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享寿九百载,金手指才来!》 第1章 享寿九百载 剑云宗。 山顶洞府內,云蒸霞蔚。 李尘青盘坐於聚灵阵眼,三百载苦修凝聚的磅礴灵气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压缩。那座由师父赠予的三阶玄御鼎悬浮头顶,鼎身三十六个孔窍同时喷吐霞光,如丝如缕缠绕周身。 刚刚此鼎帮他有惊无险的抵挡住了雷劫。 现在他已经算踏入金丹之境! “丹结!” 一声低喝在静室中炸响,李尘青双目精光暴涨。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齐齐震动,海量灵气倒灌入体。丹田深处,那团旋转了整整四十九日的液態灵气终於发出璀璨金光,伴隨著某种天地法则的低鸣,开始由虚化实。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金光自他七窍溢出,又在头顶结成三寸庆云。庆云中隱约有灵纹浮现,却是一种淡淡的灰白色丹纹,如雾如靄,勉强勾勒出三道模糊纹路。 三纹丹,还是金丹中最差的凡品。 这就如同他在前世看到很多修仙小说中的炮灰金丹一般。 李尘青內视丹田,看著那枚灰扑扑、毫无灵性的丹丸,长长嘆了口气。 金丹品质分天地凡三品,每一种品质最高九纹,最低三纹! 而在天九纹之上还有传说中自带神通的“神通金丹”。 金丹品质关係后续修行,李尘青的凡三纹金丹几乎能断定无法突破,只能做一辈子的金丹初期! 前世自己不过是一家公司牛马,加班猝死,穿越到了这吃人的修仙世界。 经过二百六十六载苦修,耗尽师父积蓄换来的凝元丹,最终只结出这般劣丹。 大道无情,天赋所限,他比谁都明白。 不过, 他站起身,感受著体內汹涌澎湃、远超筑基巔峰的力量,嘴角还是浮起一丝笑意。 九百年寿元。 炼气一百,筑基三百,金丹九百。 哪怕是最劣等的凡三纹丹,也意味著他至少多了六百年寿命。 六百年,足够做太多事情了。 哪怕资质有限,自己也能搏一搏那高不可攀的境界,而且他不也是一步一步这样走过来的吗! “该出去见见师父了。”李尘青整理衣袍,“他为了这颗凝元丹,怕是又跟几位长老吵翻了吧?” 就在他准备推开洞府石门的剎那! 一个冰冷、古老、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神魂最深处响起: “道標已锁定……金丹初成……境界符合条件……” “锚点投送……五日后……引渡异界……”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某种破损的古老机制在强行启动,带著非人的、令人神魂战慄的质感。 李尘青身体一僵,金丹威压轰然释放! “何方神圣?!”他厉喝一声,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方圆二十里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波动。 无跡可寻。 那声音並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神魂深处,从他二百六十载修行构筑的大道根基里,自行浮现的! 这不是传音,不是心魔,更像是……早已埋藏在他神魂中的某种机制,被金丹的成就所触发! 冷汗,自李尘青这位新晋金丹真人的额角滑落。 --- 洞府外,一位青衫老者负手立於崖边。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却如中年,一双眼眸开合间隱有剑光流转。 正是剑云宗当代宗主,金丹中期真人,李尘青的师父,柳无涯。 “师父。”李尘青躬身行礼,心中那缕不安暂时压下。 柳无涯转过身,上下打量他,眼中先是欣慰,隨即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最后化作温和笑意:“凡三纹丹,也是金丹。长青,你做到了。” “全赖师父栽培。”李尘青再拜。 “不必多礼。”柳无涯扶起他,“既成金丹,有两件事需与你商议。” “第一,按宗门规矩,金丹真人当受『金丹大典』,广邀同道,昭告四方。” “第二,”柳无涯目光深邃,“为师执掌剑云宗已四百余年,近年渐感力不从心。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这宗主之位……” “师父!”李尘青慌忙打断,“弟子根基浅薄,丹成下品,如何担得起一宗之任?还请师父收回成命!” 柳无涯看著他,沉默良久。 竹林风声萧萧。 “你总这样,”老者轻嘆,“二百六十年前带你上山时便是如此,凡事退让三分,不爭不抢。可修行路上,不爭便是退啊。” 李尘青低头不语。 “罢了,”柳无涯摆摆手,“大典之事暂缓。但你既已成丹,总该为宗门做些事。三日后,你去外门讲道一日,也算激励后辈,至於金丹大典待你境界巩固后再行举办。” “弟子遵命。” 柳无涯又交代几句修行要诀,便化作剑光离去。 李尘青望著天际那道消失的光芒,心中五味杂陈。师父待他如子,这份恩情,他穷尽六百寿元也难报万一。 不过他匆匆返回洞府,开启全部禁制,开始疯狂查阅典籍。 夺舍?心魔?上古诅咒? 没有一种情况能对得上。 那声音是什么?道標?锚点?真灵引渡? 接下来五日,除了讲道,李尘青动用了一切手段:检查神魂每一寸,用本命丹火灼烧金丹,翻阅古籍寻找“道標”“引渡”等词的记载,甚至咬牙尝试了两种可能损伤根基的秘术,试图找出並抹除那声音的源头。 一无所获。 那印记仿佛不存在於任何具体位置,最后他断定这是与神魂本身绑定的。 五日后,子时。 李尘青不再布阵防御,既然声音来自內部,外防毫无意义。 他盘坐静室,將全部心神沉入金丹,抱元守一,准备以最清醒的状態,直面即將发生的一切。 时辰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丹田內那枚灰白色的三纹金丹,突然自行旋转起来。 不是他催动,而是金丹“活”了过来! 金丹表面,三道灰白丹纹同时亮起,却不是熟悉的灵力光芒,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之色。 “这是,!” 李尘青还未来得及惊骇,那幽暗光芒已从金丹蔓延而出,瞬间充斥他四肢百骸!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改变:骨骼发出轻响,肌肉微微收缩,皮肤变得紧致,连面容轮廓都似乎向更年轻的状態逆转! 更可怕的是,他苦修三百载的磅礴灵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压缩、封禁回丹田深处!金丹虽在,却仿佛被套上了万重枷锁,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他想嘶吼,想挣扎,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 那古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半分,却依旧残缺: “锚点確认……真灵引渡……” “目標:低灵残界·荒古碎片……” “规则压制……启……” 幽暗光芒吞噬了一切。 李尘青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己被“抽离”出了所在的洞府、所在的山门、所在的世界,投向一片无法形容的、死寂的黑暗虚空。 --- 冰冷,潮湿,坚硬的触感。 李尘青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条昏暗小巷的积水里,天空是永恆灰濛濛的顏色,空气中瀰漫著腐朽与灰尘的味道。 他第一时间內视丹田,金丹还在! 但那枚灰白色的丹丸表面,缠绕著密密麻麻的、如同锁链般的幽暗纹路,將一切灵力波动死死封锁在丹体內部。他尝试催动,金丹纹丝不动,连最基本的法力外放都做不到。 修为被封禁了!他现在空有金丹真人的境界,却无法动用丝毫灵力! 这还没完,作为最弱的炮灰一类金丹,他的肉身强度,在没有灵气滋润下薄弱不堪。 李尘青挣扎著爬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还是那身剑云宗真传弟子的青色法袍,但此刻法袍黯淡无光,所有防御符文都失去了灵性,变成了一件普通的,料子好些的衣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骨骼轮廓、皮肤触感,確实是自己的身体,但…… 他衝到巷口一处积水较深的地方,借著昏暗天光看向倒影。 水面映出的,是一张年轻了至少五十岁的脸!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是他筑基初期的样子,但更为紧致,气血充盈。 “骨龄逆转了……不是夺舍,是我的原身被『重塑』回了更年轻的状態……但没有灵气滋润,肉身如同凡人” 他立刻检查身体其他部位,並无异常,种种特徵都在! 这確確实实就是他李尘青的身体,只是被“调整”到了更年轻、更“纯净”的状態,仿佛回到了刚筑基不久、杂质未深的时期。 “这难道是……金手指……穿越三百载……成就金丹金手指才来!” 李尘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迅速做出了判断:这绝非善地! 接下来,他运转功法! 但……空气里並无灵气! 而且自己的金丹灵力也无法动用! 甚至连储物袋也无法动用! 李尘青小心穿过巷子,映入眼前的街道比想像的狭窄,两侧木构楼宇歪斜著彼此靠近,几乎在头顶搭出遮天的棚。招牌幌子高低错落,可是上面的字他並不认识! 人流中,男女老幼,绸衫布衣,挑担的、牵驴的、摇扇的、挎篮的……摩肩接踵,似乎在赶集。 这些人都无修为,必然不是之前的修仙世界! 李尘青僵立在街边,他本是在剑云宗內受人尊敬、刚刚成就金丹、本该举办大典、享寿九百载的真人,此刻看著眼前完全无法理解、规则迥异的陌生世界,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茫然与寒意。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看向著这片灰濛濛的天空,哪怕他道心无比坚毅,可是苦修二百六十六年的修为没了,沦为凡人,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错。 第2章 再入凡尘 一月后,小镇西头,废弃的土地庙。 说是庙,其实只剩半间漏雨的草棚,三面墙塌了两面,剩下一面也歪斜得厉害,靠几根木棍勉强撑著。 角落里铺著乾草,上面摆著两个豁了口的陶碗,一个装了半碗浑浊的井水,另一个空著。 李尘青盘膝坐在乾草上,闭目凝神。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时辰,试图以最微弱的意念去勾动丹田深处那枚死寂的金丹。哪怕只是一缕灵气,只要能透出来一点,他就能有自保实力。 但……毫无反应。 那幽暗的锁链纹路如同扎根在金丹本源里,將三百载苦修的成果封得严严实实,丹田依旧冰冷如铁。 “咕嚕……” 腹中传来清晰的鸣响。 李尘青眉头一皱,睁开了眼。 飢饿感。 如此清晰、如此顽固、如此……凡俗的感觉。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成就筑基时就很少进食,而金丹本该餐风饮露、灵气自足,但灵气被封,他还不信自己会饿,但如今却和街边乞丐一样,更是需要凡食来维繫这具身体的运转。 这让他感到荒谬。 “小哑巴!吃饭啦!” 清脆的声音从破庙外传来,带著点急促的喘息。 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女孩约莫十三四岁,面黄肌瘦,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裙,洗得发白,但还算乾净。 头髮用一根枯草绳胡乱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她赤著脚,脚上沾著泥,手里小心翼翼捧著一个油纸包,散发出微弱的食物香气。 她叫阿禾,没有大名。 镇上的人只知道她是去年跟著病死的爹娘流落到这里的,后来就一个人活著,靠给码头洗衣、捡菜叶、偶尔乞討过活。 半月前,李尘青初至此地,仅凭炼气一二层的体魄修为,尚能勉强寻些生计。 不料一次穿行巷陌时,撞见几名帮派之徒,对方伸手便索钱財。他言语不通,无意纠缠,转身欲走,那几人竟直接动了手。 这些人所使一种颇为诡异的劲力,后来李尘青才知道这是武学,数个回合下来,他渐感不支,终是被一拳打到后脑,昏死过去。 还好被这个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小女孩拖回了这间破庙,她用半碗不知从哪儿討来的药石,把他从昏迷中救醒。 “今天码头刘婶给了我两个饼子!” 阿禾蹲下来,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粗糲的、掺著麩皮的杂粮饼,边缘焦黑,但看得出是刚烤出来的,还带著点温热。“她儿子昨天落水,是我喊人捞上来的。” 她掰开稍大一点的那个饼,递给李尘青,自己拿起小的那个,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快吃呀,凉了就硬了。” 李尘青看著递到眼前的饼,没有立刻去接。 这半个月,他从最初的无奈,到逐渐被迫接受现实,再开始钻研这个所谓的残界。 以金丹神魂的强大学习能力,他学会了辨认这个世界的文字,一种与修仙界古篆有微妙相似的方块字,听懂了这里的语言,音调奇特,基础对话並不难。 他知道了这里叫“黑石镇”,属於“大梁国”,远处有官道通往更大的城池。 这里的人习武,掌握身体血气之力。 这么一个月他也明白了,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灵气。 至少,在黑石镇方圆百里內,他感知不到一丝一毫。 而这具身体……他暗中检查过无数次,骨龄確確实实只有十八岁左右。 不是幻术,不是偽装,是真正的“逆转时光”,回到了他肉身最具潜力的状態。 这或许是那“引渡”机制唯一的“馈赠”。 “拿著呀!” 阿禾把饼塞进他手里,自己已经啃了小半个,腮帮子鼓鼓的,“你怎么老是这样盘腿养神啊,跟个傻子一样,要睡觉就躺下啊。不过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你都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李尘青低下头,看著手中粗糙的饼。 饼面粗糙,能看见明显的麩皮和杂质。 他加入宗门后,何曾吃过这种东西? 在剑云宗,即便是外门弟子,吃的也是灵谷熬的粥。 可此刻,腹中的空虚感和饼子散发出的、属於穀物的最原始香气,却让他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著,將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干硬,粗糙,带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焦苦味,在口中需要用力咀嚼才能下咽。味同嚼蜡,但落入空荡荡的胃里,確实带来了一丝暖意和饱足感。 阿禾看他吃了,眼睛弯了弯,很快又愁眉苦脸起来:“小哑巴,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李尘青慢慢咀嚼著饼,看向她。 “镇子东头的吴家庄,你知道吧?那个大庄子,高墙大院,好多护卫那个。”阿禾压低声音,眼里却闪著光,“他们庄子最近在招杂役呢!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领三十个铜钱!” 李尘青动作一顿。吴家庄,他镇上摸索时听说过。是黑石镇方圆百里內最大的地主和势力,据说庄主曾是军中的校尉,庄子里养著不少护院、庄客,连镇上的税吏都不敢轻易招惹。 “我……我想去试试。”阿禾的声音更低了,带著点不確定,但更多的是渴望,“刘婶说,庄子里的杂役,每天都能吃饱,而且是乾饭!隔几天还能见荤腥。冬天有厚衣服发,生了病……说不定还能给看看。” 她顿了顿,偷偷看了李尘青一眼:“我要是能被选上,以后……以后每月歇工的时候,就能给你带点吃的回来。你就不用总饿著了。我打听过了,杂役每月能歇两天,可以出庄子。” 李尘青放下饼,看著她。小女孩的眼睛很亮,带著对温饱最朴素的嚮往,也藏著一丝不安。她知道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破庙意味著什么。 “庄子……”李尘青开口,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有些沙哑低沉,但吐字清晰,“危险吗?” 阿禾嚇了一跳,瞪大眼睛:“你、你会说话?!” 李尘青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阿禾拍了拍胸口,又惊又喜:“原来你不是哑巴!太好了!”隨即她又垮下脸,“你为什么这半个月都不说话?不过要说危险……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庄子里规矩很严,做不好要挨打,不过刘婶说,只要肯干活,不偷懒,就没事。而且……” 她的声音又兴奋起来:“听说庄子里有教头!是真正的武者!会武功的!要是表现好,说不定……说不定能被看上,学个一招半式呢!那就再也不用怕街上那些混混了!” 武功。 李尘青心中一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所谓的“武功”是什么? 是凡俗的拳脚技击,还是……某种开发肉身潜能的另类修炼道路? 能否对他打破金丹封印有所帮助? “你想去学武功?”他问。 “想!”阿禾用力点头,眼里闪著光,“学了武功,就能保护自己,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好的活路。小哑巴,你……”她犹豫了一下,“我要是进了庄子,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你也去试试?庄子招杂役,好像不限男女,只要手脚勤快……” 李尘青缓缓摇头。 去吴家庄当杂役? 堂堂金丹真人,怎么能屈人之下? 但现在灵力被封,如同凡人,最好探索此界的办法就是先习武,而在黑石镇,似乎最容易获得武功的办法就是这吴家庄。 他看著阿禾眼中瞬间黯下去的光,沉默片刻,道:“好的,我去!” 阿禾抬起头,忽然笑了:“嗯!我们一起去,这样也能相互照应!”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於庄子的传闻,哪个管事比较和气,哪个教头最凶,哪里干活最累但吃得最好……李尘青安静地听著,將饼一点点吃完。 最后,阿禾把剩下的一点饼屑也珍惜地吃掉,拍了拍手:“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庄子外面排队!听说要去好多人呢,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她站起身,看了看破庙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看李尘青,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这里面是三个铜钱,是我以前攒的。要是我们分开了,你……你自己买点吃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尘青握著那尚带体温、轻飘飘的布包,看著女孩故作轻鬆却难掩忐忑的脸。 “没事,我们会被选上的。”他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 阿禾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嗯!” 夜色渐浓,破庙里一片寂静。 李尘青盘坐著,目光穿透破败的屋顶,望向那一片陌生而永恆的灰濛濛天空。 吴家庄……武者…… 或许,这就是金手指將自己引渡到这里的原因。 他对於这金手指的能力还不是很清楚。 现在他一时半会也无法回到修仙世界,还得养活自己。 第3章 吴家庄 天色未明,吴家庄外已是人山人海。 黑石镇及周边十里八乡的穷苦人,似乎都涌到了这里。 男女老少,挤挤挨挨,从庄门前那片宽阔的打穀场一直排到外面的土路上。人人眼中都带著渴望与忐忑,如同等待一场决定命运的审判。 阿禾紧紧攥著李尘青的衣袖,小脸发白。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 “小哑巴……好多人啊。”她声音发颤。 李尘青將她护在身侧,避免被人流衝散。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前方。 吴家庄比他想像中更具规模。 高约两丈的土坯围墙,顶部插著削尖的竹刺。围墙连绵,望不到尽头,將大片土地圈在其中。 正门是包著铁皮的两扇厚重木门,此时只开了侧边一扇小门,门前摆著几张长桌,几个穿著青色短褂、腰系布带的庄丁守在旁边,神色倨傲。 一个留著山羊鬍、身著绸衫的乾瘦中年人坐在桌后,面前摊开一本名册,手里捏著一支毛笔,慢条斯理地打著哈欠。 李尘青屏息凝神,庞大的金丹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笼罩了前方数十丈的范围。 嘈杂的人声、低语、喘息……无数信息涌入他识海,被他迅速筛选、整理。 “听说这次只招二十个……可来了不下三百人……” “吴老爷去世,由夫人掌管,可这吴家业又大,听说南边新买了地,需要人手……” “看到没?那个山羊鬍是外院的周杂役,招人的事他说了算……等会儿机灵点。” “嘿,光机灵有什么用?得这个!”有人隱秘地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看到排在前头那几个没?早就打点过了……” “要多少?” “少说也得三十个铜子儿……要是想分到轻省点的活计,还得加……” “三十个?!我攒了半年才十五个……” “那你就等著被刷下来吧,白跑一趟。” 李尘青眼神微冷。 果然,有门道。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禾,女孩正垫著脚,焦急地朝前张望,对即將面临的“规则”一无所知。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不断有人垂头丧气地从前面退出来,也有人面露喜色,被庄丁引著从侧门进了庄子。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阿禾的嘴唇有些乾裂,李尘青將之前阿禾给的三个铜钱中剩下的一个,去旁边小贩那里换了一碗最便宜的凉水,递给她。 阿禾愣了一下,眼圈微红,小口小口喝了一半,又將剩下的一半推给李尘青。 临近午时,终於轮到了他们。 山羊鬍周杂役眼皮都没抬:“姓名,住哪,多大,会干什么活?” 阿禾紧张得声音发飘:“我、我叫阿禾,住镇西……十四岁,会洗衣、做饭、捡柴火……我手脚很勤快的!” 周杂役笔下停了停,掀起眼皮,挑剔地上下打量她:“瘦得跟豆芽似的,能干什么活?”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旁边一个庄丁適时地咳了一声,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阿禾空荡荡、打著补丁的衣兜。 阿禾茫然无措,脸色更白了。 李尘青上前一步,平静开口:“李尘青,十八,镇西。力气尚可,杂活皆能。”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镇定感,让周杂役不由得抬眼多看了他一下。 这少年虽然衣著破旧,但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尤其沉静,不像寻常乡下少年那般畏缩。 只是……看起来也不像是带了“孝敬”的样子。 周杂役心里有了数,毛笔在名册上隨意一划:“下一个。” 这就是拒绝了。 阿禾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管、管事老爷,我们真的很能干的,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周杂役不耐烦地挥挥手:“满了满了!后面的人快点!” 李尘青眼神沉了下去。 他原本不欲在此时、此地,动用那尚不成熟的力量,但形势比人强。 这段时间他反覆尝试调动灵力无果后,將注意力转向了神魂本身。 金丹境的神魂,即便没有灵力支撑,其本质也远超凡人。 他苦思冥想,终於记起一门极其冷僻、甚至在剑云宗都少有人修炼的筑基期神识秘术——《乱神引》。 此术並非正统攻伐之术,而是偏向幻惑、干扰,施术要求极低,主要依赖神识强度,对灵力消耗微乎其微。 在过去,他对此等“小道”不屑一顾,此刻却成了唯一可能撬动局面的手段。 经过一夜不輟的尝试,仗著金丹神魂的底子,他终於勉强將这门“入门级”的神识法术,掌握了一丝皮毛。 此刻,便是验证之时。 他目光锁定周杂役那双略显浑浊、带著不耐的眼睛,识海中,微弱却精纯的神识之力被调动起来,遵循著《乱神引》的轨跡,化作一缕无形无质、却直指心神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涌了过去。 “嗯?” 周杂役正要落下的笔尖猛地一顿。 他觉得脑袋“嗡”地一下,像是有根细针轻轻刺入,並不疼痛,却带来瞬间的恍惚和晕眩。 眼前那瘦弱少年的身影似乎重影了一瞬,耳畔嘈杂的人声也模糊远去。 一股莫名的、带著淡淡威严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他胸口发闷,呼吸都滯了滯。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用力眨了眨眼。 再定睛看时,那名叫李尘青的少年依旧站在原地,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做。但周杂役心头却升起一股怪异感。 这少年……刚才给他的感觉,怎么有点像……像他年轻时在军中远远见过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將军?不,甚至更……空渺一些。 是错觉?天太热了? 可那股微弱的晕眩和莫名的心悸是如此真实。 周杂役皱了皱眉,再次打量李尘青。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衣衫破旧,也掩不住那份迥异於寻常流民的沉静气度。 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被他看著,竟让周杂役这见惯了各色人等的庄院管事,生出几分不自在。 罢了……左右不过是个杂役名额,也不过是多张吃饭的嘴。 周杂役脸上那点不耐之色收敛起来,毛笔在名册上“李尘青”、“阿禾”两个名字旁顿了顿,终究还是落了笔。 “看你二人还算本分老实,庄子近日也確实缺人。进去吧,到里面找赵管事听候安排。”语气平淡,却再无驱赶之意。 阿禾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直到被庄丁催促,才慌忙拉著李尘青道谢,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尘青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掠过周杂役时,心中却是一凛。 《乱神引》生效了,但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弱得多。 仅仅让对方乱神一瞬,而后自己引导其决定,但自己可是金丹,哪怕是被封禁的金丹也是金丹,对方不过一凡人。 这固然有自己初学乍练、法术粗浅的缘故,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 这个周杂役,並非毫无抵抗能力。 李尘青从他刚才下意识晃头抵抗晕眩的动作,以及瞬间恢復清明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凝练”感。 那是精神意志经过一定锤炼、气血也远比常人旺盛的表现。 这个世界所谓的“武学”,看来並不仅仅是拳脚功夫,对心神亦有一定的凝炼和防护之效。 这让他对吴家庄內的“武者”,提起了更高的警惕和兴趣。 第4章 后山砍柴队 穿过厚重的包铁木门,喧囂被隔绝在外。 庄內道路整洁,屋舍儼然,远处隱约可见亭台楼阁。 空气中飘散著牲畜、柴火、油烟混合的气味,秩序井然之下,是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新招的二十几名杂役被带到外院一处空地,一个矮壮如铁塔、满脸横肉、身著蓝色绸衫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那里。 他背著手,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眾人,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正是外院掌管杂役、兼有护院教头身份的赵德海,赵管事。 “都给我听好了!”赵德海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进了吴家庄,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这里的规矩就一条:听话!让你往东,不能往西;让你打狗,不能撵鸡!活儿干得好,有饱饭吃;偷奸耍滑、手脚不乾净、或者乱嚼舌根子……” 他冷笑一声,蒲扇大的手掌隨意拍在旁边一块用来压醃菜的石墩上。 “咔嚓!” 那足有脸盆大小、质地坚硬的青石墩,表面赫然出现几道细微的裂痕! 新来的杂役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禾更是嚇得缩了缩脖子,躲到李尘青身后。 李尘青瞳孔微缩。 如此刚猛的力量,居然是纯粹依靠肉身气血爆发,瞬间的掌力竟能裂石! 这赵管事的“武功”,看来能比肩炼气一层的法术之力! 绝非周杂役那种仅有微末气血感应可比。 其气血之旺盛,精神之凝练,恐怕对《乱神引》这类初级神识干扰,会有相当强的抵抗能力。 赵德海很满意眾人的反应,开始分配活计。 “你,”赵德海指著李尘青,声音淡漠,“叫什么?以前练过?” “李尘青。未曾专门练过,只是有些力气。”李尘青回答得不卑不亢。 “力气?”赵德海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庄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力气。看你身板还行,去后山砍柴队。每日卯时初刻集合,日落前交三百斤乾柴到柴房。少一斤,扣一日饭;连续三日不足,自己捲铺盖滚蛋!” 后山砍柴,是最苦最累、也最易拿捏的活计。 山路崎嶇,负重往返,三百斤乾柴的定额,足以让一个壮劳力累到脱形。 这分明是下马威。 阿禾听得脸色发白,担忧地看向李尘青。 李尘青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没听出其中的刁难,只道:“遵管事吩咐。” “慢著。”赵德海忽然抬手,阻止了要领李尘青去安顿的庄丁。他踱步到李尘青面前,两人身高相仿,赵德海却更显壮硕魁梧,带著一股迫人的气势,“既有些力气,让我试试成色。庄子里不养閒人,更不养说大话的。” 他伸出一只粗糙厚实、布满老茧的大手,五指微微张开,摆明了是要试试李尘青的握力或腕力。 这是一种常见的、带著羞辱性质的试探,若李尘青力量不济,当场出丑;若不敢应,则坐实了“说大话”;即便力量尚可,在赵德海这等明显是武者的管事面前,也绝难討得好去。 周围的杂役和庄丁都屏息看著,空气仿佛凝固。 阿禾急得快哭了。 李尘青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向赵德海那双带著审视和压迫的眼睛。 躲不过去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这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因年轻化而显得光洁,但在指根和虎口处,三百年来握剑、掐诀留下的细微痕跡剑茧、灵火灼痕等虽已淡化,却依旧存在。 他同样五指张开,平静地迎向赵德海的手。 没有迅疾如电的交握,也没有立刻的发力角斗。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轻轻搭在一起。 就在肌肤相触的剎那! 赵德海浑身剧震! 他闷哼一声,脚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哪怕並无灵气修为,李尘青修仙近三百载的身躯还有十分强大的力气。 赵德海那只与李尘青相触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而李尘青,依旧站在原地,右手保持著前伸的姿態,缓缓收回。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连退三步、面色发白的赵管事,又看看稳如泰山的李尘青,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在他们眼中,两人只是手掌轻轻碰了一下,赵管事怎么就……像见了鬼一样? 赵德海喉结滚动了一下,背心已被冷汗浸湿。他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和残留的晕眩不適,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近乎僵硬的笑容:“……好,很好。李……李尘青是吧?后山砍柴队,你……你先去安顿吧。” 他再不敢提什么三百斤定额,也不敢再有任何刁难。甚至,在说出“李尘青”三个字时,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谨慎。 李尘青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示意还在发愣的阿禾跟上领路的庄丁,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杂役房舍方向,赵德海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他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此刻才缓缓恢復的右手,又望向李尘青消失的方向,眼神无比复杂。 “赵爷,您没事吧?”一个心腹庄丁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赵德海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告诉下面的人,对这个李尘青……客气点。不,不止客气,儘量別去招惹他。还有,立刻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护卫院的赵刚教头。” 他隱隱有种预感,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年,或许会给波澜不惊的吴家庄,带来难以预料的变化。杂役房是大通铺,拥挤潮湿。 同屋的杂役们看向李尘青的眼神带著好奇与畏惧,不敢轻易搭话。李尘青並不在意,在属於自己的角落铺位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刚才对赵德海的那一击,消耗不小,也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武者”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气血旺盛,精神凝练。 “乱神引初成,威力不足,且过度依赖神魂本质,技巧粗陋。”他心中暗忖,“需儘快精研。此外,这世界的『武功』如何锤炼气血精神,或许有借鑑之处。” 傍晚,粗劣的饭食送来。 李尘青默默吃完,继续闭目,神识却如无形的触鬚,谨慎地向外延伸,感知著这座庄院的布局、气息、动静。 吴家庄占地极广,外院是杂役、佃户、普通护院活动之所,內院则墙高院深,气息明显不同,有几处地方气血波动旺盛,隱含锋锐之意,应是真正的武者居所或练功之地。 “先在此处落脚,恢復神魂损耗,精研法术。同时,需了解此世『武功』究竟为何,天地规则有何不同,以及……如何打破金丹封印。”李尘青定下心念。 夜深,万籟俱寂。 李尘青的神识悄然掠过杂役房,向外延伸,忽然,在內院边缘一处偏僻小院外“听”到了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夫人呢。”一个沙哑的男声。 “还在闭关,看来是要五罗轻烟掌是要步入大成了。”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 “大成……那不是要入劲了” 声音渐低,很快远去。 李尘青睁开眼,眸中寒光微闪。 五罗轻烟掌应该是武学。 而入劲? 应该就是武道的境界! 第5章 天生神力 “低灵” “残界” “荒古碎片” 李尘青这月余来,每日皆在参悟穿越时神魂深处烙下的寥寥箴言。他已真切体悟,此方天地灵气枯竭近无,与昔日所居之修仙大界判若云泥。 莫非……“残界”二字,意指此界天地法则本就残缺不全? 而那“荒古碎片”,岂非正是那莫名伟力將他摄来此处的目的所系? 敢以“荒古”为名,好大的气魄。 他倒要看看,这方看似凡俗的世界,究竟埋藏著何等秘辛。 …… “篤篤篤。” 晨光熹微,急促的叩门声便已响起。 “李尘青!速起!砍柴队集结了!”门外传来一个透著不耐的年轻嗓音。 李尘青双眸睁开,眼底神华尽敛。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粗糙的杂役服——此乃昨日统一派发,替换了他那件早已灵光散尽的旧日法袍。 门开,外间立著一黑瘦少年,年约十七八,同样一身杂役短打,目光扫视间带著掂量,隱有一丝轻蔑。 此人便是砍柴队的头目,王栓。 这黑石镇寻常百姓,不得私自砍伐木材,而能砍伐的都是各方势力自己包下的山地。 而吴家庄有几座山的林地,所以这砍柴队的头目权利还不小。 “新来的,手脚麻利些!莫误了时辰!” 王栓催促,眼神掠过李尘青略显清瘦的身形,嘴角一撇。 昨日赵管事对此人態度颇为蹊蹺,竟特意嘱咐“客气些”,这让王栓心下犯疑。可瞧李尘青这模样,实在不似有何了不得的根脚。 “带路。”李尘青言语简洁。 王栓被他这平淡语气一噎,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行往后山途中,王栓按捺不住,侧首试探道:“喂,新来的,听闻昨日赵管事与你『切磋』了一番?”语气掺著嘲弄,“瞧你这身板,竟能接下赵管事一掌?莫不是使了什么障眼法罢?” 李尘青目视前路,並未理会。 想他堂堂金丹真人,岂屑与一介凡俗少年作口舌之爭? 著实荒谬。 可偏偏,自己此刻確然困顿於此,与这些碌碌凡夫为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此等境遇沉浮,令他心底掠过一丝涩然,旋即化为更深的淡漠。 虎落平阳,风骨犹存。 眼前纷紜,不过是重临绝巔前必经的微尘。 “嗬,还挺傲。”王栓自討没趣,也不再言语,只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 后山並非险峻深山,乃是吴家庄圈占的一片丘陵林地,草木蓊鬱。 砍柴队二十余人,皆是精壮汉子或半大少年。见王栓引著李尘青到来,眾人目光齐刷刷匯聚於这生面孔之上,好奇、审视、疑虑,兼而有之。 “这便是那新人?瞧著不似能负重的。” “听说昨日赵管事在他那儿未占著便宜?” “噤声,没见王头儿面色不豫么?” 王栓清了清嗓,指著地上几柄厚重柴刀与绳索:“这些柴火不止庄子要用,还要拉到到镇上去卖,镇西的钱大户,昨日订了一千斤,动用都给我快点,规矩照旧,自领器具,分散作业,每人每日需缴三百斤乾柴,运回柴房过秤。若有短缺,后果自负。” 眾人默然上前领取。 轮到李尘青时,王栓特意捡了那柄最沉、刃口已见斑驳的旧柴刀递过,麵皮扯出个笑:“李兄弟『神力』,此刀想必趁手。” 李尘青接过,入手沉坠,怕不下十数斤,於寻常杂役確属重负。 他略掂了掂,未置一词。 眾人散入林间,不多时,“梆梆”伐木声四起。 李尘青择了一处稍僻静角落。未即动手,先细察周遭树木。多为质地紧密的硬木。他握定柴刀,並非如他人那般奋力劈斫,只腕部轻转,依著某种独特的韵律与角度挥出。 身为剑云宗真传,所修诸法皆系剑道,纵不御灵力,仅施展些许剑招皮毛,其精妙迅捷又岂是凡俗可比? “嚓!” 轻响过处,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李尘青眸中微光一闪。灵力封,让他如同凡人,然二百六十载修为滋养的体魄根基犹在,兼以“逆溯光阴”后重获的、纯净而蓬勃的十八岁身躯,两相叠加,单论肉身气血之力,已可媲美炼气一二层的修士。 方才一刀,未尽全力,仅是略调筋骨劲力,辅以高阶修士对自身力量入微的掌控,竟有如此成效。 “看来,此等劳作,倒非难事。”他心下稍定。 既已试明,便不再留手,动作骤然加快!那柄钝重柴刀在他掌中恍若活物,每一次挥斩皆精准切入木纹最弱之处,效率惊人。 更令人侧目的是其悠长气脉,持续砍伐近一个时辰,气息依旧绵长平稳,额际未见多少汗跡。 不及两个时辰,身侧已堆起如丘柴薪。粗粗估量,远超三百之数。 李尘青停手,以绳索綑扎木柴。略作思忖,並未只取三百斤之数,而是將所伐之木尽数捆起,足五百余斤,扎作两大捆。 隨即,在远处几名偶尔窥望的杂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俯身,双臂运劲—— “起!” 两大捆沉重柴薪,被他稳稳负於肩头! 五百斤重压,令扁担微微呻吟弯坠,然其腰背依旧笔挺,步伐沉稳健硕,一步步朝山下庄院行去。 沿途所遇杂役、庄丁,无不瞠目侧视,满面难以置信。 “那……那是新来的?负了多少?怕有四五百斤!” “瞧模样似个文弱书生,竟有……此等怪力!” “看他,面不改色,气不见促……” 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传开。 待李尘青负著两大捆柴踏入柴房院中时,负责过秤录档的老孙头惊得双目圆睁。 “这……这都是你一人所伐?”老孙头声线微颤。 李尘青卸下柴捆,地面为之轻震。他面色淡然:“过秤即可。” 秤桿高高昂起——五百一十三斤! 整座柴房院落霎时寂然,眾人皆如睹异类般望向李尘青。 李尘青目光扫过周遭震骇面孔,心念电转。 藏锋守拙固是稳妥,然有时,適度显露些许“非常”,反能省却诸多琐碎麻烦,换得几分便利与空间。 既身负巨力乃是实情,何不藉此立下名目? 他视线落於最近处一名满面惊容的年轻杂役身上,乱神引法门暗运,一缕微弱难察的神识波动悄然融入话音,带著若有似无的引导之意: “李某自幼膂力异於常人,不足为道。”其声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尤在那年轻杂役脑海微微迴响。 那杂役浑身一凛,望向李尘青的目光敬畏更甚,口中不由喃喃復诵:“天生神力……这是天生神力啊……” 此言犹如石子击水,涟漪顿生。 “是了!定是天生神力!” “难怪赵管事也……” “了不得,真了不得!” 李尘青不再多言,对老孙头道:“今日份额已缴,李某先行告退。” 老孙头恍然回神,忙不迭在录册上重重记下一笔,看向李尘青的眼神已带了几分恭谨:“好,好!李……李兄弟辛苦!” 李尘青略一頷首,转身离去。 所经之处,杂役们下意识纷纷退让,目光交织,复杂难名。 他心知,“天生神力李尘青”之名,不日便將传遍吴家庄外院。这层身份,或可屏退许多底层宵小的滋扰,亦令某些人心生忌惮。 回到杂役通铺房中,同屋者看他的眼神已然不同,敬畏中杂著探究,无人敢上前攀谈。李尘青乐得清静,盘膝而坐,继续推演《乱神引》玄奥,同时分出一缕神识,如丝如缕,悄然笼罩庄院,静观其变。 果然,不及半个时辰,他便“听”得有人匆匆前往赵德海处稟报。 “……足足负了五百余斤!行若无事!皆言其乃天生神力!” “赵爷,这小子……恐怕真有些门道,不止是气力大那般简单吧?” 李尘青点点头,这都在他的计划中。 就是为了更好地接触“武道”,天才在哪里都是能脱颖而出! 当然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不得而知,不过有乱神引,以及炼气一二层的力气,他想逃离这吴家庄还是没问题的! 第6章 牛蟒拳 浆洗房中,水汽氤氳,瀰漫著浓重的皂角气味。 阿禾正埋首於一大盆待洗衣物间奋力搓洗,指尖早已被浸泡得发白起皱。 几名年长些的妇人一边劳作,一边压低声线閒谈。 “……可听说了?外院砍柴队新来个后生,唤作李尘青,天生一副神力!一人独扛五百余斤乾柴,竟是面不改色!” “当真?五百斤?怕不是头小犍牛?” “千真万確!柴房孙老亲自过的秤!连赵管事都查验过!” “嘖嘖,了不得……哎,阿禾,”一个圆脸妇人忽地用肘轻碰身侧少女,“我恍惚听人说,那李尘青是与你一同入庄的?是你家兄长?” 阿禾搓衣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小脸,先是一怔,隨即那双明澈的眼眸倏然亮起,恍若跌入了星子。 小哑巴……不,尘青……竟这般厉害么? 一股莫名的欢喜与骄傲自心底涌起,竟比她自己吃了白面饃饃还要熨帖。 “不、不是兄长……”她细声应答,声若蚊蚋,面颊却不受控地泛起淡淡红晕,慌忙垂首,更用力地搓洗起来。 圆脸妇人与其余几位相视一眼,面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却也不再追问,只將话题愈发绕在那“天生神力”的少年身上打转。 阿禾心不在焉地听著,手下机械动作,只觉颊上热度久久不退,心口却似揣了只不安分的雀儿,扑稜稜跳得有些失了章法。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翌日,李尘青方交罢柴薪,正欲返回住处继续参悟乱神引,却被一人唤住。 来人正是赵德海。 几日未见,赵德海面对李尘青时,眼底那日残留的惊悸已淡去不少,然深处那份忌惮与探究却愈发浓重。他脸上堆起笑容,虽略显僵硬,语气却比往日客气许多:“李尘青,且移步,有几句话相谈。” 二人行至僻静处。 “李兄弟这几日,在砍柴队可还习惯?”赵德海开口,竟是寒暄。 “尚可。”李尘青应答简练。 “嗯……李兄弟这一身神力,著实骇人。不知……往日可曾修炼武学?”赵德海试探问道。 李尘青摇头:“未曾。” 此乃实言,他所修为仙家道法,与此界武学涇渭分明。 赵德海眼中精光一闪,似鬆了口气,又似疑竇更深。 他压低嗓音道:“李兄弟可想习练?真正的武学,能调运气血,强健筋骨,乃至催发劲力,远非蛮力可比。” 李尘青心中微动。他正思忖如何接触此界武道核心,契机竟自行送至眼前。 他面上仍是一片平静,问道:“赵管事有何指教?” 赵德海左右环顾,声线更低:“我有一兄长,於庄內亦有些分量。他素来惜才,尤喜身具异稟之人。若李兄弟有意,我可代为引荐,由我兄长安排你进入护卫院,得授真传武学。甚而……若你勤勉精进,將来未必不能擢升护院教头,习得更高深功法。” 条件来了。李尘青静待下文。 “只不过,”赵德海话锋一转,面上笑容敛去,添了几分肃然,“我兄长提携於你,自然亦盼你知恩。来日若有所成,必须加入我兄长的派系。” 李尘青略作沉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小小的吴家庄也有派系区分。 但此事因果牵连,对於修仙者而言最是紧要。 赵德海此举,无论其兄长初衷为何——惜才、投资抑或控制——確然予他一个接触武道、摆脱底层杂役身份的机缘。 这份“缘”,他需承下。 至於“报”,只要不悖己心,且在他能力范畴之內,自无不可。 “若蒙引荐,李某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所需,凡力之所及,定不推辞。”李尘青拱手,语气平和却郑重。 赵德海见他应得爽利,態度亦显诚恳,面上笑容真切几分:“好!李兄弟是爽快人!此事便包在我身上!” …… 翌日拂晓,天光未透,便有一名身著灰黑劲装、眼神精悍的护卫来到李尘青住处。 “李尘青?隨我来,赵教头要见你。”来人语气平淡,却带著护卫院独有的凛肃之气。 李尘青起身隨行。 穿过数重院门,景象迥异。地面青石板铺就,两侧屋舍齐整,空气中隱隱糅合著汗味、铁锈与尘土的气息,间或传来低沉的呼喝与器械碰撞之声。 二人行至一处宽阔校场。地面夯实平整,边缘陈列石锁、石担、木桩、刀枪架等各式练武器具。 场侧立著高低木架,悬有沉重沙袋。 此刻已有十数人在场中活动,或举石锁,或击木桩,或两两对练,呼喝有声,气血蒸腾,较之外院杂役明显精悍数筹。 引路护卫將李尘青带至校场边一名中年男子身前。 此人身量不算魁伟,却异常精悍匀称,身著深蓝劲装,袖口紧束,腰扎宽皮带。 面庞黝黑,线条刚硬如削,双目开闔间精芒隱现,太阳穴微微隆起,正负手而立,凝视场中眾人操练。正是护卫院教头之一,赵刚,亦为赵德海之兄。 “赵教头,人已带到。”杂役恭敬稟道。 赵刚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李尘青,上下逡巡。 其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皮相,直窥筋骨。 “你便是李尘青?那个天生神力的小子?”赵刚开口,嗓音低沉有力。 “正是。”李尘青不卑不亢。 赵刚不再多问,抬手指向校场边缘一处格外硕大的石墩。 那石墩呈鼓形,表面粗糲,两侧有凹陷抓手,显是测试气力之器,旁刻小字“八百斤”。 “听闻你能负五百斤柴。去,试试此物。举过头顶,站稳三息。”赵刚径直下令。 周遭操练的护卫院弟子纷纷停手,好奇望来。 八百斤石墩,即便在护卫院內,能独力举起者亦不算多,需实实在在的气血修为支撑。 李尘青行至石墩前。此物较昨日柴捆更显沉凝坚实。他俯身,双手握住两侧凹陷,触感冰凉糙硬。 未作蓄势,未发呼喝,腰腹核心悄然绷紧,手臂、背脊、腿部筋肉依循某种至为高效的韵律协调发力—— “起!” 石墩应声离地,被他稳稳举过头顶!臂直如戟,身形若松,纹丝不动! 一息,二息,三息。 李尘青面色如常,气息平稳,额角未现汗跡。他將石墩缓缓放归原处,地面发出沉闷迴响。 校场上一片寂然,隨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与低呼。 赵刚眼中精芒爆绽!他看得分明,这少年举重之际,周身並无气血勃发特有的赤芒或热浪,全然依赖纯粹肉身之力! 且动作流畅自然,举重若轻,这份对身体力量的掌控,简直不似未习武的生手! “好!”赵刚低喝一声,面上首次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果然是块璞玉!气息绵长,未见血气翻涌,確是天生神力,亦未修习过其他武学根基。” 他行至李尘青面前,伸出右掌:“放鬆,我探一探你的筋骨资质。” 这便是“摸骨”了。李尘青心下瞭然,放鬆肩臂肌骨。赵刚手掌搭上其肩头、臂膀,指肚厚茧分明,力道適中地按压、捏拿数处关键骨节与筋络。 片刻,赵刚收手,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更多的仍是满意。 “根骨……仅属中平,非是出眾,更非练武奇才。”他直言不讳,“然则,有这一身天生神力为基,已是常人难及的起点。更何况,你心性似也沉静。” 他略顿,朗声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护卫院预备弟子。杂役差事不必再理,首要之务,便是將你这身蛮力,转化为可驭可用的『劲力』!” 李尘青拱手:“多谢赵教头。” 赵刚摆摆手,示意他退至一旁,旋即走至校场中央,深吸一气,身形微沉。 “看仔细了!我吴家庄护卫院基础武学——牛蟒拳!此拳法取牛之沉稳、莽之刚猛,最重根基,擅发拙劲,正合你用!” 语声未落,赵刚身形已动! 霎时间,校场上恍若多了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怒蟒! 其拳脚舒展,招式並不花巧,甚显古朴拙重,然每一拳一脚击出,皆带沉闷风响,步伐踏地沉稳健硕,周身筋肉筋膜似隨之颤振、拧合,隱隱有一股浑厚力道在体內奔流涌动,虽未外放,却予人以强烈的压迫之感。 李尘青全神贯注,金丹神识早已悄然笼罩全场,將赵刚每一细微动作、呼吸节律、筋肉发力次序、重心转换之妙,乃至其体內那股“劲力”流转的模糊轨跡,皆巨细靡遗地烙印於识海之中。 不过十数息,一趟牛蟒拳演示完毕。赵刚收势而立,气息悠长,额际微现汗光。 他看向李尘青:“可记下几分?” 李尘青略作沉吟,答道:“记下些许。”自不会言明已然尽数洞悉。 “哦?演练来看,自起手式至第三式『莽牛衝撞』即可。”赵刚饶有兴味。 李尘青行至场中,依循方才所见,依样摆开架势。 未刻意模仿赵刚那澎湃“劲力”,仅將招式动作、发力方式分毫不差復现,甚因对身体掌控力极强,某些细节较赵刚演示犹显精准。 一趟打完,虽无劲风相隨,却也架势沉凝,动作连贯,全无初习者的生涩滯碍。 赵刚眼中讶色更浓,頷首赞道:“记性还不错!脑袋还算灵光。” 接著他又自怀中取出一本页面泛黄的薄册,递与李尘青。 “此乃护卫院规章条例,及牛蟒拳的运气口诀並详图。你需儘快熟记。招式是形,口诀运气之法方为根本!唯有依诀运气,调动气血,方能练出『劲力』。三日后,我考校你口诀是否记熟,运气可有小成。若连入门亦不能……” 赵刚语气转严,“纵你力能扛鼎,亦只能做个力士,与真正武道无缘,只能退回砍柴队!” “属下,明白。”李尘青双手接过册子,触手微沉。 此册便是他叩开此界武道之门的第一块基石。 牛蟒拳运气口诀……正可藉此窥探此界武者如何调运气血,凝练“劲力”。 区区武学,金丹真人自然手拿把攥! 第7章 武学第一境,炼劲! 李尘青隨那护卫离开校场,穿过两道迴廊,便到了护卫院弟子居所。 此处与外院杂役房果然判若云泥。不见数十人蚁聚的通铺大屋,唯有整齐罗列的十余间独立厢房,虽不华美,倒也窗明几净,清肃井然。 他被引至东首一间,推门而入。 室约丈许见方,一床一桌一椅,靠墙立著个粗木衣柜。床铺上粗布被褥浆洗得泛白,却透著一股皂角清气。轩窗敞亮,晨光斜穿而入,在地面投下一泊温润的光斑。 比起杂役房那瀰漫著汗臭与拥挤的逼仄空间,此处堪称清静雅舍。 李尘青將隨身那点可怜行李安置妥当,便又回到院中。 护卫院宿舍前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地面平整,角落堆著几个石锁,显然是供弟子平日自行练习所用。 李尘青走到空地中央,翻开那本薄册,仔细研读牛蟒拳的运气口诀。 册中所载,与此界武学根基息息相关。武者修习,首重“气血”。 所谓“气血”,乃是人身先天元气与后天饮食精微所化,藏於臟腑,行於经络。 武学之道,便是以特定法门调动气血,凝练为“劲力”,以之淬炼筋骨皮肉,乃至催发攻伐。 所以,武学第一境,炼劲! 牛蟒拳的运气口诀颇为质朴,核心在於“意守丹田,气沉涌泉,力从地起,节节贯通”。 修炼时需以意念引导气血沿特定经络运转,配合拳架动作,將周身力道拧成一股,方能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威力。 李尘青合上册子,闭目静思片刻,便摆开架势,依口诀所述尝试运气。 然而一试之下,他眉头微蹙。 重回十八岁的身体……对气血的感应与调动,竟颇为滯涩。 他尝试以意念引导气血沿手太阴肺经运转,却只觉经络之中空空荡荡,气血如散沙般难以凝聚,更遑论按照口诀要求精准运转了。 一连试了数次,皆是如此。 “看来,我这武道资质,確实平平。”李尘青心中瞭然。 修仙界中,他亦是三灵根这等中人之姿,全凭心性坚毅与几分机缘才得以筑基结丹。不想来到此界,在武道上似乎亦非天赋异稟之辈。 正思索间,院门处传来脚步声。来人正是晨间引他前来的那名护卫,此刻已换下劲装,著一身常服,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精悍,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 “李兄弟还在练拳?”那护卫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李尘青略显生涩的拳架,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我是赵教头座下弟子,姓陈名虎。日后同在护卫院,唤我陈兄便可。” “陈兄。”李尘青收势见礼。 陈虎点点头,隨口道:“赵教头吩咐了,你这几日首要便是熟记口诀,掌握运气法门。若是觉得进展不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护卫院弟子每月可领一份『壮血散』,沐浴时化入热水中,能助益气血运行,对初习武学者大有裨益。不过你初来乍到,怕是……还需等上几日”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应该上供了! 李尘青听出他话中隱含的轻视,却只平静道:“多谢陈兄提点。” 陈虎见他反应平淡,似觉无趣,摆摆手道:“罢了,你好生练习吧。三日后赵教头考校,若连入门都做不到,怕是要退回外院砍柴了。”说罢转身欲走。 走出几步,他似是想起什么,回头瞥了李尘青一眼,低声咕噥道:“不过力气大些,真当武道是那般好修的……” 声音虽低,却如何瞒得过李尘青的神识? 李尘青神色未变,心中却无半分波澜,继续练拳。 修仙二百六十六载,他见过太多天骄崛起又陨落,亦见过太多庸才凭毅力攀至高处。资质固然重要,但心性、悟性、机缘,无一不是决定道途的关键。 更何况……他尚有神识之利! 方才尝试运气时,他已隱隱察觉端倪。 此界武者以意念引导气血,意念越是纯粹凝练,对气血的掌控便越精微。而修仙者的“神识”,乃是神魂之力外显,其精纯度、操控性,岂是凡俗武者的“意念”可比? 李尘青再次闭目,这一回,他不再仅凭肉身感应,而是悄然分出一缕金丹神识,沉入体內。 剎那间,体內景象豁然开朗! 经络如河道纵横,气血似溪流潺潺。虽因未曾修炼武道,气血散而不聚,但在神识笼罩之下,每一丝气血的流动都清晰可辨。 他依牛蟒拳口诀,以神识为引,轻轻“拨动”手太阴肺经中散乱的气血。 那些原本难以凝聚的气血,在神识的引导下竟如臂使指,顺服地沿著经络缓缓运转! 虽因气血总量不足,运转之势微弱,但路径精准无误,毫无滯涩! “果然如此!”李尘青心中明悟。 武者需经年累月锤炼意念,方能逐步掌控气血。 而他有金丹神识为助,在这方面可谓得天独厚! 接下来的三日,李尘青足不出户,日夜研习牛蟒拳。 白日里,他在院中反覆演练拳架,將每一个动作拆解至最细微处,以神识洞察肌肉发力的最佳角度、重心转换的微妙平衡。 夜晚,他便盘坐榻上,以神识引导气血沿牛蟒拳所需经络运转。初时只能运转小周天,渐渐熟练后,已能贯通数条主要经络,气血所过之处,筋骨微微发热,似有暖流浸润。 他亦尝试將神识与拳架结合。出拳时,神识先行,精准引导气血聚於拳锋;收势时,气血隨神识回归丹田。如此往復,虽因气血薄弱,拳势並无惊天动地的威势,但那股隱而不发的“劲力”雏形,已然初现端倪。 第三日黄昏,李尘青一套拳打完,收势而立。 夕阳余暉中,他周身热气蒸腾,汗珠顺颊而下,呼吸却依旧绵长平稳。若是细看,可见他拳锋皮肤微微泛红,那是气劲初步凝聚的表徵。 “差不多了。”李尘青自语。 他並未將全部进展展现出来。三日时间,从完全不懂运气的门外汉到气血初步凝聚,已算惊人。若再表现太过,反惹疑竇。 藏锋守拙,方是长久之道。 第四日卯时,李尘青准时来到校场。 赵刚已负手立於场中,陈虎等几名弟子侍立一旁。场边还聚了十余名护卫院弟子,显然都对这“天生神力”的新人颇为好奇。 “李尘青,上前来。”赵刚沉声道。 李尘青行礼站定。 “牛蟒拳口诀,可记熟了?”赵刚问。 “记熟了。”李尘青答。 “演练一遍,从起手式到第七式『蟒翻身』。”赵刚目光如炬,“我要看的,不是花架子,是气血运行,是劲力雏形!” “是。” 李尘青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不再完全收敛。 起手式“莽牛望月”,双拳虚握置於腰侧,意念沉入丹田。在神识的引导下,散乱的气血开始向双臂匯聚。 “莽牛踏地”——左脚踏前,沉腰坐胯。气血沿足太阴脾经下行,贯入足底涌泉,步伐落地时,竟发出轻微闷响。 “莽牛顶角”——双拳自下而上轰出。神识催动,气血猛然加速,聚於拳锋! “呼!” 拳风骤起!虽不及赵刚演示时那般沉闷如雷,却已清晰可闻!拳势所向,空气隱隱波动! 场边弟子中响起低低的惊嘆声。 赵刚眼中精光一闪。 “莽牛衝撞”——李尘青身形前冲,双拳交替轰击。每一步踏出,地面微震;每一拳击出,皆有风响相隨。周身热气蒸腾,气血运行已颇为顺畅。 “莽牛摆尾”——旋身侧踢,腿风凌厉。 “莽牛裂石”——俯身下砸,拳锋触地时,夯土地面竟留下浅淡拳印! 最后一式“蟒翻身”——李尘青身形陡然一旋,如巨蟒翻身,双拳划弧横扫。这一式对气血运转要求极高,需在瞬息间將气血自足底提至腰腹,再贯入双臂。 只见他腰腹一拧,脊骨如弓绷紧,双拳横扫之势竟带出“呜呜”风啸!拳过之处,尘土微扬! 收势,立定。 李尘青气息微促,额际见汗,周身热气氤氳。双臂、胸腹等处皮肤隱隱泛红,那是气血充盈运行之兆。 全场寂静。 陈虎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这才三日!三日啊! 其余弟子亦是面面相覷,眼中儘是惊色。 赵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中的讚许毋庸置疑。 “气血运转已有雏形,拳架沉稳,劲力初凝。”赵刚走到李尘青身前,仔细打量他泛红的皮肤,“更难得的是,你竟已能催发拳风,地面留印……这份进展,便是资质中上者,也需苦练月余方能达到。” 他顿了顿,问道:“这三日,你可用了药浴?” 李尘青摇头:“未曾。” 赵刚眼中讶色更浓,深深看了李尘青一眼,终是朗声道:“李尘青,自今日起,你便是护卫院正式弟子。 每月例俸三两银,可领护卫院服饰、佩刀。每旬可至药房领取一份『壮血散』。望你勤勉不輟,莫负这一身天赋。” “谢赵教头!”李尘青郑重行礼。 他知道,自己在这吴家庄,总算初步站稳了脚跟。 第8章 镇魂帮 同一日,浆洗房內。 阿禾正对著一大盆堆积如山的衣物发愁。 这几日,因李尘青“天生神力”的名声传开,来询问她与李尘青什么关係的人越来越多。 但是繁重的劳作却不见少,她指尖早已泡得发白破皮,腰背酸疼欲折,可那一大盆衣物却似永远洗不完。 她咬紧下唇,將手再次浸入冰凉刺骨的水中。 不能喊累,不能抱怨。她还想留著这份工。 正此时,浆洗房的门被推开。 管事孙敏走了进来。这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面容严肃,眼角有著深深的纹路,平日里对浆洗女工颇为严厉。 她环视屋內,目光落在阿禾那盆格外扎眼的衣物上,眉头微皱。 “阿禾。”孙管事开口。 阿禾慌忙起身,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声道:“管事。” 孙管事走到她面前,看了看那盆衣物,又看了看阿禾泡得发白的手,沉默片刻。 “这些衣裳,”她指著那盆,“分给翠莲、春秀她们几个。每人匀几件。” 屋內眾女工皆是一愣。 阿禾更是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还有,”孙管事继续道,“从今日起,阿禾专管內院小姐、姨娘们的贴身细软。那些粗重外衫,分给旁人。”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內院小姐、姨娘们的衣物,虽需格外小心熨烫,但用料精细,不似外院僕役的粗布衣裳那般难洗,且数量远少得多。这分明是份轻省差事! 几个年长女工交换眼色,心中已然明了——这定是与那李尘青有关。看来这少年在护卫院是真得了势,连孙管事都要给几分面子了。 阿禾怔怔站著,眼圈微红,半晌才哽咽道:“谢……谢谢管事……” 孙管事摆摆手,神色依旧严肃:“莫要谢我,好生做事便是。內院衣物若出了差错,我可保不住你。” “是,阿禾一定小心!”少女用力点头,眼中却有泪光闪烁。 孙管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浆洗房內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圆脸妇人凑到阿禾身边,笑道:“阿禾,这可是大喜事!往后可轻鬆多了!” 另一妇人也道:“定是那李尘青在护卫院出息了!孙管事这才……” 阿禾低著头,不语,只是努力搓洗衣物。 几日后,黑石镇的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原本在街角巷尾零散收些“保护费”的地痞混混,仿佛一夜之间被整合起来。他们换上统一的灰布短打,臂缠黑巾,行事变得有组织、有章法。 镇魂帮。 这个名字开始在坊间流传。他们不再仅仅是敲诈勒索,而是以“供奉香火”、“祈福平安”等名目,半劝半逼地向商户、摊贩乃至普通民户收取所谓的“安魂钱”。 更有甚者,每日傍晚,便有帮眾在镇中空地聚集,用一种低沉、怪异的腔调念诵著不明所以的经文,吸引一些愚夫愚妇跪拜,眼中渐渐染上麻木的狂热。 镇上的官差起初还试图弹压,但几次小规模衝突后,官差们竟出现了伤亡。那些镇魂帮的骨干,身手明显超出普通混混,招式狠辣,隱隱有武者的痕跡。 而官府似乎也力不从心,或是不愿下大力气清剿,只是加强了衙门口的守卫,对镇上的乱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进入护卫院已半月有余。 李尘青凭藉金丹神识的辅助,对牛蟒拳的领悟一日千里。他早已將拳法口诀、招式精髓烂熟於心,气血运转日渐顺畅,那身天生神力在“劲力”的整合下,愈发凝练可控。 这日难得旬休,李尘青领了月俸,想起阿禾那身补丁又落补丁的旧衣,决定带她去镇上扯些布,再买些日常用度。 两人在吴家庄侧门匯合。 阿禾换上了浆洗房发的一套较新的粗布衣裙,虽仍是旧衣,却洗得乾乾净净,头髮也仔细梳过,用一根新买的红头绳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亮晶晶的眼睛。 看到李尘青,她脸颊微红,小跑著迎上来。 “尘青哥!”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嗯,走吧。”李尘青看著她气色比初入庄时好了不少,心下稍安。 走在通往镇集的路上,阿禾嘰嘰喳喳地说著浆洗房的事:“……孙管事现在对我可好了,重活都不让我干,只让我熨烫小姐们的细软衣裳,还夸我手巧……翠莲姐她们也常帮我……” 李尘青静静听著,知道这多半是自己在护卫院“得势”带来的余荫。他並不点破,只温和地应著。 镇集比往日拥挤,却也透著几分萧索。许多摊位空著,开著的商铺也大多门庭冷落。行人神色匆匆,眉宇间带著忧色。 李尘青带著阿禾在布庄扯了几尺耐用的青布和棉布,又去杂货铺买了针线、皂角等物。正待离开时,街口忽然传来喧譁与喝骂声。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避让。 只见五六个臂缠黑巾的镇魂帮眾,正与三名穿著公服的官差对峙。 帮眾人数占优,且个个眼神凶悍,手中提著短棍。 为首的官差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厉声呵斥:“光天化日,尔等敢强收『安魂钱』,还有王法吗?!” 一个脸上带疤的镇魂帮小头目嗤笑一声:“王法?爷们儿这是在保一方平安!识相的滚开,別碍事!” “放肆!”中年官差怒喝,拔刀出鞘。 疤脸头目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避不让,反而踏步上前,左手如鹰爪般探出,直扣官差持刀的手腕,动作快准狠辣!同时右拳悄无声息地轰向官差肋下! 官差显然也是练过武的,急忙撤步格挡。但疤脸头目的拳劲沉猛异常,“砰”一声闷响,官差虽挡住,却被震得连退两步,脸色一白。 “劲力?!”官差失声惊呼。 他未想到,一名混混居然还是炼劲武者! 疤脸头目狞笑不语,攻势更急。其余帮眾也一拥而上,与另外两名官差缠斗在一起。这些帮眾身手虽不及头目,但配合默契,招式狠毒,竟將两名官差逼得手忙脚乱。 围观人群惊呼四散。 阿禾嚇得紧紧抓住李尘青的衣袖。李尘青將她护在身后,目光却紧紧锁定场中。 那疤脸头目的身手,绝非普通习武者!其拳劲凝练,隱有破风之声,移动间步伐沉稳迅捷,气血勃发之下,皮肤隱隱泛红——这是炼劲有成的標誌! “炼劲武者……而且並非初入此境!”李尘青心中凛然。 这半月来,他早已从赵刚教头和其他弟子口中,大致了解了此界武道境界的划分: 炼劲:武者第一境,以特定法门凝练气血为“劲力”,淬炼筋骨,力大速疾。此境分为初入,小成,大成,圆满,贯通,真意。 寻常武馆教头、军中精锐多在圆满之境。 炼劲圆满者,单臂可有二千斤之力,动若奔马,拳开碑石。 入劲:劲力凝练到极致,由实返虚,转化为更为精纯、可离体伤敌的“真劲”,內力生生不息。此境武者已是江湖一流高手,可开宗立派,或为军中大將。真劲外放,隔空伤人,玄妙非常。 归劲:真劲与肉身、精神高度统一,返璞归真。此境已是传说中的宗师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 每个境界还有不同的小境界。 根据李尘青推测,这武道三境似乎对於修仙者前三境!不过修仙者还是要稍微占据优势,而且武道似乎並不增加寿命!至少前三境是这样! 此时眼前这疤脸头目,至少是炼劲小成,甚至可能接近大成!其战力,绝不弱於修仙界的炼气三层修士!甚至因其近身搏杀之凶狠凌厉,威胁性犹有过之! “砰!” 一声闷响夹杂著痛呼。一名年轻官差被帮眾一棍砸中肩头,踉蹌倒地。疤脸头目也抓住机会,一记重拳轰在中年官差胸口。官差吐血倒飞,撞翻一个货摊,挣扎不起。 胜负已分。 疤脸头目一脚踩在中年官差胸口,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以后这条街,爷说了算!『安魂钱』,一文不能少!” 说罢,他带著手下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呻吟的官差。 围观者敢怒不敢言,匆匆散去。 李尘青拉著惊魂未定的阿禾离开这是非之地,心中却掀起波澜。 “此界武力……不容小覷。一个帮派头目便有炼劲小成实力,那各个势力高层,又该是何等境界?” 他原本以为,自己拥有金丹神识和远超常人的体魄起点,在此界应能稳步提升,徐徐图之。但眼前这一幕,让他感到了紧迫的危机。 这方世界,並非他想像中那般温顺。没有绝对的力量,莫说探寻回归之路,便是自保都成问题。 “必须儘快变强!”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为了自身安危,堂堂金丹真人要是在这里折了,可才是笑话! 第9章 攻防要义 回到吴家庄,李尘青修炼得更加刻苦。他將护卫院的巡逻等杂务压缩到最短,所有閒暇时间都投入到牛蟒拳的修炼和气血的凝练中。 凭藉金丹神识的入微洞察和操控,他修炼的效率高得惊人。 寻常武者需反覆揣摩、苦练方能掌握的气血运行线路,他几乎一蹴而就;那些容易导致气血岔乱、损伤经络的关隘,在他神识监控下被轻鬆规避。 他已能完整流畅地打完牛蟒拳十二式,拳风呼啸,地面留痕渐深,周身气血运行如溪流潺潺,隱有奔涌之势。赵刚查看后,难掩惊讶,宣布他“劲力初成”,正式踏入炼劲初入。 让人惊喜的是返老还童的身体居然还能再次发育! 作为金丹真人,控制身高不过是轻而易举,不过这本质上还是有所不同,这可是成长! 现在他身形明显拔高,骨架舒展,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覆上了一层匀称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举手投足间,沉稳有力。 他已开始与陈虎等老弟子进行招式对练。起初尚显生疏,但凭藉强大的神识预判和身体反应,很快便能打得有来有回。 时光荏苒。 李尘青进入吴家庄,已整整三月。 他身高已近六尺,猿臂蜂腰,虽不著重甲,但贴身劲装下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面色红润,目光沉静锐利,行走间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的牛蟒拳早已纯熟无比,拳出如莽牛衝撞,势大力沉;身法如巨蟒翻身,灵动诡譎。 內息修炼也未曾懈怠,丹田那股暖流日益壮大,运转周身时,精力充沛,气血旺盛远超同儕。赵刚私下评价,其劲力之凝练,已不输一些进入炼劲一两年的弟子。 然而,吴家庄外的世界,却越发不太平。 镇魂帮的势力扩张极快,已几乎完全掌控了黑石镇的市井。 他们收取的“安魂钱”越来越高,念诵的“经文”集会也越来越频繁,镇上麻木或狂热的面孔日益增多。役府的威信扫地,几乎成了摆设。 不过黑石镇上官府的人也不过八人,哪怕官兵想除害,也有心无力。 更令人不安的是,镇上开始出现一些离奇的失踪案和……命案。 起初只是几个独居的老人或流浪汉不见了踪影,並未引起太大关注。 但半月前,镇东头开茶馆的刘掌柜,一家四口一夜之间惨死家中! 死状极惨,全身精血仿佛被抽乾,只剩皮包骨头,面目狰狞,似是临死前经歷了极大的恐怖。 官府匆匆勘验后,以“流寇劫財杀人”草草结案。 但坊间私下流传,刘掌柜死前几日,曾因拒绝缴纳高昂的“安魂钱”与镇魂帮的人发生过激烈衝突。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这日,晨光初透,护卫院演武场已是一片呼喝之声。 李尘青与陈虎正在场中对练,此刻他正以牛蟒拳基础架式应对陈虎的猛攻,步伐沉稳,招架间劲力吞吐,隱有风雷之势。 陈虎越打越心惊。 他入护卫院已两年有余,劲力小成,自认对付一个刚入炼劲三个月的新人理应游刃有余。可李尘青的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初时对练尚显生疏,不过旬月,便已能与他有来有回;如今三月过去,竟隱隱有压他一头的趋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让陈虎感到不安的,是李尘青那双眼睛。 太冷静了。 无论自己如何猛攻,如何虚晃诱敌,那双眼中始终波澜不惊,仿佛能看透一切招式变化。好几次,自己刚起手,李尘青便已提前半步做出应对,仿佛能预判他的动作。 “砰!” 双拳相交,陈虎被震退两步,手臂发麻。他甩了甩手,勉强笑道:“李兄弟这劲力,越发沉猛了。” “陈兄承让。”李尘青收势而立,气息平稳,额际不过微汗。 恰在此时,赵刚负手步入演武场。 场中弟子纷纷停手行礼。赵刚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李尘青身上,微微頷首:“尘青,过来。” 李尘青上前。赵刚示意他站到场地中央,自己则面向眾弟子,朗声道:“今日讲解牛蟒拳攻防要义。” “我观尔等对练,多有畏缩躲闪之態。”赵刚声若洪钟,“此乃大忌!牛蟒拳者,取莽牛之力、巨蟒之灵,然其精髓,在於『势』!” 他踏步向前,摆开牛蟒拳起手式,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何为势?先声夺人是势,步步紧逼是势,以攻代守亦是势!”赵刚猛地前冲,双拳连环轰出,拳风呼啸,“牛蟒拳十二式,看似分攻防,实则攻中寓防,防中藏攻!尔等看这第七式『蟒翻身』——” 他身形陡然旋转,右臂如巨蟒摆尾横扫,左拳却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直取中路。 “此式看似迴旋防守,实则暗藏杀招!若只知躲闪,便是將先机拱手让人!”赵刚收势,目光如电,“武道爭锋,生死一线。先攻者占七分胜算!记住,寧以三分力攻,不以十分力守!” 眾弟子闻言,皆若有所思。 李尘青静立一旁,心中却飞速推演。赵刚所讲,与他前世在修仙界搏杀经验暗合——修仙者斗法,亦讲究抢占先机,掌控节奏。只是此界武道更重近身搏杀,对时机的把握要求更为苛刻。 他闭目片刻,以金丹神识在识海中模擬赵刚方才演示的招式。每一处发力角度、气血运转路线、重心转换的微妙平衡,皆如镜中倒影般清晰呈现。 “合该如此。”李尘青心中明悟,“『蟒翻身』真正的杀招不在横扫之势,而在旋转时腰胯的拧转之力。那股力量若能精准传导至拳锋,威力可增三成。” 他甚至联想到前世在某本凡俗武学残卷中见过的“螺旋劲”理论,与此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尘青。”赵刚忽然点名,“你可有所悟?” 李尘青睁眼,略一沉吟,方道:“教头所言,弟子以为核心在於『节奏』二字。抢占先机是掌控节奏,以攻代守亦是打乱对方节奏。而牛蟒拳招式转换间的微妙间隙,正是破敌之机。” 赵刚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少年不过习武三月,竟能悟到这一层? “不错。”他点头,却转向另一侧,“以武,你来演示。” 人群中走出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此人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正是护卫院公认的第一天才,张以武。 张以武入护卫院仅一年半,便已炼劲大成,据说距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更有传闻,赵刚有意將他培养成新的教头。 “看好了。”张以武朝眾弟子微微一笑,摆开架势。 他演练的同样是牛蟒拳十二式,但拳势之流畅、劲力之凝练,远超在场眾人。尤其最后三式连环,拳风竟隱隱发出沉闷雷音,地面尘土被捲起三尺。 “好!”有弟子忍不住喝彩。 张以武收势,气息不乱,朝赵刚拱手:“请教头点评。” 赵刚满意点头:“不错,这牛蟒拳劲力运转圆融无碍,要知道,武学炼劲可分为,小成,大成,圆满,融会贯通,真意,他已是圆满炼劲,尔等当以其为榜样。” 眾弟子一惊,纷纷投去羡慕目光。 张以武面带微笑,目光扫过李尘青时,微微一顿,旋即移开。 李尘青面色平静,心中无半分波澜。 张以武確是天才,但他李尘青的路,从来不是与旁人比较。他有金丹神魂为倚仗,有二百六十载修仙阅歷为底蕴,所求乃是此界武道本质,乃至回归之法。 区区护卫院第一天才之名,於他何干? 第10章 吴庄大小姐 练武结束,眾弟子散去。 李尘青正要回屋,陈虎却凑了上来。 “李兄弟,留步。”陈虎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李尘青停下脚步,神识微动,已感知到陈虎气息中的一丝不安与……算计? “陈兄有事?” 陈虎左右看了看,搭著李尘青肩膀走到僻静处,低声道:“有两件事,师兄觉得该告诉你。” “其一,”他声音更低,“镇魂帮最近在暗中招人。听说条件极优,不仅给银子,还传秘法……有些在护卫院不得志的弟子,已经动了心思。” 李尘青眼神微凝。镇魂帮的手,果然伸向吴家庄內部了? “其二,”陈虎顿了顿,观察著李尘青的神色,“大小姐要从护卫院挑几个人,做贴身护卫。” “大小姐?” 李尘青在这里三月,对吴家庄有了基本的了解,吴家庄庄主吴镇山在一次比武中被打成重伤,数月后不治身亡,只剩下其夫人以及女儿,也就是大小姐吴清瑶,年方二八,据说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正是。”陈虎道,“听说大小姐近日要往北山林一趟,需护卫隨行。这可是个好差事,若能得大小姐青睞,往后在庄內前途无量。” 他拍了拍李尘青肩膀,笑道:“以兄弟的身手,说不定有机会。不过……”他话锋一转,“北山林那地方,可不比后山。听说里面野兽凶悍,而且最近还有怪事发生。兄弟若真被选上,可得小心些。” 李尘青听出他话中似有关切,又似有怂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师兄提点。不过我初入炼劲,根基尚浅,这等差事怕是轮不到我。” “哎,话不能这么说。”陈虎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又迅速掩去,“兄弟天资不凡,赵教头都另眼相看。我看机会很大。” 李尘青不再接话,只淡淡道:“我还要回去温习今日教头所授,先告辞了。” 看著李尘青离去的背影,陈虎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眼中神色复杂。 三个月前,他还能以先入护卫院的身份俯视这个新人。可如今,李尘青的进步速度让他感到不安,甚至……威胁。 “北山林……”陈虎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你若真去了,倒也是件好事。” 回到住处,李尘青闭目盘坐,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一道奇异的金色纹路静静悬浮,他判断这是前世穿越时,隨灵魂一同带来的。 三月来,他每日尝试以神识沟通,却始终如石沉大海,未有回应。 今日,他再次將一缕精纯神识探向纹路。 纹路微微一亮,旋即恢復沉寂。 “还是不行。”李尘青睁开眼,眉头微蹙。 这纹路是他解开此界谜题的关键,但至今毫无头绪。他能感觉到,纹路中蕴含著某种玄奥力量,精纯高渺。 “或许,需要特定契机,或是找到荒古碎片?”李尘青暗自推测。 次日一早,李尘青持牌前往药房。 药房位於內院边缘,由一位姓孙的药师掌管,是个鬚髮花白的老者。 李尘青表面来领取壮血散,老者验过身份后后,从柜檯后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递给李尘青。 “规矩都懂吧?热水化开,浸泡半个时辰,期间需运转气血,莫要浪费药力。”老者声音沙哑,“记住,每次只能用一份,多用无益,反伤根基。” 这名老者名为孙立是一名吴庄聘请的药师,地位可不低。 “谢孙药师指点。” 李尘青接过药包,入手微沉,隔著油纸能感到其中粉末的粗糙质感,更隱隱闻到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神识微动的腥甜气。 回到住处,李尘青烧好热水,將药包小心拆开。 里面是一种暗红色的粉末,细看之下,粉末中夹杂著极细微的、仿佛晶砂般的颗粒,在光线下折射出微弱暗芒。 他將粉末倒入木桶热水中,粉末遇水即溶,將整桶水染成淡红色,那股腥甜气息更加明显了,但並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令人气血微沸的感觉。 李尘青褪去衣物,踏入木桶。 温热药液包裹全身的剎那,他立刻运转牛蟒拳內息法门,同时神识沉入体內,仔细感知。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使用药浴,每十天都会有一次! 药力透过皮肤渗入,果然霸道!一股灼热的气流自四肢百骸升起,与自身气血迅速交融,催动著气血以远超平常的速度奔流运转! 经络微微胀痛,却又在药力滋养下快速变得强韧。筋骨皮肉仿佛被浸泡在暖流中,酥麻中带著轻微的刺痛,那是细微损伤在被修復、强度在提升的过程。 更让李尘青在意的是,隨著药力深入,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丝腥甜气息的来源——药粉中那些晶砂般的颗粒,竟隱隱散发著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生命能量! 这能量……绝不似普通药材所能拥有,反倒更像……妖兽精血淬炼提纯后的残留! 李尘青虽不精通炼丹,但修仙二百六十载,眼力见识还在。妖兽精血蕴含充沛气血精华,是炼体、炼丹的上佳材料。只是此界灵气枯竭,按理不应有妖兽存在才对。 “莫非……此界虽无灵气,却有类似妖兽的异兽?或是……某些特殊地脉孕育的凶兽?”李尘青心念急转。 他將这疑惑压下,专心吸收药力。 半个时辰后,木桶中药液顏色已变得极淡,几乎透明。李尘青起身,擦乾身体,只觉浑身舒畅,精力充沛至极。微微握拳,气血运转间劲力勃发,比浸泡前强了足有半成! “好药!”李尘青暗赞。这“壮血散”效果显著,对夯实根基、加速修炼大有裨益。难怪护卫院弟子趋之若鶩,也难怪陈虎之前暗示“贡献点”的重要。 “若有足够壮血散辅助,配合我自身修炼速度,最多再有三次药浴,我必能突破至炼劲小成!”李尘青信心大增。 他想起自己在修仙界时,虽主修剑道,但在符籙一道上也颇有造诣,已达三阶符师水准。 只可惜此界无灵,无法製作真正的符籙。至于丹药……他涉猎不深,只能凭经验和神识做出浅显判断。 “若有机会,或可尝试解析这『壮血散』成分,甚至加以改良……”李尘青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下午,李尘青结束药浴刚收拾好,护卫居住的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李尘青推门而出,只见演武场方向聚了不少人。他信步走去,远远便见赵刚陪著一行人走来。 为首的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著一身鹅黄襦裙,外罩淡青比甲。乌髮如云,梳作双环髻,簪一支碧玉簪。面容清丽绝俗,肌肤胜雪,尤其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顾盼间自有灵动流转。 正是吴家庄大小姐,吴清瑶。 她身旁跟著两名中年护卫,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竟是炼劲圆满的好手。再后则是数名丫鬟僕妇。 吴清瑶步入演武场,目光扫过场中眾弟子。眾弟子纷纷挺胸抬头,努力展现英武之態——谁不知这是难得的机会? 张以武站在最前,朝吴清瑶拱手行礼,姿態从容,风採过人。 吴清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隨即移开。她的视线在场中逡巡,最终落在了人群外围的李尘青身上。 无他,李尘青的气质太过特殊。 在场弟子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沉稳,唯有李尘青静静立在那里,面色平静,眼神深邃,仿佛周遭一切喧譁皆与他无关。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与护卫院格格不入。 更兼他身形挺拔,猿臂蜂腰,虽不刻意展露,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吴清瑶眼眸一亮,径直朝李尘青走来。 眾弟子纷纷侧目,张以武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第11章 铁角火牛 “你叫什么名字?” 吴清瑶在李尘青面前停下,声音清越。 “李尘青。”李尘青拱手,不卑不亢。 “李尘青……”吴清瑶念了一遍,忽然道,“接我一招。” 话音未落,她竟毫无徵兆地一拳击出! 这一拳看似轻灵,实则快如闪电,直取李尘青胸口。拳风隱有破空之声,竟是炼劲大成之力! 场中惊呼四起。谁也没想到,看似娇弱的大小姐,竟有如此身手! 李尘青瞳孔微缩。 在吴清瑶肩头微动的瞬间,他的神识已捕捉到气血流向的变化。 几乎在她出拳的同时,李尘青身形微侧,左脚后撤半步,右手抬起,以牛蟒拳第三式“莽牛摆首”的架式,堪堪格住这一拳。 “砰!” 拳臂相交,李尘青身形纹丝不动。吴清瑶却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讶色。 她这一拳虽未用全力,但也有七分劲道,寻常炼劲小成都不可能如此轻鬆接下。更让她惊讶的是李尘青的反应速度——太快了,快得仿佛能预知她的动作。 “好!”吴清瑶展顏一笑,如春花绽放,“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你的反应,很好。” 她转身对赵刚道:“赵教头,我要他。” 赵刚有些意外,却还是点头:“尘青確是可造之材。” 吴清瑶选中了张以武、李尘青及另外三名炼劲小成的弟子,共五人。 “三日后,隨我往北山林一行。”吴清瑶道,“此行或有凶险,你等做好准备。” 眾弟子齐声应诺。 吴清瑶临走前,又看了李尘青一眼,轻声道:“北山林中有我要寻的一味药材,名唤『月影草』,只在特定崖壁显现。届时需有人攀崖採摘,我看你身手灵活,或可胜任。” 李尘青心中微动。 月影草?难道是这个世界的药材? 能让吴清瑶特意提及,此物定不寻常。 “属下领命。”李尘青点头道。 吴清瑶满意点头,在一眾隨从簇拥下离去。 她走后,场中顿时喧譁起来。眾弟子纷纷围向张以武等人道贺,看向李尘青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亦有不屑。 “不过是运气好,被大小姐看中罢了。”有人低声嘀咕。 张以武走到李尘青面前,面带微笑:“李兄弟,恭喜。三日后同行,还望多多照应。” 话说得客气,眼中却无多少笑意。 李尘青拱手:“张兄言重,该是请张兄指点才是。”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李尘青转身回屋,心中却已开始盘算。 北山林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李尘青並未浪费这三日时光。 他先是去了一趟护卫院的武备库,用新发的月例银子换了一柄尺许长的精钢匕首,刃口薄而锋利,可贴身藏匿。 在修仙界,他主修剑道,短兵搏杀亦是熟练掌握。 乱神引的修炼亦未鬆懈。如今他已能將神识凝聚得更为精纯,无需接触,便可在三丈之內,对心神不坚者施加微弱的影响,使其瞬间恍惚,引导其意志三息。 虽仍不足以直接制敌,但在关键时刻足以创造瞬息之机。 三日后,辰时初刻。 吴家庄侧门外,一行人马已准备停当。 吴清瑶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青色劲装,外罩软皮甲,长发束成马尾,英气勃勃。 她身旁除了那两名炼劲圆满的中年护卫,李尘青后来得知他们姓王、姓刘,还有一名背著药篓、神色木訥的老僕,应是通晓药理的隨从。 加上张以武、李尘青等五名护卫院弟子,以及四名负责輜重杂役的庄丁,一行共计十三人。 “出发。”吴清瑶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李尘青等弟子亦纷纷上马,作为护卫院精锐,骑术是基础。 队伍驶出吴家庄地界,向北方丘陵地带行去。初时还有官道,渐行渐深,便只剩山间小径。 林木渐密,遮天蔽日,空气也变得湿润阴凉。 李尘青策马行在队伍中段,神识却如无形的蛛网,悄然向四周延展。 队伍后方约三十丈外,有两道极其隱晦的气息,若即若离地跟隨著。 气息凝练沉稳,远超炼劲圆满,却又刻意收敛了气血波动,若非李尘青神识远超同儕,几乎难以察觉。 “至少是炼劲圆满的高手……吴家庄果然暗中派了人保护。”李尘青心中瞭然。看来此行风险,吴家也有所预估。 约莫一个时辰后,队伍深入北山林腹地。吴清瑶勒马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 绢上以工笔细细描绘著一株奇特的草药:茎秆纤细呈淡紫色,叶片如弯月,边缘有银色脉络,最奇特的是花朵,形似半开的曇花,花瓣晶莹,仿佛笼罩著一层朦朧月辉。 “此乃『月影草』。”吴清瑶声音清脆,传入每个人耳中,“只生长於背阴湿润的悬崖石缝之中,且只在月圆之夜子时前后,花朵才会完全绽放,散发微光,持续不过一炷香时间。错过便需再等一月。” 她目光扫过眾人:“我们需在明日月圆之前,找到它可能生长的几处崖壁。大家仔细留意背阴、湿润、有石缝的峭壁。若有发现,立刻回报。” “是!”眾人应声。 队伍分散开来,將吴清瑶围在中间,呈扇形向前搜索。 李尘青与张以武分在了一组,另有一名炼劲小成的弟子周平同行。 三人牵著马,在密林中穿行。张以武走在最前,姿態从容,显然对山林颇为熟悉。 周平紧隨其后,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李尘青落在最后,神识却始终笼罩著周围数十丈范围。 这片林子寂静得有些异常。 鸟兽声稀,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马蹄踩断枯枝的轻响。 行至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时,李尘青的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股暴戾、炽热的气息,正从侧前方的灌木丛中快速逼近! “小心!”他低喝一声,同时身形向侧方闪避。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一道黑影轰然撞开灌木,直衝而来!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牛! 但绝非寻常耕牛,它肩高近六尺,浑身肌肉虬结,皮毛髮亮如铁,四蹄粗壮,头顶一对弯曲的牛角寒光闪烁,赤红的牛眼中满是狂暴。最奇特的是,它鼻息喷吐间,竟带著淡淡的灼热气息,所过之处,草木微焦。 “铁角火牛!”张以武惊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好傢伙!这东西的血液是炼製『壮血散』的主材料之一,价值不菲!” 他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长剑出鞘,迎了上去。“周平,李尘青掠阵!” 这些铁角火牛其实也是吴家庄散养,为的就是炼製壮血散所用,但是铁角火牛身为异兽,野性难驯,在林子中见人便会攻击! 张以武不愧为护卫院首席,炼劲大成修为展露无遗。 身法灵动如猿,避开火牛正面的衝锋,拳剑结合攻击! 火牛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但张以武剑上附著的劲力凝练,每每刺中,都能留下浅浅血痕,激得火牛更加狂暴。 又以牛蟒拳攻击火牛相对脆弱的眼、鼻、关节等部位。 周平在一旁持刀游走,伺机牵制。 李尘青並未立刻上前,而是冷静观察。 这火牛力大无穷,衝撞之势凶猛,但灵智低下,招式粗陋。他心中快速评估著其弱点与攻击模式。 就在张以武一剑划破火牛肋下,引得它人立而起,怒嚎连连时—— 侧后方密林中,又是一声沉闷的牛哞! 第二头体型稍小,但同样凶悍的铁角火牛,瞪著通红的眼睛,低著头,四蹄刨地,朝著正在“戏耍”第一头火牛的张以武猛衝过去! “张师兄小心!” 周平大惊失色。 张以武正全神对付眼前火牛,闻声回头,已是避之不及! 眼看就要被前后夹击! 第12章 轻鬆解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切入! 是李尘青! 他並未像寻常护卫那样呼喝前冲,而是足下骤然发力,身形由极静转为极动,宛若蛰伏已久的巨蟒骤然弹射而出! 他选择的切入角度极为刁钻,並非正面迎击,而是从侧前方斜刺里切入,精准地卡在第二头火牛衝锋路径的侧翼。 面对那裹挟著万钧之势、低首猛衝而来的庞大兽影,李尘青深吸一口气,体內牛蟒拳內息轰然运转。气血在神识的精微牵引下,沿特定经络奔涌匯聚! 莽牛望月! 他身形微沉,双足如老树盘根般踏地,腰腹核心骤然绷紧,重心稳若山岳。 同时双拳收於腰侧,拳面微扣,看似守势,实则周身劲力已拧成一股绳,蓄势待发。 火牛已冲至身前丈许,灼热的腥风扑面,锋锐牛角寒光刺目! 莽牛踏地! 李尘青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退反进! 这一步踏得沉重无比,地面尘土为之轻扬,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仿佛与大地脉络相连,力从地起。 右拳隨之如出膛炮弹般笔直轰出,用的正是牛蟒拳中最擅正面硬撼、以力破巧的——莽牛衝撞! 这一拳,毫无花巧,唯有极致凝练的力道与速度! 拳锋所向,空气被挤压出低沉呜咽。他没有攻击火牛最坚硬的头颅或牛角,而是精准算准了它低头衝锋时,前额与鼻樑上方那一小块相对脆弱的三角区域。 “砰——!” 闷雷般的巨响轰然炸开! 李尘青的拳头与火牛的前额悍然对撞!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接触点迸发扩散,吹得周遭草木尽皆低伏。 那重逾千斤、衝锋之势猛烈的火牛,竟被这一拳打得头颅猛然向后仰起,狂野的前冲之势硬生生遏止,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嚎,四蹄在地面犁出数道深沟! 李尘青亦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半步,但身形依旧稳如磐石,眼神冷冽如寒冰。右拳传来微微酸麻,却並无大碍。这具身体的力量,辅以牛蟒拳劲力的爆发,足以正面抗衡! 火牛受此重击,凶性更炽,晃了晃硕大的头颅,赤红牛眼死死锁定李尘青,鼻孔喷出灼热白气,前蹄再次刨地,蓄力欲作第二次衝锋。 李尘青却不给它丝毫喘息之机。 莽牛摆首! 他身形如游鱼般灵动一闪,在火牛即將启动的剎那,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它锋锐牛角的凌厉挑刺。同时左臂如钢鞭般甩出,並非硬撼,而是以手臂外侧坚韧处,裹挟著沉重力道,狠狠砸在火牛脖颈侧面! 这一砸看似力道分散,实则蕴含著牛蟒拳中“震”劲的精妙运用。劲力透体而入,直击火牛颈椎与肌肉衔接的薄弱之处。 火牛被打得头颅一歪,重心微失。 李尘青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破绽,右拳再度扬起。此番不再是直衝,而是自上而下,带著开碑裂石般的沉雄气势,狠狠砸向火牛因头颅歪斜而暴露出的后颈脊椎! 莽牛裂石! 拳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火牛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悲鸣,庞然身躯剧烈颤抖,前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口鼻间溢出汩汩鲜血与灼热白沫,气息顷刻断绝。 从李尘青出手到火牛毙命,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 动作衔接如行云流水,发力刚猛而精准,將牛蟒拳“沉稳、刚猛、连环”的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却又隱隱透出一种远超这套基础拳法的简洁与高效。 此时,张以武也终於抓住空隙,一拳击打在第一头火牛的眼窝,震碎其脑,结果了它的性命。 他收剑回身,恰见李尘青那最后一拳砸落,眼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先前残留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周平更是瞠目结舌,如同白日见鬼般盯著李尘青,又瞥向地上那头生机全无的火牛尸体。 远处,那两道隱晦的气息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仿佛平静湖面被一粒石子悄然打破。 李尘青缓缓收拳,身姿挺拔如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周身蒸腾的气血徐徐平復。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火牛尸体,面色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他自己知晓,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搏杀,不仅调动了牛蟒拳的劲力,更深层融入了前世累积的生死搏杀经验,以及对战场態势洞若观火的神识把握。 “李……尘青……”张以武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颇为僵硬,“好……好俊的拳法!未曾想师弟已將牛蟒拳锤炼至此等境界!” 他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方才李尘青展现出的力量、速度、时机拿捏,尤其是那正面硬撼火牛衝锋的一拳,其劲力之凝练爆烈,绝对不止炼劲初入水准!甚至……不弱於自己这炼劲大成多少!此子,隱藏得竟如此之深! “张兄谬讚,侥倖得手罢了。若非师兄全力牵制第一头,我也寻不到这等机会。”李尘青语气平淡,將功劳轻描淡写地推回。 张以武闻言,面色稍缓,但心底的警惕与忌惮却如野草般滋长。 吴清瑶领著其余人闻声赶来,见到两头毙命的火牛,美眸中异彩涟涟。她先望向张以武,頷首示以讚许,隨即目光流转,落定在李尘青身上,尤其在他那只刚刚轰杀火牛、此刻已恢復如常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眸底掠过一丝思索。 “收拾一下,牛角、牛心、以及儘可能多的血液收集起来,带回庄子有用。”吴清瑶吩咐庄丁,隨即又道,“继续搜索,莫要耽搁。” 眾人继续前行,將火牛尸体留待庄丁后续处理。 这一天,除了这两头火牛,並未遇到其他太大危险,但也未能找到月影草的踪跡。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翌日,队伍继续深入。 这一次,吴清瑶明显加快了速度,直奔几处她事先標註的可能地点。眾人策马奔驰,在崎嶇山林中穿行数十里。 临近傍晚,夕阳將群山染成一片金红。 李尘青的神识,忽然在前方约百丈外的一处背阴悬崖底部,“看”到了异常。 那里,有一具蜷缩的人类尸骸,早已腐败不堪,从衣著看像是逃难的流民。尸骸怀中,还紧紧抱著一个更小的、早已僵硬的孩童尸体。场景淒凉。 而在尸骸上方不远处的悬崖石缝中,一株淡紫色的植物正静静生长,叶片如弯月,在夕阳余暉下,边缘的银色脉络微微发光——正是月影草! 但李尘青並未立刻出声。 他的神识敏锐地察觉到,那尸骸附近的地面、草木,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翻动痕跡,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有埋伏。” 他心中一凛。 如此距离提前告知,不好解释是怎么发现的,说不定惹火烧身,被视为同谋! 第13章 陷阱 队伍继续前行,纵使博得了大小姐几分赏识,在这支队伍里他也並无置喙之权,况且后方尚有高手压阵,想来应无大碍。 不多时,眾人便接近了那片峭壁。 “寻著了!”一名眼力敏锐的护卫指向石缝中的月影草,亢奋地呼喊道。 吴清瑶面现喜色,催马上前。 然而,她的目光旋即被月影草旁那两具尸骸攫住。 一大一小两具身躯紧紧相拥,在渐浓的暮色里凝固成一种触目惊心的死寂。 尸体虽未完全化作白骨,但显然已亡故多日,在这野兽逡巡的山林间竟未被啃噬,本身就透著诡异。 吴清瑶脸上的喜色顷刻冻结,褪为一片惨白。 她生於钟鸣鼎食之家,长於深宅高墙之內,何曾直面过这般悽惨赤裸的死亡? 尤其是那孩童蜷缩的姿態,如同一根冰锥,骤然刺破了她对“冒险寻药”所有浪漫的遐想。 死亡的森寒、乱世的酷烈,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狰狞地摊开在她眼前。 “小姐……”一名丫鬟的声音颤抖不已。 吴清瑶紧咬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觉四肢百骸都透出凉意。 “王护卫,你且上前察看。”她嗓音微哑地吩咐。 那姓王的炼劲圆满护卫应诺一声,谨慎下马,向尸骸走去。他经验老到,並未贸然靠近,而是在数步外驻足,抽出长刀,警惕地以刀尖拨弄查探。 就在他刀尖即將触及尸骸的剎那—— “轰!” 尸骸猛然爆裂! 並非火药炸开,而是无数惨白色的、指节长短的细长蠕虫,如同溃堤的秽泉般自尸骸內部喷涌激射,密密麻麻,劈头盖脸地罩向最近的王护卫,以及更后方的吴清瑶等人! 这些蠕虫通体惨白,几近透明,口器尖锐,飞行疾速,发出令人齿冷的锐响! “当心!”王护卫厉声暴喝,长刀舞作一团凛冽光幕,將射向自身的白虫绞成碎末。 但虫群太过稠密迅疾,仍有漏网之虫扑至他身上,竟能瞬间刺破皮甲,试图钻入皮肉! 王护卫闷哼一声,周身气血轰然勃发,劲力震盪,將附著体表的虫子震飞碾碎,但动作已显凝滯,面色也微微发青。 而更多的白虫,已越过他,扑向后方的吴清瑶与一眾弟子! 吴清瑶首当其衝。她离尸骸最近,又因心神为尸骸所慑,反应慢了半分。 数只白虫迎面射来,她只来得及偏首闭目,便感到颈侧、臂膀传来几处冰针刺入般的锐痛! “呃啊!”她痛呼出声,睁眼看去,只见三条惨白蠕虫已半截钻入她雪白的颈侧肌肤,正疯狂扭动著向內钻挤!手臂衣料亦被钻破,传来同样的刺痛与皮下游走的异样感。那景象骇人至极,更伴隨著皮肉遭异物侵入的剧痛与强烈噁心。 “小姐!” 丫鬟的尖叫声与护卫的怒吼声同时炸响。两名炼劲圆满高手已然出手,掌风鞭影呼啸而来,扫灭大片虫群,但扑向吴清瑶的这几只距离太近、去势太疾,已是援救不及。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身影斜刺里撞来,却是那名刘姓炼劲护卫。他奋力以刀鞘拍向吴清瑶脖颈,试图震落虫子。虫子被拍得微微一滯,但口器死死勾住皮肉,反而因受惊更猛烈地向內钻去,带出几缕血丝。 吴清瑶疼得浑身剧颤,面无人色,冷汗霎时浸湿鬢髮。她能清晰感受到那冰冷活物在皮下游走的恐怖触感,正朝著血管与深处钻掘!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比目睹尸骸时强烈百倍。她几乎晕厥,但剧痛与那诡异的蠕动感却令她异常清醒地承受著这一切。 “放肆!” 两声怒喝同时迸发! 一直隱於后方的那两道炼劲圆满身影,再也无法潜藏,如同两道颶风般席捲而至! 一人双掌拍出,掌风凝若实质,將大片白虫凌空震为齏粉;另一人则挥动软鞭,鞭影交织如网,护於吴清瑶身前。 然而,虫群爆发得太过突兀,太过密集。 即便这两大高手反应如电,仍有数十只白虫突破防线,射向眾人! 张以武等人慌忙挥舞兵器格挡,惊叫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李尘青在虫群爆发的瞬间,身形已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同时神识微动,乱神引悄然运转,並非攻击,而是將自身气息与存在感降至极微,恍若融入了周遭环境。 那些飞向他的白虫,在空中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与迟疑,仿佛失去了目標。 李尘青步法连环轻踏,拳势圆转,精准地將几只袭至近前的白虫震飞,动作行云流水,毫髮无伤。 他的目光,却越过纷乱的虫群与人群,投向了悬崖上方某处茂密的树冠。 那里,有一道比虫群更加阴冷、更加隱晦的气息,一闪而逝。 “果然……是人为布下的杀局。”李尘青眼中寒芒微闪。 虫群很快被两名炼劲圆满高手与王、刘护卫清理殆尽,但眾人已是狼狈不堪,除李尘青外,皆已带伤。那白虫钻入皮肉后迅速肿胀发黑,传来阵阵麻痹之感。 吴清瑶被丫鬟与护卫紧紧环护,脖颈与臂上几处伤口已变得乌黑肿胀,皮下隱约可见异物蠕动,面色惨白如纸,眸中盈满后怕与惊怒,身躯因疼痛与麻痹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速护小姐回庄疗伤!此虫诡异,恐是毒蛊!”一名炼劲圆满高手沉声断喝,语气不容置辩。 “我不回!”吴清瑶却猛地抬头,因忍痛而咬破的唇瓣渗出血跡,眼神却异常执拗,她强忍著脖颈传来的阵阵麻痹剧痛,嘶声道:“我的月影草!近在咫尺……岂能徒劳而返!取了它,我们即刻便走!” 眾人面面相覷,面露难色。王护卫臂上带伤,刘护卫方才为救她也挨了几下,两名炼劲圆满高手虽无大碍,但需警惕可能潜伏的敌人,更需护住受伤的眾人,无人敢轻易脱离阵型再去攀崖取草。谁知那尸骸附近,甚至月影草周围,是否还藏有別的致命陷阱?方才的虫群已昭示这绝非意外,而是精心布置的埋伏! 一时间,队伍僵立原地,进则不敢冒进,退则小姐不甘,气氛凝重如铁。伤处的麻痹感正逐渐扩散,眾人脸色愈见难看。 李尘青静默注视著这一切,目光掠过吴清瑶强忍痛楚却不肯放弃的面容,又瞥向那株在暮色崖壁上隨风轻曳的月影草。 他忽然越眾而出,平静道:“我去取来。” “李尘青!不可鲁莽!”张以武急道,他虽素来不喜李尘青,此刻也知凶险。 一名炼劲圆满高手亦皱眉看来,目光带著审视。 李尘青却不再多言。他足尖轻点,身形已如一道淡烟掠向峭壁。他的动作看似並不特別迅疾,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遭的风、光融为一体。 他未直接从尸骸处攀登,而是择了侧面一处看似更陡峭的崖壁。 只见他手足並用,每一次落足、抓握皆精准而轻盈,恍若早已勘破崖壁上每一处细微的凸起与裂隙。 更奇异的是,他周身气息似有还无,神识微微漾开,並非探查,而是形成一层极淡的“误导之场”。 若有针对活物气息的陷阱,在他经过时,反应將被降至最低。 其速极快,几个吐纳间已接近月影草所在高度,继而横向移步,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处石缝。 在即將触及月影草时,他动作微顿,先以神识细细感应四周,確认再无隱藏的虫卵或阴毒布置后,方谨慎地將月影草连根带须、完好无损地採掘出来,迅速纳入早已备好的玉盒中封存。 整个过程,悬崖上下静得骇人,眾人皆屏息凝神。 预想中的第二波袭击並未出现,唯有山风拂过林梢的呜咽。 李尘青得手后,並未原路折返,而是自另一侧更迅捷的路径滑跃而下,身法灵动飘忽,落地时点尘不惊。 他將玉盒递给仍在强撑的吴清瑶。 吴清瑶接过尚携一丝崖石凉意的玉盒,感受著伤口处愈加强烈的麻痹与隱痛,目光复杂地看向李尘青平静无波的脸庞。他气息平稳,衣衫齐整,与周遭狼狈的眾人形成鲜明对比。 此人……如此艺高人胆大。 “走!”她不再犹豫,將玉盒紧紧揽入怀中,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队伍不敢久留,匆匆上马,朝著来路疾驰而去。 暮色彻底吞没山林。 李尘青策马奔驰於队伍中,回眸看向那片峭壁的一处石缝! 片刻后,转身疾驰而去。 第14章 突破炼劲小成 夜色如墨,马蹄声急。 队伍在崎嶇的山道上疾驰,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眾人或痛苦、或惊恐、或凝重的面容。 吴清瑶被两名丫鬟紧紧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如纸,贝齿紧咬著下唇,渗出的血跡早已乾涸发暗。 脖颈和手臂上几处被白虫钻入的伤口,此刻已肿胀得如同熟透的李子,皮肤下隱约可见诡异的黑色纹路向四周蔓延,传来阵阵钻心蚀骨的麻痒刺痛,让她几欲抓狂。她死死抱著怀中那盛放月影草的玉盒,仿佛那是支撑她意识的唯一支柱。 王、刘两位护卫及其他几名受伤的弟子情况稍好,但也都脸色发青,伤口乌黑,行动间明显迟滯,显然那白虫不仅有毒,更能侵蚀气血。 唯有李尘青,策马行在队伍侧翼,呼吸平稳,衣衫整洁,身上更是半点伤痕也无,与周遭的狼狈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两名始终隱在暗处的炼劲圆满境高手此刻已现身护在吴清瑶左右,他们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黑暗中的山林,防备可能的追袭。其中一名气息刚猛如虎的中年高手,被眾多护卫称为吴统领,目光数次从李尘青身上掠过,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方才那白虫,若是老夫没看错,应是『魂乳虫』。” 另一名身形瘦削、眼神阴鷙的老者,被称为徐供奉,他沙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眾人心头一凛,“此虫生於极阴秽之地,以腐尸怨气为食,更需邪法秘术培育催动。虫体剧毒,能侵蚀气血,麻痹神经,一旦钻入体內,极难驱除,若拖延日久,气血衰败,甚至可能伤及神魂!” “魂乳虫?!”王护卫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早已失传的蛊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如何得知?能如此精准地布置在月影草附近,以流民尸骸为饵……绝非偶然。这是衝著小姐来的,还是想想如果给夫人交代吧!”徐供奉摇摇头,一脸懊悔。 吴清瑶闻言,抱著玉盒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眼中惊惧未退,却又燃起一丝冰冷的怒火。 吴统领沉声道:“能驱使魂乳虫,且能在此地提前设伏……黑石镇附近,有此能耐且可能对我吴家庄抱有敌意的,唯有近来气焰囂张的『镇魂帮』!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与我吴家庄作对了。” 镇魂帮! 这个名字如同阴云,压在眾人心头。 联想到近日镇上的乱象,以及护卫院中关於镇魂帮暗中招揽人手的传言,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张以武脸色难看,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被白虫擦过留下的一道浅浅黑痕,又看了看前方毫髮无损的李尘青,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与试探:“李兄弟当真好本事,方才虫群那般密集,连吴统领和徐供奉都未能完全护住眾人,师弟竟能片叶不沾身……莫不是……早就看出了端倪?” 此言一出,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尘青身上,带著疑惑、审视,甚至一丝猜忌。 李尘青神色不变,心中却冷笑。张以武这是將眾人的怨气与猜疑往自己身上引。他平静答道:“张兄过誉了。李某只是运气好些,当时恰好退得快,又得吴统领与徐供奉掌风余威庇护,侥倖未被虫群重点照顾罢了。倒是张兄临危不惧,护持同伴,令人钦佩。” 他四两拨千斤,既解释了“侥倖”,又將功劳推给了两位高手,顺带捧了张以武一句,让人挑不出错处。 吴统领深深看了李尘青一眼,他自然不信什么“侥倖”之说。方才李尘青取草时那诡异的身法和对危险的敏锐规避,绝非刚习武的武者能有。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他冷哼一声:“好了!当务之急是护送小姐回庄疗伤!是非曲直,日后自有分晓!加快速度!” 眾人噤声,埋头赶路。 回到吴家庄时,已是后半夜。庄內灯火通明,显然早有接应。吴清瑶被匆匆抬入內院,药师孙立和几位內院供奉早已等候,立刻开始著手处理魂乳虫之毒。其余受伤者也分別被带下去救治。 李尘青等未受伤的护卫院弟子,被安排回住处休息,並被告知此事需严格保密。 次日,消息虽被压下,但庄內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护卫院的巡逻加倍,內外院的门禁也森严起来。 李尘青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每日练武、当值,仿佛北山林中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只是,他能感觉到暗中的关注多了起来。无论是赵刚教头偶尔意味深长的目光,还是其他弟子私下里看他的复杂眼神,都表明他那日的表现,已无法再被轻易忽略。 吴清瑶的赏识似乎也落了空,她自回庄后便在內院养伤,再未露面。 李尘青並不在意这些。他心知肚明,自己真正的目標並非吴家庄的赏识,而是探索这所谓的残界。 自己武道资质平庸?那又如何! 他有金丹神识这最大的作弊器!寻常武者需要反覆揣摩、靠身体记忆的气血运行路线,他可以用神识“看”得清清楚楚,甚至优化微调;容易导致岔气、损伤的关隘,在神识监控下可提前规避;壮血散的药力,他能以神识引导,吸收得更加彻底高效。 日復一日,他的牛蟒拳越发纯熟,气血日益壮大凝练,丹田那股內息暖流也愈发雄浑。他能感觉到,炼劲小成的瓶颈,已近在咫尺。 又一次领取壮血散的日子到了。 药房孙药师依旧那副木訥严肃的样子,验过李尘青的木牌,递过药包时,却破天荒地多看了他一眼,沙哑道:“根骨平平,进境倒是不慢。药力吸收得……很乾净。” 李尘青心头微凛,面色如常地接过:“谢孙师,弟子只是勤勉些。” 回到住处,热水备好,暗红色的药粉溶开。李尘青踏入木桶,运转內息,神识沉入体內。 灼热的药力如往常般汹涌而来,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感觉到自身气血已然充盈鼓盪到一个临界点,此刻在药力的猛烈催动下,如同烧开的滚水,剧烈沸腾起来! “就是此刻!” 李尘青心中一喝,神识全力引导,將沸腾的气血疯狂压向四肢百骸的筋骨皮膜深处! “嗡——!” 体內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轰鸣。 剎那间,他全身皮肤骤然绷紧,泛起一层极淡的、如同古铜般的光泽,原本柔软的皮肤质感,变得坚韧而富有弹性,仿佛覆盖了一层极薄却致密的皮革。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的筋膜变得更加坚韧,骨骼也似乎传来微不可查的轻响,变得更加致密。 浑身气血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不止,力量感澎湃充盈!丹田处的內息暖流也壮大凝实了许多,运转周身时,温养臟腑、淬炼筋骨的效果明显增强。 炼劲小成,皮膜初韧,气血奔腾! 李尘青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抬起手臂,指尖用力划过小臂皮肤,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稍顷便消失不见。 “皮肤硬化,防御力、力量、耐力、气血恢復速度全面提升……这就是炼劲小成。”他感受著体內全新的力量,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修仙二百六十载,从炼气到金丹,每一步突破都比这艰难百倍。此等武道初境的提升,实在难以让他產生太大激动。 但在此界,这却意义非凡。 炼劲小成,在吴家庄护卫院,便算是真正的中坚力量了。 地位、月例、资源配给都將提升。按照规矩,炼劲小成的护卫,每五日便可领取一份壮血散,而不再是之前的每十日一份。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著他有了更强的自保能力,以及接触更高层次武道知识的可能。 然而,李尘青也清楚,自己这修炼速度,太快了。 从接触武道至今,满打满算不足四个月。寻常根骨上佳者,勤修不輟,也需一年方能踏入小成。优秀者如张以武,也用了近八个月。自己这“根骨平庸”之人,四个月便达成,无论如何解释“勤勉”,都显得有些扎眼。 “看来,以后需適当藏拙了。”李尘青心中思忖,用金丹神识,控制气血,弱化劲力偽装还未入小成不过是轻而易举。 他起身擦乾身体,换上一身乾净劲装。 刚推开房门,便见陈虎站在院中,神色复杂地看著他。 “李兄弟…………赵教头让你去一趟议事厅。似乎……是关於北山林那次任务。” 李尘青眼神微凝,点点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15章 嘉奖,升为小头目 议事厅位於护卫院深处,青砖黑瓦,檐角飞翘,带著一股肃穆之气。 李尘青推门而入,厅內已有数人。主位端坐著赵刚,面色沉凝。下首坐著吴统领与徐供奉,两人目光如电,落在李尘青身上。张以武、王护卫等几名参与北山林之行的护卫也在场,分立两侧。 “属下李尘青,见过赵教头,吴统领,徐供奉。”李尘青不卑不亢地行礼。 “嗯。”赵刚点点头,示意他站到一旁,开门见山道,“今日召集你们,一是为总结北山林之行,二是庄內对此次遇袭已有决断。” 他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李尘青身上顿了顿:“你们带回的月影草,对夫人疗伤至关重要,此乃大功。然遇袭受伤,亦是事实。经查,那魂乳虫与近日镇上活动猖獗的『镇魂帮』脱不了干係。此帮派行事诡譎阴毒,已公然与我吴家庄为敌。” 吴统领接口,声音洪亮:“庄主夫人已下令,即日起,吴家庄与镇魂帮势不两立!加强戒备,肃清內奸,同时搜集镇魂帮罪证,伺机反击!尔等皆经歷此战,当知此獠凶残,日后行事,务必加倍小心!” 眾人凛然应诺。 赵刚话锋一转,看向李尘青,语气缓和了些:“李尘青,你在此次任务中,表现突出。不仅临危不乱,更在眾人束手时取回月影草,功劳不小。大小姐伤愈后,亦对你多有提及。” 李尘青微微躬身:“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有功当赏。”赵刚正色道,“你入护卫院不足四月,但身手不凡,可见勤勉与天分。经我与吴统领商议,决定擢升你为护卫院丙字队第五小头目,辖三名队员,月俸增至八两。另,你每三日可领取一份壮血散,並可每日前往內院膳房,领取一份『铁角火牛』精肉烹製的药膳。” 此言一出,厅內微微一静。 丙字队是护卫院甲乙丙中最差的护卫队,但是成为头目也代表手底下有人了! 张以武脸色变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与不甘。 小头目之位倒也罢了,那每日一份的铁角火牛肉……这可是连他这炼劲大成、担任乙字队副队长的待遇都未必能稳定享受的! 铁角火牛肉质蕴含充沛气血精华,长期食用,对夯实根基、壮大气血、提升劲力有显著助益,是武者修炼的顶级辅助食材之一。庄內通常只供给內院核心、教头及少数立下大功的护卫。 李尘青心中瞭然,这既是奖赏,也是一种拉拢和……进一步的观察。他面色平静,再次行礼:“谢赵教头、吴统领厚爱,弟子定当尽心竭力。” 吴统领看著他宠辱不惊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欣赏,沉声道:“你根基打得不错,但武道一途,气血为根本,劲力为核心,实战方见真章。日后若有疑惑,可来寻我与赵教头。” 徐供奉则阴惻惻地补充了一句:“小子,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你这边。镇魂帮的手段你也见识了,往后……自己警醒些。” “谨遵二位教诲。”李尘青应道。 会议散去后,李尘青正式接手了第五小队。手下三名队员都是炼劲还未小成的老弟子,年岁比他大些,对他这个空降的、资歷浅却晋升快的小头目,表面恭敬,眼神深处却带著审视与不服。 李尘青並不在意,只简单交代了职责与训练要求,便让他们散去。 他知道,威信需要实力和时间建立,急不来。 接下来的日子,李尘青的生活规律而充实。白日里带领小队巡逻、训练,与队员对练磨合;晚上则独自修炼,消化每日那份珍贵的铁角火牛肉药膳。 这药膳果然不凡。 烹製时加入了数种温补药材,火牛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与壮血散的药力相辅相成,让他的气血增长速度和筋骨淬炼效率,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劲力”的掌控越发精微,皮膜的韧性与力量也在稳步增强。按照此界武道的说法,“气血”是武者的根基,决定了力量、速度、耐力、恢復能力乃至感知的敏锐程度。 而“劲力”则是气血凝聚升华后的运用,是战力的直接体现。 “以此速度,再有月余,我便能稳固小成境界,並向小成巔峰迈进。”李尘青估量著。这个速度放在吴家庄已是惊世骇俗,但他有神识辅助和顶级资源供应,倒也不算夸张。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材质非丝非革、色泽暗淡的灰色袋子。 储物袋! 这是他身为金丹真人,穿越时身上仅存的、与灵力相关的物品之一。里面空间不大,仅丈许方圆,存放著他昔日一些来不及处理的杂物:几套备用法袍、一些低阶炼器材料、数十块上品灵石、以及……厚厚一叠三阶符籙。 烈火符、冰锥符、金刚符、神行符、甚至还有几张张珍贵的“剑符”…… 李尘青的手指拂过符籙光滑的表面,感受著其中曾经澎湃的灵力气机,如今却沉寂如渊。 “若能动用其中一张……”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莫说炼劲、入劲,便是那传说中的归劲境宗师,猝不及防下,恐怕也要吃个大亏。” 可惜,没有如果。此界规则似乎彻底排斥了“灵气”这种能量形式。他的金丹被锁,储物袋无法正常开启,只能凭藉神识与法宝之间最后一点微弱联繫勉强感受到里面东西的存在,符籙更是成了摆设。 他將储物袋收起,这是最后的底牌,遇到万不得已之时,摧毁储物袋,或许能拿出灵符! 这一日,李尘青正在校场指导手下队员练习合击阵势,一名內院丫鬟匆匆而来。 “李头目,大小姐有请,在內院听雨轩。”丫鬟低声传话,眼神中带著几分好奇与打量。 周围队员闻言,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大小姐亲自召见,这可是莫大荣宠。 李尘青点点头,交代几句,便隨丫鬟前往內院。 穿过数道月门迴廊,环境愈发清幽雅致。听雨轩是一处临水小榭,四周竹林掩映,十分僻静。 吴清瑶正凭栏而立,望著池中游鱼。她已换回常服,是一身淡雅的水绿长裙,外罩轻纱,乌髮松松綰起,斜插一支白玉簪。 脖颈与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已癒合,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粉色新痕,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笼著一层淡淡的疲惫与冷意。 “属下李尘青,见过大小姐。”李尘青在轩外止步行礼。 “进来吧,不必多礼。”吴清瑶转过身,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越,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静。她示意丫鬟退下。 小榭內只剩二人。 吴清瑶仔细打量著李尘青,目光在他沉稳的气度、精光內敛的眼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嘆一声:“李尘青,那日……多谢你。” “大小姐言重,属下分內之事。”李尘青答道。 “分內之事?”吴清瑶自嘲地笑了笑,“那日若非你冒险摘采,月影草未必能取回……母亲的伤也不会好得如此之快!”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我今日找你来,一是当面道谢。二来,也是有事相询。”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示意李尘青也坐。 “你对那日袭击……有何看法?”吴清瑶目光灼灼。 李尘青略一沉吟,道:“布置周密,手法阴毒,绝非寻常山匪或江湖仇杀。目標明確,直指大小姐与月影草。” “嗯……的確如此”吴清瑶眼中寒光一闪,“但是你可知,月影草……是母亲疗伤的关键之一。他们若是不想让母亲痊癒,为何又不损坏月影草?” 李尘青没有回答。这其中牵扯吴家庄內部恩怨,他不便置喙。 吴清瑶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李尘青,你……可愿为我效力?”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而认真:“不是普通的护卫,而是……我的心腹。” 李尘青心中微动。这是更进一步的招揽。 他略作思索,拱手道:“大小姐厚爱,属下感激。然属下入庄日浅,修为低微,恐难当大任。当前惟愿勤修武艺,为护卫庄院尽一份力。” 这不是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给出了一个看似谦逊、实则留有迴旋余地的回答。 吴清瑶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並不意外,点了点头:“也好。你且安心修炼,资源方面,我不会亏待你。若有需要,可直接来找我。” “谢大小姐。”李尘青起身告辞。 对於吴清瑶的问题,他其实已经有了推测,镇魂帮要拉拢吴庄夫人! 不损坏月影草就是为了让吴清瑶身中那所谓魂乳虫,用以要挟,而且就在刚才李尘青用神识扫过吴清瑶,发现那魂乳虫在往吴清瑶的头颅匯聚。 这虫难道能控制神魂! 第16章 武学局限 擢升小头目后,李尘青的生活並未掀起太大波澜,却悄然添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嬗变。 麾下三名队员:老郑,年过三旬,炼劲初入多年未破小成,性情油滑,最擅偷閒躲懒;王铁,二十三四,体魄魁梧,气力过人,但心思耿直,秉性憨实。 最后一人唤作刘顺,二十七八,身手居三人之首,已迫近小成门槛,然城府颇深,望向李尘青的目光总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倨傲与试探。 这日校场操练合击阵型,老郑又託词腹痛意欲溜边,被李尘青一眼洞穿。 “老郑,你这腹痛来得倒巧。”李尘青声调平缓,“既是肠胃不適,今日加练『莽牛踏地』桩功两个时辰,以气血活络肠胃。” 老郑面色一垮,尚欲爭辩,却见李尘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扫来,没来由心头一凛,想起这位年轻头目前几日隨手一掌便將王铁震退三步的情景,只得蔫然垂首,悻悻然去练武。 王铁倒是实在,李尘青为他纠正招式发力时,他憨笑著挠头:“头儿,你劲道真猛,比刘顺哥还沉,咋练出来的?” 一旁的刘顺闻听此言,脸色微沉,手中长棍舞得愈发急促,带起呼呼破空风声。 李尘青瞥了刘顺一眼:“勤修不輟,药膳莫吝,根基夯牢,劲力自生。” 刘顺手中棍势骤然一滯,闷声不响。 李尘青心知这几人並未真心归服,他亦不急。威信需实力与光阴打磨,更待恰当时机。 得益於小头目身份与吴清瑶的些许关照,他获得赵刚指点的机会渐增。 这位看似粗豪的教头,於武学之道確有独到心得,尤擅劲力运用与实战搏杀的经验传授,令李尘青获益良多。 “劲力非是蛮力,讲究『透』字与『变』字。”赵刚曾如此点拨,“透,是力贯表里,直伤內腑;变,是刚柔相济,虚实互生。牛蟒拳至刚至猛,但你需於其间寻得一丝『柔』与『变』,方算登堂入室。” 李尘青依言尝试,以神识精细操控气血,於刚猛拳劲中试图融入一丝震盪、穿透之变。 初时艰涩滯碍,但渐渐窥得门径,一拳击出,看似声势不显,却能震得厚实木靶內部发出细微的“咔咔”裂响。 然而,隨著对牛蟒拳的理解日益深邃,加之每日食用铁角火牛肉所带来的气血飞速增长,李尘青凭藉金丹真人的眼界与神识的入微感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门功法的局限。 牛蟒拳的核心,在於锤炼气血,凝练劲力,强化筋骨皮膜。 其运气法门直来直往,招式变化亦相对简朴,重在势大力沉,以拙破巧。 这確是一门极佳的奠基、壮大气血的拳法。 但……似乎也仅止於此。 当李尘青的劲力日渐凝实,气血越发雄浑,向炼劲初入巔峰迈进时,他感觉牛蟒拳的运气路线与招式变化,已难以將新增的气血与劲力更高效地炼化。 它更像一根粗壮的樑柱,能撑起一定的体量,却缺乏更精妙的榫卯结构来构建更高耸的殿堂。 “这门拳法能到炼劲圆满估计已是极限!”李尘青心下判断。 他忆起北山林中,吴统领与徐供奉出手之际,那隱隱引动的、与寻常劲力略有不同的凝练气息。还有那日镇上镇魂帮与官兵衝突,小头目招式间透出的阴狠诡譎,绝非牛蟒拳这般堂皇正大。 “吴家庄所传,绝非此界武学全貌,甚或……可能仅是末流。”此念在李尘青心中愈发清晰。 真正的武道传承,应有更完整的体系,能指引武者突破炼劲,踏入更高境界,並涉及更精微的武学,甚或可能触及精神层面的修持。 这令他对吴家庄之外的武道世界,生出了更强烈的好奇与探究之心。 …… 光阴荏苒,又两月流逝。 李尘青刻意压制了修炼进境,对外只呈现出稳步向小成巔峰迈进的“常態”速度。 但即便如此,他扎实无比的根基、对劲力精妙的掌控,以及每日药膳滋养出的远超同儕的气血底蕴,使他在与刘顺等老牌炼劲小成护卫的切磋中,已能稳占上风,偶尔与炼劲大成的张以武过招,亦能支撑数十回合不落下风。 这固然有张以武未尽全力之故,却也足以令眾人不敢再小覷这位年轻头目。 这一日,李尘青巡逻途经浆洗房附近,远远望见阿禾端著一盆洗净的衣物自院內步出。 少女的变化肉眼可辨。 身上依旧是粗布裙衫,但浆洗得洁净平整,补丁也稀疏许多。 原本枯黄如草的头髮,如今添了些许光泽,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角。面颊丰润了几分,褪去了先前皮包骨头的悽惶模样,那双眸子也愈发明亮有神,只是眉宇间仍残留著一丝属於底层挣扎者的怯懦与审慎。 她似乎也瞧见了李尘青,脚步微顿,面颊浮起一抹浅淡红晕,飞快垂首,加快步子拐入了另一条巷弄。 李尘青心下瞭然。他成为小头目后,曾私下寻过浆洗房的孙管事,给了些许碎银。看来孙管事是个明白人,阿禾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护她一份温饱安寧,这对於他来说不过是小事。 …… 藉助小头目身份与日渐增长的实力,对外虽未展示突破小成,然实战已不弱於寻常小成,李尘青开始有意识、不著痕跡地搜集信息。 他从麾下护卫、他队熟识、乃至一些贪杯的老资格护卫醉后的閒谈中,得知黑石镇往东三百余里,有一座名为崇山城的府城。 彼处武风鼎盛,据传有真正的武馆与大族传承,握有能令人突破炼劲,踏入更高境界——入劲的完整功法。 然那些传承门槛极高,非寻常人可企及。 最近还有关镇魂帮的消息流传,不是本地帮派,来黑石镇后却势如破竹,占据大片地盘。 帮中似掌握著某种能速增实力的秘法,且行事风格阴狠诡譎。更传言称,镇魂帮背后,似有来自更远方势力的扶持。 黑石镇地处边陲,大梁官府天高皇帝远。 镇上所谓的官府力量,仅八名老弱衙役,维持最基本的税赋徵收已属勉强,治安大抵依赖吴家庄这类大户与镇魂帮这类帮派相互制衡所形成的脆弱平衡。真正的朝廷力量、武道高手,多集中於县城、府城。 对黑石镇这等偏远之地,朝廷的掌控力近乎虚无。 这些信息,令李尘青对此界的认知愈发清晰,亦使他明悟,吴家庄不过是这浩瀚世界边缘的一处小小坞堡。 欲探寻武道更高境界,寻觅“残界”之秘,乃至回归之路,终究需向外迈步。 这一日傍晚,赵刚独將李尘青唤至演武场僻静角落。 夕阳余暉中,赵刚负手而立,望著远处操练的弟子,沉默良久,忽而开口:“尘青,你入护卫院,已近半载了吧?” “是,赵教头。” “半载……从毫无根基迫近小成巔峰,这份进境,便是置於崇山城,亦算得出类拔萃。”赵刚转过头,目光深沉地凝视他,“牛蟒拳,你已得其精髓。但你可晓得,牛蟒拳练至圆满,在咱们庄內,足以让你做个体面的教头,衣食无忧,受人礼敬。” 李尘青心中微动,垂首道:“属下明白。” “明白?”赵刚笑了笑,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当真只甘於此?” 不待李尘青应答,他压低嗓音,仿若自语般说道:“牛蟒拳,强筋骨,壮气血,是块好基石。但基石之上能筑多高的楼台,却得看有无更佳的图样与材木。北山林之事,绝非终局。庄內近来……亦不太平。你好生修炼,根基夯得越实,將来……或许还能得到更高台阶。” 言罢,他拍了拍李尘青的肩头,转身离去,留下李尘青独自立於渐浓的暮色之中。 这番话,蕴含深意。 暗示了牛蟒拳的局限,点出了更高的武学传承的存在。 实力方是立身之本,而他李尘青,『武道天赋』如此强大,已落入某些人眼中。 第17章 阴煞掌 黑石镇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萧瑟。 往年此时,正是秋粮入库、市集热闹的时节,可今年的粮价却反常地一路飞涨。 镇上的几家粮店门前,每天都排著长队,人人脸上掛著焦虑。 限购的牌子掛出来没两天,就发生了两起为爭抢购粮资格而引发的斗殴,见血了。 街面上,臂缠黑巾的镇魂帮眾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们不再仅仅满足於收取“安魂钱”,开始公然插手市集的秩序,划分地盘,甚至与一些原本依附吴家庄的小商户发生衝突,態度强硬,寸步不让。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黑石镇的局势,却以更快的速度滑向混乱。 外面的粮食进不来。 粮店的存粮终於告罄,最后一块限购的牌子被绝望的人群挤倒、踩碎。 愤怒和恐慌如同野火燎原,很快演变成大规模的哄抢和骚乱。 几家小粮店被洗劫一空,店主一家生死不明。 仅有的八名老弱官差,面对汹涌的人潮,连维持基本的秩序都做不到,只能狼狈地退守到那破败的衙署之中,紧闭大门,任凭外面哭喊震天。 所谓的役府,在黑石镇百姓眼中,已然成了笑话。 秩序的真空,迅速被武力填补。 吴家庄、镇魂帮,以及另外两个稍有些实力的本地帮派“斧刀帮”、“青竹会”,开始各自划分地盘,设立关卡,用刀剑和棍棒维持著自家势力范围內的“秩序”。 同时,对镇內所剩无几的商铺、作坊,以及镇外那些无主的田地、山林,展开了激烈的爭夺。 这一日,护卫院议事厅再次聚集了十余人。 除了赵刚、吴统领、徐供奉等高层,各队队长以及少数像李尘青这样新近表现出色的小头目也被允许列席旁听,站在最末。 主位空悬。 片刻后,一名身著素色锦衣、面容雍容却略显憔悴的妇人在吴清瑶的搀扶下步入厅中。 正是吴家庄现任主事人,吴镇山的遗孀,吴夫人,其本名柳韵妍。 眾人纷纷行礼。 柳韵妍落座,轻轻咳嗽两声,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形势如何,想必大家都清楚。镇魂帮狼子野心,手段歹毒,已然与我吴家庄势成水火。镇上粮荒,人心浮动,其他几家也是各怀心思。”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我意已决,联合『青竹会』、『斧刀帮』,三家结盟,共抗镇魂帮,稳定黑石镇局势。同时,需儘快筹措粮草。庄內存粮虽能支撑一时,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我已派人探明,往南百里,有一处名为『小林镇』的地方,遭了山匪,但镇外有几个庄子尚存些余粮。” 她目光扫过厅中眾人:“我们需要一支精干队伍,前往小林镇一带,商购粮食。此事风险不小,但关乎庄子存续。赵教头,人选由你定夺,务必精锐。” “是,夫人!”赵刚肃然应命。 会议中,李尘青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吴清瑶的目光复杂,有关切,也有期待。赵刚、吴统领的眼神中带著审视与权衡。而张以武等人,则或多或少流露出紧张、跃跃欲试或忌惮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完全隱藏在眾人视线之外了。 天生神力、北山林立功、练武勤奋……这些標籤,已將他推到了台前。 散会后,赵刚单独留下了李尘青。 “尘青,方才夫人所言,你也听到了。”赵刚神色严肃,“前往小林镇购粮,凶险异常,不仅要面对可能的山匪流寇,更要提防镇魂帮或其他势力从中作梗。但,这也是机遇。” 他直视李尘青:“我擬让你加入此次行动。你实力足够,心思也縝密。此行若成,便是大功一件,在庄內地位將彻底稳固,日后接触更高层次武学的机会也更大。你……可敢接下?” 李尘青心中念头飞转。风险確实大,但正如赵刚所说,也是机遇。 “属下愿往。”李尘青拱手,语气平静却坚定。 “好!”赵刚眼中露出讚赏,“回去早做准备,由丙队钱队长带队前往。” “遵命!” 三日后,两辆满载稻穀的牛车前往吴家庄。 正是从小林镇购粮返庄的吴家庄护卫队。 这次是丙字队的三个小队一同护卫,由钱姓的丙字號队长统一调度。 车轮吱呀,碾过尘土飞扬的土路。 路两旁是枯黄的野草和稀疏的树木,远处黑石镇的轮廓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有气无力。 行至一处岔路口,异变突生,前方突然被七八条人影拦住去路。 这些人清一色灰布短打,臂缠黑巾,眼神阴鷙,腰间挎著长短不一的兵器。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瘦高汉子,脸色苍白,眼眶泛著不正常的青黑,嘴唇却是诡异的暗紫色。他抱著双臂,歪著头,斜睨著缓缓停下的车队。 “哟,这不是吴家庄的护卫爷们吗?这是……运粮呢?” 瘦高汉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最近镇上缺粮,兄弟们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吴家庄家大业大,匀点儿出来,救济救济街坊邻居,不过分吧?” 钱队长脸色一沉,策马上前:“镇魂帮的?光天化日,拦路强抢,还有王法吗?” “王法?”瘦高汉子怪笑一声,“这黑石镇,老子的话就是王法!少废话,留下一车粮,放你们过去。不然……”他身后几人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兵刃,气息升腾,竟大半都是炼劲初入的武者,更有两人气息沉凝,似已接近小成。 钱队长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这边虽然人多,但除了他自己与其他两个队长是炼劲小成,其他人还是初入炼劲,真动起手来,未必能占便宜,何况还要护著粮车。 李尘青坐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拦路眾人。他的神识早已悄然笼罩过去,重点落在那个瘦高汉子身上。 此人气息阴冷,与寻常武者气血阳刚的灼热感截然不同,反而透著一股子湿寒、腐朽的味道。其体內劲力运转的路径也十分古怪,並非牛蟒拳那般中正平和的路线,而是偏向一些阴柔、刁钻的细小经络,运行时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滯涩感。 “让开!否则休怪吴家庄不客气!”钱队长厉声喝道,试图以势压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瘦高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再无废话,身形骤然前扑,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直取钱队长!他双掌齐出,掌风呼啸,竟带起一股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黑气!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钱队长不敢怠慢,拔刀迎上。 刀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钱队长脸色骤变,他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顺著刀身传来,直透手臂经脉,气血运行顿时一滯,手臂传来酸麻刺痛之感,刀法都慢了半分。 “这是什么鬼功夫?!”钱队长心中骇然。 与此同时,其他镇魂帮眾也嚎叫著冲了上来,与护卫们混战在一起。 “列阵!护住粮车!”李尘青低喝一声,翻身下马。他手下老郑、王铁、刘顺三人虽有些慌乱,但也迅速按照平日训练,结成简单的三角阵势,將一辆粮车护在身后。 两名镇魂帮眾狞笑著扑向李尘青这边,刀光霍霍。 李尘青眼神微冷,脚下踏著牛蟒拳的步法,身形沉稳如山。 他没有动用超出炼劲小成的力量,也没有使用任何前世技巧,只以最正统的牛蟒拳迎敌。 “莽牛衝撞!”他侧身避开一刀,右拳顺势轰出,势大力沉,直接震开另一人的劈砍,拳锋余势不减,砸在那人肩头。那人痛哼一声,踉蹌后退。 但另一人趁机一刀劈向李尘青肋下,角度刁钻。李尘青拧腰摆臂,以手臂外侧硬接这一刀。 “鐺!”金铁交鸣之声。李尘青手臂微震,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却未破皮。炼劲小成的皮膜初韧,加上他神识精妙控制,已然不惧寻常刀剑劈砍。 他反手一记“莽牛摆尾”,手肘如铁锤般撞在那人胸口。那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李尘青这边稳占上风,但整体战局却不容乐观。 钱队长被那瘦高汉子诡异的阴寒掌法逼得连连后退,手臂已是一片青黑,动作越来越慢。 其他护卫也多处受伤,士气低落。 第18章 乱神引配石灰 镇魂帮的高汉子瞥见李尘青轻鬆解决两人,眼中戾气更盛,虚晃一招逼退钱队长,竟舍了他,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李尘青! “小子,有点门道!接我一掌试试!” 掌风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李尘青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这一掌蕴含的阴寒劲力,远比之前对付钱队长时更加凝聚、更加歹毒! 不能硬接! 他脚下步法一变,不再拘泥於牛蟒拳的固定套路,而是凭藉强大神识对战场態势的掌控和身体入微的操控,身形如游鱼般向后滑开半步,同时左拳斜刺里击出,並非攻击,而是以一股巧劲引偏对方的掌势。 “咦?”瘦高汉子微微诧异,掌势一偏,擦著李尘青的衣襟掠过。但掌风边缘的黑气还是扫中了李尘青的手臂。 一瞬间,李尘青感觉被扫中的地方传来针刺般的寒意,气血运行明显滯涩,皮肤下隱隱泛起一丝青黑色,一股阴冷、侵蚀的力量试图往经脉深处钻去。 “果然古怪!”李尘青心中凛然,体內气血急速运转,炼劲小成的劲力勃发,配合神识的细微调控,迅速將那股入侵的阴寒之气逼出、碾碎。 手臂上的青黑色缓缓消退,但那股滯涩感仍残留了片刻。 “能抗住我的阴煞掌劲?有点意思!”瘦高汉子狞笑,攻势更急,双掌翻飞,黑气繚绕,招招不离李尘青要害。他的掌法刁钻狠毒,专攻关节、穴位,劲力阴寒蚀骨,与牛蟒拳的堂皇正大截然不同。 李尘青沉著应对,主要以牛蟒拳周旋,依靠远超对方的神识预判和身体控制力,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並以沉稳刚猛的拳劲进行反击。 但他刻意压制了力量,表现得如同一个天赋不错、根基扎实、但临敌经验稍显不足的炼劲小成武者,与对方打得有来有回,略显吃力。 十几回合后,李尘青覷准一个破绽,假装被对方掌风所惑,身形微滯。瘦高汉子大喜,全力一掌印向李尘青胸口! 就在掌及胸口的剎那,李尘青体內气血陡然加速,神识微凝,乱神引的法门化作一缕无形尖刺,悄无声息地刺入对方因全力出掌而稍显鬆懈的识海! 同时右手洒出一包石灰! 瘦高汉子浑身剧震,眼前被石灰所染,疼痛难忍,而且更痛的是脑海,掌势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力道也散了大半。 “砰!” 李尘青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一记结结实实的“莽牛裂石”砸在对方仓促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瘦高汉子惨叫一声,手臂软软垂下,踉蹌后退,脸色惨白如鬼,惊骇地看著李尘青:“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李尘青不答,踏步上前,正要將其擒下。瘦高汉子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身上气息骤然紊乱暴走,竟不顾伤势,转身就逃,速度极快。 其他镇魂帮眾见头目败逃,也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穷寇莫追!”钱队长捂住青黑的手臂,虚弱地喊道。他看向李尘青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感激,“李……李头目,多亏了你!这石灰用得好!” 若是有修仙界的金丹真人在,定要笑话李尘青,堂堂金丹真人还用石灰暗算他人! 李尘青却摇摇头,装模作样的看向己方。 两名护卫伤势较重,伤口处血肉泛黑,气息衰败,正是被那阴寒掌力所伤。 王铁胳膊上也挨了一下,虽不重,但也乌黑了一片,疼得齜牙咧嘴。 “將受伤的弟兄们抬上粮车,被打伤的镇魂帮人员也押上,先回庄疗伤!”钱队长果断道。 李尘青目光扫过一名被他之前拳劲震伤內臟、倒在路边奄奄一息的镇魂帮眾。 他装作上前押人,指尖微弹,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之力混合著乱神引的惑心之效,悄然没入对方眉心。 那重伤帮眾眼神瞬间涣散,陷入半昏迷的迷离状態。 李尘青蹲下身,假装检查伤势,嘴唇微动,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夹杂著神识诱导,低声问道:“你们练的掌法……叫什么?怎么练的?” 那帮眾意识模糊,喃喃答道:“阴……阴煞掌……是……是上头传的……要……要去镇外乱葬岗……吸……吸纳地阴煞气……配合……配合『黑血丸』练……练得快……但……但每月要……要服解药……不然……心脉……像被虫子咬……运劲口诀是……” 断断续续,信息零碎,但已足够。 李尘青心中明了,指尖在那人昏睡穴上轻轻一按,让他彻底昏迷过去,然后押到粮车上。 对於阴煞掌,他已经有大概了解,是將引地脉阴煞之气入体,混合气血,形成阴寒蚀骨的劲力。需配合特殊药引“黑血丸”修炼,进展迅猛,但损心脉,且受制於定期解药。 对比牛蟒拳:堂皇正大,以自身气血滋养锤炼为主,根基扎实稳健,但进展相对平缓,更重“养”与“壮”,似无后患。 李尘青作为金丹真人,对能量本质和修炼体系的认知远超此界武者。 他迅速分析:此界並非只有“气血”这一种人体能量。 那“阴煞之气”,应是某种存在於特定环境如乱葬岗的地脉浊气或阴性能量,性质浑浊、暴烈、侵蚀性强。 武者以特殊法门引之入体,与气血强行混合,固然能快速获得强大的杀伤性劲力,但无异於饮鴆止渴,对自身损害极大,且极易受功法源头控制。 这为他理解此界“天地规则”打开了新思路——除了普遍活跃的“血气,还存在其他性质迥异的“异种能量”,可被利用,但风险极高。 镇魂帮能迅速崛起,恐怕与掌握此类邪功和配套控制手段脱不开干係。他们欲统一黑石镇,绝非简单的目的。 回到吴家庄,钱队长將衝突经过如实上报。 赵刚看著受伤护卫乌黑的伤口和衰败的气血,面色阴沉如水:“阴煞掌……果然是镇魂帮的鬼蜮伎俩!此功歹毒,中者气血衰败,难以根治。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动手了。” 他看向李尘青,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尘青,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击退那贼首,此次损失恐怕更大。看来將你擢升为头目,確是明智之举。” “属下侥倖。”李尘青谦道。 “非是侥倖。”赵刚摇头,压低声音,“我已得夫人令,近期庄子会加强戒备,並尝试联络镇上其他几家大户,共商应对镇魂帮之策。你……好生准备,或许不久便有重任。” 李尘青心中瞭然,点头应下。 衝突过后的日子,表面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李尘青每日带领小队巡逻、操练,晚上则回到住处,雷打不动地修炼牛蟒拳,消化铁角火牛肉的药力。他的气血日益雄浑,劲力愈发凝练,距离炼劲小成巔峰已只有一线之隔。 然而,暗地里,他的神识却从未停止运转。他反覆推演、解析著从那名镇魂帮眾口中得来的、关於阴煞掌的运劲口诀,这並非为了修炼这邪功,而是试图理解其本质。 “引地脉阴煞之气入体……与气血混合……”李尘青以神识內视己身,感受著体內奔腾的阳刚气血,又回忆著那阴寒蚀骨的掌力,“这『阴煞之气』,性质阴浊暴烈,与气血的阳和温煦截然相反。强行融合,如同將冷水泼入沸油,固然能爆发出强大的破坏力,但必然伤及自身根本,搅乱经脉阴阳平衡。” 他將此与修仙界的灵气运用进行对比。 修仙界,修士吸纳天地灵气,亦分五行阴阳。但修士有灵根、有功法,能將灵气炼化为与自身属性相合的灵力,循序渐进,滋养肉身神魂,是为“正道”。亦有魔修、邪修,强行吸纳煞气、怨气等异种能量,或吞噬他人精血元气,虽能速成,却隱患无穷,心性扭曲,雷劫难过,此乃“邪道”。 “此界武道,虽不涉灵气,但原理亦有相通之处。” 李尘青若有所悟,“牛蟒拳这类正统功法,如同修仙界的正道心法,注重自身气血的滋养壮大,根基稳固。而阴煞掌这类邪功,则如同魔道速成之法,藉助外物异力,损人不利己,且受制於人。” “或许能以灵气相融,且不论是这片天地间还是修仙界都存在著性质不同的『异种能量』,类似煞地、阴脉。武者一道若能找到合適的方法,未必不能安全、有效地利用这些能量。” 这个发现,让他对此界“武道”的认知又深了一层。武道之路,或许比他想像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 第19章 失踪案 百里之外,黑林县城。 县衙后堂,烛火昏暗。县令周文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將又一份来自黑石镇的急报文书丟在堆积如山的案牘上。 “大人,黑石镇又来信了……”身旁的文吏低声稟报,“粮荒已至绝境,流民逾千,镇魂帮一家独大,吴家庄等大户拥兵自保,械斗不止,八名差役龟缩衙內,形同虚设……恳请县尊速拨粮餉,调派兵卒,以安地方……” 周文远长嘆一声,满脸疲惫与无奈:“拨粮?府库早已空虚,郡城那边自顾不暇,哪有余粮调拨?调兵?北境秋防吃紧,郡兵、府兵都被抽调一空,守城尚且勉强,哪来的兵派去那偏远小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黑石镇……地处边陲,民风彪悍,向来难治。如今这局面……只要不生聚眾造反、攻打县城的『大变』,闹不到府城、惊动不了上官,便……由他们去吧。” 文吏迟疑道:“可是大人,若放任不管,恐生民变,到时……” “民变?”周文远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冷漠,“吴家庄、镇魂帮……他们不是有刀有枪吗?让他们自己去绥靖!告诉黑石镇来的人,朝廷恩典,许其自组乡勇,保境安民,所需钱粮……自行筹措。待朝廷粮餉宽裕,再行拨付。记住,公文往来,措辞务必稳妥,不得授人以柄!” “是……”文吏躬身退下,心中已然明了。黑石镇,已被县城,乃至更高层的官府,实质性地放弃了。那里將成为各方势力凭实力廝杀的猎场,直到决出一个新的、能维持表面稳定的主人。 三日后,消息传回黑石镇,如一滴冰水落入滚油。 最后的希望破灭。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但很快被更残酷的生存法则取代。 武力,成了唯一的硬通货。 …… 晨雾如灰纱,缠绕著黑石镇北街低矮的屋檐。 李尘青带著小队例行巡视吴家商铺,靴底踩在湿冷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声响。空气里除了雾气的水腥味,还混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呜呜……我的儿啊……” 一声压抑的哭泣从转角传来,隨即被男人的怒骂打断:“哭什么哭!找!就是翻遍全镇也要找出来!” 李尘青转过街角,便见一户门前围了七八人。一个妇人瘫坐在门槛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抖动。她身旁的中年汉子赤红著眼,手里攥著一把柴刀,刀刃上沾著暗红——不是血,像是用什么东西涂抹过。 “又怎么了?”李尘青上前问道。 那汉子见到护卫队服饰,先是警惕地后退半步,认出李尘青后,眼神才稍缓:“李头目……我家栓子,昨晚说去隔壁借磨石,再没回来……” “借磨石要一夜?”李尘青皱眉。 “隔壁也说没见著!”汉子声音嘶哑,“今早起来,门板上……多了这个!” 他侧身让开,露出门板內侧——几道用暗红色液体涂抹的诡异符號,弯弯曲曲,像某种扭曲的虫豸,又似抽象的眼睛。李尘青走近细看,神识悄然探出。 不是血。 但比血更阴冷,那液体中混杂著微弱的阴煞气息,与镇魂帮的阴煞掌同源,却更加稀薄、隱晦,像是故意稀释后的標记。 “第几家了?”李尘青沉声问身后队员。 老郑凑近,压低声音:“头儿,这是这三天里第七家。都是十三到十八岁的少年少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在失踪后,家里会留下这种记號。” 李尘青目光扫过四周。 薄雾中,几家门窗紧闭,但门缝后隱约有目光窥视。更远处,墙根下蹲著几个衣衫襤褸的流民,眼神空洞麻木。整条北街,就像一张被渐渐拉紧的弓弦,隨时可能崩断。 “先报备护卫院。”李尘青对汉子道,“我们会留意。另外……这记號先別擦掉。” 他转身带队离开,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开,捕捉著空气中的每一丝异样。 不是单纯的绑架。 这是標记,更是挑衅。 护卫院练武场。 上午太阳高升,晨雾散去,阳光刺破云层,却驱不散场中肃杀的气氛。 三十余名队长、小头目列队而立,赵刚站在木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眾人。他今日未著甲冑,只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著那把从不离身的环首刀。 “今日不练套路。”赵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场中所有杂音,“练眼,练气。” 他缓步走下木台,停在一名身材魁梧的队长面前:“王队长,若此刻与你对阵的是镇魂帮的『鬼手』刘三,你当如何?” 王队长不假思索:“刘三擅使双刺,身法滑溜,属下会以长刀封他走位,逼他硬拼力气——” “错。”赵刚打断,“你第一眼该看的,不是他的兵器。” 他转向眾人:“实战首重目力。交手前那三息,你要看的不是对方手里拿什么,而是他的鞋底磨损何处,可知他惯用哪只脚发力,看他肩颈线条,可知他常练何种招式,看他眼神落点,可知他首要攻击你何处。这些细节,比你盯著他手中刀剑有用十倍。” 场中寂静。 李尘青站在队列末尾,心中微动。这套理论,与修仙界“望气观势”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修仙者观的是灵气流转、神魂波动,而武者观的是筋骨习惯、气机虚实。 赵刚继续道:“次重气机。何为气机?不是玄虚之物,是你站立的姿態、呼吸的节奏、眼神的锐度,合在一起给对手的压迫。两军对阵,士气先溃者必败。两人相搏,气机先衰者必输。” 他忽然看向李尘青:“李尘青,你前次击退那使阴煞掌的贼首,用的什么法子?”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李尘青平静道:“属下趁其不备,以袖中石灰粉迷其眼目,乱其心神,而后全力一拳击其膻中。” 其实石灰只是乱神引的藉口。 场中有人低声嗤笑,似是不屑这种下作手段。 赵刚却点头:“很好。石灰粉迷眼,是破其目力,乱其心神,是压其气。你虽未学过这套理论,却本能用了。实战不是擂台比武,没有什么光明正大。你的目的是贏,是活下来。任何能製造优势的手段,只要有用,便是好手段。”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厉:“记住!真正的胜者,从不是靠硬拼蛮力。而是在交手前,就已通过观察、压迫、算计,將对方拖入你的节奏,让他十成力只能使出七成,让你七成力能发挥十成。这才是以强击弱,这才是实战精髓!” 李尘青垂眸。 二百六十载修仙生涯,他早已顿悟此理。当年炼气期时,他便曾用一包蚀骨散,毒杀过筑基期的仇敌;也曾布下幻阵,让三名同阶修士自相残杀。力量悬殊时,正面硬拼是愚者的选择。智慧、环境、时机、心理——这些都是可以借用的“势”。 赵刚的理论,不过是將这残酷真理,用武道语言重新阐述了一遍。 训练间隙,老郑凑到李尘青身边,递过水囊,压低声音:“头儿,我表弟在青竹会打杂,昨夜偷偷告诉我一件事……” “说。” “镇上失踪的那些少年少女,青竹会暗中查过,发现不止七起——是九起。只是有两户人家不敢声张,因为……”老郑咽了口唾沫,“那两家孩子失踪前,都有人看见他们在镇西废弃庙宇附近出现过。而庙宇区上月就被镇魂帮以『修缮古剎』名义圈占了,现在根本进不去。” 李尘青眼神一凝。 镇西庙宇区,正是当初阿禾收留他的那片破庙所在。 “还有,”老郑声音压得更低,“我表弟说,青竹会內部有人怀疑,镇魂帮抓这些少年少女,可能不是在练什么邪功……而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找人。” “找人?” “嗯。据说失踪的孩子都有个共同点——要么是阴年阴月出生,要么是生辰八字带『癸水』『子水』。这在咱们这儿不稀奇,黑石镇靠水,带水命的娃多了去了。但镇魂帮偏偏只抓这些……” 李尘青心中念头飞转。 阴年阴月,水命,在修仙界,这类命格者往往对阴气、水灵气更为亲和。若镇魂帮真在修炼阴煞类功法,抓这些孩子或许是为了…… “此事不要外传。”李尘青沉声道,“尤其別让其他队的人知道。” “明白。”老郑点头。 傍晚,李尘青结束一天的巡查,练武回到住处。 推开房门时,他怔了一下。 床铺上整整齐齐叠著几套新衣物,靛蓝色的粗布短打,针脚细密结实,袖口、领口都加了耐磨的边。 最上面是一件半新的夹袄,填充著压实的芦苇絮,虽不华贵,却厚实暖和。 衣物旁放著一小包东西。李尘青打开,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麦饼,还有一小罐醃菜。麦饼边缘微焦,显然烤制时很用心;醃菜里罕见地拌了几丝肉末。 没有留字,但他知道是谁。 神识悄然蔓延,杂役院屋檐下“看见”阿禾正蹲在灶前烧火,火光映著她瘦小的侧脸。她一边添柴,一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半个黑乎乎的窝头,小口啃著——那是她自己的晚饭。 李尘青沉默良久。 前世修仙二百六十载,收过无数珍宝,得过许多馈赠,看尽人间冷暖,最值得珍重之人便是愿意共苦之人。 他轻轻抚过那件夹袄,布料粗糙,却带著阳光晒过的暖意。许久,他將衣物和吃食仔细收好,盘膝坐在床上。 今夜无月。 黑暗中,他透过窗户,瞳孔深处似有幽光流转。 近日的事让他的危机感越发浓烈! 镇魂帮似乎在下一盘大棋。 第20章 护卫院月度比试 镇西,废弃庙宇区。 外层用新伐的竹竿和破烂草蓆草草围起一圈柵栏,掛著镇魂帮修缮重地,閒人勿近的木牌。 但若翻过这道形同虚设的屏障,深入內部,便会发现所谓的修缮不过是幌子。 几座破庙里人影绰绰,灯火通明至深夜。 最大的一座庙殿已被彻底改造。原本供奉泥塑神像的正堂,如今摆满了粗陋的木桌,上面堆著各式瓶罐、研磨器具,以及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褐色块状物——那是从北山深处採掘出的“阴煞石”,蕴含稀薄阴气,是炼製魂乳虫的基础材料。 七八个镇魂帮帮眾围在桌旁,动作麻利地研磨矿石、调配药液。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混合腐草的怪味,角落堆著不少废弃的矿渣和虫尸。 一名监管背著手,站在殿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韩护法,又……又失败了。”一个负责调配药液的瘦高汉子战战兢兢地捧著一个陶罐上前,罐底铺著一层灰白色的虫尸,约莫十几只,全都蜷缩僵硬,口器渗出黑绿色的黏液,“这批虫卵孵化倒是顺利,但餵食三阴汤后,撑不过十二个时辰就……” “原因。”韩童的声音很平静,手上摇著一把铁扇,却让瘦高汉子浑身一抖。 “药力……药力衝突。按圣庙给的方子,三阴汤需以阴年阴月生人的心头精血为引调和,才能中和阴煞石的暴烈,让幼虫平稳吸收。可……可我们手上只有普通抓来的那些水命孩子的血,效果差了许多。强行餵食,幼虫经脉承受不住,要么爆体,要么僵死。” “阴年阴月的心头精血……”韩童眼神冰冷,“对了,阳体,抓到了几个?” 旁边一个疤脸汉子连忙躬身:“回童护法,符合阳年阳月阳日且生辰带丙火午火的男孩,这半月只寻到两个……” “废物!”韩童猛地转身,宽大袖袍带起一股阴风,疤脸汉子被无形气劲扫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血,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阴体找不到,阳体也才找到两个”韩童的声音越来越冷,目光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眾人,“继续找!把网撒大些!不仅是黑石镇,周边村寨,所有流民聚集地,都给我筛一遍!符合阳引条件的,不惜代价带回来!” “是!” 眾人齐声应道,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韩童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后殿。穿过一道暗门,沿著向下延伸的石阶,进入地窖。 地窖阴冷潮湿,墙壁上插著几支摇曳的油灯,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被铁链锁在角落,衣衫襤褸,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麻木。他们手腕上都有新鲜的割伤,显然已被定期取血。 察觉到有人进来,两人身体同时颤抖了一下,將头埋得更低。 韩童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地窖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檯面上刻满繁复扭曲的符文,中心凹陷处,放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 玉盒微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盒盖边缘渗出淡淡的灰白色雾气。 韩童神色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著一丝狂热。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將里面仅剩的几滴粘稠如蜜、泛著诡异乳白色光泽的液体,滴入玉盒缝隙。 “嗡……” 玉盒震动加剧,灰白雾气变得浓郁,隱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满足的吮吸声。 那正是稀释了不知多少倍的“魂乳”,是圣庙赐下的至宝,也是炼製魂乳虫母虫的关键。 “快了……只要凑够材料,炼出足够的魂乳虫,提炼出真正的『魂乳』……我韩童,便不再是区区黑石镇的护法……”他喃喃自语,眼中野心熊熊燃烧。 三日后,吴家庄护卫院月度比试。 不过此次比试,可谓是盛况空前! 练武场被彻底清空,中央用石灰画出三个巨大的方形擂台。四周搭起简易的木架看台,庄內有些地位的管事、各房亲眷,乃至一些交好的商户代表,都受邀前来观礼。 气氛热烈,却也暗流涌动。 赵刚亲自坐镇主看台,身旁是几位副教头。鲜少露面的二房则是吴镇海亲自到场,这位可是吴家庄主的吴镇山的弟弟,不过奇怪的事在吴镇山被袭身亡后,这位却未成为吴家庄的庄主,一切都由柳韵妍做主。 李尘青换上那套阿禾送的新短打,站在丙字队队列中,气息收敛,与周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护卫並无二致。他的目光,却悄然扫过看台。 在主看台侧后方,单独设了一处小席,用薄纱屏风半遮著。隱约可见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身影,在丫鬟搀扶下缓缓落座。 吴清瑶。 她穿著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披风,脸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几乎透明,唇色也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儘管强打精神端坐著,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抬手轻掩口唇的细微动作,都显示出她身体仍十分虚弱。 柳韵妍坐最后登场,坐到了主位上,今日她未穿劲装,而是一袭深青色绣银纹长裙,气质雍容中透著冷肃。她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最终在李尘青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李尘青垂眸回礼。他神识敏锐,能察觉到吴清瑶周身气息不稳,经脉间仍有细微的阴寒之力盘踞不去,虽被药物压制,但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她的元气。魂乳虫似乎並未被完全清除,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 “此次比武乃是炼劲大成以及之下境界的护卫比试,大家点到为止!接下来开始!”赵刚一声令下,鼓声擂动。 各队按抽籤顺序上台比试。规矩简单:同阶对战,点到为止,跌出擂台或主动认输为败。连胜三场者可晋级下一轮,最终决出各阶前三,赏银钱、补药,乃至武学。 李尘青刻意將气息压制在初入炼劲巔峰的水平,上台后,招式朴实,力量速度都控制在“略有天赋但不算突出”的范畴。 第一场,对手是丁字队一名老护卫。李尘青只以基础拳脚应对,每每在对方拳势將尽未尽、新力未生之际,恰到好处地切入中门,或格挡,或侧滑,逼得对手招式散乱。十几个回合后,对手一拳打空,重心略失,李尘青轻巧一绊,將其送下擂台。 胜得从容,却不出彩。 第二场,对手是乙字队一个以灵巧见长的年轻护卫,身手滑溜,牛蟒拳刁钻。李尘青“险象环生”地躲过几次贴身的刺击,最终“侥倖”抓住对方一次换气的微小迟滯,一拳其震至擂台边缘认输。 两场下来,观战者中稍有眼力的队长、教头,都微微点头。 这李尘青实战经验颇丰,眼光毒辣,总能抓住对手细微的破绽,虽然力量速度不算顶尖,但这份对战局的把握和冷静,在同阶中已属难得。 赵刚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考量。此子,似乎比上次见他时,又沉稳精进了些。 第三场,李尘青对上了张以武。 第21章 青蟒腿劲 现在张以武已经甲字队一名小头目,炼劲大成,而且传言已摸到炼劲圆满,是此次比试炼劲大成以下组的夺魁热门之一。 “李尘青?听说你前阵子又立了功。”张以武咧了咧嘴,眼中並无多少善意,“可別以为运气能一直好。擂台上,靠的是真本事!” 话音未落,他左脚猛踏擂台,整个人如蛮牛衝撞,一拳直捣李尘青面门,拳风呼啸,显出扎实功底。 李尘青侧身滑步,堪堪避开拳锋,同时右手呈掌,拂向对方肘关节。 张以武冷哼,手臂肌肉一绷,硬生生震开李尘青的手掌,顺势一记摆拳横扫。 两人顿时战在一处。 李尘青將身法控制在略逊於对方一线,力量更是明显不如,全靠精准的预判和简洁有效的招式周旋。他並不硬拼,每每在对方发力最盛时避其锋芒,游走缠斗,专攻关节、软肋等薄弱处。 张以武打得憋屈。他力气明明大过对方,招式也算纯熟,可每次全力攻击,要么被对方险之又险地躲过,要么打在空处,反被对方抽冷子反击,虽不致命,却让他气血翻腾,烦躁渐生。 李尘青眼神平静。他打算再拖几招,展示自己的天赋后,在勉强落败,否则以初入炼劲巔峰胜大成巔峰,这也太过夸张了。 在张以武一次怒吼,双拳贯耳猛击李尘青太阳穴,中门大开的剎那——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自侧面看台某处阴影中疾射而来!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奔李尘青左肋!正是他刚刚侧身避让张以武双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转换最滯涩的瞬间! 时机拿捏得毒辣至极! 弩箭!而且是涂抹了剧毒的弩箭!箭簇在阳光下泛著幽蓝光泽! 电光石火间,李尘青神识早已笼罩全场,对这偷袭洞若观火。他甚至“看”到了那阴影扣动扳机后,立刻缩身掩入人群的细微动作。 不能硬接,更不能以超出当前修为的方式轻易避开。 心思电转,李尘青於不可能中,腰肢以一种看似勉强、实则远超寻常炼劲武者柔韧极限的角度向后一折,同时右脚为轴,身体如风中芦苇般急旋! “嗤啦!” 淬毒弩箭擦著他肋下衣物掠过,带起一缕布丝,深深钉入擂台边缘的木桩,箭尾剧颤! “有刺客!” “保护小姐!夫人!” 台下顿时大乱!惊呼声、怒吼声响成一片!赵刚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弩箭来处!柳韵妍脸色一沉,已將吴清瑶护在身后,眼神冰冷扫视。 张以武双拳打空,愣在当场。 李尘青则趁旋转之势,“踉蹌”几步,左手捂住右臂——那里被弩箭锋刃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伤口不深,但瞬间传来麻痒刺痛,伤口周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诡异的青黑色! 箭上有毒!且毒性猛烈! “李头目!”老郑等丙字队队员惊呼著衝上擂台。 李尘青运起微薄气血,勉强逼住毒素蔓延,但脸色已迅速发白,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摇晃。“箭……有毒……”他声音虚弱,顺势向老郑方向倒下。 “快!扶下去!找孙药师!”赵刚厉声喝道,同时纵身扑向刺客可能藏匿的区域。 场面一片混乱。比试被迫中断。 李尘青被迅速抬往护卫院的医舍。神识內视,毒素已沿手臂经脉上行,阴寒诡异,带著熟悉的阴煞气息,与北山林中那虫毒同源,但更为精纯阴损,其中还夹杂著一丝针对神魂的惑乱之力。 金丹神识镇压,离开缓解症状,若是想要逼出毒素也是轻而易举,不过他却要用此次受伤来要点好处。 医舍內,孙药师匆忙处理伤口,敷上解毒药膏,又灌下一碗汤药。李尘青配合地表现出中毒后的虚弱、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的状態。 不久,赵刚脸色铁青地回来:“刺客混在观礼的流民里,一击之后趁乱遁走,已派人去追,但希望不大。”他看向李尘青,语气稍缓,“你反应很快,若非那一下拧身,恐怕……好好养伤,庄內不会亏待忠勇之士。” 接下来的发展,果如李尘青所料。 刺杀事件,尤其是发生在眾目睽睽的月度比试上,彻底激怒了柳韵妍。她以雷霆手段,对內彻查护卫院人员背景,尤其是近期招募的流民和与外界往来密切者,揪出了两个有可疑联繫的普通护卫,当即关押审讯。对外,则向镇魂帮控制区施加了更大压力,双方摩擦升级。 李尘青因忠勇受伤,且此前已有击退贼首的功劳,待遇提升。养伤期间,每日有药师诊视,汤药、伙食都按小头目標准供给,甚至还发下十两银子的抚慰赏钱。 更关键的是,三日后,柳韵妍亲自在庄內听竹轩召见了他。 听竹轩位於吴家庄內园,环境清幽,窗外修竹成林。柳韵妍已换回便於行动的劲装,坐在主位,气质干练。 “不必多礼,坐。”柳韵妍示意李尘青在下方椅子就座,目光审视著他,“伤势如何?” “谢夫人关心。毒素已基本控制,只是经脉有些淤塞,气血运转稍滯,休养一段时日应无大碍。”李尘青恭敬回答,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柳韵妍点点头:“此次你临危应变,躲开致命偷袭,又为护卫比试秩序受伤,有功。赵教头也多次提及你实战沉稳,眼光独到。我吴家庄赏罚分明,除了银钱抚恤,你可另有一项奖赏。” 她顿了顿,从身旁小几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封皮泛黄的线装册子。 “这是青蟒腿劲,一门侧重腿部发力、柔韧与爆发兼具的炼劲武学。虽不算顶尖,但正適合你如今修为打熬筋骨、提升实战应变。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修习此功,配合你原有的拳脚,当能更上一层。” 李尘青起身,双手接过册子,触手微凉,册子边缘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但保存完好。“谢夫人厚赐!属下定勤加练习,不负期望。” “嗯。”柳韵妍看著他,忽然道,“我观你避箭那一折,腰腿柔韧远超寻常炼劲武者,可是天生?亦或有过特殊锤炼?” 李尘青心中微凛,面色不变:“回夫人,属下自幼流落,为了活命,常在山林攀爬躲藏,或许因此身体比常人更柔韧些。” 柳韵妍不置可否,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淡淡道:“柔韧是好事。我年少时也曾因一味追求柔韧极致,却伤了腰脊根本,后来得高人指点,改修绵柔功夫,才慢慢调理过来。武道一途,刚柔並济方是正道。你既有此天赋,莫要荒废。” “属下谨记夫人教诲。” “好了,你回去好生休养。往后用心当差,庄內不会亏待你。”柳韵妍挥挥手。 “是。”李尘青行礼退下。 走出听竹轩,他神识微动,察觉不远处迴廊拐角,有一道目光悄然注视著自己。那目光带著审视。 是二房的老爷,吴镇海。 当日下午,李尘青在住处调息时,便有自称二房执事的人来访,客气地送上一些滋补药材,言语间透露出二老爷对他颇为欣赏,若他有意,伤愈后可考虑调往二房麾下做事,待遇从优云云。 李尘青客气应对,既未答应,也未明確拒绝,只表示需先养好伤,忠於职守。 执事走后,李尘青看著桌上的药材和那本青蟒腿劲。 他轻轻翻开册子,里面招式图谱、劲力运转法门映入眼帘。粗浅,但体系完整。 “青蟒腿劲……与牛蟒拳似乎有点关联。”李尘青低语,手指拂过书页。 蟒伏於草,伺机而动。腿劲如鞭,柔中藏刚…… 月光如水银泻地,將护卫院后山那片开阔地照得一片清冷。 李尘青正在练习腿法,那本青蟒腿劲册子摊开放在地上。 这本武学確实粗浅,其核心在於以特殊法门震盪腿部大筋,配合独特的呼吸节奏,能在瞬间爆发出远超常態的踢击力道与速度,且招式衔接间不乏柔韧变化。 牛蟒拳模擬巨蟒绞杀、蛮牛衝撞,刚猛为主,柔韧为辅。而这青蟒腿劲,则更侧重“蟒”的柔韧、诡变与瞬间爆发,可视为牛蟒拳在腿部应用的延伸与专精。 若將两者结合,或许能弥补牛蟒拳变化不足的缺陷,形成更完整的攻防体系。 他演练间,神识微动。 有人来了! 第22章 堂堂金丹被凡人威胁 “李头目好雅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尘青收敛心神,缓缓转身。 月光下,吴家庄二房当家吴镇海负手而立,一身锦缎长袍纤尘不染,面白无须,气质儒雅,与这粗糲的演武场格格不入。 “二当家。” 李尘青起身,抱拳行礼,心中警惕陡升。此人能悄无声息接近至此,虽有自己並未全力展开神识探查之故,但其本身修为恐怕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吴镇海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一块稍矮的石墩上落座,动作从容:“不必多礼。深夜叨扰,实是有要事相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石上。玉瓶温润,在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泽。 “这是『血劲丹』,取三百年血参为主药,辅以七种温补气血的珍材炼製而成。对炼劲武者而言,乃是固本培元、凝练气血的佳品,尤其能提升突破炼劲小境界关隘的机率。” 李尘青目光扫过玉瓶,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尘青啊,”吴镇海语气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来庄上已有数月,想必也看清了庄內形势。我长房大嫂柳韵妍,虽有手腕,但终究是女流之辈,且当年为与人爭斗旧伤,每逢阴雨天气便会发作,实力难以尽復。她能撑起眼下局面,已属不易。而我大哥吴镇山英年早逝后,这吴家庄的重担,总需有人真正扛起来,带领家族在这乱世中走得更好、更远。” 李尘青不动声色:“二当家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惜才。”吴镇海直视李尘青的眼睛,目光锐利如鹰, “你在北山林的表现,清瑶回来后虽言语简略,但我自有渠道知晓详情。能在『魂乳虫』袭击中保全自身无损,单凭这点,就绝非寻常炼劲大成武者可比。后来护送粮车,击退镇魂帮贼首,此次比武,看似与张以武缠斗,实则游刃有余,每每料敌机先……你或许自认藏得不错,但在真正有眼力的人看来,破绽虽小,却有跡可循。” 李尘青心中瞭然,这些都是他故意为之,金丹真人想骗凡人自然能控制程度,让他们看到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二当家过誉了,不过是侥倖,加上些许对敌经验罢了。” “侥倖?经验?”吴镇海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洞察世事的沧桑,“我吴镇海活了四十有三,执掌二房產业十余年,从不信什么纯粹的侥倖。你身上有秘密,或许有机缘,或许有传承,我不探究,也没兴趣探究。在这黑石镇,乃至更大的地方,谁还没点秘密?我只问你一句,可愿真正在吴家庄立足,获得应有的地位和资源,而不是永远做个需要看人脸色、隨时可能被替换甚至牺牲的护卫头目?” “二当家何意?尘青愚钝,还请明言。” “简单。”吴镇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若投效於我,我可保你三年內,必入炼劲圆满!牛蟒拳残缺不全,最高只能让你练到炼劲圆满,且缺乏內劲凝练转化之法,后续无路。但我手中,有完整的『青木劲』前三层传承,正是我吴家真正的核心武学之一,属性温和醇厚,最重根基,后劲绵长,远非牛蟒拳这等外传粗浅功夫可比。” 青木劲? 李尘青眼神微不可查地一闪。他早已察觉牛蟒拳的局限,若想在此界武道走得更远,获得更高层次、体系完整的武学势在必行。 见李尘青並未立即拒绝,眼中似有思索,吴镇海继续加码,语气带著诱惑:“不仅如此,我还可以为你提供:月俸翻三倍,独居一座清静院落,专属的药浴配方和每月定量的辅助药材,甚至……可以为你解决身份问题。” “身份问题?”李尘青眉头微蹙。 吴镇海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以为庄內高层,真没人查过你的底细?黑石镇突然冒出个来歷不明、却实力心性俱佳的年轻人,谁会不起疑?若是有人用此构陷你,可是会让你跌入万丈深渊!而且还有那杂役房的阿禾,她似乎对你有救命之恩吧。” 利诱威逼! 这吴镇海,心思之縝密,看来准备將自己彻底纳入掌控。 沉默片刻,李尘青抬眼,目光清澈:“二当家如此厚待,尘青惶恐。却不知,需要我做些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吴镇海满意地点点头,神色转为严肃,“第一,我要你在护卫院中,暗中发展属於你自己的可靠势力,拉拢那些有潜力、对现状不满或出身清白的可用之人。不需要多,贵在精,关键时能发出声音,形成一股力量。” “第二,在庄內重大事务上,尤其是关係到未来庄主之位传承、资源分配等关键节点,需明確站在我这一边。当然,平时你依旧尽职尽责,无需刻意与柳韵妍一系衝突。”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时机成熟时,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具体何事,现在还不能说,但绝不会让你去送死,也不会违背你基本的行事准则。此事若成,你便是我的心腹,青木劲后续功法、庄內高位、乃至更广阔的天地,我都可以为你铺路。” 月光清冷,夜风拂过山岗,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只有那瓶小小的血劲丹,在青石上反射著微光。 李尘青心念电转。他可是堂堂金丹真人,被一区区凡人威胁,让他很不好受。 但人在屋檐下,自己修为被封,若断然拒绝,恐怕会立刻恶了这位二当家,以其展现出的心性和手段,自己日后在庄內必將举步维艰,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须臾,李尘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二当家的厚意与看重,尘青感激不尽。此事实在关係重大,关乎尘青未来道路,请容我仔细思量,三日后必给二当家一个答覆。” 吴镇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面上笑容不变,依旧风度翩翩:“理应如此。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三日后,我静候佳音。” 他起身,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而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只留下那瓶血劲丹,孤零零地置於青石之上。 李尘青静坐良久,方才伸手拿起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確实是上好的气血丹药。 翌日午后,李尘青求见吴清瑶。 地点仍在听竹轩,只是此番只有吴清瑶一人在暖阁中。她气色比前几日略好,但依旧苍白,身著鹅黄色家常衣裙,外罩薄绒披风,正靠窗翻阅一本书卷。 “李护卫不必多礼,坐吧。”吴清瑶放下书卷,声音轻柔,“伤势可大好了?” “劳大小姐掛心,已无大碍。”李尘青在下首坐下,略一沉吟,直言道,“属下今日前来,一是谢过大小姐与夫人厚赐,二是……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清瑶微微抬眸,清澈的目光落在李尘青脸上:“但说无妨。” “昨夜,二当家曾在后山寻我。”李尘青语气平稳,將吴镇海招揽之事,包括许诺的功法、资源、解决身份以及提出的三个条件,简略但无遗漏地道出。最后道:“属下感念庄內收留之恩,夫人与大小姐信任之情,此事不敢隱瞒。” 暖阁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吴清瑶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无太多惊讶之色,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渐渐染上几分复杂与疲惫。许久,她轻轻嘆了口气:“二叔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她看向李尘青,目光中带著审视,也有一丝欣慰:“你能將此事告知於我,我很高兴。这证明我没有看错人,你確实是个知恩图报、心思清正之人。” “大小姐言重了,此乃属下本分。” “本分?”吴清瑶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在这高墙深院之中,能守得住本分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她顿了顿,神色一敛,目光如水却锐利:“李护卫,你特地来告诉我此事,可是盼著我或母亲出面,替你回绝二叔?” 李尘青垂首,声音沉稳而清晰:“属下稟明大小姐,只为表明心跡——不愿暗中投效。至於如何应对二当家,自有打算,不敢劳烦大小姐与夫人涉险。只是……” “只是什么?” 他抬眼,目光坦荡如砥:“杂役房的阿禾,曾救我一命。若大小姐念属下今日之诚,能否代为照拂一二?” 吴清瑶凝视著他,似要透过那双眼睛看进心底。良久,她微微頷首:“此事不难,我会照应。” “多谢大小姐!”李尘青起身,深深一揖。 “不必言谢。”她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些,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倒是你——三日之期將至,你打算如何答覆二叔?” 李尘青眸光微凝,声如寒铁:“届时,属下自会亲赴回话。” 忽而又压低声音,语气骤然紧绷:“对了,大小姐近来是否夜梦频仍?” 吴清瑶一怔,眼中掠过惊疑:“你怎会知道?” “不止夜梦,连午憩也常被怪梦缠扰,是不是?” 她沉默片刻,终是点头:“確有此事……梦境纷乱,古怪非常。” “小姐,那位为您疗治魂乳虫的药师……恐怕是奸细。” 第23章 栽赃 听竹轩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骤然凝滯的空气。 吴清瑶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微微发白。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李尘青,里面翻涌著惊疑、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你……有何凭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並无实证。” 李尘青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但属下一月前养伤,偶见那位药师为大小姐煎药。昨夜受二当家话语提醒,忽然想起一事,那药师每次煎药后,都会將药渣装入一个特定的陶罐,说是『统一处理,避免药性相衝』。这本无不妥,但现在看大小姐的情况觉得甚是可疑!”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 吴清瑶的脸色已苍白如纸。 那药师是吴镇海在她病重时极力推荐引入庄內的,据说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调理元气亏损之症。 这几个月来,也確实是他负责吴清瑶的后续调理,但调理后伤势確实好转大半,母亲亦全程监督,那药师理应无法作梗! “难怪……我近日虽不再受阴寒剧痛折磨,却总觉精神不济,午寐难安,夜间更是噩梦连连,有时甚至分不清梦境现实……” 吴清瑶喃喃自语,眼中寒意渐盛。她霍然起身,因动作太急,带得窗边小几上的香炉微微一震,炉內檀香骤断,一缕青烟歪斜消散。 她扶住窗欞,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情绪。 “此事,我会立刻稟明母亲。”她转头看向李尘青,眼神锐利如刀,“李护卫,药师那边,我和母亲自会处理,你万勿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你先下去吧。” 离开听竹轩,李尘青心中並无多少波澜。点破吴清瑶的身体问题,是为了表明自身立场。 三日后,夜,同一处后山演武场。 吴镇海如约而至,依旧是一身锦袍,气度从容。他看向李尘青,眼中带著一丝期待:“尘青,三日之期已到,可曾想清楚了?” 李尘青从怀中取出那个羊脂玉瓶,双手奉上:“二当家的厚意,尘青铭感五內。此丹珍贵,尘青寸功未立,不敢受此重赐,原物奉还。” 吴镇海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目光变得幽深:“哦?这是何意?” 李尘青保持双手奉还的姿势,语气恭敬却疏离:“尘青出身微末,蒙吴家庄收留,授以安身立命之所、习武护身之技,此恩如山。二当家所託之事,干係重大,尘青唯有辜负二当家美意了。” 月光下,吴镇海静立良久,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去接那个玉瓶,只是深深地看著李尘青,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好,好一个『此恩如山』。” 半晌,吴镇海忽然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这血劲丹,既已送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於庄內也算有功,此丹,便当是二房对你此前功劳的额外奖赏吧。收下。”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尘青略一迟疑,收起玉瓶:“谢二当家赏赐。” “嗯。” 吴镇海点点头,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並未回头,声音隨风传来,“李尘青,路是自己选的。希望他日,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望著吴镇海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尘青眼神微凝。 拒绝得如此乾脆,这位二当家看似大度,但恐怕……双方嫌隙已深,此事难以善了。 但他堂堂金丹真人会惧怕小小凡人,若是逼急了,大不了灭个一乾二净! 接下来的一个月,吴家庄內外气氛都变得微妙而紧张。 对內,听竹轩悄无声息地换了煎药的丫鬟,那药师虽未被立刻处置,但其出入內院的次数明显减少,据说被柳韵妍以“需要静心钻研古方”为由,限制了活动范围。 二房与长房之间的齟齬,虽然表面依旧维持著基本的体面,但知情者都能感觉到那层冰面下的暗流越发汹涌。 对外,镇魂帮的动作越来越大。 北街失踪案不仅未破,反而蔓延到了其他街区,甚至开始有零星的小商户遭到勒索打砸,矛头隱隱指向拒绝缴纳“香火钱”的吴家庄附属產业。 护卫院的巡查任务陡然加重,衝突频率上升,虽未爆发大规模廝杀,但小规模的摩擦和冷箭偷袭时有发生,双方互有损伤,火药味十足。 时光荏苒,夏去秋来,李尘青进入吴家庄已近九月。 这几个月,他白天尽职巡查,偶尔参与一些小规模衝突,表现始终维持在“炼劲初入巔峰”中比较出色的水准。 夜晚则刻苦修炼,將牛蟒拳与青蟒腿劲逐渐融合,气血日益凝练雄浑。 在金丹神识的引导下,李尘青的武道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他早已悄然突破至炼劲大成,並將根基打得极为牢固,气血如汞,奔腾不息。 这日,秋高气爽,护卫院再次举行月度小比。 李尘青依旧参加的是炼劲大成及以下组別。 经过数月沉淀,他如今显露炼劲小成的修为,已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比试中,他刻意收敛。招式力求简洁,步伐控制速度,对时机的把握看似精妙,实则留有余地。 连战三场,皆是以不大的优势获胜,既展现了实力,又未过於张扬。 第四场,他对上了一名乙字队的老牌小头目,同样是炼劲小成巔峰,除了会牛蟒拳外还擅使一套疾风刀法,攻势凌厉。 两人交手三十余招,刀光拳影,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李尘青將力道控制在七分左右,步伐看似灵活却未尽全力。 最终,在对方一轮急攻稍歇的瞬间,他抓住其回气间隙,一记融合了青蟒腿劲诡变特色、却减了三分劲道的侧踢,巧妙避开刀锋,点中其手腕。 “噹啷”一声,单刀落地。 “承让。”李尘青收势,气息平稳,额角仅见微汗。 那乙字队头目甩了甩髮麻的手腕,苦笑抱拳:“李头目好身手,这是突破炼劲小成了!佩服!” 看台上,赵刚微微頷首,对身旁一位副教头低声道:“此子进步神速,根基扎实,实战应变尤为出色。假以时日,必是我护卫院一员干將。” 另一位教头也感嘆:“从初入炼劲到小成巔峰,只用了八九个月,这份天赋,在庄內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了。看来我吴家庄,又要多一位天才了。” 这些话,自然也被有心人听去。 李尘青面色平静地走下擂台,对周围的讚嘆祝贺坦然处之。 后面第五小队接取的任务,奖励也越来越高。 这日傍晚,李尘青带队完成例行的南市店铺巡防,刚回到护卫院交卸任务,便被赵刚的亲隨叫到了教头公廨。 一进门,李尘青便感觉到气氛不对。 赵刚端坐主位,脸色沉肃。两侧还坐著两名副教头,以及……丙字队的队长钱振。 “李尘青,今日下午南市商铺安全巡防,是你带队?”赵刚开门见山。 “是。” “可曾发现异常?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之人?”赵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尘青心中警铃微作,坦然道:“回赵教头,今日巡防一切如常,並未发现明显异常,也未接触生面孔。只在巡查至刘记杂货铺时,其后院杂物堆忽然起火,火势不大,我等立刻取水扑救,很快便扑灭了。” 赵刚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忽然道:“就在你们离去后不久,店主刘老丈在收拾火场灰烬时,於水井边的湿灰下,发现了此物。” 他抬手,將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沾著灰烬与少许焦黑痕跡的铁牌丟在桌上。 铁牌造型古朴,正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些扭曲的符文,正是镇魂帮核心成员的標识令牌! 赵刚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李尘青,“刘老丈证实,起火前他刚打扫过井边,绝无此物。而起火后,唯有你带领的第五小队进入后院救火,而且只有你在井边取水。李尘青,你有何解释?” 公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尘青身上。钱振眼神锐利,陈武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栽赃! 李尘青瞬间明了。 这是有人要借镇魂帮令牌,坐实他与镇魂帮勾结的罪名! 起火、救火、灰烬掩埋……时机和地点掐得如此之准,队中若无內应配合转移眾人注意力,断难做到。 第24章 武学真意 李尘青目光扫过那枚鬼头铁牌,心中念头电转。 栽赃者算准了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救火时队形散乱,人人都在奔走取水,谁都有可能趁乱將令牌扔入井边湿灰。 且那令牌上还沾著未烧尽的灰烬,这是要坐实他携带令牌,慌乱中掉落火场,又被水打湿的假象。 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除非……他能证明这铁牌並非自己的,或者,找出真正的投放者。 赵刚见他不语,沉声道:“李尘青,你可认罪?” “属下冤枉。”李尘青声音平稳,不见慌乱,“请容属下问刘老丈几个问题。” 赵刚皱眉,但最终还是点头:“准。” 刘老丈被带了进来,是个老实巴交的杂货铺店主,此刻战战兢兢。 “刘老丈,”李尘青语气温和,“请问,起火时,你在何处?” “在、在前堂算帐……” “你是听到动静才去后院?可曾亲眼看到有人丟弃这铁牌?” “没、没有……火扑灭后,我收拾后院,在井边湿灰里摸到的……” “那铁牌当时是何状態?埋在灰下多深?湿灰是紧贴地面,还是蓬鬆?” 刘老丈努力回忆:“就……就半埋在灰里,灰是湿的,塌下去一块,铁牌一角露出来……” 李尘青点点头,转向赵刚:“赵教头,属下请求查验此令牌。” 赵刚將令牌递过。 李尘青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他並未用肉眼细看,而是悄然將一丝微弱到极致、几乎不可察觉的神识附著其上,这是他目前金丹神魂能动用的极限,且必须极度谨慎,否则可能引动此界天地规则的细微排斥。 神识如最精密的触鬚,瞬间將令牌每一个细微角落放大。 在凡人乃至寻常炼劲武者绝不可能察觉的层面,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李尘青意识: 令牌的铸造痕跡、材质新旧、表面磨损……上面沾染的气息! 灰烬、水汽、泥土……还有几缕极其淡薄、却迥异於在场任何人的气血残留! 这气血残留微弱而特殊,带著一丝阴寒属性,且透著一股“新鲜”感,绝非长期佩戴所能留下,更像是短时间內被人以手紧握过! 而其中一缕最淡的残留,竟隱隱指向…… 李尘青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公廨內眾人,最终在钱振身后一名低眉顺眼的丙字队队员身上,微微一顿。 此人气血与令牌上一缕残留,有七分相似!且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新的、被硬物硌出的浅红印痕,尚未完全消退。 而另一缕更隱蔽的、带著淡淡檀香气息的残留…… 李尘青心中冷笑。这檀香,他认得,是二房吴镇海书房常用的一种名为“静心檀”的珍品香料,气息独特,经久不散。 吴镇海接触过此令? 不,未必是他本人,但必是其心腹! 栽赃链条,瞬间清晰。 丙字队此人受命携带令牌,趁乱丟弃。令牌经手之人,至少包括一名接触过吴镇海书房环境的二房心腹,以及这名执行者。 证据依然不足,无法直接揪出幕后黑手。但他可以自证清白,並反將一军! 李尘青抬起头,將令牌放回桌上,朗声道:“赵教头,此令是新的。” “什么?”赵刚一愣。 “並非长期佩戴的旧令。”李尘青指著令牌边缘,“您看,边缘稜角分明,磨损极少。而真正的镇魂帮核心成员,令牌隨身,日夜摩挲,边缘必然圆润光滑。此令铸造时间,绝不超过一月。” 钱振突然开口:“或许是你最近才获得!” “钱队长说的是。”李尘青点头,“但请问,若我真是镇魂帮暗子,会將如此明显的信物,隨意带在身上执行普通巡防任务吗?” 眾人露出思索之色。確实,疑点颇多。 李尘青继续道:“再者,此令虽被灰水浸染,但若细闻,上面除了烟火泥土之气,还有一丝极淡的『静心檀』香气。此香珍贵,非寻常护卫能用。” “静心檀?”赵刚目光一凝。他是知道二当家吴镇海喜用此香的。 李尘青仿佛没看见赵刚神色的变化,又道:“另外,属下斗胆猜测,丟弃此令者,右手虎口应有新近被硬物稜角硌压的痕跡。因为此令边缘锋利,若紧紧攥握疾行投掷,极易留下印痕。。” 此言一出,钱振身后那名队员下意识地將右手往袖中缩了缩。 这细微动作,如何能逃过赵刚这等老江湖的眼睛?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扫向那人。 那队员脸色瞬间白了。 “赵教头,”李尘青適时躬身,“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此栽赃之计漏洞百出,无非是想藉机剷除属下,其真正目的,恐怕是想打击护卫院,乃至动摇我吴家庄根基!望教头明察!” 公廨內一片寂静。两名副教头面面相覷,钱振脸色阴沉,陈武眼神闪烁。 赵刚沉默良久,忽然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好一个连环计!栽赃护卫,挑拨离间,乱我庄內!此事,我必严查到底!钱振!” “属下在!”钱振心头一紧。 “你丙字队队员,全部留下,配合调查!尤其是……右手有伤或有印痕者!”赵刚目光如炬,“李尘青,你且先回去,此事未查明前,不得离开居所!” “属下遵命。” 李尘青退出公廨,心中並无多少轻鬆。 栽赃虽被暂时化解,但那吴镇海肯定不会轻易放弃针对自己。 找个机会直接镇杀吧! 只是会不会太过显眼,现在自己金丹被封,储物袋无法动用,自己並无更多手段,依靠武学击杀太过艰难。 若当初听师尊之言兼修体道,於此残界之中,也不至这般憋屈窘迫。 修仙一途分法修与体修,体修更重肉身,以灵气淬炼体魄,身躯力量尤为强横,然李尘青仅为三灵根,无法分心旁騖,肉身未经灵气滋养,与寻常炼气修士无异。 但若是兼修体修,我又能凝结金丹吗? 李尘青摇摇头自嘲,天赋决定他无法分心兼修体修。 几日后。 栽赃本就经不起调查,最后只好不了了之,李尘青也恢復日常练武,执行任务。 这日药浴后,李尘青盘膝坐在自己小院的静室中,周身气血奔涌如潮,隱隱发出类似牛鸣又似蟒嘶的奇异声响。 牛蟒拳的刚猛霸道,青蟒腿劲的诡变灵动,在他体內气血的运转中,逐渐水乳交融。 炼劲大成,早已达到稳定。但这並非终点。 日常苦修,加上金丹神魂对自身气血细致入微的洞察与引导,他已更加了解武道之路。 炼劲大成,是气血充盈,劲贯周身。 而炼劲圆满,则是要將这充盈的气血,凝练如一,掌控入微。每一丝气血都如臂使指,举手投足间,劲力圆融无漏,刚柔並济,混元一体。 这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飞跃,是对自身力量更高层次的理解和统合。 至於后面的融会贯通,真意则是针对武学的研究。 李尘青闭目內视,感受著气血在特定经脉路线上奔腾、碰撞、融合。 牛蟒拳的运劲法门,青蟒腿劲的行气路线,原本涇渭分明,此刻却在神魂的精细调控下,开始尝试交匯。 “莽牛衝撞”的爆发力,能否融入“青蟒摆尾”的诡譎变向? “青蟒绞杀”的缠劲,可否结合“牛蟒撼山”的厚重? 这不是简单的招式拼接,而是劲力本质的探索与融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李尘青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体內气血时而狂暴衝突,时而滯涩难行。 突然,他福至心灵,不再刻意强求融合,金丹神识沉入对两种武学意境的感悟之中。 牛蟒拳,取其“莽”与“撼”,是大地般的厚重,是正面碾压的磅礴。 青蟒腿劲,取其“诡”与“疾”,是丛林的幽影,是出其不意的致命。 何为“意”?是將武学练到骨子里,透出的一种神韵,一种独特的“势”。 李尘青脑海中,观想出一幅画面:苍茫大地上,一头莽牛仰天咆哮,势可撼山;幽暗丛林里,一条青蟒无声游走,一击必杀。 两者看似对立,实则皆为生存,为征服。 “生存……征服……”李尘青喃喃。 剎那间,奔涌衝突的气血仿佛找到了共同的核心,骤然平静,隨即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开始自行运转、交融。 厚重与灵动不再排斥,磅礴与诡譎开始共生。 他还是炼劲大成,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能明白炼劲最后一境“真意”的意义! 剎那间,奔涌衝突的气血仿佛寻得了共同的核心,骤然平復,旋即以一种玄妙韵律自行运转、交融。 厚重与灵动不再相斥,磅礴与诡譎开始共生。 他境界仍处炼劲大成,在金丹神识的帮助下却清晰地感知到,自身已能越境触及炼劲最后一境,“真意”的门槛与真諦! 何谓真意? 乃是將一门武学彻底参透,领悟其神髓,赋予其独特“意境”,举手投足间,自带武学意韵,能侵扰对手心神,大幅增幅威能。 领悟真意者,於江湖中被尊为“武学大师”,是可传艺授道的良材。 身为金丹真人,李尘青一手剑法承自师尊真传,然其剑道天赋实属寻常,纵已臻至金丹却仍未感悟剑意。 “此武学真意与剑法意境似有异曲同工之妙,然无灵气辅佐,我亦无从验证分毫!” 李尘青微微摇首,他隱约察觉,此残界武学对修仙法术之途,或许亦有裨益。 第25章 暗杀 黑石镇的秋意更浓,肃杀之气也更重。 粮荒蔓延,流民增多,械斗频发。 镇魂帮彻底控制了镇西,並不断向东街、南市渗透。 吴家庄联合青竹会、斧刀帮组成的“三合盟”,与镇魂帮衝突不断升级,从暗中较劲转为明面摩擦。 这一日,李尘青奉命带队巡视北街,遇到了镇魂帮正在对人逼良为娼,让一对母女卖身。 原来是好赌的爹,善良的妈,以及弱小的她。 死去的爹欠下一堆赌债,镇魂帮上门要帐。 当李尘青以雷霆手段击溃三名镇魂帮眾,並撕毁欠条,护下这对母女后,围观的百姓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李头目好样的!” “吴家庄还有硬骨头!” “看那些狗腿子还敢囂张!” 李尘青面色平静,向四周百姓抱了抱拳,便带队员离开。他注意到人群中混杂著几个神色阴鷙的生面孔,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头目,咱们这回是把镇魂帮得罪死了。”老郑忧心忡忡。 “迟早的事。”李尘青道,“镇魂帮野心勃勃,欲独霸黑石镇,与我吴家庄必有一战。今日不过是提前撕破脸罢了。” 他心中明镜似的。 今日之事,看似偶然,实则是他刻意为之的“亮相”。在乱局中,名声和威望,同样是重要的筹码。此举既贏得底层民心,也在吴家庄內部彰显了担当和实力,更能获得上等资源。 回到护卫院,果然引起不小震动。钱挣闻讯找来,拍著他肩膀大笑:“干得漂亮!早看那群杂碎不顺眼了!就该这么硬气!” 连赵刚得知后,也只是淡淡说了句:“行事果决,但需注意分寸,提防报復。” 李尘青的声望,在护卫院乃至吴家庄下层,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正如他所料,报復来得极快。 三日后,深夜。 李尘青正在居所静修,运转气血炼劲力。 忽然,他金丹神魂微微一动,感知到几道充满恶意、训练有素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悄然逼近他的小院。 来者一共五人,气血凝练,行动间几乎无声,皆是炼劲好手,其中两人气血尤为雄浑,恐怕已接近炼劲圆满。 標准的刺杀配置。 李尘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把吴家庄制式长刀。刀身映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泛著幽寒。 “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他推开房门,站在小小的院落中,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五道黑影从墙头、屋角闪现,將他围在中间。皆著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杀意凛然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提一把厚背砍刀,眼神如狼:“李尘青,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镇魂帮的鬣狗?”李尘青挑眉。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高大汉子低喝,“杀!” 五人身形同时暴起,刀光剑影,从五个刁钻角度袭向李尘青,配合默契,显然演练多次,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在金丹神识的笼罩下,他们的动作、劲力流转、甚至眼神的微妙变化,都清晰映照在李尘青“心”中,慢得如同龟爬。 李尘青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华丽招式,只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水中游鱼,又似风中柳絮,以毫釐之差,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滑过。同时,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自下而上斜撩。 “噗!” 一名从侧后方偷袭的黑衣人,刀刚举起,便觉咽喉一凉,鲜血飆射,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青蟒腿劲,如影隨形的身法,结合对时机妙到巔毫的把握。 另外四人大惊,攻势更猛。 李尘青却如閒庭信步,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他的刀法並不快,却总是能提前出现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 “鏘!” 刀锋交击,火花四溅。高大汉子只觉得一股诡异劲力顺著刀身传来,刚猛中带著缠绞,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这是什么劲力?!”他心中骇然。 李尘青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揉身而上,长刀劈砍刺撩,简单直接,却因蕴含了那股刚柔並济、沉重诡变的“蟒牛劲”,威力惊人。更可怕的是,他的战斗节奏似乎带著一种独特的“势”,让围攻者感到莫名的压抑和滯涩,仿佛陷入泥沼。 “第二个。” 冷漠的声音响起,刀光一闪,又一名黑衣人捂著胸口倒下。 “点子扎手,併肩子上!”高大汉子怒吼,与剩余两人拼死猛攻。 李尘青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气血轰然奔腾,炼劲大成的修为全力爆发,刀势骤然一变,如同莽牛衝撞,又似青蟒甩尾! “鐺!噗!咔嚓!” 金铁交鸣、利刃入肉、骨骼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高大汉子的砍刀被硬生生劈断,刀势不减,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另一名黑衣人被刀柄重重撞在肋下,肋骨尽碎,吐血倒飞。最后一人被李尘青一记融合了青蟒腿劲的侧踢,狠狠踹在丹田,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过二十息。 五名精锐杀手,四死一重伤。 李尘青持刀而立,气息略促,衣角沾染了几点血跡,在月光下如同墨梅。他看向那唯一倖存、瘫在地上呻吟的高大汉子,走过去,扯下他的蒙面巾。 一张略显凶悍、陌生又似乎在哪里见过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李尘青刀尖抵住对方咽喉。 高大汉子惨笑:“嘿……你……逃不掉的……护法……会为我们报……” 话未说完,他眼神一狠,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口中藏毒。 李尘青皱眉,蹲下身快速搜查几人尸体。除了兵刃和少量银钱,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但其中两人手臂內侧,都有一个淡青色、形似扭曲鬼影的刺青。 “镇魂帮的鬼影杀手?”李尘青目光一凝。鬼影杀手是镇魂帮麾下最精锐的刺杀力量,据说只听帮主和几位护法调遣。 看来,他在北街的举动,真正触怒了镇魂帮高层,已不惜动用核心力量,欲將他除之而后快。 李尘青站起身,望著地上五具尸体,眼神幽深。 江湖廝杀,你死我活。今日若非他实力远超表面,且有金丹神识预警,死的便是他。 “护法么……”他低声自语。 镇魂帮有四大护法,皆是炼劲圆满甚至达到武学融会贯通的门槛,远非寻常头目可比。 这次派来的只是接近圆满的杀手,下次,恐怕……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而上。 但他心中,並无多少恐惧。 --- 镇西,废弃已久的寺庙。 往昔的佛门清净地,如今已成镇魂帮总坛所在。 大殿內,佛像残损,蛛网遍布,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鬼首旌旗、铺陈兽皮的宽大交椅,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与隱约血腥混合的浊息。 数支粗大牛油火把噼啪燃烧,跃动的焰光映照著一张张或阴鷙、或凶戾的面容。 大殿中央,四张铺就厚实兽皮的交椅並列,端坐著镇魂帮四大护法。 左首首席,是个身形乾瘪的老者,十指枯长嶙峋,正缓缓捻动一对沉甸甸的铁胆。 次席,是个体態肥硕如球的光头巨汉,袒露著毛茸茸的胸膛,上面纹著一只狰狞欲噬的恶鬼头。 右首首位,是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人,麵皮白净无须,手持一柄铁骨为架的黑面摺扇。 末座之人,却是一名女子。年约三十许,眉宇间却縈绕著一股刻薄戾气,素手缠绕著一条细长乌黑的柔韧皮鞭。 下方,数名头目垂手而立,其中一人正战战兢兢稟报。 第26章 危机四伏 “稟四位护法,此前遣往吴家庄刺杀李尘青之人……已全部折了。” 跪报的头目声线微抖,“现场並无激烈缠斗过程,我方五人中四人殞命,一人吞毒自尽。而李尘青……似未受重创。” “哦?” 曹坤指间捻动的铁胆倏然静止,眯缝的眼瞼掀起一线,寒光迸现,“队长『鬼狼』已近圆满,余者亦非庸手,五人合击,竟拿不下一个炼劲小成……纵使他已突破至大成,也绝无可能如此轻巧!” “废物!”朱洪將啃噬过半的兽腿狠狠砸在地上,油星四溅,“五人合围反遭尽戮,养尔等何用!” 韩童轻摇铁扇,不疾不徐道:“且慢动怒。看来我等先前皆小覷了这位吴家庄新崛之秀。北街之事,非是莽撞,实是有所依凭。他能如此利落解决五人,其实力恐怕……已不逊於寻常大成武者,甚或已触及劲力圆融之门槛,又或是身怀某种凌厉秘技。” 夜三娘舌尖轻舔唇角,眸中掠过一丝幽兴:“呵……这般年纪?倒是有趣。听闻容貌也算俊朗?” 曹坤未理会夜三娘的调笑,沉声道:“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今日他敢在北街当眾格杀我帮眾,来日便敢直犯我总坛!必须速斩,以儆效尤!” 朱洪吼叫:“那就再派人马!老子亲自带队,拧下他头颅!” 韩童摇头:“不妥。一则,接连行刺,吴家庄必严加防范,李尘青自身亦会警惕倍添。二则,帮主正闭关衝击关键境界,此时不宜与吴家庄全面开战,需暂且稳住局面。三则……据悉,吴家庄大小姐吴清瑶,以及吴镇海对此子都颇为青睞。” 曹坤冷哼:“那又如何?区区一个江湖雏儿,吴镇海那老狐狸未必真会为他与我等彻底翻脸。” “曹护法此言差矣。”韩童合拢铁扇,轻轻叩击掌心,“李尘青如今在吴家庄下层声望正隆,又曾救过吴清瑶,与长房一系关係匪浅。若我等再明面动他,吴家庄顏面何存?那柳韵妍,可不是易与之辈。” 夜三娘嗤笑:“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不成坐视他日渐坐大?” 韩童眼中毒芒一闪,嘴角勾起阴冷弧度:“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杀人之法,未必非要用刀。是人,便有软肋可循。” 他目光转向下方那头目:“我且问你,可曾详查李尘青底细?出身来歷,在庄內与何人亲近?” 头目忙躬身答道:“回韩护法,已详查。此子自称北方灾荒流民,具体籍贯不明。入吴家庄后,行事低调,修炼刻苦。与之交厚者不多,於护卫院內,与张以武、同队老郑等人关係尚可,却算不得生死之交。另有一事……” 头目略作迟疑:“据安插於吴家庄外围的眼线密报,此子似与庄內一名唤『阿禾』的小丫头往来甚密。那丫头是洗衣房的杂役,年约十四五,李尘青初入黑石镇时,似受过那丫头些许照拂,之后摆脱洗衣房管事照顾那丫头。” 韩童眼眸骤然一亮:“哦?细说这阿禾之事。” “是。阿禾本名不详,父母早亡,性子怯懦孤僻,平日鲜少与人往来。其居所……在外庄杂役通铺,距主庄甚远。” “甚好。”韩童抚掌轻笑,笑意却令人心底生寒,“对那对母子都如此念旧情义……这阿禾,必是李尘青的软肋!” 曹坤眉头微皱:“掳一介小丫头?韩童,此举未免下作,亦有损我镇魂帮声威。” 朱洪却咧嘴怪笑:“嘿嘿,老子觉著甚妙!抓了那小妮子,逼那姓李的小子自来送死!省得我等大费周章!” 夜三娘把玩著乌黑皮鞭,幽幽道:“男人啊,有时便吃这一套。尤其似那般自詡重情重义的雏儿。” 韩童阴惻惻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尘青既重声名,又似念旧恩,此便是其致命破绽。我等不必亲自动手,择几个生面孔,趁夜色將那丫头秘掳而来。而后……设法將消息递与李尘青。他若敢孤身来救,便是自投罗网。他若不来,正好以其生魂饲餵『那东西』!” 曹坤沉吟片刻,蜡黄麵皮上浮起森然笑意:“此计甚妙。一石二鸟。既能剷除李尘青,又可挫损吴家庄声望。纵使最终不成,亦能令彼等如鯁在喉。” “自然。”韩童頷首,“曹护法放心,此事我自会周密布置。挑选手脚利落、口风严实的生面孔去办。定叫他插翅难逃。” 朱洪拍打著肥硕肚腩:“哈哈!妙极!便如此行事!老子倒要瞧瞧,那小子是龟缩不出,还是前来送命!” 夜三娘舌尖掠过鞭梢,眸中闪烁残忍的兴奋:“真想亲眼瞧瞧,那小子发觉小情人落於我掌中时,会是何等神情……定是精彩至极。” 四大护法相视而笑,笑声在这破败佛殿中迴荡。 --- 吴家庄內宅深处,大小姐吴清瑶的闺阁內。 暖炉里烧著上好的银丝炭,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吴清瑶斜靠在雕花软榻上,身上盖著锦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捧著一本古籍,却许久未翻一页,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凋零的梧桐。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她慌忙取过手帕掩住口。待咳嗽平息,展开手帕一看,白色的绢布上赫然沾染著几缕暗红色的血丝,其中还夹杂著诡异的黑色斑点。 柳韵妍正巧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煞白。她快步上前,接过女儿手中的帕子,眼圈瞬间红了。 “瑶儿……” “娘,我没事。”吴清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比昨日好些了。” 柳韵妍心痛难当,却不敢在女儿面前落泪,只得强撑著道:“我已托人再寻名医,定会有办法的。” 这话她说得连自己都不信。 自从上次被李尘青点破药师用问题,这一个月来,她秘密请来的医师不下十位,有黑石镇本地的,也有从邻镇乃至府城重金延请的。 所有人都诊出吴清瑶体內有奇毒,却无人能说出毒为何物,更遑论解法。 只有一位年近百岁的老医师,在反覆诊脉后,曾面色凝重地提及“魂乳虫”三字,却也直言此物早已绝跡百年,解毒之法早已失传。 柳韵妍將女儿扶躺下,为她掖好被角,柔声道:“你好好休息,莫要再劳神看书了。” 吴清瑶顺从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最近她总感觉自己越来越神志不清,恶梦不断! 与此同时,吴家庄东院书房內。 吴镇海正与一名青竹会头目低声密谈。书房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遮住了所有光线,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桌上跳动。 “贵帮主的条件,我已稟明嫂嫂。”吴镇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嫂嫂的意思是,合作可以,但需看到诚意。” 青竹会头目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闻言嘿嘿一笑:“吴二爷放心,诚意我们自然有。斧刀帮那边也已谈妥,只待时机成熟。” “镇魂帮近日活动频繁,那些失踪案……”吴镇海欲言又止。 头目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镇魂帮背后恐怕有我们不知道的依仗。那些失踪案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我怀疑……涉及邪武。” “邪武?”吴镇海眉头紧锁。 “不错。我手下有人曾在深夜靠近镇西庙宇区,听到过诡异的诵经声,不似佛经,反倒像是某种献祭祷文。”头目顿了顿,“而且,失踪者的生辰都很有规律,要么是极阴之时,要么是极阳之时。” 吴镇海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此事我会稟报嫂嫂。你们的『诚意』,最好儘快展现。” “自然。”头目拱手,“三合盟既立,便是一体。镇魂帮若真修邪法,便是黑石镇公敌,我等自当联手除之。” 两人又密谈片刻,头目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吴镇海独坐书房,望著跳动的灯火,眼神幽深。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铜钱,铜钱在指间翻飞,映著灯光,在墙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第27章 阿禾被掳 镇南一间铁匠铺外,李尘青站在门前眉头紧锁。 这里是吴家庄的產业,昨夜这里发一起失踪案。 失踪者是一名十五岁的铁匠学徒,名叫石头,阳年阳月出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与之前那些阴年阴月出生、现场残留阴煞气息的失踪案不同,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即使距离案发已过去一夜,依然能隱约感受到。 门板上,一个赤红色的诡异符號如同烙印般刻在木质纹理中,符號的线条扭曲蜿蜒,仿佛跳动的火焰。 李尘青伸手触碰那符號,指尖传来微弱的灼烧感。 他调动一丝神识探查,顿时感到一股暴烈、灼热、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沿著神识反向侵蚀而来! 他立即切断联繫,后退半步,眼中闪过惊色。 这不是阴煞之力,而是某种……阳煞?或者说,是被人为扭曲、污染的纯阳之气? “头目,这已经是吴家庄势力范围內第九起了。”老郑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按照之前的规律,失踪者生辰八字要么极阴,要么极阳。如今阴阳各半,恐怕……” “恐怕什么?” 老郑压低声音:“恐怕是在进行某种邪门的仪式,需要阴阳平衡的祭品。” 李尘青心中凛然。他想起镇西庙宇区日益浓郁的阴煞气息,想起夜间那些诡异的诵经声。镇魂帮到底在做什么? “头目!头目!”一名年轻护卫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焦急。 “何事慌张?”李尘青转身。 “洗衣房……洗衣房那边出事了!”护卫上气不接下气,“有个小丫头失踪了!” 李尘青心中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漫上脊背:“谁失踪了?” “听说是叫阿禾的那个丫头,十四五岁,平时不怎么说话……” “什么?阿禾失踪了?!” 李尘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老郑和那名报信护卫都嚇了一跳,他们都知道李尘青与阿禾关係匪浅。 没有片刻犹豫,李尘青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几乎带起风声。 “头目,要不要先稟报赵队长……”老郑急忙跟上。 “你们去匯报。”李尘青头也不回,“我先去洗衣房。” 他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老郑愣在原地,与报信护卫面面相覷,看来头目很生气。 洗衣房位於吴家庄外庄西南角,紧邻后山溪流,是一排低矮的砖瓦房。此时,房外围著七八个妇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脸上都带著惊恐和不安。 李尘青快步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他一眼就看到了洗衣房的管事刘婶,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憔悴的妇人。 “刘婶,怎么回事?”李尘青直接问道,声音儘量保持平稳,但眼中的急色却掩藏不住。 刘婶见到李尘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李头目,您可来了!阿禾那丫头……昨儿晚上还在的,今早该上工时,却怎么都找不著了!” “具体什么时辰发现不见的?” “卯时三刻。往常这时候,阿禾早就起来烧水了,她一向勤快,从不误工。可今早灶房冷清清的,我去她铺位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刘婶说著,眼圈红了,“我带著人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溪边、后山小路、甚至茅房都找了,就是没有!” “她昨夜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和往常一样,晚饭后洗漱完就睡了。 同屋的小翠说,夜里起夜时还看到阿禾睡得好好的……”刘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翠说,大概是子时前后,她迷迷糊糊好像听到窗外有什么动静,像是猫叫,又像是……像是小孩的哭声?她当时太困,没在意。” 子时。 李尘青心中快速盘算。从洗衣房到镇西,如果走小路,快马大约半个时辰。如果对方是高手,带一个人,一个时辰也足够抵达镇魂帮控制的区域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婶,带我去阿禾的铺位看看。” 洗衣房的通铺位於最西头的一间小屋,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皂角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房间里並排摆著六张简易木板床,阿禾的铺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李尘青走到床前。被子確实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没有任何挣扎或打斗的痕跡。枕边放著一件叠好的粗布衣裳,上面放著一枚用草编成的小蚂蚱,编工稚嫩,却颇为精巧。 他认得这枚草蚂蚱。 月前,他去洗衣房看阿禾时,曾隨手编了只草蚂蚱逗她开心。没想到她还留著。 李尘青拿起草蚂蚱,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全力催动金丹神识,以床铺为中心,向四周细细探查。 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痕跡。 突然,他在窗框外侧的木纹缝隙中,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消散殆尽的气息——阴冷、粘稠,带著淡淡的腥气,与那晚刺杀他的鬼影杀手气息有七分相似,但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邪异。 不仅如此,在这阴冷气息之中,还混杂著另一股更隱晦、更难以察觉的力量波动,那波动让李尘青的神识都感到一丝不適,仿佛触及了某种污秽之物。 窗户是从內插好的,没有撬动痕跡。但窗纸右上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只有针尖大小,若非神识探查,肉眼绝难发现。 迷香?还是某种邪术? 李尘青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 他转身,对刘婶道:“此事我会处理。” 刘婶一愣,但看到李尘青冰冷的眼神,连忙点头:“是,是,老身明白。” 李尘青不再多言,大步走出洗衣房。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由內而外散发的寒意。 他走到溪边,望著潺潺流水,手中紧紧攥著那枚草编的蚂蚱。 镇魂帮…… 李尘青缓缓抬起头,望向镇西的方向。 “镇魂帮!”他杀意凛然。 神识展开,黑石镇就那么大 很快在镇西的寺庙里找到了阿禾。回到房屋整理行装,他將储物袋贴身藏好,又准备了一些石灰包以及特製火药。 西时末,李尘青离开吴家庄。 此时黑石镇陷入死寂。 因失踪案的恐惧,街上空无一人,只偶尔传来野狗呜咽。李尘青身著深灰劲装,腰佩制式长刀,如鬼魅般穿行於小巷阴影中。 这里原是古镇城区,数十年前一场大火,將整片区域焚毁,后逐渐荒废,成为流浪汉、乞丐的棲身之所。直到半年前,镇魂帮占据此地,將閒杂人等全部驱离。 断壁残垣投下长长的阴影,宛如巨兽的骸骨。 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似鬼哭,似魂泣。 李尘青隱匿在一堵半塌的墙壁后,神识悄然展开。 废墟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腥味,与北山林那魂乳虫的气息相似,但更加驳杂,混合著某种……血渣和矿物的气味。 他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潜行,避开几处明显的暗哨。这些哨位布置得颇有章法,若非他神识敏锐,极易被发现。 越靠近中心区域,那甜腥味越浓,空气中还飘散著淡淡的青烟,吸入后令人头脑微晕。 穿过一片倒塌的宅院,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相对完好的庙宇,虽墙壁斑驳,屋瓦残缺,但整体结构尚存。庙门紧闭,门前有两名黑袍守卫,气息皆在炼劲小成。 李尘青绕到庙侧,寻了一处裂缝,向內窥视。 庙內烛火通明,中央果然有一座石砌祭坛,坛面刻满诡异纹路,与他想像中修仙界的献祭阵法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粗糙。 祭坛四周,摆放著七盏油灯,灯焰呈青绿色,静静燃烧,无风自动。而那甜腥气味,正是从灯油中散发出来的。 坛前跪著十余名黑袍人,低声诵念著晦涩的经文。 为首者背对李尘青,但从其身形和气息判断,应是镇魂帮韩护法韩童。 而在祭坛旁的一根石柱上,绑著一个人——正是阿禾!她衣衫完整,看似未受伤害,但双目紧闭,陷入昏迷。更让李尘青心中一沉的是,阿禾的额头被画上了一个赤红色的符號,与那铁匠学徒失踪现场的门板符號一模一样。 他仔细感应,发现阿禾周身笼罩著一层极淡的阴煞气息,这气息並非她本身所有,而是来自额头那个符號。 第28章 云胜千山 寺庙內。 “此女居然符合阴时阴月,还是特殊体质。” 为首的黑袍人的声音诡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为了针对李尘青,反而找到了这一直找寻的阴体。” 又一名黑袍人上前:“韩护法,那李尘青...真的会来吗?” “来不来已然不重要了。”韩童冷笑,“发现此女已是大功一件。” 他走到阿禾面前,伸出乌黑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这小姑娘,是阴年阴月生人,而且体质...也很有意思。若非急需餵养魂乳虫,我倒真想留著她,好好研究研究...” 庙外,李尘青眼神冰冷。 他已看清庙內布局,守卫十二人,其中炼劲小成六人,炼劲大成四人,炼劲圆满两人——除了韩童,还有一个一直站在阴影中的武者,必然也是护法之一。 而暗处,他还感应到三道隱蔽的气息,应是弓弩手或暗器高手。 硬闯,动静太大会迎来更多的人。 但子时將至,他必须在此之前救出阿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李尘青悄然后退,在废墟中快速移动。他要找的,是这座庙宇的薄弱点,或者製造一个混乱的契机。 一炷香后,他在庙后一处墙角停下。 这里的墙壁有明显修补痕跡,且修补材料粗糙,应是后来加固的。李尘青从怀中取出那些特製火药,混合特製油,涂抹在墙缝处。 隨后,他退到安全距离,取出火折。 火星落入火药。 “轰!” 一声闷响,墙壁被炸开一个缺口,碎石飞溅。 “有敌袭!”庙內传来惊呼。 李尘青却未从缺口进入,而是趁乱绕到庙侧,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入。 庙內已乱成一团,黑袍人纷纷冲向爆炸处。 靠著金丹神识,李尘青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穿行,迅速接近绑著阿禾的石柱。 “李尘青!”一声厉喝传来。 韩童已发现他,身形如电扑来,双掌乌黑髮亮,阴煞之气汹涌如潮。 李尘青不闪不避,全力一拳轰出。 “莽牛裂石!” 拳掌相交,气劲四溢,震得周围烛火摇曳。李尘青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韩童则只退一步,但眼中闪过惊异——他没想到李尘青的实力已达炼劲大成巔峰,且气血之凝练,远超同级武者。 “好小子,隱藏得够深!”韩童狞笑,“但今日,你必死!” 他再次扑上,掌法诡异刁钻,阴煞之气无孔不入。 李尘青全力应对,但很快落入下风。 韩童毕竟是炼劲圆满,且修炼邪功多年,阴煞掌已至融会贯通。 更麻烦的是,其余黑袍人已反应过来,开始合围。 危急时刻,李尘青神识全开,周围一切细微变化尽在掌握。他施展牛蟒拳与青蟒腿劲,在人群中周旋,虽险象环生,但暂时未露败象。 “结阵!”韩童大喝。 黑袍帮眾迅速变换方位,形成一个诡异的阵势,將李尘青困在中央。 阵势一成,压力陡增,阴煞之气如潮水般涌来,侵蚀他的气血。 韩童的笑声在破败庙宇中迴荡,阴鷙而得意:“有情有义啊!居然真的敢闯这龙潭虎穴,不过可惜啊可惜,今日註定要埋骨於此!” 话音未落,那阴影中的炼劲圆满已然出手,四大护法之一的曹坤!他十指枯长如鬼爪,铁胆脱手飞出,一左一右化作两道乌光直取李尘青要害,破空之声悽厉刺耳。 李尘青怀抱阿禾,身形急退,同时长刀出鞘! “鐺!鐺!” 两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铁胆被刀锋精准磕飞,但反震之力让李尘青虎口剧痛,连退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此时。 “咴咴” 庙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蹄铁踏碎青石板,由远及近! 两匹快马冲入庙院,马背上两人翻身落地,动作利落狠辣。左侧是个光头巨汉,袒胸露腹,恶鬼纹身狰狞;右侧是个少妇,手持乌黑皮鞭,眉目含煞。 正是镇魂帮四大护法之二——朱洪、夜三娘! “哈哈哈,都到齐了!”韩童狂笑,“李尘青,四大护法齐聚送你上路,你也算不枉此生了!” 朱洪咧嘴狞笑:“老曹、韩童,这点小事还要我们来?这小子值得咱们四人联手?” 夜三娘目光扫过李尘青怀中的阿禾,又看向他苍白却坚毅的面容,舌尖轻舔唇角:“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可惜了。” 局势已至绝境! 四大炼劲圆满高手合围,庙內尚有十余炼劲好手,庙外必有更多镇魂帮眾正在赶来。 李尘青怀抱阿禾,缓缓將她靠在身后石柱旁,他站起身,握紧长刀,目光扫过四大护法,声音平静得可怕:“四人齐至...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狂妄!”朱洪暴喝一声,率先出手! 他肥胖身躯爆发出惊人速度,一拳轰出,拳风竟凝成肉眼可见的恶鬼虚影,张开血盆大口直噬李尘青头颅! “鬼噬拳!” 这是朱洪成名绝技,拳劲中融入阴煞之气,中者不仅筋骨尽碎,更会被阴煞侵蚀,生不如死! 面对这致命一击,李尘青竟不闪不避。 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明悟——那是这几个月来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后,终於抓住的一丝灵光。 金丹神魂中,万千剑诀浮现、分解、重组。 武学劲力与修仙灵气的差异、转换的可能、代价的权衡...一切在生死关头融会贯通! 李尘青弃刀! 右手並指成剑! 体內所剩无几的气血疯狂运转,劲力沿著特殊经脉奔腾,化作一种极其粗糙的“偽灵气”! 他手腕轻转,剑指划出一道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天地至理的弧线。 “云胜千山!” 四字轻吐,却如惊雷炸响! 朱洪的拳风、恶鬼虚影、乃至他整个人,在这一剑指面前,都仿佛纸糊一般! “噗嗤” 血肉撕裂声响起。 朱洪前冲的身影骤然停滯,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从前胸贯穿后背,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因为伤口边缘的血肉经脉,已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震成齏粉! “你...这是...”朱洪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话音未落,他肥硕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庙內所有镇魂帮眾,包括曹坤、韩童、夜三娘三大护法,全都僵在原地,眼中充斥著骇然与惊恐! 这怎么可能! 区区炼劲小成,为何能瞬间击杀炼劲圆满的朱洪? 李尘青缓缓收回剑指,这一击,不仅耗尽了他残余的所有劲力,更严重透支了本源,五臟六腑如遭火烧,经脉多处撕裂。 但他站得笔直,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余三人,右手缓缓抬起剑指。 “下一个,谁来?” 曹坤、韩童、夜三娘三人脸色剧变! 他们死死盯著李尘青,试图从他身上找到虚弱、强撑的痕跡。 然而此刻的李尘青,虽面色红润,气息规律,但有一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周身竟隱隱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势”! 那是一种...仿佛看透生死、漠视一切的从容! “他...他刚才那一招...”夜三娘声音发颤,手中皮鞭不自觉地垂落。 “是真意境...”韩童脸色铁青,“这是真意大师!” 曹坤眼中阴晴不定,目光在李尘青和朱洪尸体间来回扫视。 炼劲圆满的朱洪,竟被一击秒杀!纵然李尘青此刻看似强弩之末,但谁敢保证他没有第二击? 三大护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 逃! 几乎同时! 曹坤铁胆脱手掷向庙顶,碎石尘土簌簌落下,遮蔽视线! 韩童身形急退,同时袖中射出数道黑光,直取李尘青双目——却是虚招! 夜三娘皮鞭一卷,缠住一根樑柱,借力飞身而起,从破洞中窜出! 三大护法,竟不约而同选择了逃遁! 剩下的帮眾见一名护法被秒杀,又见其余护法逃跑,他们也生怕被杀,都转身逃命。 李尘青站在原地,牛蟒拳轰出,镇退一切。 他也没有追击,直到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应二十里范围,直到庙內残余的镇魂帮眾也仓惶逃散,他嘴角才流出一丝鲜血。 “噗!” 鲜血终於压制不住,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刚才那一剑,名为“云胜千山”,这是他修炼二百六十六载的剑典《剑云诀》中的法术招式,以金丹神识,强行將武学劲力当作灵气,从而模擬修仙剑法的尝试。 虽只得其形一二分,威力却已远超寻常武学。 但代价极大,劲力与灵气本质不同,强行转化如同用凡铁锻造灵器,不仅对肉身负担极重,更会严重损伤经脉丹田。 且只能用於近身战斗,距离远了也不会如灵气一般有效。 而刚才若非三大护法被朱洪之死震慑,不敢冒险,再多拖延片刻,他必露破绽。 “咳...咳咳...” 李尘青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有血沫溢出。他艰难起身,走到阿禾身旁,伸手探她鼻息——呼吸平稳,只是昏迷。 又检查她额头那个赤红符號,神识探查下,发现这符號正缓慢吸收阿禾体內微弱的阴气,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必须儘快离开! 镇魂帮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反应过来,必会倾巢而出! 李尘青捡起长刀,扫视一眼庙內,朱洪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从其身上搜索到一个小包,內有一本册子,以及几两黄金和银票。 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胸前几处较深的伤口,又將阿禾背在背上,用布条固定。 深吸一口气,强提最后一丝力气,背著阿禾衝出破庙,没入镇西废墟的黑暗之中。 第29章 残庙夜逃 破庙外二十七里处,三道身影疾速奔跑中。 夜三娘手中皮鞭微微颤抖,声音透著惊疑:“他...他真放我们走了?” “不对。”韩童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死死盯著庙门方向,“朱洪虽莽,却是实打实的炼劲圆满,甚至武学也將达到融会贯通之境,怎么会被一击秒杀?除非...” 曹坤手指缓缓捻动铁胆,眼中寒光闪烁:“除非那小子刚才施展的,是某种...禁术。而施展禁术,必付出极大代价!”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想法。 “回去!”韩童当机立断,“那小子是装模作样,此刻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几乎在同时,三道身影转身扑向破庙。 然而庙內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朱洪冰冷的尸体倒在地上,胸口那个空洞触目惊心。祭坛上青灯熄灭,阿禾也已不见踪影。 韩童俯身检查朱洪尸体,手指触及伤口边缘,顿时脸色大变:“这...这是什么力量,像是...被某种至阳至刚的力量瞬间摧毁?周围还残留类似武学真意般的劲力” 曹坤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面几滴暗红色血跡上:“他受伤了,而且不轻,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夜三娘走到窗边,看著地上杂乱的脚印:“背著一个人,又受了重伤,跑不远!” “追!”韩童眼中杀意沸腾,“传令全帮,封锁镇西所有出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李尘青背著阿禾在废墟巷道间艰难穿行。 每走一步,胸腔都像被火焰灼烧,经脉撕裂的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他咬紧牙关,凭藉著金丹神识的预警,避开了一队又一队镇魂帮的搜捕人马。 丑时三刻,他终於抵达吴家庄北侧小门。 这是庄內杂役出入的偏门,平日里只由一个叫刘明的胖子护卫看守。李尘青靠在墙边喘息片刻,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內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李尘青。”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刘胖子那张圆脸探出来,睡眼惺忪。当他看清门外浑身是血、还背著个人的李尘青时,顿时嚇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李...李头目?您这是...” “开门。”李尘青声音嘶哑。 刘胖子慌忙拉开门閂,待李尘青踉蹌进门后,又赶紧將门重新閂好。他凑近一看,借著月光看清李尘青背上是个昏迷的小丫头,而李尘青胸前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 “我的老天爷!您这是遇上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去稟报赵队长...” “不必。”李尘青打断他,“我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刘胖子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一个哆嗦,连忙点头:“明...明白!” 李尘青不再多言,背著阿禾朝自己住处走去。 他推开屋门,將阿禾轻轻放在床上,这才鬆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强撑著点燃油灯,李尘青先检查阿禾的情况。 小姑娘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额头那个赤红符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李尘青以神识仔细探查,发现这符號正在缓慢吸收阿禾体內微弱的阴气,但暂时没有危及生命。 他从怀中取出从朱洪身上搜到的小包,里面除了一本薄册、几两黄金和几张银票外,还有三个小瓷瓶。 打开瓷瓶一一嗅闻,其中一瓶是疗伤药,一瓶是某种刺激气血的虎狼之药,最后一瓶...李尘青眉头一皱——里面是淡黑色的粉末,散发著与魂乳虫相似的气息,但更加驳杂。 “邪道之物...”他將这瓶药小心收好,又將那本册子翻开。 册子记录的是朱洪修炼的《鬼煞拳》心得,其中还夹杂著一些镇魂帮內部的人事记录和帐目往来。 他收起册子,又取出疗伤药服下,然后盘膝坐下,运转牛蟒劲疗伤。虽然经脉受损严重,但金丹境界的神识让他对自身状况掌控入微,配合药物,恢復速度远超常人。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亮。 李尘青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內伤虽未痊癒,但已稳定下来,行动无碍。他看向床上,阿禾依旧昏迷,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做噩梦。 他起身打来清水,用布巾蘸湿,轻轻擦拭阿禾额头的汗珠。 就在此时,阿禾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阿禾眼神起初茫然,待看清是李尘青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圈迅速泛红:“李...李大哥...” “没事了。”李尘青温声道,“你已经安全了。” 阿禾坐起身,环顾四周,认出这是李尘青的房间,又低头看自己身上完好的衣物,这才鬆了口气。但隨即,她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又变得苍白:“昨晚...昨晚我听到窗外有奇怪的声音,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镇魂帮的人。”李尘青没有隱瞒,“他们抓了你,不过现在没事了。” 阿禾咬紧嘴唇,小手紧紧攥著被角。沉默良久,她忽然抬头,眼神中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坚定:“李大哥...我...我想习武。” 李尘青微微一愣。 “我不想...不想再这样了。”阿禾的声音很轻,却透著决心,“被人抓走,毫无反抗之力,还要拖累你来救我...我不想再当累赘了。” 她看著李尘青,眼神清澈而执著:“我知道习武很难,可能学不出什么名堂...但我想能帮到李大哥。” 李尘青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修仙界底层挣扎求生的自己。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帮你问问。” 辰时,李尘青简单梳洗,换了身乾净衣裳,朝內庄走去。 经过昨夜一战,他虽受伤不轻,但生死搏杀间对武学的感悟却更深一层。尤其是强行施展“云胜千山”的经歷,让他对劲力与灵气的转换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只是这些感悟,需要时间来消化。 来到吴清瑶的院子外,两名侍女见到李尘青,连忙行礼:“李头目,大小姐刚醒,奴婢这就去通报。” “有劳。” 片刻后,侍女引李尘青进入院中。 吴清瑶坐在院中石凳上,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面前摆著一本帐册,却无心翻阅,目光怔怔地望著院中凋零的秋菊。 “大小姐。”李尘青拱手。 吴清瑶回过神,看向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李护卫来了...坐吧。” 李尘青在她对面坐下,注意到她手中帕子上沾染的暗红色血跡,眉头微皱:“大小姐的病情...” “越来越重了。”吴清瑶苦笑,“母亲请了那么多医师,都束手无策。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顿了顿,看向李尘青,忽然道:“李护卫,黑石镇...可能要乱了。” “哦?” “最近一个月,镇上的失踪案已达二十余起,不仅仅是平民,连青竹会、斧刀帮都有弟子失踪。母亲与二叔多次密谈,似乎已经在做撤离的准备。”吴清瑶声音很低,“镇魂帮背后...恐怕有我们惹不起的存在。” 李尘青心中一动:“大小姐可知镇魂帮在做什么?” 吴清瑶摇头:“母亲派人暗中查过,只查到他们在收集生辰特殊之人,似乎在进行某种邪门仪式。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她说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手中帕子掩住口,待咳嗽平息,帕子上又多了一滩暗红血跡,其中夹杂的黑色斑点更加明显。 李尘青眼神一凝。 趁吴清瑶低头喘息时,他悄然展开神识,仔细探查她体內状况。 这一探,让他心头剧震! 吴清瑶脑部,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与脑髓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线,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那就是魂乳虫!而且比数月前更加壮大,已经开始侵蚀她的神智! 更可怕的是,这虫体周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阴煞气息,与镇魂帮那些黑袍人修炼的邪功同源! “大小姐...”李尘青声音低沉,“您最近噩梦醒来后,是否有时会记不清梦中发生了什么?或者...感觉梦中之人,不像自己?” 吴清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魂乳虫已经开始影响她的神智了。 李尘青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小姐,我或许...有办法缓解您的病情。” 吴清瑶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 “不是治病,是暂时压制。”李尘青道,“但此法需要一些特殊药材,而且...我想见夫人一面。” 吴清瑶盯著他看了许久,终於点头:“好,我带你去见母亲。” 第30章 镇杀魂乳虫 內宅深处,镜阁幽院。 庄主夫人听罢李尘青所言,初时只觉荒诞:“李护卫,瑶儿的病连府城名医都束手无策,你……” “夫人。”李尘青截断她的话,“大小姐脑中蛰伏著魂乳虫,且虫体已与脑髓相连,寻常药物非但无法祛除,反会刺激其愈发活跃。” 柳韵妍面色骤变:“魂乳虫不是早已清除了吗?为何还有残留?你……又是如何知晓?” “曾於古籍中见过记载。”李尘青面不改色地编织谎言,“魂乳虫以宿主脑髓为食,初期症状为体虚咳血、形销骨立;中期侵蚀神智,宿主多梦囈、记忆紊乱;至於后期……” 他略作停顿:“虫体將完全掌控宿主,使之虽生犹死,沦为行尸走肉。” 柳韵妍身形微晃,几欲瘫软。吴清瑶急忙搀住母亲,眼中亦盈满惊惧。 “那……该如何是好?”柳韵妍声线发颤。 “我有解法。”李尘青道,“但需请夫人相助一事。” “何事?” “请夫人收洗衣房阿禾为徒,授其武艺。” 李尘青语声平静。 二人对视片刻。 柳韵妍终是缓缓頷首:“好,此事易办。只要你能医好瑶儿。需备何药材?” “清心草三株,百年山参一支,赤血藤二两,另有……”李尘青报出一串药名,“其中几味颇为珍稀,恐需时日筹措。” 这些药材只是李尘青在黑石镇了解到的一些比较名贵的草药。 “我即刻令人备齐。”柳韵妍道。 “夫人,镇魂帮来势汹汹,似乎要对我吴家族出手了。”李尘青接著道,“是否已在筹划后路之事?” 柳韵妍转身,深深凝视他:“你倒是敏锐。不错,我已议定,若局势再恶,让瑶儿先行离去。” “但大小姐的病体不易奔波” “故必须在撤离前解决此事。”柳韵妍语气决绝,“李护卫,若你真能缓解瑶儿病情,我柳韵妍立誓,吴家庄必不负你。” 李尘青拱手:“谨记夫人承诺。不过……在下觉得庄內的人心不齐。” …… 离开镜阁时,已近正午。 李尘青行於迴廊间,心中推演后续布局。所谓药物针法皆为託辞,他只需將《乱神引》修至嫻熟,便可直接灭杀魂乳虫。如今此法已近门槛,突破在即。 更关键的是,昨夜一战令他清醒——在这愈发纷乱的世道,炼劲大成的修为远远不够。 正思虑间,迎面遇上一人,正是二爷吴镇海。 “李护卫。”吴镇海笑容温煦,“听闻昨夜迟归?莫非遇上麻烦?” 李尘青心念微警,面上却波澜不惊:“劳二爷掛心,只是处理些私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吴镇海似笑非笑,“我倒听说……镇魂帮朱洪护法昨夜暴毙,心口洞穿,经脉尽毁。李护卫可知此事?” 空气骤然凝滯。 李尘青抬眸,与吴镇海目光相接:“二爷消息灵通。” “黑石镇弹丸之地,如此大事,想不知也难。”吴镇海逼近两步,压低嗓音,“李护卫,你本事不小啊,那朱洪可是即將步入炼劲融会贯通之境。但镇魂帮……非你一人可撼,其帮主可是真正的真意之境!” “二爷之意是?” “我的意思是……”吴镇海意味深长地注视他,“有时,抉择比奋力更重要。选对路途,自是鹏程万里;若行差踏错……则万劫不復。” 言罢,他轻拍李尘青肩头,含笑离去。 李尘青立於原地,望著那道背影,目光渐沉。 “抉择么……”他低语一声,转身走向小院。 金丹真人,何须择路?此残界万物,自当尽握掌中。 然则,须先恢復部分实力。 而最快之法,莫过於储物袋中灵符。 推开院门,阿禾正坐於石凳上,仰首望天,若有所思。 见李尘青归来,她急忙起身:“李大哥。” “嗯。”李尘青頷首,“习武之事,已与大小姐言明。她可安排你入护卫院武训堂,从根基练起。” 阿禾眼眸一亮:“当真?” “然武训堂多为男子,你孤身前往恐有不便。”李尘青略作思忖,“这般罢,自明日始,我先授你基础功法。待你略有根基,再入武训堂不迟。” “多谢李大哥!”阿禾喜形於色。 李尘青望见她欢欣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慨嘆。 在这日益混沌的世道,人人皆欲主宰自身命运。 阿禾,亦如是。 翌日,內宅深处,柳韵妍所备密室內。 烛火摇曳,映照著李尘青沉静的面容与吴清瑶苍白的脸颊。四壁贴满镇宅符籙——虽出自凡俗道士之手,聊胜於无。 吴清瑶臥於软榻,气息微弱。她凝视李尘青,眼中交织著希冀与深浓惧意。 “李护卫……此法……当真可行?” “八成把握。”李尘青隱去了真相——以金丹神识催动乱神引,实有九成九胜算。 吴清瑶默然片刻,忽绽出一抹虚弱的笑:“与其渐成行尸走肉,不如搏此一线生机。李护卫,请施术罢。” 李尘青点头,取清心丹令其服下。丹效散开,吴清瑶神智清明稍復,身躯却愈发敏感。 “夫人,请退至三丈外。无论发生何事,切勿近前。”李尘青对旁侧的柳韵妍道。 柳韵妍紧抿朱唇,泪光隱现,终是退至密室角落。 李尘青盘坐榻前,拿出一根银针。 他將全部神识匯聚银针之上,依《乱神引》法门,將其编织一道纤细如髮、却锋锐无匹的神念之刃。 手上银针,迅速刺入吴清瑶的后颈。 此过程艰险异常。 乱神引虽为低阶神魂秘术,然欲在凡人体內精准灭杀虫母而不伤脑髓,须將神识操控臻至入微之境。 若在金丹未被封之时,自是可举重若轻,而今神识没有灵气滋润,无法快速恢復。 神识以乱神引通过银针传入经脉。 一炷香后,李尘青额前已沁出细密汗珠。 终於,一道肉眼难辨、唯神魂可察的淡金细丝,自其后颈向其眉心徐徐延伸——纤细如蛛网,却蕴著金丹真人独有的神念锋芒。 “大小姐,请鬆弛心神,莫要抗拒。”李尘青声线低沉。 吴清瑶闭目,身躯微颤。 金丝轻触其眉心,悄无声息渗入。 剎那间,吴清瑶周身剧震! 脑海如有赤针刺入,剧痛令她失声惨呼!七窍渗暗红血丝,身躯痉挛不止! “瑶儿!”柳韵妍失声欲前。 “止步!”李尘青低喝,声含不容违逆之威。 他全神贯注驾驭神念之刃,穿行於吴清瑶脑中错综复杂的脉络之间。金丹神识的敏锐,令其“窥见”每一处微末构造——搏动的血脉、交错的神经,以及……深藏脑髓內那条已长及寸许的漆黑虫母! 虫母似察危机,开始疯狂蠕动! 它释放大量阴煞之气,意图侵蚀吴清瑶神智,製造混沌。同时,虫体分泌粘稠黑液,將自身与周遭脑髓组织死死粘连——若强行剥离,宿主必亡。 “果然狡诈……”李尘青心念冷哂。 然他早有筹谋。 乱神引之刃倏然分化,化作数十道更细微的金丝,如灵巧触手自八方围困虫母。其中数缕悄然释出微弱神魂波动——正是模擬魂乳虫同类的偽装。 虫母动作一滯,似显困惑。 电光石火间! 乱神引之刃如惊雷贯入虫母颅首! “嘶——” 无声尖啸於李尘青神识中炸开!那是魂乳虫母濒死的哀嚎! 虫母疯狂挣扎,黑液喷涌欲蚀金丝。然金丹神识凝练远超寻常,污秽方触金辉,便被乱神引气息所化火焰焚为虚无! 李尘青驭使神念之刃,在虫母体內疾旋绞杀! 一寸、两寸…… 虫母挣扎渐弱,终至僵直,漆黑躯壳以肉眼可见之速乾瘪龟裂,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消散无痕。 就在虫母彻底湮灭的剎那,李尘青敏锐察知——一丝极微弱的阴煞印记,竟顺神念连接溯流反侵! “欲留標记?”他眸泛寒光。 乱神引之刃猛然震盪,將那阴煞印记瞬间碾碎!同时切断与吴清瑶脑部所有神念连结。 李尘青面色惨白如纸。 软榻上,吴清瑶七窍渗血,气息微弱几近於无。柳韵妍扑至榻边,颤手探其鼻息,感受到那细弱却平稳的呼吸,方长舒一口气。 “瑶儿……她如何了?” “虫母已诛。”李尘青拭去唇角血渍,声线虚弱,“然大小姐脑部受创,需静养至少三月。” 柳韵妍凝视女儿苍白却安详的睡顏,泪终滑落。她转身,向李尘青深施一礼:“李护卫……此恩不忘。” “夫人言重。”李尘青摆手,“阿禾之事……” “明日我便正式收她为记名弟子,传授柳家秘传《五罗青烟掌》。”柳韵妍郑重道,“此功最宜女子修习。” 李尘青頷首:“如此甚好。” 他强撑起身,每一步皆感眩晕昏沉。 此番损耗极巨,不仅肉身受创,金丹神魂亦遭震盪,至少需十日方能恢復。 “李护卫,我遣人扶你回房……” “不必。”李尘青摇头,“在下自可行动。夫人,今日之事,万请保密。尤其是……吴二爷处。” 柳韵妍目光一凝:“我明白。” 第31章 密谋夺权 日落时分,李尘青方离密室。 他扶墙缓行,步履虚浮地挪回小院。 推开院门,见阿禾正在院中习练昨日所授的牛蟒拳,姿態虽显生硬,神情却专注异常。 瞥见李尘青苍白如纸的面容与踉蹌不稳的脚步,阿禾一惊,慌忙上前搀扶:“李大哥!你……你这是怎的了?” “无妨……”李尘青勉力扯出一丝笑意,“扶我进去。” 阿禾小心將他搀至榻上,又匆匆打来热水,用布巾轻拭他额间密布的冷汗。望著她忙碌的纤细身影,李尘青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这丫头……倒是有心。 “阿禾,自明日起,夫人將正式收你为记名弟子,传授柳家秘传功法。”李尘青轻声开口,“此乃难得机缘,你当好生珍惜。” 阿禾动作微滯,眼圈泛红:“李大哥……多谢你。” “不用谢。”李尘青合上双目,“我要静修片刻,莫让人扰我。” “嗯。” 阿禾轻手轻脚退出房门,掩好门扉,搬来小凳坐於槛外,宛若一尊小小的守门神。 屋內,李尘青沉心內观。 金丹黯淡,轮转迟缓。神识之海近乎枯竭,若要完全恢復,至少需十日苦修,或需滋养神魂的灵物为辅。 “凡俗世间,何处寻得灵物……”他苦笑摇头。 唯有任其缓慢自愈。 镇西,废寺地下三十丈。 此地已被改造为一座阴森恢弘的地宫。 四壁刻满诡譎血色符纹,黑石铺就的地面中央,掘有一方三丈见宽的血池。 池中浓稠血浆缓缓翻涌,不时冒起气泡,破裂时散出甜腥腐朽之气。 血池周边,九盏青铜灯燃著青黑焰苗,幽光映亮这方诡秘空间。 韩童跪於池前,面色惨白,浑身颤慄不止。他面前摆著一只巴掌大小的墨玉盘,盘中原本蜷伏著一条寸许赤虫,此刻却已乾瘪碎裂,化为一滩黑灰。 “断了……彻底断了……”韩童喃喃低语,眼中俱是恐惧。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曹坤与夜三娘疾步入內,见玉盘中之景,亦是脸色骤变。 “韩童!究竟怎么回事?”夜三娘厉声喝问。 “吴清瑶体內的魂种……被灭了。”韩童声线发颤,“就在一个时辰前,联繫骤断,而后……便成了这般模样。” 夜三娘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帮主耗费数年心血培育的蛊母!怎会……” “是李尘青。”曹坤咬牙切齿道,“我安插於吴家庄的眼线来报,今日午后,柳韵妍密邀李尘青入內宅密室。一个时辰后,李尘青面色惨白离去。而吴清瑶……据说病情大有起色。” “又是他!”韩童眼中杀意暴涌,“此子非死不可!” “可他是如何做到的?”夜三娘眉峰紧蹙,“魂乳虫母已与宿主脑髓相连,便是真意境高手,也未必能精准灭杀而不伤其主。他区区炼劲小成……” 三人面面相覷,皆从彼此眼中窥见深浓的忌惮。 这李尘青,太过诡异。 正值此时! 血池骤然剧烈翻腾! 池中血浆如沸,翻涌起密集气泡。一道笼罩在浓浊黑红血罡中的身影,自池底缓缓升起。 那身影面目难辨,唯见一双猩红眼眸在血罡中闪烁著妖异光芒。恐怖的威压瀰漫开来,令三大护法身躯僵直,几欲跪伏。 “帮……帮主……”韩童颤声开口。 “那魂乳虫的魂种,灭了?”帮主的嗓音嘶哑刺耳,宛若金属刮擦。 韩童匍匐於地:“稟帮主……是属下失职……” “废物。” 帮主冷叱,“本座培育多年的蛊母,吴清瑶乃是污染『那件物品』的关键容器之一!如今蛊母被灭,再无合用的污染媒介,计划又要推迟!”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三人:“李尘青……又是此子。你三人联手,竟连一个炼劲小成的小辈都拿不下,反折了朱洪?” 曹坤冷汗涔涔:“帮主,那李尘青实力诡譎,绝非炼劲小成,且疑似掌控了某种……真意境秘术。朱洪便是被其一招毙命……” “真意境?”帮主嗤笑,“若他真是真意境,昨夜你三人还能活著归来?” 三人哑口无言。 確然,若李尘青真是真意境高手,昨夜他们绝无生路。 “故而,他要么动用了某种禁术,要么……身怀大秘。”帮主缓缓道,“无论何种,本座都要定了。” 他话音一顿,声线陡然转寒:“十日。本座予你等十日之期,攻下吴家庄,提李尘青头颅,及那逃遁的『阴灵胚体』来见。否则……” 血池中,忽有三条血浆凝聚而成的触手蜿蜒探出,缓缓缠上三人脖颈。 触手冰冷粘腻,散发著死灭气息。 “否则,你等便自行跃入血池,化作本座的血气劲力。”帮主之言,宛如源自九幽。 “遵……遵命!”三大护法惊恐应诺。 触手鬆脱,缩回池中。 帮主身影徐徐沉落,最终完全没入血池深处,只余一句冰冷告诫迴荡:“记住,只有十日,本座要见分晓。” 血池重归平静。 三大护法瘫坐於地,大口喘息,面上俱是劫后余生的惶惧。 良久,曹坤方涩声道:“十日……如何攻下吴家庄?” “强攻不可行。”韩童眼中掠过阴毒之色,“然可內部分化。” “如何分化?” “吴镇海。”韩童缓声道,“我早已察觉,这位吴二爷对其嫂嫂早有不满,对李尘青更是欲除之而后快。且吴镇海与青竹会、斧刀帮往来甚密,我等可……” 他压低话音,道出一桩阴毒计策。 夜三娘听罢,蹙眉道:“此计太过行险,倘若……吴镇海反悔?” “没有倘若。”韩童冷声打断,“要么李尘青死,要么我等亡。你们自择。” 曹坤沉默片时,眼中闪过狠厉:“便依此计!” 三人对视,皆见彼此目中决绝。 城南,醉香楼地下一层。 此处名义上是酒楼窖藏陈年佳酿之所,实则是青竹会一处秘密据点。昏黄油灯下,三道身影围坐於紫檀木桌旁,空气中瀰漫著酒香与阴谋交织的气息。 吴镇海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目光扫过对面两人。 左首是青竹会会长林青竹,年约四十,身形瘦削如竹,十指修长,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手中玉簫。 右首是斧刀帮帮主熊霸,体格魁梧,满面虬髯,腰间別著两柄短斧,正大口啃噬酱肘。 “林会长,熊帮主,今日邀二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吴镇海放下酒杯,语声平静。 林青竹停下手头动作,抬眼看他:“吴二爷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想来所图非小吧?” 熊霸抹去唇边油渍:“有话直说,老子最烦绕弯子!” 吴镇海微微一笑:“那我便开门见山了。二位可知,我侄女清瑶……已病入膏肓,恐撑不过本月了。” 林青竹眼神微动:“哦?前些时日不还说延请府城名医,已见好转么?” “那不过是嫂嫂强撑门面的说辞罢了。”吴镇海嘆息,“实不相瞒,瑶儿体內奇毒已侵髓蚀骨,昨夜咳血不止,如今昏迷不醒。我那嫂嫂柳韵妍,日夜守於女儿榻前,心力交瘁,庄內事务早已无心打理。” 他略作停顿,声线压低:“吴家庄如今……外强中乾。” 熊霸眼睛一亮:“吴二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黑石镇的格局该变一变了。”吴镇海眼中掠过野心,“我大哥吴镇山优柔寡断,活著只知固守祖產,现在死了……让长房一系势颓,我那嫂嫂耽於武学,不通实务。吴家庄这偌大家业,总需有能者担之。” 林青竹把玩著玉簫,慢悠悠道:“吴二爷是想……取而代之?” “非是取而代之,乃是拨乱反正。”吴镇海正色道,“黑石镇的势力若再这般散漫,迟早被镇魂帮逐一吞併。” 熊霸拍案道:“此话在理!镇魂帮那帮杂碎,近来愈发囂张,连老子手下的弟兄都敢动!” “故而,我们三家必须紧密联手。”吴镇海道,“事成之后,镇魂帮的基业,我们三家均分。此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皮卷,缓缓展开。 皮卷上绘著一幅极其诡异的图案——一尊仰天咆哮的蛮荒牛魔,周身筋肉虬结,每一道线条皆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境。仅是瞥上一眼,便觉一股狂暴、蛮横、破碎一切的气势扑面而来! 林青竹与熊霸同时色变! “这是……真意图残卷?!”林青竹声调都变了。 “正是。”吴镇海傲然道,“《莽荒牛魔真意图》残卷,虽不全,然足以助炼劲圆满武者感悟意境,大大提升触及融匯门槛的机率。二位应当清楚,在黑石镇这等地方,一幅真意图残卷意味著什么。” 熊霸呼吸粗重,眼中满是贪婪:“吴二爷……当真捨得?” “自然。”吴镇海將皮卷重新捲起,“此图,便是我与二位合作的诚意。事成之后,三家共享。” 林青竹沉默良久,缓缓道:“吴二爷需要我等做什么?” “很简单。”吴镇海眼中寒光一闪,“如今吴家庄仍由我那嫂嫂主事。我收到密报,近日镇魂帮將对我吴家庄发动总攻。我希望青竹会与斧刀帮的援兵……『恰巧』被一些要务拖延在路上。” 熊霸一怔:“你是要我们……见死不救?” “非是见死不救,乃是坐收渔利。”吴镇海纠正道,“让镇魂帮与吴家庄长房的势力拼个两败俱伤,我等再出面收拾残局。届时,镇魂帮元气大伤,吴家庄由我主事,黑石镇……便是我们三家的天下。” 三人又密谈半个时辰,敲定诸多细节。 送走林青竹与熊霸,吴镇海独自立於醉香楼顶层的雅间內,凭栏远眺。 “大哥啊大哥,你固守祖產,守来守去,连性命都丟了,徒留一对不识时务的母女。” 吴镇海喃喃自语,而后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第32章 夫人的拜託 次日上午,护卫院二房管事吴福以“清点库房”为由,前来调走內宅巡防的六名护卫。这六人皆属大房一系,领头者正是钱挣。 “二爷有令,库房重地需增派人手,你们即刻前往。”吴福神情倨傲。 钱挣浓眉一挑:“我等职司內宅巡防,大小姐与夫人的安危岂可轻忽?若要调人,需有夫人的手令。” “夫人如今心思尽系大小姐,庄內事务暂由二爷代管。”吴福冷笑,“怎么,钱头目连二爷的钧旨都敢违逆?” “我只听夫人之令!”钱挣寸步不让。 爭执渐炽,由口角演为推搡。二房那厢又涌来七八名护卫,皆是生面孔,个个气血凝沉,显然非寻常庄丁。 眼看衝突將起,赵刚匆匆赶至。 “住手!”赵刚厉声喝止,“庄內械斗,成何体统!” “赵教头。”吴福拱手,“二爷有令,调此六人往库房当值。钱头目抗命不从,且出言不逊。” 赵刚看向钱挣:“钱挣,何故违令?” “队长,內宅巡防事关重大。大小姐病重,夫人心力交瘁,此时调离我等,倘有闪失,谁人担待?”钱挣据理力爭。 赵刚沉默片刻,缓缓道:“二爷既已下令,尔等便先往库房。內宅巡防……我另行安排。” “队长!”钱挣急道。 “执行命令!”赵刚声转凛冽。 钱挣咬牙,死死瞪视赵刚,终是一跺脚:“遵命!” 他带五人转身离去,背影满含愤懣。 远处檐下,李尘青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识敏锐地捕捉到,赵刚说出“执行命令”四字时,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愧,有无奈,还有一抹藏得极深的忌惮。 “赵刚……受人挟制了?”李尘青心中暗忖。 更令他在意的是,方才那七八名二房护卫,气息皆凝练沉厚,其中二人竟已臻炼劲大成。此等实力在吴家庄护卫中堪称精锐,他却从未见过。 “吴镇海……暗蓄私兵?”李尘青眼中寒芒微闪。 正思量间,一名侍女匆匆行来:“李头目,夫人有请,请您即刻往镜阁一行。” 李尘青頷首,隨侍女离去。 他未曾察觉,转身剎那,远处阁楼上一双冷眼正注视著他的背影。 那是吴镇海。 “李尘青……”吴镇海把玩著掌中铁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確是碍事。不过……快了,就快了。” 他身后,一道黑袍人影悄无声息浮现,语声沙哑:“二爷,韩护法传讯,三日后子时,彼等將准时动手。届时,青竹会与斧刀帮的人马,会『恰巧』为琐务所羈。” “知道了。”吴镇海点头,“庄內布置如何?” “赵刚已受挟制,其女在我等手中,不敢不从。钱挣那几人调往库房后,自有人『处置』。內宅护卫,大半已换成我们的人。” “甚好。”吴镇海面露满意之色,“柳韵妍那边呢?” “夫人似有所觉,今晨已將镜阁周遭护卫尽数换作心腹。不过……她手中可用之人不多,撑不得几时。” 吴镇海冷笑:“我这嫂嫂,练武確是良材,可论权谋……终究稚嫩。她以为守著那尊佛像,便能守住吴家庄?可笑。” 他略作停顿,眼中贪芒闪烁:“说起来……佛像中的隱秘,也该到手了。待解决柳韵妍与李尘青,那物……便是我的了。” 镜阁內,气氛沉凝。 柳韵妍屏退左右,独留李尘青。她今日未施粉黛,容色略显憔悴,眸光却锐利如刃。 “李护卫,庄內情势,你应已目睹。”柳韵妍开门见山。 “二爷动作迅疾。”李尘青道。 “不止迅疾。”柳韵妍自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与李尘青,“此乃我安插於镇外的眼线方才传回的消息,你看看吧。” 李尘青接过密报,迅速览过。其上记载近日镇魂帮各据点的异常调动——大批人马正向黑石镇方向集结,其中不乏炼劲好手。更关键者,有三支原本活动於百里外的镇魂帮精锐小队,突然失了踪跡。 “彼等正在筹备总攻。”李尘青沉声道。 “且是里应外合。”柳韵妍苦笑,“我早该料到……镇海对庄主之位覬覦已久,只是未想到他竟如此急不可耐,乃至不惜勾结外敌。” 她起身行至窗前,望著院中凋零的秋菊,语声低沉:“夫君故去后,我曾以为只要守好这个家,待清瑶长成,一切自会好转。可如今……我连这个家都守不住了。” 李尘青默然。 “李护卫,我有一事相托。”柳韵妍转身,目光决绝,“此事凶险异常,你若不愿,我绝不强求。” “夫人请讲。” 柳韵妍走至密室一角,转动墙上不起眼的铜灯。机括轻响,墙壁缓缓移开,现出一处暗格。她自暗格中取出一尊尺许高的古朴佛像。 佛像以某种暗沉木料雕成,表面包浆温润,显是年代久远。雕工不算精妙,甚至略显粗獷,却自有一股古朴庄严的气韵。 “此物乃吴家祖传,据说是百年前一位云游僧人所赠。”柳韵妍將佛像置於案上,“我年少时修习《五罗轻烟掌》,到达练劲圆满后,进境迟缓,后偶然发觉,持此佛像修炼,气血运行会变得异常顺畅,於凝练『轻烟柔劲』颇有奇效。” 她顿了顿,指向佛像背部一处细微凹陷:“你看此处。” 李尘青凝神望去,只见那凹陷处在特定光线角度下,隱隱浮现淡金色纹路,蜿蜒曲折,竟与人体经脉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李尘青瞳孔微缩。 “我亦不知是何物。”柳韵妍摇头,“但我猜测,此物或许与传说中的『上古武道』有关。古籍有载,上古武者修行,需观想『真意图』,而真意图之载体,可为画卷,可为石刻,亦可为……特殊器物。” 她看向李尘青,一字一顿道:“此物若落入镇魂帮或吴镇海之手,后果不堪设想。镇魂帮所修为阴煞邪功,若得此物,或可从中参悟克制之法,甚而……寻得突破瓶颈之途。” 李尘青心中震动。 他终於明白,为何吴镇海对庄主之位如此执著,为何镇魂帮对吴家庄步步紧逼——恐怕皆是为了这尊佛像! “夫人是要我將此物带走?”李尘青问。 “不止佛像,” 柳韵妍自怀中取出一只包裹,將佛像包好递给李尘清,又道,“我要你即刻护送清瑶与阿禾,以『外出求医』为名,前往百里外的碧水庄园。” 她深吸一气,声线微颤:“碧水庄园是吴家隱秘別业,除我与夫君外,连镇海亦不知晓。那里存粮充足,亦有护卫,可暂避一时。清瑶需静养,阿禾是可造之材……若吴家庄真有不幸,这將是吴家最后的血脉与火种。” 李尘青望著柳韵妍,这位平素雍容华贵的庄主夫人,此刻眼中满是决绝与哀戚。 “夫人不走?”他问。 “我不能走。”柳韵妍苦笑,“我一走,庄內人心立溃,镇海將顺理成章接管一切。我必须留在此处,拖住他们,为你们爭取时辰。” 她顿了顿,声转冷冽:“而且……我也要看看,我这好二叔,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李尘青沉默良久,缓缓道:“夫人可知,二爷的实力……在下感觉深不可测。” “不错。”柳韵妍頷首,“镇海隱藏极深,但我感觉得出,他早已不是炼劲圆满……恐连融会贯通之境亦非其限,而是已臻真意境。” 真意境! 炼劲六境:初入、小成、大成、圆满、融会贯通、真意。 初入、小成、大成乃是打熬气血,凝练劲力;圆满则是將劲力与己身完全相融,举手投足皆蕴劲道,实力会產生质的飞跃。 而融会贯通与真意,方是武学真正的开拓之境,达到武、劲相融! 真意境武者,能將劲力外放,展现超凡战力,一人可敌百名炼劲圆满! 若吴镇海真是真意境武者,那整个黑石镇,恐只有寥寥数人可与之匹敌,这些人自然是各方势力的执掌者。 “原本镇海若是真意境武者,我本应欣慰。”柳韵妍郑重道,“若他与我联手,吴家庄便有两位真意,本是好事。但他心怀叵测。李护卫,我知你实力不凡,甚或隱藏了修为。但面对真意境武者,再多谋算亦是徒劳。这非关勇气,乃是境界之差。” 李尘青未作辩驳。 他確有底牌,但那些底牌用一次便少一次,且未必能对付真意境武者。修仙者手段虽强,然如今他能动用的,连万分之一都不足。 “夫人如此信任我?”李尘青问。 “我相信你!走吧,我表面伤势已愈,实则皆是假象,护护不住瑶儿。” “属下明白了,两个时辰后,我会带大小姐与阿禾离去。在此期间,夫人最好设法製造些许麻烦,转移二爷的注意力。” 第33章 碧水隱踪 柳韵妍自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数张银票:“这是五罗轻烟掌的招式与运功口诀,你交给阿禾,还有这一万两银票,你要照顾好瑶儿。” “夫人放心,我自当竭力护小姐周全。” 李尘青接过册子与银票收入怀中:“夫人珍重。” 他不再多言,快步离了镜阁。 待李尘青离去,柳韵妍转身步入內室,素手拧动床畔烛台。只听机括轻响,倚墙而立的书柜从中缓缓分开,现出一道幽深暗道。 她步入暗道,石阶蜿蜒向下,壁上每隔十步嵌有荧石,散发幽幽冷光。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檀香与尘封的微涩气息。约莫下行二十余阶,眼前豁然开阔,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如镜,皆由整块青玉砌成,地面刻有繁复的云纹阵图。室顶悬著一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洒下柔和的乳白光晕。 正中一方黑曜石台上,供著一尊尺余高的佛像。 此佛非金非玉,通体呈暗沉檀色,木质纹理隱现岁月包浆。 雕工古朴粗獷,佛像面容模糊,唯双目微垂,似观非观,透著一股苍茫禪意。奇异的是,佛身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淡金微芒,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自其中散出,与石室中的阴凉形成微妙平衡。 细细辨之,那气息竟隱含某种律动,恍若活物呼吸。 赫然与交给李尘青的佛像一摸一样! “吴镇海啊吴镇海,你暗中窥伺、处心积虑,所求何物我岂会不知?” 柳韵妍指尖轻抚佛像背脊,触感温润如暖玉,“这尊【渡厄禪相】你图谋已久,可即便吴家庄被你掌控,又有何用?待我衝破桎梏,入劲之日,便是你……殞命之时。” 语声落下,杀意凛然。 她敛衣於佛像前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於膝上,闭目凝神。 剎那间,石室內气流微旋。 柳韵妍周身肌肤泛起淡淡霞红,似有赤霞自毛孔渗出。 体內气血奔涌如江,劲力循经脉疾走,隱约可闻溪流潺潺之音。 那尊佛像似被引动,表面淡金微芒渐盛,丝丝温热气息如涓流般匯入她头顶百会穴,与自身劲力交融、淬炼、攀升! 肉眼可见,她身周三尺內空气微微扭曲,一股沉浑厚重的气势正在缓缓甦醒、凝聚、蜕变,那是触及入劲境界门槛的徵兆。 …… “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吴家庄內,护卫院方向浓烟翻卷,火光冲天! 就在眾护卫、庄丁、杂役纷乱救火之际。 数道身影悄然遁入庄外密林。 夜色如墨,林深路险。 李尘青护送著阿禾与吴清瑶疾行。他凭神识探路,专拣人跡罕至的兽径。每隔一段便布下简易陷阱,或绊索,或悬枝,只为迟滯追兵。 他深知,吴镇海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夜疾驰,直至东方既白,一眾人终抵黑石镇三十里外一处隱秘山坳。 李尘青寻得一处隱蔽山洞,让两女入內歇息。他自守於洞口,闔目调息。 这一夜耗损极巨,不仅体力几近枯竭,连方恢復些许的神识亦再度见底。若非金丹境神魂根基尚在,恐早已不支。 “李大哥……”阿禾自洞中走出,递来一只水囊,“喝些水罢。” 李尘青接过,看她一眼。这丫头面色虽苍白,眼中却无半分怯意,反有种超乎年岁的坚毅。 “怕么?”他问。 阿禾摇头:“有李大哥在,不怕。” 李尘青微笑了笑,未再多言。 休整一个时辰后,三人再度启程。李尘青改换路线,弃大路而沿山脊穿行。虽崎嶇难行,却更隱蔽安全。 此后两日,三人昼伏夜出,接连避开三拨追踪者。一拨显是镇魂帮眾,气息阴冷;一拨身著青竹会服饰;另一拨身份不明,然实力皆不弱。 第三日黄昏,三人终抵碧水庄园。 庄园坐落於幽深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位置极是隱蔽。规模虽不甚大,亭台楼阁却一应俱全,显是吴家昔年避暑別业。 庄门前,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僕已候多时。 “可是李护卫?”老僕躬身行礼,“老朽吴敦,奉夫人之命在此恭候。” “正是。”李尘青頷首,“大小姐与阿禾姑娘,便託付吴伯了。” “李护卫放心,老朽纵然拼却性命,亦必护两位周全。” 入得庄园,李尘青方知內中別有洞天,地下竟有一条密道,直通山腹中一处天然洞穴。洞內宽敞乾燥,储有大量粮草物资,显是吴家预留的避难之所。 安顿好两女,李尘青终得稍鬆一口气。 然他心知,危机远未终结。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碧水庄园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虚幻。 阿禾每日天未明便起身练武,进境可谓神速。她心性本就坚韧,又得柳韵妍所赠《五罗轻烟掌》秘籍,短短半月,竟已触及炼劲初入的门槛。 吴清瑶的身子亦在缓缓恢復。虽仍虚弱,却已不再咳血,面上也添了几分红润。唯眉间忧色始终难散,时常佇立窗前,遥望黑石镇方向出神。 李尘青则全力恢復修为。 他每日除指点阿禾武艺,便是闭关调息。金丹神识在玄阴令滋养下,恢復之速远超预期,如今已復七八成。 更令他惊喜的是,这段时日的生死搏杀与极限奔逃,令他对武学有了全新感悟。 密室之中,李尘青闭目盘坐。 识海之內,牛蟒真意的狂暴刚猛,与青蟒腿劲的柔韧迅疾,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交替浮现,又相互衝撞。 “牛蟒主刚,青蟒主柔……刚柔相济,方是武道真諦……” 他缓缓起身,摆开架势。 右拳似莽牛衝撞,刚猛无儔;左腿如青蟒甩尾,柔韧刁钻。两股劲力於体內流转,初时相互牴触,震得经脉剧痛。李尘青却不以为意,以金丹神识精细操控,强行將二者融合。 一次,败。 二次,败。 十次,百次…… 汗如雨下,衣衫尽透。 就在李尘青几欲放弃之际,忽觉灵光一现。 他不再强求融合,而是让两股劲力交替流转——拳出时如莽牛,拳收时似青蟒;腿踢时若青蟒,腿落时像莽牛。 一刚一柔,一收一放,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原来如此……” 李尘青睁开双目,眸中精芒乍现。 他右拳缓缓击出,看似慢极,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却发出“噼啪”爆响。那非单纯刚猛,亦非纯粹柔韧,而是一种刚中蕴柔、柔里藏刚的奇异劲力。 此一拳,已触摸到炼劲圆满的门槛! “炼劲……圆满应该就是炼劲境界对血气劲力的极限,但武学方面还能提升,所以才会有融会贯通与真意这两个境界。”李尘青喃喃低语,“当达到真意,自身劲力与武学都到达极限才能相辅相成踏入入劲!” 作为金丹真人,修仙二百六十六载,对不同体系的修炼之法都有独到的见解。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足音。 “李大哥!李大哥!”阿禾的呼声带著惊惶。 李尘青推开密室门:“何事?” “你看那边!”阿禾指向黑石镇方向。 李尘青抬首望去,但见远方夜空隱隱泛著异样红光——非朝霞,亦非晚霞,而是……冲天火光! 强大的神识,让他即便相隔百里,亦能隱约听见风中传来的喧囂与惨呼。 “终究……还是来了。”李尘青面色沉凝。 他知晓,黑石镇的斗爭开始了。 那柳韵妍……本就是真意强者,甚至快入劲,应该没事。 “李大哥,我们……该如何是好?”阿禾声线发颤。 吴清瑶亦闻声赶来,望见远方火光,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娇躯摇摇欲坠。 李尘青扶住她,沉声道:“放心,夫人会没事的。” “嗯!”吴清瑶紧攥他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我母亲是真意境武者,定会安然无恙!” “对。”李尘青頷首,“真意武者可敌百,寻常宵小奈何不得。” 他转向阿禾:“你照看好大小姐,我去寻吴伯,请他设法打探消息。” “好,李大哥!”阿禾用力点头,搀扶住吴清瑶微微颤抖的身子。 李尘青转身快步走向前院。 第34章 佛像之谜 吴敦是次日傍晚方归的。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僕步履踉蹌,身上带著伤,满面风霜与惊惶。 李尘青在庄园门口迎他时,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吴伯,你这是……” “李护卫……”吴敦喘息著,被搀入前厅,“老朽……险些就回不来了!” 阿禾端来热茶,吴清瑶闻讯赶来,眸中满是焦灼。 吴敦饮了几口茶,气息稍平,方缓缓道出这几日见闻。每说一句,吴清瑶的脸色便白一分。 “二爷……吴镇海已彻底掌控吴家庄。他扬言……夫人勾结外敌,意欲出卖庄子,已然遁逃!” “胡言!”吴清瑶驀然起身,浑身颤抖,“我母亲绝无可能行此卑劣之事!是吴镇海,是他勾结镇魂帮!” 此言一出,显见她心中早有所察。 “大小姐息怒……”吴敦老泪纵横,“老朽知晓,老朽自然知晓……可如今庄內皆是二爷的人,眾口鑠金,外人皆信了……幸而老朽有一亲信,暗中告知了庄內实情。” “什么实情?我母亲……何在?” “下落不明。”吴敦摇头,“那夜镜阁坍塌后,无人得见夫人踪跡!镇魂帮三大护法將废墟翻了个底朝天,至今仍杳无音讯。” 李尘青皱眉:“吴镇海可曾出手?” “出手了,而且……”吴敦眼中掠过恐惧,“二爷的实力……深不可测。老朽远远瞧见他与韩童交手,仅一掌,便將韩童震飞十余丈,口喷鲜血!” 吴清瑶面色惨白,跌坐回椅中。 “还有……”吴敦续道,“如今黑石镇已乱作一团。吴家庄易主后,镇魂帮、青竹会、斧刀帮三家瓜分了镇上產业,旧日秩序荡然无存。银票……银票已无人认帐,现今只认米、肉、盐、布这些实货。” “钱帛崩溃……”李尘青喃喃低语。 乱世之中,金银珠玉往往不如粟米布帛实在。此理,他前世见得太多。 “最诡异的是……”吴敦压低嗓音,“镇上皆在传言,吴家庄有一尊神秘佛像,能助武者突破瓶颈,甚或能如『天药』一般,令人武道修为突飞猛进……” “天药?”阿禾不解。 吴清瑶解释:“那是传说之物。据闻上古时期,有仙人炼製丹药,可使凡人一夜间得百年功力,甚或直入武道高深境界。然此类丹药早已失传,仅存於古籍稗史。” 李尘青心中微动。 修仙界確有类似丹药,但是无一不是用天材地宝炼製。然在这武道世界……佛像竟有类同之效? 莫非……那佛像是一件类似“传承法器”的物事? “传闻愈传愈邪。”吴敦嘆息,“如今各方势力皆在暗中搜寻那尊佛像,甚有外镇武者闻风而至……黑石镇,怕是要彻底乱了。” 厅內陷入沉寂。 良久,李尘青方开口:“吴伯,你先去歇息养伤,明日帮我想办法搞来大量的火药。阿禾,你照看大小姐。” “李护卫……你要火药有何用?”吴敦欲言又止。 “放心,我心中有数,越多越好。” 待吴敦被阿禾扶去歇息,厅內只余李尘青与吴清瑶。 夜色渐深,烛火在窗外风中摇曳不定。 吴清瑶怔怔望著烛焰,忽开口道:“尘青,你说……我母亲她……” “夫人是真意境武者,没那么容易殞落。”李尘青道,“更何况,镇魂帮之人並未寻得她踪跡。” “只是我二叔吴镇海……竟如此狠毒,在镇魂帮攻庄时竟隱忍至最后一刻才出手!” “对了,那佛像之事你可知晓?”李尘青询问。 他在黑石镇从未听闻佛像传闻,直觉其中藏有大秘。 吴清瑶沉默片刻,驀然抬首,直视李尘青:“那尊佛像……其实在我母亲手中!” 李尘青挑眉:“哦?” “母亲曾告知於我,那尊【渡厄禪相】乃吴家祖传之物,据说是百年前一位云游僧人所赠。”吴清瑶缓缓道,“佛像以『渡厄木』雕成,此木生於极阴之地,却能汲取日月精华,转化出纯阳温润之气……” 她顿了顿:“武者持之修炼,可平心静气,调和气血,使体內劲力运行愈发顺畅。长久使用,確有助於突破瓶颈。然要如传闻中那般直接提升武道境界……怕是言过其实了。” 李尘青心中瞭然。 此佛像功效,类同修仙界的“静心蒲团”或“养魂木”,可辅助修行,却非逆天之物。然在武道世界,此已是难得的珍宝。 “难怪吴镇海与镇魂帮皆覬覦此物。”他道。 “不止他们。”吴清瑶苦笑,“父亲在世时,便屡次提醒母亲,此物不可轻易示人。只是……母亲修习《五罗轻烟掌》,常以佛像辅助,故而……消息恐是被我二叔探知了。” “原来如此。我等须加强戒备,早作筹谋。”李尘青起身行至窗前,“从明日起,我会重新布置庄园防务。此外,需清点存粮,核计可支撑多久。” 他转身看向吴清瑶:“大小姐,你对庄內存粮可清楚?” 吴清瑶思忖片刻:“碧水庄园乃避暑別业,存粮应是不多……我印象中,地窖內约有五十石粮,另有些许腊肉、咸菜。若节俭度日,够十人食用半载左右。” “半载……”李尘青頷首,“足矣。然为防万一,尚需设法自给自足。” “自给自足?” “种菜,养禽,甚或……开垦荒地。”李尘青道,“然此皆需从长计议。眼下最紧要者,乃是確保庄园无虞。” 他望向窗外夜色,目光深邃。 这一夜,黑石镇方向的火光渐熄,然李尘青知晓,真正的动盪,方始揭开序幕。 次日清晨,李尘青早早起身。 他先在庄园四周巡视一遭,將地形牢刻心中。碧水庄园三面环山,唯一条小径通向外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然弊端亦显——一旦被围,便是绝地。 “须留退路。”李尘青暗忖。 他寻来吴敦,细问庄园布局。吴敦在此守候二十载,对一草一木皆瞭然於胸。 “庄园地下有密道通山腹洞穴,此您已知。”吴敦道,“另外,后山瀑布之后,尚有一条隱秘小径,可通山另一侧。然此路极为险峻,常人难行。” “有路便好。”李尘青点头,“吴伯,自今日始,我等需做几桩事。” “您吩咐。” “其一,清点所有存粮、物资,造册登记。” “其二,拆除庄园前院那些非必要屋舍,减少目標。” “其三,於后山开垦几畦菜地,力求自给。” “其四,操练护卫——虽如今仅余我等数人,然该练的仍须练。” 吴敦一一记下:“老朽这便去办,对了,李护卫,你要的火药我已经买来了,放在了库房,可以隨时动用。” “好,我自己去取,你不用管了。” 此后数日,碧水庄园忙碌起来。 阿禾与吴清瑶亦加入劳作。阿禾年少力壮,助拆屋舍、搬石运木;吴清瑶身子尚虚,却坚持帮忙清点物资、缝补衣物。 李尘青则亲设防务工事。 他在庄园外围设下多处陷阱,绊索、陷坑、竹刺。虽材料有限,然聊胜於无。 吴清瑶则静观这一切。 她看著李尘青有条不紊布置防务,看著阿禾勤习武艺,看著吴敦忙碌身影……心中那股无力之感,渐被一种奇异的安稳取代。 此男子……似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这日傍晚,眾人围坐用膳。 简素稀粥、咸菜,佐一小块腊肉。然无人抱怨,皆食得香甜。 膳后,李尘青摊开一幅简陋地图——那是他凭记忆所绘碧水庄园周边地形。 “我等如今位於此处。”他点指地图中央,“三面环山,一面邻水,地势甚佳。然有两处隱患。” “其一,水源。”他指向那条河,“河水虽清,然若被人投毒,或於上游截流,我等便危矣。故我意在后山掘一口井。” “其二,退路。”他点向瀑布方向,“吴伯所言那条小径,我午后已探看过,確然险峻,然非不可行。这几日我会將那小路稍作修整,確保必要时可速离。” 吴敦点头:“李护卫思虑周详。” “还有……”李尘青看向吴清瑶,“大小姐,你对吴家於黑石镇的其他產业知晓多少?譬如……可有其他隱秘据点,或埋藏物资之处?” 吴清瑶一怔,仔细回想:“除碧水庄园外,吴家於黑石镇周边尚有三处田庄,两座矿山……然这些现今定已被吴镇海掌控。至於隱秘据点……我只听父亲提过一次,说吴家先祖曾在北山林深处建有一处『藏兵洞』,然具体方位我亦不知。” “藏兵洞……”李尘青若有所思。 乱世之中,多一条退路便多一线生机。若真能寻得那藏兵洞…… 第35章 刚柔阴阳,皆是天地之理 午后,庄园后山那片平整空地上。 李尘青缓缓演练著牛蟒拳,然今日拳路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每一拳击出时,本该刚猛暴烈的劲力却多了一缕绵长柔韧的余韵;每一式收势时,又暗藏著一触即发的刚猛后劲。 这是他將牛蟒拳的刚猛与《五罗轻烟掌》的运劲法门初步相融的尝试。 《五罗轻烟掌》確是一门高深武学,虽名“掌法”,实为一套完整的女子內家修炼体系。 其核心在“五罗”二字——罗天、罗地、罗人、罗神、罗鬼,对应五重境界,每重皆有独到的运劲法门。 最妙的是,此武学对劲力的运用堪称精微。它不追求大开大合的刚猛,而讲究“轻、柔、绵、长、透”五字真诀,劲力如烟似雾,看似轻飘无甚威力,实则可透甲穿骨,伤人於无形。尤適於女子经脉偏柔、气血偏阴的体质特点。 李尘青虽为男子,经脉气血与女子相异,然他有金丹神识相辅,能精微操控劲力流转。 这几日钻研下来,竟从这门女子武学中悟出不少精妙之处,尤其是那种“绵里藏针、柔中蕴刚”的劲力运使之法。 此刻他所演练的,便是將牛蟒拳的刚猛与五罗轻烟掌的柔韧相结合的雏形。 “李大哥的拳法……似乎与往日不同了。” 阿禾在远处观望,小声低语。 吴清瑶不知何时也悄然走来,静立阿禾身侧。她望著场中那道身影,美眸中异彩微漾。 作为自幼修习五罗轻烟掌之人,她比阿禾更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尘青拳法中那股熟悉的“韵致”——那分明是五罗轻烟掌独有的柔劲运使之法! 可李尘青是男子啊! 男子修习女子武学,本就事倍功半,更何况是將两种迥异的武学融合?这需对劲力掌控达到何等精微的境界?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吴清瑶心中震动。 场中,李尘青一套拳法练毕,缓缓收势。他闭目凝神,细细体会方才那股“刚柔並济”之感。 有门! 虽尚粗糙,融合不足三成,然方向无误。若能將牛蟒拳的刚猛与五罗轻烟掌的柔韧彻底相融,其实力至少可提升三成! “尘青。” 轻柔话音打断了李尘青的思绪。 他睁眼,见吴清瑶缓步走来。少女今日著一袭淡青衣裙,虽朴素,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清贵气韵。 经这段时间將养,她面色好了许多,此刻在日光下,白皙肌肤泛著淡淡红晕,更添几分动人。 “大小姐。”李尘青頷首示意。 “你的拳法……融入了五罗轻烟掌的运劲之法?”吴清瑶开门见山。 李尘青亦不隱瞒:“略有所悟。此掌法確然精妙,对劲力运使堪称一绝。我借鑑了些许法门,欲试能否与牛蟒拳相融。” “可你是男子……”吴清瑶迟疑道,“五罗轻烟掌乃为女子量身所创,男子修习,事倍功半尚是其次,恐会伤及经脉。” “无妨,我只取其『意』,不取其『形』。”李尘青淡淡道,“武道真意,本不分男女。刚柔阴阳,皆是天地之理。”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气度。 吴清瑶怔了怔,忽觉眼前此男子,似与这凡俗世间格格不入。他言语时的神態,思虑问题的方式,乃至看待武道的眼光……皆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 宛若……宛若庙中泥塑神佛,高居云端,俯视眾生。 此念令她心头一颤。 “尘青……”她轻咬朱唇,“你……你两度救我性命,此恩清瑶无以为报。母亲曾言,若遇真心相待之人,当以诚相报……我知晓一株上等药材的线索,可助人提升悟性!” 她抬首直视李尘青双眸,目中情愫暗涌:“我知如今世道艰险,吴家亦……然若你不弃,我……” “大小姐。”李尘青平静截断她的话语,“救你乃分內之事,无需掛怀。眼下当务之急,乃是提升实力,应对危局。” 修仙二百六十六载,他眼中唯有长生大道,那些儿女情长,从不是刻意追求的目標。 他略作停顿,问道:“你方才提及悟真草,若你需要,我能帮你採擷。” 吴清瑶心中微感失落,却很快调整心绪。 “此药名为悟真草。”吴清瑶道,“母亲言,此草生於宝地,沐浴日精月华而生,百年方可成材。武者服用后,可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悟性,对领悟武学真意有奇效。只是……此草极为罕见,母亲最近得悉线索,於北山林深处现出一株,奈何家中骤变,未及採擷。” 悟真草? 李尘青心中微动。 修仙界確有类似灵草,如“悟道茶”、“明心草”等,皆可短暂提升悟性。然这“悟真草”之名,他倒是首闻。 看来此方天地,亦有其天材地宝体系。 然於他而言,眼下更紧要的是提升武学劲力境界。 李尘青頷首, 他如今不过大成之境,尚未圆满,依仗金丹真人的神识与见识,勉强窥得真意门径,然境界仍需步步踏实。纵是他,亦不可能跳过圆满、融会贯通,直入真意! “悟真草的事暂且放下,”他望向吴清瑶:“你对那渡厄禪相可有更多了解?” 吴清瑶谨慎环视四周,方低声道:“母亲曾言,【渡厄禪相】共有三尊,分应『过去』、『现在』、『未来』。吴家这一尊乃『现在佛』,另『过去佛』与『未来佛』下落不明。三佛齐聚,据传可启成仙机缘!” “成仙?”李尘青眸光一凝。 他本就是修仙者,於此界无人比他更明成仙之道。此界无灵气,根本无法修仙! “母亲语焉不详,我亦不甚了了。只知那成仙之说,乃数千年前流传的传闻。” 李尘青心中波澜暗涌。 三尊佛像,成仙秘闻! 此般看来,这『残界』似乎並不简单! 且这佛像之名亦取得狂妄——“过去”、“现在”、“未来”,竟敢以时光为名?须知在修仙界,涉及时光大道之宝物,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存在。区区凡俗佛像,也配? 他心头掠过一丝荒诞,旋即又冷静下来。 此非修仙界,乃武道天地。或许此处的“过去现在未来”,並非指真正的时光大道,而是某种象徵? 然则……若真如吴清瑶所言,三佛齐聚可启秘境,那这佛像的价值,便远超他预期了。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李尘青问。 “应仅有母亲与我。”吴清瑶道,“父亲或也知晓,然他……已逝。至於二叔……我不確定。” 李尘青沉吟片刻,道:“此事到此为止,莫再对任何人提及。佛像之事,已成眾矢之的,知晓越多,越陷险境。” “我明白。”吴清瑶点头。 她望著李尘青沉思的侧脸,忽问:“尘青,你……你似乎对佛像格外关注?” 李尘青坦然道:“確然。此物可助武者修炼,自然值得深究。” 便在此时,他心念骤动。 神识“望见”,庄园外三里处的山林中,数道身影正悄然逼近! 那些人动作矫健,气息凝练,显是练家子。且……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碧水庄园! 李尘青猛然睁眼,目中寒光一闪。 该来的,终是来了。 暮色如凝血,浸染林梢。残阳將颓,为密林镀上暗金与赭红交错的诡譎光影。林间偶有鸦啼,更添死寂。 三道身影踏枯叶疾行,足音几近於无。皆著镇魂帮玄青劲装,腰佩狭锋长刀。为首者面庞阴鷙,眼窝深陷,乃是炼劲大成巔峰修为。身后两人亦是大成好手,目光鹰隼般扫视。 “王头,已深至此,不必再搜了吧?”左侧探子压低嗓音,透出隱忧,“这林子邪门,天快黑了。” 王头冷哼,声如砾石相磨:“吴二爷钧令,探明虚实。若寻得吴家丫头或『阴灵胚体』……赏金百两!怎么,买不动你胆色?” 右侧探子舔舔乾裂嘴唇,贪芒一闪:“听闻吴清瑶生得水灵,若真能……”话音未落,嘴角笑意凝固。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自上方树冠飞掠而下!疾如鬼魅。 “嗤——” 利刃入肉闷响。右侧探子咽喉绽开血线,鲜血涌溢。他不及出声,面上贪婪冻结为惊愕,身躯软塌倒地。 “何人?!”王头与左侧探子骇然暴退,背脊相抵,利刃出鞘。 李尘青飘然落地,足下枯叶未惊。手中短刃清亮如雪,未沾血痕。他面色沉静,眼神漠然,仿佛拂去微尘。不待喘息,身形已卷向左侧探子,短刃化寒芒直取其心口! 那探子急挥长刀格挡。然此击为虚,刀锋將触之际,李尘青鬆手坠刃,右拳如毒蛇吐信,自刁钻角度无声递出!拳蕴五罗轻烟掌柔韧暗劲,诡譎绕过刀锋,精准印其喉结! “呃……”探子双目暴突,喉骨碎裂轻响闷在腔內。阴柔霸道劲力瞬息摧毁生机,头颅后折,颈骨折断,首级倒飞数丈滚落草丛。无头尸身僵立片刻,轰然仆地。 电光石火,两名大成好手毙命! 王头瞳孔骤缩,死亡预感窜上天灵,警兆狂鸣!他无暇他顾,劲力灌注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亡命飞遁!几个起落窜出十余丈,眼看没入幽深林荫。 李尘青眼神冰封。 若容此人走脱,碧水庄园必暴露无疑。届时面对镇魂帮乃至吴镇海进犯,这安身之所恐只能再度捨弃。 绝不可放! 他足尖点地,青蟒腿劲全力催动,身形化模糊黑线疾追而去! 第36章 刚破一境,又触门槛 三里外,密林边缘,地势略阔。 王头呼吸粗重,胸腔灼痛,然心中稍定——凭他苦修“追风步”兼先逃,理应追赶不上。只要逃回……他下意识抬首探路。 抬眸剎那,一道身影无声现於前方古树虬枝之上,居高临下漠然俯视。夕阳余暉为那身影镶上诡譎金边。 “怎有可能?!”王头骇然失声。他明明直线狂奔,对方何以绕前拦截?! 李尘青飘然坠下,阻於去路。他凭金丹神识锁定气机,预判路线,抄捷径方成此拦截。 “尊驾……何必赶尽杀绝……”王头强抑恐惧,嗓音乾涩,“我乃镇魂帮护法韩童麾下,若肯高抬贵手,必为尊驾美言,荣华富贵……” 话音未落,李尘青已动。 与將死之人,无须多言。 此番再无保留。炼劲大成气血勃发,周身空气微震!身形如莽牛衝撞,右拳筋骨齐鸣,裹挟刚猛无儔却暗藏柔韧后劲的诡譎力道,轰向王头面门! 王头仓促挥拳硬接。 “砰!” 双拳对撞,闷雷般爆响! 王头只觉古怪劲力透体而入!初如攻城巨锤刚猛霸道,震得臂骨欲裂;然刚劲未消,阴柔绵长后劲又直透臟腑!他闷哼踉蹌,连退三步,每步泥地留深印,面色先红后白。 “这是何鬼劲力?!”他惊骇欲绝。刚柔相融,闻所未闻! 李尘青攻势如潮。牛蟒拳刚猛暴烈与五罗轻烟掌柔韧縹緲交替显现,浑然一体。拳出如莽牛裂地,掌拂如烟云无定。招式行云流水。 王头左支右絀,全然下风,仅凭本能招架,身上连中柔中蕴刚暗劲,內腑受创。 不到十合,李尘青便以神识锁住其换气时那一剎的滯涩。他身形倏然切入,指间灵光微绽,“乱神引”悄无声息没入对方眉心。 王头浑身一僵,目光顿时涣散空洞。 “为何来此?”李尘青声音冷澈。 “寻……吴青瑶……与一尊佛像……”王头木然答道。 “你们从何得知佛像在此?” “吴家庄……教头赵刚……死前吐露……” 李尘青眉头倏紧。 赵刚? 他心念疾转:知晓佛像在他身上者,唯有柳韵妍一人! 难道是她…… 疑虑如藤蔓缠生,李尘青眼底寒意渐深。 这柳韵妍,恐怕大有问题。 他又盘问一些细节后左手五指併拢如刀,蕴精纯柔劲,如春风拂柳切过其心口。 王头身形僵直,眼神呆滯,唇齿微张无声,直挺挺后倒,气息已绝。 李尘青面无表情收手。凝神諦听,確认无潜伏者后,迅速处置。 他將三具尸骸拖至十里外陡峭崖边,营造探路失足坠亡假象,並布设误导痕跡。 如此,纵镇魂帮日后搜寻,亦难直指碧水庄园。 事毕天色已墨。他如幽影悄然返庄。 李尘青回到屋內,闔上门扉。 寂静中,他找出藏起来的一个包裹,取出那尊以布帛妥帖包裹的佛像,置於案上。 布帛层层揭开,古旧的木质佛像显露真容。雕刻精细,有灵光流转。 他双目微闔,金丹神识凝如实质,自眉心透出,將这佛像內外徐徐浸润,每一寸木理、每一道刻痕皆细细扫过。 然而,神识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没有预料中的禁制波动,没有隱晦的道韵流转,更无丝毫神异气息。它静置在那里,仅是一块被雕琢成形的死木。 李尘青睁开眼,目光落在这寂然无息的佛像上,先前种种传言、吴清瑶言语间的篤信、乃至柳韵妍那讳莫如深的態度……无数碎片骤然在识海中碰撞、拼接。 一个清晰的结论,如冷水浇顶,令他眉峰骤锁。 他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佛像空洞的躯壳,发出沉闷的轻响。 原来如此,这尊佛像是假的! 祸水东引! 这是柳韵妍的好手段,可是这样做是连自己女儿性命也不顾了?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后数日,庄园风平浪静。李尘青只字未提佛像之事,眾人也未察异常。 三日后清晨。 薄雾笼后山菜畦。 阿禾浇灌菜苗,忽目光一凝,畦边湿泥印著数个清晰足跡。 足跡怪异,三趾似爪非爪,较寻常蹄印大逾两倍,深陷湿泥寸许,显见沉重。 “李大哥!快来看!” 李尘青疾步而至,蹲身轻抚爪印边缘,神色渐凝。 “这是...异兽的脚印。” “异兽?”阿禾不解。 “就是山中因各种原因变异的野兽。”李尘青解释,“它们往往比寻常野兽更强大、更凶猛,有些甚至还带有剧毒。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深度,这只异兽的体型至少相当於一头成年野猪。” 他顺著脚印的方向望去,发现脚印一路延伸到后山深处,但在庄园粮窖附近有明显徘徊的痕跡。 “是异兽土龙。体魄不小,足跡尚新,应是昨夜或今晨所留。山中恐闹饥荒,孽畜下山觅食……盯上粮窖了。” 听到阿禾的呼喊,吴敦匆匆赶来,他老脸发白,分析了情况:“这可如何是好?若土龙来袭……” “不可坐待。”李尘青起身决然,“吴伯隨我入山循跡剷除。阿禾与大小姐守好庄园,紧闭门户加固入口,务必谨慎。” “李大哥,我也想去!”阿禾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 李尘青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已经稳固了炼劲初入阶段的境界,只是实战经验不足,跟著去只能是拖累。 “你还是待在庄园,不可擅自行动。” “好吧!”阿禾鼓起嘴应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李尘青与吴敦二人全副武装,循足跡深入北山腹地。 愈往深处,林木愈蔽日,光线晦暗。兽跡分明,沿途见树干被蛮力撞断,地上散落被啃噬殆尽的兽骸。 “胃口膂力皆非寻常。”李尘青低语。 临近黄昏,追踪至背阴山坳,终见目標。 形如蜥蜴却放大数倍的凶兽,身长近两丈,匍匐亦有一人多高。通体青黑厚重鳞甲泛金属冷光,头颅狰狞,獠牙如匕,涎水滴落蚀地“滋滋”作响。脊背一排骨刺尖锐,泛幽绿毒芒。 异兽察觉追踪者,驀然转身,竖瞳冰冷锁定,后肢猛蹬扑袭而来,带起腥风! “退后!”李尘青低喝推开吴敦至安全距离,自身迎上。 土龙来势极疾,血盆大口张开,浓稠墨绿毒雾喷薄笼罩! 李尘青早有防备,身形如烟云后飘,右拳蓄势。待毒雾稍散,抓住空隙前突,一记蟒牛拳悍然轰出! “轰!” 拳劲击中侧腹,闷响中鳞甲凹陷三分!土龙痛吼,身躯微晃。 剧痛激凶性,粗壮长尾抡起如钢鞭横扫! 李尘青不闪不避,左掌探出运卸力柔劲,轻按扫来巨尾。狂暴抽击力道如泥牛入海,被柔劲卸散大半!同时右拳再出,纯粹凝练刚劲如钻头凿向鳞甲缝隙! “砰!” 鳞甲碎片纷飞,血肉模糊!土龙悽厉哀嚎,踉蹌倒退。 李尘青凭金丹神识预判,步步紧逼。刚猛拳劲正面强攻,柔韧掌力迂迴卸劲,刚柔交替圆转自如,压製得凶兽毫无还手之力。 激战约一刻钟,山林轰鸣树木摧折。李尘青敏锐捕捉其力疲破绽,身形一闪避开毒雾,欺近身前,蓄势右拳轰出!此拳凝聚“刚柔並济”领悟,看似缓慢实快逾闪电,结结实实印在头颅侧面! “咔嚓!” 颅骨碎裂声清晰。土龙身躯僵直,竖瞳失神,轰然倒地不动。 李尘青缓缓收拳。此战凶险,若非三月以来创出“蟒牛劲”兼神识预判,绝难轻鬆斩杀。 “李护卫无恙吧?” “无碍,略脱力。此兽浑身是宝,拖回庄园。血肉滋补气血,鳞甲或可制护具,骨刺毒囊小心收取。” 当夜庄园飘肉香。异兽血肉蕴精气,眾人食后气血旺盛,疲惫一扫。李尘青食最多,觉热流散入四肢百骸,匯聚丹田,那大成至圆满的瓶颈隱隱鬆动。 此后三月,庄园日子紧张有序。 李尘青白日指点阿禾武艺,与吴敦料理事务加固防御;夜深潜修,钻研《五罗轻烟掌》深层奥妙。 他以金丹神识反溯武学本质,洞悉其借“五罗”模擬天地劲力生克流转。 “模擬天地劲力,融匯成真意……妙思!何不取其神髓,弃女子形骸束缚,结合牛蟒拳阳刚之道,创契合『刚柔並济』之法?” 念既生,如星火燎原。 他將牛蟒拳至阳至刚定义为“阳”,五罗轻烟掌至阴至柔定义为“阴”。以金丹神识为桥樑,尝试体內构建阴阳互根、流转不息的崭新劲力循环。 初时极艰。阳刚阴柔相斥,强行融合如经脉同时引爆烈焰寒冰,衝突剧烈险象环生。然李尘青心志坚毅,每每崩溃边缘以神识微控调和梳理,引导劲力从对抗渐次转向接触交融…… 三月苦修揣摩,失败调整再尝试。 这日院子里李尘青盘膝而坐,周身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体內劲力沿玄奥经脉周天流转,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牛蟒拳的刚猛暴烈,青蟒腿劲的疾迅凌厉,五罗轻烟掌的柔韧绵长……三种迥异的劲力特质在他体內交织、碰撞、蜕变。 驀然间,他身躯轻震! 体內似有无形屏障应声而破,气血轰然暴涨,劲力品质陡然跃升! 炼劲圆满,就此突破! 然李尘青未止。他引动奔涌新力,直指更高境界。 金丹神识全开,精细微控每一缕劲力流转。三月苦修参悟,武学理解早已超凡,此刻契机已至,他开始尝试將三门武学彻底熔铸,开创独属体系。 一日,两日…… 密室闭关,三日倏忽。 第四日晨光微露,石门缓缓开启。 李尘青徐步而出,周身气息尽敛,然目蕴精芒,气度渊深难测。 “李大哥,你出关了!”阿禾惊喜迎上。 吴清瑶与吴敦亦闻声而至。 “尘青,你……突破了?”吴清瑶敏锐察觉其变化。 “嗯。”李尘青頷首,“炼劲圆满,武道亦有所悟。” 他未言已触及“融会贯通”之境,刚破境便触摸下一境界门槛,实在惊世。 然凭藉金丹神识与数月苦修,他已初步將三门武学熔於一炉,创出一套兼具刚猛、迅捷、柔韧三重特性,劲力运用千变万化的独有体系。 “恭喜李护卫!”吴敦由衷贺道。 武道积累已厚,接下来的日子里 李尘青一边指导阿禾练武,又研读从镇魂帮杀手所获秘籍,尤那本《阴煞掌》心得册,其中运劲技巧对敌经验,对达到融会贯通之境颇有启发。 第37章 陷阱 又过数日,夜黑如墨,浓云蔽月,山林伸手不见五指。 李尘青照例院中打坐调息,金丹神识却如无形之网,始终笼罩著庄园周遭二十里。 子时刚过,他霍然睁眼! 神识感应中,数十道饱含恶意的气息正从三方悄然逼近。 这些人行事迅捷,配合默契,显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更令他心惊的是,其中几道气息格外强横,至少是炼劲大成,更有两道气息深沉如渊,竟一时难以窥破境界! “敌袭!戒备!” 低喝声清晰传入庄园每个角落。几乎同时,庄园外尖锐哨箭破空! “咻——嘭!” 焰火当空炸裂,映得四周恍如白昼。火光下,密麻黑影自林中涌出,足有上百之眾!黑袍,胸绣扭曲鬼影——镇魂帮! “杀!片甲不留!” 为首者厉喝,声线阴冷熟悉——正是韩童! “是镇魂帮!他们寻来了!”吴敦面无人色。 吴清瑶与阿禾闻声衝出,见此阵仗,皆神色剧变。 “李大哥,如何是好?”阿禾握紧长刀,声线微颤。 李尘青眼神冷冽:“吴伯,你带大小姐与阿禾由密道撤离,直入北山深处。我来断后。” “可他们人多势眾……”吴清瑶急道。 “快走!”李尘青不容置疑,“迟则生变!” 吴敦咬牙:“大小姐,阿禾姑娘,隨我来!” 三人转身疾奔庄园深处。李尘青则反身迎向敌潮。 庄园大门轰然撞破,数十帮眾涌入。李尘青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掠入人群! “找死!”一名炼劲大成头目狞笑挥刀。 李尘青看也不看,右手並指如剑,轻点而出。 “噗!” 拳劲透胸,那头目胸口血洞炸开,瞪目倒下。 “点子硬!结阵!” 镇魂帮眾迅速结阵,阴煞之气如潮涌来,试图侵蚀气血。然如今的李尘青,早已今非昔比! 炼劲圆满气血轰然爆发,“蟒牛劲”全力运转。他身形游龙般穿梭阵中,拳掌所至皆含刚柔诡劲,所过处人仰马翻。 然敌眾我寡。 杀了一批,又涌来一批。更麻烦的是,韩童以及暗中另有一名气息深沉如渊的武者始终没有出手,只是冷冷旁观,似乎在等待什么。 李尘青心中明镜似的,他们在等吴清瑶等人出现,好一网打尽! 不可再拖! 他眼中寒芒一闪,猛然冲阵,拳势展开,十余名帮眾血肉横飞,阵势顿现缺口。 趁机衝出,朝庄园外退去,他要引开追兵,为三人爭取时间。 “追!”韩童冷令。 上百帮眾如影隨形。李尘青且战且退,沿途再毙十余人。 “李尘青,今夜你插翅难逃!” 阴声自身后传来,韩童如鬼魅掠至,手中铁骨扇漆黑如墨,锋刃森寒。其气息比数月前强盛数倍,赫然已是融会贯通之境! “你突破了?”李尘青瞳孔微缩。 “托你的福。”韩童狞笑,“那夜你杀朱洪,帮主震怒,赐下『血煞丹』,助我三人破境。今日,便用你性命来偿!”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自侧方掠来,乌黑长鞭如毒蛇卷向李尘青脖颈——正是夜三娘!其气息同样达至融会贯通! 两大贯通高手合围! 李尘青心中一沉,全力施展身法,在夹击中艰难周旋。韩童铁扇诡刁,扇风如刀尖啸;夜三娘长鞭刚柔莫测,鞭梢点处如毒蛇吐信。周遭更有数十帮眾虎视眈眈,不时偷袭。 左支右絀间,终露破绽。 “噗!” 韩童铁扇划过左肩,血花迸溅。扇刃淬毒,麻痹感迅速蔓延。 “腐骨散,中者半时辰经脉尽腐。”韩童阴笑,“束手就擒,或可赐你解药。” “痴心妄想!”李尘青咬牙,右拳轰退夜三娘,牵动伤口,毒势更疾。 “冥顽不灵!”夜三娘冷笑,长鞭化漫天鞭影罩下。 左臂渐麻,动作迟滯。李尘青心知,绝境已至。 眼中决绝之色一闪。 “既然寻死……便成全你们!” 他骤然止步,反身迎向二人。 韩童与夜三娘一怔,隨即狞笑——这小子终於力竭了! 然下一刻,二人脸色骤变! 李尘青双手结印,眉心一点金芒骤亮! “乱神引!” 无声神魂衝击如潮扩散! 韩童首当其衝,只觉脑海如遭火针刺入,惨嚎一声七窍溢血,身形僵滯!夜三娘亦神魂剧震,眼前发黑,动作慢了半拍。 电光石火之间! 李尘青动了! 强忍左臂剧痛,右手並指成剑,残余气血疯狂运转,劲力沿特殊经脉奔涌,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偽灵气”! “云胜千山!” 四字轻吐,如惊雷炸响! 剑指划出至简玄奥的弧线,直取夜三娘眉心! 夜三娘刚自神魂衝击中回神,剑指已如闪电刺至。她骇然欲避,身形却不及反应。 “嗤——” 剑指毫无阻碍,没入眉心。 夜三娘身形僵直,眼中惊恐凝固。唇齿微张,终只发出一声微弱气音,便直挺挺倒地气绝。 一击,毙杀贯通高手! 韩童刚从神魂衝击中恢復,见此情景魂飞魄散。 “你……这是什么妖法?!”他声音发颤,囂张尽失。 李尘青强作镇定。方才一击,已耗尽他所有劲力余存,加之剧毒蔓延,確已至强弩之末。他冷冷逼视韩童:“下一个,便是你。” 韩童眼中惧色一闪,旋即化为狠厉:“虚张声势!给我上!杀了他!” 周遭帮眾虽惧,仍硬著头皮围上。 李尘青深吸一气,目光扫过韩童脚下及周遭数处地面,那是他月前布下的火药埋藏点。引线早已预先铺设,隱秘连接至崖边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之下。 他悄然挪步,看似被迫退向断崖边缘,实则已將韩童及其核心部眾引至火药覆盖最密集的区域。左手虽麻,指尖却以微不可察的动作,勾动了藏於袖中的一根细小拉索。 “追到此地,也该结束了。”他立於崖边,夜风鼓盪衣衫,声音平静得可怕,“韩童,尔等真是心大,见识了云胜千山还敢继续跟著我?” 韩童心头莫名一悸,却强笑道:“死到临头,还想装神弄鬼?此地便是你的葬身……” 话音未落! 李尘青足跟猛地向后一蹬,精准踏中那块机关青石!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环响起! 以韩童为中心,方圆十数丈的地面猛然向上拱起,炽烈的火光与浓烟冲天而上,碎石泥土如暴雨般迸射!狂暴的气浪將靠近的帮眾直接撕碎,稍远者亦被掀飞,筋断骨折! 韩童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被吞没。 烟尘瀰漫,血肉横飞,惨叫声戛然而止。 爆炸的余波將李尘青也推向崖外,但他早已借势后跃。 强忍经脉灼痛与毒素侵蚀,他於空中勉力拧身,看准崖壁间一道不起眼的狭窄裂隙,那是他早已勘探好的、唯一可能缓衝坠势的落脚点。 身形急坠,他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五指如鉤,狠狠扣入裂隙边缘的岩石! “咔嚓!” 下坠之势猛地一顿,石屑纷飞,右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脱臼。 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凭藉超凡的毅力与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將身形悬掛在崖壁之上。 头顶上方,火光仍未完全熄灭,映照著翻腾的烟尘与零星坠落的残肢断臂。侥倖未在爆炸中心的部分帮眾惊恐四散,无人再敢靠近崖边查看。 李尘青低头,脚下是漆黑幽深的河谷,水声隱隱传来。他不敢久留,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毒素正在向躯干侵蚀。 必须立刻用神识逼毒。 然而刚要调息,却发现神识范围內还有人没死,而且不是別人,正是韩童! 第38章 拷问 “竟还活著……”李尘青心中一凛。 融会贯通境武者,生命力果然超乎想像。如此剧烈的爆炸,竟还能残存一息。 他谨慎攀回崖边,借残光月色,看清了韩童的惨状—— 这位镇魂帮护法已不成人形。左臂齐肩而断,右腿自膝下消失,腹部炸开骇人血洞,臟器隱现。 半边脸血肉模糊,唯剩一只右眼,仍在不甘转动,死死盯著他。 “嗬……嗬……”韩童喉中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每一声都带出血沫。 李尘青缓步走近,每一步都牵动伤势。左臂麻痹已蔓延至肩胛,须在毒素侵入心脉前逼出,然眼下,这活口或许更有价值。 “韩护法,好硬的命。”李尘青蹲身,声线平静。 韩童独眼中怨毒、恐惧与难以置信交织:“你……早有布置……” “自然。”李尘青淡淡道,“你以为这两月,我只在此种菜练武?” 他早料镇魂帮会来,故在周遭布下多处陷阱。断崖连环炸药,是最致命的后手。只是未料韩童竟能於如此爆炸中残存。 “可你……也活不成……”韩童艰难喘息,“中我阴煞毒……必死无疑……” 李尘青不言,右手並指,猝然点向其断肢伤口! “呃啊——!”剧痛让韩童惨嚎失神。 就在这一瞬,李尘青眼中金芒微闪,乱神引无声侵入其濒临崩溃的灵魂。韩童身躯剧颤,独眼骤然失焦,陷入混沌。 李尘青迅速探手入其怀,摸出数物,其中一只冰凉小瓷瓶被他捏在手中。 拔塞轻嗅,一股辛辣中带著清苦的异香冲入鼻腔,確是解药无疑。他倒出一粒漆黑丹丸,毫不犹豫吞服。 药力化开,左臂麻痹感开始缓解。但中毒时间已经很长,毒素深入骨髓,还需金丹神识再排除。 “现在,可以谈谈了。”李尘青盘膝坐下,一面运转神识逼毒,一面凝视韩童空洞的双眼,“镇魂帮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被乱神引控制的韩童目光呆滯,语速迟缓:“目的一,夺阴体,用於炼製天药……二,夺用佛像……三,夺吴家血脉……用来激活佛灵……” 阴体是指阿禾,至於吴家血脉,自然是吴清瑶。 李尘青心中一动:可这镇魂帮被误导了,在我这只有假佛像……而真的佛像在柳韵延那里! “何为佛灵” “我不知何为佛灵!”韩童说到这里,忽然浑身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不……不能说……” 李尘青暗叫不好,这是乱神引被意志抵抗的徵兆。他立刻加固控制,韩童又恢復了呆滯模样。 “需吴家血脉一身精血……滴入佛像……可见佛灵,能帮助武者增加劲力,提升入劲的三成机率。但帮主真正所求……我怀疑……是另一样东西……” “何物?”李尘青眼神一凝。 “帮主……在餵养……魂乳虫。”韩童声音渐弱,“那是……可控人心智的邪物……不过……我曾在那本《神蛊录》残篇上看到……魂乳虫若以秘法催养至极限……可蜕变为……破金蛊……” 破金蛊? “此蛊有何用?”李尘青追问。 “破金蛊……专蚀金铁玉石……乃至……某些特殊坚固之物……如佛像!”韩童意识渐散,“我曾听帮主说过……佛灵不过尔尔……真正厉害的是佛像中的神秘物质……可修改武道根骨……大梁以及北蛮……也只有三份……” 修改武道根骨? 李尘青著实好奇。 这已触及此界武道根基之秘!更令他心惊的是“这片世界,只有三份”之言,可见其珍贵之处?这位神秘帮主,如何知晓这等秘辛? 吴清瑶不是说过只有吴家的庄主才知晓吗? “你们帮主究竟是谁?从何得知这些?”李尘青紧逼。 “帮主……他……”韩童眼神涣散,“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声音也经秘法改变……但有一次……我瞥见他袖中露出的手腕……有一道陈年剑疤……形制特別……似……似云纹……” 云纹剑疤?李尘青心中记下。 “最后一问。”他俯身低语,“柳韵妍……是否已被你们所擒?” “她……未被擒……”韩童气若游丝,“但帮主……似乎对她……颇为了解……而且赵刚死前曾说……佛像……在李尘清身上……但帮主似乎不信。”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那只独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气息断绝。 李尘青缓缓起身,望向韩童尸身,心潮翻涌。 这镇魂帮帮主对柳韵妍还颇为了解! 他强压下诸多疑问,盘膝运功,金丹神识细查体內,將残余腐骨散毒素一丝丝逼出。 过程耗神剧烈,加之先前连番激战损耗,此刻他已濒临极限。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丝毒质排出。 李尘青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重衣,但左臂终復知觉。他挣扎起身,检视伤势:左肩伤口虽深未伤筋骨,內里经脉却因强行越境施为而多处受损,至少需半月静养。 然时间不允。 他迅速包扎伤口,搜刮韩童与夜三娘尸身,得数枚气息诡异的赤红丹丸、些许银票,及两枚刻扭曲鬼影的黑色令牌。 神识扫过丹丸,只觉其中血气躁烈,隱含阴煞,確似拔苗助长的虎狼之药,与韩童所言“血煞丹”特徵相符。他將有用之物尽数收起。 最后从怀中的包裹中取出佛像放在地上,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告诉那位对柳韵妍颇为了解的帮主他这里只有假佛像! 此时天色微明,林间雾起。 李尘青辨明方向,朝北山深处疾追。神识全力展开,探查周遭。 追出约十里,他忽地止步。 前方林间,打斗痕跡赫然在目! 树木断折,地留血跡足跡,血跡未凝,显是近一个时辰內发生。 足跡中有吴清瑶的绣鞋印、阿禾的布鞋印、吴敦的脚印……以及数道陌生的沉重靴印。 “她们被追上了!”李尘青心头一紧,沿痕跡加速追去。 又三里,前方隱约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 他悄无声息潜近,藏身树后望去—— 只见一片林间空地上,吴清瑶、阿禾、吴敦正被十余名镇魂帮眾围攻。 吴敦浑身浴血,左臂软垂,显已骨折。阿禾持刀护在吴清瑶身前,身上多处掛彩。吴清瑶面色苍白,手持短剑,招式生疏。 围攻者中,竟有两人是炼劲大成!若非林密地狭限制合围,三人早已不支。 “大小姐,你们先走!老奴断后!”吴敦嘶声怒吼,单臂挥刀死战。 “不!同进同退!”吴清瑶咬牙刺出一剑,却被轻易盪开。 “小娘子,何必徒劳?”一名炼劲大成头目淫笑逼近,“乖乖隨我等回去,或可免些苦头。” “痴心妄想!”阿禾怒叱,一刀劈去,却被对方震得倒退呕血。 “阿禾!”吴清瑶惊呼。 危急剎那,李尘青自树后掠出! “谁?!”那头目警觉回身。 回应他的,是一道撕裂晨雾的凌厉指劲! “噗!” 拳劲贯胸,那头目直直倒地,死不瞑目。 余敌尚未反应,李尘青身形已如鬼魅般切入敌群。虽伤势未愈,实力大损,但对付这些寻常好手,仍游刃有余。 不过片刻,十余名帮眾尽数毙命。 “快走,追兵不止这些。”李尘青沉声道,目光扫过吴敦重伤之躯。 “可吴伯他……”吴清瑶泪眼朦朧。 “我来背。”李尘青不容分说,將吴敦负於背上,“阿禾,护好大小姐,往东北方向,那里有一处我先前发现的隱秘岩洞。” 四人迅速没入深林。 李尘青沉默前行,心中却反覆咀嚼著韩童临终之言摸索线索。 --- 镇魂帮总坛,血池秘殿。 浓稠近膏的血浆在丈宽石池內无声翻沸,蒸腾起挟带铁锈与腐朽甜腥的瘴气。 池畔,一道裹在宽大血色斗篷中的身影背门而立,形影仿佛与猩红雾靄交融。 “帮主。” 残存的四大护卫之一,曹坤,垂首立於三丈之外。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如鹰隼,指间两枚玄黑铁胆无声盘转,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咯咯”微响。 其身后,数具覆著白布的尸骸一字排开,其中两具,正是韩童与夜三娘。 “尸身……找到了。”曹坤声线乾涩,“韩护法与夜三娘,皆殞命於断崖处。现场留有剧烈爆裂之痕,韩护法躯骸残缺。夜三娘……一剑绝命,与朱洪如出一辙。” 血池畔的身影纹丝未动,唯见翻涌的血雾骤然凝滯。 殿內温度恍若骤降。 “如出一辙?” 嘶哑、扭曲,恍若金铁刮擦的嗓音自斗篷下传来,每一字皆浸透砭骨寒意,“看来这李尘青的必杀手段,可重复动用!” “属下亦作此想。”曹坤头颅垂得更低,“现场另有诸多寻常帮眾尸首,皆毙於凌厉拳法,与李尘青手段吻合。” “李尘青……”血影的声调辨不出情绪,然血池的沸涌却陡然加剧,“连损我三员护法,坏我大计。那吴家女娃何在?阴体何在?” “已遁入北山深处,行踪被人刻意遮掩。但我等已调集人手合围搜山。彼等携著重伤的吴敦,料难远遁。” 曹坤垂首稟报,又自怀中取出一物,“此外,属下在韩童尸身旁寻得此物。” 他躬身,將一布裹恭敬递上。 斗篷轻振,镇魂帮帮主“血影”倏然回身。 宽大兜帽下,唯见一双殷红如血、漠无情绪的眸子。他接过布裹,展开。 一尊木佛静现掌中。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佛像表面,红眸微闔,似在感知。仅一息,便鬆开手。 “假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真佛能引动气血,增益劲力。此物徒具其形。” 他目光落向那尊死寂的佛像,血眸深处似有暗流掠过。 “李尘青將此物留在韩童身侧,不是疏忽。”血影缓缓道,“他在借这尊假佛……向我们递话。” 他抬起眼,视线仿佛穿透屋墙,投向远方。 “真佛不在此处,亦不在他手中。”他语调篤冷,字字清晰,“他要我们知晓,佛像在柳韵妍那里。”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足音。 一名黑衣帮眾跪伏门首,双手高擎一封火漆密缄的信函:“急报!密信至!” 曹坤上前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呈给血影。 血影探出苍白异常、隱现青虬的手,拆信览阅。信笺极薄,寥寥数语。 那双血眸在字跡上停留一瞬,信纸无火自燃,化为一撮灰烬飘落血池,嗤然湮没。 “好,好,好。”血影嘶声低笑,笑声中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这……倒省却本座一番手脚,自作聪明的李尘青,你以为我这样就会放过你。” 他转向曹坤,血眸如锁:“不必再费心搜寻。他们的藏身之处,已瞭然。” 曹坤目中精光一闪:“帮主,信是……” “无须多问。”血影截断,“尔即刻点齐『血傀卫』八十,另调三名新晋『服药』护法,由你亲率,前往此地,配合我在吴家庄的暗子。”他屈指一弹,一枚血色玉简射向曹坤,內以神识铭刻了一处详尽的山坳洞穴方位。 “此番,不容再失。吴清瑶,阴体必须生擒。至於那……”血影略作停顿,“李尘青生死不论!” “属下领命!”曹坤收妥玉简,铁胆转动之声骤急,躬身退出大殿。 “柳韵妍……尔倒是藏得深邃。妄图以亲女为饵,行金蝉脱壳之计?反欲谋算於我?可惜……你身旁,始终留有我的影子!” 血影再度面向翻沸的血池,低声自语,恍若与池中之物交谈,接著假佛在他手中化为灰烬! 第39章 藏身处暴露 又越数日,北山深处,密林边缘。 一处背倚陡峭岩壁、前有溪流与茂密藤萝掩映的天然岩洞內,篝火將熄未熄。洞中虽乾燥,却瀰漫著淡淡血腥与草药交融之气。 吴敦臥於乾草铺就之处,面如灰烬,骨折左臂已由李尘青以树枝布条固定,腹部创口亦重新敷药包扎,然气息依旧微弱如缕。连日亡命奔逃与失血,几近榨乾这老僕生机。 吴清瑶眼眶緋红,连日的惊惧疲惫,令其清丽容顏清减几分,然眸光却较往日添了几许坚毅。 阿禾默然揩拭刀锋,警惕留意洞外动静。 李尘青盘坐洞口內侧调息,左肩创伤已结痂,然经脉隱痛时作时休。他现在神识虚弱,外放只能笼罩方圆数十丈,虽然凡风吹草动皆难逃感知,却不如巔峰之时,能覆盖二十里的范围。 连日来,镇魂帮的搜捕似有鬆懈,此象未令他心安。 “李大哥,”吴清瑶轻声启唇,打破洞內沉寂,“我们……尚需在此隱匿几时?娘亲她……” “此处相对安稳,吴伯伤势亦不宜挪动。”李尘青睁开眼,“夫人自有天佑,不用担心。” 这处洞穴是他前些时日採药时偶然发现,极为隱蔽,他从未告诉过第二人。那日救下吴清瑶后,他故意绕行许久,抹去痕跡,才辗转来此。 其目光似不经意掠过昏迷的吴敦,然神识却察觉,这吴敦似乎並非全然昏迷。 阿禾忽然抬头,低声道:“外面……好像有动静,很多人,很轻。” 李尘青早已察觉,霍然起身,示意二女噤声,悄无声息潜至藤萝缝隙处向外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约三十余人正迅速靠近。为首者,赫然是身著吴家庄护卫服饰的陈虎!他身后之人,也多是陌生面孔,皆作庄丁打扮,不少人身上带著伤,神情疲惫中透著焦急。 “大小姐!阿禾姑娘!吴伯!你们可在此处?”陈虎压著嗓子呼喊,声音带著沙哑与急切,“属下陈虎,奉夫人之命,前来接应!夫人已与赵教头匯合,暂避於安全处,特命我等寻到小姐,速去相聚!” 言辞恳切,情状逼真。吴清瑶心中紧绷的弦猛地一松,泪珠滚落,就要起身回应。 李尘青却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他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著外面的陈虎一行人。 不对! 这些人站位看似散乱,实则隱隱呈包围之势,封住了洞穴前方所有可能的逃遁路线。 他们气息虽然刻意压制显得疲惫,但其中数人內息沉凝,隱含躁动血煞,绝非寻常庄丁所有。 陈虎呼喊时,眼神並非焦急搜寻,而是精准地瞄向洞穴入口方向,仿佛早已確定他们就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柳韵妍若真派人接应,必会给出只有她们母女知晓的信物或暗语,绝不会如此公然呼喊。 “李大哥?”吴清瑶不解,低声道,“是陈虎他们啊……” 李尘青不答,突然朗声开口,声音透过藤萝传出:“陈虎,夫人遣你前来,可有何信物为凭?眼下局势诡譎,不得不防。” 洞外,陈虎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阴鷙,隨即快速答道:“事出仓促,夫人未曾给予信物,只口諭命我率这些倖存的弟兄儘快找到小姐!李护院,快让小姐出来,此地不宜久留,镇魂帮隨时可能搜到!” “空口无凭。”李尘青冷然道,“我无法相信你。” 陈虎面色一沉,身后那些“护卫”眼神亦骤然冰寒,先前疲態偽装顷刻褪尽,流露出凛冽肃杀之气。 “看来李护院……是敬酒不食了。”陈虎狞笑一声,骤然挥手,“动手!生擒吴清瑶,阿禾,余者格杀勿论!” 其身侧一名始终垂首的“护卫”骤然暴起,身形若蛮牛衝撞,瞬息掠过数丈之距,一拳直轰藤萝后的吴清瑶! 拳风激盪,隱挟腥臭黑气,赫然是糅合了阴煞掌力的牛蟒拳,威势远超寻常炼劲大成,竟是融会贯通境高手偽装! “小姐当心!”阿禾惊呼拔刀,然已不及。 李尘青早有防备,在那人肩头微动之际已然踏前一步,將吴清瑶彻底护於身后。 面对此番凌厉偷袭,他不闪不避,左肩伤势牵制下,右臂自下而上斜撩,五指微曲若蟒尾摇撼,周身残存劲力与金丹神识引动的天地灵气瞬息压缩於臂腕,旋即如山崩般轰然炸裂! 自创之式,蟒尾崩山! “嘭!!!” 拳臂交击,气浪迸发,洞口藤萝尽碎! 那偷袭者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回,落地连退三步方始站稳,拳面黑气繚绕,却隱现散乱,看向李尘青的目光充满惊疑。 李尘青亦感气血翻腾,右臂酸麻,暗嘆伤势未愈,功力不足七成。 “杀!”陈虎一声令下,三十余名护卫同时掣出兵刃,眼神空洞冰冷,再无丝毫人色,恍若一群只知屠戮的傀儡,自四面八方围剿而上! “他们……非是庄內之人!”吴清瑶此刻方然彻悟,面色惨白。这些昔日或曾谋面的容顏,此刻竟皆成索命阎罗! “可能是吴镇海的死士也可能是镇魂帮的人!”李尘青瞬息明悟。唯吴镇海,方可提前於护卫中埋设如此眾多暗棋,但这些人的阴煞之气与镇魂帮的一样。 此等死士偽装为溃散接应之护卫,正是欲利用吴清瑶心神鬆懈之机,一击成功! 洞內空间狭小,不利躲避。李尘青护著两女且战且退,指掌翻飞,瞬间毙敌数人,但死士们悍不畏死,攻势如潮。阿禾奋力挥刀,却也险象环生。重伤的吴敦躺在角落,无人顾及。 正当死士即將彻底合围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一道魁伟身影裹挟狂风自侧翼林中衝出,双掌若推山岳,磅礴气劲轰然扫飞四五名死士,瞬息切入战团,横亘於李尘青几人身前。 来者正是张以武! 而且武道大进,短短数月未见已经炼劲圆满,。 他还带著一帮吴家护卫。 这些人衣衫破损,还有的鬚髮染血,显是歷经恶战,然气势雄浑,怒目圆睁:“陈虎!尔等竟敢叛离夫人,对小姐下此毒手?!” 陈虎见张以武现身,面色微变,旋即冷笑:“张兄,识时务者为俊杰!吴二爷大势已成!柳韵妍母女,已是在劫难逃!念你一身功夫,若肯倒戈,二爷必不相负!” “痴妄!”张以武怒叱,“老子只认夫人与小姐!看掌!” 言罢,不由分说,挥掌便攻向陈虎及那融会贯通境的偽装者,护卫之间也战作一团,一时间打斗四起! 李尘青趁机连施重手,又毙杀数名死士,但心中疑虑却如藤蔓滋生。 张以武来得过於巧合! 且此人等如何精准寻至此地? 此地之隱秘,自己发觉未久…… 再者,张以武现身之后,虽攻势猛烈,却隱隱將战局引向洞外,似乎……在刻意製造令彼等脱离洞穴之机? 更让李尘青心底生寒的是角落里的吴敦。这位老僕,在张以武出现、洞口激战正酣时,那重伤昏迷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眼皮也颤了颤? 若吴敦真是內鬼,他重伤是真,但未必如看上去那般濒死。可若是镇魂帮的人,之前遭遇镇魂帮围攻时,他为何拼死抵抗以至重伤?苦肉计? 那也太过惨烈。 或者,他效忠的並非镇魂帮,而是將这个位置告知了柳韵妍的人? 吴敦身上藏著连他的金丹神识都无法察觉的通讯手段! 第40章 解释 李尘青心念疾转,杀意却凝若实质。 混战之中,其目光始终锁死陈虎。 此人虽与张以武缠斗,却屡屡欲抽身扑向吴清瑶,招式狠辣阴毒,那身阴煞掌力运转之际,总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根基不稳,强催秘药拔升的修为……果然是镇魂帮的虎狼手段!”李尘青眼中寒芒乍现。 他故意卖个破绽,引得一名死士挥刀斩向左肩,身形踉蹌间,似欲撞向正与陈虎交手的张以武。 陈虎眼角余光瞥见李尘青踉蹌衝来,身后却无追兵,这一反常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他素知李尘青机敏过人,断不会如此失据。电光石火间,他误判李尘青已遭暗算或受制,下意识暴喝一声,右拳裹挟雄浑內劲,直轰李尘青后心! 吴清瑶失声惊呼:“李大哥!” 千钧一髮之际,李尘青竟不闪不避,反而借势塌肩,將左肩胛骨迎向拳锋! “嘭!” 闷响声中,李尘青借力前冲,速度骤增一倍,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虚影,瞬息穿透两名死士拦截,又直刺陈虎因挥掌而露出的右掌劳宫穴! 此一击,时机、角度、力道,妙至毫巔,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虎正全力应对张以武刚猛掌风,万万未料李尘青竟以此等近乎自毁之法突袭,更未料对方攻击非是要害,而是自家阴煞劲力运转的核心枢纽,劳宫穴! “噗嗤!” 拳芒,轻易洞穿陈虎掌心护体阴煞,精准刺入穴道! “呃啊,!”陈虎发出一声悽厉非人的惨嚎,只觉整条右臂阴煞劲力如沸汤沃雪,瞬息瓦解溃散,更有一股锐利灼热之气逆冲经脉,直捣心脉! 其眼中尽骇然与难以置信,张口欲言,却只喷出夹杂內臟碎块的黑血,仰面便倒,气息顷刻断绝。 那偽装成护卫的融会贯通境高手见状,面色剧变,虚晃一招逼退张以武,厉喝道:“撤!” 他们知道李尘青有真意手段,余下死士闻令,毫不恋战,疾掷数枚玄黑弹丸。 “嘭嘭嘭!”弹丸炸裂,浓密黑烟挟刺鼻气息瀰漫,遮蔽视野。 张以武挥掌驱散烟雾,敌人已踪跡全无,只留下满地尸体,以及淡然的李尘青,还有惊魂未定的吴清瑶与阿禾。 “李护卫!”张以武疾步上前,目光复杂地看向李尘青。 李尘青缓缓调息,直视张以武:“张兄,你来得好巧啊。” 张以武瞳孔微缩,旋即苦笑:“哈哈,我奉夫人之命,带人前来保护大小姐。” “不过你们是如何得知我们所在位置?” 张以武挥手令隨行数名真正可信的护卫警戒四周,压低嗓音道:“李兄果然敏锐。实不相瞒,是吴敦。” “是老夫,李护卫,还请原谅,我没有告知,这是夫人的命令,让我不得告知李护卫我有传信秘术。”原本还在洞穴角落“昏迷”的吴敦已经起身解释。 李尘青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瞬间沉静下来,如同潜伏的猛兽。 他目光在张以武与起身的吴敦之间缓缓扫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无半分笑意。 “命令?”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传信的將大小姐为置其於险地,引来镇魂帮杀手!” 吴敦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却依旧维持著平静:“我也未曾想到,陈虎也是二爷的暗子。” “二爷的暗子?”李尘青眼神微冷,瞥了一眼地上陈虎与数名死士的尸身,“这些都是镇魂帮的死士,而陈虎用的正是阴煞掌!若李某反应稍慢半分,或判断失误,大小姐此刻安危,吴伯又当如何向夫人交代?” 张以武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兄息怒。我不是来了吗。” 吴敦也点头补充:“李护卫,老夫佯装昏迷,完全是因为没想到吴家庄已经陷入困境,不得已而为之,带来的危险实在抱歉。” 李尘青沉默片刻,心中的怒意与寒意並未完全消散,但他也明白,在这等世家大族的权力漩涡与生死博弈中,柳韵妍真正可用之人並不多。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么,”李尘青目光锐利地看向吴敦,“夫人想必已经通知你下一步我等应该如何做了吧?” 吴敦轻嘆一声:“让李护卫与小姐涉险,確是老夫之过,不过刚才我已经用秘术將吴二爷勾结镇魂帮的消息传给夫人,夫人有命,请李护卫继续护送小姐前往『霜叶谷』暗桩,那里绝对安全,且有夫人备下的后续安排与酬谢。至於老夫与张护卫,协同李护卫。” “大小姐,”李尘青声音放缓了些,“你的意思呢?是依夫人安排,前往『霜叶谷』?” 吴清瑶抬起头,看了看吴敦和张以武,又看向李尘青,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娘亲既然有此安排,我……我跟李大哥去霜叶谷。”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清晰,“我相信娘亲的判断,也……谢谢李大哥一路保护。” 李尘青点了点头,“既如此,请吴伯、张兄告带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即刻动身。” 吴敦也深深看了李尘青一眼,拱手道:“李护卫,保重。你的恩情,吴家庄上下,必不敢忘。” 很快,张以武与吴敦带著部分人手清理了现场,掩去痕跡。 一行人悄然没入更深的山林,向著未知的霜叶谷行去。 路途中,张以武面现愧色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夫人亦心痛如绞,然吴家庄內外,早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吴镇海狼子野心,勾结镇魂帮,欲夺庄主之位,庄內护卫、僕役,乃至部分管事,孰人孰鬼,早已难辨!” 吴敦看向李尘青:“我是用一种传音蛊虫传出讯息。此蛊与母虫感应,三百里之內能相互通讯,我將藏身之处传给了一名与一样有传音蛊虫手下,不知为何这个位置却泄漏了。” 李尘青神识再度扫过吴敦,果在其髮髻深处,察知一道极其微弱、几与头皮温度相融的生命脉动,此刻那脉动已全然静止,想必蛊虫已毙或进入蛰伏。 先前他並未如此检查吴敦,而且这几日自身伤势未愈,神识范围与精度大减,竟从未发觉! 李尘青默然聆听,心中诸般线索渐次串联。 吴镇海之野心,镇魂帮神秘帮主,佛像之秘,易筋洗髓之物……吴清瑶,张以武,不过是这漩涡中的棋子。 而他之所以同意,还是因为阿禾,自己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若不寻找一安全地方安置,恐被镇魂帮找到,性命难保! “张兄方才言,庄內已不可信。那夫人现今何处?”李尘青问。 张以武面现难色:“夫人具体所在,其实我也不知道,夫人是通过蛊虫对我等下达命令。不过李兄可以放心,夫人安危暂可无虑。至於往后……”他看向吴清瑶,目光恳切,“保护好小姐才是我等现在该做的。” 此处两山夹峙,仅容一线天光,谷底溪流湍急,怪石嶙峋。 张以武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谷口,低声道:“前面便是霜叶谷入口,过了这条狭道,便是夫人安排的暗桩所在。” 连日奔波,眾人皆疲惫不堪。李尘青伤势虽未恶化,但连番激战耗神,面色依旧苍白。 他神识始终外放警戒,此刻忽觉心头一跳,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如同潜伏的毒蟒,自前方狭道两侧的山崖上瀰漫下来! “退!”李尘青厉喝一声,猛地將身侧的吴清瑶向后一拉。 几乎同时,崖壁上传来数声机括锐响! “咻咻咻,!” 十余支通体漆黑、箭鏃闪著幽蓝寒光的弩箭,挟著悽厉破空声,如暴雨般罩向眾人立足之地! 张以武反应极快,怒吼一声,双掌拍出浑厚掌风,將射向他和吴敦的几支弩箭震偏。 阿禾挥刀格挡,护住吴清瑶侧翼。李尘青则身影连闪,指风弹射,精准地將射至身前的弩箭击落。 一轮箭雨过后,崖壁上人影憧憧。 第41章 霜叶谷外十里被捉 数十名身著血色劲装、面覆无口鼻鬼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跃下,落地时轻盈如羽,瞬间將李尘青一行人团团围住。他们眼神空洞,气息冰冷,行动间带著一种诡异的协调感,仿佛提线木偶。 为首四人,缓步自阴影中走出。 居中者,正是曹坤! 他面容枯槁依旧,指间铁胆不再转动,只是静静握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冰冷地锁定李尘青,如同看著一个死人。 其身后三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气息皆深沉晦涩,赫然都是融会贯通境!其中一名黑袍老者,周身隱隱有淡薄黑气繚绕,透著不祥。 “镇魂帮,来这么多人果然大手笔。”张以武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李兄,这些人实力非凡……我们被堵死了。” 曹坤的目光扫过眾人,在吴清瑶身上停留一瞬,嘶哑开口:“李尘青,交出吴家小姐,自封经脉,隨我回帮听候发落。或可留你身后那丫头和废人一条活路。” “做梦!”张以武踏前一步,怒目而视,“曹坤!镇魂帮是在自寻死路!” 曹坤眼皮都未抬一下:“张以武,柳韵妍身边一条还算能咬人的狗。可惜,今日你得死在这里。”他微微偏头,“莫老,那些护卫交给你。其余人,擒拿吴清瑶,格杀李尘青。” “遵命。”黑袍莫老阴惻惻一笑,身形如鬼魅般飘向张以武与吴敦,袖袍鼓盪间,一股腥臭黑气率先涌出! 与此同时,曹坤与另外两名融会贯通境护卫,气机瞬间锁定李尘青!而周围那八十名血傀卫,无声无息地压缩包围圈,手中兵刃抬起,动作整齐划一,冰冷的杀意凝结如实质。 “阿禾,若遇危险,別管大小姐和吴伯,伺机突围!”李尘青对阿禾传音道,旋即深吸,压下所有杂念与伤势带来的隱痛,眼中金光隱现,金丹神识催动到极致! 他知道,这是绝境。面对四大高手围攻,还有八十名不惧痛苦、配合无间的血傀死士,己方人数、实力、状態皆处绝对劣势。 他自然不会为大小姐卖命,若真到无法解决时,他会以自身性命与阿禾性命为重! “杀!” 曹坤一声令下,他与另外两名护卫呈品字形扑向李尘青!掌风、拳劲、刀光,瞬间將李尘青淹没。 李尘青將身法施展到极限,在狭小的空间內腾挪闪避,指掌翻飞,以巧破力,以快打慢,间或硬撼一击,便觉气血翻腾。 他左肩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经脉更是如同被火焰灼烧。 另一边,张以武怒吼连连,与黑袍莫老战在一处。 莫老身法诡异,黑气不仅腐蚀內力,更能引动地下、石缝中的毒虫骚扰,张以武虽勇猛,却束手束脚,片刻间已中了数道阴毒掌风,嘴角溢血。 吴敦勉力挥动单臂抵挡血傀卫,但重伤之躯,顷刻间便被两名血傀卫砍中,惨叫著倒地。 阿禾护著吴清瑶,左支右絀,刀法虽精,但血傀卫悍不畏死,以伤换伤,她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吴伯!”吴清瑶见吴敦倒地,惊呼一声,心神微分。 就在这一瞬,一名血傀卫队长模样的高手,覷得空隙,身形如电,绕过阿禾的刀网,五指成爪,裹挟腥风,直扣吴清瑶肩井穴! “小姐!”阿禾回救不及,而且李尘青已告诉他不可冒险! 李尘青眼角余光瞥见,猛地向吴清瑶方向扑去,一指金芒点向那血傀卫队长后脑! 那队长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头,任由指劲在肩头炸开一个血洞,扣向吴清瑶的手爪却丝毫不停! “噗!”吴清瑶肩头衣衫碎裂,雪肤上留下五道乌黑指印,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顿时麻痹。 “滚开!”李尘青拳掌齐出,轰飞两名拦路的血傀卫,抢到近前。 然而,曹坤如影隨形般贴了上来,枯瘦的手掌轻飘飘印向李尘青后心,掌未至,那股凝练如铁的阴寒掌力已刺得背心剧痛! 前有血傀卫队长擒拿吴清瑶,后有曹坤致命一击! 李尘青双目赤红,体內金丹疯狂旋转,残存的所有劲力与神识不顾一切地爆发!他竟不理会曹坤,全力一拳轰向那血傀卫队长! “砰!”血傀卫队长胸膛塌陷,倒飞出去,但吴清瑶也被其爪力带得踉蹌跌倒。 几乎同时,曹坤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李尘青后心! “噗!”李尘青狂喷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护体劲力瞬间溃散,经脉传来多处断裂的剧痛,身体向前拋飞。 “李大哥!!”吴清瑶泪流满面,想要爬起,却被另外两名扑上的血傀卫死死按住,拖向后方密林。 “小姐!!”阿禾目眥欲裂,拼著背后中刀,一刀砍翻面前敌人,想要衝过去,却被更多的血傀卫拦住。 张以武见状,怒吼一声,不顾莫老拍向胸口的一掌,强行转身扑向拖拽吴清瑶的血傀卫。莫老那一掌重重印在他背心,张以武狂喷鲜血,扑倒在地,犹自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空气,最后气绝而亡。 “带……走……”曹坤冷冷下令,看也不看重伤倒地的张以武和李尘青,仿佛他们已是死人。 两名血傀卫拖起麻痹的吴清瑶,迅速退入密林深处。阿禾被重重包围,浑身浴血,眼看也要不支。 李尘青倒在冰冷溪水边,浑身剧痛,视线模糊,耳中嗡鸣。 他再度强行凝聚起神识,双手以一种玄奥艰难的轨跡猛地结印! 这不是武学,这是修仙遁法,剑影遁! 如此场景,哪怕动用云胜千山也无法击杀四位炼劲贯通强者,但若是想要逃遁还是有一线生机! “嗡!” 李尘青周身爆开一团刺目剑光,剑光中,他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他左手猛地探出,抓住最近处阿禾的手臂,右脚一勾,將昏迷不醒的吴敦也带住。 “拦住他!”曹坤脸色终於一变,厉声喝道,身形疾扑而来。 然而剑光骤然收缩,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轻响,消失在原地。 曹坤扑了个空,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和空气中残留的浓烈血腥与奇异波动。 “这是……什么邪法?”黑袍莫老捂著胸口,他被张以武临死反扑所伤,惊疑不定地看著血跡消失处。 曹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著李尘青等人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吴清瑶被带走的那片密林,眼中杀意翻腾:“搜!他受了必死之伤,又施展如此邪术,绝对逃不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镇魂帮总坛,血池秘殿。 血池中央,暗红浆液剧烈沸腾,“咕嘟、咕嘟”之声不绝於耳,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池底哀嚎挣扎。 吴清瑶被两名面无表情、皮肤泛青的血傀卫死死钳住双臂,拖至池边。她肩头那枚乌黑指印已蔓延至锁骨,寒意如毒蛇钻入骨髓,四肢麻木,连站立都需强撑意志。 可她一双杏眼却燃著不屈的怒火,死死盯著池畔那道披著猩红斗篷的身影,镇魂帮帮主,血影。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我娘呢?!” 镇魂帮帮主的血色影缓缓转身,兜帽看不清脸庞,只有一双血眸幽深如渊,映不出丝毫人性。 “吴家血脉……到手了。”他嗓音嘶哑扭曲,似金铁刮骨,“纯度尚可,勉强够用,不过阴体呢?” 曹坤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帮主恕罪!属下……属下已布下天罗地网,那李尘青分明已重伤,怎会……怎会凭空遁走?定是有人暗中相助!” “废物!”血影一声厉喝,声浪震得血池掀起三尺血浪,“那阴体是为我所需的关键祭品!如今逃了,你竟还有脸推諉?” 话音未落,他袖中猛然射出一道血影,如活蛇般缠上曹坤脖颈! “呃啊,!”曹坤双眼暴突,皮肤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血丝,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双脚乱蹬。 那血影竟是由无数细小血虫组成,正疯狂钻入他七窍! “帮主饶命!属下愿戴罪立功!三日之內,必擒回李尘青!若不成,自剜双目,沉池赎罪!”曹坤嘶声惨叫,声音已带哭腔。 “若三日后见不到阴体,你全家,永世饲虫!” 血影冷冷注视他片刻,才一挥手,血虫倏然收回。 曹坤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湿透,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磕头如捣蒜道:“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將这位吴大小姐带下去,关入『蚀骨窟』。每日取三滴心头血,温养魂乳虫,但不能让她死了!”血影漠然道。 曹坤连滚爬起,不敢再看吴清瑶一眼,只颤声应道:“是……是!” 隨即他拖起几乎昏厥的吴清瑶,踉蹌退出大殿。 第42章 融会贯通 霜叶谷,暗桩石屋前。 剑光溃散,李尘青、阿禾以及昏迷的吴敦踉蹌跌出,落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 “噗!”李尘青又是一口暗红淤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后心处传来的剧痛与冰寒几乎让他瞬间晕厥。 曹坤那一掌“蚀心掌力”阴毒无比,不仅震伤臟腑经脉,更有蚀骨阴气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他的生机。 强行催动“剑影遁”更是雪上加霜,几乎榨乾了全是最后一丝劲力,神识黯淡。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环顾四周。这是一处不大的天然石室,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角落堆著少量乾粮清水,墙壁上有隱蔽的通风孔,应是柳韵妍备下的紧急藏身点。 暂时安全。 “李……李大哥!”阿禾扑过来,她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但多是皮肉伤,不及李尘青严重。她看到李尘青惨白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我……没事。”李尘青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先处理伤口……警戒……”话未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李大哥!” …… 不知过了多久,李尘青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喉头腥甜。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铺上,身上伤口已被粗略包扎,后心处依旧冰冷刺痛。 阿禾靠坐在不远处,抱著刀,眼圈通红,显然一直守著。吴敦也已醒来,倚靠在墙边,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断臂处重新包扎过,但眼神里同样是一片死寂与绝望。 石室內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通风孔传来的细微风声。 吴清瑶被掳走时那绝望的眼神,张以武临死前不甘的怒吼,曹坤冰冷刺骨的杀意,还有那黑袍老者诡异的黑气……一幕幕在李尘青脑海中翻腾。 自保?还是復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杂念。 身为修仙者,他深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衝动只是自取灭亡。 镇魂帮势大,高手如云。以自己现在重伤之躯,去了也只是送死。 但……吴清瑶是因为信任自己,才一路跟隨。 张以武虽各有心思,却也並肩作战直至战死。 这个仇,不能不报!这份因果,必须了结! 更何况,那镇魂帮帮主所求的“佛像”也勾起了他深深的好奇与警惕。 此物若真能修改武道根骨,其背后牵扯的秘密,恐怕远超想像。 “实力……我需要更强的实力!”李尘青心艰难地盘膝坐起,开始全力运转那微弱的金丹神识,引导体內残存的血气,配合武道劲力,一点一滴地冲刷、修復受损的经脉,同时试图逼出那股蚀心阴气。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刮骨疗毒。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混杂著血污。 阿禾见状,想上前帮忙,却又不知如何下手,只能焦急地看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內光线明暗交替,不知日夜。 李尘青完全沉浸在疗伤与修炼之中。他对经脉的深刻理解,与武道气血运转之法结合。每一次劲力与气血的冲刷,都伴隨著剧烈的痛苦,但也让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更加精微,对“劲”的理解更深一层。 生死边缘的极限压榨,连番与高手生死相搏的经验,此刻在静修中逐渐沉淀、融合。他隱隱感觉到,体內某种桎梏正在鬆动。 数日后。 李尘青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深邃。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冰寒黑气的浊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却沉稳了不少,后心的阴寒刺痛减轻了许多,断裂的经脉在灵力与气血的滋养下开始缓慢癒合。 更关键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劲”变得更加凝练、圆融,心意所至,劲力隨心而发,通达周身细微之处,再无滯涩之感。 脑海中仿佛有一层薄膜被捅破,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陡然清晰了数倍,甚至能隱约“听”到石室外极远处溪流的水声,感受到风中草木的细微摇曳。 武学与劲力完全相融,现在李尘青隨便一个动作都包含自身修炼的武学劲力! 融会贯通之境,成了! 並非依靠任何外物媒介,而是在生死搏杀与重伤疗愈的极端状態下,凭藉自身深厚的根基,金丹神识对肉身的细微掌控与悟性,水到渠成地突破。 其劲力之精纯凝练,远非韩童、陈虎之流依靠药物强行拔升可比。 “李大哥,你……”阿禾敏锐地察觉到李尘青的变化,眼中露出欣喜。 李尘青没有回答,而是食指放在嘴强,示意不要说口,阿禾立刻明白过来不在多言,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那是筋骨得到强化、气血更加旺盛的標誌。 虽然伤势未愈,实力远未恢復至巔峰,但比起数日前濒死的状態,已是天壤之別。 转过身看向躺在一旁的吴敦,声音平静:“吴伯,可能联繫上夫人?” 吴敦翻过身,艰难地摇头,从怀中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形如甲虫的暗红色玉虫,此刻玉片黯淡无光:“传音蛊……母虫那边毫无回应。要么是夫人那边出了变故,无法回应;要么就是……距离太远,或者有特殊禁制干扰。” 李尘青眉头微皱。柳韵妍这条线也断了?还是她也陷入了极大的麻烦? “李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禾问道,声音带著迷茫。 李尘青走到石室唯一的缝隙处,望向外面幽深的山谷。霜叶谷隱秘,但绝非久留之地。镇魂帮的人迟早会搜到这里。 “先离开霜叶谷。”李尘青做出决定,“我们需要更安全的地方,也需要信息和资源。” 他看向吴敦:“吴伯,你对附近地形熟悉,可知有什么相对隱蔽,又能获取外界消息的地方?” 吴敦思索片刻,低声道:“往东百里,有一处小林镇,那里也有吴家庄的產业。” “就去小林镇,打探消息。”李尘青果断道,他曾经去过小林镇运粮。 小林镇。 正如其名,镇子依著一片墨绿的林子间而建,房屋低矮杂乱,街道狭窄骯脏。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酒气、汗臭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没有官府,没有律法,拳头和刀剑就是唯一的规矩。隨处可见神色彪悍、带著兵刃的江湖客,也有眼神闪烁、兜售著不明货物的贩子,更有蜷缩在角落、目光麻木的乞丐流民。 资源匱乏到了极点。一口乾净的饮水、一块能果腹的乾粮,都可能引发一场生死斗。 信任是这里最奢侈的东西,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弓弦,警惕著周围的一切。 李尘青三人低调入镇。 李尘青换上了一身普通灰衣,收敛气息,看上去只是个面色不佳的落魄武者。 阿禾也做了偽装,脸上抹了灰土。重伤的吴敦则被扮作染病的老父,用简易担架抬著。 他们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银钱,大部分在李尘青击杀韩童等人时获得,在黑石镇最混乱、但也最不易被注意的南街角落,租下了一间破败漏风的小屋。 生存的压力扑面而来。李尘青的伤势需要更好的药物治疗,吴敦需要续命,三人需要食物。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或者……实力。 李尘青没有贸然行动,他先是用虚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在镇內探查了数日,摸清了几个主要的势力分布和消息流通的暗渠。 同时,他也在不断调理伤势,巩固刚刚突破的融会贯通境修为,適应暴涨的力量与感知。 第43章 柳韵妍的谋划 几日后,伤势稳定了些许的李尘青,正思忖著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获取资源和打听镇魂帮消息时,吴敦也时长外出,说是联繫吴家庄的產业,他们谁也无法肯定这些產业的人是吴镇海的人,这日他又从外归来,找到李尘青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包。 “李……李护卫,”吴敦声音虚弱,“老夫……昨日终於感应到传音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持续很短,但夫人传递了一条信息。” 李尘青目光一凝:“夫人怎么说?” “夫人处境似乎……很不妙,信息断续,只来得及说出她在『吴家庄困局』,並让我將这东西交给你。”吴敦颤抖著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包顏色各异的药粉,以及一张简要的纸条。 纸条上字跡仓促:“凝劲散,功效助破武学境。” 凝劲散? 李尘青拿起那三包药粉,以神识细细感应。 药粉中蕴含著颇为精纯且暴躁的气血能量,確是对突破炼劲境界有助益的虎狼之药,但其中也隱含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晦之气,长期或大量服用,恐有损根基。 不过对於此刻急於恢復和提升实力的他来说,算是一场及时雨。 有金丹神识辅助,这些隱患也能被剔除。 “夫人还提到,若是李护卫恢復实力,还请探明镇魂帮囚禁吴清瑶之处,却不不用立刻救人……” 李尘青眼神微沉。 柳韵妍究竟在谋划什么? 为何连自己女儿的安危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夫人……还说什么了?”李尘青不动声色地问。 吴敦摇头:“只有这些,联繫便断了。李护卫,小姐她……”老僕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老夫知道这要求过分,镇魂帮龙潭虎穴……但,但求李护卫念在小姐对您信任有加,张护卫拼死相护的份上,若能……若能探得小姐下落,有一线机会……” 李尘青沉默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吴伯,我的伤势未愈,需要这『凝劲散』辅助疗伤並巩固境界。待我恢復几分实力,再图打算。” 他没有透露自己已经突破的事情。在这危机四伏、人心难测的环境下,保留底牌至关重要。 吴敦连忙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李护卫请先用。小屋后有一木桶,可做药浴之用。” 李尘青不再多言,取了那標註著“温养”字样的药包,又吩咐阿禾加强警戒,便转到屋后。 木桶盛满冷水,李尘青將药粉撒入,水面顿时泛起暗红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 他立刻沉心静气,运转功法,同时以金丹神识精细入微地掌控著药力的吸收与气血的运转。 狂暴的药力被神识引导,一丝丝融入受损的经脉与筋骨,配合自身气血,加速著伤势的修復,同时也在不断冲刷、强化著体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药力催化下逐渐变得旺盛澎湃,五感更加敏锐,皮肉筋骨传来阵阵麻痒与强化感。 丹田处,那凝练的“劲”越发圆融自如,隨著心意流转全身。 数个时辰后,有金丹神识的辅助下药力被完全吸收。 李尘青睁开眼,眸光清澈锐利。他站起身,水珠从线条分明、隱现光泽的躯体上滑落。 伤势好了八成,最重要的是,融会贯通境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实力恢復到了受伤前的六七成左右,甚至因为境界突破,对力量的掌控更胜往昔。 他换好衣服,回到屋內。吴敦和阿禾都期待地看著他。 李尘青沉吟了一下,决定適当展露一些实力以获取更多主动。他走到屋角一块用来垫桌脚的青石前,看似隨意地一掌轻轻按下。 没有剧烈的声响,但那块坚硬的青石表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旋即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滩石粉。 吴敦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是……劲力通达微末,凝而不散……李护卫,你……你突破到融会贯通之境了?!” 李尘青收回手掌,平静道:“侥倖有所领悟。吴伯,此事暂且保密。” “明白!明白!” 吴敦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看到了救回小姐的一线曙光,“李护卫天纵之才!夫人若是知道,定然欣喜!有李护卫在,小姐……小姐说不定真的有救!” 他连忙又取出传音蛊玉虫,这一次,他灌注了更多气血,玉虫微微泛起红光。他嘴唇微动,以特殊频率向玉片低声稟报,內容大致是:已与李护卫交谈,他伤势稳定,且……武道似有精进,已堪大用。凝劲散已交付,李护卫正在巩固。下一步如何行事,请夫人示下。 传音完毕,玉片红光黯淡。吴敦对李尘青道:“已稟告夫人。夫人若有指示,会再联繫。” 李尘青点了点头,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柳韵妍得知他突破后的反应尚不可知,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儘快恢復並提升实力,以应对未知的变局。 他安排阿禾与吴敦轮流警戒,自己则在破旧小屋中,开始了更深层的修炼与参悟。 融会贯通之境,劲力通达周身,心意所至,劲力相隨,已是此界武道的中坚。但李尘青的目標远不止於此。他深知,镇魂帮高手如云,曹坤也是融会贯通之境,那神秘帮主血影更是深不可测。仅凭刚突破的修为,想要救人甚至復仇,依旧力有未逮。 他將此前战斗中所得,以及从韩童、夜三娘等人身上搜刮的数本册子与残卷悉数取出。 阴煞掌,镇魂帮常见武学,掌含阴煞之气,蚀人经脉,练至高深可引动阴寒真意,然手中这本仅载炼劲贯通层次的基础部分,后续真意修炼之法缺失。 噬鬼拳,得自朱洪,拳势狠辣,劲走偏锋,专攻要害,附带些许扰乱心神之效,同样缺失真意部分。 欲阴鞭法,夜三娘所修,招式阴柔诡譎,擅以柔克刚,鞭影中暗藏惑神、滯气之效,亦只到贯通层次。 皆是邪道武学,修炼过程多涉血腥诡异或损人利己,进展虽常快於正道,却易走火入魔,且普遍缺失最关键的真意修炼部分,致使修炼者难以突破至高深境界,多止步於融会贯通,甚或如陈虎、韩童之流,靠药物强行拔升,根基虚浮。 李尘青却不在意这些。他身负金丹神识,不仅能轻易洞察这些武学中可能潜藏的隱患与陷阱,更能以超越此界的眼界,去芜存菁,参悟其招式劲力运转的微妙精髓。 他盘膝静坐,神识沉入这些武学图谱与口诀。不求即刻修炼,而是將其视为“资粮”,与自身原有的《牛蟒拳》及前世对“道”的感悟相互印证、融合。 在金丹神识的辅助下,这些武学的精义仿佛被层层剥离,显露出內在本源。阴煞掌的“阴寒侵蚀”,噬鬼拳的“狠戾决绝”,欲阴鞭的“柔韧诡变”,乃至牛蟒拳的“刚猛雄浑”……种种劲力特性、运劲法门、招式变化,在他识海中不断拆解、组合、推演。 这是一种近乎奢侈的修炼方式。寻常武者得一门武学,需按部就班苦练,由表及里,方能尝试融合创新。而李尘青却凭藉强大神识,直指核心,於更高层面进行整合与创造。 他渐生模糊构想:若能將阴煞的侵蚀、噬鬼的狠戾、牛蟒的刚猛、鞭法的柔韧,乃至自身“剑法”那瞬间爆发的极致速度与穿透之意融为一炉……或许能创出一门兼具多种特性,更契合己身,且潜力更大的武学?不求即刻成就真意,但求在融会贯通境中,將劲力运用臻至极致,甚或摸索出通向真意的独特路径。 这需时间,更需实践打磨。然他有神识辅助,推演速度远超常人。 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精力,继续以金丹神识配合气血,温养修復受损的经脉与根基。那一掌“蚀心掌力”留下的阴寒余毒顽固异常,即使有凝劲散辅助,也非一日之功。 第44章 天药 如此又过了数日。 这日,负责外出採买与打探的吴敦归来,找到李尘青,他眼中哀求之色更浓:“李护卫,小姐在魔窟中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老夫……老夫再次恳请李护卫,能否……能否先行一步,探明小姐被囚禁的所在?夫人命我等探明路径,想必也是为了日后营救做准备。若连地点都不知,谈何营救?”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又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简陋的、画著潦草路线和標记的皮质地图。 “这是老夫这几日,根据情报和零星打听,拼凑出的镇魂帮总坛外围大致方位和可能的巡逻路线,虽不精確,或可参考。老夫实力低微,又重伤在身,阿禾姑娘需保护老夫和此处……探查之事,非李护卫莫属啊!” 李尘青接过皮质地图,目光扫过。 地图確甚简陋,仅勾勒出北山深处一片区域,標註了几处疑似岗哨与入口路径,中心一个猩红叉记,代表著推测的镇魂帮总坛核心。 风险极大。镇魂帮总坛必是龙潭虎穴,守卫森严,更有曹坤、莫老等高手坐镇。自身伤势未愈,新武学尚在推演,孤身潜入探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然吴敦所言亦有道理。 不知敌巢布局,不知吴清瑶確切关押之处,任何营救计划皆是空谈。 且镇魂帮之人已搜至小林镇附近,这藏身点暴露亦迟早之事。与其被动待毙,不如主动获取情报。 柳韵妍探明路径,切莫打草惊蛇之令,此刻看来,亦非全无道理。至少,须先摸清底细。 而且也拿了好处,不办事也不好,吴敦一个受伤老头,也不是阿禾的对手,这小林镇也算安全。 李尘青沉默片刻,將地图收起,看向吴敦与阿禾,沉声道:“我会去。” 经过假佛像与传音之事,李尘青已经不相信柳韵妍,但机遇难求,这佛像有大秘密,而且冥冥之中他感觉,来到这残界就与这佛像有关! 那吴敦听见李尘青的话顿时老泪纵横,欲要下拜,被李尘青抬手止住。 “但我需时间准备。”李尘青道,“至多三日。我离去后,你们儘量莫要外出,若遇紧急情况,按先前约定方式撤离。阿禾,照顾好自己。” “李大哥,你……千万小心!”阿禾咬唇,重重点头。 吴敦连声称是,將身上最后一点应急银钱与一小包伤药塞与李尘青。 李尘青未推辞。他回至屋內角落,再度静坐入定。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李尘青告诉阿禾小心吴敦,又换上一身深灰紧身衣,將必要物品贴身收好,最后检视了一遍吴敦所给地图与自製几样小物件。 隨即,他身形微晃,如融阴影之狸猫,向著北方,镇魂帮总坛所在之方向,疾行而去。 黑石镇以西,镇魂帮外围据点。 天色將暗未暗,山林间笼罩著一层阴翳。李尘青藏身於一株数人合抱的古树虬结枝干之上,浑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树皮纹理、斑驳苔蘚几乎融为一体,他奔袭一百五十里从小林镇赶来却不见一丝疲劳。下方数十丈外,一座利用天然岩洞扩建、隱於瀑布水帘之后的石堡若隱若现,正是地图上標註的镇魂帮一处重要前哨。 他並未贸然接近核心区域。深知以自己目前状態,硬闯无异於自杀。他选择先在外围据点寻找机会,获取更准確的情报。此处据点守卫相对核心总坛鬆懈,但也可能有往来传递消息的帮眾或头目。 金丹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自他眉心悄然扩散至十里范围,避开可能存在的高阶武者感知,细致地扫描著石堡外围的防御布置、人员流动。得益於融会贯通后对劲力与感知的精细掌控,以及神识的辅助,他此刻的潜伏能力远超同阶。 忽地,他神识捕捉到石堡深处,一处有厚重石门隔绝、本应极其隱秘的石室內,传出两道刻意压低、却因情绪波动而略显清晰的交谈声。这两人气息阴冷沉凝,竟是炼劲圆满的层次!比之前的韩童、夜三娘更强一线。 李尘青心中一凛,將神识感知聚焦於此,如同隔墙有耳,仔细聆听。 “……韩童、夜三娘折在那李尘青手里,连曹护法亲自带队都让他遁走,还损了张以武那批吴家死士……此次损失,太大了。”一个沙哑阴鷙的声音说道,语气带著懊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哼,损失事小,关键是打乱了帮主的布局!那批『货物』本已凑齐大半,如今风声更紧,补充起来麻烦不少。”另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接口,“帮主震怒,但似乎……更在意那李尘青身上的秘密。他最后遁走时用的手段,绝非寻常武道。不少逃回来的帮眾也提到,此子劲力古怪,仿佛能预判攻击,且恢復力惊人。” 沙哑声音压低了几分:“帮主深谋远虑,自有计较。当务之急,是確保血饲顺利进行。黑石镇及周边那几个村子最后搜罗来的阴年阴月生辰的童男童女,精血品质上乘,这几月餵养下来,帮主前几日好似都得到了那梦寐以求的虫子。” 李尘青在树上听得心头一沉。 他们竟是用这些无辜孩童的精血,餵养那所谓的魂乳虫母巢,而且还达到了目的! 尖锐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狂热:“餵饱只是第一步。据帮主赐下的那捲上古《神蛊录》残篇所述,魂乳虫母若能以特殊法门培育至极致,吸足九九八十一对至阴至阳的先天童稚心头精血,再辅以地脉阴煞与月华之力,经秘法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进行最终炼製,其虫蜕便为破金蛊的同时,还能分泌的魂乳,与诸多药材一同炼製,可逆转为一种传说中的……『天药』!” “天药?!”沙哑声音骤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呼吸变得粗重,“就是帮主曾隱约提过的……那能逆天改命之物?” “不错!”尖锐声音肯定道,“此药据说能洗筋伐髓,脱胎换骨,大幅提升武道根骨与悟性!甚至……有一定机率让服用者提前触及、乃至真正达到入劲之上! 比那需要吴家至亲血脉献祭才能开启、结果还虚无縹緲的佛像增幅,更直接,更可控!此乃我镇魂帮崛起於北地,乃至称霸一方的真正希望!” 李尘青在暗处听得好奇。 这天药,洗筋伐髓,提升根骨悟性,触及入劲门槛! 若传言为真,其功效恐怕不亚於甚至超过一些修真界的筑基灵丹! 若能得之,对自己打破金丹封印、加速恢復修为,绝对有难以估量的助益!难怪镇魂帮行事如此疯狂狠辣,不惜犯下滔天罪孽,原来图谋在此! “然天药炼製,条件苛刻至极。”那尖锐嗓音压低,语气凛然,“须於月圆之夜,阴气鼎盛的子时,以餵足魂乳的虫母,同时噬尽最后九对阴阳童子的心头精血,並在至阴地脉交匯之处行法。时机,就在五日后子时!地点,便是北山深处,那座古时玄阴派遗留的废弃祭坛!” 沙哑声音倒抽一口冷气:“五日后?!竟如此紧迫!那祭坛虽隱蔽,可传闻有异兽盘踞……” “正因如此,帮主已下严令!”尖锐声音打断道, “调集剩余所有精锐,连同外围头目,甚至他也亲自前往布局对付那妖兽!此番务必万无一失!只要天药炼成,帮主服下,必可衝破桎梏,踏入入劲之境!到那时,什么吴家庄、青竹会,不过弹指可灭!就连那侥倖逃脱的李尘青,纵有通天之能,也插翅难逃,正好擒来试药,或抽魂炼魄,探清他身上的秘密!” 两人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贪婪与篤信。 李尘青眼中寒光骤盛。 五日后,月圆子时,古代玄阴派祭坛遗址! 这不仅关乎被掳孩童的性命,更关乎“天药”这等逆天机缘,也是摸清镇魂帮核心布置、甚至有可能找到吴清瑶关押线索! 被动探查已无意义,必须主动出击,搅乱局势,火中取栗! 就在这时,下方石堡那扇厚重石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两道穿著暗红色长老服饰、面容阴鷙的身影先后走出,正是方才密谈的两人。他们似乎准备去巡视货物或检查母巢状態。 机会! 李尘青心念电转,杀机顿起。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自树冠滑落,落地无痕,藉助地形与阴影,以远超寻常融会贯通境的速度与隱匿能力,尾隨二人而去。 两名长老並未察觉死神已至身后。 他们转过一处堆放杂物的拐角,前方是一条通往更深处洞穴的狭长甬道,光线昏暗。 就在两人前一后踏入甬道阴影的剎那, 李尘青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武学,而是將乱神引化作利刃,无声无息地点向其脖颈后! 这一击,快!准!狠!將速度与穿透发挥到极致,更是抓住了对方心神稍懈、环境昏暗的完美时机! “呃!”尖锐长老只觉后颈一凉,旋即无边的黑暗与冰冷淹没意识,哼都未哼一声,软软栽倒。 前方沙哑长老听到轻微异响,警觉回头:“老赵,你怎么……” 话音未落,李尘青已如影隨形扑至!左手呈爪,带著阴煞掌的侵蚀寒意,直扣其咽喉,右手则暗藏牛蟒拳的刚猛崩劲,蓄势待发。 沙哑长老大惊失色,仓促间挥掌格挡,劲力勃发。但他本就失了先机,李尘青又是蓄谋已久的全力袭杀。 “咔嚓!”李尘青左手虚晃,诱其防御,右拳却以更刁钻的角度,携崩山之势,狠狠轰在其左侧太阳穴上!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沙哑长老眼珠暴突,七窍瞬间溢血,身体如破布袋般撞在石壁上,缓缓滑落,生机断绝。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两个呼吸间。两名炼劲圆满的镇魂帮长老,甚至来不及发出像样的警报,一死一伤。 李尘青迅速將尸体拖入旁边杂物堆掩盖,摸到一些银钱杂物和身份令牌外,果然在尖锐长老贴身內袋中找到一本以某种兽皮鞣製,触手阴凉的古旧小册,封面以扭曲古篆写著《神蛊录》。 他来不及细看,迅速收起。 又在开始对另外的一名长老使用乱神引。 他准备控制这名长老,而后偽装在镇魂帮! 第45章 背叛 潮湿阴冷的空气里,甜腥血气与一种难以名状的陈腐甜腻相互纠缠。 密室中央,一方丈许见方的暗红玉池中,浓稠如膏的暗红浆液正缓缓翻涌。浆液里,数十条拇指粗细、通体宛如剔透血玉的蠕虫彼此绞缠,头部裂开的细密口器,贪婪吮吸著池中不断滴落的、散发微芒的鲜红液滴,那是经特殊手法炼化的童稚心头精血。 此地便是魂乳虫母巢,或者说,是正在被餵养、等待蜕变的幼虫群。 真正的母虫,应潜藏於池底更深处,更为诡譎莫测。 李尘青此刻身著从赵长老身上剥下的暗红长老服饰,脸上覆著一张以特殊药泥简单改变轮廓的面具,气息则极力模仿著赵长老那股阴鷙冰冷的劲力波动。 他站在池边,看似在监督餵养过程,实则神识高度集中,一方面压制著被“乱神引”深度控制、如同提线木偶般执行餵养指令的赵长老,另一方面则在细细观察池中魂乳虫的状態,並与脑中《神蛊录》残篇记载相互印证。 数日下来,依靠《神蛊录》的部分內容和赵长老零碎的记忆,李尘青对这种邪异蛊虫有了更深了解。 魂乳虫以特定生辰的童稚精血为食,初期分泌的“魂乳”有微弱致幻、控心之效,常用於控制低级帮眾或炼製迷药。 而按照秘法培育至后期,当幼虫吸足精血,相互吞噬或经特殊仪式催化,最终会诞生一只“虫王”,即破金蛊,同时分泌的“魂乳”性质也会发生剧变,蕴含庞大精纯的生命能量与某种神秘物质,再辅以其他珍贵药材,方有可能炼成那传说中的“天药”。 餵养过程繁琐且需特定时辰、手法。 李尘青不得不分出更多神识维持对赵长老的控制,这导致他无法长时间、大范围展开神识探查,只能將感知维持在身周五里左右,以確保对赵长老的绝对掌控和自身偽装不露破绽。 这让他对据点其他区域的动態感知变得模糊,如同隔著一层毛玻璃。 这日,他正逼迫赵长老进行一轮精血滴入后的安神仪式,忽然,整个据点深处传来一阵隱约但急促的钟鸣示警声,隨即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上层通道传来。 “有入侵者?还是紧急召集?”李尘青心中一凛,立刻通过乱神引命令赵长老:“出去看看,何事喧譁。” 赵长老木然点头,转身朝密室石门走去。李尘青则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数步,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同时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仅维持著对赵长老的控制线。 穿过几条曲折甬道,来到据点上层一处较为开阔、类似议事厅的石殿外。此处已有不少镇魂帮头目和精锐血傀卫聚集,气氛紧张。 李尘青控制赵长老站在人群边缘,自己则隱在一根粗大石柱的阴影后,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捕捉著场中信息。 只见石殿中央,护法曹坤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他对面,站著数名不速之客。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身著吴家庄高级护卫统领的服饰,气息沉凝强悍,赫然是炼劲圆满! 李尘青认得此人,吴统领,吴家庄护卫首领,据说是柳韵妍的忠实心腹! 怎么会是他? 李尘青心中疑惑更深。吴敦不是说夫人被困吴家庄,形势危急吗? 为何她的心腹统领会出现在镇魂帮据点?看这架势,不像是强攻,更像是……交涉? “曹护法,別来无恙。”吴统领声音洪亮,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我今日前来,非为廝杀,而是代表我家夫人,与贵帮做一笔交易。” 曹坤眼皮微抬,冷冷道:“交易?柳韵妍如今自身难保,有何资格与我镇魂帮交易?” “夫人自有安排,不劳曹护法费心。”吴统领沉声道,“我等知晓贵帮正在炼製『天药』,急需『阴年阴月』的至阴灵胚体作为最后药引。恰好,阴灵胚体在我手上。” 阴灵胚体? 李尘青念头急转,瞬间明悟,指的是阿禾! 阿禾正是特殊的阴体!原来镇魂帮抓捕阿禾,不仅仅是为了作为普通“货物”餵养魂乳虫,更是看中了她作为阴灵胚体的特殊价值,要在最后关头用作关键药引! 曹坤眼神微动:“哦?你说的是那个跟著李尘青逃掉的小丫头?她落在你们手里了?” “不错。”吴统领点头道:“那少女阴气纯净,正是上佳的胚体。我用她,换回我家大小姐吴清瑶!” 李尘青在阴影中,看著这样一切,很是失望,他未曾想过柳韵妍如此轻易的背叛自己,对阿禾下手! 是吴敦! 原来这老狗一切都是装的! 他之前的外出联繫產业,根本就是与柳韵妍、或者说与这位吴统领暗中联络! 传递的所谓夫人被困吴家庄、探明路径等信息,很可能半真半假,甚至全是烟雾! 其真实目的,恐怕一直就是配合柳韵妍,將自己和吴清瑶、阿禾都当作棋子,最终目的竟是要用阿禾去交换吴清瑶! 好一个柳韵妍!好一个无情算计!为了救自己的女儿,竟能毫不犹豫地牺牲一路忠心护卫、甚至可能被她当作徒弟培养的阿禾! 难怪她之前传信强调探明路径,切莫打草惊蛇,根本想支开自己,对阿禾下手! 曹坤盯著吴统领,眼中闪过贪婪与审视。 片刻后,他缓缓道:“一个阴灵胚体,换吴家大小姐?吴统领,你是不是太高估这胚体的价值了?吴清瑶乃是我帮主亲自点名要的人,关乎佛像传承,其价值……” “曹护法!”吴统领打断他,语气强硬,“明人不说暗话!『天药』炼製在即,九对阴阳童子心头血易得,但真正能调和阴阳、激发药性核心的至阴灵胚体却难寻!错过这个,你们五日后月圆之夜的炼製,成功率必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败! 而我家大小姐对你们而言,无非是开启佛像的一道『钥匙』,如今佛像你们都得不到,又如何开启?但『天药』若成,帮主实力大进,届时再图谋佛像,岂非更易?孰轻孰重,曹护法应当清楚!” 曹坤沉默,显然在权衡利弊。吴统领的话確实击中要害。天药炼製是当前头等大事,不容有失。而吴清瑶,虽然重要,但比起即刻能提升帮主实力的天药,似乎可以暂时让步…… “况且,”吴统领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夫人还承诺,若能换回小姐,吴家庄愿与镇魂帮暂时休战,甚至……在某些事情上,提供便利。夫人与二爷不同,她更看重实际利益和家人的安危。” 这话语中的暗示,让曹坤眼神闪烁。 李尘青在暗处听得心头冰冷。柳韵妍为了救女,不仅牺牲阿禾,竟还打算与虎谋皮,向镇魂帮妥协甚至合作?这女人……当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此事关係重大,我需请示帮主。”曹坤最终说道,“你先离去吧。若帮主同意,明日晚间,於据点外三里处的黑石崖交换。我们带吴清瑶来,交还那阴灵胚体。” “可以!”吴统领似乎早有预料,“但在此之前,我必须確保吴清瑶完好无损!若她有所损伤,交易作废,我吴家庄即便拼尽全力,也要让你镇魂帮付出代价!” “放心。”曹坤挥挥手,不耐烦道。 交易达成,吴统领深深看了一眼曹坤,带人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 李尘青控制著赵长老,默默退回阴影。他心中怒涛翻涌,却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阿禾还活著,但已被当作交易筹码。柳韵妍的冷酷与吴敦的背叛,让他对吴家庄信任荡然无存。 明日晚,断魂崖,交换人质。 这或许是个机会。 曹坤必然亲至,镇魂帮高手云集,吴统领那边也必有准备。场面必然混乱。 自己偽装成赵长老,能否在混乱中伺机救走阿禾?甚至……搅黄这场交易,让镇魂帮和柳韵妍的算计都落空? 风险极大,但阿禾不能不救! 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需要摸清关押阿禾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需要了解断魂崖的地形…… 李尘青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暗夜中磨礪的刀锋。既然你们都不讲情义,只论算计,那便看看,谁的算计更胜一筹! 他控制著赵长老,决定给镇魂帮送个大礼! 第46章 解救孩童(求追读) 夜色浓稠如墨,镇魂帮总坛深处。 李尘青操控著赵长老,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间无声穿行。 他已决心,解救吴清瑶,以及那些被掳孩童的集中监牢。同时,將魂乳虫母巢產出的魂乳抢夺了。 依据赵长老的零星记忆与对据点格局的观察,李尘青推断,重要“货品”皆被置於最底层,那里毗邻地下阴脉,寒气刺骨,守备亦最为森严。 他控赵长老步向通往底层的石阶。途中遭遇数队巡逻血傀卫,见是“赵长老”,皆默然放行。这层身份此刻成了绝佳的护符。 愈是向下,寒意愈重。空气里甜腥尽去,唯余一种透骨钻髓的阴冷,糅杂著隱约的抽泣与呜咽,令人毛骨悚然。 石阶尽头,一扇厚重的玄铁门巍然矗立,门前佇立四名眼神呆滯、气息却颇为凝实的血傀卫。 “赵长老。”一人嘶声开口,音调平板无波,“此乃禁地,无帮主或曹护法亲令,不得入內。” 李尘青借赵长老之口,发出乾涩声响:“奉曹护法密令,查验吴清瑶状態,確保明日无异。” 守卫感应到那熟悉的阴寒劲气,又见是平日执掌虫巢的赵长老,戒心稍弛。 一人取出钥匙,门还未开,一道气劲透体而过,血傀卫悄无声息倒下。 其余三名血傀卫还未反应,瞬间被三拳击杀 李尘青將四具尸体放拖入门后。 里面一条更为逼仄幽深的甬道,两侧排列著仅开小窗的铁笼。 笼內蜷缩著数十名面黄肌瘦、眼眸中只剩惊怖与绝望的孩童。更深处,数间独立石室寒气更盛,宛如冰窖。 李尘青控赵长老径直走向最內里一室。 室內狭小,中央石台上,吴清瑶静静躺臥,身覆一层不断散发寒气的玄冰,面色青白,气息微弱却平稳,显然被特殊法门封禁,维持在一种不生不死的沉眠状態,还有两名专职女在室內看守。 李尘青神识扫过,確认吴清瑶暂无忧虑,然生机损耗甚巨。他控赵长老上前佯装检视,沉声道:“奉命来检查吴清瑶。” 两名女帮眾,见到长老起身行礼,头还未抬起来,便被两拳击倒,口吐鲜血而亡。 李尘青连忙控制赵长老將昏迷的吴清瑶抱起。 隨即,再临玄铁门外,至孩童笼区。他目光疾扫,锁定通道中段那控制所有笼门的总机关。 咔嚓!噗! 迅速打开机关护盖。內里机括复杂,拉杆数根。李尘青神识如丝探入,瞬息明辨操控笼门之主杆。 咔噠、咔噠、咔噠…… 一连串清脆机括弹动声响起,两侧绝大多数铁笼门锁应声弹开! 孩童们愣住,茫然望著洞开的笼门。 “想活命,噤声!隨我来!”李尘青低喝,同时释出一丝融会贯通境的威压。 孩子们被气势所慑,加诸求生本能,虽惧却静,机灵者已开始爬出。 李尘青疾步至一旁不起眼的小铁门,虽污秽,確是生路。 “快!走出这小铁门后!莫出声!一直向前,见光即出,下山勿回头!”他急促指挥,声线紧绷。 孩童在其威压指令下,开始有序而迅疾地走出那黑暗狭窄的甬道。 下山路途上面的血傀卫,以及一些帮眾都被李尘青事先解决了。 对抱著吴清瑶的赵长老下达最后的指示,带著孩子与吴清瑶离开。 安排好一起后,接下下来便是魂乳。 镇魂帮,中央血池。 李尘青身披长老袍服,悄然抵达。 这几日他早已摸清底细,镇魂帮一年来採集的魂乳,就藏在这座血池深处。 此处守卫森严,但李尘青早已將守卫轮值规律研究透彻。 此刻,正是血傀卫防备最鬆懈的间隙。 他缓步上前,语气沉稳:“奉命前来取魂乳,为吴清瑶疗伤。” 新晋护法闻言一怔,未起疑心,下意识探头欲问详情。 电光石火之间,李尘青骤然出手! 左指如毒蛇吐信,疾点其喉结;右掌紧握玉盒,灌注內劲,横拍太阳穴! 与此同时,乱神引悄然发动,他仍控制著赵护法,此刻再施此术,只为强行控制眼前这名新晋护法。 这些护法皆靠药物堆砌修为,意志薄弱,本是乱神引的绝佳目標。 可即便如此,同时操控两人,对李尘青而言仍是极大负担。但他別无退路,此行,不容有失! 片刻僵持后,新晋护法被重创倒地,眼神涣散,终被彻底控制。 血池边缘的石台上,一只密封玉碗静静放置。 碗中盛满暗红粘稠的魂乳,一年所积,隱隱散发出微弱却摄人心魄的精神波动与奇异能量。 李尘青心念一动,操控护法上前取碗。 就在那护法转身捧起玉碗的剎那! “嗤!” 数道金芒骤闪,尖针破空而至,瞬间刺入毫无防备的护法体內! 他身形猛然一僵,眼中掠过剧痛之色,面上却依旧呆滯如木偶。 触发保护禁制了! 李尘青心头一凛,却未中断乱神引,反而咬牙催动更强的精神力,强行压制护法体內反噬。 那护法虽痛不欲生,却如提线傀儡般,面无表情地將玉碗递向李尘青。 接过玉碗,护法到地吐出黑血,片刻便身亡,李尘青毫不在意,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贴近血池边缘,目光锁死池中那缓缓搏动的暗红核心,母虫潜藏之处,亦是幼虫能量枢纽。 他运足劲力,双掌泛起一层淡金微芒,猛然朝池中某处狠狠拍落! 砰! 並非击打水面的闷响,而是如同擂中败革的沉重撞击! 池中暗红浆液轰然炸开,一道悽厉尖锐、直刺神魂的无形嘶鸣自池底爆发!数十条血玉幼虫疯狂扭动,体表晶莹光泽急速黯淡。 池底隱约可见一团庞大扭曲的阴影剧烈痉挛,周遭浆液嗤嗤作响,竟开始变得浑浊稀薄! 这一击,哪怕无法立刻杀死深藏的母虫,也会重创其生机,彻底扰乱幼虫群的稳定与魂乳的持续產出! 在掌力轰出后,李尘青左手一抄,从玉碗中取乳,將一滴龙眼大小、晶莹如血钻的魂乳纳入口中。 轰! 澎湃生机与一股清凉神秘的洪流霎时席捲四肢百骸!伤势癒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精神为之一振,连神识都似被洗涤,凝练了一丝。不愧是“天药”主材! 余下的被他小心封存。 此刻,池中混乱加剧,母虫受创的嘶鸣虽已减弱,但动静已然不小。 他必须更快! 他迅速自赵长老身上搜出那枚得自沙哑长老的金属通行符, “呜!!!” 一声悽厉无比、非人非兽的尖锐嘶鸣,猛然自上层虫巢方向穿透重重石壁,轰然传来! 那嘶鸣中饱含痛苦与狂暴,赫然是母虫受创后的濒死反噬!紧接著,整个据点各处,刺耳的警报钟声疯狂炸响,远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暴烈! 母巢受创之事,提前暴露了! 几乎在同一瞬,身后通往吴清瑶石室的通道內,爆发出那名血傀卫队长惊怒交加的狂吼:“虫巢有变!赵长老?!不对!此人非赵长老!敌袭!全堡戒备!!!” 吼声未落,密集沉重的脚步声已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底层! 李尘青眼神一厉,当机立断!他反身一脚,雷霆万钧般踹在血池核心处! 轰隆! 池边崩裂,机括扭曲,彻底报废!確保再无闭合可能。 隨即,他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一道模糊残影,迎著追兵扑来的方向悍然衝去! 三名血傀卫刚冲至拐角,便见李尘青携著令人心悸的凶戾气势扑面而来!那队长瞳孔骤缩,厉喝:“拦住他!!!” 话音未落,李尘青双拳已至!拳出如狂蟒摆尾,蛮牛冲城,更缠绕著一股蚀骨侵髓的阴寒劲力,正是其初步融匯诸艺所创的蟒牛劲! 嘭!咔嚓!噗嗤! 拳影过处,空气爆鸣!队长格挡的双臂应声断折,胸膛塌陷,口喷鲜血倒飞撞壁,顷刻毙命。另两人被拳风扫中,筋断骨折,哼都未哼便栽倒在地。 瞬杀三人,乾净利落! 然打斗与警报已引燃整个据点。更多呼啸声、兵刃出鞘声、怒吼声自上下通道滚滚而来,火光迅速逼近。 李尘青一掌轰在入口上方岩壁,迅速往孩童逃跑相反的方向逃跑。 哗啦啦! 乱石崩塌,尘土瀰漫,瞬间將通道入口堵死大半。 李尘青一边疾速前行,一边神识向后延伸。 追兵被乱石所阻,怒吼连连,正试图清理或寻找其他出口包抄。时间紧迫! 他一边逃,一边气息也隨之调整模擬,开始隱藏,绕著据点,用出剑影遁,瞬间消失。 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山风凛冽,吹散些许血腥之气。 镇魂帮据点不远,隱约可见逃出的孩童们正惊慌失措地没入山下密林。 李尘青稍松半口气,至少救出了一部分。他抬首望向据点,那里已火光冲天,人影乱窜,喧囂鼎沸,显然彻底炸营。 片刻后,从远方的镇魂帮据点,一股磅礴暴虐的恐怖劲力威压,陡然自据点最核心处冲天而起! 那劲力威压所过之处,连喧囂都为之窒息一瞬! 一个怒极而狂的咆哮声,裹挟著滔天杀意,震动整座山崖: “虫巢被毁!魂乳被窃!童子被劫!何方宵小,安敢如此!!!” 是镇魂帮帮主,他已被惊动,且暴怒至极! 紧接著,感受到残留的在魂乳虫上的劲力, 镇魂帮帮主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这的劲力……虽混乱不堪,但也有熟悉之处,是……李、尘、青!!!” 最后三字,宛如惊雷炸裂,杀意盈野! 李尘青在崖外阴影中,身形微微一凝,眼神却骤然锐利如星。 暴露了……比他预想的更快。 但,现在他已经將孩子们带回黑石镇了。 第47章 吴家祖传之密(求月票) 黑石镇,东街废弃染坊。 腐朽的木樑上掛著残破的布匹,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淡淡的染料酸气。 李尘青寻的这处地方,胜在独门独院,远离人群,现在的黑石镇本就人烟稀少,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 他將依旧昏迷的吴清瑶放在一堆相对乾净的稻草上,自己则盘坐在门口阴影处调息,神识笼罩著周遭二十里范围。 白日里,他已將那二十余名孩童分批悄悄送回了黑石镇边缘他们各自的家中,並严厉叮嘱他们及其家人立刻远避,短时间內不可声张。做完这些,他损耗不小,急需恢復。 约莫傍晚时分,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 李尘青立刻睁眼,身形一闪便到了稻草堆旁。 吴清瑶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她的眼神迷茫而无焦距,仿佛沉睡了太久,一时不知身在何处。隨即,她看到了俯身看来的李尘青。 “李……李大哥?”她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不確定。 “是我。”李尘青声音平静,递过一个装了清水的破碗,“慢慢喝。” 吴清瑶挣扎著想坐起,却浑身无力,在李尘青的搀扶下才勉强靠墙坐好,小口啜饮著清水。冰冷的清水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冰寒刺骨的囚禁,无尽的黑暗…… “我……逃出来了?”她看向四周破败的环境,眼中残留著惊惧。 “暂时安全。”李尘青点头,“这里是黑石镇。” 吴清瑶鬆了口气,但隨即脸色一变,急切地抓住李尘青的衣袖:“阿禾呢?吴伯呢?还有我娘……她怎么样了?张护卫他们……” 李尘青沉默了一下,將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道来,重点提及了吴敦的背叛、柳韵妍与镇魂帮的交易,用阿禾交换她。 “你说……我娘要用阿禾……去换我?”吴清瑶听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痛苦,“不……不可能!娘亲她……她怎么会……阿禾是她的徒弟啊!她……这样做,置我於何地!” “我也希望是误会。”李尘青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但事实是,吴统领亲自带著被制住的阿禾,去镇魂帮据点与曹坤谈判。交易地点就在明日晚,黑石崖。若非我潜入镇魂帮探查,恰好撞破,恐怕此刻阿禾已在他们手中,而你也未必真能被换回。” 他没有说自己救出孩童、重创虫巢、盗取魂乳之事,那些暂时无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这……娘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怎么能……” “或许在她心中,你的安危,胜过一切原则,甚至……胜过阿禾的性命。”李尘青缓缓道,“又或许,她有更深层的谋划,但无论如何,阿禾因此陷入绝境。” 吴清瑶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带著一种决绝:“我要回去!娘见我没事就不会用阿禾进行交换了!” 看著吴清瑶眼,李尘青知道,回吴家庄是不可避免的一步。 无论是为了弄清柳韵妍的真实意图,还是为了寻找救阿禾的方法。 “可以。”李尘青点头,“但你须知,现在的吴家庄,很可能已是龙潭虎穴。吴镇海必然掌控了大半力量,你母亲处境不明,而那位吴统领……”他顿了顿,“未必完全可靠。” “我知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李尘青没有多言。 片刻后,悦来酒楼。 此地距离吴家庄仅十里,是进出山庄的咽喉之地,人流复杂,消息灵通。李尘青和经过简单偽装的吴清瑶,在二楼角落坐下,点了几样粗茶淡饭,默默留意著周围的谈话。 很快,他们便听到了想要的信息。 “……吴二爷现在可是庄子里说一不二的人物,护卫队大半都听他的。” “听说柳夫人被软禁在后宅了?嘖嘖,当年多威风……” “哪是软禁?我看是合作!你没见吴统领前几天还带人出去了?好像是办什么大事。”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听说二爷在找什么东西,庄里翻了个底朝天……” “还能找啥?肯定是前庄主留下的那尊宝贝佛像唄!听说有了那佛像,就能得到什么……禪相佛光,增强武道之境,一步登天!” 吴清瑶听得指甲掐进了掌心。母亲果然处境不妙,镇魂帮的各方势力甚至可能与二叔有某种程度的合作? 而佛像……果然是关键! 打探清楚后,李尘青带著吴清瑶来到吴家庄外。 作为护卫,他对这座庄子再熟悉不过,此刻夜色初临,炊烟裊裊,正是晚饭时分。他將吴清瑶轻轻揽在怀中,身形如影,借著暮色掩护潜入庄內。 金丹修士的神识悄然铺展,如细雨无声,绕过巡哨与阵眼,发现原来柳韵妍的住所已经是废墟一片,而后精准锁定了吴统领所在的院落。 屋內,烛火微摇。 吴统领独坐於桌前,酒菜尚温,箸筷未动。 庭院空寂,人踪杳然。他眉峰紧蹙,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似要压住心底暗涌的潮汐。 李尘青正欲引吴清瑶入內,院中又起声响。 此番现身的,是个锦袍中年男子,眉目阴鷙,身后隨著两名气息沉厚的护卫。 吴镇海! 吴清瑶几乎惊呼出声,幸得李尘青神识悄然展开,一股温和气息將她稳住,隨即携她隱入暗处。 吴镇海径直走到吴统领对面落座,挥手屏退左右,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事情如何了?我那位嫂子,可是等得心焦。” 吴统领目光平静:“夫人只要小姐平安。交易已定,镇魂帮明晚放人。” “放人?”吴镇海嗤笑,自斟一杯,“嫂子到底是天真,还是狠绝?为了亲生骨肉,连一手栽培的徒弟都可弃作交易。倒也省事,那阴灵胚体予了镇魂帮,恰助他们炼成『天药』。镇魂帮帮主功力大涨,第一个灭的,就是我们吴家庄!” 吴统领眉头骤紧:“二爷,夫人终究是你长嫂!” “长嫂?”吴镇海笑意骤冷,“我兄长死得不明不白,谁知其中可有她的手笔?这些年来她把持庄务,何曾真容我半分?至於清瑶……”他哼了一声,“不过柳韵妍实现野心的器具罢了。你真以为她拼命要换回女儿,只因舐犊情深?” 吴统领眼神微动:“二爷此话何意?” 吴镇海倾身向前,声线压低,泄出一丝残忍的得意:“你可知那佛像的真正用途?它並非寻常助力修炼的奇物,其中封存著禪相佛光!需以吴家血脉以精血献祭唤醒。一旦功成,献祭者可得禪相佛光,强改根骨,有归劲之资!这才是柳韵妍真正的图谋!”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动:“她疼爱清瑶,或许有几分真情。但更紧要的是,清瑶是『祭品』。她纵容镇魂帮掳走清瑶,不过是为了自己名声!等清瑶精血枯竭而亡!届时,可以推脱给镇魂帮,而她柳韵妍便可窃取禪相,一步登天。” 归劲可是在入劲之上的大境界! 一番话如惊雷炸裂,震得暗处的吴清瑶浑身剧颤,面白如纸,眼中儘是骇然与破碎的痛楚。母亲……竟是要用她的命,换自己的通天武道? 李尘青亦心神一凛。这柳韵妍之毒,如此深不见底?她不仅算计阿禾,更將亲生骨肉视为垫脚之石。 吴统领是吴家旁系,靠著庄主吴镇山一手提拔,因此一直忠心於柳韵妍 他霍然起身,嗓音发颤:“二爷……此事可有凭据?!” “凭据?这是吴家祖传之密!”吴镇海冷笑,“我本不知,都是我兄长死后留下的一份密信告知!而我岂容柳韵妍如愿?佛像一直在她手。而我要的只是吴家庄,祖业若是毁於我手,死后我如何见列祖列宗!至於她们母女谁生谁死……与我何干?”他目光骤然锐利,“吴统领,识时务者方为俊杰。若仍冥顽!” “哐当” 话音未落,角落忽传来一声碎响。 吴清瑶终是未能抑制住翻腾的情绪,碰翻了手边粗碗。 两人同时侧目望去。 见到那脸色惨白、泪痕斑驳的“灰脸村姑”时,吴镇海先是一怔,隨即眯眼细看。目光触及她那双即便蒙尘依旧清亮的眸子时,瞳孔骤然收缩! “清瑶?!竟是你!”他失声喝道,惊愕旋即化为狂喜与狰狞,“好,好!真是天助我也!既然自投罗网,便隨二叔走,你的母亲可是要害死你啊!” 吴镇海见到吴清瑶竟然出奇的兴奋! 他身后护卫应声上前,气息锁住二人。 吴统领面色几变,目光掠过绝望悽然的吴清瑶,又看向贪婪得意的吴镇海。 最终,他牙关一咬,横步挡在少女身前,沉声道:“二爷,小姐既已脱困,便是天意。夫人处……我自会交代。请二爷,高抬贵手。” “吴刚!你还是不归顺与我?!”吴镇海勃然暴怒。 李尘青缓缓起身,將摇摇欲坠的吴清瑶护在身后,抬眼望向吴镇海与其护卫。眸底深处,寒意凝作冰刃。 他是来救阿禾的,自然不会让吴镇海抓住吴清瑶! 第48章 真正源头(求追读) “吴刚,你真要为了这个註定被献祭的丫头,与我为敌?” 吴镇海眼神阴鷙如毒蛇,周身气息缓缓升腾。 那並非仅仅属於融会贯通境武者的气血劲力,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真意』在瀰漫。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院落中的落叶无风自动,盘旋不落,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吴统领呼吸都感到困难,更让吴清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是武道真意! 吴镇海果然是领悟了真意的强者!这早已远超寻常贯通,足以碾压在场除李尘青外的任何人! “真意……锁空!” 吴镇海低喝一声,那股无形的意骤然收束,如同无数细密的锁链,缠绕向吴统领、李尘青和吴清瑶,试图凝固他们的气血,束缚他们的行动! 吴统领闷哼一声,感觉自己仿佛陷入泥潭,动作慢了数拍,劲力运转都变得滯涩。吴清瑶更是脸色发白,几乎喘不过气。 李尘青眼神一凝。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领悟真意的武者! 这股力量確实玄妙,直接作用於精神与气血本质,与单纯的劲力攻击截然不同。 若非他神魂本质强大,且有金丹神识护持,恐怕也会受到不小影响。 但此刻不是硬拼的时候。吴镇海身后两名护卫也已扑上,目標直指吴清瑶! 李尘青身形不动,眼中金芒一闪,乱神引化作无形尖刺,瞬间刺向那两名扑来的护卫! 那两人不过是炼劲大成,猝不及防之下神魂剧震,动作一滯。 与此同时,李尘青脚下步伐玄奥一变,竟是带著吴清瑶,如同游鱼般从吴镇海“锁空”真意的薄弱处滑出! 他將数日推演的“柔韧诡变”之意融入身法,竟在真意压制下寻得一线空隙! “嗯?!” 吴镇海眼中闪过惊讶,显然没料到李尘青能如此轻易摆脱他的真意束缚。 他立刻变招,一掌拍出,掌风之中竟隱隱有山岳虚影浮现,厚重凝实,压塌虚空!这是他的真意体现,吴家家族绝学青木劲衍生出的“镇字意”! 掌未至,那股镇压一切的意志已让人心生绝望。 李尘青心知不可力敌,正欲带著吴清瑶全力施展身法远遁,忽闻一声清越却如烟的长啸,自吴家庄深处、原本属於柳韵妍的住所方向传来! 那长啸初时微弱,瞬息间便如潮水般席捲而至,其中蕴含的穿透力与一股冰冷的锐意,竟將吴镇海的“镇字意”冲淡了几分! “轰隆!” 远处,那处本应被严密看守,已是一片废墟的院落,猛地炸开一团烟尘!一道暗门自废墟下开启,一道素白身影如惊鸿般掠出,几个起落便已至院外! 来人正是柳韵妍! 但她与往日那端庄温婉的夫人形象判若两人! 一身素白劲装,青丝高挽,面容依旧美丽,却笼罩著一层冰霜,眼神锐利如剑,周身气息澎湃浩荡,隱隱有风雷之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散发出的威压,竟丝毫不弱於吴镇海,甚至……更为凝练、锋锐! “这……快要接近入劲了?!你的伤……怎么可能?!”吴镇海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他明明得到情报,柳韵妍在之前的爭斗中身受重伤,实力大损! “很意外吗,二叔?”柳韵妍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你以为,我经营吴家庄这么多年,会没有后手?” 她目光扫过场中,在吴清瑶身上略微停留,眼神复杂了一瞬,隨即恢復冰冷。当看到李尘青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移开,最终锁定吴镇海。 吴镇海脸色铁青,眼中惊疑不定。 “哼!就算你恢復了又如何?今日正好一併了结!”吴镇海厉喝,催动全身真意,那山岳虚影更加凝实,轰然压向柳韵妍! “凭你?”柳韵妍冷笑,縴手一抬,並指成掌,五罗化作一道轻烟,变化为一股凌厉无匹的锐利真意,蓬勃而出! 嗤! 无形掌意与山岳虚影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气劲四溢,將院中石板寸寸割裂!吴镇海闷哼一声,竟然后退了半步,山岳虚影也晃动起来! 高下立判!柳韵妍的真意更加纯粹凝练,距离入劲只差临门一脚,稳压吴镇海一头! “走!” 吴镇海出奇的並不纠缠。他猛地挥出数掌逼退柳韵妍,身形暴退,同时那两名刚刚恢復的护卫也咬牙扑上阻拦。 柳韵妍並未追击,只是冷冷看著吴镇海狼狈退走的身影,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她转向院內,目光最终落在被李尘青护在身后、脸色惨白、眼神破碎的吴清瑶身上。 “瑶儿。”柳韵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过来。” 吴清瑶浑身一颤,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母亲,眼泪再次涌出,却是哀莫大於心死的泪。她挣脱李尘青的手臂,一步步走向柳韵妍,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娘……二叔说的……都是真的吗?”她声音颤抖,带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你要用我的命……换那什么禪相?” 柳韵妍沉默了片刻,冰封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旋即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自然不是全取,”她声音冷澈,“我只需你一半精血,且会留你性命。 若非吴镇海插手,你本不必知晓此事……来不及了。我必须儘快破境,黑林县已近沦陷,再慢一步,你我皆难保全。” 这番解释,却如最后一根冰锥,彻底贯穿了吴清瑶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黑林县、沦陷、保全急迫的字眼,在耳边嗡嗡作响,却无法渗入她已冻结的思绪。 “为什么……我是你女儿啊!”吴清瑶嘶声问道,泪水决堤。 “女儿?”柳韵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残忍的弧度,“你是我生的不假。但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最重要的身份,就是开启『渡厄禪相』的钥匙。我养育你十八年,予你锦衣玉食,教你知书达理,让你无忧无虑,不过是为了让你心思纯净,血脉精纯,成为最完美的祭品。甚至连你父亲的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也是因为他试图阻止我,甚至想毁掉佛像,我的武道之路不允许有障碍!” “爹……爹是你……”吴清瑶如遭雷击,踉蹌后退,几乎站立不住。父亲慈爱的面容、温暖的怀抱……原来他的死,竟也源於母亲的野心?! “不是,只是意外。”柳韵妍否认道,又补充“但凡是阻我道者,皆可杀。” 她看著摇摇欲坠的女儿,语气依旧平淡:“別听你二叔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就取你半身精血,激发禪相后,你或许还能活十年。这十年,我会让你过得舒服些,算是全了这十八年的母女情分。” 十年……像废人一样活著,作为母亲野心的残渣? 吴清瑶笑了,笑容悽美而绝望。她眼中的泪光渐渐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平静,以及深处燃烧的、决绝的火星。 “娘,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你生的,这条命,是你给的。” 柳韵妍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什么。 下一秒,吴清瑶猛地抬手,五指成爪,凝聚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与恨意,狠狠抓向自己的心口!她要自绝心脉,寧可立刻死,也绝不成全这个冷酷无情的母亲! “痴儿!为母现在就差一点便能成就入劲,你敢如此,不是在阻碍我的武道之路!” 柳韵妍冷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素手轻扬,五指间繚绕起五道淡若轻烟的掌影,飘忽不定,却又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拂过吴清瑶周身数处大穴! 五罗轻烟掌! 吴清瑶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无法抗拒的劲力透体而入,瞬间封死了她所有气血运行和动作,连自戕的力量都被剥夺!她僵立在原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空洞。 柳韵妍指尖一划,吴清瑶心口衣衫裂开一道小口,精血不断流出,融成拳头大小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而出,悬浮在柳韵妍掌心。 “放心,我说了,不会让你死。”柳韵妍看著那滴精血,眼中终於泛起一丝灼热与期待。她不再看女儿死灰般的脸色,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尊巴掌大小、古朴斑驳的暗金色佛像。 她將精血滴落佛像的剎那,佛光在佛像周围冉冉升起,柳韵妍顿时能感受到,自己快要突破真意,成入劲! “哈哈哈!柳韵妍!多谢你替我取出精血,唤醒佛像!” 一声狂笑伴隨著浓郁的血腥煞气,陡然自庄园围墙外冲天而起! 一道血色身影如同大鸟般掠过夜空,瞬间落入院中,正是镇魂帮帮主血影!他周身血雾翻腾,气势骇人,其身后,曹坤、莫老等一眾镇魂帮高手鱼贯而入,將小小院落团团围住! 血影目光贪婪地盯著柳韵妍手中的佛像和精血,狞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帮主早料到你必有后手,果然不出所料!这『渡厄禪相』的精华,合该归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弹指,一道乌光激射而出,直扑柳韵妍手中的佛像! 那乌光赫然是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乌黑髮亮、口器狰狞的奇异甲虫,破金蛊! 柳韵妍脸色剧变,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散发佛光的佛像被破金蛊击中,竟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柔和却更加宏大的金色佛光,骤然自裂缝中迸射而出! 然而,与预想中的禪相灌顶不同,佛光之中,並无什么传承虚影,反而在碎裂的佛像核心处,显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流淌著混沌光泽的奇异碎片! 这碎片出现的瞬间,无论是柳韵妍、血影,还是暗处的李尘青,都感觉到自身气血、真意乃至神魂,都產生了一丝莫名的悸动!仿佛那碎片,与武道本源有著某种深不可测的联繫! “这是……?!”柳韵妍和血影同时愣住,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更深的贪婪。 佛像之中,並非直接传承,而是一枚神秘的碎片? 这碎片,才是渡厄禪相启改变资源传闻的真正源头? 第49章 荒古碎片现世,神纹悸动(求月票) 那枚自佛像核心显露,流淌著混沌光泽的奇异碎片出现的剎那,李尘青神魂深处,將他带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沉寂无波的神纹,竟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深处的渴望与共鸣,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仿佛那碎片,本就是神纹失落的一部分,是唤醒其真正伟力的关键钥匙! 这悸动如此强烈,以至於李尘青瞬间明悟,这是自己穿越的根源,与那神秘莫测的神纹同出一源! “荒古碎片……那就是荒古碎片?!” 李尘青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场中,电光石火间,柳韵妍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眼中的贪婪瞬间化为赤裸裸的杀意与疯狂! “是我的!” 镇魂帮帮主厉啸,周身血雾化作一只狰狞巨爪,抢先抓向那悬浮的碎片! 他本就为这碎片而来,此刻如何能不心动? “休想!” 柳韵妍反应丝毫不慢,並指如剑,破锐真意凝成一道无形巨掌,后发先至,斩向镇魂帮帮主的血色巨爪,同时另一只手抓向碎片! 两大真意强者悍然对撞,气劲轰然爆开,將那混沌碎片震得微微偏移。 就是现在! 李尘青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面对两大真意强者,以他目前融会贯通的武道修为,正面硬抢毫无胜算,甚至可能被余波碾碎。但他还有底牌,超越此界武道认知的金丹神识,以及速度极快的剑影遁法! 他猛地將全部精神意志、残存劲力与那微弱却坚韧的金丹神识毫无保留地凝聚於一点,心中观想剑影遁那极致速度与穿透的“意”! 这不是真正的使用遁法,而是以劲力模擬灵气,赋予自身瞬间的爆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嗡!” 他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如同融入空气的涟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已如一道撕裂虚空的意念之剑,无视了空间距离般,出现在了那微微偏移的混沌碎片之旁! 指尖,恰好触碰到了碎片边缘! 这一下爆发,快得超出了柳韵妍和镇魂帮帮主的反应! 他们只觉眼前一花,那一直低调隱於暗处、几乎被他们忽略的李尘青,竟然后发先至,触及了碎片! “找死!” 两人惊怒交加,攻击瞬间转向李尘青! 然而,就在李尘青指尖触碰到碎片的剎那,异变再生! 那混沌碎片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是神纹,骤然光华內敛,变得温顺无比,竟是主动化作一道流光,顺著李尘青的指尖,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不可能!” 柳韵妍与镇魂帮帮主目眥欲裂! 碎片没入眉心的瞬间,李尘青感觉神魂剧震!那枚沉寂的神纹如同久旱逢甘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碎片与神纹接触、融合,仿佛完成了某种关键的补全! 轰! 好似某条通道被打通,不过又瞬间关上,一瞬间的规则调整中, 让一股微弱,却与这方世界气血武道截然不同的灵气,自被激活的神纹中缓缓溢出一缕,原本李尘青的经脉与丹田劲力就几乎乾涸,瞬间感受到了这缕灵气! 这丝灵气稀薄得可怜,莫说施展金丹法术,连支撑最低阶的御空术都勉强。 但李尘青此刻,却是狂喜涌上心头! 有灵气了!哪怕只有一丝! 也能改变战局了! 他毫不犹豫,意念沟通那丝微弱的灵气,瞬间注入腰间一直贴身藏著的、看似普通布囊的储物袋! “唰!” 储物袋口闪过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禁制被这丝灵气暂时冲开了一道缝隙! 李尘青的神识瞬间探入其中!储物袋內空间不大,约丈许方圆,里面存放著他部分家当:三阶玄御鼎、几瓶丹药、一些炼器材料、几十块上品灵石几枚玉简,以及,几堆叠放整齐的黄色符籙! 三阶灵符! 对应金丹威能,在这里,面对最高不过练劲真意的武者,这无疑是降维打击般的大杀器! 李尘青意念一动,取出一叠灵符悄然滑入掌心,而后又將一张绘有金色小剑图案的【锐金剑符】捏碎,不过被衣袖遮掩。 做完这一切不过一息时间。 柳韵妍与镇魂帮帮主的攻击已然临身! 镇魂帮帮主的巨爪腥风扑鼻,柳韵妍的破锐掌劲直指头颅! 两人含怒出手,皆是杀招,誓要將这胆敢虎口夺食的小子轰杀成渣,再夺取其体內似乎已融合的碎片!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李尘青抬起头时,那双骤然变得深邃如星海、平静中蕴含著俯瞰螻蚁般漠然的眼睛。 那不再是武者应有的眼神,那是……属於更高层次生命体的威严! “金丹真人面前,也敢放肆?” 李尘青冷笑道! “嗡,鏘!”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陡然响彻夜空! 那张黄色符籙无风自燃,瞬间化为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纯粹由锐金之气凝聚、长约三尺、凝实无比的金色剑影骤然成型! 剑影出现的剎那,一股凌厉无匹、斩断一切的锋锐气息瀰漫开来,瞬间压过了镇魂帮帮主的血煞与柳韵妍的破锐真意! 院落中的石板、墙壁、甚至空气,都被这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割裂出细密的痕跡! “这是什么?!” 柳韵妍和镇魂帮帮主骇然色变,从那金色剑影上,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那绝非武道真意所能比擬,那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可怕的毁灭力量! 李尘青並指如剑,朝著最先扑至,威胁最大的镇魂帮帮主,轻轻一点。 三阶剑符之威,堪比归劲武者倾力一击。 以此对付区区真劲武者,简直如同擎鼎碾蚁,摧枯拉朽! “去。” 金色剑影微微一颤,仿佛跨越了空间,瞬息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镇魂帮帮主那血色巨爪之前!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声音。 那凝聚了镇魂帮帮主的雄厚血煞真意的巨爪,在金色剑影面前宛如纸糊,瞬间被洞穿、湮灭! 剑影去势不减,直射镇魂帮帮主本体! “阴血替身!” 镇魂帮帮主亡魂大冒,怪叫一声,周身血雾猛地炸开,化作数道血色幻影四散。 同时他本体急速暴退,不惜损耗精血施展保命秘术! 然而,金色剑影仿佛拥有灵性,微微一顿,便精准地锁定了他真身所在,如影隨形! “不!”镇魂帮帮主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所有血煞护体,甚至扔出数件护身邪器。 但在绝对锋锐的锐金剑气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嗤啦!” 护体血煞被撕裂,邪器被洞穿,金色剑影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镇魂帮帮主的胸膛! 镇魂帮帮主狂奔的身形陡然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那个碗口大小、前后透亮、边缘光滑如镜的伤口。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附近的血肉筋脉乃至神魂,都在瞬间被凌厉的剑气绞杀湮灭! “你……到底是……” 镇魂帮帮主死死盯著李尘青,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不甘,话未说完,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周身血雾溃散,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向前扑倒,气息全无。 威震黑石镇,欲借天药与佛像之秘登临绝顶的镇魂帮帮主,就此陨落!死於一道来自异界、降维打击般的锐金剑气之下!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曹坤、莫老等镇魂帮高手,以及柳韵妍、吴统领,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恐怖景象震慑得魂飞魄散! 柳韵妍的破锐掌意在李尘青身前三尺处硬生生止住,她娇躯剧震,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茫然。 她最强的攻击,在那金色剑影的余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脆弱。 逃! 必须逃! 那金色剑影在击杀镇魂帮帮主后也能量耗尽,缓缓消散於空中。 此灵符威能居然受到了压制! 李尘青敏锐地感受到,刚才有某种不可言的规则被唤醒,锐金剑符明显被这片天地限制! 他缓收回手指,目光一转,已锁定了另一个目標,正准备逃跑的柳韵妍! 决定再试一试,是不是自己多疑了。 第50章 神纹命格,真相揭露(求追读) “想走?” 李尘青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从手中的一叠灵符中又抽出一张,上面绘製著银灰色的锁链纹路【缚灵锁符】,三阶灵符,专於囚禁。 直接捏碎。 符籙化作点点银光消散,隨即,柳韵妍周身空间骤然凝滯。 无数虚幻的银灰锁链凭空浮现,如灵蛇缠缚,瞬间將她牢牢禁錮。这锁链並非实体,而是直接锁镇气血、真意乃至魂魄的灵性枷锁! 柳韵妍骇然发现自己劲力尽封,破锐真意亦被镇压体內,如困琥珀,寸步难移。 “这、这是何种手段?!”她声音里终於渗出一丝惊惶。 不止是她,曹坤、莫老等镇魂帮眾,以及刚刚醒神的吴统领,皆瞠目难言。 那金色剑影已令人胆寒,此刻这凭空现世的银灰锁链,更是诡譎难测,非劲力所凝,亦非真意所化,全然是超乎他们认知的劲力形態! 李尘青淡淡摇头,並不多释。 此刻他气质超然,如謫仙临尘。 但心中却是不安,刚才使用第二道灵符时,的確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压抑! 金丹被封,却在颤慄! 他行至镇魂帮主尸身旁,俯身检视。血污之下,轮廓仍可辨认。李尘青伸手於其耳后轻探,指尖微挑, 一张薄如蝉翼的血色面具应手而落。 面具之下,竟是吴镇海的面容! “镇魂帮帮主……竟是二爷?!”吴统领失声惊呼,满目震骇。 李尘青將面具掷地,看向吴清瑶:“原来如此。难怪帮主来得这般『凑巧』,也难怪吴镇海见你时那般失態,镇魂帮主,从来都是他。” “他所图乃一石二鸟。既借柳韵妍之手取你精血醒佛,又能在关键时刻以帮主身份夺走碎片,再將罪责尽推予这『帮主』。而他,仍可隱於暗处,执掌吴家庄。” 吴清瑶怔然。 往日所有疑竇在此刻串连成线, 为何二叔对权位如此执著; 为何镇魂帮总能洞悉庄中动向…… 原来,渴求以她换取力量的,不止母亲。 皆是血亲。 少女身躯微颤,眸中最后一点光亮寂灭,唯余彻骨寒冰。 李尘青行至被缚的柳韵妍面前。银链隨念微松,容她出声。 “吴清瑶,”他语声平稳,“你的母亲,由你处置。” 眾人皆怔。 吴清瑶眼中掠过一丝痛色,继而冷笑:“你要我弒母?” “不。”李尘青摇头,目光落回她苍白的面容,“我是说,把你交给她处置。” 他转身走向吴清瑶,声调稍缓:“若你想放,亦可。毕竟,她是你的母亲。” 吴清瑶抬眸,望了望眼前这曾教她识药、此刻却如仙如魔的青年,又看向锁链中犹自冷傲的母亲。 沉默如漫长的夜。 终於,少女开口,嗓音沙哑,却静如深潭:“我不愿再见她。將她关起来,关在永不见天日之地,正如这些年,她將我困於谎言之中。” 柳韵妍脸色骤变:“瑶儿,你!” “我不是你的瑶儿。”吴清瑶截断她的话语,眼中无悲无喜,“自你取尽我精血那刻,母女之缘已绝。” 李尘青微微頷首。心念一动,银链骤紧,將柳韵妍彻底封镇。这灵性锁链將不断蚀其劲力、耗其真意,令她连求死亦不能。 “吴统领,”李尘青看向吴刚,乱神引发动! 强大的神识立刻完全控制了吴统领的意志,使其忠诚於自己。 “阿禾何在?” 吴刚急忙抱拳:“在庄外一处產业中看守,安然无恙!” 这种悄无声息的改变,使他已经完全忠於李尘青。 “属下这便去带她前来!” 不多时,吴刚携阿禾返回。少女衣衫微皱,略有擦伤,却无大碍。见李尘青与吴清瑶皆安好,她眼眶一红:“李大哥,小姐……” 李尘青对她轻轻点头,復看向吴清瑶:“大小姐,今后吴家庄由你执掌。至於精血流失之损……不必忧心,我自有法可解。” 吴清瑶眸光轻颤,低声道:“李大哥,多谢。” 风声掠过残院,拂起她散落的髮丝,也拂过一地血泊与碎影。 顺手解决曹坤、莫老等镇魂帮高手,处理完这些,李尘青让吴统领去收拾残局,那些镇魂帮的余党,该抓的抓,该审的审。 而他自己,则找了一间静室,准备好好探查神魂深处的变化。 静室中,李尘青盘膝而坐。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枚神秘的神纹,此刻已经不再黯淡。 荒古碎片的融入,让神纹极小的一角被点亮,复杂的纹路中流淌著混沌的光泽。 隨著意识触碰,神纹传递来清晰的信息, 【荒古碎片·已融合其一】 【解锁基本术:渡界】 【效果:可在荒古残界与原世界之间穿越。】 【解锁命格:一证超证】 【效果:修为、技艺、法术踏入某一境界后,永不退转,且可获得高於本身小境界的能力加持。】 【註:因无小境界区分,法术境界不在此类,將直接证就后续境界,修为、技艺只能获得小境界的证就,当遇到大境界时,此效果將无效,但突破最后一个小境界后將进入“超证”境界,达到该大境界的极限,证就同境无敌!】 信息传递完毕后,李尘青心中涌起狂澜。 能回去了! 意味著他並未被仙道遗弃!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仔细体会“一证超证”这个命格。 他將意识集中在自身的武道修为上, 融会贯通境。 剎那间,他感觉到自己对劲力的掌控、对真意的理解,都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这是真意境! 在真意境面前任何贯通境武者,都会被轻易碾压。 牛蟒劲的真意散发出来,如牛如蟒在旁! 这便是武道真意! “这就是高於本身一个小境界的能力加持......”李尘青喃喃自语,“那么我的剑法是否也能步入剑之意境?” 他忽然想到什么,尝试调动丹田內的金丹,尝试推演用出仙道剑法。 然而,金丹依然沉寂,表面覆盖著那层神秘的封印。仙道修为,纹丝不动。 也无法使用灵气! “果然,金丹的封印需要回到修仙界才能解开么?”李尘青皱眉,“或者说......” 他一直猜测,神纹封印仙道修为是为了保护自己 “或者说,这个残界规则不允许其他体系力量出现!神纹在保护我?不过这一证超证,永不退转,且能越一个小境界......”李尘青深吸一口气,“这命格,简直逆天!” 就在这时,神纹微微震动,传递迴模糊的信息! 【此残界尚有荒古碎片·其二、其三】 【获得后,还可解锁两道命格,以及掌控残界!】 李尘青睁开眼睛,眼中精芒闪烁。 还有两枚荒古碎片,如此来说应该是在另外两尊佛像里。 而且两道命格,必然不会比一证超证这个命格差,而且武道修行对我修仙亦是有帮助。 而且掌控残界又有何种功效? 看来要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但很快,他的笑容收敛,想到另一个问题,灵气被封却能使用灵符? “神纹,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使用灵符是没有惩罚的吧?”李尘青在心中问道。 神纹震动,回应传来, 【残界规则推测】 【灵符使用限制】 【已获得荒古碎片其一,適当瞒天,解除灵气外物使用之权】 【使用上限:一年內不可超过三次。】 【超限惩罚:触发残界规则抹杀机制。若逃脱及时可不死,但气息將被规则標记,將永久禁止再入此残界,已获得的荒古残片將离体,放逐。】 【残界规则】的警示犹在神识中隱现,让李尘青沉默了 如此严重的惩罚,这片残界可是他的机缘,千万不能被残界规则记住气息。 李尘青下定决心,“不过现在还是先回修仙界吧,消失一年多了想来师父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开始担心了吧。” 刚想尝试渡界能力,门外传来声音 “李公子,”她声音轻得似怕惊碎夜色,“……还未歇下?” 李尘青打开门,询问道“吴家庄如今皆由你执掌,是遇到难处?” 月光浸透门扉,吴清瑶静静立在廊下,面色苍白如素绢,这是精血流失过多造成的。 “不是。”她摇头,月光在她睫上凝成薄霜,“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母亲。” 她抬起头,眼里浮著水光,却未落下:“恨她,可血脉撕扯不去;想原谅,又忘不了她取我精血时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器具。李公子,我是否……太过软弱?” 夜风穿廊而过,捲起她未束的髮丝。 “世间情债,最难清算的便是骨血之亲。”李尘青声音平缓,如静水流深,“你不能软弱,要学会与伤痕共存。” 吴清瑶怔怔望著跳动的烛芯。 “可她终究……” “她是你母亲,也是柳韵妍。”李尘青截断她的挣扎,“你无需今日便抉择。恨便容自己恨,痛便任自己痛,待有一日,你能平静念起这两个名字时,答案自现。” 二百六十六载仙途,他歷尽父子相残,徒弟杀师证道。 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深知道心坚固方为根本。 他也明白,此乃人性常態,就像前世,总有人觉得自己能抗住麻醉药,结果无一不是药效发作就昏睡过去。 当痛苦落到自己的身上,是与健康的人不相通的! 並不是人人都能承受,所以李尘青理解吴清瑶的难处! 第51章 回归(求月票) 静室烛火摇曳,映著吴清瑶失血的侧脸。 她怔了半晌,忽地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里带著夜露的清寒,也带著某种破茧般的颤慄。 “我……明白了。”她抬起眼,眸中的水光渐凝成一种清冽的决断,“多谢李大哥指点迷津。” 李尘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有些路,终须她自己走。 其后数日,吴家庄內外风捲云动。 李尘青虽未直接出面,却凭雷霆手段的余威,坐镇中枢。 吴清瑶在他的默许与扶持下,以惊人的速度接管庄內大权。 吴刚统领率忠诚的护卫彻底肃清镇魂帮残党,凡有异心者,皆被雷霆镇压。 庄內积弊被一一革除,依附镇魂帮的產业或被收编,或被剷除。 柳韵妍被囚入吴家庄地底最深处、以玄铁浇筑的秘牢,永不见天日。 吴镇海对外只称暴病而亡。 尘埃渐定。 这一日,庭院中,阿禾正笨拙而认真地演练著一套基础拳法,额上沁出细密汗珠。李尘青站在廊下看了片刻,招手唤她过来。 “李大哥!”阿禾眼睛亮晶晶地跑来,气息微喘。 李尘青翻手取出一张灵符。符纸呈淡金色,边缘隱有锐芒流转,正中一道简练却凌厉的剑形纹路仿佛要破纸而出,正是【锐金剑符】。 “这道灵符你收好。”他將符籙递过去,声音温和却郑重,“贴身携带,若遇无法化解之危难,便用力將其捏碎。记住,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阿禾双手接过,只觉得符籙触手微凉,却又隱隱感到其中蕴含著一股令她心悸的锋锐之气。她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將符籙藏入怀中最贴身处:“阿禾记住了!谢谢李大哥!” “武道一途,贵在持之以恆,亦在於自身体悟。”李尘青看著她,“我即將闭关,你需勤加修炼,保护好自己,也……照顾好你家小姐。” 阿禾敏锐地捕捉到闭关二字,却强忍著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李大哥放心,阿禾一定做到!” 又叮嘱几句修炼关窍,李尘青转身走向自己暂居的静室。 静室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息。 李尘青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並未立刻动作。他闭目凝神,是时候回去了。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枚点亮一角的混沌神纹静静悬浮,光华內敛。 李尘青心念凝聚,触及“渡界”之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静室內的空间仿佛水面般漾开一圈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李尘青的身影隨之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蒲团之上。 --- 熟悉的天地灵气,如同温润的潮水般瞬间包裹全身。 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著这暌违已久的甘霖。 金丹封印瞬间解开,灵力充满全身。 李尘青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景象:白玉铺就的平整地面,铭刻著聚灵、净心、防护等诸多阵法的墙壁流转著淡淡的萤光。 穹顶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將这座宽敞的洞府照得纤毫毕现。 靠墙的玉架上,摆放著各类玉简、丹药葫芦、以及几件样式古朴的法器。 一张寒玉床置於洞府中央,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升腾,有助於稳定心神、抵御心魔。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他用了上百年的“寧神香”的气息,混合著灵泉眼潺潺流出的水汽清甜。 这里是他的洞府,位於剑云宗山峰,灵气最为充沛的灵脉节点之一。 回来了! 纵然道心坚稳如李尘青,此刻心底也不由涌起一股恍如隔世般的慨然。 残界一年余,如同凡人一般……他心神微动,感应到洞府內禁制记录的时光流速,过去一年多!两界时间几乎一样!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仙道修为被解开,金丹恢復,但重归这充沛灵气之中,身体本能地感到舒畅。 更重要的是,“一证超证”命格加持下,他隨时踏入金丹中期!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金丹封印是否有鬆动跡象时。 洞府外的防护阵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波动! 有人正急速靠近,並且触动了警示禁制。 来者修为不低,遁光极快,气息……异常熟悉! 李尘青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心念微转,並未开启全部禁制阻拦,而是挥手打出一道法诀,將洞府最外层的迷雾阵法稍稍敛去。 几乎就在阵法敞开的剎那,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如疾电般穿透雾气,径直落在洞府门前。 剑光敛处,现出一位青衫老者。 道人看去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缕长须,一双眼睛开闔间精光隱现,此刻却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与担忧。 他周身气息圆融磅礴,赫然是金丹中期的修为,正是李尘青的师尊,剑云宗当代宗主,柳无涯! “尘青!” 柳无涯人未至,声先到,一步跨入洞府,目光瞬间锁定站在寒玉床旁的李尘青。 他快步上前,上下仔细打量,见爱徒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眼中焦急稍褪,却化为更深的疑惑与凝重, “你……这一年多去了何处?为师感应到你洞府气息骤消,魂灯亦明灭不定,几乎发动全宗寻人!可是你却了无音讯!” 柳无涯的话语又快又急,显是心中忧急到了极点。他目光如电,扫过洞府每个角落,又紧紧盯住李尘青:“咦,为何变成如此年轻模型,且气息……怎么还如此不稳,好似才入金丹!快告诉为师,你到底怎么回事?” 洞府內寧神香的青烟裊裊,將师尊脸上那份毫不作偽的关切映照得清晰无比。 李尘青心中微暖,知道骤然消失又出现,必然引起师尊极大震动。 他正欲开口解释,忽然心念一动,荒古碎片、神纹、异界武道、残界规则……这些秘密太过惊世骇俗,且牵连甚大,即便面对师尊,也须谨慎措辞。 他定了定神,迎著柳无涯探究而担忧的目光,拱手一礼:“师尊勿忧,弟子无恙。只是此番……確有一番奇遇,亦有些许疑惑,正欲向师尊请教。” 洞府內,寧神香的薄烟在师徒之间缓缓游移。 柳无涯並未立刻追问,他目光如深潭,在李尘青身上停留了数息。 金丹真人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弟子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並非修为增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气韵流转,仿佛历经淬炼的剑锋,敛去了浮华,更显沉凝。 “奇遇?”柳无涯拂袖在寒玉床旁的蒲团上坐下,示意李尘青也落座。 李尘青在师尊对面坐下,心念电转。荒古神纹与异界之事太过骇人,且牵涉自身最大秘密,绝不可尽述。但师尊待他如子,恩重如山,亦不可全然隱瞒令其忧心。 他略作斟酌,缓声开口:“不敢欺瞒师尊。一年前,弟子於刚入金丹、准备稳定修为的时候,被一道秘境裂缝带走,几经波澜才逃出秘境裂缝。” 秘境裂缝是秘境崩塌前会隨机出现在周围区域的空间裂隙,这在修仙界的確是一番机遇,好多修士都在这种秘境中得到不小收穫,但危险也不小,毕竟是要崩塌的秘境,到处都是危险。 柳无涯神情陡然凝重:“秘境裂缝?”他抬手虚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神识之力笼罩李尘青,仔细探查。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峰紧锁,片刻便舒展:“你体內灵力运转虽有滯涩,但这不过境界不稳的表现,不过身体强健,显然並未受伤。” 李尘青点头,这是事实,他才入金丹,还未巩固便渡界而去,境界自然不稳。 他坦然道:“师尊明鑑。这秘境空间妖兽眾多,危险万分,弟子在秘境中一日都未敢好好巩固境界,时至今日才从那秘境逃出来。” 他略去了神纹有关內容。 柳无涯眼中精光闪烁,沉吟道,“的確,若是巩固境界难免分神,你做得不错,没有先巩固修为,明白要先从秘境中逃出来,说明你对环境的判断很明確。” “师父別夸了,”李尘青摇头:“对了,弟子在秘境中也得到不少好处。” 柳无涯却摆摆手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此等际遇,千古难逢,不过既然是你的机缘,就不必告诉为师,好好把握。” 他站起身,“既然你已回归,便先巩固境界,一月后,剑云宗为你举办金丹大典以及剑云宗长老任职大典!” “是,师父!” 柳无涯又检查了李尘青一番,確定无事后,让其先巩固修为,而后便离去。 第52章 金丹域境(求追读) 洞府石门缓缓合拢,隔绝內外。 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与结界光华次第亮起,將此地彻底封禁为一处独立的灵蕴空间。 李尘青重新盘坐於寒玉床上,闔目凝神,內视己身。 丹田之內,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金丹正静静悬浮。 金丹表面,三道淡金色的纹路若隱若现,这便是“凡品三纹”金丹的標誌,他三灵根在修仙界中算是中下之资,能成就金丹已经是传说中的事,毕竟只有双灵根以上或者特殊体质的修士才是金丹中的常態。 此刻,这金丹光华略显黯淡,灵力运转间確有滯涩之感,正是境界未稳的跡象。 “金丹域境,起。” 心念微动,李尘青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层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无形“场域”以他为中心缓缓展开,笼罩了方圆三丈之地。 这便是金丹修士的標誌性能力,金丹域境。 域境之內,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掌控力大增,能压制对手灵力运转,更是自身法术威能的放大器。 然而,李尘青这刚刚展开的域境,却显得颇为“单薄”,不过十丈! 灵气流转变幻间缺乏圆融厚重的底蕴,防御与压制之力也远不如同阶稳固境界的修士,这正是凡三纹金丹且境界不稳带来的先天不足。 “果然羸弱。”李尘青暗忖。但他並未气馁,而是意识触动神纹。 命格:一证超证! 启动! 这一证超证他可以做到隨时启动或者关闭,过程对自己並没有任何消耗。 突然间原本“单薄”域境豁然出现变化,不断扩展,直接达到二十丈! 这正是金丹中期的表现! “不错,这一证超证,果然不凡!” 感受到金丹域境的变化,李尘青大喜。 很快他发现在这充满灵力的域境中,有一丝奇异之处!是血气劲力! 起初,这股微弱的力量与灵力涇渭分明,甚至隱隱被排斥。 灵力清灵縹緲,追求与天地共鸣;劲力与气血则源於自身筋骨臟腑,霸道而內敛。 慢慢的一丝气血劲力尝试著融入金丹域境之中。 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域境瞬间產生了剧烈波动! 那无形的场域內,灵气不再纯粹平和,开始夹杂上一股灼热、蛮横的韵味。 渐渐地,波动开始平息。 那丝气血劲力並未被灵力同化,也未消散,而是如同异色的丝线,巧妙地编织进了金丹域境的“经纬”之中。 让这域境,陡然多出了一分沉凝的质感,仿佛从轻纱变成了韧革。 域境边缘,甚至隱隱有极其微弱的、如同牛蟒低吼般的虚影一闪而逝。 “这是相融了!”李尘青心中一喜。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融入,却让金丹域境的稳固性和对內压制力有了一点提升! 这证明了武道与仙道,並非水火不容,至少在他这奇特的“一证超证”命格影响下,可以產生互补与融合! “修仙……似乎开始变质了,走向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李尘青嘴角勾起一抹探究的弧度。这变化无疑是独属於他的机缘。 接下来,是验证“一证超证”命格在修仙技艺上的威能! 他主修《云山剑诀》,这是剑云宗核心传承之一,讲究剑势如云靄般变幻莫测,又如山岳般厚重磅礴。 李尘青在此诀上浸淫超过两百年,最近一百年却始终卡在“人剑合一”的巔峰之境,迟迟无法触及“剑意”的门槛。 剑修之路,艰难无比。 寻常修士修炼法术,境界划分为:入门、熟练、凝形(法术可显化具体形態)、人术合一、凝意(法术蕴含一丝自身意志或天地真意,威力质变)。 而剑术也大相逕庭:入门、熟练、剑气外放、人剑合一、剑意。 李尘青资质並非顶尖,能有“人剑合一”之境,已是靠著师父柳无涯这位剑道宗师的悉心指点,以及消耗了不少珍贵无比的二阶“悟道茶”才勉强达成。 剑意,对他而言原本是遥不可及的目標。 “一证超证,命格加持……便让我看看,你是否真能逆天改命!” 李尘青並指如剑,並未动用灵力,只是纯粹地回忆、模擬《云山剑诀》的剑招与剑理。 当他心神完全沉入对“云山剑意”的揣摩与追索时,识海中那枚神纹微微一亮。 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境出现! 这不是他所掌握的,而是直接展现出来的剑意 李尘青不由自主地並指虚划。 没有灵力激盪,没有剑气纵横。 但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跡上,静室內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瀰漫开来。 那意,初时如流云般縹緲难测,转瞬间又凝如磐石般沉凝坚定。 虽只是一缕,却已具备了剑意最本质的特徵,那是超越了招式与力量,直指剑道本源的一缕精神锋芒! “剑意……真的是剑意!” 纵然以李尘青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几乎要长啸出声! 何为剑修? 只有掌握剑意者才能称为真正的剑修! 现在困扰他百余年的门槛,竟在命格加持下,水到渠成般迈了过去! 虽然这只是初悟的剑意雏形,远未到圆满强大之境,但意义非凡! 这意味著他的剑道从此踏入了全新的天地,战力將產生质的飞跃! “有此命格,何愁大道不成?”李尘青双眸精光熠熠。 残界尚有碎片,命格还可增加……这条融合武道、以“证”为核心的超脱之路,前景无限! 喜悦过后,理智回归。 剑意初成,需巩固体悟,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稳固金丹境界,並进一步提升自身在残界的生存与探索能力。 武道修为受限於残界资源与环境,提升不易,而炼体……或许是条捷径! 强大的体魄在武道昌盛的残界,气血劲力与炼体之法或有相通之处。 他起身,拂去衣袍上並不存在的尘埃。 那袭素白道袍虽未换新,却因主人心境蜕变而焕然生辉,仿佛裹著一缕清霜月华。 抬手轻挥,洞府四周层层叠叠的禁制如涟漪般悄然消散,只余一道护阵微光尚在流转,昭示此地仍非寻常人可近。 旋即,他指尖一点,一柄长剑自袖中飞出,踏上飞剑,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撕裂云雾,直奔剑云峰主殿而去。 长剑破空之际,山道上巡值弟子纷纷驻足仰望。 “那……那是谁?” “天哪!是李尘青师兄!他不是闭关整整一年了吗?” “师兄耗尽宗主大量资源,终成金丹,我听说若是他人用那些资源,能成两人。” “对对,不知宗主为何对他如此偏爱!” “慎言,他现在可是是我剑云宗的预备长老!” “奇怪,不是传言他失踪了吗?” 窃窃私语如风过林梢,夹杂著敬畏、好奇与难以掩饰的激动。 有人下意识握紧腰间佩剑,对那掠空而过的身影,十分不满。 不多时,李尘青已立於剑云宗山巔主殿之外。 青石阶上寒露未晞,他整了整衣冠,神情肃穆而平静。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前繚绕的云气: “弟子李尘青,求见师尊。” 话音落下,殿门无声开启,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殿內幽邃,唯有中央云床之上,一人盘坐如山。 柳无涯双目微闔,白髮垂肩,周身不见半分凌厉,却令整座大殿沉入一片无形剑域之中,那剑意含而不发,如万丈深海,静默之下,藏有斩断天地的锋芒。 “才过一会,便来寻为师,可是修行有疑?” 柳无涯目光扫过李尘青,敏锐地察觉到弟子气息虽仍有些虚浮,但比之前沉凝了些许,更隱隱有一丝让他都感到奇特的锋锐內蕴。 李尘青直起身,目光坦然坚定,朗声道: “回稟师尊,弟子確有所求。” “经此秘境一行,弟子深感自身不足,尤畏近身搏杀之力薄弱。为补短板,坚道基,以应未来莫测之险,”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弟子欲兼修炼体之道!” “恳请师尊,传我宗门炼体功法!” 第53章 九转云蛟炼体术(月底了,求月票,感谢!) 主殿內,灵气如云,凝而不散。 寂静无声,唯有檀香裊裊。 柳无涯並未立刻回应,只是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静注视著阶下的弟子。 良久,柳无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岁月沉淀出的厚重:“尘青,你自幼拜入我门下,性情坚韧,道心坚韧,喜爱剑术一途,然剑道天资有限。百年前,为师见你与人斗法,发现近身易露破绽,便曾提议你可稍涉炼体,不求精深,只为补全短板。彼时你言,人力有穷,当专於剑符便可。”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如今,你初成金丹,境界未稳,剑道未固,却主动求取炼体之法。可是此番秘境之行,吃了大亏,幡然醒悟?亦或……另有缘由?” 李尘青心头微凛,知晓师尊眼光毒辣,笑道:“师尊明鑑。秘境之中,险地无数,更有妖兽生灵,不依灵力,专擅肉身搏杀,悍不畏死。弟子仰仗剑术与法宝,虽屡次脱险,却也数次陷入贴身缠斗,险象环生。若非……侥倖得了几分机缘,提升了些许肉身反应,恐难全身而退。” “弟子思之,深感后怕。仙道爭锋,手段多变,若自身存在明显短板,便如同剑有缺口,纵使锋锐,终有折损之危。往昔是弟子固执,辜负了师尊教诲。如今想来,炼体非为分心,实为护道!强健体魄,亦可反哺神魂,增益灵力运转。弟子不敢求速成,只愿打下根基,令道途更稳。” 柳无涯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看得出李尘青有所保留,但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更难得的是那份“补全自身”的求道之心。 修仙者,贵在自知与进取。 “罢了。”柳无涯微微頷首,“你能想通此节,也算不晚。我剑云宗以剑立派,炼体之法虽非主流,却也有先贤为求剑体双修,创下过一门奇功。” 他抬手,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自袖中飞出,悬停在李尘青面前。玉简材质非金非玉,表面隱有细密云纹,似有龙蛇游走。 “此乃《九转云蛟炼体术》。”柳无涯介绍道,“乃三千年前,宗门一位惊才绝艷的祖师所创。那位祖师亦是三灵根资质,却另闢蹊径,观上古云蛟腾挪变化、肉身强横,结合剑修锐意进取之道,创出此法。” “此法共分九转,对应炼气至元婴后期之阶。前三转打熬筋骨皮膜,可成炼气圆满体修;中三转淬炼五臟六腑、凝练气灵法元,可成肉身筑基后期;后三转涉及神魂与肉身合一,玄妙非常,若能修至九转圆满,肉身几可比擬同阶蛟龙,且行动间如云似雾,縹緲难测。” “只是,”柳无涯语气转肃,“炼体之苦,远胜练气。需以风地火淬体,更要时常与妖兽搏杀,在生死边缘激发潜能。且此法对资源消耗极大,每进一步,所需天材地宝皆是海量。昔年那位祖师,也是仗著机缘深厚,才勉强修至第八转,便因资源无继,加之寿元將尽,遗憾坐化。” 他將玉简向前轻轻一送:“此法利弊,已尽数告知。你既决心已定,便拿去吧。宗门库內,尚有前三转所需的部分辅药库存,你可凭身份令牌支取些许,但后续资源,需你自行筹谋。切记,量力而行,莫要本末倒置,耽误了根本的剑道修行。” 李尘青双手恭敬接过玉简,入手微沉,一股苍凉厚重的气息传来。他心中感激,深深一揖:“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定不负此法,亦不负师尊厚望!” “去吧。”柳无涯挥了挥袖,重新闔上双眼,“一月后大典,莫要耽误。” “是!” 李尘青退出主殿,踏上飞剑,径直返回自家洞府。 洞府石门再次紧闭。 李尘青没有急於查看玉简,而是先取出丹药服下,调息数日,將刚刚突破、尚有些虚浮的金丹境界初步稳固下来。隨后,他才將神识沉入那枚青色玉简。 《九转云蛟炼体术》的开篇法诀如水流淌入心田,玄奥精深,果然与寻常炼体法门大不相同,更注重“变化”与“韧性”,与剑云宗剑术的某些理念隱隱相合。 他没有耽搁,立刻前往宗门库房,凭核心弟子与预备长老的双重身份,顺利支取到了足够前三转初期使用的数种珍贵辅药。 回到洞府,开闢出一间侧室作为炼体静室,布置好简单的防护阵法,便按照法门所述,开始第一次熬炼。 过程痛苦不堪,药涂抹全身,让药力如万千钢针扎入骨髓,又似烈火焚身。但李尘青道心坚定,更歷经异界生死搏杀,意志如铁,硬生生扛了下来。 十日光阴,在一次次药力、导引、捶打、调息中飞速流逝。 第十日清晨,李尘青自药桶中霍然站起,清水冲洗后,肌肤隱隱泛起一层极淡的、如玉般的光泽,举手投足间,力量感內蕴,身体轻盈协调了许多。他能感觉到,体內气血旺盛了一丝,筋骨强度也有了明显提升。 有金丹神识的帮助,任何修炼都能事半功倍 《九转云蛟炼体术》,第一转,入门!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时间差不多了。”李尘青换上一身乾净道袍,目光投向洞府中央。他挥手间,打出数十道复杂法诀,没入洞府各处阵眼。 顿时,整个洞府的防护大阵被彻底激发到极致,层层光华交织,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封闭灵蕴空间。 同时,一道特殊的“闭关勿扰”禁制被触发,此禁制一旦开启,除非从內部解开,否则绝难破开,不过若是柳无涯来查,自然能轻易打开,不过此次李尘青在洞府內留下了一道金丹域境化身,可维持一个月不散,哪怕是柳无涯也得一个月后才能发现李尘青消失了。 这样是为了避免师父不必要的担心。 而后又从储物袋取出一个包裹,主要在残界储物袋无法使用,这包里面放著一些丹药,灵符。 是李尘青必要的底牌! 一切准备就绪。 他盘膝坐於寒玉床上,意识沉入识海,触碰那枚光华流转的混沌神纹。 “渡界!” 静室內的空间再次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李尘青的身影由实化虚,最终彻底消失在此界。 …… 残界,吴家庄,李尘青原先闭关的静室內。 空气微微波动,蒲团之上,身影由虚凝实。 无灵气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体內奔腾的灵力瞬间沉寂,金丹再次被神纹力量封印,但“一证超证”命格加持下的武道真意境修为,以及刚刚入门的炼体第一转带来的肉身力量,却清晰无比。 李尘青睁开眼,神识悄然扫过整个吴家庄。 庄內秩序井然,僕役往来有条不紊,护卫巡逻森严,气氛与月余前他离开时大不相同,少了几分惶然,多了几分肃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吴清瑶的气息就在主院之中,但……比之前更加微弱,犹如风中残烛,且带著一股衰败的死气。 李尘青眉头一皱,身形微动,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主院书房外,未曾惊动任何守卫。 书房內,吴清瑶正伏案处理文书。她似乎清减了许多,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而锐利,只是深处难掩疲惫与一丝……灰暗。 “谁?”她似有所觉,猛然抬头,手已按向桌下暗格。 “是我。”李尘青推门而入。 吴清瑶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隨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她以袖掩口,肩头轻颤,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袖口却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暗红。 “李……李大哥?你……你出关了?”她的声音沙哑虚弱。 李尘青快步上前,二指搭上她的腕脉。神识虽受限制,但医理与感知尚在。一探之下,心头微沉。吴清瑶体內精血流失远比预想的严重,已然伤及根本,心脉萎弱,生机正在不断流逝,照此下去,恐怕撑不过三月。 “你都如此,何必强撑?”李尘青语气带著一丝责备。 吴清瑶勉强笑了笑,抽回手:“李大哥,你修炼武道,需要大量的资源,经营好吴家庄,能给你成为一大助力。” 李尘青点点头,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淡淡青辉与清香的丹药。丹药表面隱有云纹,正是他临行前特意为吴清瑶准备的,二阶上品灵丹【回天养血丹】,对於精血亏损、元气大伤有奇效,在修仙界也颇为珍贵。 “將此丹服下。”他將丹药递过去。 丹药一出,满室生香,吴清瑶仅仅闻到一丝药香,便觉精神一振,胸口的鬱结都鬆快了些许。她知李尘青手段神秘,也不多问,接过丹药,和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心臟所在。枯萎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力量。吴清瑶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红润,虚弱的气息开始稳步回升,眼眸中的神采也逐渐亮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原本空乏、导致武道修为停滯不前的精血本源,正在被迅速滋养、补充! 然而,就在吴清瑶惊喜交加,李尘青也稍感欣慰之时, 识海深处,沉寂的神纹猛然一震! 一段冰冷,机械的信息流强行涌入: 【检测到灵气物品:回天养血丹,於本残界被使用】 【警告:残界规则的注视】 【规则补充:使用任何蕴含灵气之物,皆受同一限制,一年期內,累计不可超过三次。】 【当前使用次数已经达到上限!可在351天后使用继续使用一次】 【超限惩罚不变:触发抹杀机制。若能逃脱,气息也將標记,永久禁止再入。】 李尘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心头如被冰水浇透。 他万万没想到,不仅是灵符,任何来自修仙界的“灵气物品”,在此界使用都算在次数內!一年仅能三次!这意味著他带来的诸多丹药、甚至可能连灵石修炼恢復都要慎之又慎!在这武道世界,他的“外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李大哥?你怎么了?”吴清瑶的声音將他惊醒。 她此刻感觉好极了,从未有过的活力在体內涌动,精血的充盈让她甚至觉得停滯许久的武道瓶颈都有所鬆动。她欣喜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眼中光华流转:“李大哥!这丹药太神奇了!我感觉……精血完全恢復了!甚至比之前更旺盛!我可以继续练武了!” 她望向李尘青,却见他脸色有些不对,不由关切道:“李大哥,你可是消耗了什么宝物?我……” 李尘青迅速收敛心神,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无妨,你能恢復便好。此丹於我而言不算什么,你无需掛怀。只是……”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我此番闭关。庄中可还安稳?镇魂帮余孽,清除完了?” 吴清瑶见他恢復常態,压下心中疑虑,也正色回道:“庄內已基本理顺,吴刚统领很得力。镇魂帮群龙无首,逃的逃,散的散,不成气候。只是……” 她秀眉微蹙,“我那母亲似乎要找你。” 第54章 悟真草(求追读) 吴家庄地下十丈的大牢。 甬道狭窄幽深,墙壁以整块玄铁混合黑曜石浇筑,冰冷坚硬,隔绝內外。 每隔十步,墙壁上便嵌著一颗散发惨白微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凝滯,带著铁锈、潮湿岩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最深处的牢房,四壁皆是浑然一体的玄铁,仅在高处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气窗,透入几缕惨澹天光。柳韵妍被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穿过肩胛骨,牢牢钉在墙上,身上还有黯淡的符文,持续压制著她残存的气血与真意。 她披头散髮,衣衫襤褸,早已不復往日清冷高傲,只剩下一具形销骨立的躯壳与一双在黑暗中依然燃烧著不甘与怨毒的眼睛。 脚步声在死寂的牢房中格外清晰。 柳韵妍猛地抬头,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当看清来人是李尘青时,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嘶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终於来了。” 李尘青站在牢门外,神色平静无波:“找我何事?” “放我出去。”柳韵妍直截了当,语气急切,“我能告诉你想要各种武道机缘!” “哦,”李尘青不置可否:“说说看。” “第一个,在吴家庄北山林向北三百里,有一处绝壁深涧,人跡罕至。涧底阴湿,背阳处生有一株『悟真草』。此草三十年一熟,服之可明心见性,大幅提升对武道真意的感悟,对破关有奇效!算算时日,近日正是其成熟之期!” 柳韵妍语速加快。 她紧紧盯著李尘青的表情:“只要你放我自由,我便將具体位置、採摘方法、以及如何服用效果最佳,全数告知!此草价值,远超你想像!” 李尘青闻言,心中微动。这悟真草,他听吴清瑶说过,对武道炼劲真意大有裨益。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问道:“我听闻,吴家庄还有一个藏兵洞的传言,是真是假?” 柳韵妍一怔,未曾料到他突然问起此事,眼底掠过一丝挣扎,继而咬牙道:“是真的!就在黑石山脉深处。可那里不仅有天然迷阵,更有……守护异兽。况且,”她话音稍顿,目光转向李尘青,语意里透出引诱,“你身边那个叫阿禾的丫头,是百年难遇的『阴灵胚体』。这等体质在寻常武者手中毫无用处,但若配合至阴功法,或置於玄阴派那等极阴地脉交匯之处……便可炼成天药,助人破境入劲。我知道方法,只要你放了我!” 李尘青目光骤然一凝。 阿禾的体质,藏兵洞的传闻……这柳韵果然知晓甚多。 “天药虽好,非我所求。” “天药难遇,机缘转瞬即逝。放我出去,我愿立下血誓,从此远离吴家庄千里,绝不透露关於你与庄中半分隱秘!”柳韵妍语气急切,甚至向前倾了倾身,“我还能帮你取得悟真草,进入藏兵洞!” 李尘青静默片刻,却缓缓摇头:“看来你早已知晓,吴镇海便是镇魂帮帮主。” “呵呵,二叔自作聪明,却不知他身边也有我的暗子。” “你们叔嫂二人,倒是算计得深。如此说来,你也覬覦那所谓天药?” “武道之途艰难,天药更是可遇不可求,我为何不爭?” “那你可曾对吴清瑶……有过半分愧疚?” “愧疚有何用?我保她一世富贵,她便该付出代价。” “人若只讲得失,与禽兽何异?”李尘青转身,语气淡而决绝,“你且在此静候吧。你的生死,该由你的女儿来定夺,我不插手。” 柳韵妍眼中最后一点光亮骤然熄灭,化为癲狂:“为什么?!我对你已无威胁!我能帮你!我有用啊!” “你的用处,便是留在此处赎罪。”李尘青未回头,声如寒冰,“至於你所说的秘境与天药……你不说,我自能寻到。无非多费些功夫罢了。” “不!那地方没有我指引,你绝找不到!更会触动毒瘴死阵!”柳韵妍嘶声力竭,“李尘青,你会后悔的!” 远处只传来他一声低笑,平静得不带涟漪: “哈哈哈,不会的。” 离开阴冷的地牢,回到地面。 李尘青並未完全不信柳韵妍的话,只是信不过这个人。他找来吴刚,吩咐派遣最精干、熟悉西部山林的武者,按照柳韵妍之前无意中可能泄露的只言片语,再结合地理志,向西三百里范围內搜寻绝壁深涧。 数日后,探子回报,果然在一处人跡罕至的裂谷底部,发现了符合描述的阴湿环境,並远远观测到一株形態奇特的草药,周围確有淡淡的彩色雾气繚绕,疑似毒瘴。 李尘青亲自前往。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见识,小心避开毒瘴,轻易便找到了那株“悟真草”。 草高七寸,通体碧绿如玉,顶端结著一枚龙眼大小的银色果实,散发著清冽的香气,闻之令人神思清明。 他小心採摘,连根带土以玉盒封存。心中忽起一念,摘下最小的一片叶子,握在掌心,意念沟通神纹。 “渡界!” 身影消失在裂谷底部。 剑云宗洞府內,李尘青身形浮现。他立刻摊开手掌,只见那片悟真草叶子在接触到此界浓郁灵气的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骤然散发出璀璨的碧绿光华,叶脉疯狂吸收灵气,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肥厚晶莹,药香陡增数倍! “果然!残界无灵,许多药材只是凡品,一旦来到灵气充沛的修仙界,受到灵气滋养,便能飞速晋升为灵药!”李尘青心中一喜。 然而,这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那片叶子吸收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叶片开始剧烈震颤,碧绿光华变得刺目而不稳定。 “不好!”李尘青察觉不对,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只听“噗”一声轻响,过度饱和的灵气衝垮了叶片本身脆弱的结构,整片叶子瞬间化为齏粉,连一点残渣都未留下,只有空中残留著一缕精纯但迅速消散的木属性灵气和淡淡的焦糊味。 “根基太浅,承受不住骤然暴涨的灵气……”李尘青看著空荡荡的手掌,无奈摇头。看来想靠这种方法批量“点化”残界药材为灵药,行不通。或许那些年份足够久远、本身底蕴深厚的药材可以,但悟真草显然不属於此列。 他不再尝试,带著剩下的悟真草主体,再次返回残界。 回到吴家庄静室,李尘青取出悟真草。他没有犹豫,直接將那枚银色果实服下,草茎根系则另行收起,看看日后能否尝试培育。 果实入腹,化作一股清凉却又灼热的奇异气流,直衝识海!霎时间,无数关於武道真意的碎片感悟纷至沓来,过往修炼牛蟒劲、与人交手、生死搏杀的点滴,都被这股力量串联、放大、升华! 他仿佛化身为一头远古蛮牛,以巨力撞开山岳;又似一条深涧巨蟒,以柔韧绞杀万物。力与巧,刚与柔,动与静……种种矛盾而又统一的真意,在脑海中激烈碰撞、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李尘青周身气息轰然一变! 筋骨齐鸣,气血如汞!一股远比之前凝实、磅礴的武道真意透体而出,盘旋周身,隱隱有牛吼蟒嘶之音!这真意不再仅仅是牛蟒劲的延伸,更融入了他自身对力量、对战斗、对天地的一丝独特理解,虽然还很粗浅,却已打上了他个人的印记! 真意,成了! 甚至,在“一证超证”命格影响下,他对真意的掌控与运用,直接达到了真意不存在的层次,超证之境! 炼劲境,他亦无敌! 踏入真意,让他有了一丝明悟!此意虽与剑意不同,但却也有相似之处,对剑意领悟有借鑑之处! 不过最可喜的是他现在用武道若是动用云胜千山,居然能达到筑基初期的实力! 这是质的变化,在残界,他可战入劲。 …… 数日后,黑石镇。 镇子比往日更加热闹了几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李尘青带著阿禾在漫步在青石板路上,周围百姓见到他,无不露出敬畏与感激之色,纷纷驻足行礼,更有胆大的孩童跑上前来,脆生生地喊著“恩公”。 原来,当初李尘青解救被镇魂帮掳掠孩童的事跡,早已由那些被救家庭口口相传,在黑石镇及周边村落传扬开来。 在百姓朴素的心中,这位年轻武者,已是行侠仗义、神通广大的英雄人物。 阿禾跟在李尘青身边,听著周围的议论,看著百姓崇敬的目光,小脸上满是自豪,腰杆挺得笔直。 行至镇口人少处,李尘青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阿禾,神色变得严肃。 “阿禾。” “李大哥,怎么了?”阿禾见他神情,立刻收敛笑容,认真站好。 “你的武道进步有些慢了!” 李尘青语气稍缓:“我要求这一年,你便留在吴家庄,跟著吴统领,还有清瑶,好好修习武道,不能离庄!吴家庄的库藏,会对你们开放。” 阿禾眼睛亮晶晶离开充满不解,委屈:“李大哥为什么?我武道进步都不慢的!” 李尘青之所以不让阿禾离开吴家庄,是因为他之前为了保护阿禾安全给了她一道灵符,由於残界规则的限制,若是阿禾使用了灵符,还是会牵扯到他被残界规则排斥! 所以让她不离开庄子,自然遇到危险的可能就小很多。 “怎么,我的话也不听了?”李尘青一脸严肃。 “好,我知道了,小哑巴。” 现在阿禾还未满十六,本就是好动、喜欢到处玩的性格,但她还是明事理,无奈答应了。 见阿禾如此,李尘青点头,至於自己这位金丹真人被叫做『小哑巴』也毫不在意。 第55章 三阶中品符师(求月票) 洞府內,李尘青立於玉案之前,案上已整齐铺开数张裁剪得当的淡金色符纸,一旁是研磨精细、掺入了锐金之气的灵墨,以及一桿以三阶妖兽“铁喙鹤”尾羽製成的符笔。 他並未立刻下笔,而是闭目凝神,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剑符双绝之名,在剑云宗內无人不知。 其实在剑道上,因师父柳无涯倾力栽培和力捧,他才被称为剑道天才;而他的剑道天赋其实一般,只是出於喜爱罢了。 而符道,却是他凭藉自身天赋与不懈钻研,硬生生闯出来的。 三阶初品灵符师,已有假丹修士的地位。 假丹是突破金丹失败后,退而求其次的无奈进阶,修士可享寿六百载。 “一证超证……让我看看,对修仙百艺的效果如何!” 心念微动,识海神纹光华隱现,“一证超证”命格悄然加持於制符技艺之上。 霎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涌入脑海。 过往绘製【锐金剑符】的数百次经验,每一次笔锋转折的力道,每一点灵墨浸润的深浅,每一道符文勾连时灵力流转的微妙变化,全都无比清晰、分毫毕现地浮现出来。 甚至,那些曾经失败时灵气衝突的节点、符纹结构不够稳固的细微处,此刻都如同被放大镜照看,瞬间洞悉了癥结所在。 不仅如此,他对“锐金”之气的理解也骤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不再仅仅是锋锐、穿透,更感知到其內蕴的“凝聚”、“破法”、“庚金肃杀”等多种衍生特质,以及如何更好地將它们引导、固化於符纸之上,与符文结构完美契合。 “原来如此!这就如同考试作弊,直接告诉我答案了!”李尘青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目中神光湛然。 不再犹豫,执起符笔,饱蘸灵墨。 笔落! 笔尖触纸的剎那,流畅自如,没有半分迟疑。 按照一证超证的细微不同提示,手腕灵动如游龙,笔走龙蛇,一道道复杂玄奥的金色纹路隨著笔锋流淌而出。 灵力通过符笔均匀注入,与灵墨、符纸本身材质,以及空气中引导而来的锐金之气,完美交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见丝毫烟火气,只有一种近乎道韵自然的和谐。 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整张符纸上的金色符文骤然一亮,发出一声清越如剑鸣的嗡响! 隨即光华內敛,符纸变得朴实无华,唯有那一道道纹路中,隱隱有锐利无匹的锋芒流转,仿佛隨时能破纸而出,斩断一切。 成了! 而且,符成瞬间散发出的灵压与道韵,远超他以往绘製的任何一张【锐金剑符】! “三阶中品!”李尘青拿起这张尚带余温的灵符,仔细感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一证超证,果然神妙!竟让我在符道上也直接跨越了一个小境界!” 这意味著,他如今已是实打实的三阶中品灵符师!所能绘製的灵符种类、威力、成功率都將大幅提升,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小心翼翼地將这张新鲜出炉的三阶中品【锐金剑符】收入特製的玉盒封存,李尘青正准备再接再厉,巩固这新得的境界,洞府外的禁制却传来了轻柔的叩动。 “李师兄,可在府中?”一个熟悉温和的声音传来。 李尘青挥手打开禁制,一名身著青衫、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的青年修士步入洞府,正是他的师弟,陈枫,筑基后期修为。 两人入门相差一百年,陈枫天资虽不如绝顶天才,但心性沉稳,待人真诚,与李尘青关係一向亲厚。 “陈师弟,你怎么来了?”李尘青笑道,示意他坐下。 “师兄,是师父让我来的。”陈枫拱了拱手,脸上带著笑意,“金丹大典与长老任职典礼的诸多细节已初步擬定,师父请你过去一趟,有些事宜还需你亲自敲定。” “这么快?”李尘青挑眉,他回来才不过十余日,看来宗门对此事颇为重视。 “师兄成就金丹,乃我剑云宗大喜事,自然要隆重些。几位师叔伯都在主殿等著呢。”陈枫说著,眼中也满是替师兄高兴的神采。 “好,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出了洞府,驾起剑光,不多时便来到剑云宗主殿云胜殿前。 殿宇巍峨,气势磅礴,隱有剑鸣之声迴荡。 踏入殿中,只见宗主柳无涯端坐主位,其下两旁,已有四人等候。 左手边首位,是一位身著紫袍、面容清瘦、眼神略显阴鬱的中年道人,气息浩大,赫然是一位金丹初期修士!此人正是剑云宗另一位金丹长老,执掌宗门刑罚的刑剑长老厉沧海,柳无涯的师弟。 右手边则是三位气息稍逊,但也都达到了假丹境界的修士。 其中两人李尘青都认识,是宗门內资歷颇深的执掌一堂师叔。而站在最末位的那一位,却让李尘青目光微微一凝。 此人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年纪,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直视著李尘青,目光中蕴含著极为复杂的情绪,嫉妒、不甘、愤懣,甚至还有一丝压抑的怨恨。 他叫赵元洪,也曾是剑云宗內有望衝击金丹的天才弟子之一。 当年宗门倾力夺得一枚凝元丹。 依门规旧例,综合彼时几位核心弟子的修为、潜力与功绩,赵元洪本是眾望所归。 然其修炼时心志不坚,竟为魔道妖女所惑,道心蒙尘,就此与机缘擦肩。 彼时柳无涯力荐李尘青,言其剑符双修、潜力卓绝,更曾为宗门完成一桩隱秘的艰险任务。 最终诸位长老决议,凝元丹遂归李尘青。 此事当年在宗內掀起不小波澜。 李尘青得丹后闭关苦修,终成金丹。 而赵元洪虽因错过此次机缘,却並未消沉,反而积累巩固,提前数年尝试结丹,却终究差了一线,只成就了假丹,自此道途基本断绝。 赵元洪凝就假丹次年,於宗门竞选中出任长老。 今日见李尘青前来,他目中敌意几乎凝若实质。 李尘青却恍若未觉,只神色平静地上前,向柳无涯与诸位同门执礼: “弟子李尘青,见过师尊,见过厉师叔、马师叔、张师叔,赵师兄。” 柳无涯微微頷首:“尘青来了。大典之事,厉长老与几位执事已初步商议,有些环节需你知晓。另外,” 他目光扫过赵元洪,语气平淡,“赵师侄对典礼仪程有些异议,你也一併听听。” 赵元洪闻言,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硬:“李师弟……不,李长老。恭喜成就金丹。只是这长老任职大典,与金丹庆典合一,规格是否过於隆重?按宗门旧例,新晋长老当於次年宗门大比时,实力经过验证,才能认定。如此单独、盛大举办,耗费资源不少,恐惹门中其他弟子非议,认为宗门……厚此薄彼。” 他这话看似为宗门考虑,实则句句指向李尘青,暗指其德不配位,靠师长偏爱。 殿內气氛微微一凝。厉沧海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另外两位假丹长老则目光低垂,显然不想捲入这长老之爭 李尘青抬眼,迎向赵元洪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哦?赵师兄此言,倒也有理,只是……” 第56章 对战假丹,轻易获胜(求追读) “我剑云宗自立派以来,新晋金丹与任职长老共同举办大典也是常態,此乃彰显宗门气象、砥礪弟子向道之心。师兄所言的次年大比宣告,似乎是想表明我不如其他寻常金丹?” “而且如今我剑云宗虽非顶尖大派,却也稳居南垣洲二流宗门之列,新晋金丹却不循常例,想平白惹人笑话?” 李尘青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至於耗费资源……我李尘青自入门以来,为宗门出生入死完成的任务不下二十件,其中三次更是险些丧命。所得宗门奖励,大半用於自身修行与偿还师恩。此番大典所需,若有超出以往常例之处,我自会一力承担,不动用宗门公库半分。赵师兄若不信,大典结束后可请厉师叔当场核算。” 他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最后落回赵元洪脸上。 这番话有理有据,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赵元洪脸色一僵,他本想以“宗门利益”和“自身实力”压人,却被李尘青直接点破所谓“旧例”的有失剑云宗面子,更被其“自掏腰包”的豪气堵住了后续指责。 “你……强词夺理!金丹庆典也就罢了,与长老任职合一,本就……”赵元洪还想爭辩。 “够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刑剑长老厉沧海忽然开口,带著一股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杂音。 他扫过李尘青与赵元洪道: “同门爭执,成何体统,既然各执一词,宗门自有规矩。 按例,宗门大事若协商不下,可由当事双方上斗法台,以实力定论。胜者,其主张优先;败者,无异议。” 他看向柳无涯:“宗主师兄,以为如何?” 柳无涯神色不变,淡淡道:“可。” 赵元洪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涌起一股战意。 假丹修士面对真正的金丹,確实处於明显劣势,但李尘青初成金丹,境界未稳,域境薄弱,这是他亲眼所见! 而他赵元洪修成假丹多年,灵力浑厚精纯不输普通金丹初期修士,更有一手苦练的“千幻剑诀”出神入化。 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若能当眾挫败这“新晋金丹”,不仅能出心中恶气,更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弟子愿上斗法台!”赵元洪立刻躬身应道。 “弟子也无异议。” 李尘青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讽, 区区假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这无非是师父给自己立威的机会罢了。 剑云宗斗法台,位於主峰侧翼一处突出的巨大平台之上。 平台以青罡岩铺就,坚硬无比,四周有强大的阵法笼罩,足以承受金丹级別的斗法余波。 此刻,平台上空荡荡,只有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已有不少弟子闻讯赶来,远远地站在阵法外观望,低声议论,气氛热烈。 李尘青与赵元洪分立平台两端。 “李师弟,请!” 赵元洪手中光芒一闪,一柄剑身泛著粼粼波光的三尺青锋出现在手,正是他的成名法宝,二阶上品幻波剑。 剑一出鞘,周围空气便泛起层层涟漪,令人目眩。 李尘青並未动用惯用的飞剑,只是隨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制式的宗门法剑,握在手中。 这举动,让赵元洪眼中怒意更盛,认为李尘青是在轻视他。 “开始!” 作为裁判的厉沧海立於高空,漠然宣布。 赵元洪率先出手,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三道真假难辨的虚影,从不同方向刺向李尘青,剑光如水波荡漾,迷离梦幻,正是“千幻剑诀”的起手式。 李尘青不动如山,直到剑光及体前三尺,手中法剑才骤然递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但这一刺,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三道幻影中唯一真实的那道剑光尖端!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赵元洪只觉一股凝练至极的力道透过剑身传来,手臂微麻,幻影瞬间破碎,身形向后飘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对方竟如此轻易就破了他的幻剑? “师弟好眼力!”赵元洪低喝一声,不再试探,剑诀一变, “千幻叠浪!” 幻波剑光华大盛,剎那间挥出数十道剑影,层层叠叠,如同汹涌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带著沛然莫御的绞杀之力笼罩向李尘青。 剑气纵横,將空气切割得嗤嗤作响。 李尘青依旧站在原地,手中法剑或点、或拨、或挑,动作简洁迅疾,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截断剑浪中最关键的节点。 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两百多年的剑术底子,加上初悟的剑意带来的更高视角,让他对剑招的理解远超赵元洪。 “金丹域境,开!” 久攻不下,赵元洪终於按捺不住,低吼一声。 一股无形之力自他周身盪开,辐及七丈。虽不及真正金丹域境那般凝练厚重,然此域境他已苦磨三载,自有信心可破开李尘青这初成之域! 沉重的压制之力瀰漫开来,如无形泥淖,试图搅乱李尘青灵力流转与身法进退。 “你的域境,太散了。” 李尘青终於开口,声音平静。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凝练、磅礴的无形力场轰然展开! 直达二十丈! 嗡! 赵元洪那原本还算有模有样的假丹域境,在接触到李尘青金丹域境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阳,剧烈震颤,然后迅速被压制、崩解! 李尘青的域境只是凡品三纹金丹所成,且境界未稳,哪怕“一证超证”並未开启,其本质依然远高於假丹的偽域境,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源自武道气血的沉凝质感。 赵元洪脸色骤然惨白,只觉周身如陷泥沼,灵力运转滯涩,连手中幻波剑都沉重了几分。 “结束了。” 李尘青手中法剑光华一闪,施展出云山剑诀中一式云锁千峰。 剑光並不迅疾,却带著一股如山如岳的沉重压力,锁定了赵元洪所有闪避空间。 赵元洪拼尽全力,幻波剑织起层层剑幕抵挡。 轰! 剑光与剑幕碰撞,赵元洪闷哼一声,手中幻波剑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斗法台边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胜负已分。 李尘青收剑,散去域境,对著勉强爬起的赵元洪拱了拱手:“赵师兄,承让。” 赵元洪抹去嘴角血跡,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颓然。他深深看了李尘青一眼,捡起地上的幻波剑,对著空中厉沧海和柳无涯的方向躬身一礼,一言不发,转身踉蹌离去。 一败至此,赵元洪方知己身与李尘青的差距,远比所想更为悬殊。那点残存的不甘与怨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苍白如纸。 “若非你李尘青……我怎会只成假丹?” 他心底怨念暗涌。 而场边眾弟子静寂数息,隨即譁然四起,惊嘆之声如潮迭涌。 厉沧海面无表情地宣布:“李尘青胜。大典之事,依其主张办理。” 说罢,化作剑光离去。 柳无涯对李尘青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也飘然回殿。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 二十日时光匆匆而过。 金丹大典前一日,剑云宗上下张灯结彩,灵鹤飞舞,祥云繚绕,一派喜庆景象。 山门之外,天空中流光溢彩,各色飞行法器、遁光络绎不绝,皆是前来观礼祝贺的各方势力。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天际缓缓驶来的一艘庞然巨物。那並非寻常的飞舟或楼船,而是一座仿佛由无数璀璨星辰熔炼、锻造而成的巨大梭形飞舟! 通体流溢著纯净的银白色光辉,舟身上天然形成的道纹如同星轨运行,散发著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 “我们南垣洲五大圣地的太虚道门都赏脸前来?” “的確是太虚道门的『星穹神舟』!” 有见识广博的来宾惊呼, “传闻此舟乃太虚道门纯阳真君早年採擷九天星核炼製,蕴含一丝斡旋造化的无上神通!非重大庆典或真君出行不可轻动!” 星穹神舟並未降下,只是静静悬浮於剑云宗山门之上的万丈高空,如同星辰临凡,昭示著圣地道门的无上威严。 隨即,数道清光自神舟中落下,为首者是一名身著星月道袍、面容清矍、气息縹緲出尘的中年道人,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真人!其身后跟著数名年轻弟子,个个气度不凡,修为精深。 “太虚道门,徐寧,携门下弟子,特来恭贺剑云宗李道友证就金丹,晋位长老!” 清朗的道音响彻山门。 剑云宗內,钟鸣九响,以最高规格相迎。 柳无涯亲自率眾出迎,將徐寧真人一行人请入贵宾云台。 李尘青作为今日主角,自然也需出面接待。 就在他与徐寧真人见礼寒暄之际,又一片碧绿清光自东方天际而来,香气氤氳,异象纷呈。 那是一架由九只青鸞虚影牵引的华美车輦,车輦上符文流转,如同碧玉雕成。 “碧落仙府,江浸月恭贺剑云宗李道友金丹之喜!”车輦中传来清越女声。 车輦停下,数道身影走出。为首是一位宫装美妇,雍容华贵,乃是碧落仙府的金丹后期长老,江浸月。 而她身旁,跟著一位身著水绿长裙、容顏绝丽、气质清冷的女子,正是李尘青的故友,碧落仙府这一代的天骄之一,陈珊! 陈珊目光流转,很快便锁定了李尘青,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意,遥遥点头致意。 李尘青也微笑回礼。 陈珊虽比他大两岁,可如今已是金丹中期,天赋確实惊人。 宾客纷至沓来,场面愈发热闹。 然而,就在一片祥和气氛中,一股磅礴、野性、带著淡淡腥气的妖风自北方席捲而来! 妖风散去,露出十余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额头生有一对漆黑短角的黑袍大汉,气息狂放,赫然是一头金丹中期的妖修! 其身后跟著的,也多是化形不完全、带著各种妖兽特徵的妖修,眼神桀驁,打量著剑云宗眾人,颇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 “北邙山,黑犀洞主,特来『恭贺』!” 黑袍大汉声如闷雷,特意在“恭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尘青身上,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听闻剑云宗新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金丹长老,本洞主特来见识见识。却不知,这位李长老,可敢接本洞主麾下儿郎的『贺礼』?” 气氛瞬间凝滯。 眾宾客目光各异,看向剑云宗眾人,尤其是李尘青。 这黑犀洞主,分明是借贺喜之名,行挑衅之实! 第57章 金丹大典(求月票) “贺礼?” 李尘青面色平静,迎著黑犀洞主那山岳倾轧般的目光,向前一步,声音清越如泉:“洞主远道而来,剑云宗自当礼待。却不知洞主想如何贺?” 黑犀洞主咧嘴一笑,眼中狡色闪过:“我等山野蛮妖,不懂人修那些弯绕。既是贺道友金丹之喜,自当以武助兴!本洞主座下这不成器的小子,前些日子刚化形,勉强算个假丹,便向李长老討教几招,权当添个彩头!” 说著,他身后一名身材瘦高、眼瞳呈暗金色、脸颊还残留著鳞片痕跡的妖修上前一步,眼神阴冷地盯著李尘青,舔了舔嘴唇,气息確在假丹层次,却带著一股凶戾的妖兽气息。 这显然是刻意为之。 派个假丹挑战新晋金丹,贏了固然能大削剑云宗和李尘青顏面,输了也不算太丟人,毕竟境界有差。黑犀洞主这是铁了心要落剑云宗的脸。 场中气氛更加微妙。太虚道门的徐寧真人微微蹙眉,碧落仙府的陈珊也面露不悦,但都未出声。 这是剑云宗的“家事”,他们不便插手。 柳无涯神色平静,仿佛未闻。厉沧海眼神更冷了几分。 李尘青却笑了,轻轻摇头:“洞主麾下儿郎,修为不易。李某初成金丹,掌控未精,若是出手没个轻重,伤了这位道友,反倒不美,恐伤了两家和气。” 他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暗指对方不够格,自己怕失手打死。 那鳞片妖修闻言,眼中凶光暴涨,嘶声道:“人族,好大的口气!可敢与我一战?” 黑犀洞主也沉下脸:“李长老这是看不起我北邙山的儿郎?” “非也。” 李尘青摆手,目光转向黑犀洞主,语气依旧平和,“洞主既欲『以武助兴』,不若这样。李某站在此地,接洞主三声『贺』。三声之后李某仍在原地,便算李某侥倖获胜,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黑犀洞主是实打实的金丹中期妖修,本体乃异种黑犀,力大无穷,妖元浑厚,一声怒吼蕴含神魂与音波双重攻击,等閒金丹初期都不敢硬接! 李尘青一个初入金丹、境界未稳的修士,竟敢夸口硬接三吼不退? 这已不是自信,近乎狂妄! 黑犀洞主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觉得受到了极大羞辱:“好!好!好一个李长老!本洞主便看看,你这新晋金丹,有何等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周身妖气翻腾,额头短角黑光闪烁。 “第一声!” “贺!!!” 如同平地惊雷!又似远古巨兽咆哮! 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混合著狂暴的神魂衝击,如同怒海狂涛,朝著李尘青席捲而去!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微颤,连远处观礼的筑基修士都感到气血翻腾,神魂震盪。 李尘青屹立原地,周身那无形的金丹域境悄然运转,並非向外扩张抵御,而是向內凝缩,紧紧贴在身体表面,如同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鎧甲。 同时,识海中那缕初生的云山剑意雏形微微颤动,散发出寧折不弯、巍然不动的意念,护住神魂。 轰! 黑色音波狠狠撞在李尘青身上。他周身衣袍猎猎作响,髮丝飞扬,脚下青罡岩地面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细微的纹路。但他身形,却如同扎根大地的山岳,纹丝未动! “什么?!” 黑犀洞主瞳孔一缩。 他这一吼虽未用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劲道,寻常金丹初期即便能接下,也绝不可能如此轻鬆! “贺!” 黑犀洞主再次低吼,妖气更盛,周身隱隱浮现出巨犀虚影。 这一次,音波不再是扩散,而是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巨柱,直衝李尘青! 李尘青眼神微凝,体內灵力与那丝武道气血劲力同时鼓盪,融入域境之中。 那层无形鎧甲骤然多了几分沉凝厚重之意。剑意雏形亦更显凝实。 咚! 如巨锤撞钟!李尘青身体微微一晃,脚下青石碎裂的范围扩大了一倍,但他依然稳稳站定,只是脸色微微白了一瞬,旋即恢復如常。 “贺!给我退!” 黑犀洞主鬚髮皆张,显然动了真怒。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角黑光大放,张开口,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音刃,伴隨著惊天动地的咆哮,撕裂空气,直斩李尘青面门!这一击,已接近他全力出手! 李尘青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镇!” 识海中神纹微不可察地一亮,“一证超证”命格瞬间加持於金丹域境!原本凡品三纹、尚显虚浮的域境,威力骤然提升一个层次,达到堪比金丹中期的稳固与强韧!那层无形鎧甲瞬间厚重了数倍,更有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源自武道真意的凝练锋芒流转其中。 黑色音刃狠狠斩在域境鎧甲之上!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黑色音刃疯狂旋转、切割,却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礁石,力量不断被消磨、分散。 最终,在李尘青身前三尺处,彻底溃散,化为狂风四卷。 李尘青脚下青石尽碎,形成一个浅坑,但他整个人,依然如標枪般挺立原地,一步未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那个站在碎石浅坑中、面色略显苍白却气息沉稳的青衫身影。 硬接金丹中期妖修三声全力咆哮,一步不退!这是何等惊人的意志与根基?! 黑犀洞主脸色阵青阵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死死盯著李尘青,似乎想看出他是否动用了什么隱藏法宝或秘术,但最终只看到对方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 “李长老……好本事!” 黑犀洞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拱了拱手,脸色难看地带著手下妖修退到一旁,不再言语。他知道,今日这脸是丟定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 剑云宗弟子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柳无涯眼中欣慰之色更浓。厉沧海冰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太虚道门徐寧真人微微頷首,碧落仙府陈珊美眸中异彩连连。 李尘青深吸一口气,平復略微翻腾的气血,对四方宾客拱手致意,举止从容,仿佛刚才那惊人的对峙只是寻常小事。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因他初入金丹而小覷。 …… 后续宾客陆续到来。 玄烈宗作为与剑云宗同在南垣洲东部、关係微妙、时有摩擦的宗门,也派来了一位金丹中期长老和数名弟子,礼物不轻不重,言语间却带著几分审视与隱隱的优越感。 此外,还有数个拥有假丹修士坐镇的家族、数十个筑基家族,以及更多的小型宗门、散修代表,云集於此,可谓宾客盈门。 金丹大典,终於在第二日辰时,於剑云宗最大的“演道广场”正式开启。 广场中央搭建起高大的法台,云气繚绕。由丹药堂的假丹长老张越主持典礼。 钟鼓齐鸣,仙乐阵阵,礼仪庄重而繁琐。 柳无涯作为宗主,首先登台,宣告李尘青成就金丹、晋位宗门第六位长老,勉励一番,並赐下长老令牌、法袍、以及一座新的长老峰作为道场。 隨后,便是各方势力呈送贺礼的环节。这既是礼节,也隱隱是各方实力与关係的展示。 中小宗门、家族所赠多是灵石、常见灵材、丹药等,中规中矩。 玄烈宗送了一件三阶下品的防御法器“玄铁盾”,价值不菲,却也算不上顶级。 碧落仙府的陈珊含笑上前,取出一方寒玉盒打开,顿时寒气四溢,霞光隱隱。盒中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如冰、內部仿佛有雪花飘落的丹药。 “此乃我碧落仙府特產,三阶上品灵丹『冰魄凝心丹』。”陈珊声音悦耳,“服用后可凝练神魂,涤盪心魔,对稳固金丹境界、乃至日后衝击元婴心魔劫,皆有奇效。贺李道友道途昌隆。” 三阶上品灵丹!还是对金丹修士至关重要的凝神类丹药!这份贺礼之重,远超寻常,顿时引来一片低呼。眾人看向李尘青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同,看来这位新晋长老与碧落仙府的关係匪浅。 陈珊对著李尘青眨了眨眼。 李尘青心中感动,郑重谢过。 太虚道门徐寧真人最后上前,他並未取出什么实物,而是抬手打出一道星光符詔,飞入李尘青手中。 “此乃我太虚道门『星符』,持之可在道门所属部分坊市享有优惠,並可接取一些特殊的星辰类任务,获取罕见星辰灵材。”徐寧真人微笑道, “另,我观贵宗山门地脉与天星隱约呼应,若李道友有兴趣,大典之后,我可留下『星轨定仪盘』借贵宗参详百年,或可助贵宗梳理地脉,接引些许星辰之力,增益灵山福地。” 此言一出,连柳无涯都动容了!星轨定仪盘乃太虚道门辅助布置接引星辰阵法的重要法宝,虽非战斗之宝,但其蕴含的星辰之道与阵法玄妙,对任何宗门都有极大借鑑价值!这份“贺礼”看似无形,实则厚重大气,彰显了圣地道门的底蕴与气度,更是对剑云宗潜力的某种认可! “多谢太虚道门厚赐!”李尘青与柳无涯一同郑重行礼。 赠礼环节,在太虚道门这压轴重礼下达到高潮,也暗藏了宗门间的博弈与风向。 然而,玄烈宗那位金丹中期长老张霍,脸色却有些阴沉。他冷哼一声,忽然开口道:“李长老天纵之资,根基深厚,令人佩服。听闻李长老剑符双绝,恰巧张某也对符道略有涉猎,不知大典之后,可否向李长老討教一二?也让诸位道友,见识见识剑云宗的符道风采?” 又是挑衅!只不过这次,换了个方式,以修仙百艺。 柳无涯眉头微皱。厉沧海眼中寒光一闪。 李尘青却微微一笑,坦然应道:“张长老既有此雅兴,李某自当奉陪。恰好,李某近日符道偶有小得,炼製了几张拙作,便在此间交易会上与诸位道友分享,届时也请张长老品鑑指正。” 他这话接得巧妙,既应下了挑战,又將交锋场合引向了接下来的交易会,显得从容不迫。 张霍目光一闪,皮笑肉不笑:“好!张某拭目以待!” 典礼后续流程顺利进行。午时,盛大的贺宴开启,灵酒佳肴,宾主尽欢。 宴后,便是金丹大典的重头戏之一,高阶修士交易会。地点设在剑云宗专为贵宾准备的“聚宝阁”顶层。 参与交易的最低也是假丹修士,金丹真人占了近半。各方修士拿出自己用不上或多余的天材地宝、丹药法器、功法秘录,或求购所需之物,气氛热烈。 李尘青作为主角,也设了一处摊位。他並未拿出太多东西,只摆出了三张灵符。 但就是这三张灵符,吸引了几乎所有金丹真人的目光! 一张【锐金剑符】,一张【乙木回春符】,一张【厚土护身符】。皆是三阶灵符,而且灵力波动圆融饱满,符纹玄奥流畅,隱隱透出的道韵显示,它们並非三阶下品,而是……三阶中品! “三阶中品灵符师?!” “李长老竟已晋升三阶中品了?他成就金丹不久,符道竟也精进如斯?” 惊嘆声四起。三阶中品灵符师,在南垣洲任何宗门都是备受尊崇的存在!其价值远非普通金丹修士可比。 李尘青神色淡然:“这三张灵符,皆是在下近日所制,换取等价的三阶炼体灵材、或滋养神魂的宝物,亦或高阶灵药种子。” 话音刚落,便有数位金丹修士上前问询,竞爭颇为激烈。最终,那张【乙木回春符】被碧落仙府的宫装美妇,江浸月以一瓶“清心玉露”和三粒“龙血果”种子换走。 【厚土护身符】则被一位与剑云宗交好的家族金丹用一块“戊土精粹”和数种稀有三阶辅药换去。 最后那张【锐金剑符】,玄烈宗的张霍冷著脸,拿出一块“焚炎铁精”和一瓶“血玉髓”,价值倒也相当。李尘青看了他一眼,点头成交。 张霍接过灵符,仔细探查,脸色愈发难看。 这张符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堪称三阶中品灵符中的精品,甚至触摸到了上品的边缘! 他本想在符道上压李尘青一头,没想到对方水平似乎还在他预估之上! 交易会继续进行,气氛愈加热烈。 太虚道门徐寧真人亦拿出了几样蕴含星辰之力的奇特材料,引起一番爭抢,再次彰显了圣地的深厚底蕴。 隨著一件件宝物成交,气氛被稳步推向高潮。 李尘青这位新晋长老,凭藉其深不可测的根基、强硬的作风、以及与碧落仙府、太虚道门的良好关係,还有那令人惊艷的符道造诣,彻底在各方势力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剑云宗的声望,也隨著此次成功的金丹大典,水涨船高。 第58章 斗法会(求月票,求追读,感谢!) 赠礼与交易环节的余波未散,玄烈宗长老张霍便再次起身,声音洪亮地传遍广场:“贺宴已毕,宝物亦赏。然我辈修士,终究以道行修为为本。 值此群贤毕至之机,若只是宴饮谈玄,未免失了锐气。我玄烈宗提议,趁此良辰,举办一场弟子间的斗法法会,以作切磋,共证道法精妙!不知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他目光扫过在场各大宗门,尤其在太虚、碧落两宗处略作停留,最后落向剑云宗宗主柳无涯:“为添彩头,我宗愿拿出三斤『地藏心沙』,赠予最终夺魁者!此沙產自万丈地脉深处,有精纯法力、涤盪丹元之奇效,於金丹之下修士夯实根基,妙用无穷。” “地藏心沙!” 不少假丹乃至金丹修士都微微动容。此物確实珍贵,对筑基修士而言堪称筑基期至宝,能极大提升筑基圆满、衝击假丹乃至金丹的成功率与品质。 玄烈宗这份彩头,不可谓不重。 张霍此举,意图明显,既是以丰厚资源吸引各宗弟子下场,展示玄烈宗门下实力,又可藉此窥探各派年轻一代的虚实,尤其是在剑云宗新晋金丹、声势看涨的当口,若能在此法会上力压剑云宗乃至其他宗门弟子,无疑能大大挽回之前黑犀洞主挑衅失败带来的顏面损失,並確立玄烈宗在南垣洲东部的强势地位。 柳无涯与厉沧海对视一眼,眼神微冷。 这是阳谋,眾目睽睽之下,剑云宗若不应,便显得怯懦,有损新晋金丹带来的声望。应,则正中对方下怀。 “张长老有此雅兴,剑云宗自当奉陪。”柳无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只是法会切磋,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自然!”张霍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便在这演道广场,设下三座擂台,筑基修士皆可登台,守擂或攻擂皆可,最终站立於擂台者,为魁首,得『地藏心沙』!规则简单,全凭本事!” 很快,三座以阵法加固的擂台在广场中央升起。 彩头诱人,规则直接,顿时点燃了许多年轻修士的斗志,尤其是一些中小宗门和家族的弟子,眼中冒出炽热的光芒。 地藏心沙对他们而言,是足以改变道途的机缘! 法会甫一开始,气氛便骤然激烈。 首先登台的,多是一些急於表现或自恃实力的小门派、小家族弟子,以及部分散修。 爭斗虽也精彩,术法法宝频出,但在真正的大宗真传眼中,破绽不少,底蕴有限。 很快,一位来自北邙山、名叫岩狰的妖修,改变了局面。 岩狰身形魁梧近丈,皮肤呈青灰色,布满岩石般的纹路,额头有一根短粗的独角,双瞳赤黄,气息赫然是筑基圆满,且妖气凝练,带著一股蛮荒凶厉之气。 他並非黑犀洞主嫡系,而是北邙山另一支脉的子弟,此次隨长辈来观礼,见猎心喜。 “哞!人族修士,软绵绵像没吃饱饭!让某来教教你们,什么才是斗法!”岩狰狂笑一声,跃上一號擂台,也不用法器,直接现出部分本体特徵,双臂化为覆盖岩甲的石柱般粗壮,一拳轰出,便带起沉闷的音爆! 他的对手是一名筑基中期的家族剑修,剑光凌厉,但斩在岩狰臂甲上只留下浅浅白痕。 岩狰硬抗两剑,猛地突进,一拳砸碎护身灵光,將那剑修轰得吐血倒飞出台,乾脆利落。 紧接著,他又连败三名对手,其中一位还是小有名气的散修,以一手火系法术著称,却奈何不得岩狰那身诡异岩石妖甲,最终被岩狰凭藉强悍的肉身力量和惊人的爆发速度近身,一记肩撞撞飞。 岩狰的战斗方式狂野直接,仗著妖族天生强横的体魄和防御,硬打硬冲,往往数招之內便解决战斗。其妖力浑厚,战斗直觉敏锐,將妖族在筑基阶段的身体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妖族体魄,在筑基期著实占尽便宜啊……” “寻常术法、飞剑,难破其防。近身更是找死。除非有特殊法宝或克制神通。” “散修和小门派的功法、资源,终究差得太远。面对这等大派出身的妖族天才,几乎毫无胜算。” 观战眾人议论纷纷,语气复杂。 岩狰的连胜,不仅展示了妖族之道在同阶的实战威力,更血淋淋地暴露了散修与小宗门修士,在面对大宗门、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弟子时,在功法传承、资源供给、战斗经验上的全方位差距。 他们爭夺得头破血流,只为那一点点渺茫的机缘,而大宗弟子,却早已站在更高的起点上。 这所谓的“切磋”法会,表面是交流,实则是各门各派新生实力的一次定义。 地藏心沙这等资源,最终流向何方,几乎不言而喻。 岩狰在擂台上睥睨四方,吼道:“还有谁?!”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中小势力的弟子面露忌惮,犹豫不前。 而几大宗门的真传弟子,如太虚道门的月庄,筑基圆满,气度沉凝,周身有星光隱现、碧落仙府的沐瑾,筑基后期,清冷如月,背负古琴、剑云宗的陈峰,筑基后期,剑意內蕴,英气勃勃等人,却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类人身为各自宗门这一代的佼佼者,自有其气度与考量,不会轻易下场与一个並非擂主的妖族修士缠斗,显得失了身份。 他们在等待更合適的对手,或者,最终的擂台决战。 此刻的静默,反而彰显了大宗底蕴的从容与自信,锋芒內敛,引而不发。 这一幕,落在高台之上的各派金丹眼中,意味更深。 玄烈宗张霍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瞥向剑云宗席位,尤其是李尘青所在,故意扬声道:“看来北邙山的妖族俊杰,確实身手不凡。我南垣人族修士,还需多加勤勉才是啊。对了,李长老,听闻贵宗剑道凌厉,门下英才辈出,何不遣一两位弟子上台,扬我人族威名? 呵呵,不过观李长老气息,似乎尚在稳固之中?想必还未教导徒弟,毕竟初成金丹,还需花时间稳固境界,像李长老这样的资质要用个一年半载也是常事。” 这话语带双关,既挤兑剑云宗弟子不出战,又暗讽李尘青资质差金丹不稳,甚至隱含质疑其是否真如所言是一年前突破,还是近日侥倖成功、根基虚浮。 厉沧海眼中寒芒骤盛。 柳无涯神色不变,却淡淡道:“张长老有心了。尘青根基如何,黑犀洞主早已然试过。至於门下弟子,该出手时自会出手。” 李尘青本人,则仿佛未闻那隱含挑衅与嘲讽的话语,依旧神色平静地观看著台下斗法,目光深邃,似乎沉浸在某种思忖或观察之中。 他这副淡然姿態,反而让张霍有种一拳打在空处的憋闷感。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 只见剑云宗弟子席位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凌空跃起,轻飘飘落在一號擂台之上,正好站在岩狰对面。 来人一身云纹剑袍,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剑,气息赫然是筑基后期,但浑身剑意凝练,竟给人以针刺之感。 他对著岩狰一拱手:“剑云宗,宗主亲传,陈枫。请道友指教。” 正是李尘青的师弟,陈枫! 陈枫的登场,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剑云宗终於出手了!派出的还是李尘青的师弟!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岩狰打量著陈枫,赤黄瞳孔中闪过嗜战之色:“剑云宗的剑修?好!希望你的剑,比刚才那些硬气点!” 陈枫不再多言,並指如剑,一道青色剑光自身后剑匣中冲天而起,灵动迅捷,直刺岩狰面门!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然激得岩狰皮肤微痛。 岩狰怒吼,岩石双臂交叉格挡。 “鐺!”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青色剑光在岩甲上留下一道深痕,火星四溅! 陈枫身隨剑走,剑诀变幻,青色剑光瞬间分化,化作七八道虚实难辨的剑影,从不同角度袭向岩狰周身要害,剑势绵密,竟隱隱有阵法之意! 岩狰咆哮,妖力鼓盪,周身岩甲光华大放,硬抗剑影,同时双拳狂舞,砸出道道凝实拳罡,试图以力破巧。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 剑光如虹,拳罡似雷,擂台上气劲纵横,阵法光幕连连波动。 第59章 金丹剑修(读者大大们,求月票!) 筑基后期与筑基圆满差距还是不小。 而且岩狰攻势率先而出,力大沉猛的拳罡 陈枫眼神沉静如水,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分化剑影,也不再游斗,那道青色剑光骤然凝实,如同青玉铸就,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啸! “剑云真解,破云式!” 青色剑光骤然加速,剑尖一点寒芒凝聚到极致,竟带著一股无坚不摧的穿透之意,精准无比地点在岩狰砸来的拳罡力量流转最薄弱的一点!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凝实的拳罡竟被这一剑生生洞穿!剑光去势不减,直刺岩狰胸膛上的岩甲最厚之处。 岩狰脸色骤变,狂吼一声,双臂交叠胸前,妖力疯狂注入岩甲,企图硬抗。 “叮,咔嚓!” 先是一声清脆的撞击,紧接著是细微的碎裂声。青色剑光虽未完全破开岩甲,但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剑力却透甲而入,震得岩狰气血翻腾,双臂发麻,脚下踉蹌后退一步。 就这一步,胜负已分! 陈枫剑诀再引,青色剑光灵动一转,並未追击,而是悬停在岩狰咽喉前三寸,剑气吞吐不定。 岩狰僵在原地,赤黄瞳孔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竟被一个修为比他低一小阶的人族剑修,以如此精准、凌厉的方式破开了! 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惊嘆。 “好精妙的剑术!好精准的眼力!” “看似简单一剑,实则抓住了妖力运转和岩甲结构的瞬间破绽!” “剑云宗剑道,果然名不虚传!” 高台上,李尘青微微頷首。柳无涯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张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岩狰脸色涨红,半晌,才闷声道:“我输了!”说罢,转身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回到北邙山阵营。 陈枫收剑,面色平静,拱手致意,正欲下台。 “且慢!” 一声冷喝响起。只见玄烈宗席位中,一道火红身影激射而出,落在擂台之上。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桀驁,一头赤发如火,气息赫然又是筑基圆满,双目开闔间似有火焰跳动。 正是玄烈宗此行弟子中的佼佼者,炎赤。 “玄烈宗,炎赤,请陈师弟赐教!”炎赤目光灼灼地盯著陈枫,语气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傲然与压迫,“陈师弟好剑术,不过连战一场,想必消耗不小。为公平起见,炎某给你半刻钟调息。” 他这话看似大度,实则隱含轻视,更是一种心理施压。 陈枫剑眉微挑,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炽热而略带狂暴的灵力波动,心知此人绝非岩狰可比。他並未托大,拱手道:“多谢炎师兄好意,那陈某便调息片刻。” 说罢,他果真就在擂台边缘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恢復灵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此举沉稳有度,不急不躁,又引得一些金丹真人暗自点头。 半刻钟转瞬即逝。 陈枫睁眼起身,眼中神光湛然,显然状態已恢復至最佳。 “请!” 炎赤不再废话,低喝一声,周身火光暴涨,双掌一搓,两团赤红烈焰汹涌而出,化为两条栩栩如生的火蟒,交叉著扑向陈枫!火焰未至,灼热的气浪已让擂台阵法光幕微微扭曲! 一出手便是玄烈宗招牌火系法术“炎蟒术”,且威力远超寻常,显示出深厚的火系功法根基。 陈枫不敢怠慢,青色剑光再度亮起,化作一片绵密剑网,剑光如水,迎向火蟒。水火相遇,顿时爆发出“嗤嗤”声响,大片白雾蒸腾。 然而,炎赤的攻击远不止於此。他身形闪动,竟以不逊於体修的速度贴近,掌指间火焰凝聚成刃、成枪、成鞭,配合著远处火蟒的攻击,从四面八方笼罩向陈枫! 攻势狂猛暴烈,灵力充沛得异乎寻常,完全不像筑基后期修士应有的水平,隱隱有假丹之势! 陈枫顿时陷入苦战。他的剑光虽利,但对方火焰法术变化多端,威力强横,更兼贴身近战凶猛,灵力似乎源源不绝。他被迫转攻为守,剑光左支右絀,被压製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炎赤师兄的『烈阳功』越发精深了!” “这灵力……怎会如此雄厚远超一般筑基圆满?” 玄烈宗弟子纷纷叫好。张霍嘴角重新勾起笑意。 高台上,厉沧海眼神冰冷:“此子气息浮躁,灵力虽盛却不够精纯凝练,恐是服用了短时间內激发潜能的丹药。” 柳无涯微微皱眉,看向张霍。张霍却恍若未觉,只笑吟吟看著擂台。 擂台之上,陈枫压力越来越大。炎赤的火焰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剑光越发暗淡。他试图以精妙剑法寻找破绽,但对方一力降十会,狂暴的火焰灵力几乎要將他吞没。 就在陈枫剑光即將被彻底压制,护身灵光摇摇欲坠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正是李尘青在传道! “师弟,復尽质极,剑术本质,在於杀伐凌厉,在於斩断一切阻碍。变化繁复固然重要,但若失了那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意,便是捨本逐末。你手中之剑,是为何而存?” 陈枫心神剧震!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是啊,自己习剑多年,追求剑法精妙,变化由心,却似乎忘了,剑最初、最根本的用途,就是杀伐,就是斩断! 自己之前与岩狰一战,以点破面,已触摸到一丝“人剑合一”之境,为何此刻面对更狂暴的力量,反而又陷入了追求技巧变化的窠臼? 剎那间,他福至心灵。 面对炎赤再次轰来的一道狂暴火柱,陈枫眼中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他不再试图闪避或分化剑光卸力,而是將体內所有灵力,连同那股初生的、对“锋锐”的领悟,尽数灌注於手中飞剑! “斩!” 一声清喝,青色剑光骤然收敛所有光华,变得古朴无华,唯有剑尖一点寒芒,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与剑道领悟,化作一道笔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细线,迎著火柱,逆流而上! 此乃人剑合一之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狂暴的火柱,竟被这凝练到极致、锋锐到极致的一剑,从中生生剖开!青色细线去势不减,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在炎赤惊骇的目光中,已点至他胸前! 炎赤狂吼,身上一件护身玉佩自动激发光罩,同时双手燃起熊熊烈焰拍向剑光。 “噗!” 护身光罩如纸糊般破开。 烈焰手掌与青色细线一触,炎赤只觉一股无匹的锋锐之气透掌而入,直侵经脉,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幕上,滑落下来,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出,手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淋漓。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从接近假丹的狂暴状態跌落回筑基后期,甚至更加虚浮萎靡,显然丹药反噬已现。 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胜负逆转得如此突然,如此震撼! 陈枫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凝练与锋锐,却破开了看似不可抵挡的狂暴法术!这是对“剑”之本质的深刻领悟,是以弱胜强的经典詮释! 斗法对决中达到了人剑合一! 反观炎赤,虽借丹药之力暂时获得强大灵力,却根基虚浮,最终败於对道法本质领悟更深的对手。 张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难看无比。炎赤服用“明益灵炎丹”短期提升战力,虽属取巧,但也是各宗心照不宣偶尔为之的手段,可如今不仅输了,还暴露了玄烈宗偏好依赖外物丹药的弊端。 而陈枫,仅凭一口普通飞剑,对剑道的剎那领悟,便逆转战局,两相对比,高下立判,剑云宗重道轻器、道统深厚的正统气象,显露无疑。 太虚道门徐寧真人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道:“好!好一个復尽质极的剑理领悟!剑修之道,正当如此!柳宗主,贵宗又得一剑道良才啊!斗法悟道!” 他看向陈枫,越看越是欣赏,沉吟片刻,竟从袖中取出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幽暗仿佛能吸收光线、剑身隱约有星辰纹路流淌的连鞘古剑。 “陈小友悟性非凡,心性坚韧,此剑名为『天影』,乃我早年游歷所得,內蕴二十四层天罡禁制,颇具灵性,尤擅破法与隱匿剑光,正合你方才所悟剑意之路。今日便赠予小友,望你剑道精进,莫负此剑。” 徐寧真人將剑轻轻一送,天影剑便平稳飞至刚刚调息站起的陈枫面前。 二十四层天罡禁制的飞剑! 这已是二阶法宝中的精品,对於筑基修士而言堪称至宝!徐寧真人此举,厚赠之意明显,既是欣赏陈枫,更是在向剑云宗,释放强烈的拉拢信號。 陈枫一愣,看向掌门柳无涯。柳无涯心中明镜一般,微笑頷首:“徐真人厚赐,还不谢过?” 陈枫这才郑重接过天影剑,入手微沉,一股清凉幽邃之意传来,隱隱与他心神相合。他大喜,躬身行礼:“晚辈陈枫,谢徐真人赐剑!必不负真人期望!” 张霍看著这一幕,脸色更是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玄烈宗挑衅不成反成垫脚石,不仅让剑云宗弟子扬名,更让太虚道门当眾赠宝拉拢,这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心中积鬱的旧怨新恨翻涌,再也按捺不住,也不顾场合,对著柳无涯和李尘青的方向,阴阳怪气地开口:“哼!柳宗主真是教得好徒弟,李长老也是好眼光!不过,贵宗號称剑修宗门,可还有第二人领悟剑意? 若只靠柳宗主一人的剑意支撑门面,这『剑修宗门』之称,未免有些名不副实吧?想当年,柳宗主筑基圆满便领悟剑意,与我那兄长为夺那『千年凝元草』时,你们宗门更有三位领悟剑意的剑修,压得我宗只好妥协,让我兄长无缘金丹……” 他旧事重提,分明是想借题发挥,既贬低剑云宗年轻一代,又暗揭柳无涯当年爭夺资源之旧怨,试图搅乱局面,挽回颓势。 柳无涯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开口。 一直静坐观战的李尘青,却在此刻缓缓站起身来。 他这一站,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只见他神色依旧平静,看向张霍,淡淡开口:“张长老此言差矣。剑意之悟,在於心诚於剑,在於机缘顿悟,强求不得。我剑云宗弟子是否领悟剑意,乃我宗门內务,不劳张长老费心评判。”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至於剑意,晚辈侥倖,於金丹初成时,亦悟得一丝云山剑意。” 话音未落,李尘青身上並无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一股巍峨、厚重、仿佛亘古不变又蕴含无穷锋锐的意境,骤然瀰漫开来! 並非刻意针对谁,只是自然而然地展现。 剎那间,在场所有剑修,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自身佩剑微微震颤,似乎在与那股意境共鸣! 而其他修士,则仿佛看到了一座无形山岳拔地而起,屹立前方,沉稳如山,其內里却蕴含著能切开云霄的绝世锋芒! “剑意!真正的剑意!” “而且是极为凝练的剑意真形!” “他才初入金丹啊!竟已悟得如此剑意!” 惊呼声四起。 连徐寧真人、陈珊仙子等人也面露惊容。 他们知道李尘青不过凡三纹金丹,实力一般,却未料到他剑道造诣也如此深厚! 金丹大典前他硬接黑犀洞主三吼,更多是依靠金丹域境的巧妙运用,而此刻这纯正的剑意展现,才真正显露其剑修本色! 柳无涯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 剑云宗竟又出了一位领悟剑意真形的剑修! 而且还是新晋金丹的长老! 这意义,远比陈枫的领悟人剑合一更为重大! 张霍更是目瞪口呆,脸色大变,他本想借题发挥,却没想到直接逼得李尘青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剑意造诣!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剑修,同境攻伐最强。 今日之后,李尘青之名,將不再仅仅是“新晋金丹”,而是与“剑道天才”、“同阶攻伐顶尖”等词汇紧紧相连,震动南垣 第60章 统一黑石镇(求月票,求追读,感谢!) 云霞聚散,钟磬余音渐歇。 隨著最后一波宾客驾遁光远去,剑云宗山门復归平日的清肃。 斗法彩头尽归陈枫,这场金丹大典,剑元宗圆满收关! 演道广场上,弟子们有条不紊地撤去法台仪仗,交谈间犹带著大典激斗的振奋与对宗门未来的憧憬。 暮色初合时,李尘青隨柳无涯登上主峰之巔,步入那座简朴却笼罩著无形剑意的主殿。 殿內无多余陈设,唯蒲团两方,清茶一壶。 窗外云海翻涌,残阳如血,將师徒二人的身影拉长。 柳无涯盘膝坐下,提壶斟茶,氤氳热气模糊了他向来肃穆的眉目。他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弟子,忽然摇头失笑:“为师今日方知,看走了眼。” 李尘青微怔。 “你性子太淡。”柳无涯抿了口茶,语气似嘆似慨,“自入门起,便不见寻常剑修那股爭强好胜、寧折不弯的锐气。遇事多思退让,修行但求安稳。为师曾暗自忧心,觉你心性不类剑修,恐怕终生难触剑意门槛。” 他放下茶盏,目光温煦地落在李尘青身上:“今日方知,你非无锐气,只是將那份『斩断一切』的决绝,藏在了骨子里。剑意非凭血气之勇可得,须有山岳般的沉淀,云海般的包容,方能孕育出劈开云雾的那一线光。是为师著相了。” “师父可別嘲笑弟子,若没你的財源支持,我连筑基都难!” 李尘青直视著这位庇护,指引了自己两百六十六载的师长,又问出了一个深埋心底、徘徊已久的问题: “师父……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他语声很轻:“弟子不过三灵根,修道资质平庸。宗门资源有限,师父却从未短缺弟子半分,甚至屡屡破例赐下珍稀丹药,为我这蹉跎岁月、进步迟缓的弟子,耗去无数心血,两百六十六载苦修,金丹终成,却仍是借药力勉强凝聚的凡品三纹……说是金丹,实为最末流,刚过门槛罢了。” 殿內一时寂静,唯有茶香裊裊。 柳无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如今已与自己同为金丹的弟子,目光仿佛穿透漫长岁月,看到了那个初入山门、眼神清澈却带著倔强的少年。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如昔,却透著磐石般的坚定: “尘青,你无需知道为何,只需要知道你是剑云宗金丹,现在开始你要庇护宗门了!” 不等李尘青回应,他继续道:“宗门非仅是一座山,几部功法,或一群修为高深之人。宗门是传承,是薪火,是无数如你我这般的师徒,一代代將道与理、法与意、心与血传递下去的长河。” “你问我为何待你好。”柳无涯直视著弟子的眼睛,“因为你是我的弟子。这就够了。” 李尘青怔怔听著,胸腔內似有暖流涌动,又似有块垒渐消。他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深深俯首:“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柳无涯頷首,復又斟茶,“大典已毕,你可有打算?” “弟子想即刻闭关。”李尘青收敛心绪,正色道,“初成金丹,境界未固,剑意亦需沉淀梳理。此次闭关,短则三五月,长则一二年,须將根基夯实。” “正当如此。”柳无涯毫无意外,只叮嘱道,“静心修行,门中琐事不必掛怀。” …… 翌日,李尘青宣布闭关的消息便传遍宗门。多数弟子皆觉理所当然,金丹剑修,又为宗门增光,闭关稳固境界乃合理之事。 然而,並非人人作此想。 丹药堂所在的侧峰,殿阁深处。 假丹长老赵元洪负手立于丹房窗前,望著主峰方向,面色沉鬱。他身旁站著一名心腹执事,低声稟报著大典细节与李尘青闭关之讯。 “不过凡品三纹……”赵元洪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玉佩,“如此金丹,宗门耗费多少资源才堆砌出来?大典之上出尽风头,转眼便去闭关享受清静,可曾想过为宗门做些实事,回报恩泽?”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不平:“要不是我,为宗门炼製丹药、打理庶务,你能成金丹?那凝元丹本该我享用的机缘。他李尘青何德何能,凭那平庸资质与取巧之法?如今更是一心闭关,儼然將宗门供养视为理所当然。” 执事垂首不敢多言。 赵元洪沉默片刻,挥袖道:“罢了,且由他去。闭关……呵,但愿他出关之时,真能有些长老的样子,而非白白耗费宗门底蕴。” 语中冷意,悄然瀰漫。 主峰闭关洞府石门缓缓合拢,阵纹流转,隔绝內外。 李尘青盘坐於静室中央,双目微闔,气息渐沉。 外界纷扰,宗门暗流,皆被隔绝於石门之外。 而后留下化身,便前往残界。 --- 黑石镇的秩序在吴家庄的强力介入下,逐渐恢復。 街头巷尾虽仍有旧日的帮派人员行走,眼神里却少了以往的凶戾,多了几分收敛和谨慎。毕竟,青竹会和斧刀帮的头头脑脑们,都收到了吴家庄的请柬,要进行会晤,共商黑石镇的未来。 这日,醉仙楼被吴家庄包下,门口守著吴家庄的精悍武者。 三楼雅间,气氛凝重。 青竹会帮主赵青竹,是个麵皮白净、眼神阴柔的中年男子。他指间习惯性地捻动著一根翠玉烟杆,动作轻缓,眼底却暗藏锐光。斧刀帮帮主雷霸,则人如其名,身形魁梧如铁塔,满面虬髯横肉,腰间斜挎一柄宽刃短斧,斧面寒芒隱隱,煞气迫人。 二人身后各隨数名心腹,气息沉凝,皆非庸手。 李尘青坐於主位,神色淡然,指间一枚空杯徐徐转动。吴清瑶端坐其下首,一身劲装衬得眉目英气迫人,眸光清冽,扫过对面两帮人马。阿禾则静立李尘青身后半步,目光悄悄打量著这些昔日镇上风云人物。 “李少侠,吴小姐,”赵青竹率先开口,声线刻意放得温和,“黑石镇歷经动盪,元气受损。我青竹会与斧刀帮商议,愿与吴家庄化干戈为玉帛,三家共治此镇。为表诚意,我两家愿奉上镇西两条街的收益,以及北山新探得的一处小型精铁矿脉五成產出,赠予吴家庄。往后镇中治安、税赋诸事,皆可由我等共商定夺,不知意下如何?” 雷霸粗声接道:“不错!打打杀杀,谁也得不了好!三家联手发財,岂不快活?” 这条件对根基初立的吴家庄而言,堪称厚重。几乎等於平白送上资財地界,更暗认了吴家庄强势之位。 吴清瑶心中微动,侧目看向李尘青。 李尘青指尖一顿,茶杯轻轻落在案上,一声脆响。 他抬眼望去,目光静如止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共治?共商?” 他缓缓摇头,语意如铁:“黑石镇从今日起,只需一个声音。” 赵青竹面色一沉,雷霸眉峰骤拧,眼底怒意隱现。 “李少侠此言何意?莫非想独吞整个黑石?”赵青竹语气转冷,“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两家在此经营数十载,根基深厚,若真要鱼死网破……” “鱼会死,”李尘青截断他的话,声调依旧平缓,“网,破不了。” 语毕,他眸底倏然掠过一丝幽邃暗芒,眉心似有极淡的纹路一闪而没。 乱神引,熟练层次! 无声无息,两道极其隱秘、针对神魂的波动,如同无形细针,瞬间刺入赵青竹和雷霸的识海! 两人身躯同时一震! 赵青竹摩挲烟杆的手指僵住,眼中闪过剎那的茫然与挣扎。 雷霸脸上的怒容凝固,眼神变得有些呆滯。 他们身后的心腹察觉到不对,刚想动作,却见李尘青目光淡淡扫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呼吸一窒,仿佛被猛兽盯上,竟不敢妄动。 李尘青如今的神魂强度,经过修仙界滋养和金丹凝练,远超残界武者,乱神引又直指神魂根本,对付两个未曾触及真意、神魂在残界规则下相对薄弱的帮派首领,效果显著。 “黑石镇,当由吴家庄统领。青竹会、斧刀帮,自愿併入吴家庄麾下,听从吴清瑶小姐调遣。可有异议?”李尘青缓缓说道,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赵青竹眼中的挣扎渐渐平息,化为一种略显空洞的顺从,他下意识地点头:“赵某……无异议,愿率青竹会併入吴家庄。” 雷霸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摆脱那种不適,但最终还是闷声道:“雷某……也无异议,斧刀帮……听从吴小姐安排。” 他们身后的心腹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家帮主方才还一副谈判架势,怎么转眼间就……就降了?还降得如此乾脆彻底? 吴清瑶也是心中剧震,她虽知李尘青手段莫测,却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控制了两大帮主!她迅速稳住心神,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立即起身,朗声道:“既然赵帮主、雷帮主深明大义,愿为黑石镇长治久安出力,我吴家庄自当接纳。具体合併事宜,人员安排,稍后由我与二位细谈。” 她语气从容,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开始下达一系列指令,安排人接收两帮核心產业、名册,安抚帮眾。 有李尘青坐镇,有两帮“心甘情愿”归附的帮主配合,一切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第61章 莽荒牛魔真意图(求月票,求追读,感谢!) 待初步安排妥当,吴清瑶带著人去处理具体事务,雅间內只剩下李尘青、阿禾,以及被乱神引初步控制的赵青竹、雷霸。 李尘青略微放鬆了对两人的控制,让他们保持基本的清醒和思考能力,但核心的“服从吴家庄”意念已根植。 赵青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李尘青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他涩声道:“李……李公子神鬼手段,赵某佩服。既已归附,有些消息,或许对公子有用。” “讲。” “黑石镇虽已平定,但黑林县近来也不太平。”赵青竹低声道,“县里最大的势力『黑水帮』內部似乎出了乱子,几个堂主爭权夺利,据说还牵扯到城外一股流窜的马匪,以及……一些装束古怪、行事诡秘的外来人。县尊似乎也无力掌控全局,如今黑林县也是暗流涌动,不比之前黑石镇好多少。” 黑林县?李尘青记下了这个信息。残界虽小,但格局似乎也在变化。 这时,一名吴家庄武者匆匆上楼,在门外稟报:“小姐,李公子,庄里吴统领急信!” 吴清瑶刚好回来,接过信一看,脸上露出喜色,对李尘青道:“李大哥,吴叔信中说,根据那些被俘镇魂帮眾陆续交代的线索,他们顺藤摸瓜,在外县一处隱蔽山庄,將镇魂帮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余孽全部擒获,包括鬼影杀手的头目『鬼手』刘三!现正押解回庄!” 鬼影杀手的头目落网!李尘青当初可是被鬼影杀手暗杀过。 他当即起身道:“回庄!” 吴家庄,地牢审讯室。 鬼手刘三是个乾瘦如猴的老者,双手指甲乌黑尖锐,此刻被特製的镣銬锁住,气息萎靡,但眼神依然狠戾。 面对审讯,他起初咬牙不答。直到李尘青亲自踏入审讯室,没有动用任何刑具,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隱晦的神魂威压,哪怕在残界无灵规则下被极大压制,也绝非一个真意境都未到的武者所能承受。 刘三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感受到了神魂层面的碾压,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我说……我都说……”他瘫软在地,断断续续地交代,“镇魂帮……背后有人指使……他们自称『圣庙』使者……” 圣庙! 李尘青目光一凛,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当初潜伏在镇魂帮的时候,就曾提及这个神秘组织,似乎在暗中操控著残界的某些阴暗面,进行著类似收集特殊体质、举行邪恶祭祀等活动。 “圣庙……要我们搜集特殊时辰出生的童男童女,来培育蛊虫,还有……寻找拥有特殊体质的人,比如『阴灵胚体』……。”刘三恐惧地看了一眼李尘青,“若成功,他们承诺,会赐予突破入劲甚至更高境界的秘法和资源……帮主就是知道了阿禾那丫头的体质,才……” 李尘青眼神更冷,问道:“圣庙使者在哪里?如何联繫?” “不……不知道,每次都是他们单线联繫我,地点也不固定,使者戴著面具,声音古怪,武功深不可测……”刘三摇头,“不过……有一次帮主无意中提过,圣庙使者在黑石山脉深处,会利用『玄阴派』废弃祭坛炼製天药,或许……他们会在哪里出现。” 玄阴派废弃祭坛!这与之前潜伏镇魂帮时候得知的信息对上了! “具体位置!”李尘青追问。 刘三努力回忆著:“好像……是在黑石山脉主峰『鹰喙崖』的背阴面,靠近『寒鸦涧』的地方……那里终年瘴气瀰漫,毒虫遍布,具体入口,我也没去过,只听使者提过一嘴,说是在一片乱石古藤掩盖下……” 得到了关键信息,李尘青不再多问。 吩咐吴刚將刘三严加看管。 走出地牢,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映照著吴家庄的亭台楼阁。 以李尘青的实力,自然能轻鬆探一探那鹰喙崖下的玄阴派废弃祭坛了。 但他並不急於一时,眼下还需巩固武道根基。 恰在此时,又得一桩机缘,便回到吴家庄为他备下的清静小院后,李尘青从怀中取出一卷皮质图卷。 那图卷已显陈旧,边缘微微泛白,他將其在案上徐徐展开,神情沉静如深潭。 这图卷是之前处理青竹会与斧刀帮合併事宜时,吴清瑶交给他的。 据说是从两家帮派的库藏深处搜缴出来的“战利品”之一,上面描绘的图案古拙怪异,隱有蛮荒之气,寻常武者看了只觉头晕目眩,不明所以。 吴清瑶知李尘青武道高深,便特意送来。 图卷之上,以暗红色不知名顏料描绘著一幅奇诡图像:一头顶天立地的巨牛魔影,身缠混沌气息,肌肉虬结如龙蛇盘绕,牛角似要刺破苍穹,四蹄踏碎大地,周身魔纹密布,充满了一种原始、蛮横、摧垮一切的霸道意境。 “莽荒牛魔真意图……” 李尘青目光落在图卷角落几个模糊的古字上,轻声念出。 这並非功法,而是一幅观想图,或者说,是某种武道真意传承的载体。 在残界,武道传承艰深晦涩,真意更是难以言传身教。 此类蕴含真意境韵的“奇物”,价值往往远超普通功法秘籍。青竹会和斧刀帮能得到此物,恐怕也是机缘巧合,却无人能参悟,最终便宜了他。 李尘青盘膝坐定,將图卷置於身前,凝神观想。 识海之中,神纹微亮,“一证超证”命格悄然加持於悟性之上。 起初,那图卷上的牛魔只是死物。但隨著李尘青心神沉入,那蛮荒霸道的意境仿佛活了过来,透过图卷,直接衝击他的心神! 恍惚间,他仿佛化身为一头诞生於混沌初开的莽荒牛魔,脚踏浊浪,头顶清天,以无边巨力撕开蒙昧,以不屈意志对抗天地!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感,那种碾碎一切阻碍的蛮横意志,与他之前领悟的、偏向技巧与韧性结合的牛蟒劲真意,既有相通之处,又更加原始、狂野、霸道! 这並非要他去改换真意根基,而是提供了一种更高层次、更接近力量本源的参照。就像为他原本的“真意之山”,又搬来了一块蕴含不同武道的“基石”。 “原来如此……力之极,並非简单的刚猛,更在於其『存在』本身的不可动摇,在於其『爆发』时摧毁一切的意志……” 李尘青心神沉浸其中,结合自身真意感悟,触类旁通。他对自身武道真意的理解,开始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原本已至“超证”层次的掌控力,似乎又隱隱触摸到了某种更深邃的边界。真意的“质”,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此奇物,对真意境的帮助,果然非同凡响! 往后三日,李尘青白日便在小院中参悟,莽荒牛魔真意图,打磨真意,锤炼劲力。 夜晚则心神回归修仙界本体,在剑云宗洞府內吞吐灵气,运转《云海剑典》金丹篇功法,稳固初成的金丹,温养云山剑意。 两界穿梭,修炼不輟,互补互益。 第三日清晨,李尘青推门而出,准备前往黑石山脉。 刚出院门,便见一个穿著崭新管事服饰、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指挥著几个僕役清扫道路,態度恭敬勤恳。 听到开门声,那人连忙转身,见到李尘青,脸上立刻堆满感激与敬畏的笑容,小跑上前,深深一揖:“小的赵德海,见过李公子!” 李尘青一看,原来是当初刚入吴家庄时,那个虽有些计较但还算热心的杂役管事赵德海。看其服饰和精气神,显然已被提拔。 “赵管事,不必多礼。”李尘青淡淡道。 “全靠李公子恩典!庄主和小姐念及小的往日微末功劳,又……又未受我那不成器的兄长牵连,这才提拔小的做个外院管家。” 赵德海语气激动,带著后怕与庆幸,“小的那个兄长赵刚,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跟著……跟著那叛逆做事,差点害了我们全家!多亏李公子和庄主明察秋毫,只惩首恶,未累及我等……小的……小的真不知如何报答!”说著又要行礼。 他兄长赵刚,便是当初跟隨吴镇海叛乱的教头,但因家人被裹挟,吴清瑶並未计较。 而这赵德海能不受牵连,反而得到提拔,一方面是他自身確无参与,另一方面,恐怕也有吴清瑶看在李尘青面子上,毕竟初入庄时赵德海对李尘青还算照顾,给他习武机会。 李尘青摆摆手:“无事便好。在其位,谋其政,好好做事便是。” “是是是!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负公子和庄主恩德!”赵德海连连保证。 李尘青不再多言,径直前往吴清瑶处。 吴清瑶正在演武场督促庄內年轻子弟练武,见到李尘青过来,便迎了上来。 “李大哥,要出门?”吴清瑶见他行装简便,似要远行。 “嗯,去黑石山脉深处办点事。”李尘青点头,“阿禾那丫头,看紧些,莫让她离开庄子。庄外……未必太平。” 吴清瑶神色一凛,想到之前审讯得知的关於“圣庙”和阿禾体质的信息,重重点头:“李大哥放心,我会亲自看顾阿禾,绝不让她踏出庄子半步。庄內阵法也已加强巡逻。” “你办事,我放心。”李尘青对吴清瑶的稳妥颇为认可,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一道青烟般掠出庄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黑石山脉的方向。 吴清瑶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化为坚定,转身继续督促子弟练武。 她知道,唯有自身和庄子更强,才能不让李大哥有后顾之忧。 第62章 黑煞铁羽鹰(读者大大们,求月票!) 黑石山脉,绵延千里,峰峦叠嶂,古木参天。 越是深入,人跡越是罕至,毒虫猛兽出没,瘴气瀰漫。寻常採药人、猎户也只敢在外围活动。 李尘青劲力展开,在崎嶇山岭间如履平地。 当然,这与修仙界御剑飞行相差甚远。 他並未刻意隱藏气息,残界武道真意境的磅礴气血犹如黑夜中的明灯,引得沿途一些感知敏锐的异兽或蛰伏、或远遁,偶有不开眼的异兽撞上来,也被他隨手一击毙命,尸体都懒得处理。 根据刘三描述和吴家庄收藏的山川地理图志,他很快锁定了黑石山脉主峰之一,鹰喙崖的位置。 那是一座孤峰,形似鹰嘴啄天,陡峭险峻,背阴面更是常年笼罩在浓雾与瘴气之中,人跡罕至。 耗费了约莫半日功夫,李尘青抵达了鹰喙崖脚下。 抬头望去,山崖高耸入云,上半截隱没在灰濛濛的雾气里,崖壁光滑陡峭,植被稀疏,果然是一处险地。 他心念微动,金丹初期神识,进行精细且大范围的感知和探查,这比单纯武者的感知敏锐太多。 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开去。 一里、五里、十里……二十里! 神识覆盖范围最终稳定在方圆二十里左右。 范围內的一切风吹草动,虫鸣兽走,地形地貌,都如同模糊的画卷,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 这还是“一证超证”命格未加持下,若是加持,將翻倍达到金丹中期四十里的范围! “还是修仙界手段方便,可惜无法动用灵力,不然我统一这残界也不是不可能。”李尘青心中暗赞。 若是仅凭武者感知,想要在这茫茫大山、复杂地形中寻找一个隱秘入口,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有神识辅助,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他並未在神识范围內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跡或残留气息,倒是发现了不少凶悍的猛兽气息,其中几股尤为强横,隱然达到了真意境武者的层次,盘踞在不同的区域。 其中一股带著阴冷、锋锐气息的存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气息的来源,似乎就在鹰喙崖中段,背阴面的某个位置。 李尘青身形掠起,开始沿著鹰喙崖的背阴面仔细搜索。他速度不快,神识持续扫描著崖壁的每一处细节。悬崖峭壁上並非完全光滑,有不少突出的顽强植物。 而在绕到鹰喙崖侧面,一处被浓密古藤和嶙峋怪石几乎完全遮蔽的凹陷区域时,李尘青的神识感应到了异常,那里的岩石结构似乎有些不同,后方隱隱有空洞感,而且附近的阴煞之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郁几分。 “就是这里了。” 李尘青拨开垂落的厚实古藤,露出一片陡峭的岩壁。 岩壁上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痕跡,乍看与周围无异。但他伸手按在岩壁上,劲力微微一吐,感受著反馈,后面是空的! 他仔细查看,很快在岩壁底部发现了一道几乎与岩石纹路融为一体的、极为隱蔽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非有神识指引,单纯用眼睛看,极难发现。 正当他准备探查入口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 “唳,!” 紧接著,一股腥风伴隨著浓烈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上方崖壁的巢穴中扑击而下,速度快如闪电! 李尘青身形向后微撤,抬眼看去。 扑下来的是一头巨鹰! 这鹰体型远超寻常鹰类,双翼展开足有三四丈宽,浑身羽毛並非寻常的褐色或黑色,而是一种暗沉如铁的灰黑色,羽毛边缘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竟然是诡异的幽绿色,仿佛两团鬼火在燃烧。 其利爪如鉤,喙如弯刀,周身繚绕著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阴煞气流,使得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黑煞铁羽鹰!”李尘青认出了这种异兽。 据说此鹰喜棲阴煞匯聚之地,以阴煞之气淬炼羽毛爪喙,使其坚逾精铁,且攻击中自带阴寒煞气,能侵蚀武者气血,极为难缠。 看其气势,赫然达到了初入真意境武者的层次,而且凭藉飞行优势和阴煞之力,实战恐怕比寻常真意境初期武者还要麻烦。 这头黑煞铁羽鹰显然將李尘青当成了入侵其领地的敌人,幽绿眼中凶光毕露,双翅一振,无数繚绕著阴煞之气的铁羽如同利箭般激射而来,同时它那泛著金属寒光的利爪直取李尘青天灵盖! 攻势狠辣凌厉,配合著阴煞之气对心神的侵扰,若是寻常真意武者,恐怕一个照面就要手忙脚乱。 然而,它面对的是李尘青。 李尘青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动用全力。他只是简单抬手,五指虚握,一股凝练厚重的真意劲力透体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 咄咄咄! 那些足以洞穿铁板的阴煞铁羽射在气墙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却纷纷被震碎弹开,阴煞之气也被真意劲力轻易驱散。 与此同时,李尘青另一只手並指如剑,后发先至,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劲力迸发,精准无比地点在铁羽鹰抓来的利爪掌心。 “噗!” 一声闷响,伴隨著骨头碎裂的轻微声。 铁羽鹰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利爪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巨力掀得向上翻滚,羽毛乱飞。 它凶性大发,不顾爪伤,猛地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灰黑色阴煞气柱,直衝李尘青面门! 李尘青微微皱眉,这阴煞之气颇为精纯,带著侵蚀神魂的寒意。他不再留手,身形一晃,仿佛瞬移般出现在铁羽鹰侧上方,简简单单一拳轰在其侧肋! 这一拳,蕴含了他参悟莽荒牛魔真意图,后有所精进的武道真意,力量凝练如山崩! “嘭!” 铁羽鹰如被陨石击中,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崖壁上,砸得碎石纷飞。 它口中溢出暗红色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翅膀无力地耷拉著,显然受了重伤,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再也无力飞起,只能勉强站在乱石堆中,幽绿的眼眸中凶光黯淡,只剩下恐惧与痛苦。 李尘青缓步走近。重伤下的铁羽鹰试图挣扎,却牵动伤势,发出哀鸣。 看著这头失去了大部分反抗能力、眼神惊惧的异兽,李尘青心中忽然一动。 “乱神引”对神魂完整的真意境以上武者效果有限,且易被察觉反噬。但这异兽灵智未开,灵魂结构相对简单原始,如今又重伤虚弱,灵魂防御必然大降…… 他眼中幽光一闪,尝试著將一缕削弱版的乱神引神识波动,小心翼翼地探向铁羽鹰的头部。 铁羽鹰身躯猛地一颤,眼中闪过强烈的挣扎与混乱,发出低低的呜咽。 但很快,或许是重伤削弱了它的意志,或许是异兽神魂本就相对容易影响,那挣扎渐渐平息,幽绿的眼眸中凶戾之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顺从,它甚至微微低下了头颅,发出臣服般的低鸣。 成功了! 这下算是有代步工具了! 虽然控制得很初步,远不如对赵青竹、雷霸那般牢固,更多是一种基於恐惧和神魂压制的暂时性驯服,但至少可以让它不再构成阻碍。 只要以后每日进行重复烙印乱神引,能保证完全服从他。 李尘青略感满意,转身走向那隱蔽的岩缝入口。 此行真正的目標,是隱藏在其后的玄阴派废弃祭坛。 他收敛气息,侧身闪入了那道狭窄的缝隙之中。 第63章 圣庙使者(读者大大们,求月票!) 岩缝初入时极为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且幽暗潮湿,石壁湿滑。 行约十余丈,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 洞內颇为宽阔,高约两三丈,怪石嶙峋,钟乳石倒垂,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空气阴冷潮湿,带著一股浓郁的腐朽阴煞之气,远比洞外铁羽鹰身上的煞气精纯。 地面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铺设著残破的石板,通往深处。 李尘青神识如水银泻地,將洞內一切纤毫毕现地反馈回来。 他缓步前行,沿途看到一些倾倒的石柱、破碎的瓦罐,以及早已腐朽成灰的木质器具残骸,无不显示著此地曾经的用途和岁月的无情。 前行约百丈,溶洞尽头出现了一座较为规整的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是一座以整块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约莫丈许方圆,表面刻满了繁复而诡异的符文,透出一股阴冷气息。 祭坛周围散落著一些早已风化的骨骼,有人形,也有兽形,似是祭祀所用。 祭坛正上方,溶洞顶部有一道天然裂缝,一缕极其微弱的惨澹天光透下,恰好照在祭坛中心一个凹槽上,凹槽內残留著暗红色的乾涸痕跡,散发著淡淡的血腥味。 “这就是玄阴派祭坛?”李尘青目光扫过,眉头微蹙。 祭坛上的符文他一个不识,但那股阴邪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適。 更重要的是,此地虽然阴煞之气浓郁,但祭坛本身以及周围,明显有被翻动、搜刮过的痕跡,许多可能原本存放物品的石龕空空如也,灰尘分布也不均匀。 “这还真是搜查的乾净。”李尘青很无奈但並不失望,此行主要目的是探查。 他站定身形,金丹初期神识毫无保留地展开,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寸寸地梳理著这间石室乃至周围岩壁的每一处细节。 石块纹理、裂缝走向、灰尘厚度、能量残留的细微差异……一切信息都在他识海中匯聚、分析。 一炷香后,李尘青的目光锁定在祭坛后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上。 那里的岩石顏色与周围几乎一致,但神识反馈却显示其后方的空洞结构略有不同,且岩壁表面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形成的能量纹路残留,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刻意探查,绝难发现。 他走上前,手掌按在那片岩壁上,真意劲力吞吐,以一种特殊的频率震盪。 “咔…咔咔……” 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片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竟向內凹陷,隨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小洞口! 洞口內漆黑一片,阴煞之气更为精纯浓郁,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类似药草陈放多年的奇异气味。 果然有暗室!李尘青眼神一亮,矮身钻了进去。 暗室不大,约莫寻常房间大小。里面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质书架。书架早已空空如也,石床上也只有一具盘坐的灰白色骷髏,骷髏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 然而,在石桌之上,却端端正正摆放著三样东西:一枚色泽幽暗、非金非玉的令牌;一卷以某种兽皮鞣製、边缘镶著银线的古卷;还有一个巴掌大小、密封得极好的墨玉盒。 那骷髏指骨,正轻轻搭在古卷之上,似是临死前仍在翻阅。 李尘青首先拿起那枚令牌。 入手冰凉刺骨,正面刻著一个扭曲的玄字,背面则是一座笼罩在云雾中的山峰图案,山峰下似有祭坛虚影。令牌材质特殊,神识探入竟感到微微阻碍。 “玄阴派信物?”李尘青收起令牌,看向那捲古卷。 展开古卷,开篇三个古篆大字映入眼帘,《玄阴功》! 粗略瀏览,李尘青心中微震。这竟是一门直指“归劲”的阴属性武道功法! 其核心在於汲取天地阴煞之气、月华之力乃至生灵死气,淬炼自身骨骼,炼成“玄阴骨”,使得骨骼坚逾精铁,更蕴含阴寒煞力,出手间冰封气血,侵蚀神魂,威力诡异霸道。 功法中还记载了几门配套的武技,以及一些利用阴煞之地辅助修炼、布置简单阴煞阵法的法门。 “好一厉害的武学!”李尘青评价。 此武学修炼过程,居然与镇魂帮那触阴煞死气,心性易受影响的阴煞掌不同。其中关於阴之气的运用、骨骼淬炼的理念,十分精妙,对他拓宽武道见识有不小帮助。 他放下古卷,拿起那个墨玉盒。盒子上没有锁,却有一层淡淡的阴寒能量封禁。李尘青指尖真意劲力凝聚,轻轻一划,便將封禁破除。 打开玉盒,里面铺著柔软的丝绒,上面静静躺著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呈深蓝色,內部有冰晶雪花缓缓旋转的奇异晶石。 晶石一出现,暗室內的温度骤降,阴煞之气仿佛找到了核心,隱隱向晶石匯聚。 “阴魄玄晶?”李尘青根据玄阴功中的描述,认出了此物。 这是匯聚了浓郁阴之气与月华精华,在特殊地脉中歷经漫长岁月才能形成的天材地宝,对於修炼阴属性功法有极大助益,更是炼製某些阴属性神兵或丹药的主材。 此物价值,恐怕还在玄阴功之上! “看来这暗室主人,是玄阴派的一位重要人物,在此坐化,留下了传承,而且阴属性功法並非全是邪恶,而且这功法似乎只是残篇,看来还有大秘密。” 李尘青心中已经盘算清楚。 他发现这玄阴功与寻常武学还有区別,只是描述不清。 “不过这吴镇海或圣庙的人搜颳了外面,却未能发现这处更为隱蔽的暗室,倒是便宜了我。” 就在他准备將东西收起时,异变突生!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外面溶洞通道中传来,不疾不徐,正朝著祭坛石室而来! 李尘青心中一凛,神识瞬间外放。 来人似乎並未刻意隱藏气息,一股炽烈、霸道、充满压迫感的血气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炉,由远及近! 这股血气之旺盛,远超真意境,带著一种质变的凝练与威压! 入劲武者! 李尘青眼神骤然锐利,身形一闪,已从暗室中退出,顺手將暗格关闭,恢復原状。 他刚在祭坛旁站定,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便已出现在石室入口。 来人身穿一袭暗红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面容被一张青铜鬼脸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身形並不特別雄壮,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周身气血蒸腾,使得石室內阴冷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那些浓郁的阴煞之气竟被他周身血气逼得无法近身! “哦?竟然还有人先一步找了这里。” 面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目光落在李尘青身上,如同打量猎物,“真意境?不错的气血根基。可惜……你不该来此。” 李尘青神色平静:“阁下是圣庙使者?” 面具人眼神微动,冷哼一声:“知道得不少。看来吴镇海那废物还是失败了,天药也泡汤了。不过也好,现在遇到本座,也是你的命。吴家庄的李尘青是吧?乖乖交出『阴灵胚体』的小丫头与渡厄禪相现在佛的登天晶,本座或可给你留个全尸。” 现在佛的登天晶?应该是指荒古碎片! 果然是圣庙之人! 李尘青不再多言,体內真意轰然运转,周身气血勃发,一股巍峨厚重又暗藏凌厉锋芒的真意扩散开来,与对方那炽烈霸道的血气威压分庭抗礼! “不自量力!”面具人低喝一声,身形陡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李尘青身前,一拳直捣!拳未至,那股凝练如实质的炽热拳罡已压得人呼吸一窒,空气发出爆鸣! 速度还行,但比筑基初期修仙者要慢,而力量与筑基初期修仙者的法术攻击差不多! 李尘青顷刻间便判断出,这就是入劲武者的速度与力量,远超真意境!现在无灵气的他不敢硬接,脚下步伐变幻,金丹神识的帮助下,从容地侧身避过拳锋,同时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拳势劲力直刺对方肋下空门! 然而,面具人反应快得惊人,拧腰摆臂,另一只手如铁鞭横扫,竟后发先至,拍向李尘青手腕!掌风凌厉,炽热灼人! 李尘青变招极快,拳化剑指,与对方手掌对了一记。 “嘭!” 气劲爆开!李尘青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炽热的气血劲力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侵入经脉,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脚下石板寸寸碎裂!体內气血翻腾,手臂一阵酸麻。 这就是入劲武者! 其劲力质量远超真意境的气血凝练成的“劲力”,已经是质的变化,且对力量的掌控和运用更加精妙霸道!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居然能接我一拳?有点意思。不过,真意境与入劲的差距,不是靠一点天赋就能弥补的!” 他攻势更疾,双拳化作漫天火红拳影,將李尘青周身笼罩。每一拳都重如山岳,快如闪电,炽热的拳罡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李尘青將身法催动到极限,在狭小的石室內闪转腾挪,间或以精妙剑指、拳法反击,但每一次硬碰都落於下风,被震得气血不稳。若非他真意已达“超证”层次,对力量掌控入微,卸力技巧高超,加之《莽荒牛魔真意图》提升了他的真意“质”与九转云蛟炼体术增强后的骨骼臟腑,恐怕很难与其如此交手。 这就是境界的压制! 炼劲无敌,也只是在炼劲境! 面对更高层次的入劲,即便是初入,也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激斗中,李尘青的目光忽然瞥见面具人挥拳时,因其动作过大,袖口略微上滑,露出的手腕上方,赫然有一道三寸长短、形似扭曲小剑的疤痕! 韩童临死前的话骤然在李尘青脑海响起:“……手臂……剑疤……” 电光石火间,李尘青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是你!”李尘青格开一拳,借力飘退,冷声道,“你才是真正的镇魂帮帮主!吴镇海不过是你推出来的傀儡!” 面具人动作骤然一滯,眼中杀机暴涨:“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他不再保留,低吼一声,周身血气轰然爆发,竟在身后隱隱形成一道模糊的狰狞虚影,气势再涨三分!一拳轰出,拳罡凝练如赤红岩浆,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悽厉尖啸!这一拳,已然动用了其入劲武者的真正杀招! 李尘青感到了威胁!全身实力爆发! 几十招后,石室已经残破不堪,而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圆形祭坛已经被摧毁! 那面具人的眼神逐渐凝固,震惊如裂纹般在瞳孔深处蔓延开来。“不可能……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因极度惊愕而微微发颤,“真意武者……绝无可能接下我全力一击!” 李尘青却毫不在意对方说了什么 他心神沉入识海,引动那缕云山剑意!同时,体內真意劲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压缩、模擬……模擬他在修仙界施展剑法时,灵力流转的某种韵律与锋芒! 以武道之“劲力”,模仿仙道之“法力”! 这是对力量本质理解达到一定高度后,结合两界感悟! “斩!” 李尘青並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没有璀璨剑光,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细微剑劲,自他指尖迸发,迎向那赤红拳罡!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那狂暴炽烈的赤红拳罡,竟被这道灰濛濛的气劲从中一分为二!气劲去势稍减,却依旧带著令人心悸的锋锐,直袭面具人面门! “什么?!”面具人大骇,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锋利的攻击!这绝非真意境武者应有的手段!他狂吼著双拳交叉护在身前,血气疯狂涌动形成护盾。 “噗!” 灰濛濛气劲斩在血气护盾上,发出一声轻响,竟將护盾斩开一道深深的缺口,余劲划过,在他交叉的双臂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剑气侵入,让他手臂经脉一阵刺痛麻痹! 面具人惨哼一声,借力向后暴退,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深深看了李尘青一眼,似乎要將这个以真意境伤到自己的怪胎牢牢记住。 “小子,我记住你了!若非我不是全盛时期,你会是我的对手?圣庙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撞破溶洞石壁,那里似乎早有准备,石壁较为薄弱,身影没入外面瀰漫的瘴气之中,瞬息远去。 李尘青没有追击。刚才那模擬剑法的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真意精神和血气劲力,没有三阶灵符的使用次数,他不会冒险的。 入劲强者,果然难缠。 不过,此行收穫巨大,不仅得到了《玄阴功》和阴魄玄晶,更揭开了镇魂帮背后真正的黑手。 残界的秘密,似乎比李尘青想像的还要深。 仔细检查了一遍祭坛和暗室,確认没有其他遗漏,便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洞外,那只被初步驯服的黑煞铁羽鹰还匍匐在原地,见到李尘青出来,发出低顺的鸣叫。 李尘青瞥了它一眼,身形掠起跳到其背上,黑煞铁羽鹰飞起,很快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第64章 第二转,蛟筋境(读者大大们,求月票!) 翌日清晨,李尘青乘黑煞铁羽鹰返回吴家庄。 巨鹰双翼如垂天之云,挟风雷之势盘旋而降,稳稳落在庄內校场之上。 鹰翼掀起的劲风捲起尘土,引得场中操练的护卫庄丁一阵惊呼骚动。 待尘埃稍定,眾人看清自鹰背飘然落下的青衫身影,紧绷的心弦方才松下,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嘆与崇敬,须知异兽桀驁难驯,尤其这等凶戾猛禽,能收服驾驭者,无不是手段通天之辈! 李尘青告知迎上前的吴清瑶派人妥善安置此鹰,重点在於餵养。 有此真意境的黑煞铁羽鹰坐镇,他便能更安心地往返两界,专注仙道修为。 他挥了挥手,校场上眾护卫武者即刻收敛心神,再度投入苦练。 顷刻间,拳风呼啸,掌影翻飞,劲力破空之声不绝於耳,肃杀之气瀰漫场中。 经过几次动盪,所有人都深知实力才是立身之本,练武风气空前高涨。 李尘青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人群中的阿禾。 一年多过去,昔日瘦小怯懦的丫头已然大变样。 身形抽高了不少,虽仍显纤细,却已初具少女的亭亭玉立之態。她穿著一身合体的青色练功服,乌黑长髮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褪去稚气、越发清丽的脸庞。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演练著掌法,身形飘忽如烟,掌影翻飞,轻盈灵动中又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柔韧劲力。 正是柳韵妍当初传授给她的五罗轻烟掌。 阿禾显然下足了苦功,掌法已得其中三昧。 更让李尘青注意的是,她周身气血旺盛,已达到了炼劲小成层次!她习武还不到半年! “这丫头的天赋,果然不一般。”李尘青心中暗赞。 阴灵胚体不仅对阴属性功法有特殊契合,似乎对武道修炼的整体悟性和进度也有不小加成。 阿禾將一套掌法堪堪打完,气息微促,额角已沁出细汗。她抬手拭汗,眸光流转间,恰瞧见静立在校场边缘的李尘青。 那双眸子霎时亮了起来,如映朝阳的溪水。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仿佛归巢的雏鸟般轻快地朝他跑去,步履间带著未散尽的练功劲风。 “李大哥!你回来了!”声音清脆,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 “嗯。掌法练得不错。”李尘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没偷懒。” 阿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又期待地看著他:“李大哥,我总觉得这掌法有些地方使出来不太顺畅,威力也好像差了点……你能不能再指点我一下?” “好。”李尘青点头,“你来攻我,用你最顺手的招式。” 阿禾闻言,神色一肃,后退几步,摆开架势。她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启动,如轻烟般飘向李尘青,双掌一错,掌影虚实相生,带著柔韧的缠丝劲力罩向李尘青周身。 李尘青只以一只手应对,或格或引,轻易便將阿禾的攻势化解。他並未用力,只是引导她將掌法中的疏漏和发力不顺畅之处暴露出来。 数招过后,李尘青忽然开口:“停。” 阿禾立刻收掌站定,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你过於追求掌法的『轻』与『柔』,却忘了掌法终究是攻伐之术。”李尘青缓缓道,“五罗轻烟,轻烟是形,五罗是质。所谓『罗』,乃捕鸟之网,看似轻柔,实则坚韧难破,一旦缠上,便是束缚与绞杀。 你掌力中的『劲力』已小成,但缺了一分『凝实』与『內蕴的锋锐』。试试將气血劲力在出掌瞬间,於掌心劳宫穴凝而不发,如罗网收口,再骤然吐出。” 阿禾听得似懂非懂,依言尝试。她凝神静气,再次出掌,这一次掌风似乎少了几分飘忽,多了几分沉凝,掌影掠过空中,竟隱隱带起一丝细微的、仿佛丝线绷紧般的轻响。 “有点意思了。” 李尘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丫头对武学的领悟力確实出色。他继续指点了几处气血运转和发力技巧的细节。 一番演练指点下来,阿禾获益匪浅,对五罗轻烟掌的理解明显更深了一层。 李尘青看著她,心中思忖:“阿禾体质特殊,对阴柔、灵动的功法似乎天生亲和。五罗轻烟掌虽非阴属性,但偏重柔巧,倒也適合她初期打基础。日后验证那玄阴功没问题,再让她修炼。” 入夜,李尘青回到自己清净的小院。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心念沟通神纹。 “渡界。” 光影流转,身体消失在房中。 剑云宗,主峰洞府。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李尘青缓缓睁开双眼,感受著体內金丹缓缓旋转,吞吐灵气,稳固著境界。 他並未起身,而是直接开始运转剑云宗传承的根本功法,剑云典。 剑云典乃是剑云宗开派祖师所创,直指元婴大道的金系顶尖功法。 功法共分九层,对应炼气、筑基、金丹三大境界。其核心在於凝练“剑云法力”,此法力锋锐无匹,兼具金灵根的杀伐与云的变幻,更对剑道修行有极大加持。 李尘青身具金、木、土三灵根。 在修仙界,灵根乃修士天赋根基,特殊体质除外,常分天灵根、异灵根、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及五灵根等品阶。 金、木、土三灵根者,意味著他对这三种属性的灵气感应最为敏锐,修炼相应属性的功法时,吸纳灵气、转化法力的效率最高,进境亦最为迅捷。 剑云典属金系功法,锋锐凌厉。 洞府內聚灵阵匯聚的充沛金系灵气被缓缓引动,如同百川归海,纳入李尘青体內,循著剑云典第七层的玄奥路径运转周天,淬炼成精纯锋锐的剑云法力,滋养金丹,拓展经脉。 修炼无岁月,直到东方既白,李尘青才缓缓收功。 金丹似乎又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锋锐之气流转。 他略作调息,紧接著又开始修炼炼体功法,九转云蛟炼体术。 此术以灵气淬炼肉身,模仿上古云蛟蜕变之过程,每修成一转,肉身便有一次质的飞跃,力量、速度、防御、恢復力皆大幅提升。 李尘青已修成第一转“蛟皮境”巔峰,肌肤坚韧胜似低级法袍,寻常刀剑难伤,已是炼气三层体修。 此刻,他正全力衝击第二转“蛟筋境”。 灵气被他以特殊法门引动,如同无数细小的银针,反覆锤炼、拉伸著全身的筋膜韧带,过程伴隨著阵阵酸麻胀痛,却又在痛楚中能清晰感知到筋膜变得更加坚韧、富有弹性,与骨骼、肌肉的连接更加紧密有力。 数个时辰后,李尘青周身气血轰鸣,筋骨齐鸣如龙吟! 第二转“蛟筋境”,水到渠成! 剎那间,他感觉全身筋膜仿佛被重塑,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韧性。 微微一握拳,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炼体已稳稳达到四层! 若在残界,结合残界武道修炼出的真意劲力,两者叠加,互相滋养促进,他的实际身体强度与爆发力,足以媲美炼体大圆满的体修! 若是再开启“一证超证”命格,对肉身进行临时性超常加持……其强度恐怕能短暂触摸到筑基期体修的门槛! “两种体系的炼体之路,前景广阔,或许以后我能成炼体真君!” 李尘青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心中振奋。 在残界受限於规则无法动用灵力,强横的肉身和武道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结束修炼,李尘青安排了一些宗门杂事,便又前往残界。 第65章 圣庙巡察(读者大大们,求月票!) 残界吴家庄,李尘青先去校场看了看黑煞铁羽鹰的安置情况。 这头凶禽被单独圈在一空旷地,由专人投餵新鲜肉食,许是乱神引的影响加上饱餐,显得颇为安分。 李尘青又加深了一次神魂烙印,確保其短期內不会反噬。 刚走出鹰舍,便见吴清瑶迎面走来。 她今日未穿劲装,换了一身月白长裙,少了几分英气,多了些少女的清丽,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李大哥。”吴清瑶轻声唤道,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我想再去看看母亲。” 李尘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再次来到地下幽牢。甬道依旧阴冷,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绝望的气息。 最深处的牢房內,柳韵妍比上次更加憔悴,被锁链贯穿的肩胛伤口附近皮肉翻卷,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看到吴清瑶时,死寂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愧疚,有希冀,也有不甘。 “瑶儿……”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吴清瑶站在牢门外,看著里面形销骨立、不復往日雍容的母亲,眼眶瞬间红了。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身看向李尘青,声音带著哽咽:“李大哥……我……我知道母亲罪孽深重,对不起阿禾,对不起爹爹,对不起吴家庄许多人……可是……她终究是我母亲。能不能……能不能饶她一命?废去武功,逐出吴家庄,永世不得回返……可以吗?” 她眼中满是恳求,还有一丝对自身“妇人之仁”的羞惭。 李尘青沉默片刻。他理解吴清瑶的心情,弒母之罪,无论出於何种理由,对一个重情重义、並非修炼无情道的人来说,都是难以跨越的心魔,日后修行极易產生裂痕,甚至走火入魔。 他缓缓摇头,在吴清瑶眼中光芒黯淡下去之前,开口道:“死罪可免。” 吴清瑶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李尘青看向牢內的柳韵妍,目光冰冷:“柳韵妍,清瑶决定不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一身武功需尽数废去,从此逐出黑石镇乃至黑林县,自谋生路,终生不得回返,亦不得提及与吴家庄任何关联。你可能做到?” 柳韵妍身躯微震,废去武功,对她这等曾经高高在上、视力量为根本的人来说,比死更难受。但比起立刻殞命,这已是唯一生机。 她眼中挣扎片刻,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认命,哑声道:“……我答应。” “此外,”李尘青继续道,“將你所知的关於『圣庙』的一切,黑林县的局势,以及……更高层次武学的线索,全部说出来。这是你换取性命的代价。” 柳韵妍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缓缓道:“圣庙……並非近几年才出现的组织。根据一些极其隱秘的古老记载,它似乎自古就存在,活跃在歷史的阴影里,崇拜著某些难以名状的古老存在,行事诡秘莫测。 大粱立国之初,太祖皇帝曾联合天下正道宗门,发起过一次大规模的清剿,几乎將圣庙连根拔起,其核心传承与势力也销声匿跡数百年。直到近十几二十年,圣庙才仿佛死灰復燃,重新开始活动,但行事更加隱蔽,似乎也在寻找著什么……”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黑林县……据我暗中观察和安插的眼线回报,县內似乎都有圣庙的影子在搅动,绝非简单的帮派爭斗。恐怕……整个县已经落入某些人手中。李尘青,你若想保全吴家庄,近期最好莫要轻易涉足黑林县,那里已成漩涡。” 李尘青目光微凝,这与赵青竹的消息相互印证。 “观你现在已经真意巔峰,这是天纵之才,若你还想得到更高武学……”柳韵妍苦笑,“真意境之上为入劲,入劲之上据说还有『归劲』但这些高深传承,大多掌握在大粱国都、各大州府的顶尖宗门、世家手中,或是隱藏在那些传承悠久的古老遗蹟之內。 黑石镇乃至黑林县,都不过是边陲之地。你若真想追求更高武道,需前往更广阔的天地。大粱国九大郡府,这里离崇山城最为近,那里武道昌盛,宗门林立,或有你所需机缘。 我……我曾偶得一本武学通识录,记录了一些常见武学特点、以及部分州郡的武道势力概况,或许对你有用。此书藏在我原先住处床榻暗格之中。” 李尘青记下,最后看了柳韵妍一眼:“你好自为之。三日后,会有人来废你武功,送你离开。” 说完,他示意吴清瑶一起离开。吴清瑶最后看了一眼牢中母亲,眼神痛苦而复杂,终究转身跟了上去。 出了地牢,阳光刺眼。吴清瑶默然片刻,对李尘青深深一礼:“李大哥,谢谢你。” “不必谢我。如何处置,本就是你的权利。”李尘青淡淡道。 “但是还是要谢谢你。”吴清瑶语气坚定,“至於母亲欠下的债,我会替她慢慢还。” 李尘青点点头,不再多言。他依言去柳韵妍旧居,果然在床榻暗格中找到一本纸张泛黄、以坚韧丝线装订的册子,封面正是《武学通识录》。 粗略翻看,內容虽然基础,但体系清晰,涵盖甚广,正是他现在所需,能帮他更快了解这残界的武道格局。 --- 黑石山脉深处,另一处更为隱秘、气息更加幽暗深邃的地下洞窟之中。 数十道身影静静矗立。 他们穿著统一的暗色斗篷,脸上戴著制式相似的青铜面具,只露出眼睛。 洞窟中央燃著一团幽绿色的篝火,火光跳跃,將眾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岩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但这每一道身影散发出的虚无縹緲,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显然不过是虚影,而先前在鹰喙崖祭坛与李尘青交手、手腕带有剑疤的面具人,此刻正站立在篝火前,向端坐在上方一块黑色巨石上的虚影匯报。 “现在佛的登天晶已经出世,就在李尘青手上,而且……那李尘青確实诡异。分明只是真意境,却拥有远超同阶的体魄与掌控力,最后那一道指剑,锋锐异常,竟能破开我的护体血罡,伤及经脉。其手段,不似寻常武道,我看有登天晶的帮助。” 剑疤面具人语气凝重,带著一丝心有余悸。 上方那虚影笼罩在更浓厚的阴影中,看不清形貌,只有一双仿佛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带著回声:“能让你火拳吃亏的真意境……有点意思。可查出其根底?” “尚未查明。只知其约一年前突然出现在吴家庄,来歷神秘,与吴家庄小姐吴清瑶关係匪浅,身边还跟著一个疑似『阴灵胚体』的丫头。此前黑石镇镇魂帮覆灭,吴镇海身死,皆与其有关,而且我的暗中说他也是最后接触登天晶的人。”血拳答道。 “阴灵胚体……这可是炼製上等天药的好药材。”金色眼眸微微闪动,“黑林县布局如何?” “回稟圣庙巡察,黑林县『黑水帮』內乱已在我们掌控之中,城外『灰狼马匪』亦已收编,县尊府內亦有我们的人。最多半月,黑林县便可彻底纳入掌控,作为前往崇山城的前哨。”另一名面具人出列稟报。 “很好。”被称为圣庙巡察的金色眼眸身影缓缓道,“黑林县之后,下一个目標,便是崇山城。那里是南陵州通往国都的重要门户,亦是『未来佛』可能存在的地方之一。 务必谨慎,崇山城不比边陲小县,城中不仅有朝廷驻军,还有『南离剑派』、『百炼宗』等地方宗门,高手不少。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寻找並夺取未来佛,得到登天晶,拥有上等根骨,才能光耀圣庙。一切阻碍,皆可清除,至於李尘青,我亲自前来处理。” “谨遵,圣庙巡察之命!”眾面具人齐声低喝,声音在洞窟中迴荡,杀意凛然。 圣庙巡察的目光似乎穿透岩壁,望向了远方:“这李尘青……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