?” 他伸手指过去,大虎二虎连忙顺著方向望过去,使劲揉了揉眼睛,异口同声道:“哎,还真有!这不是马家村狩猎队那帮人吗?他们来西山干啥?” “不会是想偷咱们的沙半鸡吧?”刘春安脸色唰地一变,道。 “喂!马家村的!你们来西山干啥?” 刘春安几步衝上去,扯著嗓子直愣愣地问。 马家村那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当即嗤笑出声:“咋的?这山头难不成写你刘春安的名字了?凭啥我们马家村的就不能来?” 大虎皱紧眉头,上前一步懟回去。 “现在是狩猎考核期!西山是我们小安村狩猎队的划定区域,你们根本不该出现在这儿!” 马家村狩猎队的人当即拉下脸,嚷嚷:“凭啥?!” “你们小安村的倒是会算计,白白占著这么一块宝地,沙半鸡全让你们捉了,我们还怎么玩?” 大虎皱著眉头回懟:“当初划分狩猎区域的时候,我们还没嫌弃这是块烂地呢!你们埋怨啥?真要有先见之明,早该跟组委会提意见了。现在知道后悔?晚了!” 刘春安不耐烦地挥著手催促:“走走走!赶紧离开这儿!” 马家村那几个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梗著脖子硬声道:“倘若我们不答应呢?” “嘿!妈的我这暴脾气!” 刘春安当即耐不住性子,一把擼起袖子攥紧拳头,就朝马家村的人扑了上去。 可双拳难敌四手啊! 马家村狩猎队足足七个人,反观小安村这边,杜建国和阿郎早就去追野驴踪跡了,眼下就剩刘春安、大虎、二虎三个人,三对七,没几下就被对方逼得节节后退,根本撑不住场面。 没一会儿功夫,刘春安几人的脸上就挨了好几拳,嘴角都掛了彩。 马家村狩猎队里有个人眼尖,瞥见不远处撂著的麻袋,顿时眼前一亮,连忙顛顛跑过去拎起来。 “老大!你看!是沙半鸡!” 马家村的老大闻声望过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当即摆手喝道:“行了兄弟们!教训他们两下就够了!走!” …… 第317章 帮哪边啊? 杜建国三人循著野驴的踪跡,一路追到储藏站。 到了这儿,地上的蹄印变得稀稀拉拉,压根没了用处。三人辨认了半天,也没摸清楚那群野驴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过杜建国心里早就篤定,这些脚印的主人就是野驴。 一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心头怦怦直跳。 野驴啊,那可是实打实的大傢伙! 上百斤重的身子全是肉,口感还绝好,在野物里头都算得上是金贵品种。 要是能逮住这么一只,这狩猎比赛直接就定输贏了,还有啥悬念? 別的队伍再厉害,能打到啥好东西? 难不成还能撞上野驴? 他打定主意,回去就果断放弃抓沙半鸡,带著狩猎队其他人专门追野驴的踪跡。 可刚折返回先前分开的地方,就瞅见刘春安几人鼻青脸肿的,一个个瘫在地上直哼哼。 杜建国顿时一愣,急忙问道:“你们这是咋了?” 刘春安捂著肿起来的腮帮子,疼得直咧嘴,咬著牙道:“被马……马家村那群瘪犊子给打了!” “马家村?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刘春安这才把马家村那帮人想来抢沙半鸡,还动手打人的事儿,一五一十跟杜建国讲了个明白。 杜建国听完,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这群畜生是在找死!”他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怒意。 本本分分守著规矩打猎,没招谁没惹谁,这群畜生愣是不肯放过他们! 大虎气呼呼地接话:“不光挨了打,先前咱们装的那半麻袋沙半鸡,全让这群畜生给抢走了!哎,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杜建国道:“抄上傢伙什!我带你们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一旁的宋晴雪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拦住他:“建国同志,你得冷静!这要是让两个狩猎队真闹起来,那性质可就变了,妥妥的打架斗殴啊!” 杜建国犟著性子甩开宋晴雪的手,道:“晴雪同志,你不用劝我了,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担著!” 让人欺负到头顶上了,再忍下去,那就不是杜建国了。 很快,杜建国就在猎狗的帮助下,找到了马家村那群人的踪跡。 此刻,这帮人正围在火堆旁烤肉。那半麻袋沙半鸡早被扒光了毛,隨便过了遍水,就串上木棍架在火上烤,滋滋地冒著油星子,阵阵青烟飘得老远。 “他妈的!还敢吃老子的沙半鸡!” 刘春安红著眼眶骂出声,梗著脖子往前冲了两步。 “今天是谁动手打你爷爷我的?给老子站出来!” “呦,你小子记吃不记打啊?咋还敢找上门来?” 马家村那边,一个年轻后生晃悠著站出来,吊儿郎当地扫了刘春安一眼,满脸的不屑。 刘春安道:“一群人欺负老子一个,算什么能耐!” “但是我们也要在西山捉沙半鸡。” 杜建国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凭什么?这块地是举办单位划给我们小安村狩猎队的,你们从哪来的,就给我滚回哪去!” “今儿个把医药费赔了,再把沙半鸡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这事就算揭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马家村的负责人嗤笑一声,下巴微扬,满眼的不屑:“杜建国,你怕不是喝糊涂了?也不睁眼瞧瞧,我们这儿有多少人!” “你们想干什么?”宋晴雪快步站出来。 “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还想造反?” 她转头看向缩在人群后的娄晓,语气里满是怒意:“娄晓!你这个计数员是怎么当的?就由著他们胡作非为吗?” 娄晓一脸委屈,苦著脸摆手:“宋站长,你看他们这架势,哪里肯听我的劝?我倒是想让他们规规矩矩打猎,可一到这种关头,他们就把我撂在一边,压根不搭理我!” 其实娄晓压根没亲眼瞧见马家村的人是怎么猎到那两只狗獾的,这猎物来得莫名其妙。 可人家毕竟把东西拿出来了,他也只能按部就班地登记在册。 在马家村狩猎队这儿,他就是个摆设。 这帮人各有各的主意,谁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马家村的负责人盯著宋晴雪,咧嘴笑出了声:“宋站长是吧?我们手下还是有分寸的。真要一会儿打起来,你儘量往远了站站,我们不会轻易误伤你。” 宋晴雪脸色铁青:“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再说一遍,不准打架!” 马家村的负责人冷笑一声。 “给你三分薄面,你就接著。说白了,我们又不是金水县的人,凭啥要听你管?” 他猛地一挥手,朝身后的人吼道:“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咋咋呼呼地朝著杜建国他们冲了过来。 刘春安眼疾手快,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攥在手里,死死盯著衝过来的人,眼神里满是戒备。 杜建国则是抄起一根小臂粗细的木棍,迎著最前面的人就狠狠砸了过去。 不过是根普普通通的木头棍子,却打得马家村的人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没人敢贸然往前冲。 靠著杜建国手里那根粗棍子,马家村七个人一时半会儿竟没占到半分便宜。 宋晴雪在一旁看得心焦,攥著衣角的手都泛白了。 她怕杜建国力气耗光,挥不动棍子的时候,马家村那群人肯定会一窝蜂衝上去,专找杜建国的麻烦。 宋晴雪猛地转头望向缩在后面的娄晓,拔高嗓门喊道:“娄晓!你还躲在那儿干什么?赶紧上去帮忙啊!” 娄晓一脸迟疑,搓著手支支吾吾:“帮……帮哪边啊?” “当然是帮小安村!”宋晴雪又气又急, “行吧!” 娄晓咬了咬牙,“宋站长,你可得给我作证,我可不是故意闹事,是真心想平息矛盾!” 话音未落,他攥紧拳头就嗷嗷叫著冲了上去。 这两天在马家村这群人手里,娄晓没少吃憋受委屈,早就把这群人恨得牙根痒痒。 眼下有机会能光明正大教训他们一顿,对他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他妈的!老子乾死你们这群瘪犊子!” 娄晓红著眼,攥紧的拳头卯足了劲儿,朝著马家村负责人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那负责人冷不防挨了这么一下,当场就懵了,踉蹌著后退两步才站稳。 他捂著生疼的额头,缓过神后,一双眼瞪得通红,死死盯住娄晓,咬牙切齿地低吼:“好,好得很!娄晓,你小子完了!敢动手打我!” 第318章 要钱还是要命 听到马加村人的话,娄晓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毕竟他是被派去协助马加村的,此刻帮著小安村的人动手打架,接下来肯定没办法在马加村立足了。 宋晴雪道:“別管他们,我帮你申请调换岗位。” “谢谢领导!” 娄晓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扭头瞪著马加村的负责人,破口大骂。 “妈了个巴子的!真当你们一个个牛逼上天了?先前老子是给你们留面子,不想把这层脸皮撕开。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索性一拍两散!” 骂完,娄晓捡起一块石头,朝著马加村的负责人狠狠砸了过去。 负责人慌忙闪身躲开,气得浑身发抖:“乾死他!给我乾死他!” 他绝不容忍,绝不容忍一个曾经的小角色,竟敢爬到自己的头上撒野。 按道理说,他们七个人对上杜建国这边的六个人,本该有些胜算。 可打著打著,小安村的人没怎么吃亏,他们马加村反倒个个鼻青脸肿。 有个队员眼睛上挨了一下,直接成了独眼龙,模样滑稽。 实际上单对单的话,两边人的实力並没有多大差距。 唯一的变数,就在杜建国身上。 和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杜建国带著重来几十年的记忆。 前世他习武打猎,浸淫此道多年,身体素质不说比得上特种兵,起码也是半个武术高手。 一对多他没十足把握。 可在这种混战里头,杜建国简直是如鱼得水。 很快,马加村的负责人就扯著嗓子喊起来:“不打了!老子们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了!” 可打不打,哪能由他们说了算? 杜建国反倒越打越猛,手里的棍子舞得虎虎生风。 又过了几分钟,先前那个被揍成独眼龙的汉子,彻底扛不住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马加村的负责人彻底慌了神,生怕今儿个真要栽在这里全军覆没,急忙扯著嗓子喊:“输了!我们认输成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杜建国冷笑一声:“光认输就完事了?赔钱,然后滚出西山!这块地界,不是你们能来的!” 马加村负责人哭丧著脸,苦哈哈地哀求:“兄弟,我们也都是村里人,哪来的钱赔给你们啊?” “没有?那就接著打!” 杜建国提著棍子往前逼近一步。 他才不信这群人兜里没银子。 早就打听清楚了,这马加村狩猎队背后,有卫生院丁泰山撑腰,甚至这支队伍,都是丁泰山一手扶持起来的。 说著,杜建国一棍子狠狠砸在马加村负责人的小腿肚子上。 负责人疼得脸色煞白,“跪倒在地,冷汗下淌:“给……给钱总成了吧!” 他咬著牙,心疼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颤巍巍地递到杜建国面前。 这可是丁泰山给的劳务费,还是封口的保密费。 杜建国接过钱揣进兜里,朝刘春安抬了抬下巴:“去,把咱们那半麻袋沙半鸡拿回来!” 刘春安应声大步流星地衝过去,扛起地上的麻袋。 “嘿!还想抢爷的东西,你们还嫩了点!” 杜建国瞥了眼狼狈的马加村眾人,冷冷开口:“滚吧!以后再让我在西山看见你们一回,就揍你们一回!” “是是是!” 马加村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宋晴雪却皱紧眉头,道:“建国同志,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们回了县城,指不定要去告状,说不定还会拿这次的事大肆炒作,到时候专门给你们下绊子。” 杜建国道:“马加村的人估摸著没这脑子,不过那丁泰山可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们,有门道。” 马加村的人是一路逃回县城的,进了城就直奔丁泰山的卫生院。 卫生院里猛地闯进几个五大三粗的打猎壮汉,坐在办公室里的丁泰山嚇了一跳。 “你们几个疯了?光天化日就敢闯进来找我?说了咱们这事得私下里保密谈,不能让旁人知道!” 马加村的负责人苦著脸凑上前。 “丁院长,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急著来卫生院找你。你先前给我们的那些钱,全被杜建国抢走了,他还放狠话,以后不准我们再踏足西山半步。” “您能不能再给我们补一笔钱?好歹让兄弟们不至於白忙活一场。” 丁泰山勃然大怒,道:“是你们自己把钱弄丟的,凭什么要我补?况且我让你们办的事,你们也压根没办成!” 旁边一个马加村的汉子忍不住站出来,反驳道:“丁院长,说话可得讲良心!我们为啥会丟了钱还挨揍?还不是因为听了你的吩咐,去西山给杜建国他们捣乱吗?” “老子没钱给你们,爱咋咋地!” 丁泰山不耐烦地摆摆手。 “赶紧滚回去干活!我还收了不少野货,说不定能压过杜建国他们一头。” “你要是不给钱,那我们兄弟们可不陪你掺和了,还要把你的那些破事全抖搂出去!” “你——”丁泰山脸色铁青。 想起这些都是山野糙汉,跟他们硬碰硬没用,只能拿钱堵嘴。 “好!钱给你们总成了吧?” 丁泰山肉痛得嘴角直抽,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二十块钱,甩给马加村负责人。 “滚吧滚吧!赶紧按计划行事,別再给我惹麻烦!” “嘿!谢谢丁院长!”几人接过钱,顿时眉开眼笑,腰不酸,腿不困。 “一群见钱眼开的混帐玩意!” 马加村的人走后,丁泰山在办公室忍不住破口大骂。 足足过了半天才將心头火气压下去。 等等,这也是个机会啊! 丁泰山忽然眼睛一亮。 倘若把杜建国动手打人,强行霸占西山的事报告给大赛评委,那小子的参赛资格岂不是要被直接取消? 想到这儿,丁泰山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抓起外套,快步朝县委赶去。 很快就到了县长办公室,里面正坐著县里和市里来的几位领导。 丁泰山堆著笑凑上前:“罗书记,刘县长,我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二位匯报。” “哦?老丁啊,你来得正好!” 罗书记放下手里的文件,爽朗地笑起来。 “正想让人找你呢,跟你说件好事,人家小安村狩猎队,打算放弃捕捉沙半鸡了!” 第319章 走!咱们出发! “这杜建国,还真有些领军人物的架势!” 罗书记讚不绝口。 “我看下次咱们市评杰出青年,完全可以把这小子加进去。別拘於一格,只选拔城里的秀才,也该在农村发掘些好苗子了!” 一旁的丁泰山听得这话,却是满脸的懵。 杜建国放弃捕捉沙半鸡了? “老丁,你还不知道吧?” 刘平安淡淡开口。 “杜建国他们狩猎队给比赛评委打过电话,说这沙半鸡容易捕捉,难度不大,又只在西山生存,很容易让他们狩猎队占尽优势。为了保证比赛公平,他们愿意一天后就停止捕捉沙半鸡。”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丁泰山脸上。 “听说这两天不少狩猎队往西山跑,踩点偷猎,好像你推举的马加村狩猎队也去了。这事你不知道?” 丁泰山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摆手。 “不知情不知情!我哪懂那么多啊!” “是吗?希望如你所说吧。” 刘平安冷笑一声,扭头看向罗书记。 “罗书记,我觉得杜建国这个请求,我们不能答应。” 罗书记愣了一下,追问道:“为什么?” “如果我们答应小安村,那他们的狩猎范围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块。西山本来就贫瘠,突然冒出沙半鸡这种猎物已经是难得,还能指望他们再找到第二种拿得出手的吗?” 罗书记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仔细思索起来。 半晌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狩猎比赛考察的是大家的真正水准,既然都说杜建国这支狩猎队能力非凡,那他们理应拿出真本事证明自己。还是把沙半鸡列为禁猎物种吧,我也想亲眼见见这支队伍的能耐。” 刘平安正欲开口反驳,罗书记却抬手將他的话头挡了回去。 “老刘,你的顾虑我清楚。但你別忘了,这狩猎比赛本来就变化多端。杜建国要是真有本事,相信他自己也能解决这些麻烦。” 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旁的丁泰山简直乐开了花,这可真是因祸得福! 他怎么也没想到,杜建国这傻小子竟然真要把沙半鸡这块肥肉让出去。 没了沙半鸡,小安村狩猎队还拿什么跟他们比? 西山那地方贫瘠得很,上哪儿找数量更多、肉更足的野物去?这下他们岂不是必败无疑? 好!干得漂亮! 丁泰山心里狂喜,琢磨著等会儿回去,就立刻让马加村狩猎队去搜罗那些野物,爭取把优势拉满。 只是还得再大出血一波。 丁泰山想到这儿,顿时心疼得直抽抽。 他为了这场狩猎比赛,几乎把半辈子的家底都掏出去了,可別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丁泰山跟罗书记、刘县长告了別,脚步轻快地从县委大院走出来,正哼著小曲盘算著去哪儿再收些野货,忽然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朝他冲了过来,扯著嗓子喊:“不好了!丁院长!大事不妙了!” 丁泰山皱紧眉头,没好气地瞪著对方。 “老子刚得了天大的好消息,你就来嚎丧。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么蛾子?” 那人嚇得浑身发抖:“马……马东海招供了!他……他说那养蜂场的赃款,有一部分流到了你这里!” “放肆!” 丁泰山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那人捂著火辣辣的脸,苦著脸辩解:“丁院长,这……这真不是我传出来的啊!” “据说现在公安局的人,正盯著你涉嫌贪赃枉法的事儿查呢!” 丁泰山死死咬著牙,低声咒骂:“马胖子,好,你真是好得很!” 他万万没想到,这胖子不在里面好好蹲个一年半载,竟然敢把自己给供出来。 可眼下他还陷在狩猎比赛的局里,这烂摊子该怎么脱身? 等等,狩猎比赛! 丁泰山眼前猛地一亮。 只要他拿下狩猎比赛的头名,再趁机把刘平安踢下去,自己坐上县长的位置,到时候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轻轻鬆鬆就能摆平? 必须得让马加村狩猎队拿下头名! 想到这,丁泰山猛地一拍大腿,扭头冲面前的人急声问道:“喂,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猎户,或者家里囤著野物的人?赶紧去给我找!只要是符合比赛標准的野物,全都给我弄过来!” 丁泰山这回是真要拼命了。 …… 另一边的西山,杜建国正带著队员们,进行最后一次沙半鸡捕捉。 刘春安满脸恋恋不捨:“建国,就这么算了不成啊,咱们这沙半鸡的陷阱布得好好的,主动跟县里说放弃,这算怎么回事?” 杜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沙半鸡这玩意儿,捕捉起来难度本就不大。就算最后靠著它拿下数量和肉量的头名,怕是也难稳拿冠军。毕竟咱们捉这东西,多少用了些取巧的法子。今天冒出来个马加村,明天保不齐就是刘家村、李家村,咱们哪能天天跟他们干架,还顾得上打猎?” 刘春安还是不甘心,皱著眉追问:“可咱们不打沙半鸡了,收入又从哪儿来?” “西山本来野物的数量就不多,咱们还偏偏放弃了最有希望的那一种,接下来这些天,怕是都要喝西北风了。” 杜建国摇了摇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泥土。 他抬眼看向眾人,沉声道:“上次我跟阿郎去探查,发现的野驴群脚印,这两天又陆续见到了。我估摸著这野驴群还没离开西山。接下来,咱们把重头戏放到这野驴群上,但凡能捉到一只,这狩猎大赛就没什么悬念了,咱们肯定是第一名。” “要猎野驴子?” 眾人闻言,全都吃了一惊。 阿郎皱著眉,有些犹豫地开口:“师傅,捕野驴可麻烦得很,咱们不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啊。”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光宗耀祖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还一个个在这儿婆婆妈妈!” 杜建国说著,解开后背的布袋子,把那杆许久没用的三八大盖掏了出来。他轻轻拧了几下枪栓,又摸出一小瓶润滑油,仔细地给枪身和枪膛上油保养。 “也该让这老伙计重新出场了。” 他低声念叨著。 先前捉沙半鸡用不著枪,可要是对付野驴,这玩意儿必须是主角。 “走!咱们出发!” 第320章 男人的魅力 驴浑身上下都是宝贝,用处最大的当属驴肉。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话可不是凭空吹。 驴肉的蛋白质含量足,瘦肉占比高,吃起来口感紧实有嚼劲。 而且这肉耐储存,风乾之后,保质期比其他肉类要长出不少,这也是驴肉火烧能在北方火起来的缘故。 除了驴肉,驴皮也是紧缺物资,驴毛、驴尾巴更是样样能派上用场。 一只百十来斤的野驴,可比同等重量的羊和猪金贵多了。 可想而知,要是杜建国的狩猎队真能捉到一头野驴,会给其他队伍造成多大的心理震撼。 眾人在沙砾地里仔细搜寻野驴群的踪跡,脚印和粪便倒是找到不少,可这些野驴不知每天要走多少路,怎么追都不见踪影。 没几天工夫,储备的乾粮就见了底,只剩下刘县长给的白面饃,还有之前猎到的沙半鸡。 杜建国看著眾人萎靡不振的模样,当即拍板。 “派个人回村,去补充些乾粮。” 刘春安一听就急了:“这哪成!咱们都忙活这么久了,哪能说回去就回去?” “必须回。”杜建国沉声道,“水的问题倒不大,附近小溪多的是,舀来就能喝。可吃得不能凑合,咱们都是要打猎的,没点像样的乾粮,根本撑不下去。尤其是野驴这玩意儿,速度快、力气大,稍有不注意就得挨它一蹄子。我可不想咱们打猎的时候,有人被这野驴蹄子给敲蒙了。” 阿郎琢磨了片刻,起身:“师傅,我回去吧,我腿脚快,乾粮也能拿得快。” 杜建国点了点头:“成,阿郎你跟二虎跑一趟。” 两人应声离开队伍,朝著小安村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咱们这两天咋整?”刘春安凑过来问道,“总不能在原地乾等著吧?” 杜建国沉思片刻,转头看向宋晴雪:“宋小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宋晴雪眼前一亮:“你儘管说。” “是这样,”杜建国解释道,“你这两日就待在这里別挪窝,我们晚上回来跟你匯合。毕竟马上到第二阶段的交猎日期了,我们还得打点猎物交差。” 宋晴雪连忙点头:“我也帮不上你们別的忙,这点小事差不多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你放心,我肯定在这儿守著等你们。” “很好。”杜建国应下,给宋晴雪留下足够的乾粮和防身的弓箭后,便带著大虎和刘春安钻进了林子。 宋晴雪望著杜建国的背影,竟看得有些痴了。 和杜建国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就越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魅力。 身上带著一股子痞气,却又格外可靠。 说一不二,想要做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这才是她想要的男人模样啊。 这段时间家里给宋晴雪安排了不少相亲,老两口挑的无一不是高官之子,都是和宋家门当户对的存在。可宋晴雪压根看不上那些娘娘腔。 一个个走路都跟要翘兰花指似的,跟他们哪里能处得来? 还是杜建国这种男人合自己胃口,可惜啊,杜建国已经结婚了,马上就要有第二个娃娃了。 宋晴雪忍不住嘆了口气。 早几年就好了。 她解开行李袋,从里面掰下一小块白面饃饃含在嘴里,又伸手摸了摸杜建国留下的包裹。 …… 林子里,杜建国又发现了一处野驴的脚印。这串脚印沾著湿润的泥土,边缘清晰,明显是这两天刚留下的。 刘春安和大虎看得眼睛发亮,激动道:“这下好了,咱们是不是马上就能追到这群畜生了?” 杜建国摇了摇头:“还不一定呢。虽说这脚印新鲜,可野驴群全速迁徙起来,一天能走好几十里路,谁知道这群傢伙跑到哪儿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试著追追看。要是追两个时辰还没有任何收穫,咱们就掉头弄点別的猎物回去。”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狩猎队果然没能再寻到野驴的半点踪跡。 “哎呀,天爷!这群畜生可真是能跑!老子的驴肉火烧啊,啥时候才能吃到嘴呢?” 刘春安唉声嘆气的诉苦。 杜建国没理会他的牢骚,从背囊里取出一张细网,麻利地將网展开,又把四个角牢牢固定在附近一条小溪的两岸,打算捉些鱼来当今天的晚餐。 “你要在小溪里捉鱼?” 刘春安嗤笑一声,道,“杜建国,你是馋肉馋疯了吧?要不今晚上你也啃一只沙半鸡,这小溪沟能逮到多少鱼?” “一张网是弄不了多少,但若是我有十几张呢?” 说著,他从隨身的包袱里掏出一沓细网,直接塞到刘春安和大虎手里。 “都是上次去供销社专门买来的。你们赶紧跟我学,再找几条小溪,把这些网全下进去!” 两人只好闷头照办。小溪里大鱼不多,几乎是没有的,河道太窄,大鱼根本挤不进来,能在溪水里游窜的,多半也就是些小虾米。 不过网眼做得细,多少还是能捞上来些东西的。 就这么忙活了两个时辰,眾人把几条小溪的收穫归拢到一起,数了数也就十几条中指长的小鱼苗,三四只河蟹,外加两条巴掌大的小鲤鱼。 “够加一餐了!” 刘春安舔了舔嘴唇,道。 杜建国却没他这么乐观,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容小覷啊,这西山果然是荒凉,这么多小溪,才收上来这么点东西。 看来最终的指望,还得落回到野驴群身上。 必须抓到野驴群,他们才能逆天改命,要不然,就算杜建国本事再大,这次狩猎比赛也得栽跟头。 眾人收起渔网,赶回和宋晴雪约定的营地,把逮到的河蟹掏出来,寻了块平整的石板架在火上烤。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味就飘了起来。 宋晴雪夹起一条烤得金黄的小鱼苗,递到杜建国面前:“辛苦了,建国同志,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晴雪同志做的饭,肯定错不了,你可是大家闺秀呢。” 杜建国笑著调侃一句,正要用嘴叼过这条鱼,眼神猛地一凝。 只见远处的暮色里,站著三个人影,正冷冷地望著这边。 一个是二虎,一个是阿郎,还有一个,竟然是刘秀云。 “媳妇,你咋来这了?” 第321章 醋罈子翻了 杜建国这次打猎一去就是十五天,几乎是这一年多来离家最久的一次。 身边少了个成天晃悠,搂著自己说情话的。 刘秀云心里空落落的。 瞧见阿郎回村取乾粮,她心里顿时冒出来个念头。 上山去看看杜建国。 说干就干。 匆匆装了半袋子家里晾好的肉乾,又揣上几个棒子麵窝头,刘秀云便跟著阿郎和二虎上了西山。 可谁能想到,第一眼撞见的,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正用嘴从別的女人手里叼东西吃! 刘秀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子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在家牵肠掛肚,他倒好,竟在外面跟人这般调情。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眼眶却早就红了。 委屈得快要掉下泪来。 宋晴雪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曖昧,慌忙缩回手,脸上满是尷尬。 “秀云同志,你別误会,我们就是正常分点吃的。” 刘秀云压根没搭理她,只把肩上的乾粮袋往身前一递,扭头冲大虎和刘春安道。 “大虎,春安,你们饿了吧?这里面有肉乾,用热水泡著就能吃,还有窝头!” 说完,她扭头就往山下走。 杜建国见状,赶紧追了上去:“哎,媳妇!刚来咋就要走?” “你別碰我!” 刘秀云怒气冲冲地甩开他的手,脚步越发快了。 “媳妇!媳妇!” 杜建国急得连声喊,快步追在后面。 宋晴雪望著两人的背影,忍不住苦笑著看向阿郎:“我是不是给你师傅惹麻烦了?” 阿郎乾咳一声,挠了挠头,道:“晴雪姐,这倒真不怪我师娘。刚才我瞅著,你俩那动作,可不就跟搞对象似的,女的餵男的吃东西嘛。” “是吗?”宋晴雪闻言,脸颊不自觉地又红透了。 …… 另一边,杜建国总算追上了刘秀云,生怕她再跑,赶忙一把將人揽进怀里,道:“媳妇!哎呀媳妇,你这是要往哪去啊?” “你放开我!” 刘秀云梗著脖子,声音里带著哭腔。 “是我不好,搅坏了你的好事!以后你在外面想怎么鬼混就怎么鬼混,家里有没有我这个黄脸婆都一样!” “姑奶奶!” 杜建国死死搂著她不撒手,笑道,“你要是黄脸婆,那我这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的,岂不早成八十岁的糟老汉了?” 他低声哄道:“今儿个咋想起上山来了?” 刘秀云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你还说呢!我好不容易想著上山看看你,结果……结果就看见宋晴雪给你餵饭!” “嘿,闹了半天,是我们家小醋罈子翻了啊!” 杜建国顿时恍然大悟,捏著她的下巴轻轻晃了晃。 “那不是让她帮忙尝尝味儿吗?旁边还有大虎和刘春安呢,我俩就算想弄点啥动静,也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吧?” “那可不一定!” 刘秀云抹了把眼泪。 “谁不知道狩猎队的人跟你一条心,你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指不定早就串通好了!路上阿郎还跟我说你守身如玉,现在看来,全都是狗屁!” 杜建国哈哈大笑:“守身如玉?这词儿用得倒是不错!我这老牛啊,这辈子也就只能耕你这两亩良田了!” 说著,他伸手就想去向刘秀云衣服下面摸了过去。 刘秀云浑身一颤,红著脸怒瞪著他:“你干啥?我还在气头上呢,別碰我!” “哎呀,行了媳妇!” 杜建国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按。 “你就是想拿我出口气,对吧?来,打!往这儿打!你男人身上有肉,不怕疼!” 刘秀云咬著下唇,抡起小拳头一下下捶在他身上,带著哭腔:“捶死你!捶死你这个负心汉!” 挨了几拳不痛不痒的拳头,杜建国低头望著怀里气鼓鼓的人。 忍不住凑到她耳边。 “媳妇,我咋越看你越水灵呢?这是不是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说著,他的手又不老实了。 刘秀云红著脸一把打掉了。 “滚蛋!”她咬著牙骂道。 杜建国嘿嘿一笑,道:“媳妇,咱俩还没在这荒郊野岭整过活呢。你大老远上山来一趟不容易,总不能光生闷气吧?来,你男人今天必须表示表示,让你知道我对你心里头只有你一个人。” 说著,杜建国不顾刘秀云的挣扎,伸手就去解她的衣扣。 刘秀云又慌又急,挣扎著想要躲开:“哎呀!你干啥?这荒郊野外的,万一被人看见咋办?” “放心!咱们夫妻俩拌嘴打闹,他们哪个閒得蛋疼敢过来多管閒事?躲都还来不及呢。” 刘秀云嘴里不停骂著,可身上的挣扎却越来越软,最后乾脆被杜建国搂进了怀里。 她轻轻嘆了口气,索性闭上双眼。 既然拗不过,那就乾脆顺著他吧。 …… 另一边,宋晴雪猛地站起身。 “不行,我得去跟刘秀云同志道个歉。” 刘春安咬了一大口刚带过来的风乾猪肉乾,嚼得咯吱响,又吐了口唾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哎呀,晴雪同志,不至於!这就是小两口久不见面闹个彆扭,你年轻没结婚,不懂这些。当老婆的哪有不闹点小脾气的,私下里拉过去说两句软话,保准就没事了。你这时候凑过去,反倒让人家尷尬。” 宋晴雪却摇摇头:“那我也得跟她道个歉。这事闹的,倒像是我跟刘秀云同志抢男人似的,我必须得跟她把话说清楚才行。” 宋晴雪性子素来刚烈,认准的事便说一不二,任旁人怎么劝都没用。 她咬著唇,固执地朝著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走了约莫一两里路,宋晴雪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响。 她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细听——这动静分明是人发出来的。 她心里犯起嘀咕,难不成还有人在偷砍西山的沙半树?宋晴雪猫著腰拨开面前的草垛,悄悄爬上旁边的小土丘。 站得高看得远,很快,她便瞧见了另一边大石板上,正滚作一团的杜建国和刘秀云。 他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 宋晴雪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凝神细听,隱约传来的声音里,好像掺著刘秀云的哭腔。 …… 第322章 驴!是野驴! 他们这是在打架吗? 宋晴雪脑子里猛地冒出这个念头,可转瞬又觉得不对。 哪有人打架是这般动静,还把衣裳都扒得精光的? 宋晴雪自小家教极严,平日里耳濡目染的,也只有琴棋书画这些雅致的东西。 她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忙不迭想挪开视线。 可不知怎的,目光竟不受控制地又转了回去,双眼愣愣地盯著压在刘秀云身上的杜建国。 这还是平日里杜建国吗? 宋晴雪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內心怦怦直跳。 “宋晴雪,你在干什么?不能再看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呵斥自己,可脑袋里仿佛有人再告诉他,再看一会儿,就看一小会儿。 看了不知多久,一阵冷风颳过。 杜建国被激得打了个喷嚏。 宋晴雪猛地回过神来,心里咯噔一下:“我这是在干什么?” 她慌慌张张地转身就往营地跑。 “晴雪同志,你这是咋了?”刘春安见她回来,忍不住好奇问道,“不就是去道个歉吗?咋脸红成这样?” “我……我没事。” 宋晴雪慌忙摇头。 刚才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宋晴雪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画面。 …… 另一边,一场温存过后,杜建国和刘秀云也渐渐平復下来。 刘秀云搂著杜建国的腰,枕在他胳膊上。 杜建国故意逗她:“就这么枕著?不嫌我胳膊臭?我这一身汗味。” 刘秀云瞪著他:“你这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麻利地套上,又仔细理了理衣角。 杜建国凑过来:“媳妇放心,回去等著我的好消息,这次狩猎比赛,我肯定能拿头名!” 刘秀云撇了撇嘴,先前的那点子怨气早散了,也懒得再跟他计较。 两人收拾妥当,一起回到营地。 刘秀云主动走到宋晴雪面前,跟她道了歉,解释刚才有些失態了。 宋晴雪满脸通红地应下,心里却乱糟糟的。 到底是她这个偷看的人该道歉,还是做出那种事的杜建国和刘秀云该道歉? 最后,杜建国吩咐阿郎送刘秀云到村口,自己则带著剩下的人,继续忙活起狩猎的事。 一连两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狩猎第二阶段的验收日子。 小安村狩猎队这趟的收穫不算大,这些天虽说找到了野驴的踪跡,却愣是没能追上。 不过好在先前猎到的沙半鸡凑一凑也够用。 “晴雪同志,一会麻烦你和春安再走一趟县城,把第二阶段的验收给做了。” “恩,好。” 宋晴雪脑子魂不守舍地扒拉著饭,往自己嘴里送。 杜建国眼尖,赶忙伸手拦住她:“晴雪同志,你这是咋了?这哪是人吃的饭,你咋往嘴里塞?” 宋晴雪猛地一愣,低头看向碗里。 碗里盛的是事先给狗子拌好的营养餐,混著各种肉末碎渣。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她正在餵狗呢! 差点闹出大笑话。 杜建国关切地追问:“晴雪同志,你是不是生病了?这两天我瞅著你老是神不守舍的。” “没……我没有,就是有点没休息好。”宋晴雪慌忙摆手。 她哪敢说出实话?总不能说自己撞见了他跟他媳妇的事吧? 那她算什么? 偷窥別人夫妻的小人? 收拾好东西,宋晴雪便跟刘春安一起去了县里。 不到半天的功夫,两人就回来了,只是脸上都没什么好神色。 “咋样?这次咱们是第几?”杜建国追问。 “咱们这回排第四,情况不容乐观啊。” 刘春安闷声开口。 “排第一的是马家村,他们这趟猎到了四只野山羊。”宋晴雪补充道。 刘春安听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我呸!那群王八蛋!那些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家养的,还敢说是野山羊,造假都造得没点水平!” 宋晴雪又接著说道:“排第二的是刘家村,就是刘铁柱带的那支队伍,他们这回弄了三十多斤鱼货。” “刘铁柱他们竟然排第二?”杜建国诧异。 刘铁柱先前跟他打过不少交道,两人还比拼过捉鱼的本事,最后还是他以微弱的优势险胜了一筹。 不过刘铁柱的打猎技术確实过硬,偶尔运气爆棚拿个好名次,倒也说得过去。 宋晴雪接著补充:“排第三的是红星农场,第四就是咱们队了。” 刘春安在一旁听得火大:“建国,你是没瞧见那群人的囂张样!就跟咱们狩猎队彻底不行了似的,一个个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娘的,咱们非得把那野驴群给找出来,到时候好好让他们开开眼!” 杜建国皱紧眉头,心里直犯嘀咕。 他原本以为,凭著那半袋沙半鸡怎么著也能排个第二,哪成想直接落到了第四。 看来是小安村第一周的成绩,把其他队伍都给激著了,这才卯足了劲往前冲。 可惜啊,那野驴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要是真能把野驴撵回来,他们绝对能直接锁定胜局。 杜建国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摸出菸捲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两口。 就在这时,远处山沟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驴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驴!是野驴!” 阿郎嘴里还塞著半块白面饃,见状猛地把饃往地上一丟,撒腿就往后山冲。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立刻抄起傢伙跟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几人喘著粗气赶到那处小山弯。 山谷底里,十几只野驴正扎堆啃著青草,甩著尾巴悠閒得很。 刘春安激动得脸都红了,捂著嘴差点喊出声来:“好傢伙!这么大一群!” “师傅,咱们开干吧!” 阿郎攥跃跃欲试地往前凑。 杜建国没应声,反手卸下背上的步枪,稳稳端在了手里。 “把香拿出来,先点一炷!” 二虎赶忙掏出备好的香,麻利点著递过来。 杜建国接过香,高高举过头顶,沉声道:“列祖列宗在上,今个儿保佑咱们捕猎顺顺利利,满载而归!” 话音落,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怠慢,纷纷跟著跪下。 香被插在地上,冒出渺渺青烟。 第323章 站著说话不腰疼 一般来讲,打猎人上山前要烧三炷香。 一敬天,二敬地,三敬这大山里的野物。 杜建国素来不信这些,总觉得没必要搞得这么有仪式感,可眼下也跟著郑重其事地拜了。 因为这野驴群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一方面,要是真能拿下这群野驴,狩猎大赛的头名就稳了,像丁泰山那种覬覦县长位置的三教九流,往后能拿捏他的地方也就少了许多。 另一方面……这野驴实在太值钱,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全看今天这一波了! 杜建国冲眾人低喝:“都机灵点!觉得迷糊的先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一会都给我瞪大眼睛行事!” 眾人纷纷掏出弓箭棒子,明知道这些傢伙对付野驴聊胜於无,可拿在手里好歹能壮壮声势。 真正的杀器,还是杜建国手里那把三八大盖。 一行人端著傢伙,猫著腰压低身子,悄没声地往野驴群摸过去。 这是个中等规模的野驴群,大多是成年野驴,里头就两只小驴崽,紧紧跟在母驴身后,撅著屁股啃地上刚冒芽的草。 驴群吃得正欢。 一冬天的飢肠轆轆,遇上这嫩草,哪里还肯挪窝? 丝毫没察觉到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眾人摸到一棵大杨树后面,杜建国示意停下。 他伸出手指量了量与驴群的距离,眉头瞬间皱紧。 距离太不够了,这少说隔了三百米。要让猎枪发挥威力,起码得拉近到一百五十米內才行。 三八大盖的精准度確实高,但那是在有效射程里。 一旦超出射程,子弹偏离弹道是常有的事。 而这群野驴警觉得很,绝不可能乖乖等著他开第二枪。 刘春安两只眼睛死死盯著野驴群,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伸手指著其中一头驴嚷嚷。 “建国,一会你就打这只!数它身上的膘最厚,长得最壮实。把它撂倒了,咱们每人少说也能分个几十斤!老子回家就燉驴大骨吃!” “你倒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杜建国没好气地骂道:“还打那只?我现在根本就没法下手,这个距离太远了。” 刘春安诧异道:“真的假的?你可是咱这一片的神射手啊!” “神射手也得在射程之內!” 杜建国抬手就在刘春安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刘春安疼得呲牙咧嘴:“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群宝贝跑了吧?” 杜建国思索片刻,有了主意,连忙示意眾人靠拢。 “这样,一会我从侧面绕过去,悄悄摸到这群野驴的背后。你们都看我手势行动,除了二虎之外,其他人都把弓箭收起来。二虎力气大,箭能射进皮肉里,你们其他人拿棒子,专追那些迷路的野驴更靠谱。” 他又拍了拍阿郎的肩膀,吩咐道:“阿郎,一会你见我手势,就带著两条猎狗往另一边摸,儘量把野驴往我这个方向赶。” 阿郎看了眼杜建国指的路线,用力点头:“我晓得了,师傅!” “那我呢?那我呢?” 宋晴雪挤到前面追问。 “你?” 杜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琢磨起来,道:“晴雪同志,你还真有个很重要的任务。” “啥任务?” “找棵够严实的大树躲好,別一会野驴惊了衝过来,把你给伤著了。” “你!” 宋晴雪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周围一圈人都抿著嘴偷笑起来。 杜建国也忍不住乐了,又认真叮嘱:“晴雪同志,你就看好咱们的行李就成。这事可不是儿戏,野驴跟家养的不一样,性子躁得很,被它蹄子踢上一下,轻则昏过去,重则当场没命。我要是真把你安排去对野驴,你爹回头非得跟我反目成仇不可,你就別难为我了。” “行了,大傢伙都按我的指示来!”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枪,又检查了一遍早已上好的子弹。 这才猫著腰,顺著山坳绕大圈,往野驴群的后方摸去。 狩猎队的其他人也各就各位,绷紧了神经。 二虎端著弓箭,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虽说力气大,可打猎的最高战绩也就射死过一只家养鸡。 野驴的皮厚实得很,他虽说有点底气,却也忍不住犯嘀咕。 生怕一箭射不进去,缺却在眾人面前出了洋相。 为了稳妥起见,杜建国特意多绕了一段路,足足走了二十分钟才摸到野驴群的正后方。 其实已经有几只野驴竖起耳朵,察觉到了些许动静。 可杜建国全程猫著腰,几乎贴在地上,远远瞧著就跟地里窜的土耗子没两样,驴群也就没太当回事,依旧埋头啃著草。 直到……这只“土耗子”缓缓端起猎枪,眯著眼估摸了下距离。 一百七八十米,这个距离他能保证命中,可能不能打在要害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杜建国朝阿郎比了个手势, 阿郎瞬间心领神会,知道师傅这是要靠他和两条猎狗,把驴群往这边赶。 “花花!青青!上!” 两条猎狗应声窜了出去,朝著野驴群狂吠不止。 驴群顿时炸了锅,慌慌张张地掉头逃窜,果然如杜建国预料的那般,直衝著他这边奔来。 “再往前点……再往前点……” 杜建国死死盯著最前头的几只野驴,悄无声息地把枪往前挪了挪,稳稳架起瞄准的架势。 忽然,前头的野驴发出一声惊慌的嘶鸣,扭头就想往林子里钻。 “他妈的!”杜建国低骂一声,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响破空。 片刻后,一头硕大的野驴轰然栽倒在地,鲜血顺著脖颈汩汩往外冒,喉咙里挤出几声垂死的哀嚎。 “打到了!杜建国,你他娘的真打到了!” 刘春安激动得扯著嗓子吼。 杜建国气得反手砸过去一颗石子。 “喊什么喊!你们他妈愣著干什么?赶紧往林子里追!这死的还能跑了不成?爭取再撂倒一只!” 眾人这才回过神,抄起傢伙就往林子冲。 经了这场生死危机,野驴群早嚇得魂飞魄散,撒开蹄子疯跑。 可林子里树多林密,弯弯绕绕的,没跑多远,驴群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分成了好几股。 杜建国眼中精光一闪,心里直呼:天助我也! 他扫了眼四散奔逃的野驴,抬手直指中间那条岔路:“沿这条路追!那两只小驴崽就在里头!快!它们跑不快!” 成年的野驴是养不熟的,可这小的就不一定了。 要是能把这俩小驴崽逮回去,那可是能给小安村立下大功了。 第324章 这法子靠谱 小驴子 树林里的灌木丛被慌不择路的野驴撞得噼啪作响。 枝杈颳得驴身上添了不少血痕。 可这群野驴愣是没一头停下来,闷头往前冲。 前头的成年野驴在前面开路,那两只小驴崽,紧紧追隨著母驴往前跑。 这群野驴这回是真被嚇破了胆。 平日里它们都是成群结队地在山林里晃荡,几乎算得上是横著走的主儿。 像狐狸、野狼这类野物,根本不敢轻易招惹它们,隨便被野驴蹄子踹上一脚,就得丟半条小命。 至於熊瞎子、老虎那样的猛兽,虽说厉害,可论起奔跑的脚力,又压根追不上动作敏捷的野驴。 谁能想到,今儿个它们竟栽在了一个人类的手里。 …… “妈的,咋有点追不上啊!” 刘春安大口喘著粗气。 已经拼了老命往前冲,可和野驴的距离反倒越拉越远。 大虎也累得直晃悠。 人腿哪能跟驴蹄子比速度,这明摆著是不现实的事。 可要是真让这群野驴跑远了,下回再遇上,它们的警惕性肯定会翻著倍的涨,到时候再想猎就没机会了。 “不行,必须得留下一个!” 杜建国咬著牙,扭头看向身后正撒欢狂奔的两条猎狗,猛地吹了声口哨。 花花和青青立刻昂头汪汪叫了两声,四条腿撒开,速度陡然快了两三倍不止。 犬类的爆发速度本就占优势,没一会儿就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两只小驴崽。 花花瞅准时机,纵身一口咬在了一只小驴崽的后腿上。 小驴崽疼得嘶鸣不止,一声声悽厉的求救声在林子里迴荡。 前头的母驴听见动静,瞬间掉头冲了回来,狠狠扬起蹄子,朝著花花踩了下去。 “嗷呜——” 花花惨叫一声。 “花花!”杜建国急红了眼,抬手举枪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母驴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嚇破了胆,浑身哆嗦了两下,不敢再上前护崽,扭头撒开蹄子继续往前逃窜。 硬生生丟下了这只小驴崽。 那边花花摔在地上,身下渗出了血,却还是咬著牙挣扎著爬起来,和青青一左一右死死咬住小驴崽不放。 杜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掏出绳子麻利地把两只小驴崽拴在了旁边的大树上,確认拴得结实不会挣脱,才慌忙蹲下身查看花花的伤势。 花花看见主子,呜咽著蹭了蹭他的手。 杜建国心疼地摸著它的脑袋。 这可是他从小奶狗一手餵到大的,真要是落下什么病根,他得心疼死。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驴蹄子踹中的是花花的后腿,腿耷拉著,看著就跟瘸了一样。 好在骨头应该没断,回去后好好上药养养,说不定能痊癒。 狩猎队的人也都围了过来,蹲在地上看著花花的伤腿,一个个脸色都挺沉。 要不是花花豁出命去咬小驴崽,他们今儿指定得把这活宝贝给跟丟了。 阿郎看著花花疼得直哼哼:“俺那儿有草药,一会给花花敷上!” 平日里除了杜建国,就数阿郎餵花花的次数最多。 他年纪小,跟狗这类牲口的感情也格外深,这会儿瞅著花花瘸著腿,恨不得那野驴的蹄子踹的是自个儿。 “是条好狗啊!” 刘春安蹲在一旁,看著花花强撑著摇尾巴的模样,忍不住感慨。 “我算是知道你为啥非要养两只猎狗了,这么一看,確实比我家那大黄强多了。” “你那大黄是土狗,咋能跟正经猎犬比?” 杜建国道。 其实大黄以前也帮过他不少小忙。 可这会儿当著自个儿猎犬的面,还是忍不住偏向了花花和青青。 “那咱们现在回不回?” 大虎搓著手,道:“一只大的,再加一只小的,这成绩,稳拿第一了吧?” 杜建国听到这话,却皱起了眉头。 按道理说,知足常乐,他们这趟能超常发挥,拿下两只野驴,已经算是好战绩了。 首先,野驴群会出现在金水县,纯属意外。 这玩意儿压根就是国外的品种,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机缘巧合,竟穿过边境线一路迁徙,跑到了这荒山野岭里来。 杜建国对野驴的习性知道得也不多,只能凭著家养驴的路子来瞎琢磨。 野驴可是正经的马科,跑起来速度快,警觉性更是高得离谱。 可就这么撒手离开,总让人心里头跟猫抓似的,不甘心。 宋晴雪瞅著杜建国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瞬间就猜透了他的心思:“建国同志,你是不是还想接著往前冲,再逮一头?” 眾人的目光全聚到了杜建国身上。 杜建国也不藏著掖著,乾脆利落地一点头。 “不瞒大傢伙说,我確实还想再搏一把!晴雪同志,你就留下来照看这只受伤的猎狗和拴著的小驴崽。咱们几个再往前冲一衝,说不定能撞见落单的野驴。真要是逮著了第二头,我也不要那五成了,这头驴的收成,大傢伙平分!” 听到杜建国这话,宋晴雪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主意,连忙开口道:“建国同志,我倒有个法子,说不定能让那些野驴自己送上门来。” 杜建国猛地一愣,忙追问:“什么法子?” 宋晴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你在洪家沟时,那个洪家沟人怎么把狼群引到洪家沟的吗?” 杜建国猛然睁大双眼,道:“你的意思是……拿这只小驴崽做诱饵?” 宋晴雪这么一提醒,杜建国越想越觉得这法子靠谱。 首先,驴这东西天生护犊子,母性尤其强。 小驴崽从落地到长大,几乎半步不离母驴身边。只要小驴崽遇上危险,当妈的豁出命去也得护著。 先前那头母驴虽说被枪声嚇跑了,可跑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明显还掛念著自个的崽呢! 要是设个圈套,还真有可能把那头母驴给引出来!好办法,好办法! 他当即拿定主意,要再搏一次。 “大虎,你去咱们先前撂倒的那头野驴旁边守著,別让山里的野物过来啃食糟蹋了!” “晴雪同志,你就跟著大虎一起,俩人也好有个照应!” “剩下的其他人,都跟我来!” 第325章 抓到了吗? 小驴崽被绳子拴住,立犟脾气发作,四蹄蹬著直想挣脱。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天生就带著股蛮力,怪不得能用来拉车耕地。 它猛地尥了个蹶子,差点把牵绳的二虎给拽得一个趔趄。 “娘希匹的!给老子老实点!” 二虎抬手一棍子抽在小驴崽的屁股上。 小驴崽疼得嘎吱直叫,嗓门又尖又亮,叫声在林子里盪开。 远远地竟传来了一声呼应。 果然!那母驴还在! 杜建国眼前一亮,拽著绳子继续牵著小驴崽往前走。 又往前挪了几里地,再使劲折腾小驴崽让它叫唤,母驴那边虽还有回应,却再也不肯拉近半步,始终隔著这几里地的距离,不上不下地吊著。 “这畜生,还鬼精鬼精的!” 刘春安骂道。 杜建国皱著眉琢磨了片刻,一挥手。 “先把这小驴崽拴严实了,咱们退远点,找个地方藏起来观察。” 眾人七手八脚把小驴崽重新拴在大树上,又扯了些乾草树枝挡住身形,猫著腰躲到了远处的灌木丛里。 没了人的影子,小驴崽越发慌了神,一声声嘶叫又尖又惨,在林子里飘得老远。 远处也传来断断续续的驴叫。 他恨不得衝上去在小驴崽身上多划两道口子,让它叫得再悽惨些,好把母驴勾得更快些。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跟洪家沟那狼心狗肺的畜生不一样,做人得有底线。 杀生不虐生,真要让他这么折磨一头小畜生,他干不出来。 没法子,只能耐著性子等。 山那头母驴的叫声,倒是一点点近了。 这母驴实在谨慎得很,硬是熬了整整一夜,確认周遭没半点人的动静,才敢慢慢往这边挪。 一见著亲娘,小驴崽跟见著救星似的,叫得越发撕心裂肺。 藏在草窠里的眾人,按杜建国的吩咐,几乎一天一夜没敢挪窝。 “快来吧,快来吧……” 杜建国在心里默念,裤襠里早就憋了一泡尿没敢动,就等著母驴踏进圈套。 可那母驴还是警惕得要命,走一步就停下来,衝著小驴崽叫上半个时辰,確定没危险了,才敢再往前挪半步。 你妈的,你还是只驴呢,能不能快点! 杜建国咬著牙低声咒骂,恨不能跳出去指著那头母驴的鼻子吼一通。 对驴弹琴,这畜生压根听不懂人话。 好在母驴终於挪到了猎枪的射击范围边缘,杜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扣在扳机上,猎枪缓缓往前探。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关头,左侧灌木丛突然哗啦啦一阵乱响。 是憋了整整一天的刘春安,实在扛不住了,竟当场尿了出来。 母驴惊得猛地一扭头,四蹄腾空就往深山里窜。 “还想跑!” 杜建国猛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母驴屁股上。 母驴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嚎,屁股上的血汩汩往外冒,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印记。 杜建国提著枪拔腿就追。 看到这母野驴已经缓过劲来,还要继续撒腿狂奔,杜建国赶忙伸手去给猎枪重新上膛。 谁料枪栓才拉到一半,竟卡死了,怎么都动弹不得。 “该死!咋偏偏这个时候出毛病!” 杜建国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这枪跟著他进山几十回,从来没掉过链子,今儿个竟在节骨眼上掉了链子。 “靠!” 他低骂一声,也顾不上修枪了,乾脆將猎枪往身后一甩,借著衝刺的惯性,猛地朝著母驴的后背扑了过去。 母驴正拼了命往前躥,压根没防备这一手。杜建国瞅准时机,双手死死搂住了母驴的脖颈,整个人借力跳了上去。 受了惊的母驴顿时疯了似的,四蹄腾空乱蹬,一会儿猛地往树干上撞,一会儿又使劲尥蹶子,恨不得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可杜建国的手指早就抠进了母驴脖颈的毛里,双腿死死夹住驴腹,任凭它怎么折腾,硬是不肯鬆手。 “快点过来!” 杜建国朝队友们扯开嗓子大吼。 陈柱、刘春安几人立马拎著手里的棒子,冲了过来。 那头母野驴的力气实在大得嚇人,疯了似的原地打转,脊背猛地向上弓起,又狠狠往下坠。 杜建国的胳膊被顛得发麻,却只能死死抠住驴脖子上的硬毛,咬著牙硬撑著,生怕稍一鬆手就被甩出去。 不能让这驴跑了! 杜建国脑子里就只剩这一个念头。 这头母驴少说也值一两百块,一旦鬆手,这笔钱就打水漂了。 可人的力气终究拗不过这山野里的畜生,杜建国的胳膊早就酸得打颤,手指一点点从驴毛里滑出来。 就在这时,野驴突然猛地一个大甩身,竟硬生生把杜建国掀了起来,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还没等他爬起来,暴怒的野驴已经掉转驴头,抬起后蹄就朝著他狠狠撂了一蹶子。 “砰!” 沉重的蹄子结结实实砸在杜建国胸口,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师傅!”阿郎嚇得魂飞魄散,喊了起来。 “该死的畜生!” 二虎也是红著眼珠子一把拽过背上的弓,手疾眼快地搭上箭。 作为整个狩猎队里力气最大的汉子,二虎的弓箭从来没让人失望过,此刻更是被全队寄予了厚望。 眼下杜建国被野驴一蹄子踢晕过去,生死不明,瞬间逼得二虎双目赤红,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態。 他屏气凝神,手腕猛地发力,只听一声锐响,箭矢破风而出,竟直接穿透了野驴的肚子,深深插在血肉里。 母野驴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哀鸣声在山林里盪开,隨即撒开四蹄猛地往前躥去。 可它刚跑出百十米远,脚步就明显慢了下来,肚子上的箭杆隨著奔跑剧烈晃动,鲜血汩汩往外涌。 这肚子里插著的箭,可比穿皮透肉的伤要致命得多。 这么没命地狂奔,野驴的內臟早被搅得稀巴烂。 又踉踉蹌蹌地跑了几步,这畜生终於精疲力尽,彻底瘫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而杜建国则是被眾人一阵掐人中醒了过来。 “抓到了吗?”杜建国虚弱地问道。 “喏,那不是你的驴?” 第326章 宋晴雪,你要点出息! 杜建国这一下子挨得著实不轻。 寻常身子弱些的,这一蹄子下去,怕是早就见了太奶。 他自己也不好受,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估摸著这畜生那一蹄子,怕是把他的胸骨都给踹伤了。 其他人不敢怠慢,就近找了处山洞,让杜建国拿出几件衣裳,铺在地上给他当褥子,扶著他躺了上去。 全队上下,都心急如焚。 刘春安急得直搓手,道:“要不,趁著天还没黑,咱们赶紧回村,把建国抬到县城医院里去瞧瞧!” 大虎立马反驳:“现在抬他回县里?那不是要他的命吗?几十里山路呢,半路上就得倒下!依我看,不如先在这山洞里休养一天,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爭得面红耳赤。 杜建国躺在地上,咳嗽了两声:“行了,你们別爭了,我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清楚,先在这山洞里待一天吧。” “我估摸著,缓上一天,应该也没啥大事了。” 听到杜建国这话,眾人连忙点头应下。 平日里,这帮汉子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打猎的时候也没少偷懒耍滑。 可真遇上事儿,大傢伙心里都门儿清,杜建国才是这支狩猎队的主心骨。 杜建国闭上眼,在山洞里歇著。 狩猎队的其他人都出了洞,把打到的驴子归置到一块儿。 那匹小野驴瞧见亲娘,扯著嗓子嗷嗷直叫,可惜母驴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连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了。 山洞里只留了宋晴雪一个人照看杜建国。 她手托著下巴,目光落在杜建国脸上,心里头暗暗掂量。 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比起来,这个男人变了不少。 如今成天在外头打猎,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眉眼间也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坚毅。 俗话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 宋晴雪就这么看著,目光黏在杜建国脸上。 “哎……”她轻轻嘆了口气,心里头直嘀咕,她咋就不早点来金水县呢? 要是早来几年,说不定他娶的人就是自己了。 闭著眼睡得正沉的杜建国,压根不知道身边姑娘的心思。 他这会儿正做著好梦呢,梦里头,媳妇刘诗诗又给他添了好几个娃娃。 他搂著媳妇靠在门边,瞧著娃娃们在院子里追著跑,自家那土坯房早换成了砖瓦房。 还是带院的小二楼。 梦里这么一琢磨,杜建国忍不住咂咂嘴,含糊地喊出声:“媳妇……媳妇……” 宋晴雪浑身猛地一颤。 脑海里瞬间闪过先前撞见杜建国和刘诗诗亲热的那一幕,当时他嘴里念叨的,也是这两个字。 “这人怎么这样!” 宋晴雪咬著牙,心里又气又臊。 其实这事跟她半点关係都没有,这声媳妇喊的也压根不是她,可宋晴雪偏偏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套。 总觉得这声喊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她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低声骂自己,“宋晴雪,你要点出息!老瞎琢磨什么!” 宋晴雪稳了稳心神,找了块布出来,给杜建国擦起了脸。 没多大一会儿,刘春安他们清点完野驴,回到山洞。 瞧见宋晴雪正低头给杜建国擦脸的一幕,几人顿时都愣住了,三个大小伙子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这狗日的杜建国,运气也忒他妈好了!” 刘春安眼红。 他这边连媳妇还没定下来呢,人家倒好,左一个右一个的。 还能让县里收购站的站长亲自伺候著擦脸。 自己要是能有这待遇,那简直是死而无憾了! “行了,別看了,越看越气,你没这个命。”二虎拍了拍刘春安的肩膀。 “估摸著杜建国再有一会儿也该醒了,去外面搂点乾草进来。夜里这山洞冷,不生火根本扛不住。” 刘春安顿时拉下脸,梗著脖子嚷嚷,“你咋不去?” 二虎嘿嘿一笑:“你跟我比?忘了刚才我那一箭了?要不是我,那头母驴早跑没影了,咱能有这收穫?” 刘春安顿时更不爽了,磨磨蹭蹭地转身往洞外走。 好在这荒山野岭的,找些生火的乾草不算难事。 刘春安转了一圈,一眼瞅见远处山坡上立著一截枯木。 这枯木好啊,干透了的料子,点著一根,保准烧一晚上都不用添柴。 他麻溜地爬过去,抬脚就把枯木踹在地上。 眼角余光一扫,又瞧见旁边长著一丛模样古怪的野草,早已经枯得发黄。 刘春安顺手就想去薅,谁知道这草看著蔫巴巴的,根却扎得结实,他猛地一扯,虽然扯了下来,但自己差点摔个狗啃泥。 “这他妈是什么破草!长得倒挺结实!” 刘春安骂骂咧咧地站稳了脚,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泥土。 刘春安又在附近挑了块平整的地面,拾了几大把乾枯的野草拢成一团,然后一手拎著乾草团,一手抱著枯木,快步回了山洞。 这会儿杜建国也醒了过来。 刘春安一见,赶忙凑上去笑道:“醒啦?要不你再眯一会儿?我这就去把火点著,保管晚上让你舒舒服服的,不比在家里差。” 杜建国摇了摇头:“让我睡也睡不著了。” 刘春安把怀里的柴火和枯木往地上一放,抬手拍了拍沾在身上的泥土,道:“你可得记好了,咱们这伙人里头,谁才是真心对你好的。瞅瞅这群烂货,一个个躲清閒,要不是我,你今晚上指定得受冻。” 杜建国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刘春安抱回来的东西,落在那株蔫巴巴的野草上时,忽然神色一凝。 “这草怎么长得这么怪……这不是野山参的叶子吗?” 眼看刘春安就要把那草去引火,杜建国瞬间瞪大了眼,噌地一下从铺著的衣服上跳起来。 几步衝过去,抬手就打掉了刘春安的胳膊。 刘春安吃痛,骂道:“杜建国,你丫的疯了!我看你这力气好得很,压根用不著在这山洞休养。” 杜建国没理会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株草,捧在手里,打量了好一会,抬头问道:“这野山参苗子,你是从哪儿薅来的?” “野山参?你说这玩意儿,是野山参的苗子?” 第327章 挖野山参 老丁头那本《百草经》,杜建国早就翻烂了页。 关於人参叶苗的描述,他更是记得一清二楚。 人参的叶片,叫做三开复叶。 一根茎上连著三片叶,好认得很。 杜建国这次来西山,原本就想找野山参,可一直没碰著,没想到竟让刘春安这浑小子误打误撞带回来线索。 “真的是野山参?” 眾人呼啦一下全凑过来,围著那株草的叶片仔仔细细打量。 刘春安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隨手薅的一株草,哪晓得它是野山参!” “位置在哪?带我去!” 杜建国急声催促。 顿时感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困了。 一行人匆匆出了山洞,看著前头健步如飞的杜建国,二虎愣了愣,拽了拽身旁亲哥的胳膊:“老大,你说杜建国到底有事没事啊?我咋瞅著他比平时还精神?” 大虎撇撇嘴,道:“你懂个屁!这叫见钱眼开,这小子魂儿都钻钱眼里去了!” 杜建国没心思搭理这兄弟俩的嘀咕,只盼著能快点找到那株野山参。 他可是答应过徐英,一定要带一株野山参回去,给她爹治病。 虽说他心里清楚,徐老爷子早就病入膏肓,连后事都在悄悄打点了。 可总得给那闺女留个念想。 父女俩相依为命一辈子,这生离死別来得太突然,任谁也受不住。 很快,刘春安在杜建国一连串的催逼念叨下,总算想起了那株草的地方,领著眾人往山坡上赶。 “就是这儿!”刘春安指著山头上的一个小土坑,道,“我本来是瞅著这儿有棵枯树,想砍回去当柴烧,哪知道旁边长著这么个叶苗,根还挺结实。” “我上去看看!” 杜建国三两步就攀上了岩石。 刘春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咋舌:“丫的!你小子到底有病没病啊?” 他快步衝到那处被连根拔起的枯木旁,土坑边上,一截乾枯的茎秆还清晰可见。 “就是这了!”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 完整野山参很贵,但稍微折损一点,价值就得大打折扣。 杜建国整个人吊在崖面上,全凭著双手死死抠住石缝发力。 时间一久,胳膊早就酸得不行,可他半点不敢鬆手。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隨著他一点点刨开泥土,野山参细密的毛须终於露了出来。 杜建国小心翼翼地把根须从泥土里撬出来,生怕碰断一根。 野山参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瞧这品相和鬚根,少说也是一株二十年份的野山参。 野山参长得慢,二年份的在野参家族里,其实只能算个毛头小子。 这株参虽说年头不算久,品相却不差,足足有一根中指那么长,根须更是盘根错节,一根连著一根。 搁在这年月,这玩意儿可是实打实的稀罕货。 毕竟这会儿人参全靠野生的,人工种养的技术还不成熟。 年关將近的时候,县里收购站就贴出过野山参的收购价,一两给二十七块钱。 这价钱在一眾收购物里头,那可是拔尖儿的。 多少人眼红这钱,盼著能挖到一根发笔横財。 可野山参哪是那么好找的,折腾来折腾去,大多都是空手而归。 杜建国总算把野山参完整地挖了出来,长舒一口气,挪下崖面。 眾人立刻呼啦一下围上来,爭著瞧那株野山参。 “哎,好小一株野山参!” 刘春安伸出手比画了一下,撇著嘴嘟囔:“就这么点儿大,我还以为能有多厉害呢,这么个小玩意儿,够谁吃的?” 杜建国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道:“做人得懂得知足,已经算是意外之財了!” “不过这株野山参我有用,就不往收购站送了,等回头我把该分的钱,给你们各家都送到门上。” “嗨,你这话说的,不是寒磣人吗?”刘春安赶忙摆手,“你既然有用,自个儿拿著就成,提啥钱不钱的!” “成,那我就收著了。” 杜建国也没扭捏,毕竟狩猎队的弟兄们跟一家人似的。 他要是硬要拿钱出来分,反倒显得生分了。 “话说回来,杜建国,你这身子骨当真没事了?” 大虎瞅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开口问道。 杜建国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胸口,道:“除了被那畜生踹的地方还有点疼,其他的倒没啥大碍了。” “太好了!你要是真出点啥事,咱们这狩猎队,怕是真就办不下去了。” “咱们就明天一早动身,正好马上就到第三阶段彻底验收的时候了,咱们去附近最近的村子借辆驴车,把这几只野驴拉到县城里去。” “用驴车运野驴?”刘春安一听,嘟囔道。 “这听著咋这么残忍呢?” …… 狩猎比赛的闭幕式,排场丝毫不输开幕式。 先前出席过的领导们,这回基本都到齐了。 台下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台上的大领导却满面愁容,背著手来回踱步。 市里的罗书记赶忙起身,笑著递过一根烟,轻声劝道:“老领导,您別急。这比赛眼看就结束了,大傢伙儿很快就都能回来。” 大领导苦笑著接过烟,点燃抽了起来。 “唉,也不知道我那大闺女怎么样了。跟著一群大老爷们进山打猎,我都不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想的,都快成男人婆了?以后还怎么给她寻摸对象。” 罗书记闻言一笑,连忙打圆场:“老领导,车到山前必有路。宋晴雪同志我也见过,相貌周正,品行也好,哪能愁嫁不出去?” 大领导却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难说啊。我瞅著这妮子,怕是心里早就有心上人了。” 他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杜建国的模样。 就在两人閒聊的功夫,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铜锣声,敲得震天响。 只见一支狩猎队胸前戴著大红花,喜气洋洋地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领头的汉子大步流星走到领奖台前,鞠了一躬,朗声道:“各位领导,报个大好事!我们马加村狩猎队,又逮著两只野山羊,加起来足足一百五十六斤!” 第328章 给个媳妇吧 “又逮著野山羊了?真假?” “先前这马加村不就捕著野山羊了吗?啥时候这玩意儿这么好抓了?” “瞧瞧他们显摆的这个样,还他妈戴上大红花了!” 大红花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可就让金水县的人心里头不痛快了。 你逮著野山羊是你的本事,可问题是,这压根就不是你马加村的主场啊! 金水县的狩猎队还没来得及露个脸,显显能耐呢,倒叫他们抢了先! 有人忍不住扯开嗓子喊:“我说马加村的!你们这是捅了野山羊窝了吧?咋次次都能逮著这好东西?” 马加村的负责人道:“你管我们是不是捅了窝!反正这猎物是实打实打回来的。你们金水县的狩猎队没本事,自然逮不著野山羊!” “嘿!你们还装上了!” 人群里有人不服气,扯著嗓子喊。 “金水县的狩猎队呢?出来两个压压他们的气焰!” 这声喊落下,金水县狩猎队那边却是鸦雀无声,没人应声。 先前马加村的人没露面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还底气十足。 在山上熬了这么些天,总归是有些收穫的。 就说刘家村吧,这次在刘铁柱的带领下,还逮著三条大草鱼呢。 本以为这第三阶段验收,他们怎么著也能爭个第一,哪曾想,马加村这一出,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刘家村狩猎队里,有人攥紧了拳头,冲刘铁柱嚷嚷。 “铁柱哥,我上去给那小子两拳,他妈的,太气人了,显摆个啥!” 刘铁柱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私底下你怎么收拾他,我不管。可台上还坐著领导呢,你当著他们的面动手,是想连累咱们整个刘家村?” 那小伙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我懂了!铁柱哥,等会儿我给他下黑手,套麻袋揍他一顿!” 刘铁柱讚许地点了点头。 “唉,可惜了。”小伙又嘆了口气。 “眼下怕是要让马加村的人出尽风头了,市里奖励的那台拖拉机,怕是也要落到他们手里了。” 刘铁柱却摇了摇头,扔掉菸头,吐出一口烟圈。 “那可不见得。別忘了,小安村的人还没回来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铁柱哥,你还指望小安村啊?” 小伙道:“他们第二阶段连咱们都差点没干过,还想跟马加村比?” “第二阶段那是人家小安村没在沙半鸡身上纠缠,换了目標。” “你看著他们打到的东西少,实际上人家那是在憋大的呢。你就等著瞧,待会儿有马加村的人哭爹喊娘的时候!” 小伙挠了挠头,道:“队长,我咋瞅著你挺佩服小安村狩猎队的?咱们跟他们可是竞爭关係啊!” 刘铁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又摸出根烟点上,吞云吐雾道:“老子是单纯觉得杜建国那小子有能耐,跟小安村其他人有个屁关係!” 刘铁柱又想起当初的事。 那会儿他硬要抢杜建国的狩猎队名额,跟人比试,结果这小子大冬天说跳河就跳河,愣是扎水里摸上来一条大鱼。 实打实的狠人,断然不可能进山这么久,一点像样的收穫都没有。 刘铁柱篤定这小子在憋大招,可旁人却没他这份信心。 台上的刘平安皱著眉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杜建国他们,真能拼得过马加村?那可是两只野山羊啊! 他暗自嘆气,早知道就不在市里夸下那么大海口了,这回头怕是要被狠狠打脸。 更关键的是,马加村是丁泰山引荐来的。 万一他们拿了狩猎比赛第一名,丁泰山指不定就能重回县长候选人的位置。 到时候自己要是调走了,整个金水县为狩猎队忙活这么久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 这时,市局的罗书记突然站起身,兴奋地拍起了巴掌,大声道:“好!好得很!马加村狩猎队是吧?我记住你们了,个个都是好样的!我看你们就是咱们市最出色的猎手!” 马加村的人被市里领导这么一夸,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有人搓著手,大著胆子问道:“领导,俺们干得这么好,回头市里面能给俺们分个媳妇不?” 罗书记闻言,当场就愣住了。 旁边的丁泰山赶忙重重咳嗽两声,狠狠瞪了那说话的汉子一眼,压低声音斥道:“胡闹!想要媳妇不会自己赚钱提亲去?市里面哪能管你们这些閒事!” 丁泰山心里头恨得牙痒痒。 这群王八羔子,怪不得从自己这儿要了那么多钱,敢情除了弄野山羊撑场面,还拿钱买了大红花来显摆! 纯纯的花冤枉钱。 妈的! 丁泰山越想越气。 好在两只野山羊的分量足够震慑全场,马加村的人篤定,这下该没人能超过他们了。 罗书记哭笑不得道:“同志,媳妇这事儿我可没法给你们解决,但市里给冠军准备的奖励——拖拉机,那是实打实的宝贝疙瘩。” 这话一出,马加村的人顿时眼前一亮,眼睛都直了。 负责人连忙弓著腰鞠躬,諂媚笑道:“谢谢领导!谢谢领导!领导,您看能不能再赏我们一壶柴油?我们想直接开走。” 罗书记愣了一下,这马加村的人还真是蹬鼻子上脸。 不过这话当眾说出来了,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开口:“行吧,回头给你们的拖拉机装半箱油。市里面现在用油也紧张,多了是真没有。” “半箱够了!半箱够了!” 马加村负责人立马搓著手又凑近两步,追问道:“那领导,除了这拖拉机之外,能不能再给我们点別的东西?” 一旁的刘县长赶忙皱著眉头道:“先等一等!比赛还没结束呢,其他狩猎队的收穫还没清点,况且还有队伍没赶回来呢!” “哎呀,还等啥呀!” 马加村的负责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冠军不都板上钉钉了吗?你们金水县的狩猎队就是不行,压根比不过我们!” “原本还以为你们县的那个小安村狩猎队多牛逼呢。现在看来,也就是名声大本事小,连个影都见不著!” 第329章 这不可能! 贬低小安村,是丁泰山事先交代给马加村负责人的任务。 这么一来,刘平安力捧的狩猎队当眾被踩得一文不值。 他这个县长脸上无光,罗书记心里换掉刘平安的念头,自然也就更坚定了。 马加村的负责人也是个愣头青,明知道自己懟的是一县之长,还是硬应承了下来。 果然,听到这话,刘平安的脸瞬间铁青。 罗书记咳嗽两声,伸手拍了拍刘平安的肩膀。 “老刘,你为金水县做的贡献,市里面都看在眼里。但这狩猎队,確实差点意思。你看看,金水县三支狩猎队,哪支没花真金白银去培养?尤其是你说的这个小安村狩猎队,抽成最少,待遇最好,县里甚至都给他们配了枪、发了子弹。可事实证明,不是待遇拉满,就能打好猎的。你再看看人家马加村,市里啥支持都没给过,照样次次都能逮著野山羊。” “领导!”刘平安急得脑门冒汗,张口就要辩解,却被罗书记抬手按了下去。 “听我说完。”罗书记的声音沉了几分。 “刘县长,你是个好领导,但好领导也有办错事的时候。这次狩猎比赛结束,你就跟丁泰山同志交代一下工作,爭取一个月之內完成换届,然后去市里报导,好好歷练歷练。” 刘平安心里咯噔一声,急忙道:“可……可金水县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呢!” 丁泰山发出爽朗的笑声:“哎呀,老刘,有啥事儿你儘管交代给我!我也是土生土长的金水县人,还能亏了咱金水县不成?” 眼见风向彻底倒向自己这边,丁泰山连刘县长的称呼都省了,直接跟对方平辈论交起来。 刘平安努了努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势已去。 他虽是一县之长,可市里的安排,他不能不听。 虽说调到市局只是短暂歷练,往后还会被派到更大的地方学习,可金水县是他前半生最看重的心血,如今却因为丁泰山,一切都成了泡影。 刘平安攥紧了拳头,心有不甘也没办法了。 看来只能按最坏的结果打算了。 把杜建国调离小安村狩猎队,托关係送他去省城里,求省里的领导收留他。 不然凭著丁泰山跟自己的仇恨,杜建国日后在金水县,少不了要吃苦头。 肯定会被打击报復。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丁泰山猛地一拍桌子,扯著嗓子怒吼:“肃静!吵吵什么?没看到领导还没讲话宣布颁奖吗?都別给金水县丟人!”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小安村狩猎队回来了!” 马加村的负责人当即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回来又怎么样?他们能弄到多少猎物?难不成还能比过我们这两只野山羊?” “不对!他们没往这边来,直接扭头走了,说是要去找兽医!” 又有人高声喊道。 “啥玩意儿?”台上的领导们听得一脸懵,面面相覷。 “找什么兽医?他们不是去打猎的吗?” “领导!我瞅见了,杜建国他们坐的那驴车上,好像装了不少东西,看著像是大傢伙!” 刘平安眼前倏地一亮,连忙把自己的秘书叫到跟前,急声道:“小张,你现在就去兽医站!看看杜建国那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张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兽医站离得不远,小张跑了个来回,很快就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脸上满是震撼。 “领导……杜建国他们……他们抓了几……几只驴!” “啥玩意儿?抓了几只驴?” 刘平安也跟著一脸懵,“咱们金水县,还有野驴?” 小张苦著脸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这东西!反正足足有好几只呢,还有两只个头大得很!” “小的倒是活蹦乱跳的。“杜建国跟我说,他们打算把这只小驴养大,回头给村里拉磨用。” 刘平安激动得不行,却还是强压著情绪追问。 “你估摸估摸,那驴得有多重?” 小张又摇了摇头,一脸为难。 “这可不好说准,不过肯定比那两只野山羊沉多了!我瞅著,光一只大驴的分量,就差不多能顶三四只野山羊了!” “这不可能!” 丁泰山噌地一下慌慌张张站起来。 “他们肯定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家养驴!” 刘平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罗书记。 “罗书记,要不您移驾,咱们亲自去兽医站瞧瞧?” 罗书记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当即点了点头。 “好!我还没见过野驴长啥模样呢,走,一块儿去看看!” 周边的群眾一听小安村狩猎队捕到了野驴,个个都来了精神。 呼啦啦一大群人,跟著领导们就往兽医站的方向涌过去。 原本风光无限,独占话题中心的马加村狩猎队,瞬间就被晾在了一旁。 马加村的负责人急了,冲人群的背影大喊:“哎!你们干啥去?站住,回来嘿!” 可压根没一个人回头。 毕竟野山羊大家都听过,野驴却是头一回听说。 自打金水县立县以来,哪户猎人能猎到野驴? 马加村的负责人心里头咯噔一下,终於觉出了一丝不妙,他喃喃自语。 “坏了,这小安村狩猎队是有点真材实料的,八成还真抓到了野驴,咱们狩猎队要被比下去了!” 队员挠了挠头:“那咋整啊队长?难不成咱们把这几只野山羊还给丁院长?” “还他个屁!” 马加村的负责人狠狠啐了一口,舔了舔发乾的嘴唇,道,“既然败了,那台拖拉机肯定是拿不到了!这野山羊谁他娘的都別想拿走!老二、老三,赶紧去把咱们的几只野山羊抱上!跑晚了,咱们马加村今儿个啥都捞不著!” …… 丁泰山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花钱请来的狩猎队,连同那些为了造假买来的野山羊,竟就这么撇下他跑了。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马加村的人了,因为兽医站的景象,已经彻底把他震住了。 “真……真的抓到野驴了?” 第330章 你是什么东西 兽医站里,老兽医手里攥著根棍子,轻轻敲著地上两只半死不活的大野驴。 一边看一边暗自咂舌,直摇头:“我给咱们金水县当兽医二三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品种的野驴,长得可真壮,” 刘平安急得呲了呲牙:“大爷,您先別说这些废话!这大驴看样子肯定活不成了,您赶紧瞅瞅那只小的!小的有没有事?” 老兽医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一把菸叶子塞进菸斗,用火石点著,慢悠悠吸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小的倒是没啥大碍。不过你们想把它养大,难度可不小。这玩意儿可不是家养毛驴那么好伺候,我刚才凑过去想瞧瞧,那瘪犊子抬脚就要朝我撂蹶子,真养大了,怕是谁的话都不听。” 杜建国道:“这倒是不用您老操心。” 虽说这野驴性子烈,可杜建国有的是法子治它。 毕竟食草动物再横,也比不上山里的狼。 连狼都能一代代筛选成温顺的狗,一只野驴还能没辙? 回去就照著熬鹰的法子来,不听话就不给吃食,扛不了几天,这小东西就得乖乖跟在自个屁股后面討食吃。 正当杜建国跟老兽医聊得热乎,刘平安带著一大帮子人呼啦啦涌进了兽医站。 老兽医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哎哎哎!咋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都別乱摸乱碰啊!这里的东西全都是有数的,谁要是敢偷摸拿一点,老子扭头就把你们送公安局去!” “老张,这驴是野生的不?” 刘平安挤开人群,径直开口问道。 老兽医愣了一下,瞧见是县长,立马堆起笑迎上来:“哎呀,县长!您咋来了?快坐快坐,我给您倒茶去!” “停停停!先別忙活这些!” 刘平安有些不耐烦地摆手,道:“我问你,杜建国他们抓到的这几只,到底是不是野驴?” 老兽医瞅瞅杜建国,又望望刘县长,点了点头。 “反正我老张当了几十年兽医,从没见过这种驴。十有八九真跟这杜小子说的一样,是从蒙古那边意外迁徙过来,闯到咱们金水县的。” 罗书记倒抽一口凉气,蹲下身拍了拍那只半死不活的母驴的肚子,试探著问道:“这驴怕不得有两百斤了吧?” “两百斤?”老张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领导,您怕是压根不懂斤两!这只驴要是少於四百斤,我老张立马跟您姓!” “多……多少斤?” 罗书记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张。 刘平安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四百斤一只的驴?老天爷哎!” 他猛地扭头望向杜建国,道:“杜建国,这几只驴,全是你们小安村狩猎队逮的?你確定?” 杜建国点了点头:“请县长放心,我们小安村狩猎队,绝不干造假的勾当!” 刘平安蹲下身,凑近罗书记问道:“罗书记,您看这冠军归属,该有定论了吧?” 罗书记没搭话,而是喃喃自语地算起来帐。 “一只驴四百斤,两只就是八百斤,再加上那只小的,这……这都快奔一千斤去了啊!” 罗书记猛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腿肚子都有点发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杜建国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就在杜建国摸不著头脑的时候,罗书记突然伸出手,跟他重重地握了握。 “我替咱们市,谢谢你们!” 罗书记眼眶都快红了。 说实话,刚筹办这场狩猎比赛的时候,罗书记只当是小打小闹。 打猎这种事,怎么瞧都登不上大雅之堂,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小安村狩猎队这一趟,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一千斤肉,这是什么概念? 眼下城镇居民每个月的肉票定量,撑死了也就两三两。 金水县算是个大县,几千號人的体量。 杜建国他们这支狩猎队,这一趟打回来的猎物,就够全县城镇居民一个月的定量了。 虽说不是每次杜建国的狩猎队都能打回这么多猎物,但一年哪怕就这么一次收穫,对整个市的贡献也大得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丁泰山疯了似的摇头,伸手指著杜建国。 “领导!您別被这小子骗了!什么蒙古野驴,全是假的!这分明是他投机倒把,私自买了驴冒充野驴糊弄您!您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罗书记道:“丁院长,你有些失態了。” 丁泰山猛地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 可他还是咬著牙道:“就算我说得过激了,但我不信小安村狩猎队有这本事!我要求让他们去公安局,做个全面调查,让公安亲自审问!” “妈的!老东西,给你脸给多了是吧!”刘平安当场就骂出声来。 他们打猎明明是给县里立了大功,非但没等著嘉奖,反倒要先去公安局走一遭受审问,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哎哎,春安,別衝动!” 大虎伸手去拦刘平安。 刘平安一把甩开大虎的胳膊:“大虎,你別拦著我!老子今天非要跟这老东西理论理论!” “你……你叫我什么?”丁泰山气得嘴角都快歪了。 “老东西怎么了?你不就是个老东西吗!”刘平安梗著脖子懟回去,“我们好不容易抓回几只野驴,你就疑神疑鬼挑刺儿,没看到我们狩猎队背后付出多少血汗吗?” 他伸手指著杜建国:“为了打这几只野驴,我们队长差点被这畜生一蹄子踢死!你倒好,张嘴就说我们作弊!我呸!” 刘平安啐了一口唾沫,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丁泰山的鞋面上。 “你……你你!”丁泰山气得浑身直抖。 刘平安歪著嘴冷笑:“怎么了?不服气?不服气就来干我!別仗著自己岁数大就倚老卖老,你又不是县长,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大虎赶紧咳嗽一声,凑到刘平安耳边压低声音提醒:“他是卫生院的丁院长,是咱们金水县县长的候选人……” “啥?”刘平安一脸愕然地扭头看向丁泰山,“就他?” 第331章 要查一起查 刘春安只是听过丁泰山这位卫生院院长的传奇事跡,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卫生院的高位,和涇水县的各路人物都有交情。 还靠著多年的苦心布局,一个卫生院院长,破例捞到了部分处理县里事务的权力。 可真见著,真人了,没想到堂堂的丁泰山,瞧著竟这般乾瘪。 刘春安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他要是能当县长,我刘春安照样能当!” “混帐!”丁泰山气得厉声怒斥。 市里的罗书记不把他当回事,丁泰山忍了。 老对头刘平安不把他当回事,丁泰山也忍了。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也敢对著自己指手画脚,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虎咳嗽了两声,悄悄拽了拽刘春安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春安,少说两句吧,別惹祸上身。” 刘春安一脸倔强:“咋的,还不让人说句实话了?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瞅瞅他,刚才明摆著就是在拉偏架。” “不就是套身乾净衣裳往办公室一坐,对著底下人指手画脚吗?你让这老东西去种地,我来替他的职位!” 刘平安听了,脸上一阵哭笑不得。 一方面,刘春安敢当面懟丁泰山,这股子衝劲倒是很合他的脾气。 可另一方面,刘春安那几句话,听著竟像是在指著鼻子说他这个县长。 “对不起,罗书记,县长,” 杜建国赶忙挤到两人中间打圆场,陪著道:“我这兄弟就是个口无遮拦的粗人,你们千万別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至於丁院长质疑的问题,我倒是能简单回答一下。” 杜建国转向脸色铁青的丁泰山,不紧不慢道:“咱们国內圈养的驴,大多是本土品种,五短身材,毛色偏黑,性子温顺。这种驴已经驯化上千年,基本没什么攻击力。可我们抓回来的这几只野驴不一样,它们是从蒙古那边迁徙过来的,向来群居。驴脾气暴得很,別说是人,就算是老虎挨上它一脚,也得乖乖趴下。” 罗书记扶了扶眼镜,背著手,围著躺在地上的那只母驴打量起来。 “是啊,这种皮色的驴,还真没见过,长得就跟马一样。” 丁泰山咬了咬牙,道:“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谁知道这几只野驴究竟是怎么来的?你拿皮色说话不顶用,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 杜建国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看向刘平安:“刘县长,我记得查理別勒先生最近也在关注狩猎比赛,不知他在不在现场?” 刘平安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应该在,我早上来的时候还见到他了。” “好,那就请查理別勒先生来看看这野驴,不就知道了吗?他们国家离蒙古那边可是不远。” “对哦!” 刘平安赶忙叫来秘书小张,让他去寻人。 查理別勒本来已经收拾好东西,打算马上回国。 玛丽的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他得把闺女送回国內去,等放假的时候再过来接她。 查但听说要请自己帮忙鑑定野物,立刻领著闺女玛丽屁顛屁顛地赶来了。 他先是跟罗书记、刘平安握了握手,而后喜气洋洋地走到杜建国身边,笑道:“建国同志,这次你的收穫又是了不得了!等到狩猎比赛结束之后,一定要把这几只驴皮剥下来,送到我们皮毛加工厂去。” 杜建国笑道:“这自然没问题,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请查理先生你来评一评,我们这驴到底是不是你见过的野驴。” 查理別勒立马蹲下身,围著母驴转著圈仔细打量,一旁的玛丽却只是站著,没什么表情。 徒弟阿郎见状,眼前一亮,赶紧凑到玛丽身边,从兜里摸出两块猪肉乾递过去:“玛丽,我这有零食,你吃吗?” 两个小年轻很快就凑到一旁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阿郎这小子追起姑娘来还是有一套的。 他知道自家的生活条件,肯定没法跟人家国外的姑娘相提並论。 於是换了个路子,不挑贵重礼物,转而送些稀罕的、姑娘平时很难见到的东西,就比如这猪肉乾。 玛丽平日里,还真很少吃到这种吃食。 杜建国瞥了一眼阿郎,暗暗嘀咕:这小子还是贼心不死啊,看来还惦记著跟人家外国姑娘处对象、结婚呢。也不知道哪天被查理別勒知道了,剥了这小子的皮。 很快查理別勒便检查完了几只野驴,他直起身笑著开口:“我可以確定,这几只野驴就是蒙古品种的野驴。我小的时候经常见到这种野驴,印象很深刻。” 听到这话,罗书记和刘县长顿时放下心来。 罗书记笑呵呵地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好小子,就知道没看错你,我可是最看好你的!” 刘平安听了面色不变,丫的你先前还这么夸马加村的,词儿一点不换是吧? 说著,罗书记扭头望向丁泰山,板起脸呵斥道:“老丁,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张口就是质疑?基层同志做出些成绩,我们自然要鼓励,哪有像你这样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通指责的?” 丁泰山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却被杜建国抢先开了口。 “罗书记,您也別怪罪丁院长了。他应该也是为了县里的名声著想,怕闹出什么冤假错案。” 丁泰山愣了神,这小子竟然会替自己说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话音刚落,杜建国话头一转,接著说道:“当然,现在我们狩猎队这野驴的来源已经清清楚楚了。可我听说其他狩猎队还有大货呢,那野山羊是不是也该查一查?大家一视同仁才对,总不能只查我们,不查別人吧?” 罗书记点了点头,一脸赞同:“你说的有道理。马加村的人捉了好几只野山羊,確实拿不出证据,难以服眾。这样吧,刘县长,你派人去把马加村的人叫到这儿来,再请养殖山羊的人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野山羊。” 一听这话,丁泰山的表情瞬间变得惨白。 第332章 查案 马加村经不经得起查,他丁泰山还不清楚吗? 所谓的马加村的狩猎队,压根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全是村里混日子的懒汉。 丁泰山当初把这群烂人召集起来,还真盼著他们能大显神威,弄点像样的猎物回来。 可这帮人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丁泰山索性也不强求,只让他们背地里帮自己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几只野山羊,自然也不是马加村狩猎队抓的,是丁泰山从一处牧民那儿买来的。 看著跟真的野山羊一模一样,实际上性子温顺得很,一点都不怕人。 先前羊蹄子都是拿绳子绑著的,眾人看见了也没多想。 可一旦县里要仔细查验,把绳子拆开,羊找人要食,那不得露馅? 坏了,这次彻底坏了! 果真,马加村那几只所谓的“野山羊”,就是丁泰山暗地里买来的。 小安村狩猎队瞧见丁泰山模样,有了定心丸。 第二次验收的时候,大伙就隱隱有些怀疑,如今算是彻底板上钉钉了。 刘春安讥讽道:“难道咱们的丁大院长,是不愿意让马加村的人来这儿被查?” 丁泰山强装镇定道:“我这是怕给同志们增添工作麻烦。再者说,每个狩猎队里不都配了计数员吗?直接让计数员匯报情况不就行了?马加村的人捕猎,他肯定就在旁边看著。” “对了,刘县长,” 宋晴雪忽然开口道:“关於马加村那名计数员的情况,我忘了跟您匯报。他跟我描述,每次马加村要打猎,都会先把他赶到一边,不许他靠近看,等打猎结束了才放他回去。也就是说,那位计数员压根没亲眼见过马加村的人真正捕猎到什么猎物。” 罗书记脸沉了下来,难不成这丁泰山真敢暗中买羊糊弄市里? “刘县长,你现在就派人去叫马加村的人,让他们带著那些猎物立刻赶来!” “是!” 刘县长当即把事情吩咐给秘书小张,小张不敢耽搁,拔腿就往马加村狩猎队的方向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眾人等得有些心急,难免生出几分不耐烦。 小张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县长,罗书记,人没了!马加村的人一个都不在了,连他们打到的那些野山羊也全都消失了!听旁边人说,马加村的人先前就离开了!” “什么?” 罗书记猛地瞪大眼睛,盯著小张。 “一个都不剩了?” 小张苦笑著点了点头。 这下子,事实真相根本不用多说,马加村的人要是心里没鬼,跑什么? 肯定是知道要暴露,提前溜了! “丁泰山!”罗书记猛地扭头看向丁泰山,厉声质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马加村的狩猎队,可是你引荐过来的!” 丁泰山嚇得腿都软了,脸色惨白,苦著脸辩解。 “罗书记,这……这我也不知情啊!我也是受害者!也许……也许马加村的人是回村有什么急事呢……”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罗书记失望地摇了摇头。 “我先前刚来县里的时候,就察觉你和这马加村牵扯不清。那时候我还想著,你是老同志,应该不至於犯下这么大的过错。可你,让我失望透顶!” 刘平安见状,咳嗽了两声,开口道:“罗书记,其实还有些情况我没跟您匯报。前段时间,我们金水县养蜂场的厂长马海东被抓了,他承认了贪污受贿的事,还交代说,贪污来的相当一部分钱,都送给了丁院长。” “污衊!这是污衊!” 丁泰山嚇得脸色煞白,连连摇头辩解。 “罗书记,您要相信我,我没做这些事!” 罗书记气得一脚將丁泰山踹开,怒声喝道:“那你的意思是,刘县长在骗我不成?丁泰山,这么多证据都指向你,今天你还想狡辩逃脱?” 杜建国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清楚,丁泰山这回是彻底爬不起来了。罗书记这態度,明显是要和丁泰山恩断义绝了。 见状,杜建国也站了出来,沉声道:“罗书记,本来有些事,不是我这种平头百姓该插嘴的,但我今天实在是不吐不快。丁院长在我们金水县,那可称得上是一手遮天。上次我去煤厂买煤,不知怎么就得罪了他,他当即派侄子过来拦著我,不让我买煤不说,还动手打人。像这样的事,还有不少。” 丁泰山伸手指著杜建国,气急败坏地嘶吼:“姓杜的!你……你他妈是存心要害我是不是?” 丁泰山扭头望向罗书记,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罗书记的裤腿,惊恐地砰砰磕著头,哭喊道:“罗书记!罗书记您一定要相信我!这些事都不是我乾的,跟我半点关係都没有!我是个好院长啊罗书记,我是您最忠诚的下属!” 丁泰山一句句哭喊著,可看著罗书记神色没有半分鬆动。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丁泰山!”罗书记厉声喝断他的哀嚎,抬脚狠狠將他踹开。 “今天谁都救不了你,一会儿自己去公安局报导!兴许还能考虑到你主动自首,从轻发落!” 说著,罗书记扭头看向刘平安,声色俱厉地吩咐:“刘平安,你们金水县立刻展开对丁泰山担任卫生院院长期內所有事务的审查,务必把他所有的犯罪事实都查清楚!” “妈了个巴子的!就你这样的王八蛋,还想当县长?別来祸害咱们老百姓!” 罗书记越想越气,抬脚又狠狠踹在了丁泰山身上。 “是!”刘平安朝罗书记郑重行了个礼。 这下子,他总算是把金水县这个祸害给彻底拔除了。 有了市里的背书,这丁泰山这辈子,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了。 丁泰山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犯的那些事要是全被查出来,得判多少年? 不行! 丁泰山猛地打了个激灵,慌了神。 最少也得坐几十年牢,弄不好,连枪毙都有可能! 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跑! 丁泰山连滚带爬地衝进里屋,望向自己媳妇,声音发颤地道:“快!把家里的金子银子都给我收拾一些!” 第333章 分配林场 在金水县当了一辈子官的丁泰山跑了,这成了金水县近几周最大的新闻。 堂堂县长候选人,眼看著就要登上人生高位,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拋下老婆孩子,一个人流亡外地,属实是悽惨。 罗书记和刘平安等人也没料到,这丁泰山竟然如此果断。 专项调查的文件还没下来,这小子就连夜坐上火车,辗转到了边疆。 又在边疆买了汽车票,现在估摸著已经越过国境线,逃到国外去了。 不过对於丁泰山的调查並没有结束。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这老小子竟然背著县里干了一箩筐的坏事。 但凡去县卫生院看过病的,都在他的拉拢名单上。 贪污贿赂、暴力胁迫的勾当层出不穷,光是帮他捞钱的同伙,金水县就揪出了六七个。 大傢伙背地里都管丁泰山叫土皇帝。 当然,凭丁泰山一个人,根本干不成这么多事。 调查组的人在丁泰山贪污受贿的涉案文件里,翻出了市里某位实权人物的名字,据说那位大人物也因此也要被拉下马了。 至於这人的名字倒是暂时还未透露出来。 罗书记率先在市里做了自我检討,坦言自己对丁泰山的评判不够客观,才让对方在金水县肆意妄为。 甚至差点把这么一个破坏团结的无耻之徒推上县长的位置。 真要让这害群之马统领一方百姓,那非得捅出天大的篓子不可。 最后的处理结果下来,罗书记也因失察之责,被降了半级职务。 几位分管丁泰山的主要领导里,唯一得到表扬的是刘县长。 正是他敢於和丁泰山长期周旋对抗,才没让这廝成功坐上县长的位置。 市里还考虑到金水县的实际情况,同意刘平安继续担任金水县县长,等金水县狩猎队的发展模式彻底定型后,再考虑將他调往其他地方。 人逢喜事精神爽,得到確切消息的刘平安一早便把杜建国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把一张奖状递了过去。 他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说拿投名状就拿投名状!这次我都感觉悬了,马加村那帮人弄来好几只野山羊,我当时还琢磨,这谁能比得过?没想到最后还是你们狩猎队厉害,竟然把野驴子都弄回来了!” 杜建国连忙谦虚摆手:“都是凑巧罢了。” “行了,你就別谦虚了。” 刘平安说著,伸手摸向办公桌的抽屉,翻出一盒茶叶。 他捏著盒子犹豫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又把茶叶放了回去,转而从里面掏出一小罐包装更精致的茶来。 “我这茶,可是不给外人喝的,连罗书记来了我都没捨得拿出来。今个你小子算是走了运。” 刘平安掏出水壶泡起了茶,边泡边对杜建国道:“这次你们狩猎队的比赛成果,市里会专门组织討论,最终的研討结果,还会在三月底的省级会议上做报告。要是进展顺利,你们狩猎队能拿到的支持可就大了。” 杜建国眼前一亮,连忙追问:“县长,能不能透个底,具体是哪方面的支持?” “我就知道你小子耐不住性子。” 刘平安笑著道:“你之前不是跟我提过,你们狩猎队想要一片专属的林场用来打猎吗?就是挨著你们小安村的那片林子,这事八成有眉目了。” 杜建国心里猛地一跳:“真的?” 刘平安点点头:“本来这事爭议不小。把林场交给你们狩猎队,等於你们就合占了看守林场的两个编制名额,林业局那边好几次都投了反对票。还是咱们市委书记拍板,说要大力支持你们一波,看看你们能不能闯出更大的名堂,这才压下所有异议把事情定了下来。等省级报告会上一通过,你们狩猎队就来签字,把这两个编制领走。” 他顿了顿,又严肃叮嘱:“不过事先得跟你们说清楚,除了你们说的狩猎,这片林场你们也得好好守著。护林员该做的活,你们一样都不能落下。林场一年四季都不能离人,必须保证至少有一名护林员守在里面。” 杜建国连忙跟刘平安道谢,他心里门儿清,刘平安肯定在这件事上没少费心费力。 能拥有一片专属林场,本就是杜建国当初一个不太成熟的念头。 刘平安当初就说过,只要杜建国能做出像样的成绩,他便试著向上面提一提这个要求。 杜建国原本以为这话不过是场面上的空话套话,没曾想刘平安还真给狩猎队爭取来了。 有了这片林场,他们狩猎队首先就有了一处真正属於自己的基地。 这片林场挨著小安山,离村子不算远,出行往来都方便。 其次,他们还能在林场里试著养些动物,再种些中草药,这样就能进一步扩大狩猎队的营收了。 “请领导放心!我们小安村狩猎队肯定给金水县多弄些肉回来!” 刘平安畅快地笑出声:“行了,不用这么拘谨。你们狩猎队打的那两头驴,宰完净重七百九十三斤,我给你们凑个整算八百斤。每斤六毛钱,算下来总共四百八十块。” 他顿了顿,又道:“一会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开个条子,你直接去財务科领钱就行。” 一听有钱到帐,杜建国眼前瞬间一亮,连忙点头笑道:“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关心!” “对了,还有件事。” 刘平安忽然想起什么,扭头从墙角拎起一个密封的铁壶,递了过来:“这是罗书记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杜建国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重的柴油味直衝鼻腔。 “这是给拖拉机用的柴油,这么一小罐,足够你们开回村子了。再多罗书记也拿不出来,咱们国家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刘平安道:“你小子也別埋怨,真想把拖拉机常开下去,就自己琢磨办法弄油去。” 杜建国连忙应声:“是,领导!这一壶油已经够了,能把我们送到小安村,它就尽到使命了。” 他已经开始想像,小安村的乡亲们看到拖拉机时的表情了。 第334章 媳妇,带你兜个风! 市里面这台59式拖拉机,仿的是老毛子的款式,整体马力也就五十匹,胜在皮实抗造。 七八十年代村里拖拉机遍地跑的时候,杜建国就亲手开过一阵子,如今操作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 这种老拖拉机低温启动格外费劲,眼下三月天,气温低,光靠硬摇根本发动不了。 没等农技站的人来指点,杜建国就从县里食堂端来一壶滚烫的热水,直接灌进了水箱里。 隨后他把摇把插进拖拉机的启动孔,憋足了劲儿猛力转动。 拖拉机的轮子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晃悠了足足十几秒,一股滚滚黑烟才从烟囱里冒了出来。 杜建国长舒了一口气。 好用不好用另说,好歹是能开了。 这玩意儿,別说小安村,就是翻遍整个金水县,也只有农机站能找出几台。 他们小安村能破天荒领回这么一台,其他村子已经羡慕得眼红。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县城的街道上炸开。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屋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瞧热闹。 杜建国稳稳地开著拖拉机,狩猎队的几个汉子就坐在车斗的铁皮上,一个个挺胸抬头,都觉得自己拉风得不行。 往常都是乡下人像看稀罕似的围著城里人瞧,今儿个可算反过来了。 县城里的人也得扒著墙头,看看这新拖拉机到底长啥模样。 “同志们!都別看了啊!不就是台拖拉机嘛,有啥大不了的!” 刘春安咧著嘴,在拖拉机铁皮上扯著嗓子嚷嚷。 瞧见路边探头探脑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故意挑了挑眉,逗得人家赶紧缩回屋里去了。 大虎呲牙咧嘴地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你丫的能不能正经点?不是都有对象了吗?还这么没正形,就不怕人家找上门来?” 刘春安揉了揉屁股,满不在乎地撇嘴:“急啥?又还没过门呢!老子现在可是香餑餑!” 说著他摸出根烟叼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自打咱们村拿了狩猎比赛头名,我刘春安也跟著沾光了!以前谁家媒婆肯登我家门槛?但昨儿我爹打电话来说,好几个媒婆挤破头上门说亲呢!” “那咋?先前找的那个对象不要了?” “那倒不至於!咱老刘也是个本分人!” 刘春安嘿嘿一笑。 “实话跟你们说,昨天我那对象她爹都上我家去了,跟我爹娘把日子定好了,下个月十三號就过门!这两天就先定亲,到时候你们都得来我家吃酒!” 杜建国听了这话,属实有些惊讶。 没料到刘春安动作这么快,前段时间这小子还为凑不齐彩礼愁得焦头烂额,天天琢磨著倒腾缝纫机。 哪成想一场狩猎比赛,竟把他的终身大事也顺带解决了。 “行啊刘春安!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第一时间跟弟兄们说!你家那顿喜酒,要是没有三个猪肘子,哥们可是不带去的!” 刘春安被拍得一激灵,脸色都白了,慌忙指著前方。 “开车呢!开车呢!你想让咱们几个都翻进阴沟里去?” “怕啥?我这车开得不稳吗?” …… 几人说笑间,拖拉机开到了小安村村口的路上。 远远望去,村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估摸著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人群前头站著的是老村长和杜大强,两人脸上都带著掩不住的喜色。 “这就是那台拖拉机啊!乖乖,可真大,这玩意儿,真是咱们村的了?大强叔,你家杜建国可真有本事!” 不知何时,杜大强身边已经围了一群人,他听著这些夸讚,笑得一脸爽朗。 “嗨,这都是公共財物!我家那小子,也就是出了点微不足道的力气。不就一台拖拉机嘛,大家也別这么大惊小怪的!” 一旁的老村长听得牙根痒痒。 妈的,倒像是你自个打的猎似的。 很快,拖拉机就稳稳停在了村口。杜建国几人麻利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爹。”杜建国喊了一声。 杜大强笑呵呵地点头,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自豪,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心里头一阵欣慰。 他扭头冲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大声笑道:“都瞧瞧,这就是我儿子!” 话音刚落,团团就顛顛地跑过来,一头扎进杜建国的怀里。 “好闺女,想爹没?” 杜建国抱起团团,忍不住在她脸蛋上亲了两口。 这小丫头好些天没见,一直跟著姥爷认字,估摸著是刚被刘秀云给送回来的。 团团却没顾得上撒娇,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旁边的拖拉机,小奶音脆生生的:“爹,这是你弄回来的?” “是啊,怎么样?这是爹c。” 杜建国也就是隨口那么一说,哪成想这小丫头片子竟当了真,当即就扭著身子要往拖拉机上爬,大有今天不把这铁傢伙折腾个遍就不罢休的架势。 杜建国赶紧拦住她,耐著性子解释:“闺女,这拖拉机是要吃东西的,没有油它跑不起来。你现在呀,只能看不能开。” “缺油吗?”团团眨巴著大眼睛,脆生生道,“爹,咱家灶房里放著半瓶香油呢!” “那可不是一种油,你可別乱给爹添乱。把这机器弄坏了,爹可护不住你,得让你娘抽你。” 团团立马撅起小嘴,一张小脸写满委屈:“爹,你又拿我娘嚇唬我。” “杜团团,你胡说什么呢?” 刘秀云不知何时站到了杜建国身旁,脸色铁青地瞪著闺女,那眼神看得团团一哆嗦,立马不敢吭声了。 杜建国见老婆孩子都在跟前,忽然来了兴致,扭头冲老村长笑道:“村长,我让我媳妇跟闺女也坐一回这拖拉机,您看成不?” 老村长连忙摆手,笑得满脸褶子。 “嗨,你这说的啥话,不是折煞我这把老骨头嘛!拖拉机是你凭本事贏回来的,还提啥用不用的?再说那油,本来就是人家领导特意送给你的!” 杜建国笑了笑,一把搂住身边的刘秀云:“走,媳妇,带你兜个风!” 看到杜建国搂著媳妇、抱著娃娃坐上拖拉机,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羡慕得不行,嫌弃起了自己男人。 今儿晚上,小安村註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也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有多少男同志身上会留下媳妇掐出来的红印子。 第335章 二人世界 杜建国也没敢多开,毕竟罗书记给的柴油就那么点,从县城开回来就耗了一多半。 剩下的,还得留著应急。 指不定啥时候就得靠这拖拉机运货呢。 不过就算只绕著村子转了两圈,刘秀云也开心得不行。 啥时候她刘秀云在小安村这么风光过? 想当初嫁过来,婚礼就办得马马虎虎,杜建国那会儿也没能力张罗的风风光光。 如今,她也能坐上崭新的拖拉机了。 晚上,刘秀云特地从家里拿出多半斤麵粉,又炒了几个鸡蛋,拔了几棵葱,给杜建国包了鸡蛋大葱馅的饺子。 胃口大开的杜建国是一口气吞了二十好几个。 也就是现在日子好过了,家里暂时不愁吃喝,换在以前,刘秀云可得心疼死。 这一个人就干掉了正常一家人一天的口粮。 吃过饭,刘秀云想著考考闺女,看看她在姥爷家认了多少字。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团团,听了这话后顿时苦起了脸。 刘秀云脸色一沉,抄起炕边的鞭子。 “团团,今天你要是背不出五十个字,我就赏你一顿板子!” 团团委屈巴巴地看向亲爹,小声嘟囔:“爹,你看我娘……” 杜建国赶紧过来打圆场:“哎呀,孩子好不容易回趟家,你难为她干啥。” 他笑呵呵地拍了拍闺女:“去找你爷爷玩去,晚点再回来,不然让你妈瞅见,又要抽你了。” 得了亲爹的话,团团立马撒开腿就跑。 刘秀云想去拽,哪比得上小丫头腿脚快,嗖的一下就跑没影了。 刘秀云气不打一处来,扭头瞪著杜建国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干啥?我教孩子读书写字,你在旁边捣乱!” 杜建国道:“媳妇,你放心,我肯定站你这边。不过这小丫头片子一在,咱俩哪有二人时光?我打猎十几天,咱俩就见了一面,你就不想跟我说句悄悄话?” 刘秀云道:“不要,我一个人过得挺好。” 杜建国咧嘴笑,伸手就摸向刘秀云的肚子。 “你不想跟我嘮,那我就跟我家老二说点悄悄话。呀,看来我家老二还没长成型呢,还是只能先跟他亲娘交流交流了。” 杜建国说著,伸手就把刘秀云搂进了怀里,手指搭在了刘秀云小腹上,像小蛇似的轻轻游走。 刘秀云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哎呀,你从哪学的这些花样,离我远点,我不跟你胡闹!” 她哪能看不出杜建国那点花花肠子,就琢磨床上那点事。 可她偏不能让这小子轻易得逞,不然往后指不定要变本加厉。 但对杜建国来说。 老婆嘴上说著不要,却没真的甩脸子走开,那多半就是愿意的意思。 两人的唇舌不知不觉缠在了一起。 刘秀云脑子里的那点矜持,终究抵不过荷尔蒙,渐渐软下身子配合起来。 缠绵了好一阵子,约莫两三个小时。 两人才歇了下来。 杜建国摸出根烟点上,深深抽了一口,隨即伸手揉了揉自个的脖子,道:“媳妇,下次你下嘴可得轻点,你瞅瞅这脖子上,到处都是红印子,这几天叫我咋出门见人?” 刘秀云眉毛一挑瞪著他,嘴硬道:“谁咬你了?你別在这儿胡说八道!” “嘿,还不认帐是吧?”杜建国低笑一声。 “来,咱俩现在就穿上衣服,找王大娘评评理去,看看我脖子上这咬痕,跟你的唇印对不对得上!” “刘秀云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脸颊緋红。 明知道杜建国是在逗她,可还是臊得不行。 逗了刘秀云几句,杜建国便摸向衣兜,从里面掏出一沓票子,悄悄塞到了刘秀云身子下面。 刘秀云愣了愣,伸手把票子拿起来,只见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和粮票、肉票整整齐齐叠在一块儿。 她瞬间结巴起来:“这、这哪来这么多钱?” “这次狩猎比赛赚的唄。”杜建国说得轻描淡写。 “县里发了三十块奖金,卖驴肉分了二百多,还有之前逮的那些沙半鸡,也换了些钱。回家前我特地跑了趟黑市,托朋友把一部分钱换成了肉票、粮票。” “这么多……”刘秀云彻底傻眼了。 “咱家哪能吃得完啊?” “咋就吃不完?”杜建国咧嘴一笑。 “往后咱家每天顿顿都有肉,一次就整一斤,这些肉票,差不多够吃一个月的。” “天天都吃肉?”刘秀云嚇得连连摆手。 “那可不成!这要是让村里人瞧见了,不得戳咱们脊梁骨骂?这年头,谁家敢天天吃肉啊,地主老財都不敢这么造!” 杜建国伸手使劲掐了把刘秀云的屁股,道:“你傻呀媳妇!吃肉非得满世界嚷嚷?咱关起门来在家吃,哪用得著让全村人都知道!往后咱家的肉只会越来越多,且不提我换回来的这些肉票,就凭我现在上山打猎的本事,也足够让家里顿顿见荤腥了。” “你別省著,真要是多得吃不完,就分两部分——一部分送到我爹那儿,另一部分给你爹娘送去。毕竟团团还跟著姥爷认字呢,总得给老人家表示表示。” 刘秀云脸上露出喜色,没想到杜建国还惦记著她爹娘。 说起来,现在家里的存款差不多有六七百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六十年代的六七百块,放到后世那可是抵得上几十万的巨款。 这样的日子,不能说只是富裕,简直能用超乎想像来形容。 这年头还没有万元户的说法,可杜建国心里有谱,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成为整个金水县,不,是整个市里,头一个赚到上万元的人。 不过杜建国也不是只攒不花的铁公鸡,有进就得有出。 眼下的头等大事就是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杜建国琢磨了一阵,转头对刘秀云说道:“这几天狩猎队歇休整,我打算趁这功夫把咱家的砖房先盖出来。明儿我去城里转转,把石灰木材,什么的买回来。” 一听到盖房子,刘秀云就有点犯愁。 自家这砖房,还不知道得往里填多少钱呢。 不过,盖都盖了,总不能把砖头全砸了吧? 第336章 一码归一码! 第二天一早,杜建国就骑著自行车出了门,他怀里还揣著一样东西,正是逮野驴时意外发现的那株野山参。 他打算把这株参送给徐英她爹徐老財。 倒不是故意要瞒著媳妇,实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上次他送徐英进医院抢救,就已经让刘秀云误会了好一通。 这要是再跟媳妇说实话,说这参是送给那个被自己看光身子的姑娘她爹的,那媳妇不得当场炸了锅?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杜建国这次轻车熟路,没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徐老財的家,上前敲响了房门。 “老爷子在不在家?” 杜建国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很快门就开了,开门的正是徐英。 瞧见杜建国,她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建国哥,你咋来了?快,屋里坐!” 徐英拉著杜建国往里走,扬声朝里屋喊。 “爹,你看看谁来了?” 徐老財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从里屋挪了出来。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见杜建国,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上惊喜:“呀,这不是咱们金水县狩猎比赛的头名嘛!你能来我这老骨头家里坐坐,真是蓬蓽生辉啊!” 杜建国赶紧上前扶住他,道:“老爷子,您可別拿我打趣了。” 徐英在一旁摇了摇头:“建国哥,我爹可不是开玩笑。你现在就是咱们金水县的第一猎手!你比赛那时候,三个阶段的验收,我跟我爹都去看了。那场面,可太神气了,尤其是你打回来的那几只野驴!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小安村狩猎队要输了,没想到你们反將一军,把马家村给压下去了!” “侥倖,侥倖而已。” 杜建国摆了摆手,目光担忧地扫过徐老財。 不得不说,恶性癌发作起来是真快。 十几天前见著徐老財时,老汉还能自个走路,这才过去没多久,整个人都晃悠悠的,脸也清瘦了一大圈,估摸著身上正疼得厉害。 能笑著和杜建国开玩笑,全是为了哄自家姑娘开心。 徐老財抬手用拐杖指了指灶房,道:“徐英,去把家里那几个肉丸子热一热,给你建国哥端上来。爹今儿个陪你建国哥好好喝两盅。” 徐英当即皱起眉头:“爹,你这身体哪还能喝酒啊?” 徐老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闺女是为了他好,可自个的身子骨啥情况,他比谁都明白——已经没救了,身体里的器官都开始烂了。 但为了不让徐英担心,徐老財还是硬生生把那点想喝酒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建国啊,你这次来,是来找徐英的不?” 徐老財盼著杜建国能把徐英收在身边,往后让闺女跟著他过日子。 这段时间的狩猎比赛,更是让徐老財彻底认定了一件事。 杜建国这小子是个实打实的潜力股,往后的前程绝对不可限量。 徐英要是能跟著杜建国,哪怕只是做个三儿,那也比嫁给普通汉子强上百倍千倍。 杜建国摇摇头:“我这次来,是专程给您拿药的。” 说著,他掏出怀里的包裹,一层层掀开,露出了那株野山参的全貌。 “人参!”徐英瞪大了眼睛,“建国哥,你真的把这人参找来了?” “嗨,也是赶巧了。” 杜建国笑著解释。 “我在山上一直帮你留意著,先前找了好些天也没见著影,临下山的时候才撞见这株。你不是想著用它给老爷子治病嘛,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谢谢……谢谢你,建国哥!” 徐英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猛地扑进了杜建国怀里。 杜建国赶忙伸手將她轻轻推开,道:“妹子,你这是干啥,用不著这么客气。这人参我给你带来了,只是能不能治好老爷子的病,我心里没底。” 徐老財望著那株人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心里门儿清,自家闺女为了给他治病,这些天到处求人找人参,原本以为,自己闭眼之前是没福气见著这东西了,没想到竟真让杜建国给找著了。 徐老財是个识货的,只扫了一眼,就看出这株人参少说也长了几十年,价值不菲。 他咬著牙撑著身子站起来,慢慢挪到柜檯跟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摸出一根金条。 “建国,你费心费力帮我找人参,叔不能让你白忙活。来,这金条你拿著,上次给你你不肯收,这次说啥也得收下!” 杜建国连忙摆手:“老爷子,您这是干啥?” “一码归一码!” 徐老財的態度格外坚决,非要让杜建国把这根金条收下不可。 徐英也在一旁帮腔:“建国哥,你就收下吧。这野山参金贵得很,你这些天在山上跑前跑后也辛苦了,上次还救过我的命呢。我爹送你根金条,真不算啥。” 架不住父女俩这般软磨硬泡,杜建国最后把金条收了下来。 人参到手,徐英笑得很开心,主动说中午要再加两个菜,拎著篮子就往供销社去了。 客房里就剩下杜建国和徐老財,没坐多大一会儿,徐老財突然猛地一阵咳嗽,咳得身子都佝僂起来。 杜建国赶紧端过一杯水递过去,徐老財摆了摆手,喘著气苦笑一声:“建国同志,上次我跟你提的,让你收徐英做小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杜建国道:“老爷子,您咋还记著这事呢?早就跟您说了,我有媳妇,这事真不成。我这辈子就认她一个,只想守著她好好过日子。” 徐老財长长嘆了口气:“是我们家徐英,没这个福分啊。” 杜建国劝道:“老爷子,您放心,往后我肯定拿徐英当亲妹子护著。她肯喊我一声哥,我就承这份情,绝不让人欺负她。” 徐老財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缓缓开口:“我跟徐英商量过了,想让她跟县里申请调一下,去你们小安村当知青。” 徐老財缓缓开口道:“一来她的知青身份能保住,往后受我这地主成分连累的机会就少了。二来我跟徐英都信得过你,小安村是你的地盘,你多少能护著她几分。” 杜建国立马点头:“这是自然。” 徐老財满意地捋了捋鬍子,却没把心里的第三点说出来, 老话讲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等杜建国和徐英相处的日子久了,保不齐就能擦出点火花呢。 …… 第337章 砍价 从徐老財家里吃完饭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杜建国不敢再多耽搁,再磨蹭下去,怕是回到家天都黑透了。 他蹬上自行车,打算先去买石灰和其他盖房子用的材料。 徐英裹上厚大衣,还围了条围巾,追上来喊住他:“建国哥,你带我一块儿去唄!” 杜建国剎住车,愣了愣:“你去干啥?我买的都是盖房子的东西,又不是胭脂水粉,哪有你一个姑娘家掺和的份?” “你这是瞧不起妇女同志是吧?” 徐英撇了撇嘴道,“论力气我肯定比不上你,可要说砍价,你就差远了!你带我去,保证让你今天少花不少钱。” 架不住徐英再三软磨硬泡,杜建国只好无奈点头应下。 杜建国今天要採买的东西,主要分三大项。 头一项就是木材,这木材专用来做窗框和门框,讲究可不小。 太硬了容易开裂,太软了又不经用。 一般来说,松木和榆木最適合做房屋的框架料,可这两样在县里供销社都是紧缺货,限量供应,凭票购买。 杜建国提前弄到了几张票,可他心里也打鼓,万一供销社的货卖光了,就只能去黑市淘换,得贵上一大截。 另一类就是铁钉、铁丝这类小五金,倒是备货充足,只是同样少不了票证。 剩下的,就是用来抹墙找平的石灰之类的材料了。 当然,想一次把盖房的材料全买齐根本不现实,杜建国也只是先列了个大类。 两人进了供销社,照著清单开始採购,头一桩先敲定的就是铁钉。 “同志,请问有1.5寸的圆头钉吗?”杜建国朝柜檯里的售货员问道。 售货员抬眼扫了他一下,右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纸盒子,搁在柜檯上,头也不抬地开口。 “一斤六毛钱,五金券带了吧?没有的话,拿工业券换也行。” 杜建国心里盘算了算,买两斤应该差不多够用了,忙应声:“准备了准备了。” “先等等,建国哥!” 徐英一把拦住正要掏钱的杜建国,转头看向售货员,笑著问道:“同志,这钉子能再便宜点不?” 售货员诧异地抬起头,见是个小姑娘,没好气地说:“国营供销社,你见过谁在这儿讲价的?一斤六毛,少一分都不卖。” 徐英脸道:“售货员同志,你先別急。要是正经好钉子,这个价我肯定二话不说。但你们这些钉子,怕是有点以次充好吧?” 售货员顿时愣了一下,跟著脸一沉,怒斥道:“小姑娘,我看你是个女同志,不想跟你计较,你可別在这儿誹谤人!我们这钉子都是直接从五金建材公司拉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徐英伸手在装钉子的纸盒里翻了翻,捏出两颗钉子来,递到售货员跟前。 “你看,明明是一个型號的钉子,左边这颗就比右边的细。” 售货员顿时愣住了,徐英说的这话一点不假。这年头工业水平落后,生產出来的钉子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瑕疵,一般人瞅著坏损率不高,也就懒得较真。 谁能想到,这小姑娘竟直接把这事儿给捅了出来。 售货员反驳:“这偶尔出几个残次品,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小姑娘,我们这批钉子大体上是没问题的。” 徐英立刻接话:“大体上没问题,那就是小部分还有问题了。当然,这跟供销社关係不大,我们心里清楚。只是希望供销社能在价钱上让一步,有残次品的钉子还按好商品的价卖,这不是糊弄人嘛。依我看,这批钉子你们按五毛七一斤卖,也说得过去吧?” 售货员打量著徐英,不像是普通农家姑娘,像是有些背景。 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道:“我去问问我们领导。” 杜建国心里有数,但凡涉及到领导,这事大概率就能成。 供销社的领导绝不会为了几分钱的钉子,让供销社的脸面受损。 果然没一会儿,售货员就回来了,一脸无奈地嘆了口气:“行了小姑娘,你贏了,五毛七一斤。” 徐英笑眯眯地朝售货员点了点头:“谢谢同志帮忙了。” 转头又冲杜建国扬声:“建国哥,咱们装钉子吧!” 杜建国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徐英这话真没掺水分,她砍价还真有两把刷子。 售货员瞅著徐英专挑那些没一点毛病的钉子往袋子里装,眼皮子直跳。 心说都按五毛七的低价卖给你了,还挑挑拣拣专捡好的。 他本来想开口懟两句,可一想到徐英那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著跟这小姑娘置气。 就这样,在徐英的一番努力下,杜建国买的几样东西都便宜了不少。 只有木材因为库存不多没降价,不过供销社额外送了他两把旧椅子。 当然,木材肯定还是不够用,还得再从別的地方找补些。 杜建国记得山里长著不少榆树,到时候砍上七八根,估摸著重盖房子的木料就差不多够了。 “英子,今天辛苦你帮我讲价了。” 走出供销社,杜建国感激道。 相处这么一阵子,他觉得徐英这姑娘实在不错,总叫人家全名也见外,乾脆就改口喊了英子。 徐英爽朗一笑,摆了摆手:“不碍事,这讲价的手艺还是我爹教我的呢。” “小时候我家虽说藏著金条,可那时候管控严,人人都骂我家是落后分子,金条根本没处花。为了省几个过日子的钱,我爹天天领著我跟人磨嘴皮子,从卖菜的讲到卖布料的,这嘴皮子才算练出来了。” 她又俏皮地补了一句:“其实先前那价还没讲到顶呢,要是豁出去脸皮,再嚷嚷著招来几十號人看热闹,这钉子价铁定能压到五毛三一斤。” 杜建国爽朗一笑,拍了拍车把:“你得给供销社的售货员留点顏面,別真跟人把价砍得撕破脸皮了。” 徐英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建国哥,你不会觉得我刚才那样有点赖皮吧?” 杜建国立刻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跟徐英简单聊了两句,杜建国估摸著时辰不早了,便开口道別。 “那就这样吧,英子。等过段时间你知青关係转到小安村,我喊人帮你收拾行李。” 徐英轻轻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送杜建国骑著自行车渐行渐远。 望著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她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日的画面。 杜建国抱著脱光衣服的自己卫生院赶的模样。 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第338章 规划新宅 杜建国对徐英的心思是不知情的。 一来两人相处时间不多, 从上次见面到现在,顶多也就二十来天的功夫,一见钟情什么的太扯淡了。 再者,杜建国这辈子也没想再找一个,自家老婆哪点不好? 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现在还即將给自己生第二个娃。 这样的女人,不守著她过一辈子,天理难容。 暂时盖房的材料算是凑齐了。 杜建国回到村里便兴师动眾了一波,把亲爹、大哥还有狩猎队的几个汉子都叫到了自家,跟他们说起了自己盖房的规划。 “现在地基已经打好了,这墙体估摸著卯足劲儿垒,六七天能搭好,到时候再上房顶。这些日子,就得麻烦大家多帮衬帮衬了。” 杜强军道:“老二,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跟我们还客气起来了。” 杜建国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大哥,我知道你们给我干活肯定没问题。只是这盖房,咱们光出力不行,还得用心。毕竟我也不是天天住新房子,这是我请咱村木匠画的一个大概的轮廓图,咱们盖的时候一定要严格照著这张图来。” 杜强军接过纸,杜大强也凑过去看。 图纸很是详细,杜建国把各种区域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原先家里旧猪圈的地方,他打算拆了,在那边新修个厕所。 此外还留了两间厢房,再加上两间主屋、一间灶房,总共要造六七间房子。 算下来,现有的砖还不够,还得再添个一两千块。 杜大强看著图纸吃了一惊:“老二,你这是打算把你家弄成县委大院?这密密麻麻整这么多间房子干啥?有一间能住的不就成了吗?” “一间大屋在咱村里也足够撑脸面了。” 杜建国摇了摇头:“爹,这您就不懂了。这房子既然花了大价钱,用上了红砖,那就不能省这么点小钱。寧愿多费点功夫,也得把条条框框都弄周全了,这样住起来才舒服。” 杜大强骂道:“你小子尽整些新鲜名堂。”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怎么反对。 毕竟出钱的是杜建国,他们顶多就是过来搭把手。 他这个当爹的,再掏点钱请大伙吃顿饭、打点打点,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大虎接过图纸端详了半晌,忍不住感慨:“等你这房子盖起来,那可真就成咱们小安村的头一份宅子了!” “啥小安村啊?” 旁边的刘春安立马插嘴,“放眼整个县里的农村,你瞅瞅还有谁家这么捨得下本钱的!” “我刘春安先前要是能盖起这么一套房子,还愁找不著对象?城里的姑娘都得排著队来跟我相亲!” 杜建国笑著摆摆手,道:“行了,大傢伙儿都没意见了吧?那咱就明天下了工,都来我家搭把手。晚上我管大伙儿吃白面饃,你们只管甩开膀子使劲干!” 杜大强摸进裤兜,掏出一支烟点上。 “盖墙的材料倒是齐了,不过你这木材还差得远呢。门梁、窗户,再加上你那几间厢房,眼下这些料,至少还缺十大几根。” 杜建国点了点头,语气篤定:“回头我就跟村里写个申请,去后山上砍几棵榆树凑数。” 杜大强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村里这边倒是不难为你,可你这申请条子得往上递,真到了林业局那儿,这事就不好说了。” “为啥?” “还为啥?”杜大强冷笑一声,“你忘了你们狩猎队现在的身份了?占著人家林业局两个编制呢。这编制原本是要留给林业局子弟內部消化的,平白被你们占了去。上次你不是说过吗?刘县长搞投票那事儿,人家林业局还投了反对票,你们之间这梁子,结得可是不轻。” 杜建国皱紧了眉头。 金水县的规矩就是这样,砍树必须过林业局那一关,不然根本不允许动斧头。 他也没那个胆子私自上山砍树,那样弄来的木头不合法,一旦被有心之人揪著把柄举报,往后的麻烦可就没完没了了。 杜大强缓缓开口:“不过以你现在在金水县的名气,一般人要是没別的心思,都不愿意动你。毕竟你跟刘县长还有交情,没人平白无故愿意给你穿小鞋。” 他顿了顿,叮嘱道:“去林业局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杜建国语气篤定:“成,爹你放心吧,这点小事我还能处理好。” 杜大强则关切地说道:“你小子现在本事大了,未必啥时候就得罪人,平日里得多长个心眼算计著。就说丁泰山那事儿,你就把人逼得太死了。” “虽说丁泰山现在潜逃了,可咱县里还有不少受过他提点的人。这些人未必有多大权势,可隨便在小事上蹦出来为难你一下,就能让你难受半天。老话讲得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个理。” 杜建国点了点头:“爹,你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別人要是好好待我,我自会好好待人;可要是有人想害我,那他自己也別想好过。” “你懂个屁!” 杜大强气得抬脚就往杜建国屁股上踹了一下,这小子根本就没听进去半句! 他重重嘆了口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要是杜建国过得窝囊不上进,杜大强指定得抄起柳条子往他身上抽,逼著他往前奔。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这小儿子,早就改了那副贱样子,越来越有正形了。 杜建国如今早就跟他这个庄稼汉拉开了差距,自己这些老经验,未必就合用於儿子现在的处境。 从前不过是个街头混混,如今却熬成了狩猎队队长,拿过市一级狩猎比赛的冠军,甚至还跟省里的大领导同桌吃过饭。 这每一项拿出来,都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杜大强心里琢磨著,要是当初真按著自己的想法来,把杜建国拘在庄稼地里,那这些辉煌怕是也没了。 说不定也会跟老大杜强军一样,活成个老婆的受气包。 杜强军瞥见亲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心里犯嘀咕,忍不住开口问:“爹,不是说老二吗,你老看著我干啥?” “没啥没啥。”杜大强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 第339章 林业局碰壁 交代好盖房的事之后,杜建国便跟著刘春安回了家,请老村长帮自己写了一份证明,证实自己上山砍榆木是用来盖自家房子的。 办妥,杜建国又叫上刘春安,两人一块儿往林业局工作站赶去。 金水县原本没有单独的林业局,林业相关的事务都是划归农业局管辖的。 可后来上面发现,金水县周边山岭眾多,时不时就会引发山火,为了管理方便,这才专门在金水县设立了林业局。 林业局的总部设在县委大院內,局长和其他领导平日里都在这儿办公。 而真正办理盖章审批这些具体事务的工作站,却修在山林里头。 这里面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是在林业系统里干了十几年的老手。 山林里的差使跟县委大院里的可不一样,要辛苦得多。 桩桩件件都得亲力亲为,时不时还得翻山越岭,去巡查林业的情况。 好在这份辛苦也不算白费,大傢伙儿都盼著,等退休的时候,能把手里的差使传给自家娃,好歹给后辈留口饭吃。 所以在这群人眼里,编制就是顶重要的东西。 可杜建国所在的狩猎队,却硬生生占走了两个留任编制。 林业局这边每少一个编制,底下职工的子女想子承父业,就得往后多等些日头。这事儿自然让林业局的人心里不痛快,为此他们还多次找刘平安县长抗议,说啥也不肯把林业局的编制分给外人。 不过可惜,最终拍板的还是县委。 就这样,林业局平白无故吃了个哑巴亏,连带著把杜建国也记恨上了。 眼见杜建国来林业局办事,大伙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给了。 得知杜建国身份的办事员接过他提交的报告,草草扫了两眼,就把纸推了回去:“今年榆树的砍伐指標已经用完了,这单子不能批,你还是回去吧。” 办事员满脸不耐烦。 杜建国皱起眉头:“同志,这指標是什么时候用完的?今年才刚到三月份,怎么就把一年的指標都耗光了?这也太快了吧?” 办事员愣了一下,被问得语塞,呛声:“说不给批就不给批,怎么著?你还想强买不成?你杜建国不是能耐吗?能从县委那儿要来我们林业局的编制,有本事你再去找县委闹啊!闹一闹,县委说不定就把这十几根榆木给你批下来了!” 一旁的刘春安勃然大怒,指著办事员骂道:“你们林业局工作站的就是这个態度?我们老百姓盖个房子容易吗?又不是拿木材出去赚钱,不过是请你们批个正常手续而已!” “你嚷嚷什么?”林业局的办事员呵斥。 其他林业局的工作人员也齐刷刷投来不善的目光。 杜建国见状,不动声色地把刘春安拽了出去。 “太他妈可气了!”刘春安一出门口就骂骂咧咧。 “要不建国,你真往县委递个报告,让上面瞧瞧,这都什么官僚主义作风!不就是批几根榆木吗?至於这么得理不饶人?敢情那榆木是他们林业局的后花园,只能自个儿把玩!” “为这点事就找县里求援,那不是明摆著让县长看不起我?”杜建国摇了摇头,“这事还得咱自己解决。” 杜建国沉著脸开口:“他们也是在气头上,毕竟咱们平白占了人家两个编制,这是故意耍小性子呢。” “那你打算咋办?” 刘春安恨声道,“要不是私自砍树要坐牢,老子现在就扛著锯子上山,给你把榆树砍回来!” 杜建国沉声道:“在这林业局办事,还得靠人情世故。你去买点吃食,香肠罐头什么的,隨便整点。我待会儿去见一下刚才那个办事员。” 说著,杜建国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子,递给刘春安。 刘春安一脸震惊:“他都不给咱们批木头,你还要给他送礼?” “人情世故,不就是先有情,才能开展故事吗?” 杜建国语气平静。 “礼到了,那办事员態度再不好,也得收敛著点。” 刘春安听得一知半解,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迟疑著开口:“可是你给这个办事员花了钱,其他那些同事,不也得同样来一份吗?” 杜建国当即摇头:“我才没那么傻。谁干事,给谁就得了。你还真打算跟这林业局整体把关係处好啊?” “老子凭本事拿来的编制,他林业局不服,就跟县里面闹去,老子凭什么惯著他们?” 刘春安冲杜建国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这里一套外一套的,怕是要把这群林业局的人给玩坏了。” 说罢,刘春安揣著钱去买礼品,杜建国则在林业局工作站里转悠起来。 不得不说,作为县级单位的办事点,这工作站实在有些冷清,院里没见著几个人影,只有个看门大爷坐在门房里。 杜建国摸出兜里的烟,走上前递了一根,跟大爷攀谈起来。 他没提自己的来意,也没说真名,只谎称是外地来林业局工作站办事的,隨口打听里面办事员的情况。 大爷见了烟,对杜建国顿时多了几分好感,当即打开了话匣子,把刚才那办事员的底细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杜建国这才知道,刚才那名办事员姓张名兵。 他老子早在国家成立前,就是林业方面的老手了,后来这小子子承父业,也进了林业系统,手里的编制,还是占著他爸的名额呢。 作为吃著编制饭的编二代,张兵打心眼儿里牴触杜建国狩猎队平白占编制的做法。 他打小在林业局的圈子里长大,深知这行当就得上下拧成一股绳。 所以刚才才铁了心不给杜建国办手续。其实哪有什么指標限制,后山上的榆树多得都快挤得其他树种没法长了,林业局的人巴不得榆树能少些呢。 果不其然,工作站里的其他人都对张兵的做法讚不绝口,直说要跟他一条心。张兵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下班后,张兵一个人打扫工作站卫生。 房门突然被推开,杜建国和刘春安走了进来。 张兵一见他俩,顿时神色慌张,隨手抄起旁边的拖把,喊道:“你们要干啥?想打人是吧?我告诉你们,老子是练过的,可不怕你们!” 刘春安白了张兵一眼:“行了张办事,把你那根牙籤收回去吧,我们来不是跟你打架的。” “不是打架?”张兵愣了一下,手里的拖把还没放下。 杜建国笑著把手里的礼品塞进张兵怀里:“先前过来的时候,倒是忘给张办事带些礼品了,这不,回来给你补上。” 刚才还气势汹汹、张嘴就要骂人的张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哑口无言。 第340章 寻狗破局 “你这送啥礼嘛?”张兵有些手足无措。 杜建国给他送礼,这事儿就好比自己的队伍正跟对面铆著劲要干仗,眼瞅著就要抄傢伙衝上去了,结果上头髮来消息,说对方是埋进去的自己人,俩伙人还得握手言和。 杜建国笑著开口:“张干事,我知道你家里难处,就指著你这份工作养家餬口。今天上午你脾气不好,也是在所难免的。这是我们刚给你买的罐头和火腿,不值啥钱,好歹能给你家孩子解解馋,你可千万得收下。” 张兵咽了口唾沫,罐头,还有火腿,这可都是稀罕物。 他平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五块多,媳妇在居委会打杂,俩人拉扯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是真把这罐头火腿拎回去,指定能让老婆刮目相看。 可平白接受对头的礼物,这真的合適吗? 张兵硬声道:“就算你给我送礼,我也不可能把榆木批给你。一码归一码,你要想要榆木,只能去找县委申请。” 杜建国反而笑著说道:“这我自然是理解的,不过凡事也有特殊情况嘛。我听说你们工作站的狗,这两天在林子里走丟了。我要是能把这狗给你们寻回来,不知道林业局能不能通融一下,把这十几棵榆木批给我?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在一个系统底下做事,没必要闹得针锋相对。” “你能找到狗?”张兵眼前一亮,顿时激动起来。 工作站养著一条叫黑黑的猎犬,是市里统一分配来的。 平日里林业局的工作单调枯燥,大傢伙儿没事就爱逗逗这条狗,一来二去,早就跟黑黑处出了感情。结果前几天不知道咋回事,黑黑突然走丟了,一连好几天没露面,眾人心里都沉甸甸的,私下里都以为这狗怕是没了。 杜建国看著张兵的神情,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这事儿还是他跟看门大爷嘮嗑时听来的,大爷说工作站的人都估摸,黑黑怕是找了个僻静地方自生自灭去了。 可杜建国一听这狗才三岁,就觉得这事不对。 三岁的狗换算成人类年纪,正是二三十岁的壮小伙,身强力壮的年纪。 况且林业局天天好吃好喝供著,饿不著冻不著,咋可能平白无故得重病? 再细打听,原来前几天林业局附近传来过几声狼嚎。 杜建国当即就明白了,准是黑黑被狼嚇著了,这会儿指不定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张兵道:“你要是真能把黑黑找回来,那我倒是可以再跟大伙合计合计,帮你爭取批些榆木。不过我劝你还是別费劲了,黑黑丟了这些天,我们林业局的人连夜找了好几回,连根狗毛都没摸著。你一个外人,没养过它,它跟你也不熟,咋可能被你找出来?” 杜建国摆摆手:“这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明天一早我就来捉狗。” 说完,他便带著刘春安转身离开。 到了第二天一早,张兵就瞧见杜建国和刘春安又来了,两人身后还多了俩帮手——杜建国把家里的花花和青青给牵来了。 “你打算用狗来找狗?”张兵满脸狐疑,“这靠谱吗?” 杜建国笑了笑,伸手说道:“有没有黑黑以前常用的东西?给我这两条狗闻一闻。” 张兵皱著眉头琢磨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它总爱咬著玩的一件旧衣服,我这就给你取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旧衣服拿过来后,杜建国让花花和青青凑上去嗅了嗅,隨后便鬆开牵引绳,让两条狗就地开始搜索。 他心里有数,那叫黑黑的狗肯定没走远,就藏在附近。毕竟饿到撑不住的时候,它还是会跑回林业局討吃的,现在不过是因为害怕才躲起来罢了。虽说已经过去好几天,可只要黑黑没离开这片地界,他这两条猎狗就一定能循著气味找到。 猎狗嗅著味儿,径直朝东边的林子跑去。张兵赶忙跟在杜建国和刘春安身后,快步追了上去。 约莫走了二十多分钟,花花和青青突然停下脚步,脊背高高拱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衝著一旁的灌木丛猛吠起来。 唰地一下,一条黑狗猛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就地打了个滚,肚皮朝上,衝著花花和青青撒起娇来。 “黑黑!你咋跑这儿来了!”张兵见著狗,眼睛一亮,几步衝过去把狗抱进怀里,心疼地摸著它的毛皮念叨,“这些天你受苦了,咋瘦了这么多?” 杜建国看了一眼黑黑,道:“没啥大事,就是饿瘦了。回去多给餵点饭,狗这玩意消化快,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的了。” 张兵朝杜建国投来感激的目光,语气也热络起来:“行,榆木这事我给你们办了!今天真得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把这黑黑找出来,还不一定要饿成什么样呢!” 刘春安围著黑黑转了一圈,暗自称奇:“乖乖,这条黑狗块头也不小啊,咋就被狼给嚇成了这副模样?” 杜建国也跟著问道:“就是啊,你们林业局附近照理说灯火通明的,咋还能撞见狼呢?” 张兵嘆了口气,解释道:“领头的狼王很有特点,皮毛是银白色的,长得还十分壮硕,我们当时还跟著观察了好几天呢。” “银白色?”杜建国一愣,脑中倏地闪过一丝灵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去洪家沟的时候,碰到的那只狼王,皮毛不就是银白色的吗? 看这族群规模,分明就是同一伙狼。 没想到这群傢伙硬扛过一个冬天,居然还没散伙。 不过要是洪家沟的那匹狼,这事就说得通了。 那狼王的狼崽子可是被人弄死的,估摸著狼群是对林业局的人起了警惕心,特意跟著他们到驻地来警告了一番。 谁成想,倒把基地里养的这条狗给嚇破了胆。 杜建国沉思片刻,道:“那你们最近还见到过这群狼吗?” 张兵点了点头:“这群畜生不知道躲在哪儿猫著呢,反正隔个几天就能在林子里听见两声狼嚎。我们工作站的几个女同志要去县委交材料,都不敢单独走。” 张兵说著,重重嘆了口气。 杜建国心里却隱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洪家沟那群狼的智慧可不低,怎么会这么频繁地出现在人类的领地? 第341章 这事儿跟说书似的 总不能是狼崽子又被人抓了吧? 上次狼王的两只崽子,一只被人类折磨死了,另一只被杜建国送了回去。 算算时间,那小狼崽子估摸著也长大了不少,不可能再像幼崽似的被人轻易逮著。 那就是別的缘故了,会是什么呢? 杜建国琢磨来琢磨去,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他扭头冲张兵开口:“张办事,我打算让我的狩猎队来管管这事儿。你知道那群狼最后是在哪片林子嚎的不?” 张兵愣了一下,满脸诧异:“你要去找那群狼?” “你们林业局工作站成天来人往的,周边蹲这么一群狼,多不安全。我既然占著林业局的编制,不管关係远近,也算半个林业局的人了。帮自己人解决点麻烦,算得了啥?” 张兵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惭愧劲儿直往上涌。 他之前还挖空心思算计杜建国,觉得这人不怀好意,哪曾想,杜建国竟然愿意主动进山去处理狼群的事。 张兵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咋的,你是不相信我们狩猎队?”杜建国笑了笑。 “这倒没有。”张兵连忙摆手,“你们狩猎队的名头,虽说在我们林业局不受待见,可大傢伙也都知道,你狩猎比赛拿了头名,给咱们金水县爭光,还弄来了几只野驴子。” “那是为什么?”杜建国有些不解。 张兵嘆了口气:“一个中等大小的狼群,足足十几只狼,攻击力已经很强了。这群狼饿了一个冬天,个个肚子都瘪著,现在是见肉就抢。你们狩猎队虽说打猎有几分本事,可要是遇上饿疯了的狼,不顾性命地跟你们死磕,狩猎队的人会受伤。我不能主动放任你们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杜建国心里暗暗点头,这张兵倒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看来他也只是对狩猎队平白占了两个编制心存不满,並没上升到恶意针对的地步。 杜建国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放心,对付狼,本就是我的专业范畴。” 说著,他把自己先前在洪家沟遇上这群狼,抱著狼崽子跟狼群对峙的事,原原本本跟张兵讲了一遍。 张兵听得一脸发懵。 抱著狼崽子送还给狼王? 这事儿听著就跟说书似的。 眼见张兵还是半信半疑,杜建国索性一五一十给他讲起了和那群野狼对峙的全部情形。 听到野狼最近的时候离杜建国只有几米远,张兵嚇得脸都白了,这才彻底信了杜建国说的是真人真事。 换作旁人,绝不可能说得这么绘声绘色。 天这究竟是个什么人?赵子龙在世,浑身上下全是胆? 张兵嘆了口气:“哎,你这样的人倒真是少见。要是直接归我们林业局管,哪怕让出两个编制来,我想我们局长也是乐意的。可惜你们是单独的狩猎队,县委那边管,跟我们没什么直接关係。” 张兵说著,满脸唏嘘。 “这倒不尽然。”杜建国摇摇头,语气坦诚,“娘家人就是娘家人,我拿了林业局的编制,自然算是咱们林业局的下属。日后林业局要是有啥需要我们狩猎队帮忙的,儘管张口,我杜建国绝无二话。” “好,这可是你说的!”张兵点了点头,“这群狼最近一次嚎,应该是在东南方向,那边有一片湖,记得声音就是从那块传出来的。不过只响了大概一个时辰,就没动静了,这都是两三天前的事儿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我了解了。” 张兵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开口道:“杜建国,你要是真能把这群狼的事儿给林业局解决了,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我张兵一定会为先前做的事赔礼道歉,以后但凡你需要木材,或者需要林业局帮忙的,儘管来张口,我张兵绝无二话!” 先送礼再讲情,杜建国这一顿胡萝卜投喂,直接让张兵彻底放下了对他的偏见。 等张兵一走,刘春安就急火火地拽了拽杜建国的胳膊,声音都带著点慌:“建国,你刚才是在开玩笑的吧?咱不会真要去找那群狼吧?” 杜建国挑眉:“为啥不去?我都答应好人家张兵了。” 刘春安急得直跺脚:“哎呀祖宗哎,你就不能省点心?我这刚说下媳妇,你就让我去干这么危险的事。万一来只狼,给我脸上咬一口,那我不破相了?就算没咬到脸,咬著腿咬著胳膊也完蛋啊!那可是十几只野狼,咱们狩猎队拢共就一桿枪!” 刘春安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去招惹那群狼,实在是太危险了。尤其还是十几只狼凑在一起,这跟他们之前猎过的那些野物完全不是一回事。那可是狼啊,这东西最记仇不过,万一真被它们记恨上,往后怕是连睡觉都不敢睡踏实了。 “瞧你这点胆子,你媳妇跟了你以后不得受罪?”杜建国骂骂咧咧道,“几只狼而已,就把你嚇成这样。它们要是真咬在你脸上,那也算给你毁容重造了,有啥好担心的。” 狼,杜建国是肯定要去见一见的,他得搞清楚这群畜生为啥赖在人类的领地不肯走。 当然,倘若这群狼真对人有杀心,那杜建国也绝对不会心软。 不能因为之前跟这群狼打过一次交道,就真当跟它们有了啥交情,畜生始终是畜生。 见杜建国態度坚决,刘春安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两人结伴回了小安村,把进山要用的傢伙事儿都拾掇妥当。 杜建国数了数腰间的子弹,拢共还有十几颗,心想著等这趟进山回来,怕是得去县里补给一波才行。 狩猎队的其他人也被杜建国召集到了一起,一听说是要去对付狼群,大虎二虎兄弟俩当即皱起了眉。 唯独阿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毕竟他打小在游牧部落长大,跟狼打交道的机会本就不少。 杜建国头一回去德春部的时候,还在部落图腾旁边捡到过几张狼皮,这种游牧部落的人捕狼很有门道。 阿郎也是其中一员。 第342章 办法简单得很! 因为是中等规模的狼群,数量著实不少。 狩猎队的其他人也都把傢伙事儿备得齐全,挎著弓箭,別了砍刀。 一切准备妥当,杜建国却先拐去见了自家大哥和亲爹。 他没敢说自己要去寻狼,这事儿要是让爷俩知道了,少不得要把他骂个狗血喷头。 只隨口扯了个谎,说县委临时派了任务,让他进山帮忙打几只黄大仙回来。 亲爹和大哥听了,自然是满口支持,让杜建国放心去,家里盖房子的活儿有他俩。 等把家里这边安顿好,杜建国才带著狩猎队的人,按张兵说的方位往林子深处赶。 阳春三月,林子里的树枝早冒出了嫩生生的绿芽,鸟叫声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再过两个月,这里怕是要成一片热闹天地,各色野物都会在林子里穿梭出没了。 杜建国一眾人在林子里走著,可狼嚎声半点没听见,反倒撞进耳朵里好几声野鸡的求偶啼叫。 三月正是野鸡繁殖的高峰期,地上的蚯蚓钻了出来,新冒头的嫩草绿油油的,野鸡的吃食越发充足,不少都赶著这个时候完成受精、寻个隱蔽处產卵。 等挨到四月,野鸡蛋该遍地都是了,到时候杜建国打算带著狩猎队进山一趟,专门捡些野鸡蛋回来。 几人边走边听杜建国讲狩猎队跟林业局的那些恩怨,都没想到县里一次嘉奖,竟然能招来林业局这么大的反对。 大虎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开口:“杜建国,你说的那个张干事,名字叫张兵?” 杜建国点了点头:“对,怎么,你认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虎跟著点头:“还真有些印象。听说这张干事他爹就是护林员,这小子在村里得罪了人,连累得他爹也跟著一块吃苦。” “哦?”杜建国一愣,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大虎摇了摇头,“就知道他们村有个村霸,手段挺厉害的,把这对父子折腾得老是下不来台。” 张兵被村霸欺负? 杜建国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著,有机会得好好问问张兵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走了一两个时辰的路,刘春安累得浑身冒虚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嚷嚷:“老子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这是遭的什么罪?你们也不怕我累得脱相!” 大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就你这体重,离脱相恐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去你妈的!”刘春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抬脚就把大虎踹开。 “歇一歇吧,我去给大家弄点野味来尝尝。”杜建国话音刚落,刘春安就站了起来主动请缨。 杜建国挑眉问道:“你要打什么?” “嘿嘿,瞧好吧你就!”刘春安冲杜建国借了猎枪,猫著腰鬼鬼祟祟地摸进林子。 没几分钟,林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紧接著,刘春安就喜笑顏开地提著一只肥硕的公野鸡,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看,就是这傢伙!” 刘春安晃了晃手里拎著的公野鸡,咧嘴乐道:“我刚才听它在林子里叫唤老半天了,估摸著也是个单身汉,想老婆想疯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刘春安的枪法倒是长进不少。 这么一来,他们这狩猎队,如今人人都能有一技傍身了。 刘春安手脚麻利地把这只野鸡拆解开来,把中弹的那块肉剜下来扔了。 隨后他寻来一堆干树叶,用火摺子点著,又架上几块干木头,借著树叶的火苗引燃,把鸡串上树枝烤了起来。 没一会儿,醇厚的鸡肉香味就在林子里瀰漫开来,鸡油滋滋往下滴,油脂香,勾得杜建国肚子里的馋虫都忍不住闹腾起来。 刘春安往滋滋冒油的烤鸡上撒了点盐巴,杜建国瞅著忍不住问:“你出来打猎,竟然还隨身带著盐巴?” “那可不!”刘春安得意扬扬地扬了扬下巴,“我跟你们这群粗人能一样吗?吃东西带盐,那才叫文明人。” 刘春安对吃食这事,向来半点都不苟且。 没多大功夫,野鸡就烤得金黄焦脆。几个人当即跟饿虎扑食似的,把烤鸡撕成了几块,各自捧著往嘴里送。 杜建国把鸡屁股和鸡头捡出来,丟给旁边的两只猎狗。 他本以为这俩傢伙会摇著尾巴凑过来討好,却没料到两条狗绷紧了身子,死死盯著林子外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汪汪声。 连鸡屁股都不看。 “有东西?” 杜建国连忙站起身。 花花和青青这俩傢伙,平日里可不是隨便乱叫唤的性子。 杜建国下意识伸手抄起猎枪端稳,低喝一声:“別吃了!有东西来了!” 他一嗓子喊出来,狩猎队的人赶紧丟下手里的碗,瞬间进入警戒状態。 旁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没一会儿,两道深邃幽绿的光就透了出来。 “狼!”刘春安嚇得一哆嗦,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脖子啪嗒掉在地上。 其他人也瞬间变了脸色,神色慌张。 他们原本以为还得在林子里找上几天才能碰到狼群,哪曾想这群狼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灌木丛里的狼接二连三地钻出来,朝著两条猎狗和狩猎队眾人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地朝杜建国他们逼近。 那只银白色的狼王也钻了出来,它显然已经彻底忘了杜建国,和其他狼一样,衝著人群发出阴狠的叫声。 “现在该咋整?杜建国,这群玩意是要把咱们啃得骨头都不剩啊!” 杜建国却面色沉静,沉声说道:“办法简单得很!” 话音刚落,“砰!” 一声枪响骤然划破山林,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几只狼瞬间被嚇得一激灵,躥回了灌木丛后面。 银色狼王也迟疑著往后退了几步。 忽然,它盯著杜建国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记忆深处的片段被猛地勾了出来。 银色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这下它算是彻底认出了杜建国。 “又见面了,狼王。”杜建国举著手里的真理髮射器对著狼王,毫无惧色地大声喝道,“我知道你是有智商的,千万別叫你的族狼们轻举妄动哈。” …… 第343章 狼王求助 银色狼王低吼著,其他狼得到狼王的指令,全都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杜建国趁机打量了一下狼王,和上次见面时那健硕的身姿比起来,这货精气神颓了大半,身上的狼毛也乱糟糟的,落魄得很。 不过比起狼群里的其他狼,狼王的状態还是好了不少。 对方选择按兵不动,杜建国心里就有数了。 狼群肯定是遇上难处了。 这饿肚子的狼王,分明是想找他这个人类求助。 果不其然,隨著狼王几声低嚎,一只狼从狼群里缓步走了出来。 它耷拉著脑袋,身上的毛却还透著几分稚嫩。 这是那只狼崽子! 杜建国眼前立刻浮现出几个月前,他抱著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还给狼王。 这才多久的功夫,竟然长得跟自家猎狗一般大小了。 杜建国满脸疑惑地望向狼王, 狼王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缓步走到小狼崽子身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它身上的狼毛。 杜建国这才看清,小狼崽子的腹部竟然有好几个血淋淋的洞,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处的血痂都还没凝结成型。 刘春安道:“这狼崽子咋弄成这样了?” “不光是它。”杜建国目光扫过银色狼王 银色狼王身上也有伤口。 刘春安皱著眉道:“莫非是有其他动物在捕杀这群狼?” “怎么可能?”杜建国摇了摇头,“狼在咱们这林子里,已经算是顶尖了。虽说单打独斗不是老虎、熊瞎子的对手,可架不住它们擅长群殴啊,真要是以多对少,狼可谁都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狼王和小狼崽身上,道:“我怀疑是狼王遇上挑战者了。” 杜建国脑子里依稀记著些关於狼群的门道——一般来说,狼群里的首领有两位,分別是狼王和它的固定配偶。先前这个狼群的母狼王已经没了。 在这之外,次一等的就是狼王的子女和其他未成年狼,地位最低的则是各种孤狼。 这些孤狼要么是被別的狼王打败,被迫臣服於此,要么是为了活命,主动投靠一个强大的狼群。 但除了这些依附族群的孤狼,还有一种独来独往的孤狼。 它们往往会对现任狼王发起挑战。一旦狼王落败,孤狼会立刻將它咬死,取而代之,坐上狼群首领的位置。 而且新任狼王还会清理门户,把老狼王的子女斩尽杀绝。 看来是狼王和別的孤狼爭斗时,小狼崽护著亲爹扑了上去,结果被对方咬出血洞。 狼王这才心急如焚,到处奔走呼號。 杜建国瞬间明白了狼王的意思,他沉默片刻,扭头朝著队伍里喊:“阿郎,把咱们狩猎队备著的消炎药拿一点出来,我要给这只小狼崽子撒上。” 阿郎听到这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师傅,你要给这只狼用消炎药?” 杜建国摆了摆手:“用完了再想办法去黑市淘换。既然这狼是专程来找我帮忙的,万物有灵,我总得帮它一把。” 阿郎劝不住杜建国,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消炎药递了过去。 杜建国抠出两片药,找了块石头把药片砸成粉碎,再把药粉倒在手掌心,一步步朝著小狼崽走过去。小狼崽立刻警惕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恶狠狠地瞪著他。 杜建国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將掌心的消炎药粉,轻轻撒在了小狼崽腹部的伤口上。 也亏得是遇上了自己,不然就凭腹部这几道伤口,不做消炎处理,指定得烂起来。 对动物来说,伤口溃烂流脓,那基本上就等於宣判了死刑。 狼王见状朝杜建国低低叫了两声, 杜建国这才反应过来——这狼王打从一开始或许就是在求援,而不是故意跑到这人类领域中的。 杜建国想了想,又扭头对狩猎队眾人道:“把你们的乾粮都交给我。” 几人摸不著头脑,把乾粮掏了出来。 杜建国接过来,將所有乾粮袋都拆开,把里面的吃食一股脑倒在地上。 那些地位最次的狼瞥见满地的干饃饃和肉乾,顿时低吼起来。 也就是狼王在旁边能压著这群饿狼的性子,不然它们指定得一窝蜂扑上来抢吃的。 索性杜建国这次进山不知道要待多久,乾粮备得足,估摸著够这群狼吃顿饱饭。 忽然有只狼嗷呜一声,顛顛地朝著火堆那边凑,分明是闻著了火堆旁烤鸡肉的香味。 “滚滚滚!老子还没动筷子呢!”刘春安眼疾手快,扯著嗓子骂道,“你个挨千刀的畜生,吃我们的乾粮还不够,还想惦记老子的肉?” 那只狼被这劈头盖脸的骂声唬得一愣,懵懵懂懂地顿住脚步,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夹著尾巴退了回去。 杜建国琢磨了一下,还是从自己碗里夹出两大块烤肉,一块扔到银色狼王跟前,另一块则朝著缩在狼王身边的小狼崽递了过去。 杜建国望著银色狼王,嘆了口气。 “希望你能贏过你的挑战者吧。別下次见面,你这狼群已经换了主子。” 万物有灵。杜建国觉得自己能和这只银色狼王遇上两次,已是难得的缘分,自然不愿见这充满灵性的狼王,在和挑战者的爭斗里落败,落得个惨死或是被放逐的下场。 他把这些乾粮留下来,也是盼著狼王能赶紧补充体力。 说罢,他带著狩猎队眾人转身就走。刘春安忍不住开口:“就这样,事儿就解决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差不多了。这狼王明显是在担心它那幼崽,现在伤口敷了消炎药,小狼崽子暂时死不了,狼王最后肯定会安心离开的。” 一行人很快回到林业局的收购站,找到张兵,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张兵听完杜建国的解决办法,一脸的不敢置信:“杜建国,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杜建国挑了挑眉:“我好歹也是一狩猎队队长,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吧?” 他转头望向张兵,又补了句:“要是回头这群狼还阴魂不散,你再告诉我,我直接拿枪把它们突突了去。不过现在,你可以把我要的那十几棵榆树批给我了吧?” 第344章 有堆烧柴的你要吗 眼见张兵还是半信半疑,杜建国索性一五一十,给他讲起了和那群野狼对峙的情形。 听到野狼最近的时候离杜建国只有几米远,张兵嚇得脸都白了,这才彻底信了杜建国说的是真人真事。 换作旁人,绝不可能这么绘声绘色。 看到杜建国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张兵信了大半。 心说也是,人家堂堂市级比赛冠军的狩猎队队长,论打猎那是实打实的专业,犯不著为这点事儿晃点自己。 张兵琢磨了一下,点头道:“成,你跟我来吧。” 说著,他带著杜建国往后山走去。 走了十多分钟,刘春安突然指著两边的林子,咋咋呼呼道:“瞅瞅,这不都是榆树吗?咋就只给这点砍伐指標啊?你们林业局呀,就是爱藏著掖著!” 张兵猛地咳嗽了一声,老脸涨得通红,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也如实跟你们说了吧,其实这榆树的砍伐指標,很宽鬆了。之前那么说,多少带点气性。毕竟明明是我们林业局內部的编制福利,到头来倒便宜了你们外人。不过杜建国,你刚才那句话算是把我点醒了。” 张兵摸出烟,给杜建国递了一根,又给刘春安塞了一根,接著道:“你们既然拿了狩猎队的编制,那多少也算半个自己人了。能摊上你这种打猎能手,说到底还是我们林业局占了便宜。以后你们队里要是有野味买卖,可得给我们內部留个优惠价。” 杜建国爽朗一笑:“这是自然!不打不相识,往后咱们就是熟人了。” 张兵这人健谈,性子也直率不做作,还知错就改,杜建国对他这脾气挺欣赏,便多跟他聊了几句。 聊到半截,杜建国忍不住问道:“张兵同志,我咋看你一脸愁眉苦脸的?是林业局內部出啥事儿了?” 张兵摇了摇头:“林业局就是个清閒单位,除了隔三岔五得去山上巡一圈,能有啥大事?我愁,主要是因为村里的一点私事。” 杜建国忽然想起先前跟林业局看门大爷聊天时,对方隨口提过一嘴张兵和周村某人的过节。 张兵猛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闷声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最近我那老爹不是退休了嘛,回乡下养老,结果跟村里一个地痞流氓闹了不愉快。那傢伙有点来头,放狠话要报復我爹。我寻思著要不带老爹去外面躲躲,可那老头子倔得跟头牛似的,说啥都不肯。” 杜建国皱了皱眉:“那你们没报公安?” 张兵面露难色,犹豫著开口:“还没呢。对方明面上就警告过我,要是敢去告公安,后果只会更严重。我就是个拿死工资上班的,哪有那么大本事,跟那种人硬碰硬。” 跟张兵聊了几句,杜建国心里大概就有数了,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记得前世看过的报纸上登过周村的新闻。 大概是65年那阵子,军队去湘西剿匪,端了当时全国最大的一伙匪窝,顺带还在全国各地揪出不少那伙湘西匪徒的关係网。 周村的那个恶霸,就是其中一个。 当年这人跟其他匪徒一块儿被枪毙了,上了西天。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听到这地痞流氓乾的坏事儿。 杜建国正色道:“张兵同志,我觉得这事你得再重视些。老人家不愿意挪窝,是思想一时转不过弯,你这个当儿子的,完全可以强行把他带出来。毕竟,这都是为了老人家的人身安全。” 张兵狠狠点头:“成!回去我一定让我爹娘搬家离开!” 几人边说边嘮,脚下不停,很快就到了后山。 张兵抬手往前面一划拉:“就砍这一片的吧。” “这边都是四十年左右的榆木,你要盖房的话,砍这种木材正合適。对了,你要几棵?” 杜建国赶忙道:“13棵就成。” “好,那你们回头直接来砍。” 杜建国一愣,问道:“不用再籤条子了?” 张兵隨意地摆了摆手:“嗨,不就是个手续吗?先砍再说吧。” 这便是认识跟不认识的区別啊! 杜建国忍不住感慨。 在旁人眼里至关重要的手续,在张兵这儿根本算不得什么,说到底,还是因为几人现在熟络了,算得上是朋友了。 张兵菸癮像是又犯了,摸出烟来点上一根,吸了两口问道:“你拿这榆木是要做房梁门框?不知道你打不打算打家具?” “我们林业站里头,还有一批木头,是家具厂挑剩下的料子,不值啥钱了,正打算劈了送给周边老百姓当柴火。你们要是想要,就去看看,里面有些料子,还挺適合打家具的。” 杜建国顿时一喜,他正琢磨著跟村里的木匠订一批家具呢。 搬了新房,总得添些新物件,家里现在用的那些桌椅板凳,早就被磨得发亮,连鸡毛掸子的毛都掉禿了。 杜建国本就打算给新房子来个彻底的大换血,张兵可谓是雪中送炭。 张兵也不含糊,当下就领著杜建国和刘春安,一路回了林业局,径直往后头的料场走去。 那料场搭著大棚遮阴挡雨,里头堆得满满当当,木头墩子、厚薄不一的木板,还有没经过任何处理的原木,样样都有。 而且几乎没见著朽木,大多都是耐用的硬木。 杜建国看著这些好木料,心里头直痒痒,恨不得全搬回村里慢慢挑。 他转头看向张兵,道:“张兵同志,我们今儿个没赶驴车过来,明儿再来挑成不?” 张兵爽朗点头:“成,没问题!反正是家具厂挑剩下的,你们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又道:“也不早了,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得黑透,你们赶紧回家吧。” 杜建国笑道:“那一块走唄,反正周村就在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张兵点了点头,他也乐意跟杜建国多嘮几句。 几人锁好林业局的大门,便结伴往家走。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周村地界。 张兵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各家各户忙著自家活,今儿个村口却聚了一大群人。 一股不安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他连忙小跑著挤到人群跟前,著急地问道:“叔、婶,你们都聚在这儿干啥呢?” “张兵啊,你可算回来了!” 人群里一个老婆子声音都在发颤道:“你爹他……他没了啊!” 第345章 谁是凶手? 张干事爹没了? 杜建国愣在原地,先前几人还在念叨著老人家,怎么说没就没了? 张兵脸色煞白,双脚一软,脑子里一片空白,猛地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往自家院子里衝去。 杜建国连忙拽上刘春安:“走,跟进去看看情况。” 只见张家灶房门口围了一圈人,张兵的亲娘看见儿子回来,哭得越发撕心裂肺:“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爹他……没了啊!” 张兵跪倒在地,望著双目紧闭的老父亲:“爹!你咋了?你醒醒啊!看看我啊!” 话没说完,他就再也忍不住,抱著父亲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 哎,没想到刚来就碰上这种事。 杜建国心里头一阵惋惜,从张兵先前的话里得知,他爹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护林员。 本来还说带著刘春安过来认认人,也好让林业局的老前辈们瞧瞧,他们把编制交到了什么样的人手里,哪成想刚到村口,人就没了。 张兵哭了好一阵,嗓子都哑了,才心如死灰地看向亲娘,颤声问道:“娘,我爹他……他咋没的?” 张兵的亲娘抹了把眼泪,哽咽著说道:“你爹跟村里人在地头干完活回来,说饿了,想把昨天剩下的冷粥热一热喝。等我再瞧见你爹的时候,他就倒在灶房里头,当时就已经没气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么突然? 老爷子走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他忍不住打量起躺在门板上的老人,老爷子看著身板挺壮实,个头比张兵还宽一圈,年纪估摸也就五十出头。 这岁数,搁在乡下正是能干活的年纪。 別说五十多,就是六十多岁的老汉,照样能下地挣工分,咋就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突然,杜建国注意到张兵他爹的手是紧紧攥著的,像是在捏著什么东西。 难道…… 杜建国赶忙把这发现告诉了张兵。 掰开老爷子的手,掌心里头攥著一块粗糙的石头。 看到这东西,杜建国心里基本有了定论。 他沉声道:“张干事,我觉得你爹恐怕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给害了。” “什么?!” 张兵浑身猛然一震,脑子里像是被惊雷劈过,隨后扯开嗓子嘶吼:“艹你马,何酒鬼!我跟你没完!” 他像是瞬间就想通了,害死他爹的凶手是谁。 张兵红著眼四下扫视,一眼瞅见墙角立著根棍子,伸手抄起来就要去找何酒鬼拼命。 他亲娘见状,慌忙扑上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儿,你要干啥去?” “娘,你放开我!我要给我爹报仇,我要收拾了那个畜生!” 张母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厉声喝道:“胡闹!你也想找死是不是?娘已经没了你爹,难道还要再没了你吗?那何酒鬼,咱们惹得起吗?” 张兵攥紧拳头,嘶吼道:“那就能眼睁睁看著害死我爹的凶手,就这么逍遥法外?” 张母抹了把眼泪:“那能有啥法子?这些年村里不明不白没了的人还少吗?哪次没怀疑到他头上?可到头来,连半点证据都抓不著,那些案子还不都不了了之了?” “我不管!我知道这事儿肯定是何酒鬼乾的!我要跟他拼了,一命换一命!”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张兵脸上。 张母流著泪,道:“儿啊!咱们斗不过他的,你就认了吧!只要咱们家还在这周村待一天,就只能受他一天的欺负啊!” 张兵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无力地瘫倒在地。 他望著躺在门板上的老父亲,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自个儿能长这么大,能进城读高中,哪一样不是靠著这老傢伙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如今,亲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眼前,他张兵难道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当个缩头乌龟吗? 张兵猛地跪在地上,朝著亲娘“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娘,儿子不孝。我要是回不来了,您就把家里的细软、粮票还有钱都收拾收拾,去投奔我姐吧。” 说完,他抓起棍子,扭头就衝出了院子。 张母跌坐在地上,竭力哭號:“儿啊!你回来!你不能这么衝动啊!” 刘春安皱紧眉头,凑到杜建国身边低声问:“建国,咱们该咋办?” 杜建国眉头紧锁,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他刚跟张兵交上朋友,对方待他也算实在,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去送死。 他沉声道:“走,跟过去瞧瞧。” 杜建国打定主意,要救张兵一把。 张兵彻底被復仇的念头冲昏了头,直奔目的地。 杜建国和刘春安在后头卯足了劲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没一会儿,张兵就红著眼一头撞开何酒鬼家的院门,站在院子里扯开嗓子怒骂, “何酒鬼!你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让你偿命!” 屋里应声走出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上穿著件发白的褂子,手里摇著把蒲扇,慢悠悠地往院子里的椅子上一坐,斜睨著张兵,皮笑肉不笑地道:“哟,这不是咱们村里的高材生张兵吗?今儿个怎么有空上门来找我了?” “老子是来要你命的!” 张兵目眥欲裂,挥著棍子就朝何酒鬼猛衝过去。 何酒鬼冷笑一声,朝身后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 眨眼间,几个精壮汉子就从屋里钻出来,齐刷刷挡在了他身前。 何酒鬼翘著二郎腿,道:“张兵,你怕不是疯了?平白无故的,让我偿什么命?” 张兵被人死死拦住,挣得满脸通红,道:“我爹是不是你杀的?!” “呦,你爹死了啊?”何酒鬼挑眉一笑。 “那你家回头可得办场像样的白事。放心,我人就不去凑热闹了,礼肯定给你送到。” “我去你妈的!” 听到这话,张兵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头顶,瞬间爆发,再一次朝著何酒鬼猛衝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酒鬼脸色一沉,冷笑一声道,“给我打断他的腿!” 就在几个手下摩拳擦掌要扑上来的时候,杜建国和刘春安快步衝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了张兵。 何酒鬼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著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问道:“你们是哪来的?” 第346章 给你爹做孝服 杜建国没有理会何酒鬼,劝道:“张干事,先回去吧,你现在这个状態太差了。” “人家人多势眾,况且你手上连根像样的证据都没有,真闹到公安那儿,最后被带走的只能是你。” 张兵死死瞪著何酒鬼:“不!我要弄死这个老东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张母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何家大院。 她一眼瞧见被人围在中间的儿子,脸色剎那间变得惨白,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扬手就给了张兵一巴掌。 “张兵!你给我滚回去!快点!” 打完,张母连忙转过身,对著何酒鬼连连鞠躬,脸上满是惊恐:“何老大,我知道您有手段、家大业大。我儿子年轻不懂事,是他莽撞挑事,干了糊涂事,求您大人有大量,给他个机会吧!” 何酒鬼抬手挥了挥,手下立刻心领神会,给他递过来一壶热茶。 他直接对著壶嘴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看向张母,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仅此一次,带上你儿子滚。再敢往我这大院闯,老子敲断他的门牙!” “谢谢何老大!谢谢何老大!” 张母像是劫后余生,道谢,拽著张兵的胳膊就往外拖,“走,快走!” 就在杜建国和刘春安也打算跟著离开的时候,何酒鬼却突然开了口。 “我想起来了,我认得你们。” 他又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你们是小安村狩猎队的吧?当初你们在台上领奖的时候,我跟著旁人在台下看了好半天呢。” “英雄出少年啊,竟然能拿下实力比赛的头名。” “这张家小子今儿个竟然把你俩带过来了,也算这废物还有点用。我正好想著最近去小安村拜访你们一趟呢,咱们来谈笔生意。” 何酒鬼冲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就抱出一张虎皮来。 何酒鬼伸出手,爱不释手地反覆摩挲著虎皮,抬眼看向杜建国二人,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 “见过这玩意儿没?正宗的东北虎皮,老子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 “但是嘛,这一张虎皮还是有点少了。我想再弄上两张,一张做虎皮裤子,一张做虎皮帽子,再凑一件虎皮背心。” 他盯著杜建国二人,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你们狩猎队上山,帮我把老虎猎了,把虎皮给我送过来。” 刘春安呛道:“凭什么?” “凭什么?”何酒鬼嘿嘿一笑,满是囂张,“就凭老子叫何酒鬼!这十里八乡,没一个敢不给我面子的。” 他盯著两人,道:“你俩小子要是懂点事,乖乖把这几张虎皮弄来,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以后你们小安村狩猎队给我上供,我保你们周全。” “倘若不给,那咱们就是敌人!” 何酒鬼翘著二郎腿,语气轻飘飘的。 “看见刚才张家老太爷的惨样了吧?做人得多行好事。你们把虎皮送给我,就是在给自己积德。积完德,自己就安全了,阎王爷就不用我来替他收你们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直直锁定杜建国。 杜建国是吧?我知道你是领头的。来,今儿个你拿个准主意,什么时候把我要的虎皮送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杜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虎皮大衣我们狩猎队送不了你,不过你爹穿的孝服,倒是能给你准备一套。” “你说什么?”何酒鬼顿时一愣。 在场的人都被这话嚇住了,一个个脸色煞白,没人敢出声。 片刻后,何酒鬼才反应过来杜建国是在骂他,勃然大怒,拍著椅子扶手吼道。 “小子,你是在找死!” 杜建国往地上啐了口痰,淡淡扫过何酒鬼:“姓何的,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底细。怎么著?在土匪窝里蹚过几天泥水,跟老家那帮贼子沾点关係,就敢无法无天了?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像你们这群杂碎,迟早得被军队给一窝端了!” 话劈头盖脸砸过去,何酒鬼瞬间眼神一凛,语气阴鷙:“你知道我来自湘西?” “知道又怎么著了?” 杜建国冷笑一声,“你们蹦躂不了多久了,还在这儿上躥下跳,很快就是你们全军覆没的日子!” “小子,你是真在找死!” 湘西匪患的关係是何酒鬼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资本,靠著这层关係,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可现在,杜建国竟然直言他那些土匪兄弟即將迎来覆灭。 “老子原本是想跟你做笔生意,让你们狩猎队投靠我,也好多个靠山!可你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老子对你下狠手了!” 杜建国道:“乐意奉陪!” 说罢,杜建国便和刘春安转身走出了何家大院。 身后的院子里,立刻传来何酒鬼怒不可遏的摔东西声,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两人回到张兵家,一进门就瞧见张母正慌慌张张地扯著块包袱皮,把家里的衣裳一股脑往里塞。 张兵则瘫在地上,整个人蔫蔫的,双眼空洞无神,像丟了魂儿一样。 “儿啊,你振作点!” 张母一边塞衣服,一边催促,“咱娘俩得赶紧跑,可別再让何酒鬼抓著了!” 张兵悽惨一笑:“我爹死了,我这个当儿子的,给他报不了仇,还得像条狗一样被何酒鬼追著跑。” 看到这一幕,杜建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重重嘆了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塞进张兵手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和刘春安往回走。 到村里,杜建国直奔村委会。 刘春安看得愣了一下,问道:“杜建国,你不回家?” 杜建国摇了摇头,眼神沉了沉:“我得给县里公安局匯报情况。” 刘春安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连忙追问:“你的意思是,咱们狩猎队要帮张兵一把?” 杜建国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不全是。” “刚才那老王八蛋说了,他早就想找上门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提前先发制人。一个何酒鬼,真把自己当山大王了?老子就是要杀杀他的锐气!” 第347章 湘西恶匪 后世的人大概很难体会到,建国初期国家清剿土匪的力度到底有多大。 早几十年前,那还是个军阀混战、人人都想自立为王的年代,当土匪根本不算小眾营生,甚至成了不少人的主流选择。 地大物博、民族眾多,几乎每个省都有大大小小的土匪窝。 有些土匪不光蛮横霸道、占山为王,还做起了当皇帝的美梦,娶了三妻四妾不算,还给手下封官许愿,这个称臣那个做相,那架势简直是要跟溥仪称兄道弟。 更有甚者,真就从土匪混成了割据一方的军阀。 可这一切,从国家成立起就悄然变了天。 全国范围內开始大规模打击土匪和残留军阀,力度大得空前绝后,远比古时候朝廷剿匪的阵仗要猛。 短短三四年的光景,国內的大股土匪窝就基本被肃清了。 那些土匪头子,要么是罪孽深重,直接挨了枪子儿。 要么就是手下人数眾多,一时半会儿没法彻底教化。 就像金水县洪家沟这样的地方,不少土匪被招安教化后,编入了当地百姓的行列,跟著大伙一起耕田种地,安安分分地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可土匪基本消失了,不代表国家对这类匪患的清剿就结束了。 死灰復燃的事儿层出不穷,其中势力最顽固、最猖狂的,就是那股湘西恶匪。 他们依託有利地形,蜷缩在深山之中。 里头不少人当过兵,专门出谋划策,还建造了各种工事抵抗清剿。 一时间,当地政府也是束手无策,始终拿不定决心,要不要派出更多的战斗力量。 直到一九六五年,这才全面出动军队,一举踏平了他们盘踞的山头。 而此刻,这何酒鬼充其量算是这湘西恶匪的一处支脉,就敢仗著这层关係在外如此放肆,杜建国岂会容他? 赶到村委会,杜建国拨通电话。一听他要匯报土匪相关的事情,公安局的张队长立刻高度重视,当即开车赶往小安村。 杜建国跟张队长握了握手,两人是老相识了。 先前杜建国去公安局当教官那段时间,他们就有过不少接触,彼此十分熟络。 杜建国给张队长倒了杯水,张队长摆了摆手,道:“建国同志,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土匪情况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咱们金水县又发现土匪踪跡了?是不是找到刘一手了?他联繫你们了?” 杜建国一愣。 刘一手是他媳妇刘秀云的二叔,说起来,那才是真正的本地大土匪。 他咳嗽一声,说道:“不是,是周村的一个人。不知道张队长你有没有听过周村的何酒鬼?” “何酒鬼?”张队长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是有这么一档子事。我记得当年扫黑除恶行动时,我们去周村办案,有人举报过他,我们也把他抓回去调查过。可没问出什么结果,再去找当初作证的那个人,对方已经转变了说辞,闭紧牙关,再也不提何酒鬼是地痞流氓的事了。” “屈打成招啊!” 杜建国淡淡点了点头,他对这种手段自然是门儿清。 要说这地痞流氓有什么真本事,那是半点没有,可论起打人的能耐,他们倒是个个在行,尤其是欺负小老百姓,手段更是阴损。 谁要是敢跟他作对,先是劈头盖脸一顿打,打到对方服软不敢声张为止。 就这么著,整个周村被他挨个挑了几个刺头立威,大傢伙儿见刺头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个个也就嚇得不敢再张口了。 当年那个举报何酒鬼的周村村民,显然也是被他当成刺头,狠狠整治了一通。 “我也知道那何酒鬼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队长嘆了口气。 “这些年我们公安局一直等著新的线索,可惜再也没人敢来举报,何酒鬼的事也就渐渐没了下文,很多案子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这些年周村的发展还算太平,我还以为这何酒鬼总算是收了性子,没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杜建国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以何酒鬼的性子,他绝对不可能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在我刚才去周村的那天,他又闹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张队长冷声问道。 “周村有个在林业局上班的同志,他爹刚没了。” “杀人了?” 张队长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面色凝重地看向杜建国。 “建国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杜建国回道:“暂时还没有確凿证据,不过我是这么推测的。” 张队长满脸愁容,也顾不上坐了,在原地踱了几步,深吸一口气说道:“建国同志,此事事关重大。既然牵扯到人命,就算这何酒鬼装得再没嫌疑,也必须彻查一番。” “我这就赶回局里向领导匯报,申请派个专案组调查何酒鬼,务必在最短时间內掌握他的犯罪证据。” 公安局的调查就此展开。 …… 过了几天,听到线人传回来的消息,何酒鬼愣了愣神,而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虽说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可他此刻是真委屈得想喊冤。 他妈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杀的啊! 他何酒鬼就算再没脑子,也不至於当眾杀人吧! 先前张兵亲爹没了,全村人都怀疑是他干的。 何酒鬼瞧见大伙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心里暗爽,索性就不辩解。 本来只是想借著这个名头耍耍威风,哪曾想竟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公安局都要专门调查他了。 这不纯纯操蛋吗? 老子是冤枉的阿。 何酒鬼头疼得脑袋发麻,心里乱糟糟的。 去公安局自首?屁! 他这些年是干了不少缺德事,可真没杀人啊,这不是平白无故吃哑巴亏吗? 还有,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举报的自己? 何酒鬼咬牙切齿地看向线人。 线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的小声说道:“听说是公安局的张队长提议调查的,好像是得了杜建国的信儿。” “姓杜的!” 何酒鬼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哼,这小子,老子不过是问他借张虎皮,他都不答应,多半是记恨上我了。” “杜建国那小子,有没有什么亲戚?” “好像有个老爹……” 第348章 偷我家猪崽子? 杜大强这两天美得找不著北,亲儿子盖砖房,他这个当爹的,天天顛顛地跑去搭手帮忙。 看著院墙根下码著的几千块红砖,一天比一天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院墙里拔地而起的高大砖墙。 那叫一个气派。 这可不是糊弄事儿的砖包土房子,是实打实的纯砖房! 房架子用砖头垒,墙面也用砖头砌。 在小安村,除了村头那座庙,这还是头一份儿这样的红砖瓦房呢。 每天晌午,村里的老头们都扎堆凑到杜建国家新房前,围著杜大强羡慕地嘮嗑。 杜大强呢,老气横秋地跟他们侃大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腰上还別著杜建国家的收音机,里头天天咿咿呀呀地播著评书。 这些日子下来,那些讲歷史的评书段子,他早就听了个遍,现在其实没啥新鲜感了。 就是图个习惯。 身边有个这玩意儿叭叭响著,才能干活。 若是问这玩意儿天天开著多费电! 嗨,亲儿子都盖起砖房了,还愁这俩小钱? 一节1號电池也就两毛多,就是电池票难得弄到手。 换在半年前,杜大强这日子我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不一样了,杜建国去一趟供销社,直接给他拎回十节新电池。 听就听个痛快。 眼瞅著天擦黑,杜大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拍了拍手。 “行了,今儿个就到这儿!明儿咱们再干一天,这墙面差不多就能砌齐了。等这墙干透了,再让建国想办法上顶子,这砖房就算是成了!” 刘春安凑过来,嬉皮笑脸地打趣:“大强叔,美得合不拢嘴了吧?等你儿子这砖房盖好,你怕是得天天蹲在这儿看门!” 杜大强瞥了他一眼,乐呵呵地回懟:“哈哈,春安啊,你啥时候也学著点建国,给你爹也盖这么一栋砖房?” 刘春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给媳妇的彩礼钱还是前不久东拼西凑才凑够的。 盖砖房这事,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杜大强瞧著他这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哼,小子,还敢开你叔的玩笑!走,都上我家去,晚上我请大傢伙喝两盅!” 眾人立马欢呼雀跃起来。 这几天杜建国忙著在林子里砍榆树,顾不上招待帮忙盖房的乡亲们,杜大强便主动担了下来,一到饭点就把大伙招呼到自家,管饭管菜。 今儿个家里老太太下厨,炒的是猪油青菜,配著棒子麵窝窝头。 那猪油一煸,香得人直咽口水,大傢伙儿吃得满嘴油光。 心情畅快的杜大强更是大方,直接从自家地窖里摸出几瓶藏了好些日子的酒,拧开瓶盖给眾人满上,吆喝著大傢伙儿一块儿碰杯喝了起来。 喝多了,杜大强脚步虚浮地走出家门,打算蹲在墙根底下尿一泡。 刚拐过墙角,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就直戳戳地拦在了他面前。 两人上下打量著他,皱起眉头问道:“你就是杜大强?” 杜大强脑袋晕乎乎的,眯著眼睛往前凑了凑,又晃了晃脑袋。 “我是杜大强……你们是谁啊?瞅著面生得很。” 这两人正是何酒鬼派来的,原本是要找杜建国亲爹的麻烦,给杜建国长长教训。 可眼下瞧见杜大强这模样,两人都有些犯嘀咕。 这就是个糟老头子,真要是动手打上一顿,怕是经不住折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可两人要是就这么空著手回去,铁定得被何酒鬼扒层皮,这可咋整? 总不能啥教训都没留下就走吧? 就在两人抓耳挠腮犯愁的功夫,隔壁杜家猪圈里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小猪崽叫唤声。 两个年轻小伙对视一眼,当即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其中一人立马沉下脸,恶声恶气地冲杜大强嚷嚷:“老头!告诉你儿子杜建国,今儿个这事全是他惹出来的!让他往后放老实点,別再瞎嘚瑟!不然下次你们杜家损失的,可就不止两只猪崽子了!” 这小子就急冲冲地躥到猪圈跟前。 杜大强原本还晕头转向的,压根没听明白两人在嘟囔啥,可瞅见他们伸手从猪圈里抱出两只小猪崽,扭头就要往院外跑,瞬间酒意全醒,扯开嗓子就喊:“抓贼啊!有人偷猪啦!” 话音刚落,原本在屋里喝酒侃大山的狩猎队眾人,还有杜建国的大哥杜强军,唰地一下全冲了出来。 瞧见两个陌生人怀里抱著自家的小猪崽,杜强军眼睛都红了,扯开嗓子吼道。 “操你姥姥的!把猪崽子给老子放下!” 话音未落,眾人一拥而上,瞬间就把两个年轻小伙团团围住。 两人嚇得身子一哆嗦,脸色唰地白了。 “你们想干啥?我告诉你们,我们可是何酒鬼何老大的手下!今天来就是奉他的命令,给你们杜家留个教训!识相的赶紧滚开,今儿个你们顶多损失两只猪崽子,不然的话,你们损失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哟,何酒鬼的人啊,”刘春安咧嘴一笑,“他的手倒是伸得够长,难不成连我们小安村都要归他管了?” 话音刚落,刘春安扬手就给了两人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两人被打得懵了,捂著脸顿时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你竟然敢打我们?!要是让何老大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別跟我扯什么何老大,在这就认一个老大!”刘春安伸手一指身边的杜大强。 “瞧见没?这是我大强叔,这儿的强老大!” “大强叔,你说这俩人该怎么处理?” 杜大强双眼直冒火。 家里这三只猪崽子,可是今年全家盼著过个富裕年的指望,结果这两个毛头小子上来就要抱走两只。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揍!往死里揍!反了天了,敢抢老子家的猪崽子!” 两个年轻后生一开始还嘴硬,梗著脖子嚷嚷何老大绝不会放过眾人,肯定会为他们报仇。 可挨了没几下揍,腔调就彻底变了,两人抱著脑袋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叔,別打了,真別打了!再打下去,脸都要被破相了!” 第349章 敲竹槓的 两个年轻后生被眾人摁在墙角一顿好揍,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哭爹喊娘。 其中一个后生,被杜强军连著踹了好几脚下半身。 疼得他捂著直打滚。 出了胸中这口恶气,转身从库房里翻出两根粗麻绳,杜大强扯著嗓子喊:“把这俩兔崽子给我绑结实了,吊到院外那棵老槐树上!等建国回来,看怎么收拾他们!” 就这样,两个囂张跋扈的打手,眨眼间就成了杜大强家门口掛著的俘虏。 没多大功夫,在山里砍榆树的杜建国坐著驴车回了村。 听完杜大强添油加醋地说完这俩人的来路,杜建国哭笑不得。 这何酒鬼怕不是昏了头,竟挑了这么两个草包来对付他爹? 杜建国走到两人跟前。 其中一个突然哭喊起来:“建国哥!你还记得我不?当年咱俩还一块儿混过呢!那时候你还请我吃过饭!” 杜建国早年確实混过一阵子,还是最底层的那种,跟各村的混混凑在一块儿,免不了要请人吃点东西,耍耍牌。 可后来他改邪归正走了正途,眼前这人却还守著当年那点混日子的营生。 杜建国心里头一阵感慨,自己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我认识你,你是王五,对吧?” 王五听见杜建国认出自己,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没想到建国哥你记性这么好!我是王五,我就是王五啊!” 杜建国伸手拍了拍王五的肩膀,绕著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开口道:“当年我在你身上可没少花钱。没错,我是请你吃过饭,我记得那顿饭花了我不少钱,起码得有好几块吧?” 王五的胳膊早就酸得不行,苦著脸哀求:“具体吃的啥我早忘了,建国哥,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咱再慢慢说?” 杜建国撇了撇嘴,轻笑一声:“我这个人,最是知恩图报。” 说著,他抬手解开了王五身上的绳子。 王五“摔在地上,两条胳膊酸肿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杜建国上前一把揪住王五的头髮,道:“当年我请你吃了饭,可没见你回请过我一顿。老话都说礼尚往来,你这事办得可不地道。” 王五疼得齜牙咧嘴,咬著牙应承:“建国哥,明天我就请你!请你吃大碗的猪肉麵,成不?” 杜建国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现在,还不配跟我坐一张桌子吃饭。饭就不用请了,当初那顿饭钱,权当我借给你的,今儿个你还回来就行。” 王五愣了一下,心里暗骂王八蛋,嘴上却不敢反驳,硬著头皮应道:“成,我还!” “不过,”杜建国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老话说得好,借钱哪能没利息?当年那顿饭,我算你十块钱,这两年利滚利下来,你得还我三十。” “啥玩意儿?!” 王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建国哥!咱当初可没吃那么贵的!” “哦?”杜建国挑眉,“那还是把你交给我爹处理吧,或者,再把你吊回树上晾半天?” 王五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改口:“给!我给!三十就三十!” 他算是看明白了,杜建国哪里是念旧情放他一马,分明就是借著由头来敲他竹槓的! 他奶奶的,这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王五在心里把杜家老少骂了个遍。先是杜大强,看著蔫蔫的像个软柿子,一瞧见有人动他家猪崽子,跟要了他老命似的。 再是杜强军,那下手叫一个狠。 还有眼前的杜建国。 另一边,被吊在树上的后生瞅见王五被放下来,连忙扯著嗓子求饶:“建国哥!你行行好,也把我放下来吧!” 杜建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可惜了,我跟你可不熟,咱俩之间也没啥经济往来。你是吊是放,我可管不著。” 那后生脸憋得通红,道:“他赔多少,我也赔多少!这样总成了吧?” 杜建国这才咧嘴一笑,点头应了声,上前把树上那后生也放了下来。 瞅著两人身上掏不出这么多现钱,杜建国逼著他们各自写了张借条。 临了,他衝著两人道:“回去告诉何酒鬼,做事別这么下三滥!他要是再敢把歪心思动到我家里人头上,別怪我杜建国做事没分寸!” “甭管他跟湘西那伙土匪有啥牵扯,真把老子逼急了,照样让他脑袋开花!” 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杜大强才凑上来,脸上带著几分惊疑:“建国,你刚才说这何酒鬼跟湘西的土匪有关係?” 在场的人显然都没听过这事,一个个面露诧异。 杜建国点了点头,神色沉了几分道:“这何酒鬼不是啥好东西,往后他的人要是再来,你们直接通知我,別跟他们正面硬碰,討不到好处的。” “坏了!”杜大强脸上满是后怕。 “那刚才咱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把人吊起来揍,这要是惹急了土匪,他们玩起狠的可是要人命的!” 杜建国摇了摇头:“放心吧,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65年湘西剿匪? 他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既然重活一回,那就让这场剿匪来得再快一点! 何酒鬼不是想要耍横摆谱吗? 这次,就从他开始,把整个湘西的匪群都给掀出来! 瞅见眾人脸上还掛著担心,杜建国主动岔开了话题,扭头看向亲娘:“娘,今儿个你给大傢伙做的啥好吃的?” 杜建国亲娘笑著摆摆手:“家里还能有啥好东西,就用猪油炒了点青菜。这些天你忙著盖房子,咱村的野味也断了顿,没啥像样的菜招待大家。” 杜建国咧嘴一笑:“想吃点好的还不简单,明天我就给家里整点肉回来。” 杜大强愣了愣,连忙摆手:“明天你不还得去山上砍榆树?可別耽误了盖房子的时辰,等房子盖完再去打猎也不迟。” 杜建国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放心吧,明天这肉来得不费事,我请大傢伙吃河鲜!” 算算日子,也到鱼群洄游的时候了。 第350章 徐英来了 洄游是鱼类迁徙的一种特殊情况。 每年春暖花开,或是繁殖期,总有鱼类跨越千万里开启迁徙之路。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大马哈鱼。 但可不是只有海鱼才会这样,小安村附近旁两条河里,也有不少淡水鱼会在三月末洄游。 像鲤鱼、鯽壳子。 它们都得从深水区,水库出发,再折返到浅滩上,开始產卵。 听到要吃河鲜,刘春安立马拍手叫好。 “好!就馋这一口呢!初春的鱼最鲜了!” 今年开春到现在,除了上次打猎摸了几条小杂鱼,狩猎队的人再没吃过鱼了。 他几步凑过来,一把搂住杜建国的肩膀,眉飞色舞地念叨:“建国,明儿你下河抓鱼,专挑大的捞!我跟你说,半斤以下的全都別要,就盯著那几斤的大傢伙!抓上来一条,够咱啃两天的!” 杜建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王八蛋净会说漂亮话。 他抬手拍开刘春安的胳膊,道:“滚犊子!想吃你自己下河挑去!” 刘春安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道:“我要是有你那水性,早就扎河里了!咱可是个实打实的旱鸭子,你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兄弟我淹死在河里吧?” 杜大强磕了磕菸袋锅子,又往里续了撮菸丝,看著自家二小子跟刘春安拌嘴,一脸唏嘘。 “我倒差点忘了,这该洄游了,我年轻的时候也下过河抓过这时候的鱼,最大的一条,足有六七斤重呢!” 刘春安撇撇嘴,道:“老爷子,您就吹吧!还六七斤的大鲤鱼,您要是真能抓著,我立马改姓杜!” “嘿!”杜大强挑了挑眉。 “我当年也是捉鱼的一把好手,你小子懂个屁!那时候我跟刘家村刘铁柱他爹是一块儿玩的,他水性头一份,我排第二!后来结了婚,家里头事儿多,就没心思捣鼓这些了。” 说著,他脸上露出点惋惜的神色。 杜建国听得一愣, 没想到自家老爹年轻时还有这壮举。 这么一想,他又琢磨起来,刘铁柱他们家肯定也得下河抓鱼。 毕竟他们狩猎队打猎的本事稀鬆平常,唯独捕鱼是拿手好戏。 估摸著这会儿,刘家的人怕是已经扛著渔网,往河滩去了! “明天得去河里转一圈了。” 杜建国心里盘算著。 他倒没指望靠抓鱼赚多少钱养家餬口,只是天天净吃地上跑的野味,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偶尔弄两条鲜鱼解解馋,也不错。 吃完饭往家走的时候,亲娘给杜建国端了一碗刚剩下的猪油炒青菜。 “拿回去给你媳妇吃,她怀著娃呢,肚里的油水可不能缺。”青娘细细叮嘱,“你往后打猎,別一股脑全卖了,给她留些肉。多吃点好的,肚里的孩子才能长得壮实。” 杜建国连忙点头,接过碗。 “妈,您放心!我还能忘了这点?再苦再难,也不能亏了咱们自家人!” 老太太心里头到底还是偏疼儿媳妇的。刚才一大家子吃饭,桌上摆的清一色是青菜叶子,老太太却悄悄把碗里那点金贵的猪油渣都挑了出来,专门留著,这会儿全塞到给刘秀云的那份菜里了。 从主宅出来,杜建国端著碗,回了自家小院。 刘秀云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忙活,手里还摆弄著晒毛的架子。 瞧见杜建国进门,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眉眼弯弯地朝他扬了扬下巴,带著几分邀功的得意:“你瞅瞅!我今儿个新晒好的两张兔子皮!” 说著,她跟献宝似的把兔子皮端了上来。 “这两张皮子,少说也能卖个五六毛呢!” 杜建国抬手给自家媳妇竖了个大拇指:“媳妇厉害,坐在家里就把钱挣了!” 话音落,他掌心轻轻贴上刘秀云的肚子,温温软软的,像个小皮球。 里头正孕育著几个月后就要呱呱坠地的小生命,一想到这,杜建国心里就激动得不行。 刘秀云脸上腾地泛起红晕,拍开他的手, “你现在摸能摸出啥来?这才几个月。” “我摸出来了!”杜建国咧嘴笑,“这小子在里头跟我说,让我带他去山上整几只熊瞎子玩玩!” 刘秀云白了他一眼,道:“这还没出生呢,你就想著带娃儿去打猎,你这个当爹的,心也太大了!” 杜建国舔了舔嘴唇, “这小子昨儿还给我託梦呢,说让咱俩好好相处,爭取再给他造个三弟出来。” 说著,他就手脚麻利地盘到刘秀云身上。 一番亲昵,杜建国才把明天去河里抓鱼的计划跟刘秀云说了。 刘秀云一听,满脸担忧:“这时候去能行吗?河里的水可还凉呢!” “富贵险中求嘛!” 俩人说著话就滚到了床上。 把老大送到城里读书的好处就在这儿,没了孩子在跟前缠磨,夫妻俩能踏踏实实享点二人世界。 第二天一早,杜建国爬起来就翻出渔网收拾,正准备下河抓鱼,村里却突然闹哄哄的,半大的小子们扯著嗓子鬼哭狼嚎,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出家门,只见路上人全都一窝蜂地朝著村委会的方向涌。 杜建国伸手拦了个路过的汉子,问:“哎,你们这是干啥去?” “你还不知道啊?”那汉子一脸激动,“咱村来女知青了!听说长得老带劲了,村里的老爷们都想去瞅一眼呢!走吧建国队长,你也一块儿过去看看!” 来新女知青了? 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徐英的模样,看来准是这妮子到了。 他应了一声:“行,那我也去见一见。” 先前搭话的汉子跟杜建国並排走著,嘴里不停嘮著閒嗑:“哎呀,建国队长,你说说,这么好的姑娘咋就落到咱们村了?” 他说著,还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我可听说了,这闺女她爹是地主老財,以前受过批斗,家里成分不好。咱们这些泥腿子,可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论身份,娶她那是一点毛病没有!也不知道村里这么多光棍,她能瞅上哪个,你说我有没有机会?” 瞅见杜建国没吭声,汉子又连忙补了句,语气带著点討好。 “当然了,论条件,咱村肯定是建国同志你最拔尖!只是你早早就成家了,娃都有俩了,这机会啊,总得让给兄弟们不是?” 俩人正说著,就到了村委会门口。 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徐英,正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 等瞧见杜建国的身影,她瞬间眼前一亮,拨开人群就朝著他快步跑了过来。 “建国哥!” 第351章 心思不纯的单身汉 要说徐英长得確实漂亮。 丹凤眼,樱桃嘴,身材凹凸有致。 极好的家教,行止优雅。 跟村里那些姑娘比,一个天一个地。 村里的这帮单身汉,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个兴高采烈地主动上前,帮徐英提行李,嘘寒问暖。 就盼著能在徐英面前留个好印象,日后说不定能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却不曾想,杜建国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建国哥?” 先前跟杜建国搭话的年轻人,一脸懵逼地盯著杜建国,“建国队长,你认识她?” 杜建国笑了笑:“对,我俩先前见过。她就是我在养蜂场救的那个闺女,徐英。” “徐英?” 眾人这才想起杜建国救人的事。 “嗨,不对啊!当时传闻不是说,咱建国队长救的是个丑八怪吗?这明显不是啊!” “谁他妈乱传的消息!” “等等,这徐英跟建国队长还有这么一段?那他们俩之间,岂不是……嘿嘿嘿……” “废话!要不然人家为啥主动申请插队到咱小安村?” “建国队长这么有人格魅力,见怪不怪了!” 眾人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们一个对象都还没有,杜建国这边搂著媳妇,另一边又遇上这么漂亮的下乡女知青,个顶个的好看。 这让他们有些痛不欲生。 凭啥好事都落不到自己身上,全让杜建国占了? 恨啊! 几人唉声嘆气,转身离开。 跟杜建国比,他们根本没有半点优势。 徐英走上前来,给杜建国鞠了一躬,面红耳赤道:“建国哥,我没跟你打声招呼就不请自来,你不会怪我吧?” 杜建国笑了笑:“这怎么可能?你来,我举双手双脚欢迎。手续什么的,都办完了吗?” 徐英红著脸点头:“我去县委办手续,跟他们提了你的名字,人家就给我开了绿灯。从头到尾,手续办下来就跑了一天。” 看来自己这张脸,还是有几分值钱的嘛。 杜建国心里嘀咕著,忽然开口问:“你爹情况咋样了?” 听到杜建国提起亲爹,徐英的神色瞬间失落下来。 她摇了摇头:“不太好,身子越来越虚,喝了那人参汤也没用。我去县卫生院找了大夫,大夫说,我爹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少女说著说著,眼睛不自觉地红润起来。 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杜建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连忙道:“徐英,你头一回来小安村,今天老村长肯定来不及给你分配住处。乾脆你先去我家住,顺便也见见你嫂子。” 听到杜建国说嫂子两个字,徐英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强撑著镇定,点头道:“好啊,那就去见见嫂子。” “你行李呢?把行李给我吧。” 杜建国隨口道。 徐英扭头望向旁边一个面色难看、一脸死灰的年轻男人。 “同志,辛苦你帮我拿行李了。接下来倒是用不著你了,辛苦你,把行李还给我吧。” 杜建国顺著目光看向那男人,顿时一乐。 此人名叫杨乐,是村里杨老太爷的侄子。 上次杨老太爷拉偏架,出来撑场子的就有他一个。 杨乐今儿个也是心血来潮,想帮女知青干点活。 回头好让杨老太爷出面,给他说个媳妇。 却不曾想,这妞竟然他妈是杜建国的! 靠!还是先前杜建国救的那个女知青,身子都被杜建国看光了! 悲呀! 杨乐忍不住唉声嘆气。 自从他们杨家人得罪了杜建国,日子算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先前还没人当回事,可是看到杜建国一车一车地往村子里拉猎物, 杨家就有人按捺不住了,甚至主动过去给杜建国道了歉。 偌大的杨家,眼看著就要散场了。 现在好不容易看上个女娃子,结果又是杜建国的。 这杜建国是命里克自己吧? 杜建国眯著眼睛瞅了瞅杨乐,嘴角扯出一抹笑。 “想不到这杨乐同志心肠还挺好嘛,专门过来给女同志提行李。” “不过用不著你了,你还是快离开吧。我怕你们杨家人莫名其妙的把人家姑娘也给讹了。” 徐英一脸困惑。 她並不知道杜建国和杨家人的恩怨。 杨乐涨红了脸道:“杜建国你放屁!我们杨家什么时候坑蒙拐骗了?” 杜建国笑眯眯道:“没有没有,你们杨家绝对没有坑蒙拐骗。杨老太爷也绝对不会拉偏架,这总成了吧?把行李给我吧。” 杨乐咬牙切齿。 恨不得上去咣咣给杜建国两拳,可是没敢。 一来,这漂亮姑娘还在身边。 不好意思动手。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確实打不过杜建国。 人家天天摆弄的可是熊瞎子、狼什么的猛兽。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后生,怎么跟杜建国打? 不被捏死就不错了。 杜建国接过行李,在徐英耳边低声道:“以后见到这村子里姓杨的、姓张的,远离一点。他们身上带霉,別把你给污染了。” 徐英一脸懵逼地张开樱桃小嘴,哦了一声。 杨乐勃然大怒。 他妈的! 说坏话也背著点人行吗? 隔这么近,谁听不见? 杨乐眼睁睁看著杜建国领著他心中完美的媳妇,就这么走了。 杜建国,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杨乐暗自发誓,扭头返回杨家去找杨老太爷诉苦了。 …… 而杜建国推开了门,朝里面大喊:“媳妇!我回来了!” 刘秀云正餵著家里养的那只苍鹰。 现在这苍鹰跟她熟络了,也敢从她手上叼食了。 刘秀云拿了两条肉乾往苍鹰嘴里喂,隨口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去捕鱼了吗?” 一旁的徐英恭恭敬敬地开口道:“秀云嫂子。” 刘秀云愕然一愣,扭头望向徐英:“徐英?你咋来了?” “嫂子,我是来小安村插队当知青的。” 刘秀云愕然一愣:“你不是在养蜂场那边的村子当知青吗?咋换到我们小安村来了?” 刘秀云內心突然咯噔一下,莫名地慌张起来。 本来她对徐英没什么偏见。 人家只是个遭受算计,被自家男人看光身子的受害者。 可是那是在徐英离自家好远的时候才作数的。 莫名其妙搬到自家跟前,算怎么回事? 徐英看到刘秀云的模样,有些愣愣地发问道:“秀云嫂子,你不知道我要来吗?建国哥没跟你讲?” 刘秀云望向杜建国,语气平静:“他倒是没跟我说这个。” 杜建国內心突然咯噔一下。 咋感觉,有点不妙呢。 第352章 姐妹花 “这两天不是忙著盖房子吗?我一忙就给忙忘了,瞅瞅我这记性,年纪轻轻咋就未老先衰了。” 杜建国连忙一阵找补。 可是刘秀云的面色却依旧难看。 杜建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倒是把这一茬忘了。 先前刘秀云对徐英表现出敌意,杜建国想著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於是便没把后续去见过徐英,还给徐英老爹送了一株人参的事给捅出去。 没想到……徐英后续要搬到小安村当知青。 杜建国便更不知道怎么张这个口了,想著就拖著吧。 一来二去,拖到了今天。 杜建国解释得口乾舌燥:“媳妇,我真不是故意瞒著你的。” 徐英也这才知道,自个要来的事,杜建国还没给刘秀云说过呢。 哎呀,建国哥咋这么粗心嘛。 徐英嘆了口气。 她倒是能够理解刘秀云的。 毕竟自个光著屁股在杜建国面前待过,是女人都很难有安全感的。 刘秀云也不是那种山野村妇,人家自然是心里自然不舒服。 徐英赶忙掏出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两个布娃娃来。 將其递到刘秀云面前:“秀云姐,秀云嫂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刘秀云接过布娃娃,迟疑道:“这布娃娃是……” “嗨,是我自个一个人在家里缝的。这些天我在家里陪我亲爹治病,一个人閒著没事,便想著你这马上不是要生二胎了吗,算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徐英解释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你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刘秀云有些感动。 这布娃娃看著就很用心,估计没少费时间。 徐英是確实用心了。 刘秀云有些惭愧,那股醋劲很快就散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哎,这真是太费事了,你说说你费这个功夫干啥嘛?” “要的要的。这不建国哥救了我一命嘛,我怎么报答都不为过。等你俩娃娃以后出生了,要是忙不过来,就我带著,让他认我做乾亲。”徐英笑呵呵地道。 刘秀云很是开心,不知不觉拉起了徐英的手:“好嘞,有你这么个乾娘,我想这娃娃以后有福了,见识是少不了的。” 两姐妹开始互夸起来。 女人的和好,比杜建国想像的还要容易许多。 这完全不用自己费什么口舌。 还有个东西要给你呢,秀云嫂子。 徐英又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个瓶瓶罐罐来,塞到了刘秀云的手里。 “这是我爹托人买来的鱼油,这个东西对胎儿好,你平常吃用都可以。等缺了之后,我再让我爹托人买。” 这下子,刘秀云对徐英的那点猜忌彻底消失了。 这么好的闺女,咋可能跟自己抢杜建国? “哎,徐英妹子,你看我这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你要来,你还给我准备这么多东西。” 刘秀云想了想,扭头望向杜建国,“他爹,咱家是不是还剩著你上次抓回来的沙半鸡?还剩几只?” 杜建国道:“好像还有两只。” “成。” 刘秀云道,“那咱们一会就把这两只沙半鸡拔了,我给你燉上。另外,你还没吃过咱们这乡下的烙大饼吧?我帮你烙上几张。” 又是沙板鸡,又是饼的,刘秀云今儿个可算是大出血了。 她本来也是城里的小家碧玉,跟杜建国结婚之后,以前城里的那些女娃子们,也都慢慢不怎么联繫了。 如今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性格还开朗的城里姑娘管她叫嫂子,刘秀云也是开心得很。 也就是认识时间还短,要不然刘秀云真想跟徐英来个义结金兰。 两人手拉著手走进了灶房。 杜建国想进去帮个忙,都被轰了出来,只好等两人弄完饭吃现成的。 哎,到底谁是两口子? 杜建国嘆了口气。 徐英跟刘秀云嘮得很欢。 刘秀云有些心疼地看向徐英:“这么说来,你以前在哪个村子里当知青的时候,受了那么多委屈?” 徐英摇了摇头:“委屈倒不算啥,就是被人骂了打了,那就躲躲唄。但是养蜂场那个马海东给我下春药那次,可真是把我嚇坏了。我……要不是碰到的是建国哥,我怕真的是找根绳子上吊死了。” 刘秀云也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虽说她不想承认,可无奈这是实话。 现在自家男人倒真是个正人君子,让他撞到这事了,总比让別人撞到好。 “以后来了小安村,你就不用怕了。” 刘秀云拍著胸脯道,“杜建国在小安村里面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出了什么岔子,你就找他。要是再有人敢给你下药,嫂子也不放过他。” 徐英感激道:“成,谢谢嫂子。” 中午吃饭,两人也亲热得像一个人似的。 他奶奶的,快吃完饭,老子去捕鱼了,眼不见心不烦。 杜建国猛扒了几碗饭。 徐英却调过头来,好奇地问向杜建国:“对了,建国哥,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去过周村?” 杜建国点了点头:“怎么了?” “周村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就是林业局张兵的亲爹让村霸和酒鬼给弄死了吧。”杜建国道,“这事我已经告诉过公安局了,他们正在调查,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了。你咋突然问起这个了?” 徐英摇摇头道:“不是这件,我去县城里面办转移手续的时候,还有个周村的知青也在办呢。他就是插队到周村的,整个人被打得老惨了,胳膊都给打断了。他说这伤就是村里的那个酒鬼给弄出来的!” 何酒鬼又开始动手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何酒鬼敢这么囂张的。 就算是他再傻,也应该知道现在刚刚死了个人,一切都在风口浪尖上。 这时候动手,更容易被公安局盯上吧? 况且对方打的是知青。 在这年头,知青那可是香餑餑,县里面的宝贝疙瘩。 被这么打了,县里面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仗著有点土匪关係,囂张得不行了。 杜建国冷哼一声。 迟早要把这何酒鬼给揪出来,让他供出他和湘西那伙土匪的关係。 …… “他妈的,到底谁又在给老子造谣,说老子霸凌那个傻鸟知青!” 此刻周村何酒鬼的家里,何酒鬼脸色涨红,一脸哆嗦地拍著桌子。 第353章 名声怎么越来越臭了 何酒鬼不是什么没脑子的货。 虽说他凭著土匪的关係,骄横跋扈,做了不少鱼肉乡里的事情。 但是总归来说还是有个度的。 毕竟时代不同了,他要是做得过分了,被人真捞到了把柄,那公安局的枪可不跟他开玩笑,多少土匪死在枪下了。 何酒鬼自问,他是敌不过当地政府的。 所以这些年他的囂张跋扈也仅限於周村之中,很久没有扩张自己的地盘。 连带著村里的人对他的质疑也大了起来。 前不久还有几个年轻后生顶撞他。 正当何酒鬼打算重新挣一下自己名声的时候,张兵亲爹出事了。 所有人怀疑到了他头上。 对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何酒鬼寻思,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能增强自己在眾人心中的威信。 於是也没有辩解不是自己乾的,反倒是应承了下来。 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了。 村里人心惶惶的,时不时就能看到几个公安在村里沿街走访,调查取证,寻找何酒鬼的违法证据。 何酒鬼说不慌,那是骗人的。 所以他这几天收敛了起来,也不在眾人面前吹牛打混了。 见了人也是规规矩矩地躲著,丝毫没有一丝恶霸的气息,摆明了就是一个良民。 就在他以为公安局的调查会无功而返的时候。 他妈的,周村的知青出事了,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路都走不利索。 不知道怎么又怀疑到了何酒鬼身上。 我他妈真冤啊! 何酒鬼欲哭无泪。 要是平时,这黑锅按在他头上也就行了,可这是要命的关头。 谁他妈乾的? 何酒鬼的小弟慌慌张张地闯进了何酒鬼家的大门,进了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道:“何老大,找到了,找到原因了!” 何酒鬼骂骂咧咧地踹了小弟一脚:“有话说有屁放,那他妈的知青到底是谁打的?交代仔细了!” 小弟哭巴巴地说道:“我打听清楚了,那知青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个耍赌的。前两天跟人在赌桌上玩急了,多输了几个月的钱出去就有些心疼不想给了,被人家赌局的赌主叫了几个人打了一顿。然后旁人就问起他咋了,他也不敢说自己去耍赌了,只能把这罪名安在了老大你身上。” 我去他姥姥的! 何酒鬼愤怒地从桌上跳起来,道:“小瘪犊子成心让老子背黑锅是吧!” 他说嘛,自个在这村里名声怎么越来越臭了? 感情是这些不属於他的罪名,也硬要往他头上加? 小弟眨巴了一下眼睛道:“老大,那这事咋弄?要不咱们去公安局澄清一下,证明你没欺负人?” “去个屁!” 何酒鬼骂道,“跟公安局澄清,那老子这老大还做不做了?” “那你是硬要把这罪名吃下来?” 小弟苦笑著道,“打知青可不是件小事啊。人家知青是知识分子,城里来的积极分子,县里面重视得很呢。老大你要是把这罪名担下来了,县里肯定会加大调查力度的。” 何酒鬼一听到县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哎,这鬼日子咋就过成了这样? 当年自个多痛快,在呼风唤雨的,身边还跟著好些个土匪兄弟。 也就十年出头,以前的那些弟兄,要么从了良,要么被拉去枪毙了。 金水县这一片能叫上名字的土匪,除了自己,也就是许久了无音讯的刘一手了。 忽然,何酒鬼眼前一亮。 对了,自个这边没办法,但是可以向湘西总部那边求援嘛。 自个老大可是占山头的,实打实的扛把子。 要不是何酒鬼不想离家太远,说不定现在也在湘西的土匪集团中混成高层了。 想到这,何酒鬼连忙踹了一脚小弟:“去把村里那辆驴车给老子借过来,老子要去趟城里,联繫一下你祖师爷!” 小弟一听,慌慌张张跑到村里,把驴车给何酒鬼牵了过来。 何酒鬼坐在驴车后面,路很顛簸,顛得他一摇一晃的。 但何酒鬼却不怎么感到不舒服,反倒是一路畅想著,一会打通电话之后,该怎么跟自个老大开口互相问候,畅谈一下当年几人在一起打天下的情形。 想必老大那边现在过得是不错的,估摸著已经把湘西的不少山头给拿下了。 何酒鬼越想越开心,到了县里,找到能打电话的地方,把电话拨了过去。 何酒鬼偷偷留下的电话,是他老大情妇的。 这名情妇是湘西一个公社的代办人员。 何酒鬼这一两年没联繫老大了,也不知道他这情妇究竟还换没换。 转接员这边询问何酒鬼找对方做什么,何酒鬼隨便找了个是自家亲戚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一阵等待接听的过程之后,电话被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女子的疑惑声:“餵?你是谁?” 何酒鬼眼前一亮,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老大情妇的声音,连忙道:“嫂子,我是么儿啊!我找一下我大哥,他还在老窑忙吗?弟兄们的嚼穀子弄得怎么样了?”(老窑是寨子,嚼穀是土匪的活计,都是黑话) 老大情妇听到么儿这两个字,有些诧异,意味深长道:“么儿,你倒是有心了,这个关头还想著联繫你大哥。我让他接电话跟你嘮吧。” 很快,何酒鬼的老大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沙哑的问询声:“么儿,你在那头稳当了吗?” 这是自个的老大啊! 何酒鬼顿时眼里含泪。 看来无论出来多久,老大还是掛念自己的。 开口就问自己稳当了没。 纵使何酒鬼现在已经快要年过半百了,但是报喜不报忧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虽说自个在周村已经大不如前了,但何酒鬼还是想在自个老大面前装一装的:“大哥你放心,好得很吶!我这日子过得赛皇帝。” 老大一听,顿时有些焦急道:“那感情好!你给我个地址,这两天我带著几个兄弟们去投奔你去。” 啥? 何酒鬼顿时一愣,连忙追问道:“大哥?你说啥玩意?那咱那產业不要啦?你来投奔我做什么?老窑里不是还有挺多兄弟吗?” 电话那头的老大一脸懵逼道:“你听谁说的?咱们老窑早就让他妈的让点子给一锅端了!老子现在带著几个弟兄流浪天涯呢!” …… 第354章 我要来投奔你 新中国没有土匪的活路。 听到这几个字从自个老大嘴里冒出来的时候,何酒鬼一时间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自个大哥多威风,腰里別著两把王八盒子,说睡哪家姑娘就睡哪家姑娘。 今儿看见哪个新媳妇不错,当天夜里就叫人绑上山头,连带著新郎一块折腾,第二天再让人家拿赎金来赎人。 新中国成立之后,说是要剿匪,老大还嗤之以鼻地笑了笑,觉得这都是扯淡。 剿匪?那哪有这么简单? 哪朝哪代没剿过匪?剿得清吗? 老大非但丝毫不慌,反倒是想当把土皇帝,勾结了几个小军阀。 甚至把一部分弟兄派回了他们各自的家乡,让他们在自个家乡里招人,爭取把地盘做大做强,最后也来一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號召几十万的土匪大军跟政府抗衡。 可不曾想,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大多数土匪回到自个家乡,刚要招兵买马扩大地盘,就被当地公安给抓了。 好傢伙,现成的功绩送上门来,各地方的领导都很激动。 有些县本来没有土匪,结果出了这么一个,直接当成了宝贝疙瘩来办。 行云流水的审讯,交代底细,枪毙入土。 一套流程十天功夫不到就搞定。 像何酒鬼这种已经算是命不错的了——回去之后没那么囂张,没当眾承认自个是土匪,只是憋著劲想利用自己的关係扩张,当然也没能扩张起来。 要不然照自个老大的预想,何酒鬼现在早该统率著一队兵马,火急火燎带著人来湘西支援他了。 万万没想到啊,自个的寨子竟然变成了这逼样! 何酒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电话那头的老大越发焦急了:“么儿,你可別给我装死!当年老子对你不错吧?那么多弟兄里面,我最照顾你了!咱们混道上的,最讲究一个肝胆相照、义字当头,这节骨眼正是最考验你的时候!” “你既然在那地方混得不错,那咱们就换个山头——湘西混不下去,咱们就混东北;东北混不下去,就混华北!老子就不信了,他妈的能把全国各地都管成一条心!” 电话那头的老大舔了舔嘴唇,跟著充满期待地问道:“话说你那地方的小媳妇们长得咋样?老子可是很久没开荤了。” 这……这还是自个老大吗? 何酒鬼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结结巴巴地向老大坦露了实情:“老大,其实我刚才是跟你说笑的,我混得也就一般……” 见自个老大正要来投奔,何酒鬼索性把自己的现状一五一十告诉了老大。 听到何酒鬼平白无故被人冤枉,安了两个罪名,还因为自己是土匪的身份没法自证清白之后,电话那头的老大也是一脸懵逼,沉默了许久才骂道:“他妈的,么儿,你这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何酒鬼一脸惭愧道:“老大,我还以为咱们的人混得不错呢。我这属实是庙小,你们真要来,怕是也没什么好去处。” 何酒鬼心里头也很委屈。 他娘的,还指望著老大能给自己撑撑腰,派几个狠角色来收拾那些跟自己作对的人。 哪曾想,这当老大的非但帮不上忙,反倒还得靠自己接济。 哪知老大听了却咬了咬牙道:“他妈不管了,干了!混得再差也比老子现状强。么儿,你这就把地址给我们,这地方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他妈的!军队三天两头地扫一遍山头,那猎狗的鼻子就跟洋鬼子用的飞弹一样,半个活人都別想藏在上面。我这有七八个人,你准备好几间房,我们先过去躲一躲,然后一块商量著看看能咋办。” 说罢,不由何酒鬼分说,老大便掛断了电话。 何酒鬼一脸呆滯,忍不住嘆了口气。 难不成,属於他们这些土匪的时代,真要过去了? 当然,更让何酒鬼头疼的是,这老大带著七八个人来了之后,他这边该怎么处理? 总不能天天放著这群人吃閒饭、养閒膘吧? 得有一条稳定生財的路子才行。 不管湘西匪帮的盛状能不能再现,总得有个能过得下去的营生。 可这条路子从哪来呢? 让他们种地?显然是不可能的。 一帮土匪都是些游手好閒的货,种地是种不了一点的。 看来,也只能走打猎这一条路子了。 但打猎也得有个合適的身份才行。 何酒鬼的脑海中一下子想到了小安村的狩猎队。 他喃喃自语道:“若是这狩猎队在我的手上……” …… 杜建国脱掉自个的上衣,露出健壮的上半身,却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这模样引得一旁的刘春安嗤笑:“建国,你到底行不行?这还没下水呢就开始虚了?” 刘春安也跟著脱掉上衣,被狩猎队的几人围著围观,身旁还站著徐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捂在了胸前。 先前他跟杜建国就这春天洄游的鱼,闹了一场爭吵。 杜建国实在看不惯刘春安的眼高手低,於是便故意鼓吹著刘春安,要跟他来一场比试,看看谁能捕到更多的鱼。 刘春安被这么一激,脑子一热,竟然还真的同意了。 杜建国冷笑著道:“先说好,刘春安,咱俩这比试可是带赌的——五块钱!你要是输了,立刻给我,不许赖帐!” 刘春安转了转眼珠子,含糊道:“我身上没带钱,回头给你。” 杜建国摇了摇头,语气带著篤定的戏謔:“那不成!別以为老子刚才没看见,你他娘的里兜还有个小兜,兜子里面装的就是钱吧?一会你敢赖帐,我就把那兜子划破,把你所有钱都拿走!” 一听这话,刘春安骂道:“姓杜的,你真不是人!合著你就盯著我这五块钱了是吧?” “行了行了,你们俩也別吵了,一会水下见真章!” 大虎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来,一二三,准备!” 杜建国立刻蓄势待发,刘春安也不甘示弱。 “跳!” “扑通!” 两人几乎同时扎进水里,溅起两朵大水花。 第355章 冒出了个新主意 两人几乎同时扎进水里,溅起两朵大水花。 现在这水温虽说不算低了,但猛地扎进水里,还是让人打了个寒颤。 杜建国时不时探出头换口气,隨即又一头潜回水中,眼神紧紧盯著水底,搜寻著洄游而来的鱼群。 终於,一道银亮的影子闪过!他心头一喜,猛地向前一扑,攥住了那滑溜溜的身子。 杜建国迅速浮出水面,摊开手掌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是一条鯽壳子! 鯽壳子是鯽鱼的俗称,堪称鱼里面的狗尾巴草,一茬接一茬的,根本捉不乾净。 当然这种鱼也有优点——同比其他鱼,鯽鱼的营养价值高。 村里孕妇生產后要下奶,家家户户都会抓几十条鯽鱼回家熬汤,催奶效果好得很。 但鯽鱼再好,杜建国也不乐意捉。 鱼刺太多,吃著费劲得很。 而且这条鯽鱼也就一根手指长,身上没多少肉。 他直接把鱼扔到岸头上,朝阿郎喊道:“阿郎,帮我把鱼篓拎过来!看看今天我能比这胖子多弄多少条鱼上来!” 说著,杜建国扑通一声,又潜回了水底下。 阿郎屁顛屁顛跑过去,把那条鯽鱼捡起来,像揣著块宝似的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 大虎抽了根烟,笑眯眯道:“你来评评,你师父跟你这师叔两个人,打猎技术,捕鱼技术咋样?” 阿郎道:“我师父打猎自然是没问题的,我估摸著德春部没人能比过他。但春安叔我就不敢恭维了,他今个真能捉上鱼来吗?” 话音一落,一条鱼就朝几人飞了过来。 水里的刘春安呲著牙骂道:“个老子的,当老子没听见是吗?把鱼给我装好!” 说著,刘春安也扎进了河里。 “呦,还真让这王八羔子抓到鱼了!”大虎也是惊奇,弯腰將地上的鱼捡了起来。 刘春安捉到的是一条草鱼,小得可怜。 正常草鱼大一点的能有十几二十斤,他这条也就一二两,属於鱼苗子般的存在。 不过,不管是大是小,刘春安却是在拼命捉的。 捉鱼他不擅长,那玩命还不擅长吗? 他刘春安可是马上就要娶媳妇了,以后也是有家室的男人了。 所以,今天纵使是输给杜建国,他也要少输一点。 话说回来,刚才自己的这条草鱼苗子,比杜建国抓的那条鯽壳子要大吧? 想到这,刘春安內心一阵舒爽,非得让这小子瞧瞧自个的厉害不可。 刘春安这边暗暗发誓,杜建国另一边已经盯上了好几条洄游的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那些鱼一见到杜建国的影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该死!”杜建国骂了一句,索性不跟鱼群周旋了。 他先爬上水岸,深吸了一大口气,而后蹲在一株水草后面,静静等待著。 隨著水面逐渐恢復平静,四散的鱼群也重新归了队,顺著水流慢悠悠地潜游,丝毫没注意到水草后面多了个活物。 就在这时,一条鲤鱼摆著尾巴,慢腾腾地晃了过来。 杜建国憋住气,只悄悄吐了个气泡,没被鱼发现。 他眼睛死死盯著那条鱼——这鲤鱼少说也有半斤重。 杜建国像个极有耐心的猎手,趴在岸边纹丝不动,愣是没让鲤鱼察觉到半点动静。 见到体型比自己庞大数倍的鲤鱼,周围的小鱼嚇得不敢靠前,纷纷快速游开。 这一来,那条鲤鱼周边半米之內,连条小鱼的影子都没有。 鲤鱼也真把自己当成了河里的霸王,半点警惕性都没有,优哉游哉地晃到了杜建国跟前。 一双大手猛地窜了出来,快如闪电。 儘管这条鲤鱼瞬间察觉出异样,连著摆动尾鰭,想要转弯逃离,却还是晚了一步。 杜建国紧紧扣住鱼的背鰭,为了防止鱼挣脱,又將两根手指狠狠插进鱼嘴,弯成鉤子的形状,死死把鲤鱼锁在手里。 他猛地浮出水面,將鲤鱼高高举过头顶。 而这时,刘春安正兴高采烈地把刚抓的一条小鱼苗丟在岸上,嘴里还跟眾人嘲讽著杜建国的捕鱼速度不行。 可转眼间,杜建国出现。 “一条鲤鱼!”大虎吃了一惊,高声喊道,“杜建国,你逮著鲤鱼了!” 眾人也都跟著愣住了。 这河里肯定是有鲤鱼的,但数量远不如麦穗、鯽壳子这些小杂鱼多,鲤鱼在这一片算得上金贵的。 谁也没想到,杜建国这才第二次出水,就拎上来一条鲤鱼,瞅著个头还著实不小。 杜建国把鲤鱼往岸上一丟,道:“帮我称称这条鱼多重!” 大虎赶紧接过来,在鱼嘴上掛了个鉤子,勾著秤砣称了起来。隨著秤桿慢慢移动,最终稳稳走平,重量也定了下来。 “七两半!” 大虎吸了一口凉气,“你小子真能啊!” 年前杜建国说徒手抓了条大鱖鱼,大虎还半信半疑。 现在一看,凭杜建国这水下的本事,那事儿完全有可能。 你看他捉这条鲤鱼,多轻鬆愜意。 一旁的刘春安瞧见了,忍不住直咬牙。 他娘的杜建国,你倒是给老子留条活路,啊! 刘春安欲哭无泪,扭头又扎进了水里。 轻轻鬆鬆逮上一条鲤鱼,杜建国也有些兴奋,打算再接再厉。 他在水面上歇了口气,便又一头潜了下 这次他游得更卖力,可像刚才那么大的鲤鱼,在河里本就不常见。 水里只有一群群的小鱼苗,杜建国懒得当这些学前班杀手,一扭身便往水深处游去。 很快,杜建国又发现了几条大一点的鱼的踪跡。 看来这时候还是太早了,大鱼嫌岸边水凉,都躲在深水区不肯出来產卵。 再往前游了一段,杜建国不敢再继续了。 他要是再硬憋著气往前凑,水下但凡出点岔子,就有可能喘不上气,直接淹死在里头。 他赶忙浮到水面上,大口大口地换著气。 突然,水面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响,几只毛色像麻雀似的野鸭子,嘎嘎叫著从杜建国身边游了过去。 这哪来的野鸭子? 杜建国眼前一亮,心里头瞬间冒出了个新主意。 要不……弄点鸭绒? 第356章 徒手捕鸭 针尾鸭,顾名思义,尾巴远看就像杆针,眼下这种鸭子刚刚飞回北方。 这个时期的针尾鸭身上还残留著些许鸭绒,不过量不算多,要想收穫大量鸭绒,得等到秋天才行。 杜建国舔了舔嘴唇,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他透过河水看到鸭子的脚掌紧贴著羽毛,心里暗嘆真肥。 但却没立刻游过去——针尾鸭看著呆傻,水下视力却不差,得找个它们没察觉的时机。 岸上的眾人可没他这份耐心,眼见杜建国潜入水里几十秒都不换气,二虎伸著脖子在水面上找来找去。 “人呢?別是让水草给绊住了吧?咋还不换气呢?” 大虎和阿郎也紧紧盯著水面,忽然水面冒出几个泡泡,阿郎赶忙伸手指过去。 “出来了出来了,在那呢!” 二虎疑惑道:“他不好好在水底下抓鱼,咋跑那去了?” 眾人顺著方位一瞟,很快看到了杜建国前方漂著的几只野鸭子。 “莫非这小子是打算抓野鸭子?”大虎吃惊地问。 二虎愕然张大嘴:“咋抓?光凭一双手?不可能吧?” 大虎摇了摇头,道:“你们且瞅著吧,这小子本事大著呢。” 抓针尾鸭本有法子。 备一张大网,一端塞进水里,另一端扎在岸头,等鸭子靠近时,突然从背后嚇它们,野鸭子视力差,慌张中就会捲入网中自缠起来。 可这次是杜建国和刘春安的小比试,两人没带任何工具,只能靠蛮力。 好在他的蛮力足够靠谱。 换了一次气后,杜建国再次压低动作,在水里像头伺机捕猎的鯊鱼,死死盯著猎物。 野鸭子们却悠閒地互相啄毛抿水,丝毫没察觉危险临近。 距离一点点拉近,10米、9米、8米…… 杜建国胸腔憋得发慌,呼吸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突然,他猛地一个水下狗刨,身体快速向前滑去。 鸭子们瞬间察觉异样,嘎嘎叫著张开翅膀要飞,可杜建国已经抢先出手,一只手稳稳拽住了一只野鸭子的脚掌。 野鸭子惊慌失措地扑腾尖叫。 杜建国又猛地一使劲,把鸭子拽到了水下。 片刻后,杜建国浮出水面,將那只挣扎的野鸭子高高举了起来。 岸上几人全都看呆了。 阿郎更是喃喃自语:“这样也行?” 一只鸭子算不上贵重,但眾人惊奇的不是鸭子本身,而是杜建国的技巧。 鸭子格外不老实,惊慌地四处扑腾逃窜,杜建国连著扇了它几个巴掌,把鸭子扇晕后,他提著鸭子上了岸,换上事先准备好的乾净衣服。 “咋样?”杜建国问道。 大虎把鸭子接过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开口道:“少说也能卖个五六块呢,你小子可以啊。” 杜建国摆了摆手说:“哎,其实掌握技巧之后也就那样,算不得什么难事。” 听著杜建国这股淡淡的装逼感,大家恨得直咬牙。 “瞧把你能的。” 另一旁还在河里游荡的刘春安,听到岸上传来的阵阵笑声,感到莫名其妙。 他扒著水面探出头张望,却看不清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一定得贏杜建国一次,哪能次次都落在他后头。 刘春安虽说是好吃懒做,但也不全是坏处,比如他的游泳就搞得不错。 胖子脂肪含量高,浮力也大,比起其他初学者来说更好入门。 此刻的刘春安在水底下扑腾著,就如同一只大个的胖头鱼,一门心思要多抓些鱼,胜过杜建国。 先前的好运似乎用光了,这河里的河神再没眷顾他,別说是大鱼了,就连小鱼苗子他都没逮上来一条,他不禁有些心如死灰。 算了算了,不抓了! 反正跟杜建国也差不了多少,不就比自己多抓一只半斤的鲤鱼吗? 搞得就好像谁捉不到一样。 想到这,刘春安索性脚一蹬,浮出了水面,大摇大摆地走上岸,来到眾人面前。 大虎眯著眼睛笑了笑,道:“咋的,春安,这是空手而归呀?不像你啊,你不是说你这捕鱼的法子厉害得很吗?” 刘春安开口骂道:“你也少他娘的得意,能逮到几条小的就不错了,你还当真以为这是4月中旬,各种鱼都在这儿下鱼苗子呢?我好歹还上鱼了,你呢?” 大虎笑著摇了摇头:“我反正没跟你比,跟你比试的人是杜建国,你还是先拿5块钱出来给他吧。” 刘春安不死心地嚷道:“其实我跟杜建国也差不了多少,他不就命好,再给我点时间,说不定我也能抓上来!” 眾人相互对视一眼,一个个捧腹大笑起来。 “春安,谁跟你说杜建国就弄回来点鱼?” 二虎说著,一把拽起倒掛著的野鸭子,那鸭子扑稜稜地不停扇动翅膀,嘎嘎叫著。 刘春安看到这一幕,顿时一脸懵逼。 “这是杜建国逮到的?” “人家杜建国就是在打鱼的过程中,顺手弄了只野鸭子。咋样?你有这本事也弄一只来,没有的话就麻溜掏钱。” “草!”刘春安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声,格外心疼地摸向自己的內兜,磨磨蹭蹭从里面拽出一张五块钱,捏在手里半天不肯撒手,最后还是含泪递给了杜建国。 杜建国眯著眼睛接过钱:“春安,那我就收下了。” “滚滚滚!再也不跟你比试了!”刘春安一脸惆悵地踢著脚下的石子。 还好这两天还有新鲜鱼吃,鱼差不多也捉完了。 眾人说说笑笑地打道回府,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那儿嘰嘰喳喳,仿佛在议论什么新鲜事。 刘春安挤过去,道:“你们一个个在这杵著干啥呢?” 眾人齐刷刷转过头,诧异地看著他:“春安,你不知道?你那媳妇已经进你家院头了!” “啥?我媳妇?” “是啊,刚才来了一姑娘,长得蛮秀气的,说是跟你定了亲的,今个特意来你家认门子。你爹先前还满村子张罗著问你跑哪去了呢。” 嗖的一下,刘春安撒腿就往村里冲……比刚才在水里扑腾的时候快多了。 第357章 新媳妇认门子 抱著对新媳妇的好奇,狩猎队眾人也纷纷跟著往刘家走。 刚进院门,就瞧见刘春安正抱著个茶壶,打算去灶房热水。 刘春安抬眼看见大虎,赶忙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叮嘱:“哥们的人生幸福可全在今儿了,你们一个个嘴巴都给我严实点,可別乱说话。” 大虎立马嬉皮笑脸起来:“放心吧,我就是来瞧瞧这新媳妇长啥模样,顺便跟她念叨念叨你的几件光荣事跡。” 刘春咬牙切齿地骂道:“孙大虎!你小子今儿要是敢把我这婚事搅黄了,你也別想这辈子找著媳妇!往后不管谁家姑娘上你家门,我刘春安第一个站出来拆台!” “少威胁我,十斤猪肉换我嘴牢,换不换?” 刘春安感觉有些肉疼道:“少点成吗?” 大虎抬脚轻轻踹了刘春安一下:“行了行了,不跟你在这儿贫了,我赶紧过去见见新媳妇。” 几人一窝蜂地涌进里屋,屋里这会儿已经坐了不少人。 老村长、刘春安的爹娘,还有女方的父亲和那位新媳妇。 女方父亲瞧见进来的几人,略有些诧异,看向老村长问道:“这些便是春安狩猎队的几位朋友?” “是!” 老村长笑著摸了摸下巴的鬍子,抬手指向杜建国,不紧不慢地介绍道:“这位的名声,你们约莫是听过的,他是小安村狩猎队的队长杜建国,俺们村实打实的人中龙凤!” 女方父亲赶忙站起身,对著杜建国拱了拱手,道:“久仰久仰!杜队长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同凡响啊!” 虽是两人头一回见面,可刘春安的岳父竟对杜建国格外热络,倒仿佛今儿要跟他闺女成亲的不是刘春安,反倒是杜建国似的。 杜建国被他弄得有些招架不住,连忙咳嗽了两声。 一旁的新媳妇早已羞得满脸通红,悄悄伸手拉了拉亲爹的衣领道:“爹,您这是做啥呢嘛?” 刘春安的岳父这才猛然醒悟过来,脸上一阵发烫,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连忙打圆场:“爹这不是见到建国同志,心里实在激动嘛!” 几人简单聊了起来。 新媳妇名叫李丹,念过小学,比刘春安年长一岁。 论模样,自然比不上刘秀云那样的大美人,但也清秀周正,配刘春安那是绰绰有余的。 杜建国跟她简单寒暄了几句,发现这姑娘吐词清楚、说话有条理。 是个明事理的人。 来个有脑子的不错,起码能管管刘春安。 杜建国点了点头,简单替刘春安说了几句好话,刘春安老娘就转身进了厨房忙活。 新媳妇头回上门认门,说啥也得整顿好的才行。 刘春安赶紧把杜建国拉到外面,神神秘秘地凑近了说:“建国,你把你那只鸭子借我使使。” 杜建国一愣:“你要干啥?” “嗨,这不是你兄弟想撑撑场面吗?”刘春安搓著手笑,“一会你跟大虎他们可都別声张,就把这鸭子说成是我捉上来的。” 杜建国眯起眼睛:“凭啥帮你?这不是骗人家姑娘吗?我捉的野鸭子算在你头上,刘春安,你小子可真是会做买卖。” 刘春安咬牙:“兄弟,这点小忙你都不帮?” 杜建国没说话,眯著眼睛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块帮一回。” 刘春安吃了一惊:“靠,你他娘的是要抢钱是吧,先前我才输给你五块!” “一码归一码。”杜建国道,“这鸭子你要不要?不要我可带回去自己吃了。” 刘春安慌忙拉住他:“要,我要总成了吧!” 他一脸肉痛地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这 段时间他倒是攒了不少私房钱,这下又得往外掏。 杜建国对这种劫富济贫的行为,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直接把鸭子扔了过去。 “財神爷,这鸭子归你了。” 刘春安嘀嘀咕咕骂了两句,提著鸭子就往屋里走。 那鸭子一见屋里乌泱泱的全是人,嚇得扑棱著翅膀直折腾,一下子就把李丹和她爹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老村长愣了一下,开口问道:“春安,这哪来的一只鸭子?” 刘春安故意显摆著,把鸭子往自己亲爹手里一递,扬著嗓门道:“嗨,这不是先前跟杜建国他们去河滩上转了一圈嘛。本来想著抓几条鱼尝尝鲜,哪成想碰上了一群野鸭子。我说鱼哪有野鸭子值钱,乾脆就下水捉了一只回来,眼下正好拿来让丹丹尝尝鲜!” 李丹父亲听得眼睛一亮,当即给准女婿竖起了大拇指:“春安厉害啊!还能抓活的野鸭子回来,看来丹丹以后跟了你,准能有好日子过!” 刘春安咧嘴笑得更欢了,拍著胸脯保证:“叔,你放心,我肯定带丹丹吃香的喝辣的!” 眾人正围著鸭子说笑,李丹却看向那只扑腾的鸭子,轻声开口道:“这是你抓回来的?我还以为是你们队长杜建国弄的呢。” 这话一出,刘春安顿时一脸懵逼,杜建国也愣在了原地。 李丹解释:“刚才你身上一股子鱼腥味,半点鸭子的味道都没有。反倒是你们队长走进来之后,这鸭子的味道就特別浓了。这说明,这鸭子先前一直揣在你们队长身上吧?” 刘春安脸上瞬间冒出冷汗,心里暗骂自己多此一举,嘴上却硬著头皮道:“我抓到之后,怕提著不方便,就让我们队长帮我拿著了,所以我身上才没什么鸭子味。” “是这样啊。”李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杜建国却察觉出了一丝异样,忍不住追问:“李丹姑娘,你说你是闻到的?” 李丹轻轻点了点头。 杜建国懵了。 鸭子的腥味那么淡,不凑到衣服边上根本闻不到,这李丹是怎么做到的? 李丹父亲赶忙笑著打圆场,解开了眾人的疑惑:“嗨,怪我没跟你们说。我这姑娘,从小鼻子就灵,是闻东西的好手,好多旁人闻不到的味道,她一鼻子就能闻出来!” 杜建国有些惊讶,这个能力貌似跟狩猎队蛮切合的。 第358章 新媳妇的嘴 刘春安望著自家未过门的媳妇,一脸懵逼:“丹丹,你还有这能耐呢?” 李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道:“小时候家里穷,攒下的半罐子猪油渣,大人总怕我们这些小的偷吃。我馋得不行,每天就守在家门口闻味儿,慢慢就练出来了。不管是藏进地窖,还是搁在柜子顶上,我一闻一个准。” 杜建国道:“春安啊,你这可是捡到宝了!以后在家想偷吃点啥,怕是都逃不过丹丹的鼻子。” 眾人顿时笑起来。 杜建国认真问道:“李丹同志,你这鼻子能闻到多远的范围?” 李丹仔细想了想,如实回答:“估摸著也就这屋子大小吧,再远了就不行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这本事虽说比不上猎狗,但也算是少见的能耐了。 他当即开口:“丹丹,等你以后嫁过来,说不定能到我们狩猎队搭把手呢!你这能力,稀罕得很。” “真的?”李丹满眼激动。 一旁的李父也是一愣,紧跟著激动地站起身:“哎呀!我这闺女还能进狩猎队帮忙?那敢情好啊!闺女,快给杜队长磕个头!”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 杜建国赶忙伸手拦下,哭笑不得地摆手。 “我跟春安是兄弟,他媳妇给我磕头,这像什么话?您老可別忙活了!” 李父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尷尬地笑了笑:“嗨,这不是高兴过头了嘛!” 见自家未来儿媳妇还有这能耐,老村长笑得合不拢嘴,主动说要大摆特摆一桌。 狩猎队的几人倒是没有什么眼力见。 虽然知道这是人家新媳妇初次上门的好日子,但这白吃白喝的好机会,平日里可不多见。 老村长果然家底殷实。 燉排骨,一盘炒猪肝,那只肥鸭子也被燉成了鸭汤,主食是白面馒头,旁边还配著几碟清爽可口的小凉菜,满满当当。 想想也是这个理,自家这倒霉娃子,好不容易討上个媳妇,可不得隆重一点吗。 扒拉了几口饭,刘春安就坐不住了,把李丹叫了过去:“走,我带你逛逛咱家。” 眾人酒足饭饱,侃大山。 天眼看就要擦黑。李丹父亲这才站起身,冲老村长拱手笑了笑:“老哥,今儿头一回来,主要是让孩子认认门、混个脸熟,咱就不多叨扰了。等娃们办事那天,咱老哥俩再好好喝上几盅!” 老村长连连点头:“要得要得!到时候我铁定大办个十几二十桌,把全村人都喊来热闹热闹!” 李丹父亲扭头朝外头喊了一嗓子:“娃子!还磨蹭啥呢?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李丹才红著脸、低著头进屋里。 她飞快地跟未来公公打了声招呼,便头也不敢抬,紧紧跟在亲爹身后往外走。 刘春安望著李丹的背影,站在原地一个劲儿地傻乐。 冷不丁,老村长一拐杖敲在他背上。 刘春安疼得齜牙咧嘴,捂著后背跳脚:“老东西,你疯了不成?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有媳妇了!你再动手让我在丹丹面前丟了面子,到时候直接搬出去住!” 老村长冷笑一声:“你小子能耐了是吧?人家姑娘头一回来咱家,你倒好,拉著人躲了这么久不露面。再敢给老子丟人现眼,看你还能不能娶到这个媳妇!” 老村长气得扭头回了屋。 旁边的大虎赶忙凑过来,一把搂住刘春安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快说说,咋样?这新媳妇滋味不赖吧?你们俩躲这么久,总不能真就逛你家这破茅房院子吧?” 刘春安嘿嘿一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也就只是抱著亲了一会儿,別说,这姑娘的嘴,是真润啊。” 大虎、二虎还有阿郎三个单身汉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二虎抻著脖子追问:“快讲讲,咋亲的?” 刘春安立马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得意架势,咂咂嘴道:“嗨,那还能咋亲?就抱著往一块儿凑唄!这女娃娃的嘴啊,还有那舌头,软乎乎的跟泥鰍似的,滑溜溜的......” 刘春安说得眉飞色舞,听得大虎、二虎和阿郎三人面红耳赤,连一旁的杜建国都忍不住凑过来。 这小子,不去写《金瓶梅》都可惜了这口才。 刘春安双手往身后一背得意扬扬地教训起哥几个:“不是我说,你们仨也上点心吧!多大岁数了,还不著急找媳妇?难不成想断了香火,打一辈子光棍?” 二虎吸了吸掛在鼻尖的鼻涕,眼巴巴看向大虎:“哥,俺也想娶媳妇了。” 大虎当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老子这个当大哥的都还没娶,你个老二急个屁?要结也得老子先来!” 几人凑在一块儿,满嘴浑话,直说得阿郎心头痒痒。 春心荡漾,脑海里一遍遍晃过那个金髮碧眼的洋姑娘身影。 这小子,分明是还对查理別勒家的闺女念念不忘呢! 杜建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自打那洋姑娘回了自己国家继续念书,阿郎就跟丟了魂似的。 好不容易才压下去,没成想今儿个全被刘春安这混小子的一番话,给勾得死灰復燃了。 杜建国伸手拍了拍阿郎的肩膀:“徒弟,好好打猎赚钱。借用列寧同志的话来说,麵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咱只要肯下力气,谁说丑小鸭就干不过大白鹅,谁说你个土耗子娶不到人家洋姑娘?” 阿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开口:“师傅,您说啥呢?啥麵包牛奶的,俺可不爱吃那洋玩意儿,俺就爱啃干饃饃!” 杜建国无奈地摇了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一旁的阿郎轻咳一声,凑过来眼巴巴地问道:“师傅,您说查理先生跟他闺女,啥时候能再来咱这儿啊?” 杜建国摸著下巴思索片刻,道:“上次查理先生给我来过信,估摸著也就这段时间,他们就能回来了。” 按照查理別勒给自己信上写的,这次他回来,似乎有些好消息。 第359章 岳父的表 杜建国踏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把媳妇抱上了炕。 跟那帮只能嘴上过乾癮的单身汉可不一样,他杜建国是有媳妇的人,早早就脱离了那种光靠幻想的低级趣味。 刘秀云先是红著脸推搡了几下,末了寻思著顶多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便半推半就地从了。 哪成想,杜建国跟头不知疲倦地犟驴似的,越折腾越有劲儿,压根就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情急之下,刘秀云狠狠在他胳膊上咬了几口,留下几排清晰的牙印子,杜建国这才鬆了手。 刘秀云伸手狠狠掐了一把他肚子上的软肉,没好气地骂道:“你今儿个是疯了不成?” 杜建国疼得咳嗽两声,却没敢把白天的事儿跟媳妇全盘托出,只嘿嘿笑著往她身边凑。 夫妻二人別的不说,如今床上的情分是彻底和谐了。 杜建国伸手將刘秀云紧紧揽进怀里,指了指漏著风的破屋顶:“媳妇,再委屈你住几天这破窝,等过段时间,咱就搬去砖房里,让你也好好享享福。” 刘秀云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地主家的贵小姐,哪用得著什么享福?到时候还不是该生火做饭,伺候你跟娃娃们。” 一提到地主,杜建国猛然想起徐英那当老地主的亲爹。 算算日子,那老头怕也是没多长时间活头了,就是不知道徐英一个姑娘家,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刘秀云察觉到他神色沉了沉,便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咋了?难不成我说两句,你就不高兴了?” 杜建国回过神,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爽朗一笑:“那咋可能?你可是我媳妇,我跟你生哪门子气?” 见他不是真的闹彆扭,刘秀云心里舒坦了不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先把我放开。” 杜建国双手紧托著她的臀,不肯撒手:“想跑?没门!” “哎呀,你先鬆开嘛!”刘秀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给你找样东西。” 听到这话,杜建国才鬆了力道。 刘秀云下了炕,走到柜子跟前,从最里头摸出一个布包,转身递给了杜建国。 杜建国接过来,一脸纳闷:“这是啥玩意儿?” 他隨手解开布包的绳结,里头赫然躺著一块五一牌手錶。 杜建国顿时吃了一惊:“媳妇,这不是我老丈人的宝贝手錶吗?你咋把这物件给弄来了?” 杜建国知道,这块表是老丈人当年教书时,学校发的奖励。 老东西一直视若珍宝,平日里连摸都不让外人摸一下。 他当初之所以对这块表这么门儿清,全是因为以前欠了一屁股赌债,动过偷表卖钱的歪心思,可惜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都没找著,最后只能作罢。 万万没想到,这宝贝竟被媳妇给带了过来。 刘秀云解释:“我跟我爹说了,他那块表搁在家里,天天锁著也戴不上,纯属浪费。你进山打猎,总得掐著点看时间,这表给你用,可比搁在他那儿有用多了。” 顿了顿,她又赶忙叮嘱:“你可千万不能把这块表给卖了,不然我爹怕是连我这个闺女都不认了!” 杜建国心里头瞬间涌上一股热流。 刘秀云说得轻巧,可他心里门儿清媳妇肯定是磨破了嘴皮子,才把这块宝贝疙瘩给要过来的。 得此贤妻,夫復何求? 杜建国心里头一热,火急火燎地又把刘秀云拽回了被窝里,嘿嘿直笑道:“媳妇,你对我这么好,你男人都不知道咋报答你才好了。” 刘秀云嚇得连忙推他,道:“你干啥呀?快把我放......放......放开。” ...... 得了媳妇送来的这块宝贝手錶,杜建国心里头那股子让媳妇过上好日子的劲头更足了。 別的不说,首先就是把这房子盖出来。 房子吊顶的事儿,也彻底提上了日程. 之前从林业局批下来的那些榆木,早就劈砍完。 杜建国乾脆跑到队里,帮自家亲爹和亲哥请了假,让他俩过来搭把手。 爭取两天之內就把这屋顶给吊好,也好让媳妇早一天住进去。 瓦片是杜建国从黑市上淘来的,多亏了李五照顾,按最便宜的价钱给的他,一片瓦算下来也就两分多钱。 可架不住数量多,足足四五千片瓦,这么一算,也花出去不少钱。 隨著最后一片青瓦稳稳噹噹盖在屋顶,这座砖房的主体总算是彻底完工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屋里刷大白、装门窗这类零碎的收尾活计。 崭新气派的砖房往那儿一立,格外惹眼。 村里的人下地路过时,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打量,嘴里连连惊嘆:“杜家这小子,可真是出息了啊!” 杜大强更是每天一下工,就搬把小马扎往新房跟前一坐。 逮著路过的人就眉飞色舞地吹嘘:“瞅瞅,这可是我儿子盖的砖房!” 弄得杜建国都脸红,偏偏只能由著老爹去显摆,没法拦。 照理来说,这房子盖完了,是要请亲朋好友吃一顿的。 就在杜建国打算晚上请客吃饭,庆贺一番的时候。 一个不速之客忽然找上门来。 周村的何酒鬼。 何酒鬼身后跟著两个人,手里各提著几块玻璃。 他眯著醉眼扫过砖房,又转向杜建国,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建国同志,你可真有本事,年纪轻轻盖起这么气派的砖房,让我一个老傢伙都心生惭愧啊!” 杜建国眉头一皱:“你来找我干啥?” “这不有人跟我说你盖房子。” 何酒鬼淡淡一笑,指了指身后人手里的玻璃:“我有个朋友在玻璃厂上班,托他弄来了几块,正好你这新家装修能用。这么好的砖房,总不能还糊纸窗吧?”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当然,这玻璃是我的一点心意。建国兄弟,你收下这玻璃,咱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往后重归於好如何?” 杜建国道:“何酒鬼,有话直说,別在这儿吞吞吐吐的。你到底想要啥?” “爽快!” 何酒鬼眯著眼睛道:“我啊,说到底,就是想要个名声罢了!” 第360章 真正的狠角色 何酒鬼咧嘴一笑,直奔主题:“你的狩猎队现在在咱们金水县可是名声大噪,我们周村呢,也打算组建一支狩猎队。可你也知道,这行当的手续不好办,所以我想借借你们小安村狩猎队的名號。” 说著,何酒鬼朝身后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麻溜地把手里的玻璃搁在了地上。 “只要你点个头,允许我们周村借著你们小安村狩猎队的名头开个分部,这些玻璃我全白送你。” “除此之外,我们狩猎队往后逮到的猎物,还会分你们一成。这待遇,够意思了吧?” 他胸有成竹地摸出一根纸菸,塞进嘴里,就等著杜建国鬆口。 在何酒鬼看来,杜建国压根没理由拒绝。 这事儿对他们来说分明是有利无弊,白得一成猎物不说,还能落他个人情,换做傻子都得答应。 然而,杜建国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对不起,这一成猎物我们用不著。带著你的玻璃,赶紧走。” 杜建国道:“何酒鬼,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我们小安村狩猎队要是跟你搭上关係,那才是自毁前程。” 何酒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火气。 “杜建国,你別给脸不要脸!老子没跟你要钱,不过是在你这儿討个名號用用,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跟著附和,一脸冷笑:“小子,知道我们老大的底细还敢这么囂张?真不怕我们老大给你卸条腿,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杜建国道:“有本事,你们大可来试试。” 何酒鬼强冷笑道“杜建国,我劝你还是想清楚再说话。你这砖房盖得不容易,万一哪天遇到点天灾人祸,给你弄塌了,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你们小安村狩猎队是有本事不假,” 他说著,突然凑近杜建国耳边,压低声音道,“可你们再硬,还能硬得过土匪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刘秀云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狐疑地盯著何酒鬼一行人,一眼就看出这伙人来者不善,当即开口问道:“建国,他们是谁啊?” 何酒鬼瞥见刘秀云,顿时眼前一亮,脸上又堆起不怀好意的笑:“呀!杜建国,这就是你媳妇?长得可真水灵!” “这么俊俏的媳妇,你可得好好护著。我觉得啊,你就更没理由拒绝我的邀请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杜建国猛地一拳就砸在了何酒鬼的头上! 这一拳力道十足,何酒鬼一声闷哼,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杜建国的眼里这回是真的动了杀机。 这狗东西拿媳妇来威胁他,简直找死! “老大!” 见何酒鬼挨了打,他身后的两个小弟顿时慌了神,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妈的,敢打我何酒鬼,给老子乾死他!” 何酒鬼捂著被打肿的脸,疼得齜牙咧嘴。 一个土包子居然敢让他吃这么大的亏,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 “你们想干什么?” 刘秀云在后头看得心惊,连忙快步跑到杜建国身边,死死拽著他的胳膊往后扯。 两个小弟见状,当即冷笑出声:“妹子,劝你还是离远点儿,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儿。万一待会儿动手伤到了你,杜建国不得心疼坏了?”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急声道:“媳妇,你先去我爹那边躲躲,这里危险!” “不行!” 刘秀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眼下正是自家男人跟人打架的关头,她怎么能丟下他一个人跑? “媳妇!你在这儿只会让我分心,赶紧走!” 这一次,刘秀云却没听他的。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捂著脸的何酒鬼,冷声开口:“何酒鬼,我知道你的名字。” 何酒鬼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她:“小妮子,別以为你说认识我,我就得放过你们。今儿个,你男人必须给我卸条腿,这事才算完!” 刘秀云攥紧了拳头:“你要动我男人,有本事,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夫妻俩全杀了!你今天但凡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二叔迟早会回来找你算帐!” 何酒鬼闻言,满脸不屑:“你二叔?你二叔算个什么东西?” 刘秀云面色平静:“我二叔叫刘一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刘一”三个字一出,何酒鬼和他身后的两个小弟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滯在原地,脸上的囂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酒鬼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死死盯著刘秀云:“你……你二叔是刘一手?” 何酒鬼这些年在金水县地道上摸爬滚打,自认早已是能横著走的人物,手底下也攒了些势力,寻常人压根不放在眼里。 可这地界上,偏有一个人让他打心底里发怵。 那人便是刘一手。 要说金水县真正的大土匪,那得是刘一手。 当年何酒鬼刚在道上混的时候,刘一手就已经是金水县乃至周边几县赫赫有名的人物,手段狠辣。 何酒鬼真要对上这位主儿,怕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如今骤然听到刘秀云竟是刘一手的侄女,何酒鬼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虽说刘一手自从当年在道上出了岔子后,就彻底没了音讯,这么些年来再也没露过面,可金水县的道上,至今还笼罩在他的余威之下。 刘一手那样的人物,要么是真的不在了,可万一他还活著,只是隱姓埋名躲了起来,自己今天要是动了他的亲侄女,等待自己的下场,恐怕比死还要难受。 何酒鬼尷尬笑道:“哎呀呀,侄女哎,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何酒鬼搓著手道,“这事儿是叔叔不对,我给你们赔礼道歉了!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几块玻璃就当赔罪,你们一定收下!” 说罢,何酒鬼不敢再多待,慌里慌张地拽著两个小弟溜。 两个小弟一脸不服气:“老大,那刘一手都销声匿跡这么久了,咱犯得著怕他吗?” 何酒鬼反手一巴掌扇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你懂个屁!那傢伙才是金水县道上真正的狠角色!” 第361章 老子成全你! 道上的事向来如此,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何酒鬼算什么东西?顶天了就是从湘西跑出来的一个小土匪。 俗话说得好,观音菩萨管不了当地的土地爷。 湘西的水再凶,也淹不到金水这地界来。 更何况,他以前那些个靠山,如今都落魄了,反倒要过来投奔他了。 而刘一手在金水县的传奇,从来就没消失过。 早在二三十年前,他还在金水县当道的时候,就给城里三教九流的人立下过规矩,不准抢那些贫苦孤老,一旦被发现,直接断手断脚。 那会儿,土匪混混们大多没把这话当回事,只觉得都是些下三滥的营生,这刘一手也就是说说笑笑。 可真等有人胆大包天,闯进人家家里抢了东西,转天刘一手就提著菜刀找上门剁手。 何酒鬼亲眼见过那场面,所以即便这些年刘一手已经淡出江湖,半点消息都没有,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呢? 万一刘一手就藏在这山沟沟的某个角落里,护著刘家的子孙呢? 何酒鬼领著两个小弟灰溜溜地离开,杜建国盯著几人的背影,眉头紧锁。 要不是媳妇搬出二叔的名號嚇退了这帮人,怕是这几个傢伙真要使些道上的阴招。 不能再拖了。 杜建国心里明白,必须抓紧时间揪出何酒鬼和那帮湘西恶匪的勾结。 只有这样,才能让公安把何酒鬼连根拔起。 这年头,但凡跟土匪沾上边,一颗枪子儿已经算是宽大处理的结果了。 刘秀云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发青。 杜建国赶忙衝过去把媳妇扶起来,关切地问道:“媳妇,你没事吧?” 刚才刘秀云看著英勇,可杜建国心里清楚,她不过是强撑著罢了。 一个妇道人家,从小做的都是女红针线活,哪里跟这种凶神恶煞的土匪对峙过。 刘秀云趴在杜建国怀里,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显然是被嚇得不轻。 杜建国轻轻摸著媳妇的头髮,心里的念头越发坚定。 何酒鬼!你要是不死,老子就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刘秀云擦了擦眼泪,声音带著后怕:“房子咱先不盖了,早住晚住无所谓。狩猎队的营生你也先別弄了,跟我去县城里躲一躲。县城人多眼杂,他们这帮人不一定敢在县城里动手动脚,趁二叔的名號还能管一阵。” 杜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了沉道:“我送你到县城里去,家里的牲口这些天让我爹他们帮忙照看著点。” 刘秀云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抓著他的胳膊道:“杜建国,你要干啥?你可別整这一套!那是一伙土匪,咱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跟他们斗不过的。躲些时日,说不定他们就把这事忘了。” 刘秀云是真不愿意让杜建国去冒险,往常杜建国就算打猎遇上再凶险的场面,那也只是跟山里的畜生较劲。 畜生再凶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哪里能跟人比? 人皮兽心,谁知道那何酒鬼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杜建国摇了摇头:“媳妇,这事躲不过去的。你也说了,这是土匪,跟他们根本没道理可讲。我要是不除掉这祸害,指不定他们背地里给我耍什么阴招呢。” 他这次算是彻底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除掉何酒鬼。 不管用什么方式,他都不可能看著这王八蛋拿自己妻女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土匪又怎样?不就是俩肩膀上扛著一个脑袋吗? 真要逼急了他杜建国,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杜建国道:“媳妇你放心,我毕竟是县里的狩猎队队长,现在好多人都盯著小安村狩猎队呢。那何酒鬼纵是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能力把这事平下来。短期之內,他应该还不敢轻举妄动。” 又安慰了刘秀云一阵后,杜建国回了自家屋,把家里值钱的首饰,收音机什么的,一股脑全装进一个小盒子里,让刘秀云带上。 刘秀云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实在帮不上太多忙。 在杜建国耐著性子再三解释,並且保证安全之后,刘秀云总算同意先到县城里避一避。 送走媳妇后,杜建国身上的担子顿时轻了不少,心里那股憋著的火气也彻底涌了上来。 何酒鬼,你不是想跟老子叫板吗? 那老子就成全你! 杜建国在自家储物间里翻找了一阵,翻出那把三八大盖,又仔细清点了一番子弹,一股脑揣进了衣兜。 两条猎狗顛顛地跑进来,围著他撒欢。杜建国弯腰摸了摸它们圆滚滚的肚皮。 给家里的牲口又添了一遍食,他就朝著村委会走去。 杜建国先给公安局打了个电话。 张队长在电话里听说何酒鬼竟敢上门威胁杜建国,当即大怒,拍桌子骂道:“他妈的,这何酒鬼还真要翻天不成?我们这段时间还在周村排查,他就敢上门找你麻烦,真是半点没把我们公安局放在眼里!” 杜建国沉声说道:“张队长,我自己倒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可跟这帮匪徒打交道,不能连累家里人。我希望公安局能派人去我岳父家,保护一下我的妻子和闺女。” 张队长当即点头:“这你放心,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这段时间公安局一定给她们提供最周密的保护。” 说罢,他又特意提醒道:“不过建国,话虽这么说,你也得小心谨慎,按章程办事。不然万一那何酒鬼出了什么意外,你这边怕是也要担些风险。” 张队长早听出了杜建国话里藏著的寻仇心思,这才出声提点。 杜建国沉思了片刻,缓缓答道:“张队长,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我是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但有句话他终究没跟张队长明说。 倘若真到了那退无可退的最后一步,危及妻女安危,他杜建国也绝不会放过何酒鬼这个祸害。 至於现在,他要找一个帮手,一个对何酒鬼恨之入骨的帮手。 第362章 湘西土匪 当然,这个人选杜建国心里早有了谱。 下面可以去找他好好聊聊。 …… 张兵这些天愣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头上的白头髮凭空添了好些。 林业局的人听说了张兵的遭遇,都挺同情他,领导特意批了他半个月的假,让他把家里的事料理清楚再回去上班。 只可惜,再长的假期,也换不回他那惨死的爹。 夜里,张兵守在亲爹的棺材旁,一边给老爹烧纸上香,一边不住地抹眼泪。 “爹呀,你在那边好好的,缺啥少啥就给儿子託梦。是儿子没本事,没法给你报仇,儿子实在是太无能了!” 他说著说著,便把头埋进黄纸堆里,失声痛哭。 远处一阵冷风颳过,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张兵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隱隱约约立著一个人影。 “谁在那儿?出来!” 他朝著林子里头吼了一嗓子,那道人影却倏地没了踪跡。 张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扭头望向棺材前的遗像:“爹,不是你在嚇唬儿子吧?你是不是怪儿子没本事,没能替你报仇啊?爹,我实在不是那何酒鬼的对手啊!家里还有老娘呢,我要是出点啥事,她一个人可咋活啊?”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张兵,你难道不想为你亲爹报仇吗?” 张兵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扭过头,借著香火的微光瞧见一张男人的脸。 “鬼呀!” 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並用地往后蹭,慌乱间,竟把脚边烧纸的火盆给掀翻了。 他急忙抓起一把黄纸挡在脸前,声音发颤道:“爹,儿子给你烧纸,给你烧好多好多纸,你千万不要来寻我啊!” 杜建国站在原地,一脸懵地看著他。 “张干事,你胡说什么呢?我是杜建国啊,你不认识我了?” “杜建国?”张兵这才收了哭腔,放下手里的黄纸,仔细打量面前的人,隨即长长鬆了口气。 “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爹回魂了呢!”他没好气道,“建国同志,这三更半夜的,你一个小安村的人跑到我们周村来干啥?还故意躲在那儿装神弄鬼,是要取笑我吗?” 杜建国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张干事,我没那个閒工夫。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件事。你想不想给你爹报仇?” 张兵猛地一怔,迟疑道:“想,当然想!可是……你也知道,我就一个林业局的普通干事,咋跟何酒鬼那种流氓硬碰硬啊?” “不用你动手。” 杜建国沉声道:“我来解决何酒鬼,你只要把他平日里的作息,还有最近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就行。” 张兵彻底愣住了:“真的?你要对何酒鬼动手?可为啥啊?难不成是为了帮我爹报仇?” 杜建国摇了摇头,平静的话语里却是杀气腾腾:“咱俩虽说算得上半个朋友,但还没到我为你豁出命的份上。这何酒鬼敢跑到小安村,拿我家里人威胁我,那我就得要他的命!” 他把何酒鬼上门威胁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张兵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 张兵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何酒鬼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竟然连你都敢威胁!他妈的,啥好处都想往自个兜里揣,狩猎队的位置也是他一个土匪头子想碰就能碰的?呸,也不怕硌掉他的大牙!” 可当杜建国问到何酒鬼日常出没的地方时,张兵却犯了难。 他面露犹豫:“建国兄弟,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这何酒鬼没什么固定去处。” “你也知道,他在周村的名声烂透了,人人都恨不得躲他三里开外,谁会没事去招惹这个老王八蛋?平日里基本都是他手下的小弟主动去找他,他自个儿压根就不怎么出门。” 杜建国皱紧了眉头,这下子倒是难办了。 何酒鬼成天窝在自个儿家里,他就算有心动手,也找不到合適的机会。 虽说这是迫不得已的最后一步棋,可也得布置周全了才行。 杜建国又道:“张干事,你再好好想想,他就真的什么地方都不去吗?” 张兵先是摇了摇头,紧跟著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道:“对了!他最近倒是出过两趟门!前阵子有几个外地打扮的人找上门,何酒鬼跟这帮人在家里喝了好几天的酒,喝完酒之后,就不知道把人送到哪去了!” “外地人?”杜建国一愣,马上追问道,“什么样的外地人?” “嗨,瞅那打扮,一看就是南方来的。” 张兵说道:“这才三月末,天还冷著呢,我见那几个人全穿著单衣,找到何酒鬼家时冻得直哆嗦。你见过咱们这地界的人,大冬天穿那么薄的?” “南方来的人……” 杜建国低声自言自语,眉头拧著。 剎那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这几个人,就是何酒鬼当年在湘西的那批同伙? 还真有这个可能!否则这老王八蛋,从哪儿认识这么些南方人? 人家又凭什么大老远地找上门来寻他? 张兵咬了咬牙,声音带著哽咽:“建国同志,但凡你有一点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这何酒鬼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狠狠啐了一口,道:“前天他还私下派人来跟我说,我爹不是他杀的。呸!这话我能信吗?这王八蛋到现在还想著为自己开脱,半点罪都不愿担!” 杜建国此刻完全没心思听张兵的嘮叨,满脑子都是那伙从湘西来的南方人。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湘西的土匪不好好待在南方,跑这穷山沟来干啥? 难不成是在南方混不下去了,特意来投奔何酒鬼? 难怪这老王八蛋非要抢狩猎队的名號,敢情是在为湘西来的这帮土匪铺路啊! 一瞬间,杜建国心里头冒出一个计划,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说来,他根本犯不著跟这老东西一命换一命,只要能把湘西这伙土匪揪出来,那可是大功一件! 杜建国看向张兵,道:“张干事,这几天就劳烦你多上心,盯著点那伙南方人。但凡有一点消息,赶紧托人告诉我。咱们能不能把何酒鬼彻底扳倒,全看这伙南方人了!” 第363章 山羊鬍子 此刻,何酒鬼的家里,一伙汉子围在火炉边,正吸溜吸溜地扒著麵条。 何酒鬼微微躬著身子,满脸堆笑地站在一个山羊鬍男子身旁,看著对方舔了舔嘴唇,又伸手往锅里舀了满满一碗麵条,心疼万分。 这伙王八蛋才来几天啊,就把家里的粮票造得乾乾净净。 谁家好人天天顿顿吃麵? 何酒鬼隱隱有些后悔,当初一时糊涂,答应把这帮湘西来的老綹子接到金水县。 山羊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吸了口麵条,淡淡开口:“么儿,就吃你几口面,不至於这么肉疼吧?往后还指望著你带著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呢,现在就受不了了?” “当年你跟在老子身边,別说是白面,肉也没少吃吧?老子记得,当年我玩剩下的妞,还顺手送了你好几个呢!” 何酒鬼的几个小弟蹲在火炉旁,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跟这伙湘西匪徒比起来,他们老大何酒鬼都算得上眉清目秀了。 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横的綹子。 何酒鬼乾咳一声,一边搓著手一边訕笑著对山羊鬍道:“老大,这不是时代不同了嘛。您也说了,如今这天下,早就不是咱们能隨心所欲的地界了,能活著就不容易了。” 山羊鬍嗤笑一声,重重放下碗筷,语气有些不满:“哼,不过是暂时失势罢了,你还真以为咱们这伙人就没活路了?天底下这么大,还愁没来財的地方?” 他拍了拍何酒鬼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改天就去你们金水县最富裕的人家劫上一票,到时候別说你这几斤麵条,老子还你十顿肉包子,管够!” “大哥,劫道这法子行不通了!”何酒鬼连忙摆手,急声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兄弟们往后安安稳稳立足,不愁吃穿。” 山羊鬍子挑了挑眉,哦了一声:“你倒是说说看。” “我们金水县现在有个行当特別吃香,打猎。”何酒鬼凑近一步,“我觉得咱们兄弟们,也能干这营生。” 山羊鬍子身边的一个弟兄一听,当即不乐意了,啪的一声把碗摔在地上,扯著嗓子骂道:“么儿,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你让咱大哥跟那群乡巴佬一样进山打猎?扯淡!” 山羊鬍子也眯著眼,懒懒地盯著何酒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么儿,你莫不是不愿意接济你大哥,特意编这么个法子,想哄我们走人?你当真不顾兄弟们当年的情分了?” 说著,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硬邦邦的。 何酒鬼心里恨得直骂娘。 这群王八羔子,吃著老子的,喝著老子的,竟然还敢反过来威胁老子! 可话又说回来,人是他自己领上门的,如今再后悔也晚了。 何酒鬼强压著火气,咳嗽两声道:“大哥,你听我说,现在这打猎的情形,跟以前可不一样了!我跟你说,我们金水县最厉害的那支狩猎队,就小安村那个,一个月光肉就能弄回成百上千斤!” 何酒鬼把杜建国的狩猎队吹得天花乱坠,差点没说他们住的是龙王宫,吃的是王母娘娘的蟠桃。 几个土匪听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淌下来。 “么儿,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土匪忍不住问道,“这打猎的营生,真有这么好?” 何酒鬼点头:“那还有假!大哥,不是我吹,那狩猎队的队长以前穷得叮噹响,现在家里都在盖砖房了,不然我也不会说这话。” 他嘆了口气,话锋一转。 “我本来盘算著,把这狩猎队的名號给你们抢过来,让兄弟们稳稳噹噹吃口饭。可现在……遇到点难处。” 山羊鬍子大手一挥,道:“什么困难?跟弟兄们直说!是差人,还是差事?差事儿,兄弟们帮你找场子,差人,兄弟们直接绑人回来!” 何酒鬼道:“是这么回事。我刚说的那个狩猎队队长,背景有点棘手。他媳妇的二叔,是咱们金水县当年特別厉害的一个土匪,以前也是道上混的。我怕咱们万一得罪了这位,弟兄们日后在金水县怕是不好立足啊。” 山羊鬍子一听,先是愣了愣,隨即仰头放声大笑起来,道:“么儿,你这是被你们金水县这群山羊给嚇破胆了吧?咱们弟兄就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当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一个老土匪?” 何酒鬼急声道:“大哥,这土匪跟咱们在湘西碰到的那些不一样,点子硬得很。” 山羊鬍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甭管他什么来头,这狩猎队的名號,老子是要定了。你说得也对,万一咱们弟兄们闯荡不出名堂,有个能安家的营生也不错。那姓杜的家里都有什么亲戚?找几个人私下办了他,看他还敢不敢跟你硬顶。” 何酒鬼吃了一惊:“大哥,那小子是个硬茬啊!” 山羊鬍子瞪了他一眼,语气更不耐烦:“么儿,瞧你这点胆量,还配当老子的兄弟?不用多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赶紧说,他家里到底有什么亲戚!” 何酒鬼没办法,只好把先前调查的杜建国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山羊鬍子听著,皱起了眉头,咂咂嘴:“有娃娃倒是个不错的由头,可惜只是个女娃子,要是换成男娃就更好拿捏了。” 何酒鬼连忙接话:“这倒是不用担心,我找人打听过,那杜建国对这个女娃子上心得很。只是这女娃子现在在县城她姥爷家,怕是兄弟们不好动手啊。” 山羊鬍子道:“咱们干这行的,凭的就是一身硬身手,管他什么龙潭虎穴!就算那女娃子身边跟著几个护院鏢师,又能怎样?別忘了你大哥是靠什么起家的!” “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动手!” 说罢,山羊鬍子端起碗,將剩下的麵条全扒进了嘴里。 何酒鬼总觉得怕要出岔子。 他迟疑著劝道:“大哥,要不……咱们再掂量几天?” “用不著!” 山羊鬍子摆了摆手,手腕一翻,从腰间摸出王八盒子。 他扫向身边的弟兄,恶狠狠道:“明天把人绑到手,就去找那姓杜的谈判!他要是不同意,咱就直接撕了他的票!” 一眾土匪齐声道:“听大哥的!” 第364章 开了枪 何酒鬼是土匪,不是莽夫。 既然早有抢杜建国狩猎队名號的心思,自然早就把杜建国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摸过一张纸,將杜建国老丈人家的位置细细画了出来,连周边的胡同都標得明明白白。 “大哥,这趟营生还是你们弟兄们去,我在家给你们守著门户。” 何酒鬼苦著脸把手一摊道:“这么多年没沾过刀枪,咱这手艺早就荒废了,去了也是给兄弟们添乱。” 山羊鬍子不屑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么儿,瞅你这怕死的怂样!老子们当年劫鏢,什么时候松过手?也罢,想来是金水县的软饭把你骨头都给泡软了,以后你就乖乖在家给我们端茶递水、烧火做饭得了!” 旁边几个匪徒跟著一阵鬨笑。 何酒鬼心里火冒三丈,暗自咬牙,脸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悦,反倒陪著笑点头哈腰:“大哥教育得是,教育得是!” 格老子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他妈教育老子? …… 第二天清晨,约莫六七点的光景,山羊鬍子便挨个踹醒了身边的弟兄,一行人悄摸摸地朝县城赶去。 他们混在早起赶路的老百姓里,乍一看倒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山羊鬍子本性难移,路过街口时瞥见几个穿制服的人,不由得恨恨嘀咕道:“王八蛋点子,要不是他们把咱的老窝给端了,老子们用得著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打猎混饭吃?” 旁边一个小弟连忙咳嗽一声:“老大,前面那片胡同,好像就是么儿画的地图上的位置了。” 山羊鬍子朝著他的努嘴的方向望过去,顿时眼睛一亮:“走,过去瞧瞧,先摸清楚门户再说!” 一行人猫著腰摸到杜建国岳父家附近,沿著院墙悄悄打转。 路边时不时有早起买菜、挑水的路人经过,山羊鬍子心里渐渐警惕起来,总觉得暗处像是有眼睛在盯著。 他凝神听了听动静,又瞥了眼不远处树荫下抽菸的两个汉子,当即朝兄弟们吹起了三长一短的口哨——这是他们綹子里的密语,意思是有情况。 金水县的公安自然听不懂这暗號,只是瞧著这伙人鬼鬼祟祟地绕著院墙打转,实在透著不正常。 一个年轻公安凑到身旁的张队长耳边,压低声音道:“张队,这几个人看著不对劲啊,一直在这儿晃悠,不像是附近的住户。” 张队长接过年轻公安递来的烟,点燃后闷闷地吸了一口,目光紧锁著山羊鬍子一行人:“是有点蹊蹺,平白无故在別人家门口打转。你去叫两个弟兄过来,摸摸他们的来路。” 年轻公安领命转身,那边的山羊鬍子已经通过几声短促的口哨,把附近的情况跟弟兄们沟通明白了。 眼看著公安这边要动手,山羊鬍子猛地回头,眼神一狠,抬起大脚就朝离他最近的年轻公安头上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那公安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紧接著,山羊鬍子又发出两声尖锐的口哨,其他匪徒立刻应声而动,抽出藏在怀里的短刀木棍,蜂拥而上。 张队长虽是公安里的老手,反应也算迅速,可架不住这伙人下手狠辣,没几个回合,他和剩下的两个公安就被死死控制住,反绑了双手。 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张队长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这伙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他刚要开口喊话,后心就被山羊鬍子狠狠一肘懟上,眼前一黑,当即昏死过去。 一个小弟蹲在地上,在几人身上胡乱翻找,扒开其中一人的便服外套,露出了里头別著的公安徽章。 小弟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老大,完了!咱这是被鹰啄了眼,撞上了!” 山羊鬍子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操他娘的!怎么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也有公安盯著老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在湘西和军队周旋躲藏的那两三年,让他有些后怕。 原以为逃到金水县能暂时喘口气,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山羊鬍子咬咬牙:“走,把那奶娃娃抱出来!” “是!” 小弟们应了一声,朝著院门撞过去。 山羊鬍子死死盯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后背却突然窜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转身,手往怀里一探,一枚飞鏢应声飞射而出。 “唰!” 飞鏢精准地扎在了刚挣扎著抬起手枪、瞄准他的张队长手腕上。 剧烈的疼痛让张队长惨叫一声,手指不受控制地扣动扳机,子弹砰的一声射向天空,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张队长惨叫一声,隨即又昏死过去。 山羊鬍子脸色剎那间惨白,道:“完了……这下他娘的彻底完了!”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身旁小弟的后脑勺上,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妈的!他身上有枪你没搜出来?!” 小弟嚇得结结巴巴:“老大,我……我真没摸出来啊!谁能想到他把傢伙藏得这么严实!这下……这下咱们可怎么整啊?” 山羊鬍子心乱如麻,额头上的冷汗唰唰往下淌。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出来绑个奶娃娃的小事,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岔子,甚至还开了枪! “老大,现在该咋办?要不咱们乾脆动手,把这几个条子给弄了吧?”另一个小弟缩著脖子问道。 山羊鬍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弄了?你是真想找死!这几个条子活著,咱们还有那么点活路。要是把他们弄死了,別说金水县,咱哥几个怕是连这县城的城门都跑不出去!” 旁边的小弟咽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奶娃娃,咱们还绑吗?” 山羊鬍子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眼神阴沉了下来。 “事到如今,这金水县的狩猎队名號,怕是没那么容易到手了。但这奶娃娃也不是没用,抓住她,直接找她爹要赎金!既然猎不成,那就捞一笔狠的,然后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第365章 这娃子命属泥鰍 刘福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教外孙女团团认生字。 突然而来的枪响,让他浑身一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院门外就传来猛烈撞击声。 刘福瞬间被嚇得心臟直突突。 这世道虽不算太平,但县城里向来安稳,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阵仗? 莫非是哪里来的匪徒闯进城了? 他老伴和闺女一早去供销社,家里就剩祖孙俩。 刘福死死盯著晃动的门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护住团团! 刘福刚把外孙女塞进柜子,几个匪徒就已经撞破门框,闯了进来。 山羊鬍子迈步上前,走到刘福面前,脸上掛著狰狞的笑。 他抬手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著刘福的脑袋,道:“老不死的,你就是那娃娃的姥爷吧?说,你外孙女现在在哪?乖乖把人交出来,老子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刘福强压著心里的惊慌,颤著声问道:“你们是谁?找我外孙女干什么?我们家跟你们无冤无仇的!” 山羊鬍子冷笑一声:“这你就別管了,不该问的別问。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別怪老子枪下不留情!” 刘福闭上眼睛,道:“我不知道那娃娃跑哪去了。她白天成天在外面疯跑,估摸著还得过好几个时辰,才能玩够了回家呢。人不在这儿!” “到哪玩去了?!”山羊鬍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刘福故作无奈地摊开双手,一脸委屈地说道:“这谁能说清楚呢?三四岁的娃娃,有时候在外头疯跑三四个时辰都不回家,我这话还是往少了说的。你们要是想在这儿等她回来,我看吶,怕是得等到半夜去了!” 山羊鬍子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地骂道:“老不死的!你他妈的敢耍老子?!行,老子有的是工夫,迟早能把你外孙女找出来!不过你这老东西,就先给我去死吧!” 说著,他扣著扳机的手指就要收紧。 刘福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接受了即將到来的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墙角的樟木柜子突然发出一阵抖动,紧接著柜门被从里面顶开,团团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 刘福猛地睁开眼,一脸错愕地看著自家外孙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旁边的几个匪徒也愣住了,神色呆滯地盯著那个揉著眼睛的小丫头。 “团团!你咋出来了?!”刘福瞬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团团抱怨:“哎呀姥爷,柜子里太闷了,我都快被闷死啦!” 山羊鬍子先是愣了几秒,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呀呀,你们这爷孙俩,倒是挺有意思的!” 刘福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想也没想,猛地扑到团团面前,张开双臂將小丫头死死护在身后。 “你让我孙女走!求求你,让我孙女走!” 刘福的声音带著哭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山羊鬍子嗤笑一声:“老头,別在这儿给老子浪费时间!” 说罢,他手腕一转,枪口再次对准了刘福的胸膛。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团团突然从刘福身后钻了出来,学著姥爷刚才的姿势挡在了他前面,噘著小嘴一脸认真地大叫:“不准欺负我姥爷!” “妈的,小不点,轮得到你说话?” 一个小弟骂骂咧咧地往前冲,伸手就要去推开团团,好腾出手来弄死刘福。 山羊鬍子不耐烦地低吼:“行了,別磨蹭了,走吧!再耽误一会儿,公安局的人听到枪响,怕是都要围过来了!带上娃娃,快撤!” 那小弟这才慌慌张张地点点头,上前一把揪住团团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刘福见状,扑上去想抢人,却被旁边一个匪徒抬脚狠狠踹在胸口,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另一边,刘秀云正跟亲妈在供销社挑储备食品。 瞅著闺女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胳膊,柔声安慰道:“哎呀,吉人自有天相!你男人本事大著呢,原先他还是混混的时候,你爹就看出来了,这娃子命属泥鰍的,到哪儿都能搅出一滩水来,没那么容易丟命!” 刘秀云嘆了口气,道:“妈,你说咱是不是该把杜建国也叫到城里来?起码先把这阵风头躲过去。” 老太太琢磨了片刻,道:“你要是有这想法,我跟你爸自然没啥意见,你给他打个电话说说唄。” 母女俩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嘮著,突然“砰”的一声枪响炸开,震得两人身子都抖了一下。 街上顿时乱了套,许多人惊叫著四处躲闪。 刘秀云愣在原地,脸色一下子白了:“哪儿来的枪响?”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慌张,也顾不上买东西了,拔腿就朝自家的方向拼命跑去。 刘秀云和老太太没一会儿就跑回了家,一进大院就瞧见刘福躺在地上昏著,两人赶紧衝过去把他扶起来。 刘秀云使劲摇晃著亲爹:“爸!团团呢?团团去哪儿了?” 刘福缓缓睁开眼睛,挣扎著直起身子,抬起颤巍巍的手指著门口的方向,满脸的痛不欲生:“团团……团团被绑走了!” …… 一个小时后,杜建国才听到这个消息。 他抓著电话,衝著那头愤怒地嘶吼:“张队长!你们是怎么给我保证的?说好了派人保护我媳妇跟孩子,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我娃就被绑走了!你们这不是在胡闹吗?” 电话那头,张队长硬著头皮艰难地解释:“建国同志,实在是对不住。我们没想到那伙人这么专业,又是暗號又是配合的。我们没带足人手,一不小心就著了对方的道。” “要不是那伙歹徒没对我们几个下死手,怕是我们当时人就没了!就连我,也狠狠挨了两拳。”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嘆。 杜建国瞬间就確定了对方的身份——土匪! 肯定是湘西那帮流窜的土匪! 也就这帮亡命徒,才会用口哨当暗號。 “何酒鬼!我操你姥姥的!”杜建国眼睛红得要滴血,忍不住骂道。 电话那头的张队长猛地一愣,语气顿时凝重起来:“建国同志?你是说这事跟何酒鬼有关係?” “餵?餵?”他连著喊了两声,听筒里只传来一声脆响,隨后便是单调的忙音——杜建国已经掛断了电话。 第366章 上山! 虽说这次绑票何酒鬼不用亲自参加,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在大门口搓著手来回徘徊。 按之前的约定,老大一行人把事儿办成后,会连著点三个二踢脚报信,宣告成功。 就怕山羊鬍子他们被抓,万一真被抓了,那伙人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何酒鬼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毕竟他在金水县谋划了这么多年,如今要是全成了一场空,他输不起。 天空中接连响起三声炸响,跟炸雷似的,何酒鬼这才鬆了口气。 “呼,老大就是老大,说绑票就绑票。” 他这回是真的见识到山羊鬍子的本事了,一颗悬著的心总算落了一半。 人都顺利绑到手了,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了——只要把狩猎队那小子忽悠到山上,好好敲他一笔竹槓,逼著他把狩猎队的名號分出来,这事儿就算成了! 正当他打算回家喝两口酒压压惊时,大门咣当一声被踹了开来。 何酒鬼还以为是自个在周村的那几个小弟,不禁有些恼火,来自己家都敢踹上门了。 他怒声骂道:“他妈的找死不成?连老子家的门都敢踹,准备给老子……” “赔”字还没说出口,黑漆漆的枪口就懟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何酒鬼也是见过世面的,哪能不知道脑壳后面懟著枪管是什么滋味,当即手一抖,脸上那点凶光瞬间消失。 他强撑著镇定,可说话的时候牙齿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兄弟,混哪条道上的?不知道我哪儿得罪你了,给我个机会成不成?” 杜建国冷冷道:“何酒鬼,老子问你,我闺女是不是你们绑的?” “你闺女?”何酒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后瞟了一眼,瞥见了杜建国的侧脸。 下一秒,杜建国猛地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哎呦我操!”何酒鬼捂著腮帮子直叫唤。 “说!老子问你话呢,我闺女是不是让你们给绑了?” 杜建国枪口懟得更紧了。 何酒鬼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哆哆嗦嗦道:“哎呀建国兄弟,你先別激动、別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 这杜建国怎么知道得这么快?难不成自家老大漏了马脚? 按几人原定的计划,本该是他这边收到信號后,再找由头去小安村把杜建国引上山。 可现在他还没来得及找上门,杜建国反倒先寻了过来,显然是已经猜透了自家老大的土匪身份。 杜建国冷笑道:“別想在这儿给老子拖延时间!我告诉你,三秒钟之內,你要是不把实情说出来,老子就送你归西!別以为老子练枪只盯著猎物脑袋打,奔著人打照样准得很!” “咔嚓”一声,杜建国给子弹上了膛,声音冷漠地开始倒数:“三、二、一!” “我说!我说!” 听到一的瞬间,何酒鬼直接被嚇尿了,原本还想再扯两句嘴皮子,好让局势逆转一下,让杜建国受自己所控。 但他知道杜建国这回是来真的,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闭著眼睛哭喊道:“是、是我老大绑的!是他们动的手,跟我没关係啊!” 杜建国道:“我就知道是你们这帮王八蛋土匪!绑我闺女干什么?” 何酒鬼道:“他们、他们想绑了你闺女,威胁你把狩猎队的名號让给他们,好让他们在金水县安稳立足……” 杜建国听到这话,怒不可遏,狠狠拿枪托砸了何酒鬼几下。 “你妈的!就你们这群王八蛋,也敢打狩猎队名號的主意?我呸!你们也配?” 何酒鬼敢怒不敢言,默默地低下头。 杜建国一脚踹在他心口,厉声喝问:“他们绑了人去哪了?” 何酒鬼被踹了个跟头,却不敢去掸身上的脚印,单手撑地坐了起来,慌忙道:“上山去了!按计划,下一步就是把你引到山上,再跟你谈条件。杜建国,这些事我可是一点没参与啊,你可千万別拿我泄愤!” “去你妈的,你觉得老子信吗?” 杜建国眼神一狠,又是一脚朝著何酒鬼的下三路踢了过去。 一石二鸟。 何酒鬼惨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疼得直接昏死过去。 杜建国找了根绳子,把何酒鬼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隨后转身往周村另一头赶,找到了张兵。 张兵瞧见杜建国背著三八大盖,脸上杀气腾腾,嚇了一跳,试探著问道:“你这是……要去打猎?” 杜建国摇了摇头:“吩咐你个事,何酒鬼已经被我绑起来了,一会儿你用电话给公安局报个信,让他们来取人。” 张兵愣了一下,急得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这无缘无故的,万一证据不足,何酒鬼要是被放出来,你还活不活了?” 杜建国沉声道:“放心吧,这王八蛋勾结土匪的事,定型了,跑不了!你把他交到公安局,他这辈子都別想出来了。” 张兵听到杜建国的话,一脸懵逼。 勾结土匪的证据都坐实了? 两人昨天明明还凑在一起琢磨著怎么取证,怎么今儿个杜建国就確定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兵还想开口再问,却见杜建国已经转身离开,忍不住开口喊道:“哎,那你干啥去?” 杜建国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我去救我闺女!” 既然从何酒鬼身上问出了那伙土匪的大概位置,又知道对方就在山上等著自己,那一切就好说了。 他的闺女,只能由他自己来救。 杜建国没打算等公安局或者村里其他人来帮忙,那样会平添危险。 一来,对方是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手段狠辣远超常人想像,万一察觉事情败露,又没了退路,保不齐会杀人泄愤。 这结果,杜建国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再者,敢绑他杜建国的闺女,他一定要让这群王八蛋付出代价! 这就意味著,有些手段註定是见不得光的,也是公序良俗所不能容忍的。 杜建国赶回小安村,村里好几个人撞见他,笑著跟他打招呼,可杜建国都没有回应。 这让村里人感到有些奇怪。 他回了家,给自家两条猎狗拴上牵引绳,又往乾粮袋里塞了些肉乾、饃饃之类的吃食,而后又琢磨著山里情况复杂,保不齐会遇上別的岔子,还得再来点保障。 他抬头望向自家杂物间,顿时有了主意。 …… 第367章 小安村帮忙 村里人压根不知道杜建国的娃被土匪绑了的事。 先前那通从公安局打来的电话,內容也只有杜建国一个人清楚。 所以哪怕杜建国这边火急火燎,马上就要跟那伙匪徒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村子里还是一派祥和。 想想也正常,县城要是不通电话,平日里一则消息传过来,起码也得半天工夫。 这会儿刘春安家里聚了不少小安村的爷们。 再过几天,刘春安就要娶媳妇过门了。今天老村长把大伙叫过来,想安排安排各人的活儿,免得到时候出乱子。 老村长拎著茶壶,挨个给人倒了碗茶,扫了一眼屋里的眾人,缓缓开口:“人应该到齐了吧?” 刘春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爹,杜建国还没来呢。” 老村长皱起眉头,道:“这混小子干啥呢?咋还不过来?” 不管咋说,这种场合杜建国都不该迟到。 一来他是狩猎队队长,刘春安是他手底下的人。 二来杜建国和刘春安是从小光著屁股一块长大的玩伴,兄弟娶媳妇,他不过来凑个热闹,哪能说得过去? “先前县里面不是给他来了个电话吗?这小子接完电话就没影了,我也等了他好长时间了。” 刘春安无奈地摊了摊手。 刘春安结婚,是把杜建国当成代东的,现在他人都不在,这些活该咋往下安排? “老叔,我先前见过杜建国了,他回家了!”有个人高声喊道。 “啥玩意?”老村长瞪大眼睛看向那人,“他回家了?” “是啊,火急火燎的,我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我。我还说呢,咱们这小安村狩猎队队长,这是身份上来了,脾气也跟著傲了!” 老村长皱起眉头。 不对啊,杜建国怎么可能连村里人见面都不打个招呼? 他就算脾气见长,也不能一天工夫就翻脸不认人吧? 老村长察觉出一点不对劲,当即使唤自家小子:“春安,你去趟村委会,把电话拨过去问问,看看杜建国刚才到底和县里说了些什么!” 刘春安不情不愿地嘟囔:“都他妈要当新郎官了,还天天被人使唤,哎,我这命啊!” 虽说嘮叨了两句,他还是扭头往村委会赶。 去的时候是慢腾腾走著的,可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脸惊慌。 “爹,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春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焦急道:“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公安局,他们说杜建国的娃娃让土匪给绑了!” “啥玩意?” 赶来帮忙的人里,还有杜建国的亲哥杜强军。一听这话,他当即坐不住了,脸色煞白地衝上去紧紧抓住刘春安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刘春安,你把话说清楚,啥叫被土匪绑了?绑哪去了?” 刘春安吃痛地挣脱开来,满脸焦急道:“公安都不知道绑哪去了,我哪能知道?不过杜建国应该是有点眉目了。对了,公安还让我们千万控制好杜建国,別让他犯下大错!” 老村长立刻起身,面色严肃地大喊:“二虎,你跑得快,赶紧去杜建国家把他拦下来!只要他不跟你掏枪,你就给我死死把他按住!” 老村长毕竟是村里的老人,自然知道杜建国那驴脾气,一旦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只有把杜建国牢牢控制住,才有可能阻止局面恶化。 二虎撒开脚板子就往杜建国家跑,可没一会儿,他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老村长家门口。 “不在了!他家没人了,连家里那两条猎狗也不见了!” “完了!”老村长杵著拐杖,重重嘆了口气,“这下子怕是真要闹出人命来了!” 他吸了口旱菸,把菸斗往窗沿上一搁,扭头对屋里的眾人道:“今天这结婚的活儿先別安排了,人命关天,往后拖一拖再说。现在的关键,是咋把杜建国的娃娃给救回来!” “去!再把村里那些还能动弹的老辈都叫到这儿来,咱们开个短会!” 有了老村长的吩咐,没多大工夫,又有一群人赶了过来,里头就有杜建国的亲爹杜大强。 杜大强一把死死拽住老村长的胳膊,声音发颤:“老哥,他们说我孙女被人绑了,这是真的吗?” 杜大强有些不敢相信先前传话的人。 老村长嘆了口气,沉沉点头:“大强,你先別急,咱们大伙一块儿帮著想想办法!” 没多大工夫,村里能动弹的人就来了七七八八,屋里屋外挤得满满当当。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喊道:“刚才大伙儿多少也听著点风声了——杜建国家的娃娃,让土匪给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沉声道:“你们都是小安村的人,平日里没少受杜建国的照顾吧?” “他领著狩猎队有好东西也没忘了大傢伙儿,吃喝上从没亏待过谁。现在人家遭了难,这种关头,我不求你们跟著卖命,但好歹得四处找找线索!”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冷笑,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头子眯著眼道:“我看这一切都是报应!这姓杜的小子,平日里不干人事,这是老天爷在罚他呢!” 眾人纷纷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杨老太爷。 先前他跟杜建国起了衝突,被杜建国下了禁令,不准狩猎队卖给他们杨家人半点肉,两家自此结了梁子。 杨老太爷傲然道:“这事儿我们杨家人不掺和!” 说罢,他扭头就要往外走。 “你不掺和一个试试?” 一声怒喝,刘春安猛地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杨老太爷身上。 这一脚力道极沉,直接把这老东西踹得在地上滚了两个圈,半天爬不起来。 “刘春安!你他妈想干什么?” 杨家人见状,顿时炸了锅,几个年轻后生怒气冲冲地从人群里站出来,赶紧把杨老太爷搀扶起来,一个个眼冒凶光,恶狠狠地瞪著刘春安。 刘春安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杨家人私底下没少托人代买,念著同村情分,我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跟你们计较,你个老东西倒好,现在还在这装腔作势说风凉话!” “今儿个这事儿,你们杨家要是敢不出人帮忙,那往后这小安村,你们也乾脆別待了!” 杨老太爷被自家后生扶著勉强站稳,本来还想咬著牙硬顶两句,可眼角余光一扫,忽然发现整个屋子的人都在盯著他。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让他到了嘴边的硬话乖乖咽了回去。 第368章 瘴子沟的蛇 出了小安村,县城里也在为这绑票的事忙前忙后。 得知被绑的是杜建国的娃娃,县长刘平安当即亲自坐镇指挥,再三强调要严肃对待这事,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將这伙犯罪团伙缉拿归案,把孩子安全救回来。 另一边,何酒鬼这会儿已经醒了过来,被公安押送到了县城里。 一开始他还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绑了个娃娃,可隨著一波又一波人来提审他,找他问话,何酒鬼渐渐发慌了。 不就是杜建国的闺女吗? 至於这么兴师动眾的?难不成这丫头还有啥特殊来头? 莫非这丫头不是杜建国的种,而是哪个高官或者大款的私生女,寄养在杜建国家?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一个头戴棉帽,身穿军大衣的老人皱著眉头。 “湘西恶匪?” 老人喃喃自语,嗤笑一声,转身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他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杜建国老丈人刘福的家门口。 大门敞著,屋里隱约传来两个女人压抑的哽咽声。 刘福坐在门槛上,双眼失神地望著天,语气满是自责:“咋就没看住呢,咋就没看住呢……” 老人在门口静静站了半晌。 他对著没发现他的刘福,摘下头上的棉帽子,鞠了一躬,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此刻,山林里头,山羊鬍子一行人正挟持著团团,往林子更深处钻。 身旁的小弟苦著脸:“老大,差不多行了吧?那帮人哪能追这么远啊?” 山羊鬍子绷著脸。 “走远点好!走远点,那些人就算找过来,也得多费些功夫!咱们现在可不是要那狩猎队的虚名了,是要捞一票就赶紧走人!” 自打县城里那一枪响过之后,山羊鬍子就彻底明白过来,这金水县是待不下去了。 县城的公安肯定会彻查到底,他们这伙人只要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索性从杜建国这个大户身上狠捞一笔,再换个地方东山再起,想想倒也不算亏。 “那咱为啥不直接去找那杜建国换银子?非得跑这么远遭罪!” 山羊鬍子掏出纸菸点燃,猛吸了一口,抬手就把燃著的菸头子懟在小弟脑门上。 “嗷——”小弟疼得呲哇乱叫,捂著脑袋直咧嘴。 “你懂个屁!”山羊鬍子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人心都是越吊越慌、越疼越急。咱们现在找上门要挟,那姓杜的未必肯掏大价钱。等把他吊上个两三天,让他急疯了,到时候不用咱们逼,钱自然而然就乖乖送过来了!” “嗨,你们这帮假綹子,往后跟老子慢慢学吧!” 山羊鬍子捻著鬍鬚,得意扬扬。 身旁的小弟追问:“老大,话是这么说,可咱们也不至於一点乾粮都不带吧?这往后几天咋扛啊?” 山羊鬍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乾咳了两声。 只顾著跑路、竟忘了准备乾粮…… “不打紧!”山羊鬍子强装镇定。 “前头找个农户,从他们家里抢点出来不就得了?” 他琢磨了片刻,蹲到团团面前,轻轻扶著她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丝和善:“娃娃,这片林子你该熟悉吧?” “这就是你们小安村附近的那片山林子,记不记得这附近有没有啥零散的农户?跟爷爷说几个,爷爷给你糖吃。” 团团人小鬼大,年纪虽小,却机灵得很,平日里没少把杜建国和刘秀云折腾得叫苦连天。 这会儿,她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生出个坏主意。 团团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爷爷,倒是有一处地方,里头有好多好多野核桃呢!我跟爹说过,那地方遍地都是宝,野核桃隨便捡捡,就能捡出好几麻袋!” 山羊鬍子愣了一下,他原本就是隨口咋呼两句,没成想这小娃娃还真知道。 他当即来了精神,催道:“快!快告诉爷爷,那地方在哪儿?” 团团抬手一指:“在西边,看到那片瘴气了吗?沿著那瘴气一直往里走,就能找到了!” 一听到有野核桃,几个土匪顿时来了劲,纷纷舔了舔嘴:“老大,让我去吧!我去!我最爱吃野核桃了!” “著急个屁!” 山羊鬍子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句。 他皱著眉思索片刻,点了两个年轻的土匪:“老六、老七,你们俩过去瞅瞅,爭取弄个几十斤野核桃回来,这几天的伙食就够了!” “是!”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就往西边的林子钻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剩下的土匪们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忍不住开始幻想起来。 野核桃又脆又香。 在嘴里嚼一嚼,得多解馋啊! 可好几个时辰过去,眾人盼星星盼月亮等著的野核桃没见著影,反倒见老七慌慌张张的,满脸惊恐地出现在眾人面前。 山羊鬍子当即皱起眉头喝问道:“你咋一个人回来了,老六呢?野核桃呢?” 老七一个踉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野核桃……野核桃没摘回来啊!那地方哪是什么野核桃林,旁边全是蛇!老六被蛇给咬了,当场就动弹不得了。” “什么?!”山羊鬍子惊得张大嘴。 一群土匪跟著老七,没多大工夫就到了他说的地方。 远远就看见老六直挺挺躺在草丛里,几条花花绿绿的蛇正缠在他身上。 还有更多的蛇朝老六爬去,让人头皮发麻。 身旁一个小弟嚇得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地凑到山羊鬍子身边:“老、老大,你看老六这模样……还能活吗?” “活个屁!” 山羊鬍子猛地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团团,脸上拧出狰狞的笑。 “小崽子,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给老子指这么个鬼地方?!” 团团被枪口嚇得往后缩了缩:“爷爷,是你自个儿问我的呀……” 山羊鬍子被这话噎得愣在原地。 “哎,真是老糊涂了!” 他拍了拍额头,重重嘆了口气,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奶娃,哪来这么深的心眼害自己? 山羊鬍子收起枪,朝老六那边又看了一眼,狠了狠心,咬著牙道:“老六的命,就当是他自己倒霉!咱们兄弟们得活著出去,换个地方!” 一行人押著团团,转身就往山林另一侧挪动。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鹰唳。团团眼睛猛地一亮,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只苍鹰正盘旋在半空,片刻后停在枝头。 头一歪,它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小主子。 …… 第369章 给我带两张纸 苍鹰在树梢上盘旋了两圈,猛地发出一声清亮锐利的尖叫。 底下的几个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了一跳,抬头看清是只鹰后,顿时骂骂咧咧起来。 “妈的,这扁毛畜生!瞎叫唤什么,看老子一枪崩了它!” 一个土匪小弟说著,抬手就掏出枪来。 “开个屁枪!” 山羊鬍子眼疾手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骂道:“你是生怕公安找不到咱们是吧?想把人都引来?给老子消停点!” 小弟捂著脸,委屈巴巴地收起了枪。 苍鹰又在枝头转了两圈,而后振翅一飞,朝著西边的山林滑翔而去,最终缓缓落在一处斜坡下,稳稳地落在杜建国的肩头上。 “是在那块地方吗?” 杜建国眯起眼睛,目光紧紧锁定苍鹰飞来的方向。 他从隨身的布兜里掏出一小块生肉,塞进苍鹰嘴里,捋了捋它的毛。 “没白养你!” 其实带上苍鹰,本是杜建国临出发时的一个奇想。 虽说何酒鬼已经交代,这帮土匪是朝著小岸村的后山方向逃窜,但这伙人行事格外谨慎,压根没留下精准位置,只跟何酒鬼约定好后续通过信號联络。 杜建国心里清楚,要在茫茫山林里定位,靠人力显然够呛,索性就寄希望於这只驯化好的苍鹰,让它帮忙搜寻。 眼下苍鹰带回信號,他心里有了底。 “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杜建国看著苍鹰两三口就把生肉吞进肚子,当即低喝一声,抬手拍了拍身边两条猎狗的脑袋。 “跟紧了!” 说罢,他便带著猎狗,朝著后山更深处快步赶去。 “这地方,倒是离瘴子沟不远啊。” 杜建国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周边的山形地貌。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的第一桶金就来自瘴子沟。 从里头运出了大几十斤野核桃,也正是凭著这笔收成,才让县里的人真正注意到了他。 只是那片林子蛇多得出奇,为了安全,后来他便再也没踏足过。 山间小路崎嶇难行,荆棘丛生,杜建国不敢放开猎狗追赶,生怕惊了土匪反而伤了团团。 他只能每隔一刻钟,让苍鹰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侦察。 而另一边的山羊鬍子,看著那只苍鹰隔三岔五就出现在上空,直骂娘。 “操他奶奶的!说了不打这扁毛畜生,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再敢跟过来晃悠,老子把你毛全拔了,烤著吃你这扁毛畜生的鸟腿!” “哎呦我操!” 旁边的草丛里突然炸出一声吼。 山羊鬍子嚇得一哆嗦,立马端起枪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扯著嗓子喊:“二愣子,你他妈鬼叫什么?是不是有人摸上来了?” “没、没人!老大我拉屎呢!”二愣子的声音带著哭腔,“差点被耗子给咬了。” “耗子?”山羊鬍子愣了愣,隨即咧著嘴道,“那可得小心点,別把你传宗接代的玩意给咬断了,这深山老林的,可没地方给你接去!” 一眾土匪顿时哄堂大笑。 可二愣子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 他的后脑勺正被冰冷的枪口抵著,整个人被一只大脚死死踩在泥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而那只脚的主人,正是杜建国。 二愣子喉咙滚动,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哀求道:“好、好汉!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千万別开枪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这么没了!” 杜建国面色冰冷,手指扣在扳机上,恨不得立刻按下。 可他心里清楚,一旦枪响,山林里的土匪必定警觉,团团今个怕是再也救不出来了。 他强压下杀意,俯身在二愣子耳边,厉声吩咐道:“按我说的来,我让你喊什么,你就喊什么,敢耍花样,毙了你!” 二愣子嚇得连连点头,很快,他的声音又在林子里响了起来。 “哎呦!谁他妈给我送几张草纸过来?” 不远处的土匪小弟骂道:“这么多树叶用屁的草纸,真把自己当秀才屁股了?” “不行不行!用不惯那玩意儿,剌得慌!” 二愣子按照杜建国的吩咐,拔高了声音催促。 “你们快点给我送过来!” “妈的,懒驴上磨屎尿多!” 一个土匪不情不愿地翻出几张草纸,骂骂咧咧地朝著二愣子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到林子边,土匪嫌恶地转过脸,一手捏著鼻子,另一只手伸长了把草纸往里头递:“给!自己挪过来拿,老子可不想看你的光屁股!” 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动,可伸出来的不是手,竟是一截冰凉的枪托。 土匪瞬间愣了神,刚要张嘴尖叫,“砰”的一声,杜建国抬手就把枪托狠狠甩在他头上。 那人当即昏死过去,杜建国伸手一拖,就把人拉进了林子深处。 二愣子被杜建国反手绑在树干上。 瞥见被拖进来、昏死过去的同伴,他嚇得浑身发软,裤襠都湿了一片。 他哆哆嗦嗦道:“好、好汉!您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我们哥几个初来乍到,没招惹过谁啊!您不会是点子的人吧?求您明说,我们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也好让我们死个明白!” “想知道我是谁?” 杜建国挑了挑眉,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二愣子脸上。 “好好想想,你们绑的是谁的闺女!” “你是……那个打猎的!” 嘭! 杜建国一枪托同样將对方砸晕,然后掏出备用的麻绳,先把两人的嘴死死勒住,堵得严严实实,又挨个朝著他们后颈补了一枪托,確认两人彻底昏死过去,短时间醒不来,最后又俯身扯下第二个土匪的外衣,往自己身上套。 他要混入土匪队伍,趁他们不备把团团带出来。 只是头一个被抓的二愣子实在太胖,跟自己差得太远,穿那身衣服准得露馅。 这第二个土匪身形还算和他相像。 杜建国穿好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林子。 这帮土匪一共九个人,手里还攥著六条枪,硬拼肯定不行,万一伤了团团就彻底完了。 他必须想个法子,悄无声息地混进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闺女带出来。 千万別发现啊,杜建国心里默念。 第370章 中枪 好在这伙土匪平日里除了对女人还算有几分兴趣,对自个队伍里的大老爷们压根没心思多看一眼。 杜建国有惊无险摸到营地边缘,一眼就瞧见了被山羊鬍子带在身边的闺女。 山羊鬍子躺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团团则像个小马扎似的蹲在旁边,没人搭理。 “这伙王八蛋!” 杜建国死死攥紧拳头。 一定要让这帮畜生付出代价! 融入人群后,杜建国悄无声息地朝著山羊鬍子的石头附近挪去。 他压低脑袋,儘量模仿著其他土匪的姿態。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朝他喊来:“老四!你那纸给二愣子送到了吗?” 杜建国神色瞬间一凛,浑身肌肉紧绷,手悄悄摸向背后的三八大盖。 只要对方察觉到半分不对劲,他便立刻抽枪动手。 好在这人也没指望杜建国回话,当即自己接过话头,嗤笑一声:“那头蠢猪,能被耗子咬了,真是笑死老子了。” 周围几个土匪跟著鬨笑起来。 没人再多看杜建国一眼。 杜建国悄悄鬆了口气,继续朝著山羊鬍子躺著的那块石头挪过去,磨蹭了两三分钟,才总算摸到团团身边。 团团正抠泥巴,忽然感觉一双大手轻轻推搡自己,不满地皱起眉毛,嘟著嘴扭过头。 可当看清来人是亲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瞪圆,小嘴一张就要喊出声来。 杜建国眼疾手快,立马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妮子倒是机灵,瞬间就明白了她爹的意思,赶紧捂住嘴,小手紧紧拉住杜建国的裤腿。 杜建国朝著西边那片林子悄悄指了指,团团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父女俩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林子边上挪。 山羊鬍子还躺在石头上,看样子已经睡熟了,压根没察觉到身边的动静。 剩下的几个土匪不知从哪摸出一副裸体花牌,正围在一块空地上,拿身上的子弹当筹码,吆五喝六地赌得热火朝天。 一百米!就差一百米! 杜建国心头一阵狂喜,只要衝进西边的林子,他定能甩开这群王八蛋! 可就在这时,石头上的山羊鬍子突然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老四,你带著那娃娃走干啥?!” 围在一起赌牌的土匪们瞬间停了手,齐刷刷扭头朝杜建国这边望来。 其中一个眼尖的,看清杜建国的真容后,慌慌张张掏枪就喊:“他他妈不是老四!是偷了老四的衣服!有埋伏——!” “不好!” 杜建国暗叫糟糕。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团团,发疯似的朝著最近的一棵老槐树衝去。 身后的枪声瞬间炸响,不断在山林里迴荡,子弹擦著杜建国的耳边飞过。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脚步,只是死死將团团护在胸前,弓著身子。 山羊鬍子冷哼一声,抬手端起腰间的王八盒子,瞄准了狂奔的背影。 “啪!” 一声枪响,杜建国的右肩猛地一麻,他心里咯噔一下——中弹了。 他咬著牙,反而跑得更快了。 “给老子停下!”山羊鬍子嘶吼著扣动扳机,手中的王八盒子接连作响。 杜建国只觉右肩又是一阵剧痛,紧接著肚子上猛地一热,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咙。 他又中了两枪,肚子上多了个血窟窿。 鲜血顺著衣摆往下淌。 团团抬头,看著杜建国的脸哭喊起来:“爹!爹!” 杜建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团团別哭,爹没事……爹一定带你离开这儿。” 山羊鬍子顿时慌了神。 他们翻山越岭图的就是绑走这娃娃换赎金,要是真让她在眼皮子底下被救走,那前前后后的折腾不就全白费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王八盒子,里头还剩最后一发子弹。 山羊鬍子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狞笑,咬牙啐了一口:“既然你他妈非要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他缓缓举起王八盒子,眯起一只眼睛仔细瞄准。 这次,他的枪口对准的是杜建国的后脑勺。 砰! 子弹从王八盒子里呼啸而出,直扑杜建国的后脑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黑影猛地从斜刺里窜出。 是杜建国带来的猎狗花花! 它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著山羊鬍子扑了过去,硬生生挡在了子弹的轨跡前。 “嗷呜——!” 悽厉的哀鸣瞬间划破山林。 杜建国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知道花花中枪了,可他不敢回头,哪怕多耽搁一秒,闺女就多一分危险。 “王八蛋!老子回头一定扒了你们的皮!” 终於,杜建国瞅准时机,一头扑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借著树干挡住了身后的子弹,暂时获得了喘息。 他背靠古树,右手颤抖著端起背后的三八大盖,猛地扭头,枪口对准追来的土匪方向,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林间轰然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土匪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肚子。 “我中弹了!我中弹了!大哥……救命啊。” 这突如其来的哭喊让其他土匪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山羊鬍子见状,眼底凶光毕露,反手给王八盒子换上一梭子子弹,枪口对准那名叫喊的土匪就是一枪。 那名中弹的土匪立刻直挺挺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气息。 剩下的几名土匪全都被这一幕嚇傻了,一个个面面相覷呆愣在原地。 “中弹了也给老子憋著!谁再敢乱嚷嚷,他就是下场!” “今个要么把那小子弄死,要么就等著被公安找上门,吃枪子儿偿命!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土匪们慌忙捡起枪,对著杜建国的方向胡乱的开著。 他们的枪法虽说稀烂,可杜建国压根不敢跟他们硬对枪。 自己但凡有半点闪失,那团团就彻底没了依靠。 难不成,今个真要栽在这山里? 杜建国缩在槐树后,一时竟有些束手无措。 “砰!砰!” 两声枪响突然炸开,不是从土匪那边来的,是从林子的另一头传过来的。 山羊鬍子顿时惊得一哆嗦,慌忙扭头朝枪响的方向张望:“还有人!还有埋伏!” 就在这时,一道杜建国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湘西余匪……你们……还要来我金水县翻天了?” 第371章 二叔出现 “什么人?!”山羊鬍子猛地一惊,调转了枪口。 可他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瞧见,一支飞鏢就破空而来,啪的一声精准打在他的枪上,他一个把持不住,手里的王八盒子掉在地上。 紧接著,嗖嗖两声,又是两支飞鏢疾射而出,分別打中两名土匪握枪的手,那两把枪也应声落地。 山羊鬍子瞬间脸色大变,仅凭飞鏢就能打掉自己手中的枪,这人多半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放低姿態大喊道:“也不知道是哪方的神仙驾临,我们这伙人要是有什么事得罪了您,您就指条明路,我们以后绝不相犯。要不您就出来见个面,让咱哥几个混个眼熟,往后再碰面,也好有个数。”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从林子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正是刘一手。 “神仙倒是称不上,我就是一个混日子的老流氓罢了。” 他神色镇定,脚步从容,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站定后,刘一手大声喊道:“建国,你出来吧!” 杜建国犹豫了一番,掂量著自己眼下的状態,再躲著也没什么用,索性咬了咬牙,一手死死捂住肚子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刘一手瞥见他身上的血跡,不禁皱了皱眉,沉声问道:“咋伤得这么重?” 说罢,他扭头望向山羊鬍子,语气平淡道:“你们这伙人里头,应该备著纱布吧?拿出来,给他简单消消毒包扎一下。” 这话刚落,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就不服气地跳了出来,几步衝到刘一手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他妈算哪根葱?敢对老子们指手画脚,你也配?” 刘一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手指轻轻一捻,飞鏢就已夹在指间。 噗的一声,飞鏢破空而出,精准地插进了那土匪的胳膊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土匪惨叫一声,瞬间抱著胳膊瘫倒在地。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山羊鬍子嘴角狠狠一抽,强挤出几分赔笑的模样,道:“老神仙,这年轻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胡说两句您犯不著当真。您要纱布,我们给,只是您这么动手伤人,怕是……怕是有些不妥吧?” 刘一手淡淡瞥了他一眼:“行了,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儿跟我玩什么聊斋?你明知道他是故意挑衅,还放任他跳出来,那他多这么个窟窿眼,也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山羊鬍子死死盯著刘一手。 刘一手也毫不示弱,目光沉静地回视过去,气场稳稳压制住对方。 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山羊鬍子先泄了气,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小弟,沉声道:“去!给他找点纱布和酒出来!老神仙发话了,照做!” 一个土匪连忙应声,很快就拿著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烈酒跑了回来。 杜建国接过东西,也顾不上伤口疼,连忙拧开酒瓶盖,忍著刺痛往伤口上浇了些烈酒消毒,隨后用纱布紧紧缠住肩头和腹部的伤口。 他心里清楚,这血要是再止不住,自己怕是真撑不了多久。 团团这时候也认出了刘一手,小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她挣脱开杜建国的胳膊,脆生生喊道:“二老爷!” 刘一手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哎,好娃娃,还记著你二老爷呢!” 杜建国忍不住问道:“二叔,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刘一手淡淡道:“本来我在山里隱居得好好的,不想掺和外头的事。可这金水县都快为你小子炸了锅了,到处都在传你闺女被土匪劫走的消息,我哪还能坐得住。” 原来刘一手隱居的地方就在金水县附近的深山里,根本没走远。 平日里他极少露面,只有缺吃食和过日子的物件时,才会乔装一番,悄悄去黑市上换些回来。 直至这时,山羊鬍子才算彻底理清了其中的人物关係。 他满脸震惊地伸手指了指杜建国,又转向刘一手,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我明白了!你是那个狩猎队的队长杜建国,而你——就是他媳妇口中传说的二叔,当年金水县最大的土匪头子!” 刘一手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都是过去的事了。这都什么年头了,还兴这种老叫法?看来你们湘西那伙土匪,当年死的人还是不够多,没长半点记性。” 儘管他语气平淡,可话里的冷意却让在场的土匪们浑身一哆嗦。 山羊鬍子攥紧了拳头,硬著头皮说道:“既然都是同行出身,那咱们多少也该讲究些情面吧?” “是,我们绑你家人確实不对!”山羊鬍子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几分苦相,“可老神仙您也知道,现在全国剿匪的势头多严?我们在湘西实在是混不下去了,走投无路才敢来北方碰碰运气。”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试探:“只要您大人有大量,肯把这事一笔勾销,我们立马放了这女娃娃,往后再也不踏入金水县半步,您看如何?” 刘一手脸上没半点波澜,只是淡淡应了句:“那敢情好啊。” 山羊鬍子见状,心头悄悄鬆了口气,连忙堆起諂媚的笑,忽然话锋一转,试探著问道:“对了,金水县这位前辈,晚辈冒昧问一句,您平日里用的是什么枪?” “那您耍枪的本事,赶得上耍飞鏢这两下子吗?” 山羊鬍子眯著眼追问,目光死死盯著刘一手的双手,试图从他手上找出使用枪械的痕跡。 刘一手眼皮都没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不用枪。平日里只靠这几支飞鏢过日子,自从十几年前金盆洗手后,便彻底放弃了枪械。” 杜建国瞬间眉头一紧,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二叔怎么能把这事说出来! 果不其然,这话刚落,旁边的土匪们就骚动起来,纷纷扭头望向山羊鬍子,等著他拿主意。 就在山羊鬍子脸上刚露出狰狞的笑容时,刘一手却慢悠悠地抬起手,將外衣一把扯了下来。 单薄的衣物滑落,露出了一排排雷管。 刘一手道:“不过咱虽没带枪,却也不是没准备的野人。有些东西,可比枪厉害多了,这位同行,你说是不是?” 山羊鬍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372章 刘一手的手段 山羊鬍子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躲了两步,声音发颤:“老神仙,您这是干啥?咋还绑这么多雷管?” 刘一手淡笑:“当年我也是从綹子混过来的,你们心里想啥我都明白。黑吃黑的事你们没少做,我自然得做些保障。” “跑啊!”一个土匪叫喊著扭头就跑,生怕雷管爆炸。 他刚转过身,刘一手手腕一扬,飞鏢嗖地射出,正中他后脑勺。 那土匪直挺挺栽倒在地,转眼没了动静。 剩下几个土匪瞬间嚇傻,一个个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刘一手淡淡的话音再度响起:“谁要再跑,就別怪我手上这飞鏢不长眼睛了。” 山羊鬍子顿时惊慌失措,哭丧著脸急声道:“老神仙,你到底想干啥?” “简单。”刘一手嘿嘿一笑。 “你们说以后不欺负我这孙侄女,这话好听。但娃娃平白受了绑票的委屈,我看中的后人还被你们伤著,怎么说也得给点赔偿吧?” 山羊鬍子脸色唰的白了,心里暗骂,这王八蛋竟是想敲诈自己。 他连忙赔笑:“老神仙,您有所不知,咱这伙人都是穷光蛋,裤襠里空落落的。您让我们拿钱,那不是说笑吗?要不这样,您给我们指条活路,我们绑到人拿到赎金,肯定分您一笔,您看咋样?” 刘一手没接话,双手背在身后,绕著山羊鬍子慢悠悠打起了转。 “老神仙,您能不能別晃悠了?”山羊鬍子声音发紧,两条腿开始微微打颤。 “您背著这么多雷管待在我旁边,我心里总不得劲啊。” 刘一手淡笑道:“哈,你好歹是这伙土匪的头目,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我可不信你们手上没点余钱。当年你们最盛的时候,一个寨子能容下上千人,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留点东山再起的本钱?” 山羊鬍子紧咬牙关,道:“確实没有,您別再问了。” 刘一手点了点头,左手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右手飞鏢噗的一下,狠狠扎在了他的手指头上。 十指连心,山羊鬍子脸色瞬间惨白,疼得跪在地上,愤怒地嘶吼道:“你他妈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一手依旧不动怒,笑眯眯地冲他勾了勾手指:“哎,你把钱交出来,咱们就什么都好说。” “倘若你不交的话……” 他手一晃又摸出几枚飞鏢。 “那你这十个手指头,都得挨个尝尝被飞鏢扎的滋味。” 山羊鬍子嚇得快哭出来了,他好歹是个头目,啥时候被人这么要挟过? 他扯著嗓子喊:“我真没有,真没有啊!” “明白。”刘一手点了点头,话音刚落,第二枚飞鏢就扎进了山羊鬍子的中指。 一阵悽厉的哀嚎响彻山林,刘一手笑容不变:“你还有八次机会。” 山羊鬍子面色惊恐,不停吞咽著口水。 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刘一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我给!我给还不成吗?”山羊鬍子狠狠咬著牙,“我给你画张地图!在我们湘西老家的一处山头上,我埋了些现大洋,还有些枪枝弹药,你要是想要,自个过去取!” 说著,他慌忙掏出怀里揣著的纸笔,哆嗦著给刘一手画起了地图。 刘一手接过地图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笑著道:“当家的,你这画地图的本事,倒是有点门道。” 山羊鬍子苦笑一声,刚想顺著话头吹嘘两句,缓解一下气氛,忽然一枚飞鏢又扎在了他的小拇指上。 山羊鬍子疼得浑身直抽抽,在地上翻滚起来。 “我他妈都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你了,你为啥还扎我?!” “不知道啊。”刘一手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惋惜。 “我总觉得你这张地图是假的,要不你重新画画?我看看下张地图长啥样。” “操!”山羊鬍子一脸悲愤,却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他怕自个再莫名其妙挨一飞鏢,只能强忍著剧痛,又画了一张地图,埋东西的地点故意改了几处。 他脸色苍白地將新地图递给刘一手,哀求道:“老神仙,这次是真地方了,这下你总能放过我们了吧?” 刘一手接过地图点了点头,可下一秒,又是一枚飞鏢扎进了他的手指。 就这么折腾下来,直到山羊鬍子画满八张地图,刘一手才停了手。 身旁的土匪们早就嚇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停吞咽著口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他妈的还算是人吗? 刘一手將八张皱巴巴的地图一股脑塞进杜建国手里,淡淡吩咐道:“地图拿好,往后说不定你有机会去趟湘西,就一张一张去核对。依我看,这王八蛋为了保命,这里面肯定藏著一张真的。” 杜建国连忙双手接过地图,紧紧攥在手里,语气满是感激:“谢谢二叔!” 刘一手望著他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暗中看著你,你那狩猎队办得確实不错。往后接著好好干,千万別让自个媳妇受委屈,也得好好把娃娃养大。” 杜建国愣了一下,隱隱察觉到刘一手的话里藏著几分不对劲,可抬眼望去,对方神色平和,没半点异样,便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二叔,我们把这群土匪绑起来,您跟我回县城吧。”杜建国忍著疼说道。 刘一手望著他笑了笑,摆了摆手:“你先带著娃娃回去,二叔自有脱身的法子。” 杜建国还想再劝,可身上的伤口突然疼得愈发剧烈。 先前全靠著一股衝劲撑著,眼下危机解除,那股狠劲一泄,再耗下去,他怕是真要昏过去了。 他只好狠狠咬了咬牙,点头道:“二叔,行!那您一定记得来找我们!” 刘一手也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有样东西,我得让你帮忙转交给我家老大。”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递到杜建国手里。 杜建国接过信封,心里满是不解,忍不住问道:“二叔,您都亲自露面了,不如自个去跟我老丈人见个面,这样不是更清楚吗?” 刘一手只是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团团的冲天小辫:“你跟你姥爷读书学习,他有没有教过你唱歌呀?” 团团立马点了点小脑袋,脆生生应道:“二老爷,我会唱《让我们盪起双桨》。” 刘一手欣慰地笑了笑。 “给二老爷唱两句。” 团团立刻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刘一手听完后哈哈大笑,连声拍手道:“好好好。” 他朝杜建国摆了摆手。 “杜建国,带著你这闺女走吧。” 杜建国朝刘一手告別,带著团团朝山的另一边走去,约莫走了一两公里,身后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他猛然一愣,回头望去却见尘烟滚滚。 空气中似乎还飘荡著团团刚才唱的歌。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第373章 被发现送医院 难不成……二叔他……? 杜建国顿时慌了神,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想刘一手刚才说的那些话,字里行间,確实都像是在交代后事。 二叔为了我,引爆了雷管? 杜建国愣在原地,根本不敢置信。 那位一身本事、胆识过人的金水县在逃土匪,难不成就这么没了?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跑,回去一探究竟,可脚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刚从虎穴里逃出来,要是再回去送死,岂不是白费了二叔的一番苦功? 纠结了半晌,杜建国猛地想起刘一手递给他的那封信。 反正二叔说了,老丈人看的时候他也能跟著看,不如现在就拆开看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想到这,杜建国果断拆开信。 //////// 长兄,见字如面 我已得知团团被绑一事。 对方是湘西土匪,心狠手辣,我决心救出小外孙女,此行可能一去不返。望长兄勿念,无论生死,我皆无憾。 ……(后续省略) /////// 杜建国盯著信上的字,满脸震惊。 信的后面,写的是刘一手自己的全盘规划。 他提前在身上绑了雷管,知道唯有这样才能震慑住那些土匪。 可刘一手也担心,若是对方被逼到绝路,知道落网必进大牢,怕是会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所以只能让杜建国带著团团先行离开,他再想办法拖住这帮人。 若是土匪肯配合,刘一手便挨个將他们绑起来。 若是不肯,便直接引爆炸弹,和这群王八蛋匪徒同归於尽,免得他们后续报復刘家和杜家。 刘一手不愧是从金水县出来的人,对其他土匪的心思,竟猜得如此精准。 只是,二叔,你真的死了吗? 杜建国扶著身旁的树干,朝远方望去。 山林深处,滚滚黑烟正冲天而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头沉甸甸的。 那样剧烈的爆炸。 还能有人活下来吗? 二叔他……真的没机会了?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旁的闺女道:“团团,朝后面磕三个响头,谢谢你二姥爷。要是没有他,咱们父女俩今个怕是都得折在那。” 团团迷迷糊糊,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无比认真道:“二姥爷不是坏人,团团愿意给不坏的人磕头。” 磕完头,杜建国便带著团团,继续往山下走去。 他忽然想起,先前还绑了两个土匪,就算雷管引爆,那两个傢伙也未必会伤著。 得下山通知公安局,把人押回来审问! 父女俩一步步朝著小安村赶。 与此同时,小安村里的眾人也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震天动地。 好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嚇得脸色发白,身子哆哆嗦嗦:“当年小鬼子打来时就是这动静,难不成他们又捲土重来了?” 老村长当即骂骂咧咧道:“胡扯什么浑话!他妈的,小鬼子的天皇都快两腿一蹬咽气了,还敢来咱们这儿撒野?依我看,十有八九是那伙绑走团团的土匪搞出来的动静!” 狩猎队的几个后生一听,顿时激动起来,火急火燎就朝著爆炸的方向衝过去。 老村长急得又拍大腿又跺脚,扯著嗓子喊:“你们几个愣头青慢著点!万一撞见土匪,人没救出来,自个的命先搭进去了!” 刘春安心急如焚,催道:“哎呀亲爹,你快招呼村里人都跟上!” 自打得知杜建国家娃娃被绑、杜建国出门寻人后,刘春安就和狩猎队的兄弟们忙开了,走街串巷地找人。 结婚的事早被他拋到了脑后。 跟杜建国比起来,这婚结不结真不算什么,大不了再往后推推。 可杜建国要是没了,小安村狩猎队的魂就没了。 刘春安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他如今能谈上对象,日子过得有模有样,凭的不就是杜建国给的机会? 要不是杜建国让他进狩猎队干活,打猎的收成分一份,他现在八成还是孤身一人呢。 “杜建国,你个王八蛋,咋就这么衝动,啥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 刘春满骂骂咧咧了一阵,又嘆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隨即双手合十对著天拜了拜。 “老天爷,你可得保佑这小子平平安安的,让他好好回来!” 阿郎也攥紧了拳头,声音微微发颤,语气却十分肯定:“师父他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走了多久,刘春安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激动地大喊:“你们看!那是不是杜建国?” 眾人抬眼望去,果然看见杜建国拉著团团,一步步往山下挪。 “杜建国!哎呦你妈了个王八蛋,可把老子急死了!” 刘春安喊著,就朝杜建国扑了过去,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见有人来,杜建国虚弱地点了点头,隨后身子一软摔在了地上。 “没事吧?”刘春安赶忙上前將他扶起。 团团见长辈们来了,彻底卸了孩童的胆怯,一嗓子嚎出来:“春安叔,我爹他中弹了!” 她毕竟还是个娃娃,这些天可真是受尽了委屈。 被土匪绑走,亲眼见著枪战,刚才又硬生生听了那样震耳欲聋的爆炸。 饶是这孩子比同龄娃心智成熟,换做隨便哪个普通娃娃经歷这些,怕是早被嚇得痴傻了。 “啥?” 刘春安和狩猎队的人瞬间又慌了,忙扶著杜建国喊:“走!快送卫生院!” 杜建国扶著树干,声音因虚弱带著几分沙哑。 “派几个人去刚才爆炸的地方,找找看还有没有活著的人。另外,林子里我还绑了两个土匪,你们一併给带回来。” 刘春安听著他的嘱咐点了点头。 “建国,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安排。” 杜大强和杜强军也终於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眼看见杜建国浑身是土,脸色惨白的模样,杜大强一阵心疼。 “儿啊,你咋就把自个折腾成这样了!” 杜建国强撑著一丝笑意,道:“爹,没事。能从土匪窝里走一遭,还留下这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这枪伤都不致命,您別为我担心。” 他又断断续续安慰了自己家里人几句。 那股强撑著的力气便彻底耗尽,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建国!我们送你去医院。” 第374章 归来 “村长呢?村长在哪儿?” 负责救援的张队长扯著嗓子在小安村村口喊了好几声,可村里静悄悄的,竟没一人出来应声。 张队长急得直跺脚,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正到关键时候,这村子里的人都跑哪儿去了?” 他转头冲身边的警员吩咐:“小吴,你赶紧绕村找找,务必把人给我寻著!” 小吴连忙应了一声,拔腿就往村里跑。 先前,张队长从杜建国口中问出那伙匪徒的大致藏身地后,便立刻带著公安局的人火急火燎赶了过来,满心指望能让村里人搭把手,或是找两个识路的嚮导领著上山搜救。 可谁成想,他在村口扯著嗓子喊了足足十几分钟,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要不是村头拴著的两只绵羊还在吃草,院户里还掛著女人刚洗出来的衣服,张队长都要以为这是个荒无人烟的空村了。 就在这时,一个独腿老汉赶著驴车慢悠悠出现在路上。 张队长见状赶忙上前去拦,险些被受惊的驴子扬蹄踢到脑袋。 车上的老汉正是老孙头,他手忙脚乱猛拽韁绳,总算把驴子制住,不由得埋怨道:“哎呀同志,你这是干啥?咋不看著点路!” 张队长没顾上答话,反问道:“老乡,你是小安村的吧?你知道村里其他人都去哪了?村长呢?我们找他有急事!” 老孙头摇了摇头,粗著嗓子道:“村长不在,早走了。” 张队长眨巴著眼睛,满脑子问號。 “走了?去哪了?” 自家村里的人都被土匪盯上出事了,他还有工夫到处閒逛?! “一早上村长就带著村里几十號人进山,找杜建国和他那娃娃去了。” “什么?”张队长猛地跳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当场破口大骂。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当小安村的人是什么?敢跟土匪去硬拼,这不是纯纯找死吗?这个村长,我看也该被撤了!” 也难怪张队长这般担心,湘西的土匪凶神恶煞,手里还有傢伙,这些村里人就是普通百姓,哪能是对手? 进山去完全是白白送死。 一旦土匪真的展开屠杀,这小安村得枉死多少人? 张队长越想越心惊,根本不敢往下琢磨。 老孙头愣了一下:“哎哎,同志,你们先別著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村长他们早上是进山找杜建国了,可先前那会已经回来了,又带著人往县城赶。” “杜建国把他闺女救回来了,但是他自己身上中了好几枪,他们送他去医院了,我这驴车也是正要往县城赶!” 张队长闻言,脸色先是一沉,隨即满脸不敢置信地追问道:“老乡,你这话不是在开玩笑吧?他们把杜建国给带出来了?” 老孙头重重一点头:“千真万確,先前我在村口亲眼看见的!” 公安局的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救出来了? 杜建国……究竟是怎么从那些凶神恶煞的土匪窝里活著出来的?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张队长恨不得立刻找到杜建国问个水落石出。 他深吸两口气压下情绪,猛地扭头,冲身后的警员喊道:“都別愣著了!上车,去县医院。” …… 杜建国带著被绑的女儿平安归来的消息,像疯长的野草般在金水县迅速传开。 他刚被送进县医院,走廊里就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人。 所有人都在议论。 这一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县委大院。 此刻,在县长刘平安的办公室里,他刚心事重重地掛断电话,眉头拧成疙瘩。 方才与市领导的通话中,他已摸清了绑架杜建国闺女那伙湘西土匪的底细。为首的原是当地一个大土匪寨子的寨主,势力曾一度规模庞大,且手下个个心狠手辣。 当年军队曾多次对其展开清剿,虽端了老巢,却还是让些残余势力侥倖逃脱,成了流窜的祸患。 “这伙王八蛋怎么偏偏跑到金水县来了?” 刘平安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著步,指尖的菸捲燃得只剩半截。 金水县多少年没闹过土匪了? 自打十几年前清剿匪患,县里就一直太平无事,老百姓的日子刚越过越有奔头,如今却突然冒出这么一档子要命的事。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全县百姓人心惶惶? 到时候他这个县长怎么向上面交代,又怎么对得起金水县的父老乡亲? 就在这时,刘县长的秘书猛地推开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县长!县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呀!” 刘平安不满地皱紧眉头:“都这节骨眼上了,你还跟我说好消息?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思听这什么好消息?” 他冷哼一声,不满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秘书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是別的!就您发愁的那事!刚才公安局那边刚传来消息,匪患……匪患完全解决了!杜建国他……把那些匪徒全给炸了!现在除了两个活俘虏,土匪窝的人全都死了!” “啥玩意?” 刘平安猛地愣住,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才刚掛了市里领导的电话,对方还特意强调这伙土匪穷凶极恶,寻常手段根本对付不了,转头底下人就来报信,说土匪窝的人全死了。 这不是扯淡吗? “县长,您可別不信啊!杜建国人现在就在县医院躺著呢,您要是不信,亲自过去瞅瞅。” 刘平安捏著菸捲的手指顿了顿。 “好,那我就去看看。 …… 刘家大院內死气沉沉的。 刘秀云亲娘端著一碗稀粥,轻轻递到刘福面前,刘福却一把將碗推开,粥水洒出几滴。 “我还有啥脸吃饭?饿死我算了!” “没用的东西,竟把自个外孙女给看丟了,让娃落到土匪手里去!” 刘福说著,抬手就一个劲往自个脸上扇,巴掌落在脸上。 一旁的刘秀云见状赶忙扑上去死死拽住他的手,哽咽著喊:“爸,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刘福挣脱不开,反倒瘫坐在板凳上嚎啕大哭:“我那可怜的外孙女啊……”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嗓门的叫喊。 “嗨!刘家的,你们还愣著干啥呢?你家女婿回来啦,还把你们那被绑走的娃娃也给带回来了!” …… 第375章 医院盛况 “啥玩意?” 刘福猛地愣在原地,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院子里,刘秀云和老母亲也都呆立著,满脸不敢置信。 “你再讲一遍!再讲一遍!” 刘福激动得霍然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追出门去紧紧抓住来人的胳膊追问。 刚才传话的年轻人急忙摆手:“嗨,还讲啥啊?人都送医院去了!你们这一家子赶紧去看看吧,再晚一会儿,医院里都挤不进去了!” “团团回来了……” 刘福嘴里喃喃著,身子猛地一哆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母亲也满脸震惊地看向刘秀云,声音发颤:“秀云,建国啥时候去找的团团?” 刘秀云慌忙擦去眼角的泪:“团团出事,我就再没联繫上过建国,我还以为他是进山打猎去了……没想到,他已经去救团团了。” 她越想心里越慌,这么说来,杜建国竟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独个儿闯了一趟土匪窝!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刘秀云心口一阵发紧,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万幸的是人回来了,还把团团带回来了。 这万一真出点啥岔子,可该怎么办? 刘福颤颤巍巍地扶著墙站起身,急声催促:“走,走!赶紧去医院,看看我外孙女,还有我女婿!” 一家三口急急忙忙往医院赶,可到了县医院门口,顿时被眼前人山人海的场面彻底嚇住了。 院外的树底下坐满了小安村的村民,一个个吵吵嚷嚷的,嘴里喊著话,闹哄哄一片。 正门边停著几辆吉普车,刘福一眼就认出那是公安局的车,而大门口还站著两人,是刘县长和他的秘书。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县医院,头一回这般热闹。 “这、这来了多少人?” 刘福惊得舌头都不利索了。 刘秀云也被这阵仗嚇了一跳,院外的村民她大多认得,难不成这些人都是来看杜建国的? 这时,刘春安一眼瞥见了她,赶忙挥著手高声喊:“嫂子!这边来!” 刘秀云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春安,杜建国真的回来了?” 刘春安愣了一下,迟疑著点了点头,反问:“嫂子,你还不知道建国哥回来的事?” 刘秀云连连摇头,喘著气道:“我刚听说消息,就赶紧往医院赶了。” “嫂子,团团確实回来了!” 刘春安连忙说。 “娃娃啥事儿没有,活蹦乱跳的,刚才让大强叔接走,先送娃娃去吃点东西了。” 听到这话,刘福老两口顿时老泪纵横,手拉著手嘴里不住念叨。 “好啊,好啊!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刘福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暗自庆幸。 要是外孙女真出了什么差池,他这辈子可怎么面对闺女? 可三人之中,只有刘秀云从刘春安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声音瞬间发紧,追问:“春安……你说团团没事,那杜建国呢?他怎么样了?” 刘春安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建国哥……中了三枪,现在还在里面抢救做手术呢……” “扑通——” 刘秀云双腿一软,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什么!中、中了三枪?” 两个老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彻底被这个数字嚇懵了。 在他们眼里,寻常人中一枪都难活命,中了三枪那还能有个好? “杜建国啊杜建国!你咋就敢一个人闯那土匪窝?你倒是喊上我跟你一块儿去啊!” 刘秀云双手狠狠捶著地面,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刘福整个人失魂落魄:“是我……都怪我啊……建国这是替我挡了枪啊!” 刘春安见状,连忙挤开围观的人群,伸手將瘫坐在地上的刘秀云扶了起来。 “嫂子,叔,你们別太往坏处想!医生刚才说了,建国哥虽然伤得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先放宽心!” “而且刚才刘县长特意让人去市医院请了专家来,都是实打实的好医生,肯定能把建国哥治好的!” …… 另一边,刘平安眉头拧成了疙瘩,脚步不停地在门外踱著,时不时就往县医院里面探头张望。 秘书在一旁看得无奈,苦笑著劝道:“县长,您可得注意著点形象,这儿还围著这么多老百姓呢,好歹在大家面前装得严肃些。” 刘平安脚下一顿,转过头板起脸,十分不满地说道:“我手下最能打的猎人伤成这样,命都快没了,我还能不闻不问?他们要是有意见,也行啊,谁能给我打回几千斤猎物,我保证对他也一视同仁!” 秘书哭笑不得:“县长,您这就强人所难了。杜建国可是狩猎比赛的冠军,这本事旁人哪儿比得了?” 刘平安嘆了口气,又朝县医院里面张望了一眼,再次焦急地踱起了步子,语气里满是担忧。 “也不知道市里头派来的这几位医生水平到底怎么样。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撤了丁泰山那王八蛋的职,那傢伙做人是不地道,但医术是真没话说,靠谱得很。” 秘书连忙宽慰:“县长,您放心,能从市医院调过来的医生,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都是有真本事的,肯定能治好杜建国。” “对了,公安局那边有消息了吗?”刘平安停下踱步,扭头问道。 秘书摇了摇头:“先前张队长倒是来过一趟,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就带著手下进山了。照理说,这时候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公安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著刘平安敬了个標准的礼。 “县长,您果然在这儿!我们局长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张队长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刘平安眉头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为啥非得我亲自跑一趟?有话不能在这说?” 他本来还想在这儿守著,等到杜建国手术结束观察下情况呢。 那公安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县长,这事……这事闹得太大了!后山那边……炸死了七个土匪!” 什么? 炸死七个土匪! 老天爷呀! 刘平安面色震惊,显然也没想到死了这么多人。 “这些人,是杜建国炸死的?”沉默了片刻后,刘平安开口问道。 小公安迟疑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第376章 湘西军区来人 刘平安跟著小公安赶到公安局,很快见到了李局长。 “惨不忍睹,实在是惨不忍睹啊!” 李局长脸色煞白,对著刘平安一个劲地摇头,將几张崭新的照片放在桌上。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现场一片狼藉,除了被杜建国绑起来的两个土匪,剩下七个全没了命!” “有好几个怕是离爆炸中心太近,脑袋都炸成了西瓜瓤,断臂残肢撒了一地,给一个女同志直接当场看吐了。” 刘平安拿著照片,目瞪口呆。 “我了个老天爷……” 李局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县长,这回你说,咱们该怎么处理杜建国?” “怎么处理?难不成你想给个嘉奖?我觉得可以,年纪轻轻智斗土匪,替国家分忧,这种年轻人值得表扬。” 刘平安放下照片,不平不淡的开口道。 李局长苦笑道:“县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平安冷笑一声:“姓李的,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无非是觉得杜建国这事闹得太大,你们公安局担不住,想把这烂摊子甩给我罢了。” “县长,要是寻常小打小闹,我们能行方便自然会行,可这事……” 刘平安掏出一根烟点燃,裊裊烟雾瀰漫在办公室中。 杀人偿命、从严处置,这话放哪朝哪代都没错,李局长不过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可杜建国这事儿,实在太冤。 自家娃娃被土匪绑走,哪个当爹的能沉住气? 换作是他刘平安,未必做得比杜建国体面。 “先让他安心做手术。”刘平安吸了口烟,缓缓开口,语气定了下来,“等他术后醒了,再让他配合调查。” 李局长应声点头,斟酌著开口:“刘县长,这事我劝您还是避避嫌。说到底,杜建国是您赏识的人,算您的嫡系,您要是过多插手,上面领导难免不快,搞不好还会连累到您……” 砰——刘平安猛地一脚踹在桌腿上。 “老子这是惜才!他们懂个屁!这金水县的打猎手艺,全靠杜建国一个人撑著,少了他,咱们县的狩猎產业还能顶得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张秘书焦急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县长!县长!” 刘平安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什么事?” “湘西军区的专员来了,点名要见您,说是来询问那伙土匪的事情!” “湘西军区?”刘平安顿时被嚇了一跳。 他不敢怠慢,赶忙让把人请进来。 军区专员进门后,先是给刘平安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刘平安摸不清对方路数,也连忙回了个礼,隨即转头对李局长打哈哈道:“李局长,湘西军区的同志大老远来了,你不得把你藏著掖著的那点好茶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李局长慌里慌张地点头:“我这就去倒茶,这就去!” “哎哎,两位领导不用忙活了!” 那湘西军区的专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见状连忙摆手,神情严肃道:“我这次来金水县是身负要务,实在拖延不得。” 说罢,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了刘平安。 刘平安接过来看一看,文件上几个红色的大字——《要求社会各方全力配合湘西军区捉拿特大类土匪的指示》。 特大类土匪? 刘平安喃喃自语,心头一震,望向湘西军区的专员。 湘西军区的专员解释道:“经过我们对流窜到金水县的这伙土匪的调查,发现他们是现在湘西地区残留的一些余孽土匪中,犯罪性质最恶劣的那一支,给湘西百姓带来了严重的危害,也正是我们现在主要打击的四大土匪之一,湘西军区做出指示,务必让我们將事態严重性告诉你们。” 刘平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来,这伙土匪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现在却被杜建国给炸死了? 这是大功一件啊。 格老子的,这下子看还谁敢要这小子的命! 刘平安喜出望外,他望向自己的秘书小张:“小张,你去医院守著,杜建国做完手术的第一时间就来通知我。” 湘西军区的专员问道:“领导,这伙土匪在金水县流窜了不少时日,你们地方上想必也掌握了一些情报。能否请您告知我们这伙人的具体信息?” “另外,接下来我想临时借用贵县的警备力量和当地民兵,配合军区行动,爭取在最短时间內將这伙残余土匪一网打尽,不让他们危害百姓。” 刘平安轻咳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轻鬆道:“倒是不用担心他们再危害百姓了,如今啊,这伙人基本都快死光了。” “死光了?”湘西军区的专员陡然一愣,满脸愕然。 “是啊。”刘平安篤定点头,直言道,“刚传来的消息,我们本地的猎户杜建国,用雷管炸死了七个土匪,现在就剩两个活口,还都是些小虾米,他们的头目早被炸死了。” 湘西军区的专员满脸难以置信,急声道:“领导,你们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他心里咯噔一下,本是揣著立军功的心思来的,想著大展身手捉拿这伙大土匪,谁料梦刚起头,就被告知麻烦已经解决,这下怕是只能打道回府了。 专员不死心,又追了一句:“领导,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说的是那伙作恶多端的大土匪!” “是啊,我们说的就是那伙土匪。” 李局长见他还不信,把相机拍的现场照片摆到他面前。 专员低头一看,那一张张血淋淋的画面,让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炸得还有一个人样吗? “现场倒是还有这伙人隨身携带的物资,里面还有你们湘西的小米辣子呢,很多东西都表明这货匪徒確实是来自湘西。” 专员深吸了一口气,满脸严肃道:“领导,还请几位公安同志跟我一起去验证一下。” “这是自然!” 公安局的人跟著专员来到现场探查了一番,直至在一具尸体的上面发现湘西土匪的土印,他才確定对方就是湘西土匪无疑。 一伙流窜土匪让一个猎户弄死了? 专员明白,这则消息传到湘西怕是要炸了! 第377章 军长的喜悦 湘西,a军驻地。 a军军长夹著一支纸菸,眉头紧锁地盯著桌上的地图,指尖在標註著匪患区域的地方摩挲。 一旁的警卫员看在眼里,实在忍不住上前劝道:“首长,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好歹歇口气吧?我这就把饭菜给您端来,您多少吃两口垫垫。” 军长缓缓摇头,將烧得只剩过滤嘴的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骂骂咧咧道:“吃个屁!剿匪剿匪,剿了这么些年,还是他妈有漏网之鱼!现在居然敢衝破包围圈,逃窜到別的省去了——这不是纯纯让老子在其他省面前丟人现眼吗?” 他心烦意乱地摸出一根烟续上,刚抽两口就猛地一拳捶在桌上:“必须把这群王八蛋儘快给我清剿乾净!通知下去,各个团的团级干部都给我动动脑筋,別光让老子一个人在这儿焦头烂额!” 警卫员连忙说道:“首长,这事哪能怪您啊?您想想,咱们湘西这些年的剿匪力度多大,当初好几千號土匪,如今也就剩大猫小猫三两只了,再过几年怕是连凑一副麻將的数都不够。” “再说了,跑掉的那个山羊鬍子,本来就是土匪里最狡猾的,您犯不著跟他置气。” “哼!” 军长冷哼一声,抬眼看向警卫员:“派去金水县的专员,传消息回来了没?务必让他跟当地武装力量配合好,儘快把山羊鬍子那伙人绳之以法!不然,我怕金水县要被这伙杂碎搅得鸡犬不寧!” “还没消息呢,但按路程算,应该也到金水县了,到时候他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匯报。” 警卫员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警卫员连忙快步接起,对著听筒问了两句,隨即转头望向军长,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首长,是咱们派去的专员!他已经到金水县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 军长眉头瞬间舒展,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喂!你小子到地方了?查清楚没有,山羊鬍子那伙人到底藏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专员咽了口唾沫,语气带著几分迟疑,却又篤定地说道:“军长同志,山羊鬍子……死了。” “什么?”军长猛地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啥?死了?” 那可是山羊鬍子啊,残留的那些个土匪里面几乎算得上是最大的一支了,军队连著清剿了七八回都没灭掉。 本以为逃出湘西之后,这辈子都撞不见这王八蛋了,没想到……就这么被弄死了? “是,刚死没多久。”专员在那头回应。 “哈哈哈哈!好啊!好!死得好!”军长顿时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畅快。 “金水县的武装力量真是厉害!佩服佩服!困扰咱们湘西这么多年的心头大患,竟然让他们轻轻鬆鬆解决了!看来我得给金水县的武装力量送一面锦旗,好好表彰表彰!” “咳咳——”专员轻咳一声,连忙说道,“军长同志,这事……倒不是金水县武装力量乾的。” “哦?不是武装力量乾的?”军长有些惊讶。 “小李,你確定你查清楚了?” “军长同志,我比您还惊讶呢。”专员苦笑了一声道。 “是当地一个叫杜建国的猎户,这事是他做的。” “猎户?” 军长瞬间呆滯,顿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確认道:“你再说一遍?解决山羊鬍子的,竟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猎户?” “是的,就是个猎户。”专员忽然想到刚才刘平安说的杜建国以前做过的一些具体事情,又补充道,“但是这个猎户有些邪门的。” 军长握著电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丟人啊。 他们军队围追堵截了这伙杂碎好几年,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结果这颗钉子,反倒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猎户给拔了。 格老子的,老子的士兵成吃白饭的了。 听到那伙土匪是被雷管炸死的,军长更是呆滯无语。 “还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军长憋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虽说是一个猎户解决的,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嘉奖是必须的!” 他很快定了定神,沉声道:“这人帮咱们解决了这么大一个匪患,这是大功一件,奖励绝不能少!咱们a军得有这气度!你去问问那猎户,看他想要什么奖励——要是他想要枪,老子把我的配枪给他!” “军长同志,恐怕暂时问不了。” 专员连忙摇头,解释道:“这个杜建国现在还在昏迷中,正要进手术室做手术呢,根本没法提什么要求。” “不过现在倒是有一个难题,他一下子打死了七个土匪,金水县的刘县长和公安局的李局长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按常规的杀人案件来处理。” 军长听到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按杀人案处理?简直胡闹!这群土匪是什么货色?亡命之徒,手上沾著多少百姓的血!人家是为民除害,是立了大功,他们还想折腾起英雄了。” 要是这样的人放到部队里,他巴不得给对方安排个一等功,到地方上反倒成了罪过了。 军长顿了顿,又吩咐道:“你现在就给金水县的领导班子传我的话,杜建国这事,不仅不能治罪,还要大张旗鼓地表彰!” “做手术,是弄那土匪的时候伤著了?你告诉他,所有的医药费咱们军区全包,杜建国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我唯他们是问!” 电话那头的专员连忙应声。 “是!军长同志,我马上就去传达您的指示!” 军长深吸一口气,还是沉浸在山羊鬍子的死讯里,心里头一阵喜悦。 “还有,等那猎户醒了,你摆出a军的身份来,替我探望。” 说罢,他重重掛了电话,畅快大笑起来。 警卫员有些唏嘘道:“没想到金水县一个小小的县城里面,能冒出这么一號能人,不简单啊。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高手在民间!” 军长点了点头,抬手將烟摁灭在菸灰缸里。 “去,把饭端来,今天这饭,吃得香!” 第378章 甦醒 手术室外,一群人都揪著心守著。 刘春安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还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紧闭的手术室门,然后嘆口气。 看得老村长嘴角直抽,忍不住抬脚踹了他一下,吹鬍子瞪眼道:“阎王殿里做手术,你个小鬼在这儿瞎叫唤啥?给我坐那去,把嘴闭严实了,再敢咿咿呀呀,直接给老子滚!” 刘春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苦著脸道:“爹,我这不是担心嘛。你瞅,人都推进去两三个钟头了,就算是给母驴接生,这会儿也该完事了吧?” 大虎在一旁也低声嘀咕:“这进去的时间是真不短,別是遇著庸医了?” “不能吧,这大夫是刘县长特意从市里请来的。”有人接话。 “嗨,那谁能说准,县里请来的就一定厉害?” “行了!都他妈给我闭嘴!” 杜大强脸色铁青地吼了一句。 “一群王八羔子,就不会挑点好听的讲!” 他顿了顿,转向刘秀云,语气温和了许多。 “秀云啊,你也不用太担心,建国肯定没事的。” 刘秀云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知道……他一定会没事的。” 正说著,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突然由红转绿,门被推开了。 眾人瞬间屏住呼吸,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皱著眉道:“你们都挤在这儿干啥?都让开点!” 刘秀云赶忙上去一把抓住护士的手,声音发颤:“护士,我男人咋样了?” 护士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病人家属?放心吧,手术做得很成功,估摸著一会儿就醒。术后饮食一定要清淡,他身上三处枪伤,得好好养著。” “啥叫很成功?” 刘春安立马凑上前,激动地追问。 “我兄弟身上零件没啥事吧?那玩意以后还能正常用不?別到最后落个绝后!哦对了,这王八蛋都俩娃了,能不能用倒也不重要了。” 正说著,一位三四十岁的大夫笑著走出来,抬手压了压眾人的声音:“大家放心,杜建国同志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有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一听“意外”二字,眾人瞬间炸了锅。 “嘿!你这大夫咋做的手术?吃乾饭的?咋还能有意外?” 有人扯著嗓子喊,现场顿时乱鬨鬨一片。 大夫愣了愣,连忙解释:“我说的意外,可能性极小,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可眾人根本不买帐,七嘴八舌地嚷:“做手术就不能把意外全去了?合著你上手术台混日子呢?” 大夫心里满是委屈,这台手术做了整整三个小时,他累得都快虚脱了,术后有细微风险本是常理,可眼下竟落得全是质疑。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眾人越说越凶,甚至直接骂他是庸医。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传来:“怎么回事?” 大夫闻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红了眼嚎道:“刘县长!您得为我做主啊!我……我太冤了!” 听完大夫的一番讲述,刘平安脸色铁青,对著眾人厉声呵斥。 “去去去!你们欺负一个大夫像什么话?杜建国没事就万幸了,都安分点,安心等他康復!” 有刘县长出面主持公道,眾人这才悻悻地消了声,往后退了退让出了过道。 刘平安抬手拍了拍大夫的肩膀,沉声道:“柳医生,杜建国这情况,就拜託你多费心,务必把他治好。” 柳医生苦著脸摆手:“刘县长,您看这情况,要不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平安当即板起脸:“治病救人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你继续诊治,啥时候他身上彻底没毛病了,我再放你走。” 柳医生瞬间红了眼眶。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来这地方,这下可好,彻底上了贼船了。 確定杜建国手术成功无大碍后,眾人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村里来的人大多打算回去,毕竟地里的活耽搁不得,一家人的收成还指著这点田亩过活。 最后留在医院的,除了本就住在城里的,就只剩杜建国的一眾至亲,守在病房外等著他醒来。 术后杜建国脱离危险期,终於转到了普通病房。 刘秀云牵著团团守在床边,轻声训斥著娃娃。 “杜团团,你爹这回可是为了你,死过一回了。三颗子弹打在身上,娘以前总觉得你爹未必能做到这份上,可现在看,他不光做到了,还拼尽了全力。多少嘴上疼娃的爹都做不到的事,你爹实打实做到了,往后这辈子,你都得好好孝敬他。”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著头。 亲爹为了护她直面土匪、替她扛下危险的那一幕,怕是这辈子,她都忘不了。 刘秀云让团团去找爷爷,自己则坐在病床边,目光温柔地凝望著昏睡的杜建国。 这个男人,竟给了她这么多猝不及防的惊喜。 为了孩子孤身闯土匪窝,硬生生替娃扛下三颗子弹……一想到这是自己两个孩子的父亲,刘秀云心里就感觉到所未有的踏实。 她发现,自打杜建国一心扑在打猎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总在不经意间,给她带来惊喜。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攀上了刘秀云的小腹,带著几分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嗯,不错,鼓起来了,看来老二也快出来管我叫爹了。” 刘秀云浑身一颤,抬眼便见杜建国睁著眼,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她再也绷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没一会儿,杜建国醒过来的消息就传遍了病房,眾人纷纷围过来嘘寒问暖,病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狗日的命硬,阎王爷都不收!”刘春安笑得很是开心。 狩猎队的兄弟们基本上都没走,熬到这会儿確定杜建国彻底没事,一个个才总算鬆了口气。 不得不说,杜建国出事可真是把他们嚇了一跳。 还没等刘春安嘮叨两句,湘西军区的专员在刘平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专员对著杜建国郑重行了个军礼,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下面,我宣布a集团军对杜建国同志的表彰决定!” 第379章 免死金牌 “a集团军?!” 眾人瞬间被这阵仗嚇懵了,病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杜建国也一脸茫然,眼神困惑。 部队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来给自己表彰? 他转头看向刘平安,语气带著迟疑:“县长……这到底是啥情况?” 刘平安朗声大笑,把几张现场照片递到他手里:“你小子,又给咱金水县整了个天大的惊喜!” “这次流窜到咱这儿的湘西土匪,全栽你手里了!七个被炸死,两个被活捉,就连a军的军长都被你惊著了!他们追剿这伙土匪好几年,愣是没拿下,没想到最后折在你小子手里!” 一旁的军区专员也满脸佩服,笑著接话:“那山羊鬍子作恶多年,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百姓的血,结果竟被建国同志你解决了!我们军长得知消息,当场就高兴得不行呢!” 杜建国捏著照片快速翻看著,心里却犯了嘀咕。 山羊鬍子明明是二叔解决的,这功劳怎么莫名其妙算到自己头上了? 他连著翻了好几遍照片,愣是没瞧见二叔的半点影子,记忆里二叔那天救他时穿的黑毛大衣,在满是土匪的画面里连个边角都没有,照片上只有横七竖八的綹子尸体。 “建国同志倒是淡定。” 专员见他没什么激动模样,不免心生诧异。 杜建国脸上泛起尷尬。 这不是明摆著冒领二叔的功劳吗?土匪明明都是二叔杀的,如今却算到了自己头上。 虽说以二叔的性子定然不会计较,可他心里总觉得膈应,这冒领功劳的事,实在让他不舒坦。 杜建国下意识想开口辩解,但话到嘴边,手指攥了攥,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 毕竟二叔的身份不一般,这事说出来谁也不知是好是坏。 土匪炸死土匪,换作普通人或许是大功一件,可二叔若是沾了帮派关係,那不成了互相斗殴? 万一自己说漏嘴,反倒拖累二叔,引得金水县彻查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照片里没瞧见二叔的身影,想来他应该已经脱身了。 杜建国心下稍安,自打翻遍照片没看到那身黑毛大衣,他便估著二叔还活著,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悄悄走了。 他定了定神,朝专员解释道:“同志,我倒不是不满足,只是这事来得实在太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专员顿时恍然,忍不住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道:“这算啥突然?你端掉这伙土匪才真叫突然!好傢伙,我们多少年都没干掉的硬茬,竟被你悄无声息就给炸没了!要不是军部军务繁忙,我们军长都想亲自过来谢你了!” 这话一出,杜家眾人彻底蒙圈了,一个个呆立在原地。 啥?杜建国竟能让军区的大首长亲自来褒奖? 眾人虽知道杜建国和土匪交过手,却压根不知道这伙土匪的来头竟大到能够惊动军长! 他们平日里见个乡长都觉得是天大的官,哪里见过这般级別的大人物,一时都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专员將一面奖状递到杜建国手中,乐呵呵道:“建国同志,我们军长特意吩咐了,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不管是啥,只要是军区能办到的,全都满足你!” 刘平安看向杜建国,也笑著开口:“建国同志,还有件事没来得及跟你说。” “其实起初你杀了土匪这事,县里有人主张按规矩办,真要那样,你免不了要被判刑。还好军长同志特事特办,特意为你申请了豁免,你才躲过这一劫。於情於理,你都该好好谢谢这位首长。” 杜建国闻言连忙看向专员,语气诚恳:“麻烦您回去一定转告军长同志,我对奖励没別的想法,军长能为我美言,帮我免去牢狱之灾,我已经万分感激了。” 专员连忙摆手,正色道:“欸,一码归一码,嘉奖是嘉奖,豁免是豁免,这都是你应得的。” 说著他故意把脸一板:“你要是半点东西都不挑,我们军长怕是饶不了我,指不定还以为你是怪我们a军礼数不到位呢。” 刘平安赶忙在一旁劝道:“既然这位同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杜建国,你就挑一样!別让首长面子上难做。这可是a军,咱国內武器装备顶好的部队,你不用跟他们客气,咱县里想给都没这条件,这可是人家硬要给你送好处呢!” 杜建国低头琢磨了片刻,道:“贵重东西我就不要了,要是可以,就请军长同志亲笔写一份表彰令吧。” 专员听得一愣,他原以为杜建国会要首长配枪这类硬货,万万没想到对方只要一份手写表彰。 他性子直,压根没法理解,一份军长亲笔的表彰,对猎户出身的杜建国来说有多重要。 有了这东西,在这地界几乎算得上是半个免死金牌了。 杜建国要这枚免死金牌,看著仓促,实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专员沉默了片刻,隨即点头应下:“好,既然你想要,我回头就稟告军长,儘快给你办妥。” “建国同志,你安心养伤,咱们改日再见。”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杜建国的手,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开。 刘平安轻咳一声,对著杜建国和一眾杜家人欠了欠身,笑道:“那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打扰你养伤了,建国同志。你放心,县里的表彰也绝不会少,过几天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等县长和军区专员都走了,病房里就只剩杜家人,还有刘秀云的爹娘两位老人。 杜大强捻著鬍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道:“好啊,好!老二,你这回可真出息了,连军长都被你惊动了!我回头就去给老祖宗上香,好好说说这桩事!” 刘福也满脸激动,凑到床边拉著杜建国问。 “建国,你快跟咱说说,你到底是咋弄死那几个土匪的?给大伙讲讲经过!”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刘福,声音压低了些。 “爸,其实这事,是我二叔乾的,他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你二叔?”刘福身子猛然一颤,眼神骤惊,脱口道,“你是说刘一手?” 第380章 省日报的採访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刘秀云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喃喃低语:“二叔……是他把这伙土匪炸死的?” 杜建国点头道:“当时我在后山被土匪打中三枪,原以为这次是必死无疑,是二叔及时赶到。他身上绑著雷管,我估摸著,是把我送走之后,他才引爆炸了雷管。” 岳父刘福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老二……老二啊……” 杜建国连忙道:“爹,你先別著急!我估摸著二叔多半没死。先前刘县长拿的那些现场照片我都看过了,里头压根没有二叔的影子。他本事大,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几个小毛贼,哪能困得住他?” 刘福连连点头,自顾自地嘀咕道:“是这个理,老二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能耐大得很,几个土匪流子哪能困死他?肯定还活著!” 杜建国轻咳一声,看向刘福,面露迟疑:“只是现在,这功劳算到了我头上,我领了二叔的功,怕是对他不太公平。” 丈母娘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嗨,这有啥?建国,这本就是你二叔特意给你挣来的功劳,给你你就踏踏实实收著。他从前犯过不少错,这一个功劳也赎不了,你只管拿著就成。” 听岳母这么说,杜建国心里的疙瘩才解开,点头道:“那行,这功劳我就揽下了。” 刘福思索片刻,沉声叮嘱:“这事往后必须保密,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老二回来了,不然就是平白给他添麻烦!在场的都是建国的至亲长辈,希望大伙心里有数,嘴上把牢点,千万別把这事捅出去。” 杜大强赶忙伸手握住刘福的手,郑重保证道:“亲家,你放心!都是自家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绝不会乱说话。” 刘福看向杜建国,语重心长道:“虽说你身上挨了几枪遭了罪,但这事倒也不全是坏事。有了这剿匪的大功,你在咱县里打猎的名声算是彻底闯出来了。” “我刚听刘县长提了,省报社的人很快就来採访你,估摸著狩猎队这事儿,要在咱们省大范围推广了。” 他的消息渠道本就比村里人多,看得也远,一眼便瞧出了背后的门道,全省推广,打猎这一行当算是要彻底起来了。 “以后啊,咱国家只会越来越放开,狩猎队是个好路子,你小子千万得把握住了。” 杜建国点头,道:“爹,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不会辜负这份机会。” 刘福这话刚落,下午省报社的人就赶来了。 来採访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梳著两条麻花辫,手里攥著纸笔,脖子上还掛著照相机,一见杜建国就热情地上前招呼。 “建国同志,您好!我是省日报的记者,按领导指示来採访您的剿匪事跡。” “啥?省日报的?” 周围的人一听,瞬间都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能在省日报上露脸,还能把自个的话,照片一併登出去,眾人都羡慕坏了。 眾人巴不得能成为第二个採访对象,在报纸上占一席之地。 杜大强立马站出来,清了清嗓子道:“记者同志,我是杜建国他爹!建国要是有啥答不上的问题,你儘管问我!” “问我也行,问我也行!” 刘春安不知从哪挤了过来,凑著热闹喊。 杜大强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骂道:“去去去!人家省报社的同志是来採访建国的,跟你有啥关係?你在这瞎凑什么热闹!” 报社记者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清甜。 “同志们別急,咱们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有机会。我早就听说了,建国同志的打猎事跡,怕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呢!” 刘春安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这话说得在理!哎,虽说我跟杜建国是光著屁股一起长大的,可这小子如今真是越来越有说道了。” “以前啊,他蔫不拉几的,日子过得比我还混,抽菸耍赌样样占全,没个正形。哪成想,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烟也戒了,赌也不沾了,一门心思扑在进山打猎上,就想著多挣点钱,养活老婆孩子。” 记者眼睛瞬间亮了,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哦?同志,您这说的可是浪子回头啊!这种题材……不对,这种新闻最吸人眼球了,咱们肯定能给建国同志包装个好形象出来。” 刘春安猛地一拍大腿,应道:“对对对!就是浪子回头!不过啊,建国这一醒悟可不一般,不光他自己改邪归正,还带著我们村好几个人成立了狩猎队。” 记者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写个不停,將眾人讲述的关於杜建国的故事一一记下。 “建国同志,原本省里指示我来做个单独调查,梳理一下你的生平事跡。可现在听下来,你的故事太有分量了,完全能当做头版新闻来发!” “標题我都想好了,就叫狩猎新星!这文章一刊登,肯定能火遍全省,建国同志,你这回是真要成名人了!” …… 杜建国苦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嗨,啥名不名人的,那都是扯淡。咱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没啥大志向,能有猎物可打,挣点钱养家餬口,我就知足了。” 记者一听,忍不住笑了:“嗬,还是个宠辱不惊的主儿!” 杜建国本想再说几句,让自己低调些,没成想越解释,记者反倒越觉得有亮点。 他见状索性闭了嘴,算了,爱咋写咋写吧,登记成啥样就是啥样,没必要较这个真。 杜建国哪能料到,这年头纸媒的传播力度竟如此惊人。 记者口中的火一把,绝非只火个一天两天那么简单。 现在的纸媒那就跟读书人的圣经差不多,很有说服力,能在省报上登出来,那基本上就代表著全省的知识分子都会看到这则新闻。 这一登报,不光让他本人在全省出了名,更实实在在为金水县打开了一条全新的创收路子,狩猎队的名气跟著水涨船高,往后的光景,註定要不一样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381章 县里给刘秀云安排工作 杜建国受了枪伤,自然没法再进山打猎,好在前段时间打猎攒下了不少积蓄,住几天院的花销倒也承担得起。 年轻人底子壮,恢復起来格外快,头一周医生还叮嘱他清淡饮食,可到了第二周,杜建国实在熬不住这寡淡的粥和咸菜,直接让媳妇刘秀云买了好几斤红烧肉回来解馋,身体稳步恢復。 不过两周工夫,他身上的枪伤就好了七七八八,下床走动,日常活动都没了大碍。 就在杜建国盘算著办出院手续,回家再休养几日便进山试著打猎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刘平安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 杜建国连忙起身迎接:“县长,您咋来了?” “哎呀,瞧这模样,是好得差不多了,居然还能利索站起来!果然是常年打猎的,身子骨就是结实。” 刘平安笑著拍了拍杜建国的胳膊。 “换我这把老骨头遭这罪,估摸著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恢復不过来。” 刘秀云见状,赶紧拿起暖壶给县长和隨行秘书各倒了一杯水,轻声道:“县长,你们谈正事,我就不打搅了。” “哎,秀云同志,你先別走!”刘平安连忙叫住她,“今儿个我要说的事,跟你们俩都有关係。” “还有我的事?” 刘秀云一脸茫然,下意识地扭过头,疑惑地看向杜建国,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牵扯进来。 刘平安转向杜建国,先深吸一口气,语气稍显沉重:“建国,你这次可是给咱们金水县挣足了脸面!” “照理说,就凭你这剿匪的大功,县里面就算赏你千八百块也不为过。可无奈眼下条件摆在这,咱清水县的钱袋子实在空得很,是真没余钱拿出来当奖赏。” 杜建国坦然点头,丝毫没有介意。 “县长,您放心,这情况我都能理解。” “但咱县也不是一点福利都拿不出来!”刘平安话音一转,笑眯眯望向刘秀云,“据我所知,刘秀云同志如今怀了身孕吧?” 刘秀云脸颊微红,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轻轻点头:“是的,县长,这都五个月了,估摸著再过五六个月,娃娃就该出生了。” “那先恭喜你们喜得二胎!” 刘平安先道了贺,接著才说出正题。 “我是这么盘算的,你怀著孕,村里的重活肯定挑不动了,家里收入难免受影响,这点县里也考虑到了,总不能让功臣的家属受委屈。” “县里林业局正巧空出一个编制,是做文件整理的文职活,薪水虽说和普通文员持平不算高,但肯定比守著村里啥也干不了强,不知道刘秀云同志愿不愿意接这份工?” 刘秀云愕然地张大嘴。 “空出来的编制?” 林业局的编制本就金贵,这摆明了是县里特意为她谋的福利。 杜建国却轻咳一声:“县长,我记得上次咱们狩猎队已经占了林业局的两个名额了,眼下我媳妇再占一个,怕是会有人有意见吧?” “欸,这你就多虑了!” 刘平安淡笑著摆手。 “现在林业局巴不得直接给你们狩猎队都批上正式编制!全县独一份的剿匪英雄,还是打猎的好手,这种人才搁哪个部门都是香餑餑,林业局巴结著照料还来不及,哪会有意见?” “这次这个编制,还是林业局那边主动提出来的,就是想跟你们狩猎队绑得更紧些,好好交好。”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心里却明白,话虽这么说,但帮亲不帮理。 说到底还是因为先前帮了林业局的忙,替张兵除掉了何酒鬼那个祸害,林业局的人看杜建国是个中用的,才想发展下他这边的关係了。 “刘秀云同志,你还没给个准话呢,这份职位你到底愿不愿意接?”刘平安笑著追问。 刘秀云轻声道:“愿意是肯定愿意的,县里能给这份编制,说到底还是看在建国的面子上。可……我真的能胜任吗?” 她不太相信自己的能力。 按她从前的人生轨跡琢磨,当初若是没嫁去农村,或许会在城里找份普通工作,往后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自从嫁到村里,农村哪有什么编制可言?大家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整日在地里刨食谋生,她早就没再奢望过能有一份正经工作。 万万没想到,今儿个县长竟主动上门,给她寻来了这么一份带编制的差事。 突如其来的好运,反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刘秀云转头望向杜建国:“当家的,你说我该去接这份工吗?” 见刘秀云竟然主动徵询自己的意见,杜建国笑著点了点头,道:“媳妇,这是县里面给的好机会,哪能错过?必须得去!” “咱家里就那几头牲口,你每天下班回来给添把食就够了,根本用不著多操心。村里的杂事也不用你掛心,咱村里都是熟人,真有啥难处,大伙还能不伸手帮衬?” 他打心底里希望刘秀云能过得更好一点,自己这婆娘啊,就是啥都不要求,有个差事干上,以后就不会闷了。 听了杜建国的话,刘秀云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她转向刘平安,轻声道:“那县长,要不……我先试试?” “哈哈,这就对了!” 刘平安爽朗一笑,当即点头。 “行!过两天你就去林业局办入职,把工作关係定下来。这下可好,你跟你男人也算是一个单位的人了。以后他是护林员,你在里头做文职,说不定还能管著他几分,也不用担心他干活跑野了!” 把刘秀云的工作事宜基本敲定后,刘平安清了清嗓子,再度望向杜建国。 “建国同志,还有一桩事,我得跟你通个气。那个何酒鬼,现在指名道姓要见你,他手里还攥著些未交代的犯罪线索,需要进一步深挖核实。所以县里和公安这边的意思是,希望你到时候能儘量配合一下问话。” “何酒鬼?”杜建国皱紧眉头,满脸不解,“他要见我干什么?” 刘平安摇了摇头,道:“具体缘由还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这事和那伙湘西来的匪徒有关联。” 第382章 你咋有这地图 在杜建国看来,何酒鬼早已是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 虽说眼下还没彻底定罪,但他和湘西土匪勾结的事板上钉钉,不仅勾结匪眾,还帮著他们逃逸,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杜建国原以为自己和这老东西的交集到这就断了,没想到对方竟执意要见自己。 不过既是刘平安开口相求,杜建国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当即就跟著刘平安去了县公安局。 隨著审讯室门被推开,只见何酒鬼被手銬锁在桌前,神色萎靡潦倒。 可瞧见杜建国的那一刻,他双眼里猛地冒出一丝光,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公安局的张队长沉声说道:“何酒鬼,你要见杜建国,我们给你带来了,现在该把你勾结土匪的犯罪事实老实交代了吧!” 何酒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抬眼望向张队长:“能不能让我跟杜建国单独谈谈?” “你別得寸进尺!” 张队长重重拍了下桌子,伸手指著他厉声呵斥。 “你乾的那些勾当,我们心里门清,想脱罪根本不可能!现在我们基本证据都握在手里,不过是想完善案情,才愿意听你多说两句,真当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滴水不漏?” “实话告诉你,周村不少人都检举了你,前几天你害死周村林业局一位工作人员的亲爹,这事你抵赖不了!” 何酒鬼欲哭无泪:“那他妈根本不是我杀的人!他都七八十岁的人了,自个出点意外没了,本就正常!周村人都说是我,不过是下意识先往我身上想,我压根啥都没做!” “当初我只是想著借这事让村里人往后更怕我,就没把话挑破,没想到他妈现在倒成了我的罪证!” 张队长皱紧眉头,扭头看向杜建国,低声问:“你信吗?” 杜建国乾脆地摇了摇头:“不信。” “他妈的,你个小兔崽子!”何酒鬼气得猛地站起身,刚要抬手却发现自己还被銬著,只能一脸怨恨地瞪著杜建国,胸口剧烈起伏。 “坐下!” 张队长厉声呵斥。 “真把这当你家了?想站就站想坐就坐!你现在是来交代问题的,少在这摆道上的臭架子!” 何酒鬼欲言又止了一番,想到自己终究是阶下囚,只得蔫了下去。 在他再三保证和杜建国谈完必定如实交代案情后,张队长还是將两人单独留在了一间审讯室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杜建国看著眼前的何酒鬼,昔日里那副威风凛凛,恨不得骑在別人头上作威作福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与先前的形象可谓是判若两人。 他隨意坐在了审讯桌的边沿,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何酒鬼,你找我到底什么事?直说吧。” 何酒鬼下意识往窗边瞟了几眼,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杜建国,你想不想发大財?” 杜建国闻言一愣,眯起眼睛盯著他:“什么意思?” 何酒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先前我都听他们说了,你杜建国把我那些老兄弟一锅端了,剩下活的两个也判了死刑,整个土匪势力都被你清乾净了。” 杜建国皱眉:“这和我发大財有什么关係?” “你先听我说!” 何酒鬼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知道我们老大的埋宝地点。湘西剿匪虽说平了大半山头,但他肯定留了东山再起的家底!只要你点个头,帮我做个偽证,就说咱俩之前只是小摩擦,我就画张地图给你,保证你能找到那批东西。” 杜建国听完愣了愣,隨即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用不著。” “你还不明白吗?” 见他拒绝,何酒鬼瞬间激动起来。 “那不是普通物资!里面枪、黄金样样都有,要啥有啥!” “你是打猎的,自然知道枪桿子对打猎有多重要!” 他急得唾沫横飞。 “我听说你们狩猎队现在用的还是抗战时期留下的三八大盖?那破枪屁用没有,威力小不说,换子弹还麻烦。可我大哥留下的那批物资,清一色的洋货——什么机枪、手榴弹,还有地瓜手雷,多的是!” “有了这些傢伙事儿,別说撑你的狩猎队,就算武装一个团都够了!” “还有黄金!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真金白银!你拿到手直接暴富,压根不用再去打猎。只要找个路子把钱运出国,黄金一卖,你就是实打实的富豪!” 杜建国语气平静无波:“我一个打猎的,要那些洋枪洋炮干什么?手里的傢伙够用就行。至於你说的黄金,確实诱人,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 “小子,你他妈別给脸不要脸!” 何酒鬼顿时勃然大怒,捶著桌子低吼。 “老子给你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不过是让你在公安面前撒个小谎,你还想咋地?” 杜建国见状,冷冷瞥了他一眼,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哎哎!你先別走!”何酒鬼瞬间慌了神,“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样,我先付你点定金!” 他咬了咬牙,伸手將旁边的水杯打翻,蘸著桌上的水渍,急急忙忙画了半张歪歪扭扭的地图。 “这就是山羊鬍子藏物资的其中一个地点!我先给你画一半,等你帮我作完证,另一半立马给你补齐!” 杜建国低头盯著地图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你这地图画得不对。” “你说什么?” 何酒鬼愣住了。 “应该这样画。” 杜建国没多解释,也蘸了点水渍,在何酒鬼画的地图旁重新勾勒起来。 “刚才你画的山脉位置往上偏了三厘米,这样才是精准的地形。” 看著杜建国笔下修正后,与自己记忆中丝毫不差的地形轮廓,何酒鬼整个人都傻了。 他浑身一震,死死盯著杜建国,手指著桌面止不住地哆嗦起来:“这地图……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杜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自然是你们老大亲手画给我的。” 他顿了顿道:“还真得谢谢他。本来我压根不知道这茬,倒是他主动送上门来,让我平白多了条寻宝的路子。以后有机会去湘西,说什么也得把这批物资给找出来。” “不可能!” 何酒鬼双眼失神,猛地摇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老大怎么可能把这东西给你?!你在撒谎!” 第383章 油炸土狗子 何酒鬼彻底要疯了。 藏匿物资本是土匪內部的绝密,像他这种离开匪伙多年的人,按说根本没资格接触到这等核心信息。 可他仗著几分小聪明,再加上早年对湘西地界的熟悉,硬生生推断出了些蛛丝马跡。 他本打算靠著这仅有的线索当作保命符,求条活路,却万万没料到,山羊鬍子藏在湘西山洞里的这批家底,杜建国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他还精准。 保命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何酒鬼猛地將桌上的水杯狠狠扇到地上,一声脆响,水花溅了满地。 “姓杜的,你他妈就帮我这一次,能掉块肉?” 何酒鬼红著眼嘶吼。 “不过是说句话的事,能费你多大功夫?” 杜建国神色依旧淡然:“我凭什么帮你?咱们很熟?还是说救你出去,我能捞著什么好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酒鬼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阴鷙地扫过杜建国。 “小子,你可想好了!你虽端了我们几个,但真以为我们土匪就这点势力?现在想办法救我出去,或许我还能帮你挡挡后续的麻烦。可你要是不救,就等著各方匪伙找上门来,让你不得安寧!” “希望到那时候,你还能活著看到。” 杜建国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嘲讽。 “別到时候我还好好的,你自己倒先吃了枪子。” “你他妈找死!” 何酒鬼被彻底激怒,竭力嘶吼著就要上来踢杜建国。 可审讯室外的警员早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当即冲了进来,几下就將疯狂挣扎的何酒鬼重新控制住。 杜建国转头对赶来的张队长道:“张队长,刚才这何酒鬼想让我替他做偽证,半点认罪悔改的態度都没有,你们得好好审审,不能轻饶。” “杜建国!你不得好死!” 何酒鬼被按在椅子上,仍拼命扭动著身子破口大骂。 张队长眉头拧成一团,抬脚就踹了过去,怒斥道:“他妈的!在审讯室里还敢这么囂张?给老子安分坐好!再敢胡吵蛮闹,我们直接给你加一条审讯室滋事的罪。” 紧接著,他扭头望向杜建国,满脸歉意地开口:“抱歉,建国同志,给你添麻烦了。你这大病初癒的身子,还劳烦你过来配合调查。” 杜建国笑著摆了摆手:“嗨,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张队长就別见外了。况且我还在公安局当过教官,过来搭把手算什么?以后何酒鬼这事要是有啥新进展,但凡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联繫我。” 张队长闻言重重点头,鬆了口气:“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张队长本想留杜建国在公安局食堂吃顿便饭,可杜建国想著媳妇还在医院等著自己,便婉言谢绝了。 他哼著小曲走出了公安局,心想总算是除掉了一大害,何酒鬼这颗定时炸弹,算是彻底拔掉了。 先前杜建国最担心的,就是这老王八蛋狗急跳墙,对他家里人下黑手。 如今何酒鬼被关进局子,彻底没了作乱的机会,他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心情一畅快,杜建国只觉得浑身都鬆快不少,连身上的伤势都像是好了大半。 他琢磨著,再过几天,就能带著兄弟们去那片新分配给狩猎队的林子看看。 听说林子里还留著两三间护林员小屋,正好能派上用场。 之前家里盖房子剩下些木头和铁钉,正好拿过去把小屋修整一番,往后进山打猎,也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叔叔,你想吃肉不?” 就在这时,一个流著鼻涕的泥娃子突然从旁边窜出来,站到了杜建国面前。 杜建国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孩子:“小朋友,你是要卖肉给我?” 这娃子看著也就十二三岁,满脸稚气,竟敢光天化日在市面独自卖东西。 “这地方不能隨便摆摊卖东西的,被抓到了不仅你要受罚,还会连累家里人,赶紧换个地方吧。” 小孩子慌忙吸了吸鼻涕,连连摆手:“叔叔,你別报公安抓我!我不是投机倒把,就是卖点自个抓到的土狗子,给人解解馋的!” “土狗子?” 杜建国愣了愣,这才见小孩掀开隨身的布兜,露出了他口中所谓的“肉”。 兜子里竟是一只只通体粉黄的土狗子。 “能抓这么多?” 杜建国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自然认得这东西,土狗子是一味地道的中药材,后世市场价格被炒得极高,可在眼下这个年代,却算不上值钱。 这玩意儿的生长对环境格外挑剔,稍有污染便难以存活,也只有如今这种种地无农药化肥的年月,才能让土狗子这般大肆繁衍。 只是说到底,土狗子还是啃食庄稼根茎的害虫,寻常农户见了都要除之而后快,没成想这娃子竟抓来当肉卖。 杜建国皱起眉头,打量著小孩兜里的土狗子,估摸著重量足有小一斤,心里暗道这可不是好兆头。 一个孩子都能抓到这么多,说明今年地里的土狗子虫害怕是不轻。 “叔叔,你到底买不买?” 小孩又吸了吸鼻涕,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要是不买,也別举报我成不?我就是弄这个换两个零花钱,想买串糖葫芦吃。” 杜建国看著孩子怯生生的模样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递了过去。 “以后这东西抓了別在大街上卖了,要么换个隱蔽的地方,要么乾脆別卖了。光天化日在这摆著,也就碰到我,换个人指不定就把你送公安那去了。” 小孩接过毛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惊喜。 杜建国给的钱,显然比他预想的多了不少。 金钱带来的喜悦一下子冲昏了他的小脑袋,他凑近了些,眨巴著眼睛满脸期盼地追问:“叔叔,你家住哪儿啊?我下次再抓到土狗子,还能送到你那儿去吗?” “你这孩子……” 杜建国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著不过是个小毛孩,便没再多说。 他转身往供销社走去。这土狗子要做得香,少不了多放油煎炒。 正好前些天刚换了些油票,索性买两斤油回去,和媳妇好好尝一尝。 第384章 头版头条 土狗子有两种常见吃法,第一种是眼下最主流的大眾做法。 把土狗子彻底清洗乾净,放进锅里爆炒,可少油,也可无油。 起锅前撒上粗盐提味。 家里条件好些的,还能淋上少许酱油增香。 只是这种做法,终究没能把土狗子本身的鲜香彻底激发出来。 第二种吃法,则格外耗油。 杜建国直奔供销社,用攒下的油票换了几两菜籽油,又挑了些葱姜花椒之类的佐料。 赶去公安局之前,他就跟刘秀云说好了,让她办理出院手续。 如今自己身子已无大碍,回家自行调养便足够。 一家人商量好要在岳父家吃顿团圆饭,也算洗洗晦气。 到了岳父家门口,杜建国抬手敲响房门,门內立刻探出个鬼灵精怪的小脑袋,正是闺女团团。 小傢伙一眼瞧见他,立马脆生生地喊起来。 “爹!娘在厨房里等你呢!姥爷家一会要来两位客人,想添道菜,问你爱吃啥!” 家里来人了?杜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老丈人今天竟然还请了朋友。这老头子倒是没跟他说过这一点。 他抬手揉了揉闺女柔软的头髮。 “爹想好要添啥菜了,一会让你尝尝新玩意儿,保准你爱吃。” 团团闻言,眼珠子瞬间睁得溜圆,小脑袋嘰里咕嚕一转,视线立马锁定了杜建国手里提著的布兜,好奇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面瞅。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呀,这虫子还能吃吗?我咋从没吃过!” 团团瞪著圆眼睛,满是好奇。 杜建国咧嘴一笑:“咋不能吃,今个爹做给你尝,保准香。” 他自然不会跟闺女细说,从前这土狗子但凡逮著,早被他自己当零嘴啃光了,哪还轮得到家里母女俩。 说来也令人感慨,半年前同样在岳父家,团团见了他还跟见生人似的躲著。 如今闺女竟彻底缠上了他,比跟她妈还亲。 进了院子,杜建国见当中摆著一张方桌,岳父刘福身旁坐著几位戴眼镜的年长文人。 瞧见他进来,刘福立刻起身,笑著冲朋友们介绍。 “同志们,给大伙引见下,这就是我先前跟你们提的女婿杜建国,咱金水县狩猎比赛的头名!” 他的脸上满是自豪,一旁的几位老师也纷纷附和,笑著称讚他给闺女找了个能挣钱养家的好女婿。 刘福望向杜建国,问道:“建国,一会家里添道菜,我寻思著做盘迴锅肉,你看咋样?” 杜建国举起手里装著土狗子的布兜,兴高采烈地说道:“爹,添菜的材料我都带来了。今晌午在外面碰到个小娃娃卖土狗子,我就买了些回来,咱今儿个就吃这个。” “这是啥玩意?” 身旁几位老师顿时面露惊愕,脸色都白了几分。 刘福也立马沉下脸:“你这孩子,啥东西都敢乱买乱吃!这就是些虫子,哪能吃?这土狗子咋能入口?” 刘福骨子里带著文人的傲气,在他看来,吃饭本就该守著本分。 家境好些,大鱼大肉无妨,日子清贫,小米粥配窝窝头也能过活。 可让他吃虫子,却是万万不能的。 杜建国轻咳一声,耐著性子跟岳父解释:“爹,这玩意真是好食材。” “好个什么玩意!” 刘福满脸嫌恶地直摆手。 “你赶紧把这东西扔了!这虫子也敢乱吃?” 杜建国也只能苦笑著转身。 看岳父这態度,今天这土狗子铁定是上不了桌了,索性留著吧,回头拿回村里再说。 一家人吃过饭,杜建国便带著媳妇正式告辞。 直到这时,刘福脸上的不快才稍稍消减,转头对著几位老师好友连连赔礼:“哎呀,今个是我疏忽了,让同志们见著这等脏东西。虫子上不得台面,我那女婿终究是农村出来的,没上过几天学,考虑得不太周到,你们可別往心里去。” 几位老师也是摇著头苦笑连连。 “嗨,真没料到,你这女婿竟要请我们吃虫子。” 金水县虽说是穷乡僻壤,但水土尚可,这些年也没闹过饥荒,大多人都能填饱肚子。 尤其是县里的老师们,薪资稳定,更是顿顿能吃上饱饭,吃虫子这种事,对他们而言实在是难以接受。 刘福满脸惭愧:“哎,都怪我,给同志们添麻烦了,对不住对不住!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那小王八犊子。” 几位老师本就是同事,先前见刘福有个打猎赚钱的女婿,心里多少有些嫉妒,如今见这女婿这般上不得台面,顿时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 老丁顺著话头道:“要我说,找女婿挣钱多少还是其次,关键得有学识,有文化,这样往后出门在外,才不会被人轻看,也能给家里长脸。” 旁边几人也连连点头,马上出言附和。 刘福被眾人说得口乾舌燥,面红耳赤,偏偏反驳不得。 人家说的確实在理。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伴隨著邮局工作人员的吆喝。 “老刘家,你的报纸到咯!” 刘福眼前一亮,连忙拱手对几位同僚笑道:“同志们,今天的报纸来了,一起看看,咱们省里可有什么新鲜大事发生?” 说著他便起身去开门,总算借著取报纸的由头,化解了眼前的尷尬。 这年头的文人大多有看报的习惯,尤其像刘福这样的老师,好友三五成群围坐一桌,对著报纸上的新闻评头论足。 没成想,这张突如其来的报纸,竟成了救星。 刘福从外面取回报纸,快步走回桌前摊开,长舒一口气道:“来,同志们,咱们瞧瞧今个县里都报导了什么大事。” 几人立刻凑了过来,顺著报纸的头版头条逐字看起。 忽然,其中一人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定格在头版的一张照片上,顿时惊得叫了出来。 “老刘!这不是你刚才那女婿吗?他竟上报纸了,还是头版头条!” 刘福一愣,连忙探过身子,顺著对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报纸头条赫然印著打猎英雄四个黑体大字,標题下方的照片里,正是他那位刚被眾人调侃上不得台面的女婿杜建国。 脸上很是沉稳,照片拍得很帅。 第385章 报纸 报纸是刚印出来的新鲜货,刘福算得上是金水县最早拿到的一批人。 盯著打猎英雄四个大字,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发闷。 怎么回事?他这女婿,竟然能登上省日报的头版头条? 一旁的几位老师更是彻底傻眼,一个个僵在原地。 先前他们还围著刘福,调侃杜建国上不得台面,没成想转眼之间,人家就成了报纸上的风云人物。 这可是省日报,含金量非同一般,他们这些浸淫文坛多年的教师,这辈子都难有一次上报的机会。 而刘福那个被他们瞧不上的农村女婿,竟然做到了! 剎那间,刘福脸上的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畅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放声笑了起来:“哎呀!好啊!真是太好了!我这女婿,果然有出息!” 刘福目光扫过身旁的同僚老丁,道:“老丁,你这辈子,上过省日报吗?” 老丁神色尷尬地摇了摇头:“这谁能上过啊?我也就早年上过一回咱们县的县报,还是几十號老师的集体照,连个正脸都看不清。省日报这种级別的,想都不敢想。” “你没上过是吧?” 刘福哈哈一笑,用手背在报纸上印著杜建国照片的位置得意地拍了拍。 “可我这女婿上过!而且还是头版头条!” 他故意瞥了眼先前带头调侃的几位道:“哎呀,刚才还听你念叨,找女婿得找有文化的。嗨,我知道你家女婿,是县文化站的小职员对吧?估摸著在里头熬个十年八年,也未必能熬到站长的位子。” “我这女婿虽说没念过多少书,可实打实的本事不小!真要论起能耐来,我觉得,还是我们家建国更胜一筹啊!” 老丁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滋味比吃了屎还难受,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谁让他先前在刘福面前摆谱,明里暗里嘲讽人家女婿上不得台面? 如今人家女婿都登上省日报头版了,还不许刘福扬眉吐气一番? 刘福懟得几位同僚哑口无言,心里別提多畅快了。 他若有所思道:“嗨,先前瞧那小子提来的虫子,还觉得难以下咽。现在想来,我这女婿都成了省报上的打猎英雄,怎么可能拿害人的东西来孝敬我?” “以后有机会,我索性请你们几个也尝尝这虫子,说不定味道还真不错呢!” 几位同僚面面相覷,只能含糊著应和几声,心里却在痛骂。 而这屋里的种种,远在回小安村路上的杜建国却全然不知。 他不会想到,仅仅因为一篇省日报的报导,先前对土狗子避之不及的老丈人,竟然已经愿意试著接受这新奇食材了,更没想到这报纸的杀伤力。 此刻,杜建国正陪著媳妇刘秀云走在回小安村的路上。 一路上,他心里都盘算著家里房子的收尾装修,想著一鼓作气把这事赶紧办妥。 先前闺女团团早就吵著要住新屋了。 刘秀云见他一路低头不语,还以为他还在为刚才自己亲爹的事生气,忍不住解释。 “你也別往心里去,我爹就是那臭文人性子,他没在乡下待过,对虫子这类东西自然牴触。他不吃没关係,我吃,我还挺想尝尝你说的这土狗子是啥滋味呢。” 听见媳妇这话,杜建国先是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肩。 “媳妇,你说的这是哪的话,我哪能为这点事生气。” 刘秀云鬆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我爹刚才那態度,把你给打击到了。” “嗨,打击啥呀!” 杜建国摆了摆手。 “那小老头子,我跟他生哪门子气?我刚才琢磨的,是咱家新房子的装修,想著赶紧弄好,让你和团团住进去。” 刘秀云愣了愣,面露迟疑道:“这两天就赶著弄房子,是不是太急了些?人手跟不上啊!” 杜建国摇了摇头道:“好房子早住早舒坦,越早收拾完,咱们越早搬新家。媳妇你別担心,狩猎队的兄弟们肯定会来帮忙,到时候再请几个泥瓦匠,大不了每天多给点工钱,让他们多搭把手就行。” 刘秀云却轻轻摇头。 “怕是叫不动人,咱们狩猎队那几个,估摸著这几天都忙著呢。先前老村长来一趟,把刘春安、大虎、二虎他们全叫回去了,跟著去地里忙活了。” “啊?”杜建国顿时愣了,“全都叫走了?” 刘秀云点点头:“可不是嘛。所以说人手肯定不够,要不还是再等段时间吧。” “照理说这两天粮食都该种完了啊。” 杜建国心里犯嘀咕,老村长这是突然要忙活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总算回到了自家小院。 刚推开门,杜建国便急不可耐地拉住刘秀云,指尖顺著她格子衫的纽扣往下滑,一颗一颗缓缓解开。 刘秀云顿时慌了神,脸颊唰的一下变得通红:“你想干啥?” 杜建国舔了舔唇角:“小別胜新婚啊媳妇。这都多久了,在医院里不方便,你爹妈家更不行,现在回咱自己家了,娃娃也不在跟前,你可別再推脱了。” 刘秀云挣扎著想要躲开:“我肚子里还怀著娃娃呢!” “嗨,这才几个月大,不妨事。” 杜建国说著,猴急地往前扑去。 刘秀云一步步往后退让,两人只顾著拉扯,丝毫没察觉,一道身影已经悄悄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自从得知杜建国中了三枪在医院疗养,徐英便主动跟刘秀云要了杜家院子的钥匙,过来帮忙餵牲口,算是报答杜建国先前的恩情。 今天她也照常来打理家事,刚推开灶房的门,两条猎狗便嗖的一下冲了出来,围著她急不可耐地打转,动静闹得不小。 徐英愣了愣,往常这两条猎狗见了她虽也亲近,却从没这般热情过,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忽然,一阵难以描述的声音飘进了耳朵。 那声音短促、高昂,断断续续的,徐英瞬间呆滯在原地,一时竟没分辨出是什么动静。 “难道建国哥他们家偷偷养驴了?” 她心里暗自诧异,忍不住顺著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动静竟是从主屋传出来的。 徐英慢慢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三人面面相覷,徐英张大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第386章 不对劲的土狗子 嚎了一嗓子后,徐英慌手慌脚的,扭头就朝外跑了出去。 杜建国一脸懵,差点没给男性功能嚇出什么障碍来。 “媳妇,徐英咋会在咱们家?” 刘秀云满脸慌乱,赶忙把杜建国推开。 “你还说呢!天天就想著这事,出岔子了吧。我让徐英来家里餵牲口的,估摸这会她上门了,听见动静就过来瞅了一眼。哎呀,我得赶紧跟人家道歉去,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杜建国乾咳了一声,很想给自己媳妇补一句,先前救徐英的时候,对方的身子就已经被自己看光了。 现在也给对方看一遍,不正好扯平了嘛。 不过他怕说出来,刘秀云得甩他几天白脸。 刘秀云赶忙套上肚兜,往身上套衣服。 杜建国也跟在她身后去找徐英。 就见徐英坐在石磨上,眼神发直,像是被流氓强暴了的小媳妇似的。 想想人家闺女也是命苦,还没过门呢,就像跟自己槓上了一样。 杜建国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徐英妹子,你受惊嚇了,怪我怪我,我跟我媳妇回来没提前跟你说一声。” 刘秀云也挨著徐英坐下,手搭在她肩膀上安慰:“哎呀,妹子,是姐的不是,回家该先跟你知会一声的。这段时间辛苦你帮著餵牲口,今天一定得在姐家吃饭。” 徐英一抬头对上杜建国的视线,脸就腾的一下红了,急忙別过头,扭捏开口:“你们啥时候出的院?枪伤没事了吧?” 杜建国听了,抬手活动了下胳膊,笑著说:“没事了,好得很呢,就我现在这身子骨,扛两袋米都没啥问题。” 徐英瞅见他摆弄胳膊,又想起方才他光身子的模样。 哎! 还好比第一次见面好点,起码这回不是自己光不出溜的。 她低头对杜建国道:“建国哥,以后你一定要当心。我还在村里弄扫盲班呢,村里人就传出消息说你被土匪打了三枪,要不是这小安村的任务確实重,我就到城里去看你了。” 听到徐英的问候,杜建国心里有些惭愧,比起徐英这般关心自己,他这个当哥哥的,对她的照顾实在太少了。 杜建国轻咳一声,问道:“徐英,你爹的病情怎么样了?” 徐英摇了摇头,道:“不太好,我花钱托人打听了,没啥法子了,估摸著也就最近两个月的事。不过他倒是看开了,觉得我到了小安村,有你照看著,往后生活不愁,能安安心心地上路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 “人总归有这一天的,你得早点走出来,这几天多回去陪陪他,村里的事,我帮你挡著。” 徐英点了点头:“建国哥,有你帮忙,我肯定放心。” 一旁的刘秀云拉起徐英的手,满脸心疼地看著她。 村里有文化的人本就不多,能跟刘秀云说得上话的,徐英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两人早相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看著徐英这模样,刘秀云心里更不是滋味,忍不住嘆道:“唉,也就是现在实行子承父业,要不然凭我妹子的本事,怕是早就做出一番成绩了。” 徐英笑了笑说:“秀云姐,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建国哥照顾,还有你这样知冷知热的姐姐,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这话让刘秀云心里更惭愧了,她把自己要去林业局上班的事说给徐英听。 谁知徐英听后,半分嫉妒都没有,反倒十分欣喜。 “林业局,那可是好单位!秀云姐,你可得好好干,人家领导肯定是看在建国哥的面子上,才把你安排进去的。” 刘秀云点点头:“那是肯定的,就是去了那边,身边少了你这个知冷知热的妹妹,想想还真不適应。” “嗨,哪能呢,你晚上不还得回小安村嘛。对了秀云姐,你白天去林业局上班,家里的那些牲口肯定顾不上餵了吧?” 刘秀云闻言顿时一愣。 还真是。 一旦上了班,日常肯定得以林业局的事为先,也就周日能休一天。 现在杜建国家里养的牲口可不少,两条狗,一只老鹰,还有好几只兔子,天天都下蛋的老母鸡。 父亲杜大强那还给养著一头猪呢。 杜建国平日里上山打猎,没法天天回家,这些牲口没人照料可就遭罪了。 徐英当即说道:“等你上了班,把家里钥匙给我就行。我每天忙完村里的活,就过来帮你们餵牲口。” 刘秀云赶忙摆手拒绝:“哎呀妹子,哪能天天麻烦你呢。你也有自个的事要忙,扫盲班要扩大规模,到时候全村好几十个文盲等著你教,哪还有工夫来帮我们餵牲口。” 徐英笑著说:“嗨,没事。这忙来忙去的,也都是些手头活,能帮上你们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们一个是我的救命恩人,一个是我的好姐姐,就別跟我推辞了。” 刘秀云心里感动极了,差点当场就想跟徐英义结金兰。 这真是两个女人一台戏,杜建国笑呵呵地端起自己买的吃食,道:“行了,徐英,今儿你可有口福了,土狗子吃过没?今个请你尝尝,香得很。” 徐英愣了一下:“土狗子?” 说著她便拿出隨身的包裹打开,从里面也掏出一袋子土狗子。 “嗨,这可太巧了!先前咱村从地里刨出来的,分了我一小袋,我想著带过来让你们也一块儿尝尝。” 杜建国愣了愣,看向徐英手里的那袋土狗子,份量竟然比自己这包还大。 村里分了这么多土狗子,杜建国立刻察觉出不对劲。 先前从那小娃娃手里买的时候,他本以为是个例。 徐英点点头:“可多了。这两天咱村不就闹这个嘛,地里全是抓土狗子的人。往常难得吃上一回,这一两天都快把人吃腻了。”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刘秀云瞧出他神色不对,连忙追问:“咋了?是不是有问题!” 杜建国道:“照理说这玩意是地里的害虫,往年虽说也有,可数量绝对没多到全村人都出来抓的地步。怕是过段时间,地里要受灾了。” “啥?受灾?”刘秀云脸色瞬间发白。 这年头地里受灾,只意味著一件事——粮食要减產了。 第387章 寻村长 日子过得实在太顺了,有吃有喝的,好得杜建国都忘了自己正处在61年。 这可是三年困难时期里的一年。 金水县前两年都好好的,偏生第三年才遭了祸害,闹起了虫灾,以至於他差点把这事拋到脑后。 倒也不能怪杜建国记性差,实在是和其他受灾严重的地方比起来,土狗子这种局部灾害的影响实在有限,顶天了也就让粮食减產一两成,算不得刻骨铭心。 那些遭了蝗灾的地方,才真的叫天灾人祸,蝗虫一过,地里的庄稼被啃得一乾二净,农户们连草根都收不回来。 看来重生之后,记忆竟和前世有了断层! 杜建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咋就能这么粗心呢? 好在还没等这些土狗子彻底泛滥成灾,眼下还有补救的余地。 只要能发动村里人多往地里跑,把这些虫子都给捉出来,今年小安村地里的庄稼,就不至於损失太多。 刘秀云一脸惊慌。 “你没说笑吧?咋好端端的突然要受灾了?” 提起受灾,刘秀云心里满是后怕。 当年刚解放那会,县里缺衣少粮,还正巧赶上了多年难遇的旱灾,饿死了不少人。 就连刘家这种教师家庭,也得勒紧裤腰带熬过一段苦日子。今儿个一听又要受灾,她顿时慌了神。 杜建国思索片刻,从徐英那袋土狗子里捏出一只,在手里摆弄。 “按道理说,这玩意数量一般有限,就算爱吃地里的庄稼根,也毁不了多少收成。但这段时间,土狗子的消息也太多了,隨便一个人都能捉个好几两,这说明它们的数量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说到这,他心里还挺佩服老村长的,对方竟能提前看出不对劲,让狩猎队的几个人赶紧帮著村里捉土狗子。 只是这种事,光靠一两天的热闹根本没用,必须把村里的人力全都调动起来,才有可能躲过这场虫灾。 徐英凑过来盯著土狗子看了半晌,和多数城里姑娘不一样,旁人见了这玩意只觉得噁心反胃,她倒觉得这小东西长得挺可爱。 她把土狗子捏在手里晃了晃,问道:“建国哥,这玩意咋就能成灾呢?这虫子咱们村里人不都吃吗?它要是真多了,咱们多组织人吃它几波,不就解决了?” 杜建国愕然一愣,这徐英竟真想用华夏人万物皆可吃的法子来对付这场虫灾。 他摇头苦笑,耐著性子解释:“这土狗子就算能吃,可天天吃顿顿吃,谁也顶不住啊。眼下还只是这一种虫害还好,若是遇上蝗虫就糟了,蝗虫聚在一起,身体里就会產生毒素,根本不能吃。” 徐英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刘秀云却迟疑著开口:“建国,我总觉得你有点小题大做了。往年咱地里不也有这玩意吗?有几年数量也不少,也没见闹什么虫灾啊。” 杜建国张了张嘴,心里犯了难。 总不能跟她说自己是后世来的,今年这灾害早就有定数,让她们只管照吩咐做吧。 他只能苦笑一声,道:“唉,反正这些天多上点心吧,千万別让这土狗子把庄稼给祸害了。” 被杜建国这一番话搅和著,连香喷喷的土狗子吃著都没那么入味了。 吃完饭,徐英保留下杜建国家的钥匙,哼著小曲走了。 杜建国便搂著媳妇上了炕。 先前那事本就没做完。 刘秀云心里还意犹未尽,却扭捏著不好意思直说,只轻轻往他身上蹭。 可杜建国这榆木脑袋还陷在虫灾的思绪里,半点没察觉。 刘秀云气不过,拿肩头狠狠懟了他一下,杜建国猛地回过神来眼前一亮,倏地站起身,反倒把刘秀云嚇了一跳。 杜建国闷声不响地就往身上套衣服。 刘秀云忙问:“你这是要干啥去?” “我得去老村长家,跟他商量商量。” 杜建国一边扣著衣扣一边说。 “这两天咱村该把別的活先放放,全村人全力去地里捉土狗子,別等真闹起灾害来,想后悔都晚了。” 刘秀云一脸愕然。 这可是她头一回主动往杜建国身上蹭,偏偏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可恶,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一回,竟被当成了空气! 刘秀云咬牙切齿,气得猛地拽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杜建国见状愣了愣:“媳妇,你咋了?咋还把自个蒙起来了?” 被子里传来刘秀云闷闷的赌气声:“哼,我好得很呢!你別管我,搂著你那土狗子过去吧!” 这娘们嘰里咕嚕说啥呢? 杜建国本就是个大老粗,哪里懂女人突然生闷气的缘由,只当她是闹了点小脾气。 他耸了耸肩,也没再多问,转身就跳下炕:“那媳妇,我先走了哈!” 说罢,杜建国推开家门,借著夜色里淡淡的星光,离开了院子。 屋里,刘秀云听著关门声,气得狠狠捶了一下被子。 “真主动一回,你倒给我装起正人君子了!” …… 另一边,杜建国踏进老村长家的院子,迎面就飘来一股浓郁的油炸香味。 这不是在炸土狗子吧? 他嘴里嘀咕著,抬手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果然,只见刘春安正坐在一张木桌前,面前摆著一盘金灿灿的油炸土狗子,两只手吃得油光鋥亮,土狗子的碎皮散落了一桌子。 刘春安抬眼瞥见杜建国,顿时慌了神,下意识伸手就把那盘油炸土狗子往身后挡了挡,道:“你丫的来得还真巧!老子刚弄点好吃的,你就冒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在医院躺著呢!” “瞅你那小气样!”杜建国抬脚就往刘春安屁股上踹了一下,“我叔呢?” 刘春安愣了愣,一脸意外:“找我爹的?我还以为你是来跟我商量打猎的事呢!” 杜建国摇了摇头:“今个不找你,打猎的事往后再说。” “行吧。”刘春安撇撇嘴,扯著嗓子朝里屋喊,“爹!杜建国来了!” 里屋烟气裊裊,老村长正叼著个菸斗抽得眉头皱成一团。 听见儿子的喊声,他抬眼一瞧,见刘春安还护著桌上的油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朝儿子踹了一脚:“吃吃吃!就知道吃!捉土狗子的时候没见你多卖力,这刚弄回家就矫情上了,还敢拿家里的油炒著吃!” 刘春安挨了一脚也不敢反驳,只是低声嘀咕。 “这油炒的香嘛……” 第388章 强制性命令 “王八羔子!” 见刘春安还敢嘀咕还嘴,老村长骂骂咧咧地再次举起拐杖,朝著他的腿肚子狠狠敲了一下。 “就你这德行,还想娶媳妇?哪个姑娘跟了你不得饿肚子?你瞅瞅咱村里,谁家吃这土狗子敢用油炒?也就你这二流子能干出这败家事儿!” 杜建国听著脸一黑,心说你教育儿子就教育,咋还把我也捎上了? 虽说他也拿油炒土狗子,確实是奢侈了点,但也不是天天这么吃啊! 刘春安低著个头唯唯诺诺,半点往日的囂张模样都没有。 他可不敢跟亲爹动手动嘴,真把老爷子气出好歹来,还得花钱治。 “把爪子给老子拿开!”老村长厉声呵斥。 刘春安只得委屈地挪开护著盘子的手。 老村长脸色稍霽,朝杜建国招了招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来,建国,你也尝尝新抓的土狗子,还热乎著呢。虽说这小畜生糟践庄稼,吃著倒挺香,油炸的,一会你给你媳妇带点回去。” 杜建国轻咳两声摇了摇头:“村长,我就不用了,我家里也有土狗子,徐英刚送过来的。” “哦。”老村长点点头,“这玩意最近是真多。” “不说这个,我正打算明天去找你呢。春安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下个月二十三。我想著这事你也过来搭把手,当回大东,帮著操办操办婚礼。” “我?” 杜建国张大了嘴巴,满脸惊讶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大东就是婚礼的主持人,这位置向来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者来担,最不济也得找个年长的中年人,他才二十郎当岁,哪能担这大任。 他面露犹豫:“村长,我这资格……够吗?” 老村长笑著摆摆手:“要是放在一年前,你小子来参加婚礼,我都得掂量几分。可现在有啥不合適的?你是狩猎队队长,还是打猎冠军,给这王八羔子主持个婚礼,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杜建国还想再推辞,老村长直接皱眉:“咋的?你兄弟结婚,连这点忙都不愿帮?” 嗨,杜建国心里苦笑。 他哪是不愿,只是不想在眾人面前出这个风头。 二十多岁的大东,明眼人都看得出,老村长这是给他壮名声呢。 罢了罢了,不就是当个大东吗。杜建国终是点了头:“行,村长,这大东我来做。” “这才对嘛。” 老村长立马笑逐顏开。 让杜建国来做大东还是蛮长脸的,他很满意。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记得下个月二十三號,你得提前过来,咱把婚礼的流程过一遍。” 杜建国深吸一口气:“婚礼的事先不急,村长,我想咱还是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老村长愣了愣:“眼前有啥麻烦?这村子里最近不都挺太平的吗?” 杜建国苦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桌上那盘油炸土狗子:“您觉得这村子真太平吗?” 说著,他便把自己关於虫灾即將爆发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子俩。 两人听完,神色各异。 老村长的脸色瞬间凝重:“建国,你说的是真的?真要爆发虫灾?” “依我看,就今年这土狗子的架势,要是不加控制,咱们的粮食最少得减產两成。”杜建国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两成粮食?”老村长心里猛地一颤。 这年头,谁不知道两成粮食意味著什么,那可是能饿死人的数! 一旁的刘春安却有些不以为然,撇撇嘴道:“嗐,才减產两成啊,我还以为一口粮都收不上来呢,多大点事。咱们狩猎队本来就不靠种地过活,到时候多打两只野猪,啥粮食钱不都赚回来了?” “你放屁!”老村长听了勃然大怒,一拐杖又狠狠敲在他身上。 刘春安疼得齜牙咧嘴:“爹!你能不能少打我两下?给我留点儿面成吗?” 老村长把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冷哼一声:“你说的是人话吗?啥叫不关狩猎队的事?这村里缺了粮,大家都饿肚子,你们狩猎队就能好过?” 杜建国也跟著点头应和:“你爹说得对,地里的粮食才是重中之重。咱们狩猎队虽说靠打猎为生,但队里哪是就咱们几口人?大多都是沾亲带故的,真要是到了缺衣少粮的地步,谁也落不下好。” 听了杜建国这番话,老村长神色缓和了些,斜睨了自家儿子一眼。 同一辈出生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这王八蛋都要结婚了,还是这么没心没肺。 想当初,老村长还觉得自家这不孝子比杜建国强呢,起码还能干点人事,也没把家里的钱败光。 可自打杜建国奋发图强,成立狩猎队之后,两人的差距越来越明显,现在他越看这个儿子越觉得不顺眼。 老村长转头看向杜建国:“建国,你脑子活见识广,你说说,咱们现在该咋做?” 杜建国沉思片刻,道:“我琢磨著,得从三方面下手。首先,土狗子的捕捉得坚持下去,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村里人大多是为了给自家添口新鲜吃食才去抓,您得把这事跟地里的工分掛上鉤,按捉虫的数量给工分,这样大家才会真刀真枪地卖力干。” “其次,要是有些地方土狗子实在太多,单凭人手捉不过来,您就去跟县里的农站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帮咱们订一批毒饵回来,针对性除虫。” “第三,这虫灾可不是咱一个村的事,得把消息告诉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让他们也赶紧行动起来,一起防范。” 老村长仔细听完杜建国的话,只略一沉吟就点头道:“我现在就挨家挨户去说!” 说著,他一把取下墙上掛著的旧棉袄,麻利地套在身上,不等多耽搁片刻,便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刘春安见杜建国还皱著眉,忍不住好奇问道:“建国,我爹都按你说的去办了,你咋还这副脸色?” 杜建国重重嘆了口气。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说到底,抓土狗子这事儿,是给大傢伙额外添了工作量。本来下地干活就够累了,现在又多了这么个强制性任务,我怕村里人心里不情愿,积极性高不起来啊!” 第389章 村子里的异类 “他妈的!凭啥让老子多干活?老子不去,爱谁谁!” 杨家院里,杨二站起身,满脸不爽地看向杨老七。 “七爷,您给评评理!这姓杜的是不是欺人太甚?先前不给咱们杨家人卖肉就算了,现在还攛掇刘老头给咱们加任务!” “眼下地里的活本来就忙,干一天下来,谁不是累得只想躺床上喘气?我都好几个礼拜没碰著我婆娘了,哪有那閒工夫去抓什么土狗子!” 旁边一人嗤笑一声,道:“老二,你可別吹牛逼了!昨个我还隔著院墙听见你婆娘骂你没用,说你连几秒钟都撑不住,这会儿倒怪起抓土狗子了?乱甩锅啊!” 杨二顿时臊得脸蛋通红:“我去你娘的!” 说著他就擼起袖子要跟那人扭打在一块。 “行了!”杨老七皱著眉头重重咳嗽一声,道,“都是一个祖宗的杨家人,能不能团结点?老二说的也在理,哪能由著这姓杜的瞎胡闹。” 杨老七站起身来回踱步,他年事已高,早就不参加村里的重体力劳动了,照理说抓土狗子这活跟他没啥关係。 可谁让他是杨家的老太爷呢?总得站出来给子孙后辈撑撑腰,不然以后谁还心甘情愿孝敬他? 当然,杨家人里也有例外。 杨大吸了吸鼻子,开口道:“七爷,我觉得抓土狗子是好事啊!我跟我儿现在天天都能有肉吃,比顿顿挨饿强!” 杨旦也舔了舔嘴角,傻呵呵地笑:“土狗子香著呢,全是肉。” 杨老七狠狠白了这对父子一眼,懒得跟这两个白痴计较。 上次就是因为替他们俩说话,害得整个杨家都没法买便宜肉。 杨二一脸不耐烦,抬脚就把杨大和杨旦踹开,道:“滚一边去!这里有你们俩啥事儿?” 杨旦哇的一声哭出来。 “爹!二叔他踢我!” 杨大一拍屁股站起来,咬牙切齿地指著杨二骂:“杨二!我们父子俩都多久没去你家蹭饭了?你这一脚,不正好给了我们理由?你等著,我们父子俩要在你家连蹭一个月,吃穷你!” 杨老七脸一沉,摆了摆手,道:“扔出去!以后咱杨家开家族会议,別再带上这俩玩意!” 话音刚落,杨大跟杨旦就被架著扔出了院门。 等两人被赶走,杨老七眯起眼睛看向剩下的杨家人,道:“这事光靠咱杨家一家办不成,还得拉上旁人。杨二,你去跟张老太爷嘀咕两句,让张家也跟著一起抗。” 杨二眼前一亮,嘿嘿笑道:“是,七爷!您就等著好消息吧!” …… “杨家人和张家人不抓土狗子?” 听到报信人的话,老村长当场愣住了。 虽说他强行下命令,惹得不少村民心里不爽,但大傢伙多半还是给了他和杜建国面子,发了几句牢骚后也都答应了。 可杨家和张家这两户,敢直接撂挑子说不参加。 报信的人苦笑著补充:“倒也不是全部都不参加。杨家的杨大和杨旦说还要跟著村里抓土狗子,张家也有几个小辈愿意一起干,他们应该是怕再闹出村子里不卖肉给他们的事。剩下的人,就都犟得很,死活不肯干。” “娘希匹的!”老村长气得骂骂咧咧,提起拐杖对著地上就是一顿杵。 “都说了不抓土狗子要闹虫灾,这杨家人和张家人是疯了不成!” 他气得直哆嗦。 “老子倒要上门亲自去问问!” 杜建国神色平静地开口:“村长,这明摆著是杨老七和张老太爷联合起来故意闹事。您现在找上门去,估摸著也只会被他们羞辱,压根没用。” 老村长急得直跺脚:“那咋办?他们两家不抓土狗子,村里其他人能服气吗?到时候大家都跟著撂挑子,这虫灾可就真挡不住了!” 杜建国低头沉思片刻,缓缓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他们两家不是不愿意抓土狗子,觉得这事儿跟地里收成没关係吗?那咱们村最后分口粮的时候,就按其他村的平均產量分给他们。” “要是其他村遭了虫灾减產,他们两家也只能跟著分减產的粮食。如果其他村没受灾,收成正常,那他们自然也能分到同等数量的口粮。” 老村长迟疑著皱起眉:“这法子真能成?” “您且去试试吧。” 杜建国长出了一口气:“这也算是对他们仁至义尽了。” 果然如杜建国所料,杨老七和张老太爷听了这话,痛痛快快就答应了。 在他们看来,小安村往年的粮食產量本就和周边村子差不多,他们压根不信土狗子能闹成虫灾,更觉得其他村的收成绝不会差到哪去。 唯独杨大和杨旦紧追著杜建国。 “杜家侄子,你放心!我们父子俩坚决服从你的领导,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地里的土狗子你就儘管交给我们,保管给它们全吃乾净,一根毛都不剩!” 杜建国瞥了这对傻呵呵的父子一眼。 上次这两人还惦记著偷自家的砖去换钱,不过最后他拿到了赔偿,没吃啥亏。 眼下既然他们愿意跟杨家人划清界限,主动参与抓土狗子,也没必要揪著过去的事不放。 “愿意抓就好好干,別偷懒耍滑。” 杜建国淡淡道:“我跟村长保证,你们俩今年的粮食份额一分都不会少。” 杨大顿时眉开眼笑,搓著手道:“杜家侄子,你可真是大好人!晚上我们父子俩就去你家蹭饭,好好谢谢你!” 你妈…… 杜建国脸一黑,没再接话,转身就走。 除了小安村,杜建国还托老村长牵线,把可能爆发虫灾的消息挨个告知了周边几个村的村长。 本以为大家会抓紧行动赶紧防治,却没料到,大多村子的积极性都高不起来。 村里人也就是私下捉些土狗子解解馋,压根没採取任何正经的防控措施。 更有甚者,暗地里冷嘲热讽。 “不就是运气好,多打了几次猎吗?真把自个当成动物专家了。” 听到这些话,杜建国也不打算再管了。 罢了,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该说的他说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390章 林业局工作站 抓土狗子的命令执行头七天,还算顺利,大傢伙积极性都不差。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往后,人的惰性就渐渐冒出来了,一个个磨磨蹭蹭的,要不是老村长在后面硬盯著,怕是没几个人愿意再来抓。 土狗子虽是高蛋白,可眼下天热,抓来不及时处理就容易死,一死就变质发臭。 放锅里一炸,臭味能飘满院子,洗个十遍八遍都去不掉味。 要不是这年头铁锅金贵,炸过臭土狗子的人恨不得把锅都给扔了。 村里一位姓李的长者到老村长跟前诉苦。 “早就吃腻这玩意了,再抓下去,乾脆拿土狗子餵鸡算了。” 老村长呵斥:“不吃餵鸡也行,鸡吃了能多下蛋,別在这发牢骚!说好了连抓两个礼拜,少一天都不成!” 李叔苦著脸,转头望向杜建国嘆气:“杜队长,你就少给我们添点麻烦吧!我们跟你们狩猎队不一样,扛著锄头在地头一挥就是一天,实在累。” 在村里人眼中,老村长这么固执地要求大家抓土狗子,多半是杜建国在背后攛掇,不少人便把怨气都记在了他头上。 杜建国看著李叔,道:“李叔,你怨也好骂也罢,咱们既然都答应了,就再坚持坚持,保证不让你们白干。秋后咱村粮食要是不比其他村高一大截,我杜建国就从自个打猎的份额里,给大伙分一份,这总成了吧?” “行,这话是你说的。”李叔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村长重重嘆了口气:“建国,你受苦了,平白无故惹了这么多怨气。” 杜建国摇了摇头:“算了,大家埋怨就埋怨吧,再过几天就能见分晓了。土狗子啃食植物根部,估摸著很快就有一批庄稼要枯死了。” 老村长抽了口烟,想了想道:“要不这段时间你去县城躲躲?实在不行,护林员后山不是有块地,还有个小屋吗?你搬进去住两天,等风声小了,大伙怨气散了再回来。” 杜建国却是不以为意地说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为啥要躲?再过阵子,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老村长又嘆了口气:“你这孩子,还真是倔得很。” 杜建国笑了笑:“行了村长,不跟您说了,我还得送我媳妇去上班呢。” 老村长神色一变,顿时露出喜色:“今天就走啊?好啊好!咱们小安村也算有出息了,娶进来的媳妇竟进了林业局,成了编制人员!我这也没给秀云准备啥贺礼……” 他摸了摸空落落的裤兜,扭头瞅见桌上的土狗子。 “要不你再把这玩意拿回去点?” 杜建国往后退了一步,摇著手訕訕一笑。 “村长,说实话,我也吃腻了,这两天我家里的土狗子,也都拿来餵鸡了。” …… 刘秀云的工作地点在林业局工作站,离小安村不算很远。 今天正是她去报到的日子。 杜建国自然要给媳妇撑撑场面,特地去供销社,用现金加布票给她买了件深灰色中山装,还称了一斤白糖,让她到了单位能泡水喝。 他还打算骑著自家那辆洋自行车送刘秀云。 刘秀云臊得慌。 杜建国却满不在乎。 “这自行车好不容易弄到手,藏著不骑,不在人前露露面,那跟普通的二八大槓有啥区別?” 说著他便强硬地让媳妇坐到车前的横樑上。 杜建国昂首挺胸,刘秀云低头看地,夫妻俩在村里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一路骑向林业局工作站。 到了门口,杜建国还特意按了两下车铃鐺,引得工作站里的人都探出头来。 眾人一眼就被这辆自行车的模样惊到了,小声议论。 “嘿,这是啥车?咋从没见过?” “是凤凰的还是永久的?看著不像啊。” “都不是!没瞧见车架上刻的外国字吗?这是洋车嘞!” “咦?那骑车的不是杜建国吗?你们瞅,车后座上坐的就是他老婆吧?”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杜建国跟县里皮毛加工厂的老外关係好,这洋车怕是人家老外送他的!” 刘秀云瞧见窗后未来同事们的目光,顿时满脸红霞,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伸手掐了一把杜建国腰间的软肉。 “哎呀,都怪你!现在所有人怕是都记住我了!” 杜建国笑嘻嘻的:“记住咋了?我还怕他们记不住呢!以后都得给我记著,这是我杜建国的媳妇,想让你干啥脏活累活,都得先掂量掂量这层关係。走,媳妇下车,我带你去见领导。” 杜建国停稳车,牵著刘秀云的手走进工作站,一眼就瞅见了老熟人张兵,大步走过去笑呵呵地伸手。 “张兵干事!我来送我媳妇上班,你们工作站的领导在哪?” 张兵神色微变,轻咳两声,低声道:“建国同志,我们领导在那边。” 他话音刚落,拐角处那个四五十岁头髮花白的男子就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主动朝杜建国伸出手。 “建国同志是吧?哎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你可比我想像的书生多了。我是林业局的局长邓秋山,以后也是刘秀云同志的领导。” “局长?” 杜建国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林业局的局长不是该在县委办公吗?怎么跑到工作站来了? 张兵赶紧咳嗽一声上前解释:“是这样的,我们局长对刘秀云同志来工作站任职的事格外重视,特意今天过来,亲自跟刘秀云同志打个招呼。” 杜建国轻咳一声,訕訕道:“我还以为您是这工作站的站长呢。” 邓秋山哑然失笑,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张兵:“工作站的站长不就在这嘛。” “张兵?” 杜建国愣了愣,满脸意外。 上次见面,对方还只是工作站的干事,这也升得太快了。 张兵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嗨,我能升职,也多亏了建国同志你,帮著把何酒鬼那一大祸害揪了出来。组织上调查后,知道我亲爹就是死在何酒鬼手里,认定我在揭发他的事上立了功,就给我提了一级。” 邓秋山也笑眯眯接话:“刘秀云同志能顺利进林业局,也是张兵同志在背后多次推举的结果。” 杜建国听罢,跟张兵用力握了握手。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张站长。” 难怪林业局会突然给媳妇批了编制,原来是张兵在背后帮了忙。 就在几人交谈之时,工作站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人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喊:“不好了,站长!林子里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