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从供销社保卫处开始》 第1章 这是谁的媳妇 赵飞睁开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暖黄色灯光刺得他直眯眼。 “我怎么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大脑好像刚重启,还没恢復思考。 下意识动一下,脑袋下的稻壳枕头髮出“沙沙”声。 视野中,屋顶是旧报纸糊的房薄。 房薄中间,伸出一截绿电线,吊著一个钨丝白炽灯。 灯泡左边是长长的铁皮烟囱,一头连著墙上的烟洞,一头折个直角,接著铸铁炉子。 炉子旁边,一个人正把水壶放在炉盖上。 这人背对著,看不见脸。 发量极大,编个快有腕子粗的麻花辫,是个女的。 但穿著极厚的棉衣棉裤,显得格外粗壮。 这时,赵飞脑中忽然冒出许多记忆。 这些记忆虽然杂乱,却让他意识到自己竟重生成了另一个人。 来不及仔细梳理,女人把水壶放好,转身。 赵飞眼睛一亮,女人没化妆,也没有美顏,竟能完爆许多顏值主播。 棉袄最上的子母扣没扣,露出白的晃眼的脖子。胸前撑起一道曲线,即使裹在棉袄里,也遮掩不住『同阶无敌,越级可战』的雄厚实力。 “醒啦~”迎上赵飞视线,女人走过来,弯腰用嘴唇试了试他额头温度,说声:“退烧了。” 嘴唇很软,微凉。 赵飞有些懵,不知这女人是谁,身子蛄蛹一下,没应声。 女人帮他掖掖被子,责备道:“別动,刚发汗,別凉著。” 赵飞估摸这漂亮女人是原主媳妇,但记忆没理清,不敢贸然答话。 正想闭眼装睡,赶紧整理脑中记忆。 岂料女人掖好被子,看一眼墙上掛钟,忽然道:“快七点了,我给你做点饭,完事就得走了,回去太晚我婆婆要找了。” 赵飞不由愣住。 直至咣当一声,房门关上,才回过神,看著仍在发颤的门板,心里奔过一群草泥马。 她不住这,还有个婆婆。 合著这娘们儿不是他媳妇,是特么別人媳妇。 听到厨房传出做饭动静,屋里剩下赵飞,正好熟悉环境,整理脑中记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起身,掀开被子,入眼是一条蓝布裤衩和年轻健硕的身体。 却猛打个哆嗦,连忙抓过炕上的秋衣秋裤、棉衣棉裤往身上套。 系好扣子,活动活动,太阳穴已不疼了。 转过身,撑著双臂挪到炕边。 低头一看,没有拖鞋,只有一双黑色趟绒棉鞋。 赵飞伸脚插进去,站起身打量这间屋子。 铸铁炉子左边,顶著西山墙,有张八仙桌。 桌子南边放一把老圈椅,北边是现代风格的镀铬摺叠椅,桌下面还有一张老旧条凳。 赵飞感觉莫名熟悉。 圈椅、条凳、摺叠椅,怎么越看越像他奶家? 但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房子九几年就拆迁了,奶奶也过世多年了。 定了定神,看向北墙。 墙角是对开的大立柜,右柜门上掛著一本黄历。 “1983年3月6號,惊蛰……” 立柜旁,高低柜上放著一台老式收音机,旁边倒扣一个银色铁皮手电筒。 收音机上面,墙上左右斜掛两面长方形镜子。 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浓眉大眼,留著三七分,跟他爸年轻时极像。 但右眼角下有颗泪痣,眼梢微微上翘,嘴唇也更薄…… 赵飞猛然想起一个人。 “是三叔!” 他爸兄弟姊妹六个,三个姑姑有一个夭折了,三兄弟他爸行二,下边一个弟弟,就是三叔。 发觉自己重生成三叔,赵飞心里一紧,忙又去看黄历。 大大的红色『6』字异常刺眼。 今天夜里,三叔一念之差,换来七年大狱和往后灰暗的余生。 脑中记忆翻涌,又想起刚才女人,更觉不可思议。 “她是张雅?” 赵飞也认识,却是十几年后,张雅在露天市场卖猪肉,得有150斤,风吹日晒的,三十多岁看著像四十多。 没想到,年轻时候这么漂亮,而且跟三叔关係相当不一般。 赵飞正想著,太阳穴又疼起来。 眼前一黑,连忙扶住柜子,跌跌撞撞坐到八仙桌旁的摺叠椅上。 脑袋嗡嗡的,眼前金星乱闪,不断匯聚形成一个亮点。 几息后,亮点越来越大,好像一个圆盘停在脑海中。 恢復过来,眼前仍是刚才房间。 但他脑中,圆盘並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显现出一张小地图,直径约有十米,把这间屋子,包括外屋、大门,外边的过道,还有隔壁家,全都呈现出来。 赵飞揉揉太阳穴,起身走几步,以他为中心,脑中地图也在移动。 “这是什么?打游戏的小地图?” 赵飞觉著不可思议。 可转念一想,他都重生了,还成了三叔,脑袋里冒出一个小地图似乎也没什么。 仔细查看。 小地图上有两个移动的白点,应是隔壁邻居。 还有张雅,在厨房里,却是红色光点。 赵飞正想红点与白点差別,忽然“咦”一声,看向墙角。 那里摆著一个金属脸盆架。 走过去,把脸盆架搬开。 墙上糊著报纸,时间长了,浆糊失效,许多地方都翘边了。 伸手试几下,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翘边最严重,能揭开一大片,露出后面砖墙。 若是寻常,赵飞不会留心。 但刚才,小地图这个位置,闪现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 在墙上一摸,果然有一块砖是活的。 顺墙缝把砖往外抽,抽出半截砖头,露出一个墙洞。 砖放一边,单膝跪地往洞里看,什么也看不清。 赵飞估摸这是奶奶藏钱的地方,伸手去摸。 岂料进去半只手掌,就碰到一个软乎乎、毛茸茸的。 “我草!” 赵飞触电似的一缩手,以为摸到耗子了。 但盯了洞口几秒,又觉著不对。 扭头看向高低柜,过去操起收音机旁的手电筒,掉头回来,推开开关。 一束光照进墙洞。 赵飞眨巴眨巴眼睛,拿出里边东西。 哪有什么耗子,就是一个黑色毛皮缝的小口袋。 赵飞莞尔一笑,眼圈却红了。 他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奶奶临走那年他在外地上大学,没赶上最后一面。 奶奶留给他两千块钱和一枚金戒指,就装在这个皮口袋里。 然而,赵飞打开口袋却一皱眉。 里面有五个俗称『袁大头』的银元,还有五十多块钱和四十斤粮票。 应该是家里的全部家底,却没记忆中那枚金戒指。 “难道金色光点只是金属,並不代表黄金?” 赵飞查看小地图,却一愣。 墙角的金色光点还在,反而他的位置多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把东西塞回皮口袋,拿手电又往墙洞里照。 果然有一个小木盒。 赵飞二次伸手取出,打开盒盖。 正是那枚戒指。 他也没拿出来,转手盖上,想放回去。 这些东西不能动。 然而,手刚到一半,猛又停止。 小地图上,代表银元的银色与代表金戒指的金色重合,银色被金色遮住,形成一个金色光点。 但旁边,墙洞位置,之前的金色光点居然还在! “里边还有?” 赵飞反应过来,忙又单膝跪下,拿手电照,又伸手摸。 但墙洞只有一块砖大小,鼓捣半天除了扣一指甲盖土再没別的。 他意识到,两个金色光点不是一回事。 小地图是平面图,两个光点重合,不代表在一起。 墙角的金色光点更大,是金戒指几十倍。 赵飞估摸,小地图的光点大小,跟重量和体积有关。 他奶的金戒指有五六克,按比例墙里那个金色光点,至少也得一百克朝上。 一般老百姓攒不下这么多黄金,可能是当年小鬼子藏的。 这片房子早前住著不少东洋人。 东洋战败,被赶回去,不敢多带財物,偷偷藏了不少。 小鬼子知道短时间回不来,把东西藏墙里肯定砌死,想找出来,就得砸墙,那动静就大了。 赵飞正觉棘手,突然“砰”一声,外间大门被人大力推开。 他嚇一跳,飞快把东西塞回墙洞,把砖头插回去,抚平墙上报纸,刚站起来,没等转身,就闯进来一个人。 扭头一看。 这人敞怀穿一件长款军大衣,戴一顶棕色植绒棉帽,嘴里大口呼著白气,脸蛋子冻的通红。 进来二话不说,掀开大衣衣襟,怀里竟露出一把双管猎枪! 第2章 鹰牌16號 赵飞大吃一惊! 他重生前,国內禁枪几十年,看见有人带枪闯进来,瞬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却在下一刻,张雅端著一碗高粱米饭和一盘炒土豆丝,跟这人身后进来,淡淡问道:“小军,你咋来了?” 带枪这人脸色一僵,刚才冒冒失失进来,没看见厨房里有人。 赶忙裹紧衣襟,藏住猎枪,回头乾笑,叫一声“姐”。 赵飞缓一口气,通过三叔记忆,想起这人是他三叔身边的小弟刘军。 却不是张雅弟弟,而是她小叔子。 刘军大哥几年前下河淹死了,张雅当初是从川省逃荒来的,没有別的亲人,就留在夫家。 自那之后,刘军就改口,不叫嫂子,改叫姐了。 “妈让你来的?”张雅放下碗盘,转身问道。 刘军裹著军大衣,生怕张雅发现他怀里藏著猎枪,正不知说什么,一听她问,连忙应是。 张雅“嗯”一声,解下围裙,冲赵飞道:“你先吃饭,我回去了。” 说完抓起丟在炕上的棕色毛线围巾围上,几步出了房门。 刘军鬆一口气,转头看向赵飞,忙又咧嘴一笑,紧走几步,献宝似的,从怀里拿出猎枪,扯著公鸭嗓道:“三哥,你看,北齐產的鹰牌16號,威力槓槓的。” 赵飞不动声色,伸手抓过猎枪。 猎枪枪管和枪托都锯短了,一看就不是正经打猎的。 刘军顺势凑上来:“三哥,按这里,上子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咔”一声,打开猎枪铰链,露出枪膛。 “有几发子弹?”赵飞问道。 “一共八发。”刘军一边说一边从兜里往外掏:“足够崩了刘二虎那王八蛋。” 赵飞挑眉,一面回忆三叔与刘二虎的过节,一面捡起两发霰弹塞进枪膛,咔一声闔上铰链,对著窗外,虚瞄一下。 刘军兴致勃勃道:“三哥,咱们啥时候出发?” 赵飞却把枪放到八仙桌上,淡淡道:“今晚上不去了。” 刘军一愣,急道:“三哥,不说好了,今晚上去干刘二虎,咋还不去了?” 赵飞心里冷笑,打他记事后不止一次听他爸说过三叔这次。 事前,让刘军去搞枪就漏了风声,让人家將计就计。 刘二虎四姐夫是铁路稽查处的,叫了六七个人守株待兔,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赵飞已经確信,回到1983年,变成了三叔。 从今以后,必须以三叔身份生活下去,更不可能再走这条老路。 刘军却急了:“三哥,这哪成啊!咱都放出话去,要搞刘二虎,这要是怂了,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赵飞心说,我混个屁。 在国內搞刀枪炮那套,哪有好果子吃。 三叔前几年下乡回来,没分配工作,在家待业。 头半年还算安分,但二十出头的年纪,这时又没有手机,哪能在家待得住。 三叔从小练武,手上有硬功夫,一来二去就混上了。 想到这个,赵飞头都大了。 这可是1983年。 在外头瞎混,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想办法上岸。 “哎~三哥,你咋了?”刘军急的直跺脚:“关键时候你可不能掉链子。” 赵飞挑眉道:“怎么?听你意思,今晚上还非去不可了?” 重生前,赵飞活了四十多岁,可不是三叔那种愣头青。 刚才刘军一来,他就觉著不对。 刘军眼神闪烁,乾笑一声,忙想解释:“三哥,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就是……” 赵飞见他含糊其辞,怀疑更深,正想套话。 岂料外屋大门又被人大力推开。 咣当一声。 赵飞心里一凛,看向桌上猎枪,忙抓起来,一个箭步,塞进炕上被窝里。 几乎同时,一个五十左右的精瘦汉子推门进来,一张国字脸,脸色阴沉,先看赵飞,又落到刘军身上。 刘军不敢对视,低下头好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李叔~” 赵飞扭头,立即认出这人,是派出所的李副所长,叫李志国,解放前跟他爷烧过黄纸。 两家是世交,印象里到零几年还有走动。 李志国“哼”一声,没理赵飞,冲刘军道:“大晚上,不跟家待著,在外边瞎转悠什么。” “我这就回去~”刘军如蒙大赦,立即灰溜溜跑了。 等他走后,李志国才看向赵飞:“跟你说多少回了,少跟刘军那帮人瞎混,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赵飞心说李志国也是个老双標,明明刘军跟三叔混的,到他嘴里,却反过来,好像刘军把三叔给带坏了。 嘴上连忙解释:“叔儿,我真没有。这不感冒了么,张雅来帮我做口饭吃,她婆婆让刘军来叫她。” 提到张雅,李志国皱了皱眉,瞅一眼桌上饭菜,似乎信了。 语气稍缓:“闹病了?”从门口走进来。 “没事儿,小感冒~”赵飞笑了笑,想起脑中的小地图。 张雅是红色,李志国是什么顏色? 岂料一看,却心下一凛。 屋里,李志国的位置,不出预料,也是红色。 大抵確定,小地图上红色代表友善。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赵飞没想到,他家外边竟有一个蓝色光点。 “刘军没走!” 赵飞刚才就怀疑,刘军有点积极过头了。 小地图上,红色代表友善,白色是路人,蓝色是什么? 前世,三叔出事就透著蹊蹺,对方仿佛篤定他今晚一定会去。 但如果刘军是內鬼,一切就说得通了。 赵飞暗暗摇头,身边有这种人,三叔真是不冤。 却不防,李志国到他旁边,突然伸手抓著被子一掀。 赵飞驀地一愣,眼看著被子下面露出半截猎枪。 李志国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赵飞乾笑:“那个~李叔,如果我说就是摆弄著玩,你信不信?” 李志国瞪他一眼:“小瘪犊子,你少跟我扯淡!今晚上我要不来,你跟老刘家二小子想干啥去?” 赵飞心里苦笑,却没法解释,这种情况,越描越黑,还不如乖乖认错。 李志国只当他默认,恶狠狠道:“我最后警告你,给我安分点儿!要不介,不用別人,我先抓你,省著哪天闹出大事,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飞忙也应是,却心念电转。 刚才他一直想,怎么从三叔挖的坑里爬出来,却没头绪。 此时听李志国这样说,忽然灵机一动,陪笑道:“李叔,您都这样说了,我肯定听您的。” 李志国诧异,不由打量赵飞,觉著今天这小子有点不一样。 但仔细一看,还是那个德行,不由哼一声:“你爱听不听,要不是冲老嫂子,我特么管你。” 要换三叔脾气,就算自知理亏也受不住。 赵飞却仍笑嘻嘻:“李叔,您消消气,我给您倒杯水。”说著忙去拿杯子倒水,递上去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儿,没少让您操心,大侄儿给您赔不是了。” 李志国端著茶杯,看赵飞好像不认识了。 半晌才一仰脖,把水喝乾,挑眉道:“算你说句人话。”伸手抓起炕上猎枪:“行了,我走了。” 他收到风声,连夜跑过来,就怕出事。 人堵在家,枪也没收了,提溜的心总算落了地。 至於別的,只要不动枪,別闹出人命,在这年代都是小事。 赵飞心里刚有计较,哪能让他走了,连忙拉住:“叔儿,先別走,我有个事儿。” “啥事儿?”李志国一皱眉,刚落下的心又提溜起来。 以他经验,多半没好事。 赵飞道:“叔儿,你们派出所下边,那个联防队还能进不?” 第3章 这人真是他爸? 李志国没想到赵飞会问这个,诧异道:“问这个干啥?有人找你帮忙?” 赵飞忙说:“没旁人,我想去。” 李志国皱眉:“年前不刚说过,你不不去么?” 赵飞一愣,连忙查看三叔记忆,心里“我草”一声。 去年年底,李志国上家来,特地跟他奶提过,让三叔去联防队上班。 三叔也在场,当时就说不去,嫌弃是临时工,弄的李志国还挺尷尬。 知道原委,赵飞更能理解李志国心情。 三叔也是长肌肉不长脑子,这种事就算不乐意也不能当面说啊~ 连忙嘿嘿笑道:“叔儿,原先是我不知道好赖。” 李志国撇嘴:“现在想通了?” 赵飞忙道:“想通了,想通了。” 李志国哼一声:“特么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年前所里十几个名额,说去就能去,你特么不去,现在想去,晚啦!” 说完就继续往外走。 赵飞哪能让他走了,抱住李志国一条胳膊:“叔儿,你別走啊,给想想折唄。” 李志国甩一下没甩开,瞪眼道:“撒开,跟我耍无赖是不是?” 赵飞適可而止,鬆开胳膊,却更诚恳:“我爹没的早,您就跟我亲叔一样,您得管我呀~” 赵飞提到他爷,李志国眼神一黯,看他更恨铁不成钢:“我特么上辈子作孽了。” 骂完在屋里踱了几步,思忖道:“眼巴前肯定不成了,你真想去,等我问问,估计下半年还有机会。但丑话说在头里,你消停在家待著,再出么蛾子別说我不管你。” 赵飞一听,这可不成。 八月份就开始严打了,必须在这之前进联防队。 虽然是临时工,一个月才十二块钱,但有这个身份,基本就稳了。 李志国说完又往外走。 赵飞心里著急,真等下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一件事,令他眼睛一亮。 眼看李志国推开屋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叫道:“李叔,如果我有立功表现呢!” 李志国一顿,皱眉,回头,刚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啥?” 赵飞抢几步上前,抓住门把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有人盯上供销社財务室了。” 李志国一听,瞬间瞪大眼睛,反手一把抓住赵飞手腕子。 赵飞一笑:“叔儿,供销社財务室,里边的钱没有一万也得八千吧,这案子要做实了,是不是大功一件。” 这不是胡说八道,他重生前,再过两天,三八妇女节,供销社財务室被盗,一共丟了7800块钱。 供销社就在赵飞他爸上班的废品总站旁边,案发后废品站二十多人,都被叫过去盘查。 赵飞也是后来听他爸提起,好像最终也没破案。 李志国一瞪眼:“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 “您看您急什么~”赵飞拉他回来坐下,趁机编瞎话。 他只知道3月8號晚上,財务室丟了钱,其他一概不知。 偏偏时间急迫,不容他思考周全,只能含糊其辞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到,昨天上单位找我二哥,正好在供销社旁边路过,遇见俩人蛐蛐咕咕,一走一过,听他们说,財务室,等天黑……” 不等赵飞说完,李志国就开始问细节。 赵飞知道李志国是老公安,不好糊弄,说的越细,破绽越多。 索性其他都含糊其辞,只咬住有人要偷供销社財务室。 李志国虽然看出有疑点,但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盘问两遍,见问不出什么,当即要走。 这案子非同小可,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赵飞忙跟上道:“叔儿,我那事儿……” 李志国两步已经到了门口,瞅他一眼道:“真要属实,跑不了你的功劳。”转又停下想想:“你这样,明儿一早到所里来一趟,我让人给你做个记录。” 赵飞一喜:“那敢情好,我送您。” 李志国摆摆手道:“別跟我虚头巴脑的。” 赵飞哪肯,硬是送到家门外,岂料刚一出门,就见人影一晃。 李志国著急往外,那人则往里走,差点撞个满怀。 赵飞跟在后头,看清这人。 一瞬间,五味杂陈的情绪涌上心头,一个“爸”字差点脱口而出。 这人正是赵飞他爸赵红旗。 重生前,赵红旗去世一年多了,最后病重,瘦得皮包骨头。 再次看见年轻健康的父亲,赵飞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哎呦我……” 赵红旗看清是李志国,忙把最后一个字咬回嘴里,叫一声“李叔”。 李志国瞪他一眼,快步向外走。 赵红旗挠挠脑袋,回头看向赵飞,努努嘴,小声道:“你又惹他了?” 发现赵飞眼圈发红,忙问:“老三,你眼睛咋了?” 赵飞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三叔,忙揉揉眼睛,转身往回走:“没事儿,迷眼睛了。” 赵红旗也没追问,推著赵飞回到屋里,眉飞色舞道:“哎,你猜刚才我看见啥了。” 赵飞有些懵,头一次见他爸这样冒失跳脱。 在他印象里,他爸一直沉稳老练,不苟言笑。 可是现在…… 鬍子拉碴,裹著一件蓝色棉大衣,乱糟糟的鸡窝头,眉毛上掛著霜,嘴里呼著白气,还贱兮兮笑著。 本来见到父亲,赵飞悲喜交加,几乎要掉眼泪。 可他爸这样,反叫他哭不出来了。 面前这个年轻版的赵红旗,眼神清澈,还有点自带逗比属性。 这人真是他爸? 经这一下,赵飞心情平復下来,嘴里那一声“爸”也给咽回去,不动声色回到屋里,接他刚才话茬:“看见啥了?” 提起这个,赵红旗相当兴奋,甩开大衣,掛到墙上,拉著赵飞到炕沿坐下:“我跟你说,刚才从外头回来,到胡同口,你猜我看见谁了?” 赵飞无语,心说卖关子的毛病倒是没改。 但这些年,他自有办法应对,当即一撇嘴:“不猜,爱说不说。” 赵红旗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心想今天这老三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却不影响他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跟你说,我看见,吴慧芳让一个老爷们儿送回来的。” 赵飞恍然,难怪老爹这么兴奋。 吴慧芳是隔壁儿媳妇,在评剧院上班,长得相当漂亮,属於附近几条胡同的话题人物。 赵飞却没兴趣,没接这茬,反而问道:“对了,咱娘呢?” 第一次管奶奶叫娘,还有点彆扭。 赵红旗诧异:“老三,你咋了?昨儿不就说了,今晚上不回来住了。” 赵飞忙查看三叔记忆,才知道他奶帮人带孩子。 平时都是白天,赶上特殊情况,偶尔也会过夜。 “我草,八点了!” 赵红旗突然怪叫一声。 赵飞嚇一跳,就见他爸扑向高低柜,一把扭开收音机,隨著刺啦一声,立即传出“现在是评书连播节目时间,欢迎收听由刘嵐芳同志播讲的长篇评书《杨家將》……” 赵红旗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摺叠椅上,好像少听一句能掉块肉似的。 赵飞心里无语,不是亲眼看见,他说什么也不信,他爸曾是这种狗蹦子性格。 “是因为三叔的事吗?” 赵飞思忖著,不由想到明天,李志国让他去派出所。 捏了捏拳头,必须抓住机会,极早上岸。 第4章 派出所、废品站 次日一早。 昨天胡思乱想到半夜,再加上赵红旗打呼嚕,赵飞快十二点才睡著。 一睁眼,七点了。 旁边赵红旗被窝里没人。 看一眼小地图,一个红点正在厨房。 刚穿上衣服,赵红旗从外边端进来一口大黑锅,叫了声“赶紧的”。 赵飞下意识反应,拿起炕上一本破书扔到八仙桌上。 下一刻,咣当一声,大黑锅落在书上,赵红旗忙拿手搓耳朵:“烫死我了。老三,赶紧洗脸吃饭,厨房暖壶有热水。” 赵飞应一声,到外间水池子洗漱。 再回来,赵红旗已经吃上了,馒头片,咸菜丝,苞米麵糊度粥。 说不上好吃,但热乎乎的,也不难吃。 赵飞不紧不慢吃著,赵红旗却跟打仗似的,吃七八个馒头片,喝一大碗糊度粥,还没擦嘴就听外边有人大声喊他名號。 赵红旗应一声,一边著急忙慌穿棉大衣,一边说声“我走啦”。 话音没落,抓起植绒棉帽,扣在头上就闯出去,不知道还以为让狗撵了。 赵飞举著半拉馒头片,正往嘴里送,不由摇头。 吃完饭,灭了炉子,也出门去。 李志国让他今早去派出所,不能太迟。 从家出来,对门是吴慧芳家。 两家中间是一条七八米长的小路,前面三四米铺了红砖,往外都是土路。 两边,正对南窗户是一片菜园子,用木桩和铁丝围著,到夏天,种满了,都不用买菜。 出了小路才是胡同,大概两米宽。 前几天下一场雪,胡同两边堆著积雪,落著一层黑煤灰。 胡同口,卖早点的铁棚子旁边停著不少自行车。 马路对面,包子摊的大笼屉足有一米,每次掀开笼屉,一团白气涌出,好像筋斗云。 赵飞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段时间就爱看这个,还爱闻汽油味。 专赶早上起来,冻得直流大鼻涕,找停在马路边的汽车,闻著汽油味看筋斗云。 不由一笑。 顺马路往南,过一个路口不远就是派出所。 紧邻马路边,是一栋暗黄色的俄式二层楼房。 赵飞记事后,跟他爸来过几趟,反倒三叔记忆中,一次也没来过。 楼门敞著,推开包浆的棉门帘进去。 旁边收发室,一个五十多岁的民警正在倒开水,一抬头道:“同志,找谁?” 赵飞笑著道:“同志您好,李志国李副所长让我来的。” 民警抓起电话,拨个內线:“喂,李所,我老乔……来个小伙子,说找你的……” 说著看过来,问声:“叫啥?” 赵飞忙说“赵东风”,报上三叔名字。 民警重复一遍,撂下电话,说声“二楼左边”。 赵飞道谢,刚要往里走,忽听门外边大叫:“小陈,撩门帘子。” 他让一步,一回头。 就见一个青年民警使劲掀开门帘,两个民警从外边押进来一个犯人。 赵飞灵机一动,开启小地图。 路上,他看过两次,街上人都是白色。 此时正想看看,民警什么顏色。 却令他意外,在小地图上,民警也是白色,反而那名被押解的犯人是深蓝色。 赵飞心念电转。 小地图上標註红蓝,原以为红色是友军,蓝色是敌军。 但此时,赵飞並不认识这名犯人,竟然也是蓝色,令他颇为不解,心里却冒出一个想法。 等那几人过去,赵飞顺楼梯上二楼。 到走廊上,刚一探头就看见李志国站在办公室门口招手:“这边~” 赵飞立即小跑过去,叫一声“李叔”。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穿著蓝色警服的汉子,叼著一根旱菸,上下打量赵飞。 李志国介绍:“我们所长,你叫王叔。” 赵飞连忙点头问好。 王所长搓了搓腮帮子的络腮鬍,似笑非笑道:“安发桥,赵老三,好大的名气哦~” 赵飞暗暗叫苦,三叔坑人不浅,在派出所都掛號了。 一脸正色道:“原先不懂事,就知道瞎闹,李叔没少批评我,这次我下决心,要改邪归正。” 王所长意外,他对赵飞印象不好,故意冷嘲热讽,点破赵飞过往,料他或者恼怒不安,或者色厉內荏。 没想到,赵飞竟大大方方承认错误,还趁机捧了李志国一手,倒是令他改观不少。 一旁李志国也很诧异。 虽然昨天就觉著不大一样,却没放心上。 在他印象里,赵东风能动手就不嗶嗶,这两天居然会说话了。 却没多想,接茬道:“老三,你把情况再说一遍。” 赵飞忙应一声。 虽然经过一晚,重新思考周全,但他並没画蛇添足,依然按昨天跟李志国说的复述。 听他说完,王所长抿唇,自顾自捲起旱菸。 过了半晌才道:“老李,这事不好办啊~供销社已经出了咱们辖区,弄不好会很麻烦。” 李志国明白他顾虑,拿出火柴帮王所长点上刚卷好的旱菸:“老王,我今年51了。” 王所长深吸一口烟,明白李志国的意思。 如果没这次机会,李志国基本就等退休了,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王所长虽有些不以为然,却知道不能拦著,这要是从中作梗,他跟李志国这些年交情就算完了。 把抽了半截的烟往地上一丟:“这把我就捨命陪君子!我把大刘那组人全都给你。” 李志国激动握住王所长右手:“老王,我……” 王所长笑著拍拍他肩膀:“別婆婆妈妈的,我等你的庆功酒。” 李志国抿唇,重重点头,转身就走。 赵飞忙想跟上,但刚挪一步,他又停住。 王所长问道:“想跟去?” 赵飞挠挠脑袋,显得憨厚实诚:“还是算了,我是外行,去了怕添乱。” 王所长眼里多几分讚赏:“你倒有自知之明。放心,老李都跟我说了。” 赵飞瞬间明白王所长意思,他进联防队的事有眉目了,忙想道谢。 却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声“报告”。 赵飞一扭头,认出是刚才在楼下掀门帘的青年民警。 王所长拿起桌上的大檐帽,走到青年民警面前,一指赵飞:“给他做个笔录。” …… 半小时后,从派出所出来。 赵飞紧了紧棉大衣的领子,没急著回家。 顺马路向南,过仨十字路口,就是赵红旗上班的废品总站,隔壁就是市供销社。 有赵飞提供线索,李志国那边也不用怎么调查,只管守株待兔。 等明天夜里,小偷得手出来,一拥而上,就算成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別看刚才王所长暗示,他进联防队八九不离十。 可赵飞清楚,这种暗示连承诺都算不上,要想万无一失,必须得有底牌。 尤其刚才发现,与他不相干的犯人,在小地图上也是蓝色,赵飞就有了新的计划。 从派出所出来,不多时抵达废品站。 这里是供销社下辖的废品总站,紧邻马路的大铁门敞著,上边是半圆形铁架子,中间弧顶焊著一个巨大的铁质红五星。 赵飞迈门而过。 前面就是市供销社,大门到废品站有五十米。 院里有两栋楼,一栋五层主楼办公,一栋三层小楼,靠废品站院墙,形成『l』形。 赵飞绕供销社一圈,开启小地图探查。 刚才他在派出所发觉,那名犯人跟他不认识,在小地图上也是蓝色。 赵飞灵机一动,正好用这个功能,提前锁定小偷。 李志国那边一切顺利最好。 万一出现意外,也能帮忙破案。 至於提前发现,提前抓人,却不可取。 这不是立功,而是添乱。 王所长说了,供销社不是他们辖区,要想拿到这个功劳,必须等犯人得手,李志国带人,『碰巧』发现,情况紧急,果断拿下。 只有这样,才是功劳,否则就是越权。 赵飞绕一圈,並没发现异常。 索性先回废品站,隔一小时半小时再出来转一圈。 赵飞知道对方明天夜里动手,在这之前肯定会多次踩点,不怕发现不了。 废品站大门敞著,门卫室没人。 赵飞往里边走。 记忆中,三叔时常过来,不算陌生。 门里是一片方形院子,有五六百平米,露天堆著废品。 最里边,紧挨著北墙,一趟红砖房是办公室。 办公室旁边,堆著供销社的两栋楼中间,开著一个小门,能直接过去。 恰在这时,门卫室后身的锅炉房出来一个人,手里提著两个暖瓶,看见赵飞,笑呵呵道:“小赵,找你二哥啊~!” 赵飞一回头,隔著几米看那人走过来。 查看三叔记忆,想起对方姓王,叫声“王哥”。 却不等搭话,刮来一阵大风。 废品站里堆著许多生锈废弃工具机,铁皮之类的,隨风一来,捲起铁锈,直往眼睛里钻。 王哥“我草”一声,被糊了一脸。 赵飞反应更快,抢先捂嘴闭眼。 两眼一抹黑,下意识开启小地图。 小地图上闪烁一个光点,顿时令他一惊。 第5章 升级 片刻后,风过去。 赵飞眯著眼看向旁边王哥。 王哥“啐”一声,吐掉刮进嘴里的铁锈沫子。 赵飞视线越过他,看向三四米外的废品堆。 刚才开启小地图,意外发现这片废品堆里闪著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 “黄金!” 赵飞喜出望外,他重生后发愁两件事,一个是三叔过往搞那些破事,二个就是没钱。 三叔之前瞎混,却没经济头脑,压根儿没搞到钱。 弄的现在兜里五毛钱都拿不出来。 没想到这就来財了。 赵飞心念电转,这个金色光点在废品堆边缘,应该不难找。 这堆废品是年前从附近县里运来的,赶上过年,又下大雪,堆在这里並没分拣。 根据光点大小,大概比他奶那个金戒指大。 可惜不知道现在金价,猜不出值多少钱。 “小赵,咋卖呆儿呢~”王哥走两步,发觉赵飞没跟上,回头叫一声。 赵飞“哎”一声,看一眼金色光点方位,不动声色跟上去。 等下找个藉口再来。 两人往里,朝办公室走去。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点卯、休息的地方。 一趟平房分成四个屋,站长和財务室各占一个,剩下分两个班,一班一个屋。 赵红旗在二班。 “赵红旗,你家老三找你。”王哥也是二班的,拿肩膀撞开门帘,冲里吆喝一声。 赵飞跟著进去。 屋里中间支著一个铸铁炉子,四周是一圈带靠背的长凳,却只有俩人。 赵红旗正捧一本旧杂誌看,一回头,诧异道:“你咋来了?” 赵飞嘿嘿一笑:“刚才从李叔那出来,在你这猫会儿,省著回家烧火了。” 赵红旗担心道:“你没事上派所干啥去?又捅什么篓子了?” 屋里另外两人一听『派所』也看过来。 赵飞一脸无语:“我捅什么篓子,李叔让我办点事。” 赵红旗这才鬆口气。 赵飞则顺手掏出半包红梅,先递给另外两人:“刘哥,王哥,来一根儿。” 王哥摆摆手:“我抽这个。”说著拿出旱菸:“菸捲没劲。” 刘哥则来者不拒,伸手接过。 赵飞目光一凝,看著他手竟只有一个大拇哥,勉强用大拇指和剩下半截手掌夹著烟。 “我给您点上~” 赵飞想起,刘哥是战斗英雄,去年负伤,復员回来。 属於国营编制,人事关係在供销社,不知为什么,给安置在这。 赵飞內心敬重,划燃火柴递过去,挑起话头听刘哥讲南边前线的故事。 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 赵飞借尿遁出去两趟,也没发现什么。 直至中午,站里大部分人回家吃饭,家离著远的,顺小门过去,到隔壁供销社去吃食堂。 赵飞跟赵红旗蹭饭,好几个人一起。 刚到小门,赵飞忽然跟赵红旗道:“你先帮我买饭,我上趟厕所。” “懒驴上磨屎尿多。”赵红旗骂一声,跟眾人走了。 剩下赵飞看他们出了小门,先回屋里找一副干活的手套,朝刚才发现金色光点的地方快步过去。 然而,小地图上,金色光点就在面前,现实却是乱七八糟、交叠缠绕的各种废品。 赵飞一边伸手翻动,一边观察小地图上金色光点。 只要光点一动,就说明碰到了。 却没想到,翻了半天,金色光点一动不动! 赵飞缓一口气,不由心想:“小地图要能放大就好了。” 谁知,刚冒出这个念头,脑中小地图一震,令他脑袋嗡一下。 脑海中,小地图微微放大一下,旋即恢復。 赵飞先一愣,隨后反应过来。 这小地图还真能放大!但受限某种条件,暂时没有开启。 却又怕是错觉,忙又试了一次。 刚刚那种情况立即復现。 赵飞心下篤定,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这个小地图能升级! 扯掉手套,拿出烟来,点上一根。 思索如何才能升级,却毫无头绪。 转又查看小地图,金色光点仍在面前,岿然不动。 明明近在咫尺,却看得见抓不著。 赵飞心里鬱闷,狠狠抽菸。 两三口就下去半截,心里估摸时间,不能耽误太久。 索性不找了,把剩下小半截烟丟到地上,狠狠踩灭,就要走。 却听“咔”的一声。 赵飞一凛,低头看去。 就在刚才,他脑中小地图上,金色光点微微晃一下。 赵飞眼睛微眯,注视地上菸头。 伸脚,拿鞋底在地上扫两下,刮开浮土和雪渣子,下面竟是一块木板。 刚才踩灭菸头,用的力气不小,直接把木板踩出一道裂纹。 赵飞咽口唾沫,弯腰捡起木板。 注意力却在小地图上,观察金色光点是否变化。 隨他刚拿起来,光点就晃一下。 往旁边挪一步,光点也跟著动。 赵飞喜出望外,更是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找不到,原来埋土里了。 再顺刚才裂纹观察,木板中间果然藏著夹层。 用手试试,木质很硬,掰不动。 放回地上,支起一头,卯足力气踩下去。 “咔嚓~” 木板应声断成两半,露出中间夹层,掉出两只耳环。 赵飞捡起来,再看木板夹层。 应是用某种蜡封死了,表面画上木纹,处理相当精巧。 要不是暴力破开,还真不好发现。 丟下木板,查看那两只金耳环。 没什么工艺,就是俩素圈,但克数不小。 即使不確定目前金价,也是一笔横財。 赵飞把耳环捏回手里,又想起家里墙角那个最大的金色光点。 那个大小是这个几十倍,真要找出来,不知有多少。 赵飞一边想,一边朝小门走去。 正要穿门过去,才回过神那两只耳环还在手里,想揣进兜里,却神情一变。 忙把右手摊开,本来死死捏在手心的两只金耳环,此时居然不见了! 赵飞一脸懵。 明明刚才还有硌手的感觉,怎么一晃神儿就没了? 怕掉地上,忙低头寻找,但脚下什么都没有。 又去掏兜,也空空的,除了半盒压扁的红梅烟,他兜里就四毛五分钱。 “我草啊!” 赵飞眉毛拧成疙瘩,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攥在手里,怎么就没了? 却在这时,忽然太阳穴刺痛,跟他昨天刚重生那会儿一样。 同时,脑中小地图微微震动起来。 赵飞连忙查看。 脑海中,小地图的上方,竟多出一团金光。 悬浮在金光里面,正是消失那两只耳环。 “这怎么回事?” 赵飞不明白,两只耳环怎么到这里来的。 又觉一股无形力量向下吸住两只耳环。 不由“咦”一声。 岂料他一注意,仿佛触动那股吸力。 霎时间,吸力猛增数倍,一下把悬浮在上面的金耳环拉下来,啵的一下钻进小地图中心。 赵飞猝不及防,感觉太阳穴更疼。 隨著刺痛,脑中小地图竟然缓缓扩大,从原本显示十米范围,扩大到將近十一米。 “升级了!” 赵飞又惊又喜,更是恍然大悟。 之前他还奇怪,为什么小地图上会標出金银光点,却没额外標註其他东西。 现在真相大白,原来吸收金银就能升级。 赵飞异常兴奋,忽又灵机一动,既然升级了,能不能放大? 集中精神到小地图上,心里默念放大。 小地图却只晃一下就定住,仍跟刚才一样。 他也没失望,毕竟只吸收两只金耳环,最多五六克黄金,不能奢望太多。 只要能升级,以后多多搞钱就是。 赵飞美滋滋,高兴了一下午。 美中不足,下午又出去几趟,仍没发现可疑的人。 眼看五点,快下班了。 不抱更多希望,索性明天再说。 就等赵红旗下班,俩人一起回家。 却在这时,棉门帘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闯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好像火烧眉毛,冲赵红旗奔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红旗,帮我个忙。” 第6章 『他』都不是他 赵飞看那汉子,想起这人叫陈东强,跟赵红旗关係不错。 就是一早上吃饭,外边喊他那人。 “陈哥,出啥事了?”赵红旗连忙问。 陈东强哭丧著脸:“今晚上我当班,那败家娘们儿,做半道饭,打酱油去,忘带钥匙了,打电话让我回去送钥匙,帮我顶半个点儿,到家我就回来。” 废品站这边晚上没有打更的,都是大伙儿轮著值夜班。 白天人多还好说,晚上就剩一个人,谁都不敢含糊,真丟什么东西,万一没人在岗,就得丟工作。 赵红旗一听,虽然心里不大乐意,但赶上这种事,他也不好回绝。 跟赵飞道:“你先回去做饭,我帮陈哥盯一会儿。” 陈东强连忙千恩万谢,急匆匆走了。 等他走了,赵飞却拉住赵红旗:“要不我替你,你回去做饭去?” 赵红旗知道他不爱做饭,一听也没多想,反正就半小时,只要有人在这,就不算脱岗。 不到半小时。 也就二十分钟,陈东强就呼哧带喘跑回来,替下赵飞。 从废品站出来,天还没黑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赵飞没急著回家,又绕供销社转一圈。 他刚才硬要替赵红旗留下,就是为这个。 可惜依然没在小地图上发现蓝点,也没发觉李志国的布置,只能悻悻回去,盘算明天再去。 却刚走到胡同口,忽见马路对面小跑过来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 “吴姐,才下班啊~” 打个照面,赵飞站住,打量对方。 这女人正是昨晚上赵红旗说的,对面屋的儿媳妇,吴慧芳。 儘管时隔多年,赵飞一眼就认出来,对这女人印象极深。 前世,九几年,赵飞十来岁,吴慧芳三十多,打扮更时髦,比现在还好看。 她是评剧院的花旦演员,长得漂亮,唱的也好,可惜名声不好,搞破鞋让她男人堵屋里了。 赵飞放暑假,在他奶家,正好赶上。 吴慧芳男人姓郭,在家行二。 郭老二冲在前面抓姦,赵飞跟著看热闹。 吴慧芳手忙脚乱穿衣服,那是真大!真白! 可惜刚看两眼,就被奶奶拎著后脖领子提溜回去。 吴慧芳愣一下才应声,没想到赵飞主动跟她打招呼,原先他们都是互不搭理,今天不知怎么了? 而且迎上赵飞视线,她总觉著怪怪的。 这时吴慧芳还没越轨,性子颇有些清高孤冷,別说年纪相近的大小伙子,附近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少来往。 对面屋,赵家兄弟俩,虽然长的好看,都一米八多大个,但一个在废品站收破烂,一个下乡回来没工作,她都瞧不上眼。 打过招呼,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家里走。 这时天已经黑了。 赵飞刚进大门,就看见赵红旗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个小搪瓷盆,满满当当盛了一盆冒著热气的白菜燉冻豆腐。 “快进屋,今儿有好吃的!”赵红旗嘿嘿笑著,端著盆用肩膀顶开屋门。 赵飞跟著,顺他肩膀看进屋里,不由眼睛一亮,一步挤进门里。 只见一个穿著黑布棉袄,头髮银白的老太太,拿著一根菸袋,正在炉子上敲。 “奶奶!” 赵飞嘴里无声嘀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十几年了! 他心里一直因为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耿耿於怀。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 老太太被他这齣弄得一愣,连忙撂下菸袋:“怎么了?在外边受气了?” 赵飞抿唇,摇摇头:“没有,可能……可能昨天发烧没好利索。” 老太太半信半疑,总觉著小儿子不大对劲,但哪里不对也说不好。 赵红旗却大大咧咧,叫道:“赶紧的,吃饭吧,娘带回来两盒午餐肉。” 赵飞脱下大衣,一边洗手一边瞅一眼菜盆,果然有不少粉红色的午餐肉。 擦乾手问道:“我齐叔任务完事了?” 奶奶帮著看孩子的主家姓齐,是部队的军官,职位还不低。 家里俩孙子,一个一岁,一个两岁,孩子父母都得上班,放託儿所不放心。 正好孩子奶奶跟赵飞奶奶是同村同姓,虽然出了五服,却是知根知底。 重生前,赵红旗后来从废品站调到城建局,也借了齐家的力。 老太太到八仙桌旁边坐下:“早呢~我就回来看看,等下还得回去。” 赵飞“嗯”一声,没再多问,抓一个苞米麵窝头吃起来。 老太太却道:“对了,前趟房老张太太有个娘家外甥女,今年十九,有一米六,长的挺周正,性格也挺好,哪天你去看看?” 赵飞一口冻豆腐刚夹到嘴里,猛地一咬,喷出汁水,烫的他舌头紧著在嘴里捣腾,最终也没忍住,一口吐回碗里。 老太太一瞪眼:“怎么吃饭呢!” 赵飞也顾不上,忙道:“我还年轻,想再等几年。” 开什么玩笑,他昨天才重生,情况都没理顺,哪有心情相亲。 老太太却不依不饶:“少放屁,你都二十三了,还想等几年?老王家那小谁,二十三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事儿我说了算。” 赵飞一阵头大,却是急中生智:“那个……不是我不听话,但长幼有序……” 说著看向旁边嘿嘿傻笑,只顾看热闹的赵红旗,祸水东引道:“二哥都没结婚,我哪能往前挤,就算要相亲,也是二哥去。” 赵红旗一愣,没想到惹火烧身,忙想分说。 却不用他说,老太太先道:“少废话,老二自个搞了,你有那个能耐,我也懒得管你。” 赵飞顿时目瞪口呆,扭头看向他爸。 他印象里,他爸他妈应该是下半年,经人介绍认识的,谈了半年,明年结婚。 怎么赵红旗现在就谈对象了?那肯定不是他妈。 想到这个,赵飞脑瓜子嗡嗡的。 难道是蝴蝶效应? 可如果他爸他妈没结婚,就生不出他来。 如果他都没出生,那现在的『他』又是谁? 如果『他』都不是他,他还能存在吗? 第7章 王小雨 旁边,老太太和赵红旗都看出不对劲。 老太太直皱眉,赵红旗有些害怕,伸手碰一下:“哎,寻思啥呢?” 赵飞回过神,脸上挤出一抹笑,说声“没事儿”。 老太太嘆一口气,突然改口:“行了,不去就不去,看你那怂色,都不跟那好老娘们儿。” 赵飞嘴角一抽,发觉奶奶跟他印象里也不太一样。 他记忆里,奶奶总是很慈祥,说话不紧不慢的。 面前这老太太,不仅性格强势,嘴皮子也跟刀子似的。 不过仔细想想,爷爷六几年就没了。奶奶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真是软趴趴的性子,早就让人给欺负死了。 赵飞不由思忖,奶奶转变大概也是因为三叔入狱。 这时奶奶又道:“老三,不管你怎么想,但我可告诉你,你敢把张雅那小寡妇领家来,我就把你腿打折了。” 赵飞一愣,怎么扯到张雅了。 旋即反应过来,老太太以为他不相亲是为了张雅。 他的神色变化,看在老太太眼里,更做实了猜想,哼一声道:“没出息的玩意!” 赵飞忙想分说:“我不是……” 却被老太太打断:“行了,你们钻小树林我不管,但不能带家里来。” 说到这,语气稍软,嘆口气道:“娘也守寡,知道她不容易。那丫头长得好,人也贤惠,但命不好,年纪轻轻守了寡,还带著个小脚婆婆。你一个大小伙子,真把她娶家来,你不怕人笑话?” 赵飞暗暗叫苦,心说我什么时候要娶张雅了,这老太太完全不让人说话,索性闭嘴,闷头吃饭。 好在经这一下,相亲的事总算搪塞过去。 等吃完饭,老太太风风火火又走了。 剩赵飞和赵红旗在家。 赵飞烧水洗脚,早早上炕躺被窝里。 他好多年没睡火炕,还挺想念。 赵红旗却磨磨唧唧,坐在收音机边上听《杨家將》,生怕漏掉一句。 赵飞懒得管他,双手插到脑袋下面,眼睛看著房薄思忖明天李志国能否顺利抓住犯人。 不知不觉睡著了。 一宿浑浑噩噩,做了好几起梦,猛一睁眼已经七点。 炉子后半夜就灭了,一早上屋里冰凉,只剩被窝里有几分热乎气。 赵飞深吸口气,想回忆做的梦,却一晃神儿就想不起来了。 这时,大腿上突然挨了一脚。 抻脖子一瞅,就见一条大毛腿从旁边赵红旗被窝伸出来,又踹他一下立即缩回去,生怕被窝里热气跑了。 “今儿你做饭。” 赵红旗紧裹著棉被,闭著眼睛,嚷嚷一声。 赵飞眨巴眨巴眼睛,昨天一早看见赵红旗做早饭,还以为是他勤快。 闹了半天是约好了,一人一天。 既然定了,也没废话,起来穿上衣服,直奔厨房。 说是做饭,其实昨晚上做的多,把白菜汤和窝头放火上热热就成。 不一会儿,赵红旗也起来。 仍跟昨天一样,风捲残云,吃完就急吼吼跑了。 赵飞迟了十几分钟,也从家出来。 特地没跟赵红旗一起走,就想等下到供销社先转一圈看看。 外边竟下雪了! 风卷著冰渣子似的雪,打在脸上生疼。 赵飞一缩脖子,锁上门立即把手插到大衣兜里。 顶著雪,快步出来。 没想到,刚到胡同口竟遇见张雅。 灰濛濛的天,张雅穿著一件红色棉袄,好像黑白画面点缀一道红色的火。 头上扎个丸子头,巨大的发量令丸子极大,斜插一根筷子,权当髮簪。 张雅也看见赵飞。 本来没精打采的,提著一个印著大红喜字的铁尿盆往家走,看见赵飞,眼睛一亮,前一刻还蔫蔫的,却一下活过来了! 但只一瞬,就被她按捺下去,在她家窗边停下,一本正经道:“小赵,出去呀~” “张姐早~”赵飞也规规矩矩,不知內情的丝毫看不出俩人有什么曖昧关係。 张雅虽然养眼,但赵飞心里有事正想赶紧走,却习惯性看一眼小地图。 令他意想不到,小地图上他身边赫然出现一个充满敌意,蓝得发紫的光点。 赵飞愕然。 前天张雅还是红色,怎么隔一天就成蓝色了? 难道这娘们儿有精神分裂症? 赵飞一边想一边注视过去,视线不由越过张雅,正好看见她家窗户。 透过掛著水汽的玻璃,出现一张煞白的老脸,好像鬼一样。 赵飞心里一凛,认出这人正是张雅婆婆,刘军他妈,刘老太太。 瞬间恍然大悟,不是张雅变了,而是小地图上,张雅跟刘老太太的光点重合被遮住了。 “先走啦~” 赵飞不动声色向外走,暗中盯著小地图。 等张雅也往家走,果然蓝色光点没动,从其下面冒出一个红色光点,隨著张雅移动。 赵飞鬆一口气。 又看那蓝点,比中学生的校服还蓝,浓郁的仿佛带著强烈怨念。 估计刘老太太早知道他跟张雅的事,难怪这么大敌意。 赵飞撇撇嘴,不以为然。 张雅年纪轻轻又没孩子,怎么可能守寡一辈子。 赵飞想著,出了胡同,直奔供销社。 在外面转一圈,仍没发现蓝点,只好又到废品站去混时间。 到屋里坐下,一边在炉子旁烤火一边扯閒篇儿。 快到中午,门口的棉门帘被人掀开,进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王主任,您有事儿啊?”刘哥眼尖,立即叫了一声。 王主任“嗯”一声,厚厚的眼镜下面,眯著一双眼睛在屋里扫过。 “赵东风!”看见赵飞,微微挑眉。 “王老师~”赵飞嘿嘿笑著,凑上去拿出那半包红梅:“您抽菸。” 王主任前几年在中学当过代课老师,教过赵东风那班,后来调到供销社,当废品站主任。 当初赵东风在学校,长得高大,又会武术,相当出名,跟老师也熟。 看小地图也是淡红色。 王主任没客气,接过烟看向其他人道:“供销社那边要搬点东西,谁过去搭把手?” 赵飞心头一动。 这两天他在供销社外边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按说偷供销社財务室这么大案子,肯定事先精心计划,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偏偏昨天一天,加上今天一上午,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赵飞想来想去,不由怀疑,会不会是內鬼作案。 一听王主任说要到供销社搬东西,顿时积极道:“王老师,我去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王主任瞅他一眼,意外道:“你小子吃错药了?你特么长一身懒骨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主动要求干活。” 旋即反应过来,眼神愈发古怪:“你別是还惦记王小雨吧?人家可结婚了。” 赵飞一脸懵,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 连忙回忆,王小雨是谁。 第8章 真是內鬼 赵飞回忆王小雨。 暗道一声果然。 俩人还真有些关係,上中学时王小雨似乎对他有点意思,三天两头往赵家跑。 不过后来下乡,王小雨家里条件好,把她弄到供销社上班,赵东风却必须得走,俩人这才断了。 等再回来,王小雨已经跟家里安排的人相亲结婚了。 但这都不影响赵飞要到供销社办公楼里去看看,硬从王主任手里抢下这个任务。 赵飞出来,顺小中间小门过去,来到供销社院里。 这边环境跟废品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地面做了硬化,都是水泥地。 楼前是一个大花坛,可惜冬天,植物枯著。 赵飞绕过花坛,来到办公楼正门,没等上台阶就听有人喊“赵东风”。 声音又脆又亮,十分好听。 顺著声音看去,一个烫著捲髮,穿浅蓝色大衣的女人,站在办公楼旋转门旁边冲他招手。 赵飞认出,这人正是王小雨,也认出她身上大衣,可不是普通呢子大衣,而是更昂贵的羊绒大衣。 记忆中,王小雨家世不俗,果然不一般。 赵飞一笑,紧走几步,推著旋转门进入楼里。 王小雨打量他道:“还真是你!老同学,多少年没见了。” 没有相见的尷尬,王小雨爽朗的拍拍赵飞肩膀:“臥槽,你是不是又长了?” 赵飞看著面前精致漂亮的女人,心说可惜了这副淑女长相。 不过一转念,要不是这种性格,也不可能主动倒追。 笑著道:“早听说你在供销社富得流油,还真是啊!羊绒大衣都穿上了。” 王小雨眼睛一亮。 她这件大衣是家里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她穿到单位,想显摆显摆,却拋媚眼给瞎子看,都没有认识的,只当呢子大衣。 没想到,被赵飞一句话说破了,令她心里暗爽:“长本事啦!羊绒你也认识。” 赵飞一撇嘴,没接这茬,反问道:“王老师说要搬东西,上哪儿搬啊?” 王小雨白他一眼:“你急什么~对了,你到废品站上班了?” 赵飞摆摆手:“没有,我二哥在这,我正好赶上,替我二哥来的。” “我说么~”王小雨恍然,却仍不忙说正事:“对了,问你点事儿,刘芸回来了,你知道不?” 赵飞心下一愣,赶紧搜寻记忆。 王小雨这样问,表明这个刘芸肯定跟他认识,而且关係不浅。 “回就回来唄~”赵飞假装不在意,先含糊其辞。 王小雨没想到他这个反应,诧异道:“跟我装!” 大概好多年没联繫,赵飞半天也没找到刘芸的记忆,乾脆不耐烦道:“別扯用不著的,到底干什么?赶紧的,我那边还有事儿呢~” 王小雨“切”一声,撇撇嘴道:“得~算我多余。”说著转身朝楼梯走去:“楼上钱副科长屋里有点东西让搬一楼油印室去。” 赵飞跟上去,还在搜寻关於刘芸的记忆。 同时分心二用,开启小地图,查看王小雨。 却令他一愣。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小地图上王小雨的光点,顏色竟不固定,先是显示白色,忽又变成蓝色,继而变成红色。 赵飞心里无语,还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不过无论蓝色还是红色,都是极浅的顏色,表明王小雨对他,不管善意,还是恶意,都不是很深。 赵飞估计,她心绪这样复杂,更多是少年时的意难平。 不过这种情绪不稳定的女人,还是儘量远离。 赵飞思忖,正要关闭小地图,岂料小地图边缘忽然冒出一个蓝色光点。 这个蓝点顏色非常深,比一早上刘老太太蓝的还深。 赵飞一凛,立即扭头,顺著蓝点方向,朝办公楼一楼走廊上看去。 只见一道灰色中山装的背影,走进一间敞著门的办公室里。 赵飞瞬间心跳加速。 虽然只瞥见一个背影,但他十分篤定,不认识这人。 说明这人跟他不是私仇,而是跟昨天早上在派出所遇到那个犯人一样。 “还真是內鬼!” 赵飞恍然,难怪两天都没发现有人踩点。 更好奇,这人究竟是谁,前世竟偷了7800块钱,还成功全身而退。 “哎~瞅啥呢?” 王小雨走上楼梯,发现人没跟上,回头叫了一声。 赵飞说声“来了”,又看一眼那间办公室,紧走两步跟上。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 与此同时,胡同口老刘家屋里。 张雅斜坐在炕沿上,低著头露出雪白的后颈,在做针线活。 她手很白很细,只在指尖有薄薄的茧子。 刘老太太踩著小脚,猫腰躬身从屋外进来,手里捋著一副长条形的叶子牌。 哼了一声,坐到炕上,满是皱纹的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雅脑袋没动,只抬眼瞥一下,就继续做针线,缝手里的鞋垫,尺寸一看就是男人的。 刘老太太沉闷坐在炕沿另一端,一双浑浊眼睛盯著儿媳妇身上的大红棉袄,又看向手上缝的鞋垫,愈发觉著碍眼。 偏偏张雅低头做活,不跟她对视,也不吱声。 直至半晌刘老太太终究年纪大了,熬不过年轻人,缓一口气道:“小雅啊~以后你离赵家小子远点。” 张雅却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做针线活,嗯都没嗯一声。 刘老太太没血色的腮帮子抖一下,语气缓和下来,嘆口气道:“娘知道你难,也不拦著你找个能託付的。但是……赵家小子不成。” 张雅仍不吱声。 见软的硬的都不成,刘老太太有些恼了,提高声调斥责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事儿,真让人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 说到这里,张雅终於动容,皱著眉,抬起头。 刘老太太见她有反应,立即趁热打铁,往下说道:“再说,赵家那老虔婆,你当她是好惹的么?你想进赵家门,还是死了这条心。” 张雅仍是沉默。 刘老太太以为切中要害,更深諳適可而止,让张雅自己去想。 岂料,屋里安静片刻,张雅忽然不急不慢道:“娘,今天既然您挑明了,那有些话我也直说了。” 刘老太太一愣。 张雅继续道:“我从没想过嫁他,也没想进赵家门。当年,我从川省逃荒过来,就要饿死了,您给我口吃的,救了我一命。您让我嫁给大斌哥,我就嫁给大斌哥,死心塌地过日子。” 提到死去的大儿子,刘老太太却没多大反应。 张雅停顿一下,娓娓道:“前年夏天,我让两个地赖子堵了,是他救的我,我没別的报答,他乐意要我,我就陪他,如果日后……有天他结婚了,或者……或者腻了,我就远远看他一眼也知足。” “你……” 张雅油盐不进,说的刘老太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了半天只觉如鯁在喉。 最后呼哧一声,整个人像泄了气,嘴里挤出三个字:“造孽呀~” 第9章 办公楼里 赵飞被王小雨叫上来,脑子里还在思忖刚才那人,猜测对方身份。 一身中山装,穿的是皮鞋,应该是个干部。 可按说供销社的干部应该不差钱,这几年虽然放开市场了,但供销社捏著许多重要物资供应,关键时候批一张条子就顶一年工资,何必鋌而走险,去偷財务室? 没想到,这时王小雨回头说话,却刚“哎”一声,突然脸一红。 因为上楼梯,差了三个台阶,两人高低错位,赵飞分心,有些溜號,眼睛正巧盯著她屁股位置。 “流氓!” 王小雨低骂一声,连忙加快步子,高跟鞋踢开大衣下摆,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赵飞才反应过来,发觉自己不妥,已来不及分说,况且这种事只能越描越黑。 万一再让人看见,本来没有事也有事了。 赵飞无奈,估计要惹王小雨厌恶。 这个年代,男女关係还是相当保守的。 连忙查看小地图。 之前王小雨又红又蓝,表明她心態十分复杂,处於犹豫不定的状態。 这下怕要彻底蓝了。 却令赵飞没想到,小地图上跑到二楼的王小雨,居然没变蓝色,反而成了红色。 也不闪了,彻底红了! 赵飞不由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这算什么调调,还给她看美了? 一边思忖一边走上二楼。 王小雨在楼梯口旁,第一个办公室门口等著。 脸颊还有一抹淡淡红晕,看见赵飞,瞪他一眼,拿出钥匙哼一声,一边开门一边道:“屋里有几箱资料,你给搬一楼油印室去。” 说著推开办公室的红色木门,发出“嘎吱”一声。 赵飞走到门前,往里边看。 办公室面积不大,也就十几平米。 很標准的办公室布置,门边两个资料柜,办公桌侧对著窗户。 在办公桌旁边,堆叠四个大纸壳箱。 赵飞一看,难怪去废品站叫人帮忙。 这四个纸壳箱一看就不轻,不知从哪拽出来的,全是灰,別说搬,稍微碰一下都得沾一身。 “伸手~”王小雨说完,又瞪了他一眼,把钥匙拍到他手里,没好气道:“你別逞强,一个一个搬。完事把门锁上,钥匙给我送回去。” 不等赵飞说话,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就走了。 赵飞看一眼手上的黄铜钥匙,有些无语。 身上的风流债是真不少,先有个张雅,这又王小雨,刚才王小雨还提到一个刘芸,听她口气似乎关係也不一般。 赵飞四下打量,在脸盆架下面找到一条破抹布。 不管原先干什么用的,在那几个纸壳箱子上胡乱抹了几下,把浮灰擦下去。 伸手搬起一个,试了试分量。 刚才王小雨特地提醒箱子很重。 但赵飞一入手,反而觉著飘轻。 昨天他翻废品堆也有这种感觉,不確定是不是重生后,他力气变大了,上百斤的东西,不费劲就能掀到一边,完全超出普通人的身体素质。 赵飞试了试,四个纸箱一个大概四五十斤。 以他现在力量,摞在一起一口气搬下去也没问题,但未免太惊人,还是分成两次。 先把四个箱子搬到走廊上,反手把门关上。 上下楼的工夫,也不怕有人偷。 赵飞捧起两个纸箱下楼,心里还在惦记刚才那个蓝点。 不知那人走没,最好能找机会看到那人正脸。 回到一楼,把两个纸箱送到油印室。 跟屋里值班的说一声,趁机朝对面敞著门的办公室瞅一眼。 刚才那人进入这屋,但此时小地图上却没蓝点。 大概刚才上楼,那人已经走了。 赵飞抿唇,暗暗失望。 又到二楼把剩下两个纸箱搬下来,正准备去还钥匙。 但他站在走廊,忽又灵机一动。 供销社办公楼大概三十多米,小地图的显示范围是十一米,最多三次就能把办公楼查一个遍,不信找不到。 想到就做,开启小地图,顺走廊往楼头走去。 走到楼头,再折返回来,往另一头去。 然而,眼看要走到头,仍没发现蓝点。 赵飞直皱眉头,难道想错了?那人根本不是供销社的,只是外边来办事的,办完就走了。 不由失望,如果是外人,之前所想都得推翻。 赵飞“嘖”一声,放慢脚步,准备掉头。 岂料这时,小地图上,一个蓝色光点突然冒出来! “有了!” 赵飞精神一振,那人竟在走廊尽头,小地图延伸过去,最后才显现出来。 然而,他面前走廊空无一人。 “在楼上!” 赵飞转身,向楼梯跑去,要看看这人究竟是谁。 却刚跑到楼梯口,迎面从上面下来一个人。 赵飞一边跑一边盯著小地图,那个蓝点在楼上不紧不慢移动,同时也发现楼梯上下来一个白点。 他连忙减速,免得跟人撞上。 岂料那人迎面看见赵飞却一皱眉,警惕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赵飞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老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他穿著本来也算不得体面,刚才搬纸箱又蹭了不少灰尘,灰头土脸的不像能到楼里办事的。 赵飞不认识对方,也懒得深究是不是狗眼看人低,飞快道:“我是隔壁废品站的,后勤王小雨让我上二楼搬点东西。” 说著就向上闯。 那人皱眉,也没纠缠,生怕被蹭脏了衣服,连忙向旁边闪开一步。 赵飞一步两个台阶,上到二楼。 此时小地图上,蓝色光点竟也移动过来,但到二楼却仍没看见人。 “还在楼上!” 赵飞抬头看去,上面还有两层,拔腿又要向上。 谁知没等他迈上台阶,就看见废品站的王主任从楼上走下来。 赵飞一愣。 王主任也一愣:“小赵?” 这时,小地图上,蓝点已经越过楼梯口,向另一边走廊走去。 赵飞暗暗著急,却没法无视王主任,乾笑著叫一声“王老师”。 王主任捧著个茶缸,看一眼赵飞身后的办公室:“都搬完了?” 赵飞缓一口气道:“搬完了,就差把钥匙送回去了。” 王主任道:“钥匙给我,我去送去。” 赵飞一愣,他原想借还钥匙,摆脱王主任,再上楼看看。 没想到王主任会这样说,急切间没有藉口搪塞,只好拿出钥匙。 王主任又道:“刚才来电话,说来了两卡车货,你回去跟老刘说一声,让他安排人赶紧把车卸了。” 赵飞恍然,王主任从楼上下来原来是为这事。 现在倒好,直接甩给他了。 又看一眼小地图,蓝点已出了小地图范围。 赵飞只能作罢,从办公楼出来。 好在確认办公楼里有內鬼,也算有所收穫。 如果今晚上李志国那边不顺利,再找机会把这人点出来,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功劳。 赵飞一面想一面顺小门返回废品站,就见两辆绿色解放卡车停在废品站中间的空地上。 不用等送信,这边已经组织人手开始卸车。 赵飞走过去,看一眼小地图。 自从发现这个能力,他已经形成习惯了。 却“咦”了一声。 小地图上,其中一辆卡车的位置,竟有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第10章 银子 赵飞眼睛一亮。 刚才在楼里没追上那人,他心里正耿耿於怀,没想到出来还能拿个安慰奖。 小地图上,银色代表白银,根据光点大小亮度,应该跟他家藏那几个袁大头差不多。 赵飞打起精神,立即上前帮忙。 废品站这些人,虽然平时看著懒散,但干起活都没得说。 七八个人,戴上手套,有人麻利爬到堆得高高的车顶上,有人负责在下面接应。 赵飞混在其中,没赶著往车上爬。 一来他是外人,二来他的目標是银子,甭管这一车废品,银子藏在哪里,最终都得卸下来。 这时赵红旗也看见赵飞,看他蹭一身灰,皱了皱眉道:“不用你干,衣服咋弄这么埋汰?” 赵飞心里惦著银色光点,嘿嘿一笑,说声没事,却分出一大半精力盯著小地图。 只要光点一动,就能大大缩小目標范围。 赵红旗见说不动,只能作罢。 两卡车废品,乍一听好像挺多,但动真格的七八个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不一会儿先卸完一辆车,眼瞅著第二辆车上东西也越来越少,赵飞暗暗皱眉。 直至此时,小地图上银色光点仍一动没动。 又等片刻,最后一个自行车架子被扔下来,车厢上的人,拍拍手,跳下来,两辆卡车成了空车,那个银色光点还是没动。 赵飞心说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难道银子不是藏在这些废品里,而是藏在卡车里头? 想到这种可能,他不由看向卡车驾驶室。 暗暗摇头,心想算了,总不能到人车里瞎翻。 谁知刚转身要走,却被一名司机叫住:“同志,搭把手。” “叫我?”赵飞一回头。 那名司机笑呵呵道:“帮我上下挡板。” 赵飞反应过来,看见旁边那辆车,已经有人在帮忙推上车厢挡板。 明白对方意思,答应一声,到车尾部,两人一齐使劲,咣当一声,卡上锁扣。 “谢谢同志~” 司机笑著道谢,正要上车。 赵飞却脸色一变,刚才推上车厢挡板时,小地图的银色光点竟被牵动一下! “我草?” “这怎么回事?” 赵飞有些懵,那些银子难道藏在卡车车厢的挡板里。 但知道也没用,总不能拦著不让走,把人家卡车拆了。 赵飞咳一声,往地上“啐”一口唾沫,乾脆放弃了。 反正他有小地图,以后机会多得是。 却在这时,前面那名司机“咦”了一声。 本来要上车,转身又下来,好像发现什么,哈腰把伸到车底下,铆劲拽了两下,拽出一团破布。 司机直皱眉,甩手丟到一边,这才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而在一旁,赵飞紧握拳头,盯著那团破布。 刚才,司机扯下这团破布丟开,小地图上银色光点居然动了! 银子不在挡板里,而是刚才闔上挡板,不知怎么牵动了这团破布。 失而復得,赵飞感觉之前发现那对金耳环都没此时激动。 正要过去查看,却听赵红旗叫他:“干啥呢?来洗手来。” 赵飞反应过来,不是时候。 刚乾完活,有人在排队洗手,也有拿抹布掸身上尘土的。 赵飞又扫一眼那团破布。 此时已经看清,那应该是一条土布褥子,破的不像样了,让人给扔了。 赵飞听他奶讲过,过去有不少人藏钱,把大洋缝在棉衣或者褥子里头。 他一边想,一边不动声色,先去洗手。 洗手回来,再到屋里,不知道谁张罗打扑克,已经开始抓牌。 他们也不来钱,一根烟的输贏。 看见赵飞进来,赵红旗一边抓牌一边吆喝:“老三,你来不来,我让给你。” “我不玩,上趟厕所。”赵飞惦著银子,哪会在这耽误工夫,说著假模假式去抓两张报纸。 再从屋出来,院里已经没人了。 但下一刻,赵飞目光一凝,那个黑色破褥子不见了! 他刚才去洗手,回到屋里转一圈,前后也不到五分钟,怎么没了? 让人捡走了? 赵飞立即摇头,不可能! 这种东西,要搁十年前,或许有人捨不得里边那点棉花,但现在谁家也不差那点。 再说,这是什么地方,值钱的破烂多得是,捡也不捡那破玩意。 赵飞定了定神,思忖肯定丟不了,忙往四下看。 正好看见刘哥从办公室旁边的小库房出来,手里还提著一把大剪刀。 “小赵,你还搁这站著干啥?”刘哥走过来问。 赵飞一心找那条破褥子,敷衍道:“刚上趟厕所,你这是干啥去?” 刘哥举著剪子朝大门口指指:“刚才捡条破褥子,让我絮狗窝里了,展不平整,拾掇拾掇。” 赵飞眼睛一亮。 废品站养了两条大狼狗,要不然这么大院子,晚上就一个人打更,没有狗根本守不住。 赵飞恍然,忙拦住道:“刘哥,大冷天的,你回屋去,交给我吧。” 刘哥低头看一眼残疾的左手,也没推辞,说声那成,把剪刀递给赵飞。 接过剪刀,赵飞一颗心终於落地,直奔门卫室后边的狗窝。 说是狗窝,其实就是个大木头箱子,里边铺些乾草。 赵飞过来,一眼就看见那条破褥子扔在狗窝前边。 旁边的狗盆里,早上熬的糊度粥没吃完,冻成了冰坨。 狗窝里探出两个狗头,察觉有人过来,立即抬头警惕,却只瞅了一眼,就懒洋洋趴下了。 原先赵东风来,偶尔也会餵狗,次数多了就熟了。 小地图上,俩狗也是淡淡红色。 赵飞心里有底,过去拽过那条破褥子,先下剪子从当中剪成两半。 从小地图上一看,就知道银子在哪一边。 再如法炮製,继续裁剪。 废品站的大剪子磨得相当锋利,只剪三次就剩一尺多见方。 抓著两边布面一扯,顿时露出一排整齐缝在棉絮里的袁大头。 “有了!” 赵飞连忙一个一个摘出来,一共六枚。 也顾不得细看,先揣到兜里,收拾好现场,把大剪刀送回去,这才得空拿出一个仔细查看。 赵飞知道,袁大头年號不同,价格相差很大。 但他对这个没研究,只能一视同仁。 先看了看,又心念一动,手里的袁大头倏地消失。 同一时间,脑海中小地图上面,浮现出一团银色光芒。 与之前的金耳环一样,一个袁大头悬浮在银光中间,並有一股吸力向下。 上次反应不及,赵飞没顾上细想,这次则更从容,並没急著吸收,反而试著集中精神,看能不能再把袁大头取出来。 如果能成,岂不是有了一个能隨身储物的空间。 第11章 郭老二 赵飞十分期待,集中精神。 在下一刻,啵的一下,那个袁大头竟真回到他手里! “能行!” 赵飞差点叫出声,紧紧捏著袁大头,手指肚压得发白,拿到眼前,再次確认。 发现这个功能,令他异常兴奋,立即想试试別的东西。 目光一扫,捡起地上一块砖头,如法炮製。 岂料片刻后,砖头在手里纹丝不动。 赵飞皱眉,只有金银才行,其他东西不行吗? 却不甘心,又拿起旁边铲狗屎的铁锹,集中精神,还是不行。 赵飞心念电转,思忖其中原委。 之所以这样,应该是小地图通过吸收金银升级,才能把含有金银的东西收进去。 但其中也有许多细节商榷。 比如第一次,那对金耳环,两只同时收进去,说明类似东西可以数量叠加。 再就是刚才那个袁大头。 袁大头不是纯银,而是银九铜一。 说明含有其他杂质也能收进去,但最低需要含多少金银比例,还得慢慢试验。 暂时想到这些,赵飞收拢思绪,再次看向手里的袁大头。 心念一动,又將其收入小地图。 这次毫不迟疑,直接吸收。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上次吸收金耳环的经验,赵飞做好头疼准备。 却没想到,袁大头“啵”的消失,等了半天,没就没了,竟没一点反应! 赵飞眨巴眨巴眼睛,一个mmp差点脱口而出。 那么大一个袁大头,扔水里都能听个响,就这么没了。 岂料刚这样想,脑中的小地图竟微微颤动起来。 赵飞一喜,心说骂早了? 却在下一刻,小地图微微向外拓展了十厘米。 赵飞又等片刻,心说这就完了? 是不是有点不尊重银子。 一个袁大头怎么也有二十多克银子,之前那对耳环,充其量就五克,就把小地图拓展了將近一米。 换成银子,重量多了四五倍,就只拓展十厘米。 这性价比也太低了,还不如直接卖了换钱划算。 赵飞不由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五个袁大头,想起街口的王大个。 具体叫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姓王,个子特別高,大概有一米九,是师范学院的老师,平时专爱鼓捣一些古玩,打算晚上找他问问,看他收不收。 赵飞一面思忖,一面回到办公室。 吃完中午饭,待到下午三点,赵红旗把赵飞叫到外边:“我早走一会儿,你是在这,还是回家?” 赵飞诧异:“有事儿?” 赵红旗嘿嘿道:“晚上跟小红看电影去,洗个澡拾掇拾掇。” 赵飞心头一动,上次只知道赵红旗搞对象了,却没问叫什么名字。 赵红旗又道:“今晚上咱妈不回来,你自个糊弄一口,不用等我。” 赵飞撇撇嘴:“你都走了,我跟这待著干啥。” 知道供销社有內鬼,赵飞心里有底,没必要死守著。 从废品站出来,赵红旗去理髮,赵飞径直回家。 雪上午就停了,但雪后降温,更觉寒冷。 赵飞裹著大棉袄,回家赶紧生炉子。 火烧起来,快半个小时,屋里总算暖和起来。 到厨房接一壶水,坐在炉盖上。 又去高低柜下边找点茶叶,打算水开了,泡一杯热茶,暖和暖和。 却刚打开铁皮罐子,抓出一捏茶叶,就听隔壁吵嚷。 这种老房子,不承重的墙都是用木条子打的,外边再抹上水泥,隔音一点也不好。 隔壁稍微大声,都听得真真儿的。 “嚯,吵上了~”赵飞嘿嘿一笑,一边支棱耳朵,一边把茶叶放杯子里。 却忽然想起,隔壁郭老二是火车的司炉,这几天应该没在家,怎么有男人声音? 不由好奇,难道吴慧芳这就开始偷汉子了? 可又不对,隔壁郭老太太天天在家守著,就算偷人也不能偷到家里来呀。 得知供销社楼里有內鬼,赵飞心里有底,心情也更放鬆,兴致勃勃听著,好奇那男的是谁。 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是郭老二回来了。 赵飞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点失望。 单纯两口子吵架就没啥意思了,炉子上水开了,先灌上暖瓶,再去沏茶。 却陡然听到隔壁拔高声音:“姓郭的,你敢打我!” 赵飞一愣,没想到郭老二敢动手。 但一转念,这个年代倒也寻常。 跟著就听见郭老太太劝架,呵斥他家儿子。 赵飞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这老太太可不是善茬,属於『张嘴三分利,没理就耍赖』那种。 没想到在家还挺通情达理。 岂料再听下去就有些不对味儿了。 郭老太太道:“老二,你別打脸,把脸打花了,明天怎么上班,往身上打……” 赵飞“臥槽”一声,这老太太……无情! 紧跟就听“咣当”一声,不知摔了什么。 又听郭老二愤怒道:“你说,那个姓王的怎么回事!” “什么姓王的,你少血口喷人。”吴慧芳尖叫。 郭老二道:“就你们团那个小生,你是不是上人家去了?” 赵飞吹开茶叶沫子,吸溜一口茶水,本来意兴阑珊,一听这个瞬间就不困了。 难道吴慧芳现在就有人了? 岂料吴慧芳突然爆发:“你放屁!你是不是有病,王师傅都五十五了,你说我跟他!你个大煞笔……” 郭老二似乎傻了,结结巴巴:“你说……他五十多岁了?可他……可他不是演小生吗?” 吴慧芳道:“你也说,是演的。”说著更是大哭,嚷嚷不过了。 郭老二反应过来,又忙认错。 隔壁声音越来越小。 赵飞一笑,没想到今天提前回来,还现场听了一出闹剧。 又想將来,他们离婚,似乎也合情合理。 前几年,郭老二是国营工人,根正苗红,工资也高。 反倒吴慧芳成分不好,从评剧团清退回家,两人各有长短。 但这几年,吴慧芳恢復工作,愈发体面光鲜,郭老二心態就出问题了。 自个媳妇漂亮,自己却要出车,一走好几天,疑神疑鬼,就算没事,也早晚让他搞出事来。 这两年风气保守,等过几年,风气败坏,吴慧芳不可能总忍著被他打。 想到之后结果,赵飞摇了摇头,也说不上谁对谁错。 又过一个多小时。 五点多了,外边天色擦黑。 赵飞听会儿收音机,打算做饭。 到外屋一看,堆在墙角的煤剩不多了,提著戳子打算到南边园子里戳点煤进来。 刚一开门,对面也打开门。 赵飞一眼认出郭老二,不到一米七的个头,火车司炉,烟燻火烤,脸上皮肤暗红,泛著一层油光,好像武大郎復生。 “郭二哥,回来啦~”赵飞笑呵呵,主动打声招呼。 郭老二一愣,他跟赵家兄弟基本没什么来往。 跟他妈一样,郭老二也瞧不起赵家,自认是铁路的国营职工,媳妇漂亮,还是演员,哪是老赵家,一个捡破烂,一个没工作,能比的。 对上赵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喉咙里跟含著一口痰似的“嗯”一声,完事头也不回,拽上门就走。 赵飞撇撇嘴,正想继续去戳煤,却见郭老二刚到胡同,一个高大身影进来,俩人差点撞上。 赵飞一眼认出是赵红旗,不由诧异。 不说今晚上去约会看电影么,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难道出啥岔子了? 第12章 赵红旗的自由恋爱 两个人差点撞上,郭老二“臥槽”一声,往旁一闪。 赵红旗眼珠一瞪,嗓门更大:“你特么说啥!” 郭老二嚇一跳,仰头看著赵红旗,气势瞬间弱了一筹,乾笑道:“那个,是红旗呀~” 赵红旗“哼”一声,没好气的拿肩膀一拱:“起开~” 把郭老二拱个踉蹌,大步走进来。 赵飞在门口看著,就知道有情况。 赵红旗过来看见赵飞,瓮声瓮气道:“在门口站著干啥?” 赵飞也不客气,把手里戳子往前一递:“上园子里戳点煤,屋里没煤了。” 赵红旗下意识接过戳子,赵飞没等他反应,直接扭头回去。 赵红旗举著戳子刚“哎”一声,门已“咣当”关上。 赵飞回到屋里,猜到肯定是跟那个小红出了问题,就是不知道弄到啥程度了。 再等赵红旗戳煤回来,似乎调整过来,看不出啥异样。 又跑几趟,把煤堆在外屋,才进来把大衣帽子脱了。 剪个寸头,乾净利落,鬍子鼻毛也刮乾净了,却一脸倒霉模样,看见赵飞打量,才挤出一抹笑:“晚上我做饭吧~” 赵飞应一声,虽然心里好奇,也没急著盘问。 直至饭做好了,两人吃上才找个话茬切入。 赵红旗刚夹一筷子土豆丝,不由动作一顿,旋即塞进嘴里,含混道:“挺好的,我剪完头,她说挺精神。” 赵飞不动声色道:“是挺精神,在哪剪的,回头我也上他家剪去。” “就下头路口那家。”赵红旗有些心不在焉。 赵飞又道:“然后呢?不说要看电影吗?” 赵红旗道:“然后,去副食店买的糖葫芦。” “那不错呀~”赵飞暗暗观察,愈发篤定俩人肯定吵架了。 却不知因为什么,下午临走还挺高兴的。 赵红旗“嗯”一声:“是挺甜。” 赵飞又道:“那吃完糖葫芦呢?怎么没看电影?” “吃完?”赵红旗一愣,抬起头看过来,面无表情道:“吃完她就提分手了。” 赵飞虽然猜到赵红旗跟现在谈的对象出问题了,却没想到说分就分了。 本来他还打算,等供销社的案子完了,他进联防队以后,再想办法搅黄了,確保他爸他妈继续相亲认识。 谁知赵红旗短暂的自由恋爱就付诸东流了。 “分了?因为啥,那女的看上別人了?”赵飞好奇。 赵红旗摇头,却不说话。 赵飞更急:“你倒是说呀,因为啥分?” 赵红旗终於闷闷道:“还能因为啥,她家里不同意,嫌我是大集体。” 赵飞一听,嘖吧嘖吧嘴。 这个理由,在这年代还真挑不出毛病。 这时候找对象工作和身高是硬指標,相比起来工作更硬。 基本都是国营找国营,集体找集体,没工作的除非家里条件特別好,还愿意帮衬,否则別想找。 如果谁家结婚,国营的娶了大集体的,一准是国营这个有啥缺陷,要么就是集体的长得特別好,馋人身子,豁出去了。 前世,赵飞他爸妈,也是明年他爸从废品站调到城建局以后,才经人介绍认识的。 等吃完饭,赵红旗收音机也不听了,甩手上外边不知找谁诉苦去了。 赵飞拾掇完,再刷完碗,看眼时间。 快七点了。 这时间点都吃完饭,也该出门去王大个家了。 晚上串门,不能赶饭点去,甭管什么事,双方都尷尬。 赵飞从家出来,房顶上刮下来的雪粒子直往脖颈子里钻。 他忙立起大衣的毛领子,抬头往天上看。 烟囱尖上掛著个昏黄的毛月亮,旁边院里有一棵极高的核桃树,大风吹著,枯枝摇动,阴森森的。 但赵飞心里却是明媚敞亮,不由嘿嘿一笑。 总算不用担心赵红旗找別人结婚了。 手插在兜里,不由捏了捏那五个袁大头,收拢思绪正要向胡同外走去。 却刚迈一步,对面屋老郭家也有人出来。 赵飞一回头,正看见吴慧芳闷头关门,失魂落魄的不知想什么,也没看见赵飞,径直就撞上来。 赵飞刚想打声招呼,没想到这女人走路不看人,哎了一声,忙往旁躲。 吴慧芳驀的回神儿,猛一抬头,看见赵飞,不由嚇一跳,也想往旁边闪,却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她旁边是园子柵栏,全都围著带尖的铁丝,这要倒下去非得摔个够呛。 赵飞手疾眼快,伸手拽了一下。 吴慧芳才百十来斤,赵飞情急手上用力不小,把她拽回来,仍余势不减,直接撞到赵飞怀里。 吴慧芳闷哼一声,即使她自带缓衝,依然把胸口撞得生疼。 再一抬头,看是赵飞。 她身高有一米六五,这年代在女的里算相当高的,比郭老二只矮两三厘米,几乎齐平。 两人在一起,从来不用仰头,此时去看赵飞,却需要仰视。 入眼更是与郭老二那黑炭截然不同,浓眉大眼,刀削斧凿,一个英俊青年。 哪怕內心觉著赵飞是个没工作的二流子,此刻也不觉心神一盪。 立即又生出一种负罪感,连忙撤后一步。 “吴姐,没事儿吧~”赵飞问道,看清吴慧芳嘴角掛著一抹淤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赵飞下午全程听到,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坏笑,故意惊诧:“吴姐,你脸怎么了?” 吴慧芳眼神躲闪,忙说道:“没事儿,不小心撞门上了。” 她虽然挨打,却觉著家丑不可外扬,平白让人笑话。 赵飞也没戳破:“那可得当心,先走了啊~” 吴慧芳鬆一口气,摸了摸嘴角,被疼一下。 却听赵飞临走嘟囔一声:“幸亏有缓衝。” 令她一愣,什么缓衝。 等赵飞拐弯看不见了,才低头看看自己,驀地反应过来,瞬间满脸通红,骂一声“臭流氓”。 忙又回头看向家里,郭老二虽然没在家,但她婆婆还在。 让那老太太听见,再跟郭老二说,又得疑神疑鬼。 单位那老头还没什么,毕竟是土埋半截子了,但赵飞可是个大小伙子,长得还特別精神。 真让郭老二怀疑他们有什么,日子也別过了。 这几年吴慧芳不愿意跟赵家往来,也是避讳这个,不想麻烦。 可再想到赵飞,又暗暗咬牙,越想越气。 这个混球!什么叫幸亏有缓衝,拿她当什么了。 第13章 王教授 王大个家临大马路,就在胡同口卖早餐的铁棚子另一头。 虽然还不太晚,但马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赵飞紧了紧大衣,绕到南边的胡同口,第一户就是王家。 房子跟赵飞家大致一样,不过王家人口多,用砖墙把北边进户这边的菜园子圈上,里边盖了地震棚。 赵飞没来过王家,跟王大个也没什么交情,最多大街上碰见点头打个哈哈,大抵知道是附近的街坊。 顺著小道进去,里边是深蓝色的木门。 赵飞抬手敲门,立即传来一个女人声音“谁呀”? “我,前趟房的小赵。”赵飞应了一声,稍微用手试试,门没有锁。 不过,头次上门,关係不熟,他也没推门就进。 直至里边脚步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戴著眼镜的矮胖女人,把门打开,上下打量:“你是……老王大姨家的老三?” 赵飞奶奶姓王,因为赵飞爷爷走的早,社会上的关係都以奶奶自己为主,附近更习惯叫老王大姨,年纪大叫老王大姐,而不是赵大妈。 赵飞笑呵呵道:“嫂子您好,我找王哥有点事。” 女人微微诧异,面上却相当热情:“是呀~那赶紧进来。” 说著回身冲屋里喊:“老王,来客人了。”在转身瞬间,赵飞看不见的角度,脸上笑容倏然消失,还撇撇嘴。 隨即转回来,脸上又掛上笑容:“小赵进屋,我给你倒杯水去。” 赵飞笑呵呵道谢,却知这女人心口不一。 在小地图上,她和屋里的王大个都是极淡的蓝色。 倒不是他们对赵飞有敌意,而是平等的看不起附近所有人。 王大个两口子,一个是大专老师,一个是高中老师,都是知识分子,前几年吃了些苦头。 这几年风向一变,又把臭尿盆子端起来了。 赵飞也无所谓,他是换钱来了。 跟著进屋。 房子格局跟赵飞家差不多,也是一个朝南的大屋,但屋里没有火炕,摆著一张大床,床头掛著电线,应该是用电褥子取暖。 大床旁边,紧靠西墙是一套三加一的沙发,旁边的高低柜上摆著一台黑白电视机。 赵飞目光一扫,心说难怪王大个这么早就鼓捣古玩,家底相当殷实。 “小赵啊~快坐。”王大个坐在沙发上,看见赵飞进来,立即热情起身。 如果不是有小地图,赵飞无论如何也看不出,面前这个戴著玳瑁眼镜,身材高大却文质彬彬的老师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 赵飞也不是小白,开口也没叫王哥,紧两步上前,叫声王教授。 王大个一听,瞬间眼睛一亮。 他只是讲师,连副教授还没评上,连忙谦虚道:“小赵,可不敢乱讲,我还只是讲师,讲师~” 赵飞扫一眼小地图,心里暗暗撇嘴。 要不是小地图上,王大个的蓝点倏地变成浅红色,他都要信了 赵飞笑呵呵道:“您是有大学问的,在我心里您就是大学教授。” 王大个推了推眼镜,仍在尽力维持矜持,嘴角却压不住了。 一旁她媳妇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赵飞进来一句话就搔到她男人痒处,不由对赵飞这二流子有些刮目相看,加快动作,要去倒水。 岂料王大个大手一挥,冲她道:“老胡,拿好茶。” 王大个媳妇姓胡,不由得一愣,怕是听错了。 上次王大个一个老同学来,二十年的交情都没喝上他家的好茶。 赵飞今天叫一声『王教授』就喝上了? 虽然心里嘀咕,但王大个媳妇动作不慢,不一会儿就沏了两杯茶放到茶几上。 王大哥则跟赵飞閒聊,看茶上来,立即道:“尝尝,这是我一个学生特地从南方带回来的。” 赵飞一瞅就看出来:“君山银针!” 王大个夫妇一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飞能认出来。 尤其王大个,一拍大腿:“老弟好见识!” 赵飞对茶没什么研究,但他喝的多呀~ 前世在单位,各种好茶叶,翻来覆去喝,不把尿喝白了不罢休,喝的多了自然如数家珍。 反倒现在,信息闭塞,却成了见多识广、博闻强识了。 又聊会茶叶,赵飞终於提起正事,从兜里拿出一个袁大头放在茶几上:“王教授,您看看这个。” 王大个推了推眼镜,伸手拿起来端详:“民国三年的银元,品相不错,哪弄的?” 赵飞笑而不语,意思不该问的別问。 “瞧我~”王大个反应过来,想起赵红旗在废品站工作,心里自动脑补,应是意外捡来,忙又问道:“有多少?” 赵飞不答反问:“什么价钱?” 王教授向沙发靠去,目光打量赵飞。 刚才能一眼认出君山银针,已经令他不敢小覷赵飞,心里斟酌价码。 片刻后,正色道:“现在银价五毛钱一克,一个袁大头二十六克,按照银九铜一,就是23克纯银,一个是十一块五。我给你算二十六克,一个就是十三块钱,如何?” 王大个没用计算器,也没打算盘,张嘴就来。 赵飞笑呵呵听著。 该说不说,王大个给的价钱算是比较公道。 听他说完,赵飞从兜里拿出剩下四个袁大头。 王大个眼睛一亮,他原以为是赵红旗在废品站捡的,能捡到一两个就不错了,没想到竟有五个。 当即道:“老胡,给老弟拿钱。”说著伸手就去抓另外四个袁大头。 岂料没等他摸到,赵飞突然“啪”的一下,伸手按住。 王大个一愣,一脸不解,看向赵飞。 赵飞嘿嘿一笑:“王教授,帐不能这么算。” 王大个皱眉,双手抱臂示意赵飞继续说。 赵飞不慌不忙道:“银价五毛,那是银行回收,如果您这也这个价,黑灯瞎火的,我找您干啥?明儿一早直接上银行不得了?” 王大个皱眉,儘管刚才已经拔高了对赵飞的评价,现在看还是低估了。 沉声道:“那你什么意思?” 赵飞胸有成竹:“今年国际银价最高涨到一块钱,最低也有七毛多,咱们按七毛钱算,一个袁大头也是十八块钱。” 王大个夫妇一听,都皱起眉头。 他们没想到赵飞还能了解国际银价,却不知今天下午赵飞特地在废品站找了不少旧报纸查的,放到现在,虽然不准,但也大差不差。 王大个想討价还价,但刚张嘴又被赵飞拦住。 “您等我说完。”赵飞摸起一个袁大头,继续道:“刚才说的是银价,但我拿到您这,可不是卖纯银,而是古董。” 说著又在手里掂了掂:“按现在的行情,您到手,拿几年,没四五十块钱一个,您能出手?” 王教授哈哈笑道:“老弟,没想到你也是行家呀!你说多少?” 赵飞伸出两根手指头:“不跟您多要,咱们一口价,二十块一个,五个一百。” 王大个飞快合计,当即拍板:“好,按你说的,一百就一百。老胡,给老弟拿钱。” 不一会儿,赵飞揣著一沓大团结从王家出来。 这次王大个亲自送到胡同口,赵飞绕过铁棚子,看不见人,才往回走。 刚拿出一百块钱,王大个媳妇有些心疼,埋怨道:“你真是的,他要一百你就给,都不知道还个价?” 王大个撇撇嘴,到屋里继续端详那五个刚买的袁大头:“你懂什么,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刚才你没看出来,赵家小子不一般。” 说到这个,王大个媳妇也点点头,能一眼认出君山银针,能知道国际银价,还知道古董,在这个年代,真不多见。 更何况赵飞原先还是附近有名的混子,在王家两口子眼里,就是个街溜子。 王大个又道:“再说,刚才人家把话都挑明了,再往下讲价能讲多少,大不了一两块钱,拢共五块六块的,还显得小气吧啦的。” 说到这里,王大个压低声音:“再说,这些东西你知道他从哪来的?以后保不齐还有好东西,咱要抠抠搜搜的,下次他还能来?” 另一头,赵飞从王家出来,手插在兜里,捏著大团结,心里美滋滋。 有这一百块钱,能解决不少问题。 原先兜里就四毛五,菸斗不敢抽,那半包红梅都顶两天了。 况且后续进联防队,有些钱该花也得花。 赵飞一边想一边回到家,进屋却一皱眉。 屋里空荡荡的,赵红旗居然还没回来。 第14章 这货真是自个亲爹? 赵飞拉亮电灯,到屋里先喝一口水,往炉子里添了煤。 看一眼墙上掛钟,快八点了。 顺手打开收音机。 赵飞不爱听杨家將,转了几个频道,换成袁阔成的《三国演义》。 看看窗外,不知道赵红旗跑哪修復情伤去了,估计也该回来了。 蹬掉棉鞋,赵飞躺到热炕上,不由思忖今天晚上,李志国那边能不能抓到人。 又想,如果万一有变数,怎样才能合情合理把供销社的內鬼点出来。 不知不觉,评书播完了。 赵飞再一看表,赵红旗还没回来,不由直皱眉。 赵飞隱隱觉著有些不大对劲,又觉肚子发胀,一骨碌身,穿鞋下地,披上大衣想上厕所,完事再到附近找找。 却刚从屋里出来,顺小道往外走。 快到胡同,忽然一个蓝点从小地图的边缘闪过去。 赵飞一凛,这个蓝点顏色极重,快要发紫。 赵飞见过这些蓝点,只有张雅婆婆跟这顏色差不多。 不由暗忖,这老太太,黑灯瞎火的上外头来干啥? 赵飞心下好奇,也有几分警惕,便想跟上去。 岂料那蓝点竟然不慢,赵飞快步出了胡同,竟没追上! 黑灯瞎火的,马路上几乎没人。 赵飞皱眉,心说怎么没了?这老太太……跑的还挺快,半夜三更的干什么去? 却忽然一闪念,心说“不对”。 刘老太太虽然因为张雅,对赵飞抱有很强敌意,但她是个小脚老太太,岁数大了,颤颤巍巍,根本跑不了这么快! “嘶~”赵飞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刘军?不对~”赵飞摇头,刘军虽然是蓝色,但没刚才这个深。 这人顏色这么深,难道是专门来寻仇的?还是身上背著案子,只是碰巧路过? 赵飞心里正七上八下,忽然有人从旁边叫一声:“三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飞一扭头,顺著声音看去,竟是刘军。 他心一凛,立即查看小地图。 刘军仍是蓝色,只是比刚才那个蓝色浅些。 刘军紧走几步过来:“三哥,还真是你,我正要上你家去。” “有事儿?”赵飞一皱眉,刘军半夜找他,只怕是没好事。 刘军忙道:“三哥,赶紧的,上北边河套,大伙儿都在那边等著呢~” 赵飞一愣:“上什么河套,到底怎么回事?” 刘军忙分说:“是翟哥,今天晚上跟刘二虎在河套碰一碰,刚才我来找你,看你家没人,就先叫別人去了。” 赵飞飞快回忆,想起这个翟哥。 翟哥叫翟伟,是赵红旗的髮小,附近这一片有名的大混子。 当初三叔很大程度也是被他拉下水的,想让三叔跟他办事。 但三叔性子太傲,这几年关係虽然不错,却没进入翟伟核心圈子。 非仅如此,前世赵飞还听他爸提过,下半年严打翟伟就要吃花生米。 一听翟伟叫他,暗骂一声晦气。 又听刘军说,对面是刘二虎,猛又灵机一动。 前世刘二虎埋伏三叔,现在虽然被他躲过,但隔两天,又找翟伟,想也不用想,肯定有蹊蹺。 见赵飞没应声,刘军叫了一声:“三哥,你赶紧的啊~” 赵飞回过神,答应道:“行,等我先回去披件衣服。对了,你刚不说还找別人么,你赶紧去吧,我自个过去。” 刘军不疑有他,连忙说好,抬手看表:“那你赶紧的,约的八点半,不到半拉点了。” 赵飞嘴上答应,心里却直撇嘴,心说我去个鬼,明天咱就要上岸,去派出所联防队去上班,谁特么还跟你们瞎混。 一边想一边要往家走,岂料刘军刚一转身,忽又想起什么:“对了,三哥,二哥已经去了,你过去直接找二哥就行。” 赵飞脑瓜子嗡一声。 刘军嘴里的二哥,没有旁人只有赵红旗。 难怪吃完饭一晚上没见人,闹半天让翟伟叫去打架去了。 刘军说完,转身走了。 剩下赵飞,差点骂娘,这货真是自个亲爹?年轻时候这么莽吗? 连忙叫住刘军:“等等,咱们这边多少人,对面有多少人?” 刘军一顿,却也不知道:“反正场面挺大,两边不得有上百人。” 赵飞嘖一声,心更往下一沉,竟然这么多人。 摆了摆手让刘军走了,心里却愈发不安。 刘二虎这人,虽然叫二虎,实则奸诈狡猾。 前世很可能利用刘军,把三叔坑了。 这次赵飞没上当,却仅仅时隔两天,又搞出这么大场面,若说只是单纯打架,赵飞肯定不信。 况且刘军表现这么积极,更让赵飞怀疑。 虽然没有確实证据,证明刘军是刘二虎的人,但小地图的蓝点,包括一些疑点,也有七成把握。 赵飞心念电转,愈发觉著刘二虎可能故伎重演,让他四姐夫带铁路稽查处的人暗中埋伏。 想到这个,赵飞一拍大腿。 特么北边河套边上,紧靠著铁道线,特地选在这里,正好归铁路稽查管。 这不就对上了! 想到赵红旗已经去了,更觉一阵头大。 別重生一回,他躲过一劫,换他爸进去再蹲七年。 赵飞不敢耽搁,回家取来棉帽子,把鞋带系好,顺著马路,直奔往北。 地方很好找,过一个路口,再穿一条铁道线,不远就有一条大坝。 翻过大坝,下边是一片杨树林,远远就看见大坝那边林子里有手电光晃动。 赵飞加快脚步,过十字路口不远,大坝那边手电光更清晰,人数果然不少。 赵飞一边走一边盘算,等下找到赵红旗,找个什么藉口,把他弄出来。 却在这时,穿过铁道,在铁道线北边,有一大排电务段的库房。 平时这里基本没人,天黑更是黑漆漆一片。 然而,赵飞踩到铁轨上,距离那片库房四五米远,突然瞳孔一缩。 为防万一,他一路过来都开著小地图。 小地图延伸到电务段库房的一角,在库房里竟显现出一个白点。 “里边有人?” 赵飞脚步没停,只当是管理库房的,有什么急需用的。 岂料才走两步,猛然一顿,心臟怦怦直跳。 他走这两步,小地图上又冒出三个白点,那里边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四人。 “咕嚕”一声,赵飞咽口唾沫,又往前迈一步。 小地图向前半米多,又冒出两个白点。 赵飞心里“我草”一声,不再迟疑,快步向前。 刚才他虽然猜测刘二虎可能依葫芦画瓢,再次让他四姐夫带人暗中埋伏,但心里仍有一丝侥倖。 但看见这片库房藏了这么多人,哪还不明白。 这里十有八九是铁路稽查的人。 快步从库房旁边过去,小地图罩住小半个库房。 赵飞大略一数。 他看见的,就有十三四个,再算上另一半,估计最少也得二三十人。 此刻,赵飞心里只一个念头,必须要快! 赶快找到赵红旗那活爹,赶快离开这里。 决不能被抓现行。 第15章 上边桥洞 越过库房,赵飞顺著踩出来的小路爬上大坝。 刚一冒头就听有人叫道:“老赵,你才来呀~” 赵飞一扭头,看见一个人顺著大坝顶上走过来,刚才还在五六米外,说话间到近前。 “啊,你也刚过来~”赵飞对这人没印象,含糊应了一声,立即问道:“翟哥在哪呢?” 赵飞估计,以赵红旗跟翟伟的关係,俩人多半是在一起。 那人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我早来了,刚去买盒烟,来一根儿。”说著一敲烟盒底,弹出一根。 赵飞也没客气,伸手捏出一根,熟稔地对个火。 那人则伸手比划道:“都在那边,下去就能看见。” 赵飞顺著他手指看去,却只看见大坝下面,林子里手电光乱晃。 “谢啦~”赵飞晃了晃手里的烟,顺著大坝里边土坡下去。 隨他往里走,在小地图上开始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白点。 不由直皱眉,心说翟伟这货吃花生米一点不冤。 特么搞出这么大阵仗,弄不好就出人命。 反倒刘二虎,顶著个『二虎』的外號,实则比翟伟精明多了。 赵飞一边想一边往前走,始终没看见赵红旗。 恰在这时,忽然有人叫:“三哥来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赵飞一瞅,仍没印象,心说三叔名號还不小,等下半年,开始严打,这帮孙子进去,最先攀咬的就是名气大的。 心里想著,嘴上应了一声,又问:“看见我二哥没?” 那人摇头,旁边却有人插嘴:“我看见,在那边,跟翟哥他们一起。” 赵飞道一声谢,连忙加快脚步。 又走了十多米,小地图上冒出一个红色光点。 赵飞心头一动,以为是赵红旗,却立即发觉不对。 赵红旗的红点顏色鲜艷,这个红点却浅淡多了。 又往前走几步,在那红点旁边又冒出一个。 “这回是了!”赵飞心里念叨一声,已经看清那两人。 其中一个正是赵红旗,另一个顏色浅淡的红点,则是一个留著小鬍子的青年。 根据记忆,正是翟伟。 这时翟伟和赵红旗也看见赵飞。 翟伟立即迎上前两步,笑呵呵道:“老三,你总算来了!” 赵飞不动声色,叫声“翟哥”,扫一眼赵红旗。 不知刚才跟翟伟说什么,这货脸上掛著傻笑,丝毫看不出刚刚失恋。 赵飞心里无语,特么白担心了。 又看向翟伟,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红梅,递过去一根道:“翟哥,这怎么个事儿?弄这么大阵仗?” 翟伟一脸愤愤,接过烟骂道:“刘二虎那孙子欺人太甚……” 赵飞却心不在焉,只顾盯著小地图。 就在刚才,跟翟伟搭上话,原本散布在周围的白点,竟然在一瞬间全都变成了红色! 赵飞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 刚刚他跟翟伟说话的一瞬,相当於是选择了阵营。 可惜此时距离太远,看不到大坝那边的库房。 如果能看到,里边定然已经变成蓝色。 想到这个,赵飞不由深吸口气,愈发觉著时间紧迫。 林子里聚集的人不少了,库房那边的埋伏之所以没动,铁定是要把案子做实,等他们打起来。 赵飞必须在这之前,想办法把赵红旗带走。 等翟伟说完,赵红旗才道:“老三,你咋才来?刘军不早就去找你了。” 赵飞瞪他一眼,懒得跟这二货说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印象中沉稳甚至有些阴险的亲爹,年轻时候会这么二。 转头看向翟伟,又瞅一眼翟伟身后俩人,都是翟伟心腹。 “翟哥,能否借一步说话?”赵飞压低声音,凑到翟伟近前。 翟伟一愣,不明白赵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时都大喇喇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这些年交情,他也不觉著赵飞害他,冲身边俩人点点头,跟赵飞往旁边没人地方走了几步。 赵红旗也奇怪,连忙跟过去。 赵飞没理会赵红旗,確认四下几米没人,压低声音道:“翟哥,实话实讲,今天究竟因为什么?” 翟伟一愣,有些不高兴:“刚才我不说了么……” 不等他再说,赵飞直接打断:“翟哥,你跟我二哥可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刚才你那些话糊弄糊弄外人,跟咱们哥们,你也这个態度?” 翟伟一噎,看看旁边赵红旗,有些不好意思。 赵飞又道:“翟哥,你有事儿,招呼一声,咱们哥们儿二话不说就来拼命,难道在你这连句实话都换不来?” 翟伟眉头拧成疙瘩,盯著赵飞。 赵飞毫不退让,与他对视。 僵持几秒,赵飞心里冷笑,拉住赵红旗道:“二哥,咱走。” 他刚才这样说,不是真问翟伟,而是给赵红旗听。 虽然重生后,赵红旗的性格跟赵飞记忆中大相逕庭,但根本的脾气秉性不会变。 赵飞知道,如果不说出个子午卯酉,赵红旗说什么也不会走。 今晚上要想脱身,必须跟翟伟翻脸,赵红旗夹在当中,只能选亲弟弟。 至於翟伟,看他怎么说。 如果他还有点义气,赵飞不吝点他一下,要是不然,那就算了。 翟伟一愣,没想到赵飞拉著赵红旗就要走,连忙拦住:“老三,你这是干啥!” 赵红旗不明白怎么回事,也跟著问。 赵飞冷著脸,不应声,只盯著翟伟。 翟伟被他盯的心虚,忙又看看左右,確认四下没人,苦笑著先给自己找补:“哎呀!老三,刚才人多眼杂,有些事我不好说,真不是故意瞒著。是因为上边桥洞……” 赵飞心念电转,回忆上面桥洞,不由恍然大悟。 心说难怪搞出这么大阵仗。 上边桥洞距离这里有三百米,因为地形原因,从桥洞两边站著,拿著长杆,等过火车。 遇见拉煤的,拿长杆往火车厢上一搭,就能把冒尖的煤挡下来。 住在铁道边上,这种事早见惯不怪了。 赶上家里条件不好,冬天煤不够烧了,趁天黑搞点。 要么就是半大小子,刮点下来,卖几毛钱,到市场上买块酱肉,分著吃了,打打牙祭。 但翟伟说的,上边桥洞跟这种有本质不同。 那里相当於是矿点,每天至少过三趟拉煤的火车,借有利地形一天能搞两三吨煤。 就算按市价七成,一天最少三十块钱,快赶上许多国营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赵飞想通原委,送给翟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旁边赵红旗还没反应过来,不是脑子不够用,而是他还没开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赵飞哼了一声,心说翟伟真拿他哥俩不识数。 打架知道叫人,挣钱的事儿屁都不放。 不过赵飞也懒得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 就翟伟这么搞,等下半年头一批打的就是他这样的。 当即道:“翟哥,大坝外边,电务段仓房里有派所的人。” 赵飞半真半假,没提铁路稽查处,故意说是派所。 翟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不可能这么快!” 他老打架的,早摸清派所的反应速度。 赵飞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不是看这些年交情,我都懒得说,你爱信不信。” 翟伟有些慌了,別看他咋咋呼呼,隨便叫来百十来人。 但耗子怕猫,一提派出所,甭管嘴多硬,心里都打怵。 翟伟乾咽一口唾沫,看向大坝那头,急得直搓手掌。 赵飞瞧他这样,觉著火候差不多了。 虽然今晚上,最简单就是直接把赵红旗拽走,却不是最佳办法。 刚才不少人都看见他和赵红旗来了,难保有人被抓,把他俩咬出来。 现在正是进联防队的关键时期,赵飞不想节外生枝。 最好悄咪咪让人分批撤走,別惊动大坝那边的人。 “翟哥……” 赵飞正想趁翟伟六神无主,说出自己计划。 岂料高估了翟伟的抗压能力,没等赵飞说下去,翟伟先叫起来:“二奎,老蒯,赶紧撤,有雷子!” 半夜三更,翟伟这一嗓子传出老远,不仅他两个心腹听见,周围眾人也都听到,瞬间骚动起来。 赵飞捂脸,暗骂一声“蠢货”。 还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甚至怀疑翟伟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这边一乱,立即惊动大坝那边。 埋伏到现在,那边耐心也耗尽了,一有风吹草动,立即都衝出来。 转眼就跟慌乱衝上大坝,想逃走的人撞个当面。 大坝顶上,手电光乱闪,夹杂各种尖叫大吼,还有“不许动”“趴下”“別跑”的呵斥,场面彻底乱了。 第16章 金蝉脱壳 面对这种情况,赵飞也不禁心跳加速。 旁边的赵红旗和翟伟更慌,没头苍蝇似的,想顺著大坝跑,从別处绕过去。 赵飞却早有计划。 刚才在电务段库房发现有埋伏,他就猜到是刘二虎搞的鬼。 现在大坝那边肯定不能去。 刚才过来,赵飞估摸对方最少有三十人,冲一群乌合之眾富富有余。 这种时候最怕被人群裹挟,一旦裹挟进去,想跑都跑不了。 赵飞想好,反其道而行之,伸手拽住要跟翟伟走的赵红旗,低声叫道:“別去,这边走!” 赵红旗一愣,对赵飞无条件信任,还不忘去叫翟伟。 不知是太乱没听见,还是另有打算,翟伟头也没回。 赵红旗见状,还想追上去拽他,岂料被赵飞抓著袖子,急切间,脚一滑,差点马失前蹄。 赵红旗一皱眉,又叫一声“老翟”。 却被赵飞一巴掌乎到后脑勺上,没好气道:“叫什么叫,你虎不虎,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你当傻小子,特么的打架找你,挣钱一个字不提。” 赵红旗没戴帽子,刚剪的寸头,被打的“啪”一声,还想回嘴,却张张嘴,竟无言以对。 赵飞拉著他,快步朝远离大坝的方向跑去。 赵红旗不由叫道:“那边是刘二虎他们。” 赵飞闷头走,不应声。 他找的就是刘二虎。 虽然大坝那边的人应该是刘二虎找来的,但铁路稽查不是他们家开的。 刘二虎四姐夫就是个小队长,弄五六个人已经是极限,这次这么大阵仗,不可能让他胡来。 赵飞断定,刘二虎这边被逮住也没好果子吃,他们必定留有退路。 往前不远,突然一道手电光晃过来。 赵飞一眯眼,在小地图的边缘冒出五六个蓝色光点。 “刘二虎,把手电关了,是怕雷子看不见这边有人?”赵飞大叫一声,把那边打手电的嚇一跳,还真给关了。 赵飞向前几步,对面几个人全都出现在小地图上。 刘二虎站在头里,一脸络腮鬍子,手里提著军刺,警惕戒备。 赵飞不想跟他纠缠,刘二虎虽然狡猾,等以后进联防队,有得是法子对付这种人。 按照所谓的道上规矩,不伦不类的一抱拳:“刘二虎,你跟翟伟爭桥洞,跟咱们兄弟没关係。以前是咱哥们儿识人不清,翟伟那孙子,挣钱不吱声,等打架了叫人,以后他的事我们不管了。” 对面刘二虎一愣,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原先赵家哥俩跟翟伟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突然就掰了? 赵飞回头朝大坝那边瞅一眼。 稽查处的人已经从大坝顶上衝下来,手电光四处乱闪,不知抓了多少人。 又看向刘二虎,低声道:“怎地?一起走,还是在这碰碰?” 说著一只手插进大衣怀里,好像要摸傢伙。 刘二虎看见,本能退后一步,十分忌惮。 却不知道,赵飞怀里啥都没有。 旁边赵红旗同样不明就里,还以为赵飞要动手,当即甩开大衣,特么一手一把,从腰里抽出两把榔头。 赵飞眼角余光扫到,顿时嘴角一抽。 得亏天黑,对面看不清表情。 此时赵飞心里只一个念头,你特么真是我亲爹。 谁家好人打架带两把榔头来,这要敲到脑袋上,一敲一个不吱声。 就算大冬天,穿的棉大衣,一般刀不好破防,也不带上破甲锤的。 而赵红旗这一下也把对面几个人嚇一跳。 眼瞅著赵红旗提溜两把榔头,赵飞手插怀里,不知道拿的啥,谁心里不突突。 就算赵飞现在从怀里抽出一把喷子,他们都不奇怪。 刘二虎舔舔发乾的嘴唇,本以为今天都安排好了,过来就是做一场戏。 谁知道,临了遇上这俩瘟神。 刘二虎心里后悔,刚才早点走好了,又是暗暗咬牙刚才是哪个小比崽子非张罗多看会儿热闹。 说一声“撤”,掉头就走。 其他几个人忙也跟上。 赵飞早料定刘二虎的秉性,也不意外。 再看向赵红旗。 提著榔头,敞著大衣,迎著林子里的大风,人中上淌著半截鼻涕…… 有点没眼看。 忙叫一声:“赶紧的,別摆pose了。” 赵红旗一愣:“跑死?啥跑死?” 赵飞懒得理他,紧跟刘二虎几人向北,绕出这片杨树林,掉头往东,爬到坝上。 从大坝上下来,再越过前面一段矮墙,穿过铁道线就能回去。 岂料这时,刘二虎这边,打头一个人正要从矮墙的豁口跳过去,赵飞突然脸色一变,臥槽一声。 此时他距那道矮墙有四五米,发现矮墙后边藏著两个蓝点。 刚刚,刘二虎妥协,除了刘二虎本人,其他人在小地图上都从蓝色变回白色。 赵飞对这种情况有所猜想,刘二虎跟他应该有些私仇,其他人则是阵营关係。 就像刚才,赵飞跟翟伟一照面,林子里那帮人都变成了红色,但隨著后来一乱,等於阵营散了,又都变回白色。 此时矮墙外面两个蓝点跟刘二虎明显不是一路。 赵飞心念电转,立即猜到可能是铁路稽查处那边布置在侧翼的人。 对方对附近地形十分了解,知道从大坝下边回来,这里是一个必经之地。 刘二虎全然不知。 不过有他四姐夫,他被抓也能想法周旋,赵飞和赵红旗可没这个关係。 赵飞拉住赵红旗,急中生智,伸脚一绊。 “哎我草~”赵红旗绊个趔趄,单膝跪地。 赵飞假装急切,叫声“二哥”。 刘二虎几人瞅一眼,都没理会,继续向前。 赵红旗大怒,一瞪眼,就要喊,你拌我干啥。 却没等他叫出声,被赵飞死死捂住嘴,拉著他快步向旁边横移。 赵红旗还想挣扎,但赵飞力气奇大,他竟抵抗不住! 赵红旗不由吃惊,又听赵飞在他耳边低声道:“別动,蹲下。” 话音没落,两人已经挤到那道矮墙后面,脚下踩著厚厚的枯叶,蹲在墙根下面。 赵红旗搞不清怎么回事,但知道赵飞不会害他,索性照做,只低声问:“老三,你啥时候这么有劲了?” 赵飞“嘘”一声,双眼死盯著前面豁口。 赵红旗见状也看过去。 只见刘二虎几人互相拉拽,从矮墙豁口过去。 最后那人似乎还想找赵飞二人,爬上去后回头瞅了几眼,什么都没看到,才跳下去。 几乎同时,矮墙那边陡然冒出两道手电光,大叫“站住”“別跑”。 刘二虎一共六个人,瞬间嚇得没魂儿,鸡飞狗跳,各自奔逃。 这时赵红旗才反应过来,外边有埋伏。 不由一脸震惊,看向赵飞:“老三,你咋看出来的?” 赵飞无暇理他,只管盯著小地图。 矮墙那边,刘二虎六个人,跑掉三个。 外面那俩人没追,只管守住剩下三人。 刘二虎比较鸡贼,刚才在小地图上,赵飞看见刘二虎那个顏色较深的蓝点,与其中一个蹲守的人有一番纠缠,竟被他脱身了。 岂料这时,墙外边忽然有人嚷嚷:“里边还有人!” “狗日的!”赵飞的心瞬间提溜起来。 墙那边却一声呵斥:“少特么废话,显著你了。” 赵飞鬆口气,这俩人抓住三个,应该是觉著够口儿了。 况且黑灯瞎火的,翻墙过来保不齐有啥危险。 这俩人也是老油条,押著三人,向西离开,去跟仓房那边的大部队匯合。 又等片刻,赵飞顺著矮墙向西走了几米,確认外边彻底没人了,才跟赵红旗翻墙过去,打算穿过铁道线回家。 谁知刚走几步,感觉脚下踩到软的东西。 俩人没敢贸然开手电,借著月光,哈腰一看。 立即认出,竟是刚才刘二虎穿的黑色棉大衣。 赵飞恍然大悟,刚才在小地图上,刘二虎跟人纠缠,闹了半天被人揪住大衣,直接金蝉脱壳,这才跑了。 那人见他跑了,又去抓其他人,才把棉大衣丟在这,临了也没顾上带走。 赵红旗也认出来,嘿嘿笑道:“冻死这傻逼。” 赵飞也一笑,顺手去摸衣兜。 外兜没什么,只揣著一包烟。 赵红旗却眼睛一亮:“嚯,牡丹,这狗逼档次还挺高。”伸手就抢过去。 赵飞没管,又摸里兜,不由动作一顿,竟摸出一个皮质的摺叠钱夹。 这个年代用钱包的人不多,主要是钱少,不值当买钱包。 即使有钱包,也多是那种挎在裤带上的老式牛皮钱包,极少见这种摺叠的款式。 赵飞掏出来,竟还挺厚,没少装钱。 拿到眼前展开,旁边赵红旗先叫起来:“臥槽,发財了!” 钱夹里边,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就有十二张,还有一个五元,两个两元,一张五毛,一共一百二十九块五毛。 赵红旗在废品站上班,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十七块五,这些钱够他挣大半年的。 赵飞也吃一惊,没想到刚在王大个那卖了一百块钱,没隔夜就又有进项。 然而他脸上並没喜色,反而直皱眉,盯著钱夹。 除了这些钱,刘二虎钱包里居然有三张绿油油的,印著汉密尔顿的十美元。 这时候,市面上的美元极其罕见,他哪来的美元? 第17章 半夜来人 “咦?这是啥钱?”赵红旗抻脖子过来瞅。 赵飞抿了抿唇,把所有钱塞回钱夹,揣到自己兜里,沉声道:“拿著大衣,我们走。”说完就走。 赵红旗虽然心里痒痒,却也知道是非之地不可久待,连忙提著大衣跟上。 这边快到火车站,进站的铁道分成好几条,俩人半天才穿过去。 又跳过一条矮墙,外边是一条马路。 直至此时二人才鬆口气。 只要穿过马路,再往前不远就能到家。 赵红旗还在寻思刚才那种绿色钱幣:“老三,那究竟是啥钱?” “美元。”赵飞没再敷衍,心里却愈发觉著刘二虎不对劲。 “美元!老美的钱?”赵红旗稍微瞪大眼睛:“臥槽~真的假的,你咋认识?咱都没见过?” 赵飞微微一凛,却头也不抬,回懟道:“平时多看点正经书。” 赵红旗一噎,嘟囔道:“好意思说我。” 走到一个垃圾堆旁边,赵飞又道:“把大衣扔了。” 赵红旗一愣,迟疑道:“这棉大衣还挺好。” 赵飞一瞪眼:“扔了,很怕刘二虎不知道,咱俩捡了他钱包是不是。” 赵红旗撇撇嘴,小声嘀咕:“知道能怎么滴。”还是把大衣一丟。 再往前走,到十字路口。 过了马路,再往前不到二百米就能到家。 却在这时,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三辆挎斗摩托,后边跟著两辆绿色解放卡车,疾驰到路口,猛掉头往北,直奔大坝方向。 赵飞二人不约而同长出口气。 这么快又来增援了。 俩人看著车队过去,赶紧过马路回家。 到胡同口,路过刘家,赵飞查看小地图。 刘家老太太和张雅住上屋,原先刘家老大没死,在院里盖了一间房,现在刘军住著。 范围所限,赵飞在胡同里看不到上屋情况,只能覆盖刘军屋里。 果不其然,屋里一个蓝点,正是刘军 这货到处张罗、找人,最后他没去,在家躺著。 之前赵飞只是怀疑,刘军跟刘二虎勾搭上。 现在则可以肯定了。 同时,前世三叔进去,蹲了七年大牢,也是被他们算计。 想到这里,赵飞心里腾起一团怒火。 刘军这狗东西,必须收拾了。 赵飞打定主意,顺著胡同往里,先跑一趟厕所。 刚才出来,本就要上厕所,却被刘军拦住,一直憋到现在。 赵红旗没去,先回家了。 等赵飞回来,这货已经把刚从大衣兜里翻出来的牡丹烟点上。 赵飞瞅他享受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赵红旗却嘿嘿笑道:“老三,还是牡丹好抽,赶紧来一根。” 看递到面前的烟,赵飞心里一软。 重生前,他爸就爱抽一口,却总让他少抽,说对身体不好。 赵飞接过,坐到炕沿边上,拿火柴点上,一口过肺,眼睛微眯,面前的铸铁炉子传来阵阵热气,折腾了一晚上,总算安全了。 直至抽了大半根,才缓过神来,看向赵红旗:“今晚谁叫你去的?” 赵红旗已经接上第二根,答道:“老翟让刘军来叫的。” 赵飞没好气道:“人家叫你,你就去呀?你知道怎么回事?” 赵红旗有些尷尬:“那个,都是朋友。” “屁的朋友。”赵飞嗤之以鼻:“万一他杀人了,你也给递刀子?你脑子呢?擤鼻涕擤出去了……” 赵红旗挠挠脑袋,本来想嘴硬,但今晚上的场面,著实把他嚇著了。 要是没赵飞,他八成要被抓进去。 想想那种后果,赵红旗一阵脊背发凉,终究服软了。 赵飞这才停止输出,缓一口气道:“从今往后,跟翟伟断了,他这么搞,早晚出事。” 赵红旗一愣,皱眉道:“这……不至於吧~都是从小长大的。” 赵飞嗤笑:“从小长大的怎么了?你拿他当朋友,人家拿你当朋友吗?你算过帐没,那一个桥洞一天能进多少钱?” 赵红旗茫然摇头。 赵飞又道:“咱家啥情况,他翟伟心里一清二楚,我在家,没工作,你一个大集体,一个月二十块都挣不到,他一天几十几十的,说拉咱们一把了吗?他妈的,有事打架想起来了。” 赵红旗苦著脸,也觉著翟伟不地道。 赵飞则算起帐:“那个桥洞子,一天最少三吨煤,那可不是煤场卖的煤渣子,都是最好的无烟煤,回来敲碎了,掺著煤矸石,三吨变六吨,烧著都不差,你算算一天多少钱。” 赵红旗瞪大眼睛,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之前合计一天三吨,要按赵飞这么说,这可不是三吨,而是一天五六吨煤。 这得多少钱! 就连刚才捡的刘二虎的钱包都忘了,呼吸粗重,两眼通红:“老三,要不咱俩干吧!” 赵飞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个念头,立即道:“咱们干不了。” 赵红旗不服气:“怎么干不了?就凭咱哥俩,再拉几个人,还比不上翟伟和刘二虎?” 赵飞撇撇嘴:“你说的容易,这年头游手好閒的半大小子有得是,这是关键吗?人脉才是关键,翟伟二舅是电务段的,刘二虎四姐夫是铁路稽查处的,咱家有这样的关係吗?咱俩真要去了,只要敢伸手,立马就被抓,你信不信?” 赵红旗不傻,一听也泄了气,骂骂咧咧打消了念头。 转又愤愤不平,拳头狠狠砸在炕沿上。 赵飞猜出他心思,白天刚被分手,就是因为工作,要不然刚才也不会衝动想搞钱。 “行了,別堵心了。”赵飞拍拍赵红旗手背:“这种偏门买卖干不长久,没啥了不起的。” 赵红旗哼笑一声:“癩蛤蟆打哈欠,你好大口气。那可是一天好几十,还没啥了不起。” “再多也不是咱们该赚的。”赵飞说著,压低声音:“我听说下半年市里要成立新衙门,好像是叫规划处,到时候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让咱妈去找齐叔,把你给调过去,也弄个干部编。” 前世,赵红旗就是这个套路,从废品站调到城建局规划处的。 赵红旗一脸诧异:“还有这事儿?你听谁说的?” 赵飞道:“那你甭管。” 赵红旗“切”一声:“不说拉倒,但就算真的,也是让你去,我好歹有个工作,你还在家待著呢~” 赵飞一笑:“我不用你管,马上也有班上了。” 赵红旗一愣,不由更好奇,但事情没落地,赵飞死也不说。 赵红旗悻悻,才想起钱包,没好气道:“不说拉倒,钱拿出来,你休想独吞。” 赵飞知道他说气话,也不在意。 把那个钱包拿出来。 刚才仓促,只草草看看,这次乾脆直接倒到炕上。 赵飞则早有计划:“这三张美元,可能不是好道来的,暂时不能动,搁在我这里。” 赵红旗点头,没什么意见,他只是好奇老美的钱什么样,来看个新鲜也就罢了。 赵飞又道:“剩的,一共一百二十九块五,你拿出六十,甭管啥藉口,你想法交给娘,这个我不管。” 赵红旗挠挠头,这钱怎么来的也是一个难题。 赵飞接著道:“剩下你自个收著,別乱花了,好好存著,省著以后搞对象抠搜的。” 赵红旗一愣:“老三,都给我,你不要?” 赵飞兜里揣著一百,摆摆手道:“你甭管我,我有来钱道。” 赵红旗却不干:“那不成,咱俩一人一半。” 赵飞拗不过,只好答应。 赵红旗塞过来三十五块钱,自己剩了三十四块五,完事拿那钱包就要往炉子里丟。 赵飞一把拦住:“你干啥?” 赵红旗一愣:“烧了呀,你还想留著用?” 赵飞无语:“这特么牛皮的,你在屋烧,等会儿睡不睡觉了。” 赵红旗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屁顛屁顛,丟到厨房炉子里。 赵飞则一头仰到炕上,先是思忖刘二虎哪来的美元,转又想到李志国。 看一眼掛钟,已经九点多了。 不知道供销社的小偷几点动手,李志国能不能顺利抓到人。 希望一切顺利。 只要李志国把人抓住,进联防队就稳了。 却没想到,没等第二天天亮,突然传来“啪啪啪”敲门声,一边敲门一边喊赵飞名字。 一开始听见,赵飞还以为是做梦,听到好几声才猛睁开眼睛。 旁边赵红旗也被吵醒,拧著眉头,喊声“谁呀”? 赵飞则撑起身子,感觉一下温度,炉子还没灭。 下地拉开电灯,瞅一眼墙上,后半夜三点半。 外面人听到赵红旗应声,敲门的更急。 赵飞喊声“来啦”,抓起大衣,披在身上,到外屋打开门。 外面的人一身便服,正是昨天去派出所,给他做笔录那个,叫陈京华。 “陈同志,出啥事了?” 一开门,外边涌进一股寒风,赵飞拢了一下大衣询问。 陈京华飞快道:“李所让我来的,你赶紧穿衣服,跟我上所里一趟。” 赵飞心里一紧,知道李志国肯定出紕漏了 连忙点头:“你先进来,我穿衣服。” 回屋里,赵红旗也坐起来,还有些迷迷瞪瞪的,问咋地了。 赵飞也好奇,一边往身上套棉衣棉裤一边问:“陈同志,到底啥情况?偷钱的跑了?” 陈京华紧抿著嘴唇,皱眉看了看赵红旗,又看向赵飞,沉声道:“出命案了!” 赵飞大吃一惊。 不是偷钱么?咋还出人命了? 第18章 保卫处,安全科 赵飞听到出了人命,整个人都不好了,脑瓜子嗡嗡的。 他原想借供销社財务室失窃,送李志国一个功劳,好进派出所联防队,怎么还闹大了? “赵东风同志?”陈京华叫了一声。 赵飞回过神来,刚才嚇了一跳,他都忘了穿衣服,连忙加快动作。 炕上赵红旗听出不对,忙也穿衣服:“老三,我跟你去。” 赵飞忙道:“二哥,你別添乱,这事儿跟我没关係,我就是过去帮忙,你明天正常上班,要是……要是明晚上我不回来,你先瞒著,別告诉娘。” 见赵飞一脸郑重,赵红旗动作一顿,嘖了一声:“那行吧~” 赵飞则穿好衣服,冲陈京华道:“陈同志,走吧。” 两人从屋里出来,深夜漆黑,寒风扑面。 赵飞紧了紧大衣领子,刚到胡同就见陈京华扶起靠在墙上的自行车。 “我带你。”陈京华回头说了一声,脚下一个垫步,踩著脚蹬子,跨上自行车。 赵飞应一声,紧了两步,一个小跳,坐上后架。 后半夜三点半,做早餐的铁棚子里已经亮起灯。 天色异常漆黑,大风卷著雪渣子乱飞。 赵飞大脑飞速转动,分析当前的形势。 刚才陈京华只说出了命案,却没说具体情况,有用信息太少,赵飞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已到了派出所。 派所楼里,此刻灯火通明。 陈京华把自行车往楼门口一扔,也没锁上,就往里走。 赵飞紧跟著,却没上二楼,顺著走廊一直走到底,来到把头的大会议室。 “报告!”陈京华推门,打一声报告,把屋里眾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赵飞站在陈京华身后,视线往屋里寻摸,却没见李志国,王所长也没在,不由心里一沉。 按说是李志国让人把他叫来的,怎么他人没在? 陈京华也一愣,忙冲一个中年公安问道:“老林,王所和李所呢?” 那人答道:“刚才供销社来人,都上那边去了。” 话音没落,旁边一个正打瞌睡的猛一抬头,看见赵飞和陈京华,叫道:“小陈,李所让你回来直接去供销社。” 陈京华皱眉,回头跟赵飞对视一眼,俩人又从屋里出来,蹬自行车奔供销社。 此时四点,正是黎明前天最黑的时候。 到供销社的马路是解放前铺的方形石头路,年深日久,石头磨损,疙疙瘩瘩的。 骑自行车过去,顛得屁股跟过电似的。 陈京华乾脆站起来蹬,赵飞却没法子。 好在路途不远,很快抵达供销社,赵飞半边身子都麻了。 头一次从供销社正门进来。 大铁门关著,门上开了一个小门,陈京华提溜自行车大梁进去。 赵飞揉著大腿跟著。 供销社大楼灯火通明,院里不知道从哪找的探照灯,照的比白天还亮。 赵飞和陈京华从中间的旋转门进去,刚想找人询问就见李志国从旁边走廊出来,嘴里叼著烟,一边划火柴。 陈京华叫一声“李所”。 李志国一抬头。 两个眼睛通红,昨天不好说,今天到现在肯定一点没睡。 赵飞忙抢两步过去,低声问道:“李叔,啥情况,咋还出人命了?” 却没等李志国分说,走廊里边掛著『安全科』铭牌的办公室里出来俩人。 其中一个正是派出所的王所长,也是一脸凝重。 旁边还有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 王所长看见赵飞,招招手叫道:“小赵来啦,到这边来。” 完事就跟那名中年人回到屋里。 李志国烟也不点了,顺手別在耳后,冲赵飞低声道:“不要紧张,就是例行询问。” 赵飞点头,没有做声。 来到办公室,李志国先一步进去,冲那名中年人介绍道:“王科长,这就是提供线索的小赵同志。” 赵飞听出,李志国刻意加重了『提供线索』和『同志』的语气。 又跟赵飞介绍:“这是供销社保卫处安全科的王立荣科长,等下王科长要问你一些问题,你一定如实回答。” 赵飞连忙问一声:“王科长好。” 王科长面无表情,只点了点头,冲李志国道:“麻烦李所了。” 转又跟王所长道:“老王,等下问话,你来还是李所来?” “我来吧~”王所长深吸一口气,又拍拍李志国肩膀:“老李,放心。” 赵飞心里一凛。 李志国担心什么?难道这个王科长想找人顶缸? 赵飞眉头紧锁。 李志国则冲他说声:“去吧~” 隨后从这间办公室出来,被带到走廊里边一间审讯室內。 屁股下面,椅子冰凉梆硬,面前隔著半米,一张长条桌上摆著一个大瓦数檯灯。 不知是不是有意,王科长坐下胳膊碰到檯灯。 檯灯灯头坏了,耷拉著掛在支架上,灯头被碰到顿时摆动起来,刺眼的黄光照到赵飞脸上,把他晃得眼前一片白。 心里『臥槽』一声,情知这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赵飞却没太大反应,乾脆闭上眼睛,开启小地图。 小地图上,王所长和供销社这位科长都是白色。 赵飞心里一定。 至少王科长对他並没有实质上的恶意,也没有要拿他顶缸的想法。 心里有底,思维也活跃起来。 回想起在供销社发现的蓝点,之前他只当这人是盗窃犯的內应,现在却搞出命案。 究竟怎么回事? 前世,赵红旗只说盗窃,丟了七千八百块钱,可没说死人了。 是因为自己出现,造成了什么变化? 那最大的就是六號那天,没去找刘二虎。 但这应该跟供销社这边没关係。 再就是…… 赵飞忽然想起来,昨天替陈东强盯了半个小时班。 前世,三叔出事,赵红旗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著好几天没上班,更不可能替班。 难道因为这个? 这时王科长也在观察赵飞反应。 刚才他故意拿灯晃一下,就是製造心理压力,又在审讯室里。 一般人早就慌了。 赵飞反应却太镇定了,不是这种小年轻该有的心理素质。 王科长抬抬手,打算要拍桌子,这也是一般套路。 但想了想,却放下。 旁边王所长不由瞅他一眼。 虽说王科长是供销社保卫处的,但这个年代大型工厂和机关的保卫处可不比派出所权力小。 尤其供销社系统,保卫处里臥虎藏龙。 王科长好整以暇,看一眼手上的资料,也没抬头,直接问道:“你叫赵飞,3月6號晚间,你向李志国同志报告,说有人计划盗窃供销社財务室,是不是?” 赵飞点头称是,也不用王科长继续问,主动倒豆子把之前跟李志国说的,几乎一字不差说了一遍。 旁边王所长插嘴:“这个我可以作证,第二天赵飞到所里来,正式做了笔录。” 王科长“嗯”了一声,情知王所长和李志国都要保赵飞。 沉声道:“赵飞同志,如果再看到那两个人,你能认出来吗?” 赵飞心念电转。 直接推说不能,肯定最为稳妥,有王所长和李志国,后续肯定不会牵连到他。 但也到此为止了。 盗窃案变杀人案,之前李志国就有越权越界的嫌疑,如果一切顺利,这点瑕疵,都不算事。 现在却搞岔紕了,李志国的年龄资歷在这,倒也不至於受处分。 但赵飞进联防队却不能破例,只能等下半年再说。 权衡利弊,赵飞已经有了决断。 他等不了,必须赶下半年前解决身份问题。 赵飞把心一横:“我能!虽然他们戴著遮脸的帽子,但眼神和说话的声音我都记著。” 第19章 为什么要杀人? “太好了!”王科长眼睛一亮。 旁边的王所长却直皱眉。 当初他和李志国也想过让赵飞认人。 但赵飞描述那两人语焉不详,没有明显体徵,令他们拿不准。 没想到赵飞会这样篤定,提醒道:“小赵,话別说太满。” 赵飞知道王所长是为他好,但他心里有底,知道供销社有內鬼,还有小地图兜底。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说『能』,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参与案件,爭取立功,进联防队。 从审讯室出来。 李志国在外面等他,递过来一根烟。 “谢谢李叔。”赵飞叼在嘴上,从兜里摸出火柴。 王科长从后边跟出来,冲赵飞道:“小赵,你先在这休息休息。”指了指走廊对面没铭牌的屋子。 赵飞应了一声,推开门进去。 这件屋子应该是值夜班休息的,屋里有两把长条椅,还有一个铁架上下床。 床上丟著一件绿色军大衣,枕头都有点包浆了。 赵飞没去躺,坐在木质长条椅上,思索当下情况。 隱约能听见外边走廊上,李志国三人商议什么。 末了王所长道:“老李,你先去眯一会儿,明儿还有硬仗要打。” 李志国应一声,转身也走进来。 赵飞忙站起来:“李叔,到底咋回事?谁死了?” 李志国长出口气,坐到赵飞旁边,揉揉太阳穴道:“是旁边废品站的孙会计。” 赵飞一愣,死的居然不是供销社楼里的。 旋即想起孙会计,四十多岁,戴个眼镜,上班总爱戴一副蓝色套袖,这就死了? 李志国又说几句,看看手錶,快五点了,打个哈欠,说声“我眯一会”,也不管干净埋汰,一头扎在上下床上,几个呼吸就传出呼嚕声。 赵飞“嘖”一声,获得更多信息,反而更想不通。 凶手根本没必要杀人啊~ 按李志国说,刚过凌晨一点,废品站的两条狗突然狂叫起来。 废品站跟供销社大楼一墙之隔,李志国立即警惕起来,以为小偷来了。 心里还骂一声,活儿真特么糙。 应该是愣头青,要是经年老偷,不可能把狗弄得汪汪叫。 不过他们计划对方得手再抓人。 所以听到狗叫也没管。 岂料这俩狗叫起来没完。 李志国觉察不对,让人过去查看。 发现孙会计倒在紧邻供销社的小门旁边,身上没有外伤,却已经断气了。 更可疑的还在后头。 李志国发觉出了命案,就知道事情闹大了。 立即叫人通知王所长,同时联络供销社领导,第一时间检查財务室。 財务室保险柜里,现金和票据竟原封没动! 这根本说不通。 要说得手以后,被孙会计看见,上万块钱,数额巨大。 凶手穷凶极恶,的確可能杀人灭口。 但钱都还在,就算惊动孙会计,也犯不著杀人,跑了不就完了。 到废品站偷东西又不是大不了的事。 为什么要杀人? 赵飞想不通。 再就是孙会计的死因。 虽然法医检验还没出来,但李志国现场查看,根据他的经验,对方是个高手。 尸体没有开放性外伤,只有脖子正面一块淤青。 被人一击打碎喉结,窒息致死。 下手极稳,绝不是仓皇误杀。 赵飞越想越不合理,索性不想了。 反正过不久就天亮了。 王科长把他留下,应该是打算找些有嫌疑的让他辨认。 另一头,赵红旗在赵飞走后再也睡不著。 在炕上翻来覆去,忍到六点多,乾脆起床,吃一口饭,早早就到派出所去打探消息。 才得知李志国和赵飞都没在这里。 至於去哪了,派所那边不肯透露口风。 赵红旗无可奈何,只能掉头去上班。 刚到单位就察觉气氛不对,远远看见不少人聚在办公室外边交头接耳。 旁边財务室门敞著。 刘哥跟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公安,刚好从屋里出来。 两人停住,说两句话,那名公安转身顺小门去了隔壁,刘哥往这边走。 赵红旗连忙迎上去:“刘哥,出啥事了?” 刘哥嘆口气道:“昨儿半夜,老孙没了。” 赵红旗一愣,猛又想起昨天陈京华来时,提到出了命案,不由心里一凛,难道是孙会计?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改口道:“咋回事?煤气中毒了?” 刘哥不疑有他,摇摇头道:“是被人害了。” 赵红旗不由咽口唾沫,愈发觉著赵飞昨晚上被叫走,就是因为孙会计被杀。 恰在这时,刚才走那名公安又折回来,站在小门边上吆喝:“陈东强,谁是陈东强,来了没有?” 刚还跟人议论的陈东强一愣。 旁边刘哥皱了皱眉,见他没应声,叫道:“强子,叫你呢~” 陈东强反应过来,连忙答应一声,慢腾腾走过去。 那公安面无表情说声“跟我走”,径直带陈东强往供销社楼里走。 赵飞刚上厕所出来。 办公楼里没有厕所,厕所在楼外,靠西院墙。 赵飞裹著大棉袄往楼里走,正好看见陈东强被带过来,脸色煞白,十分紧张,一个劲跟他旁边穿公安制服的人絮絮叨叨。 赵飞脚步慢了一拍,不想跟陈东强照面。 陈东强应该没跟衙门打过交道,被叫过来就慌了。 赵飞跟他算认识,这时候让他看见,弄不好要大喊大叫。 他可不想让人当猴看。 陈东强进到楼里,赵飞才走过去,也没急著进楼。 刚才,李志国睡了俩小时,又生龙活虎,投入工作。 赵飞却被他呼嚕折磨够呛,特么不但动静大,打呼嚕还带拐弯,到现在赵飞都觉著耳边嗡嗡的。 到楼门前,台阶旁边,从兜里摸出祖传的半包红梅。 虽然昨晚上加起来,不算美元进了一百三十多块钱,却没来得及消费,就被提溜过来。 暂时还只能拿这半包红梅顶著。 捏出一根,赵飞有些嫌弃,连过滤嘴都没有。 心里合计,回头必须搞一盒华子尝尝。 一边想著,一边划火柴。 就在火柴头爆燃的瞬间,小地图上,他身后,在楼里,一个蓝点突然冒出来,快速移动到窗户旁边。 赵飞驀地一凛,不动声色把烟点上,丟掉火柴,吸一口烟,半转身用眼角余光扫一眼。 五楼看不见,四楼窗户没人,三楼窗户没人,二楼…… 陡然,赵飞瞳孔微缩,就在办公楼大门旁边,二楼窗户边上显现出一道人影,跟小地图上的蓝点完美对应。 最后又扫一眼一楼,也是没人。 赵飞抿了抿唇,转过身背对著楼,死盯著小地图。 不確定这间办公室是这人的,还是临时过来,马上就走。 片刻后,蓝点晃动一下。 赵飞视线再扫过去,隔著窗户已看不见人了。 但蓝点並没离开,仍在窗前的办公桌旁边。 大抵可以確认,这间办公室就是这人的。 赵飞最后抽一口,把菸头丟在地上,踩灭。 下一步就是確认这间办公室是谁在用。 第20章 领导,我要立功! 赵飞踩上台阶,狠狠跺了几下,跺掉鞋底踩的积雪。 二楼东边第二个窗户。 心里默念,打算上楼確认门牌,再找王小雨问问,这间办公室是谁的。 却刚上台阶,还没进旋转门,就听身后有人叫他:“赵东风?” 赵飞一回头,就见王小雨踩著皮鞋,噠噠噠的小跑过来。 嘴里吐著白气,两个脸蛋微红,眼里带著一抹雀跃。 到近前,仰著头道:“还真是你,又替你二哥?” 赵飞没料到,才想起王小雨她就来了。 看她样子还不知道昨晚出了人命案子。 正好省了上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赵飞紧走几步,从台阶上下来,低声道:“问你个事儿。” 王小雨脸更红,往后退一步,没好气道:“有事儿说事儿,別贱嗖嗖的。” 赵飞瞪她一眼:“正经的。”说著冲办公楼东边努努嘴:“那边二楼第二个窗户是谁办公室?” 王小雨抻脖子瞅一眼,又看向赵飞:“你问这个干啥?” 赵飞道:“你別问,就说那屋是谁。” 王小雨噘噘嘴,却也没耍小姐脾气:“那是业务科钱副科长的办公室,你昨天不还去来著。” 赵飞一愣:“不对呀!昨天那是第一间,这是第二个……” 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楼里的楼梯间不是正对下边大门,而是向旁边错了几米。 进门大厅在二楼是会议室,右边才是楼梯,正对第一扇窗,旁边第二扇窗才是第一间办公室。 赵飞恍然。 王小雨则更好奇:“你打听他干啥?” 赵飞低声道:“別问,对了昨夜里出人命案了。” 王小雨嚇一跳,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追问怎么回事。 赵飞费了好些口舌才打发了她,转又看一眼二楼,心里嘀咕一声:“业务科,钱副科长。” 原想上楼確认,现在也不用了。 赵飞下意识又摸出烟,却刚捏出半截,想起今早连著抽了好几根,又给按回去,思忖下一步。 虽然不確定钱副科长是杀死孙会计的凶手,但毫无疑问他的嫌疑最大。 如果赵飞说了算,直接死盯著钱副科长调查,就算他不是凶手,也能查出线索。 可关键是他说了不算啊! 赵飞不由“嘖”一声。 他不在乎功劳,从头到尾他只有一个诉求,就是进入联防队,摆脱混子身份。 功劳可以给李志国,哪怕给王所长也行。 问题是他根本解释不清消息来源,至少到现在,除了小地图,钱副科长没露出任何破绽。 赵飞正一筹莫展。 岂料这时,楼里忽然传来男人哭咧咧的声音。 一抬头,就见两个保卫处的人,押著陈东强从里边出来。 赵飞一愣,心说这是唱的哪出? 下意识想到,难道陈东强是凶手? 可也不对呀!小地图上陈东强一直是白色。 赵飞的心一沉,难道小地图也不是百分百准確? 回过神来,忙查看小地图,陈东强还是白色,转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抓错人了? 这时陈东强被押出楼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嘟囔:“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 赵飞直皱眉,看陈东强被推下台阶,有人从车棚里推出一辆挎斗摩托,看样子要把人送到什么地方去。 恰在这时,陈京华从后边跟出来。 赵飞见著熟人,连忙上前问道:“陈哥,破案了?” 陈京华哭丧著脸:“哪儿就破案了。” 赵飞冲台阶下边扬扬下巴:“那这是……” 陈京华撇撇嘴:“进去还没问,自个先撂了,趁值夜班偷废品站的废铁。” 赵飞恍然,偷废品在小地图上没算犯罪,或者应该有某种限度,超过多少,才会变蓝。 陈东强长得五大三粗,却是老鼠胆子,应该没偷多少,小地图上才会是白色。 完成逻辑自洽,赵飞稍鬆口气。 又看向陈东强,心说这货也是活该倒霉。 不想想,就他偷那点废铁,派所和保卫科犯得著兴师动眾,搞出这么大阵仗抓他? 心里暗暗摇头,陈东强完了。 他这点事儿虽然算不了什么,却不能上称,一旦上称了,就不是数额问题,而是变成了原则问题。 丟工作是百分百了。 赵飞看著陈东强被按进摩托车挎斗里,心里正在感慨。 陈东强却突然叫起来:“等等!等等!我有情况向组织匯报……” 一脸狰狞,好像想起什么,抓住救命稻草。 那两名看押的人没想到他突然发疯,立即联手压制。 陈东强却跟疯了似的,两人竟按不住,叫声更惊动了不少人,站到窗边往外看。 小地图上,代表钱副科长的蓝点也动了一下。 赵飞扭头看去,他果然也站到窗边,竟还推开窗户,站在窗口抽菸。 赵飞眸光一凝,终於第一次看清钱副科长的样貌。 大概四十五六岁样子,髮际线有些高,梳著大背头,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干部形象。 任谁也想不到,这人可能是个杀人犯。 赵飞没有细看,视线一扫,就收回来。 与此同时,陈东强的叫声起到效果。 保卫处的王科长皱著眉出来喝问:“怎么搞的!” 不等那两名押解的人说话,陈东强看到救命稻草,拼命叫道:“领导!我要立功,我要举报,我知道谁杀了孙会计!” 这这一句话喊出来,瞬间震惊了许多人。 王科长小跑著下台阶,到陈东强近前。 赵飞也吃一惊,没想到关键时候陈东强还能甩出王炸,真知道谁是凶手,还是被逼急了,胡说八道。 几乎同时,小地图上,代表钱副科长的蓝点顏色骤然加深一个度。 之前虽然也是深蓝,此时已蓝的发黑。 赵飞心里一凛,再次抬头看去。 钱副科长目光阴鷙,死死盯著下面。 王科长叫人拿钥匙,把銬在挎斗摩托上的陈东强解下来,带回楼里。 直至看不见人,钱副科长关上窗户,立即从办公室出去,消失在小地图上。 赵飞抿了抿唇,没有轻举妄动。 根据之前探查,供销社楼里,除了钱副科长,並没有其他蓝点。 再则,昨天孙会计的死法也令他忌惮。 一拳打碎喉结,如果钱副科长真是凶手,赵飞可不想跟他照面。 虽然重生成三叔以后,他感觉体质增强极大,也继承了三叔练武和打架的经验。 但不到迫不得已,赵飞可不想跟人斗狠搏命。 再就是赵飞仍想不通,钱副科长杀孙会计的理由。 事到如今,显然不是简单的钱的问题。 赵飞不由暗忖,孙会计究竟发现了什么,逼著钱副科长必须杀他? 第21章 举报 孙会计跟钱副科长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平时孙会计带饭,连吃中午饭都不会去供销社那边。 赵飞想来想去,索性也不想了,不管什么原因,让派所和保卫处去查好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这个线索送到李志国面前。 只要李志国在抓捕钱副科长上起到作用,赵飞进联防队就有希望。 接下来赵飞就是等待。 直至等下午四点多,被叫过去认了几个人。 这些人都按赵飞描述,戴著有面罩的毛线帽子,又煞有其事的复述赵飞之前编的话。 赵飞明面上一脸认真,其实只用小地图一扫,就知道这些都是不相干的。 却冥思苦想,来回分辨,最终跟王科长表示都不是。 王科长也没失望,反而拍拍赵飞肩膀:“行,小赵,暂时这样,你先回去吧。” 赵飞一脸沮丧:“抱歉,没能帮上忙。” 王科长摆摆手:“不能这么说,总不能里边没有,硬让你瞎指一个吧~” 赵飞点头:“那您这边有需要,隨时叫我。” 王科长点头,看著赵飞出去。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志国撇撇嘴道:“我说什么来著,这孩子本质没问题,人命关天的事,不可能乱来。” 王科长笑了笑,安抚道:“老李同志,我也是以防万一,你也说了,人命关天啊!” 赵飞不知道,刚才让他认人,实则是一次考验。 虽然赵飞信誓旦旦,但看他以往履歷,王科长並不放心,故意招几个可信的让赵飞辨认。 如果赵飞为出风头,敢胡乱攀咬,立马就得露馅。 从供销社出来,赵飞咯吱窝夹了一份顺手拿的报纸回家。 到家已经五点多了,跟赵红旗前后脚。 “你在供销社待一天,到底怎么回事?”赵红旗进屋就问。 “你问我,我问谁呀。”赵飞推他一把:“赶紧做饭,饿死了。” 赵红旗一瞪眼:“別跟我打马虎眼,你啥都不知道,人派所能半夜三更上家里找你?” 赵飞见他不罢休,只好把之前跟李志国说的,有人想偷供销社的说辞又说一遍。 末了道:“我就想趁机搞个工作,谁特么承想弄出命案来了。” 赵红旗恍然,难怪昨天赵飞说快有班上了。 忙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赵飞呼出口气:“还能怎么办,等著破案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红旗点点头,似乎也只能如此。 赵飞又叮嘱:“这事儿別跟娘说,省著她提溜心。” 赵红旗点头,又问起陈东强,他跟陈东强关係不错,上午陈东强被叫去问话,突然就被抓了。 赵飞虽然知道,却懒得仔细分说,只说不知。 再等俩人吃完饭,赵红旗要去洗碗,却被赵飞叫住:“我洗吧,你去打听打听,翟伟那边啥情况。” 提起翟伟,赵红旗眼里浮现复杂情绪。 虽说昨天答应,以后不跟翟伟来往,但毕竟是十几年的交情。 转又有些好奇:“你不说以后跟他断了,怎么……” 赵飞挑眉,瞅他一眼:“两码事,你赶紧的吧~” 赵飞並不关心翟伟被没被抓,就是找个藉口把赵红旗支出去。 等赵红旗穿上大衣走了,立即戴上手套,拿出那份带回来的报纸,拿出剪刀开始往下剪字。 刚才赵红旗在厨房做饭,他已经把需要的字圈起来。 只要一个个剪下来,贴在一张白纸上,连成一句话:凶手是钱副科长。 再用白纸糊个信封,贴上『举报』俩字。 赵飞做完,仔细端详,確认没有紕漏,这才封上信封,放到炉子边上烤乾,塞进大衣的內兜。 心里默默盘算,等明天一早到派出所,扔到收发室的信件堆里。 有人取信,看见『举报』俩字,不是交给王所长,就是交给李志国。 赵飞仔细思忖,觉著没有问题。 到时候,只要抓住钱副科长,少不了李志国的功劳,他进联防队也就稳了。 筹划稳妥,赵飞瞅一眼时间。 赵红旗不知道又跑哪打听去了,乾脆也不管他,起身披上大衣,抓起剩下报纸,打算上趟厕所。 却刚一开门,门外有人正推门进来,两下差点撞个满怀。 那人“哎”了一声,穿著红色棉袄,竟是张雅。 看见门里赵飞,张雅眼圈一红,竟也不由分说,上来一拳就捶赵飞胸口上了:“你都让我担心死了!” 赵飞被捶的一咧嘴,心说难怪日后能卖猪肉,半扇猪一百多斤,这娘们扛著就走。 “嘶”了一声,揉揉胸口,刚想说让张雅下回轻点,却见她眼泪掉下来。 连忙拉进屋里,把门关上:“这咋还哭了?” 张雅白他一眼:“我为啥哭你不知道?昨儿晚上你是不是又跟翟伟打架去了?” 赵飞哑然,原来是这事,问道:“你听谁说的。” 张雅掐住他胳膊:“还用听谁说,今儿一早上就传开了,听说抓了四十多人,翟伟都没跑了。” 赵飞诧异,没想到张雅消息还怪灵通的,比赵红旗都管用,忙问:“准不准,翟伟真进去了?” 张雅终究没捨得使劲掐,顺势往赵飞怀里拱了一下,柔声道:“应该不假,我看翟家老太太都慌了,家里鸡飞狗跳的。” 赵飞撇撇嘴,心说翟伟这次估摸要够呛。 属於是被抓了现行,刘二虎那边有心算无心,他二舅在电务段虽有些人脉,也未必能包得住他。 却在这时,张雅娇嗔一声:“你手干啥!” 赵飞回过神,刚才只顾想事,怀里半搂著张雅,另一只手本能找到去处。 去解张雅棉袄上『厂字襟』的布盘扣。 赵飞“嘿嘿”一声。 张雅又白一眼,嘟囔一声“笨样”,脸颊涌上红霞,自个伸手一扭就解开盘扣。 赵飞没想到还有这福利,倒也没想客气。 岂料刚伸进去抓一下,就听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 赵飞一凛,听出是赵红旗。 对面屋三口人,最壮实的郭二也就一百二三十斤,此时的脚步声最少也是一百六十往上。 张雅驀地反应过来,瞬间眼色发慌,想推开赵飞的禄山之爪,反而乱中出错,手腕掛住,没推出来。 眼看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张雅又惊又急,满脸通红。 也听出来的是赵红旗。 虽然赵红旗早知道他俩的事,却没真格撞见,这被撞破,还不羞死,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2章 刘二虎与刘老太太 眼看赵红旗进来,千钧一髮,赵飞胳膊肘一扭,手腕顺张雅衣襟出来。 张雅本已认命,没想到绝处逢生,刚鬆口气,就砰一声。 赵红旗兴冲冲推开屋门,看见赵飞和张雅,驀地愣住。 尤其张雅,衣襟不整,脸上还掛著红霞。 这个年代,正经人家的青年男女都很安分守己,赵红旗虽然二十五了,却还是个初哥,但也懂得一些。 一看现场情况,就猜到怎么回事,不由尷尬一笑:“那个……那个……” 张雅反应过来,忙拽了拽衣襟,捋了一下头髮:“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赵飞说话,低头就往外走。 赵红旗让一步,给赵飞投来一个抱歉眼神,却又想起正事,上前一步道:“翟伟栽了。” 赵飞“嗯”一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红旗意外:“不是,老翟进去了!” 赵飞瞅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听见了,进就进去唄。咋地,你还想劫法场?” 不等赵红旗再说,又淡淡补一句:“刚听张雅说了。” 赵红旗嘀咕一声“难怪”,转又道:“不过听说他二舅去活动了,应该待不了几天就能出来。” 赵飞却道:“那可未必,刘二虎好容易把他弄进去,会轻易让他出来?” 赵红旗皱眉思忖。 赵飞又道:“所以我早说偏门长不了,不是什么钱都好赚。”说完就往外走。 “人都走了,你还干啥去?”赵红旗以为赵飞要去追张雅。 “上茅房~”赵飞嚷嚷一声。 赵红旗撇撇嘴,转身进屋,小声嘟囔:“去就去唄,跟我甩脸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特么知道你搁屋摸扎呢~” 赵飞出来,回想刚才,心说真大! 这年代可没什么『托举』『聚拢』之类的,內衣除了王小雨那种家境好,又时髦的穿戴,还得过几年才铺开。 反正张雅是没戴的,再加上冬天裹著棉袄,视觉上更看不出大小。 可惜大冷天的…… 一边想著,一边到厕所卸货,顺便把剩下的报纸处理掉。 虽然三月份,晚上仍是零下十多度,实在是冻屁股。 重生前,赵飞习惯在厕所一坐,十五分钟起步。 现在却是急速快递,从脱裤子,到擦屁股,五分钟完事。 站起来,提上裤子,正要往外走。 却忽然“咦”一声。 赵飞脚步一顿,小地图上竟冒出一个蓝点。 “刘军?他干什么去了?” 心念一动,赵飞先想到刘军,这附近只有刘家娘俩在小地图上是蓝色。 刘老太太顏色更深,腿脚也不利索,夜里不会出来。 此时这个蓝点顺著胡同,从西往东走。 如果是刘军,应该刚在外边回来。 等蓝点过去,赵飞从厕所出来,探头瞅一眼。 胡同里没路灯,只有左右住户照出的微弱灯光,勉强映出那人轮廓。 赵飞却一皱眉,不是刘军! 刘军中等身材,肩膀比较窄,这人比刘军高,尤其肩膀很宽,从背影一看就不是一个人。 赵飞奇怪,又哪冒出这么个仇家? 再想仔细一打量,那人突然脚步一顿。 赵飞一凛,连忙缩回厕所,却听“阿嚏”一声,动静极大。 隨即又是擤鼻涕动静,跟著“臥槽”一声。 赵飞再探出头,看见那人正在旁边墙上蹭手,估摸是弄手上了。 “刘二虎?” 那声『臥槽』听著像刘二虎,背影身形也差不多。 黑灯瞎火的,他上这来干什么? 孤身一个人,看著不像找茬来了。 还特地不走大道,从胡同那边过来。 刘二虎住在东边老江桥附近,从胡同西边过来绝不是顺路。 看刘二虎走远,赵飞从后边跟上,看他要上哪去。 却没走两步,又听一声“阿嚏”,估摸昨天丟了大衣,给冻感冒了。 却把赵飞嚇一跳,连忙止步,贴墙不动。 刘二虎抽搭一下,继续往前。 从赵家门口过去,往里瞅了一眼,径直走过去。 赵飞稍鬆口气,这货不是冲他来的。 但再往前走,就要出胡同了。 难道只是路过? 赵飞直皱眉,路过偏偏选他家这条胡同?绝没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刘二虎身影一晃,突然消失。 赵飞一凛,忙紧走几步,把小地图的范围延伸过去。 却见刘二虎果然进了张雅家门前的小道。 赵飞暗暗咬牙,心说这狗日的果然是来找刘军的。 他早猜到,刘军和刘二虎暗中勾结,今晚上算是彻底坐实了。 赵飞眼睛微眯。 这刘二虎顶著感冒,半夜过来,又有什么阴谋? 然而,看著小地图上,刘二虎进入刘家在北边盖的小房子里,赵飞猛又发觉不对。 小地图上,两个蓝色光点碰头,刘军本应是浅蓝色,此时跟刘二虎碰头的,却是一个深蓝光点。 “是刘老太太?” 赵飞十分诧异,刘二虎不是来找刘军,是找刘老太太。 可他找一个小脚老太太做什么? 难道两家都姓刘,掛著什么亲戚? 但这也不对啊! 平时刘老太太都在上屋,现在俩人却到刘军的小房子里,刘军和张雅都不在场,明显刻意避人,哪像是走亲戚。 赵飞越想越觉著这俩人可疑。 转又心念电转,难道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刘老太太? 这老虔婆知道他跟张雅的关係,故意设计陷害。 但也说不通,刘老太太还有儿子,就算为了养老也犯不上死盯著张雅。 不过前世,似乎真是这样。 三叔进去七年,最终跟张雅也没结果,反而张雅到市场卖猪肉,一直给刘老太太养老送终了。 倒是刘军,在赵飞记忆里没什么印象,好像没这个人。 正在想著,屋里蓝点分开,大概商议完了,要往外走。 赵飞立即退回胡同,返回他家。 屋里赵红旗不知从哪搞来一把花生,放在炉盖上烤,烤的一屋子香。 见赵飞进来,招呼一声“快来吃”。 赵飞上前剥开一颗丟进嘴里,事有轻重缓急,其他先放一边,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进联防队。 摆脱混子身份,穿上那身制服,刘二虎那种屁股上都是屎的驴马蛋子,有得是法子炮製他。 至於刘老太太,一个小脚老太太,赵飞更没放在眼里。 吃完花生,早早上炕睡下。 次日一早,兄弟俩兜里有钱,也没在家做饭,直接到街上吃的油条豆腐脑。 完事赵红旗去上班,赵飞却没急著去派出所。 邮递员一般在八点半左右到,赵飞不能去太早,孤零零一封信,太扎眼。 吃完早饭,赵飞回家又等四十分钟,快八点半从家出来。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有些刺眼,却仍有零下十来度。 赵飞裹著大衣,来到派出所门口,正看见邮递员离开。 心说正好,忙紧几步,掀开门帘进到楼里。 眼光一扫,就见收发室的小窗户前边放著不少信件。 这年代都是这样,把信件送到单位收发室,估摸有来信的就来翻看,是谁的,谁拿走。 赵飞略微紧张,瞅一眼窗户里边。 眼睛一亮,里边没人! 连忙把信掏出来,插进信件里面,顺手一推,都搞乱了,好像被人翻过。 好在这时候没监控,不然还真麻烦。 完事,赵飞刚鬆口气,岂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小子,干啥呢!” 赵飞嚇一跳,忙一回头。 就见上次那名老民警提著两个暖水瓶走过来。 “乔大爷,正找您呢~”赵飞记著,上次来,打电话,这人自称老乔,笑呵呵道:“我找李叔有点事,他来了没有?” 乔大爷诧异道:“李所不在供销社么?昨天你不也去了么?” 赵飞挠挠脑袋:“昨晚上,没啥事,就让我回去了,我以为……那我还上供销社。” 从派所出来,赵飞长出口气,现在就等有人看到他那封信了。 第23章 四十三码的橡胶大鞋底 赵飞从派出所出来,直奔供销社。 一来刚才跟老乔说,要去供销社找李志国。 二来也要看看,派所这边多久会做出反应,又会怎样处置。 但到地方,他没进供销社,而是先到废品站。 孙会计刚死,废品站这边气氛有些压抑,平时扯淡打屁的都沉寂下来,有看旧书的,也有发呆的,还有闷头猛抽菸的。 赵飞到屋里打个照面,就出来到小门边上等著。 这里避风,加上今天天气不错,能晒到太阳,不算冷。 不一会儿赵红旗也出来,递过来一根烟问:“你在这等啥呢?” 赵飞一看,还是那盒牡丹,叼嘴里,低声道:“关係我能不能上班,不得盯紧点。” 赵红旗不解:“那你乾脆过去,猫这里有啥用。” 赵飞撇他一眼道:“过去我算干嘛的,又不是派所的人,也不是供销社的,又是这种时候,谁看著都碍眼。” 赵红旗一想也是,跺了一下脚:“那就一直站著?” 虽然有太阳,毕竟还是冬天,在外边多站一会儿就冻透了。 赵飞没应声,继续看向供销社那边。 心里估计应该不用等多久,派出所那边只要有人去翻信件,就能发现那封举报信。 果不其然,也就半个小时。 一个穿著蓝色制服的青年,骑著自行车风风火火从供销社大门进来。 赵飞精神一振,心说来了。 青年民警到楼前,停好自行车,一阵风似的衝进去。 赵飞抿唇,感觉心跳加速,眼睛盯著楼里,脑子里预想那人进去后,把信交给王所长或者李志国,隨即供销社的王科长知道,三人协商,拿出对策。 不过,他们不可能因为一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就认定钱副科长是凶手。 赵飞也没指望,这封信最大的作用,是给他们一个目標。 只要锁定目標,再顺藤摸瓜,就好办了。 赵飞一边想,一边又摸出烟,拿火柴划了两根,却因为这扇小门堵在两栋楼中间,成了风口,都被吹灭。 只好后撤一步,到墙里边再划火。 岂料刚点上,抽一口,再回去,小门那边突然冒出一个人。 赵飞刚没留心小地图,被嚇一跳:“哎我槽~” 王小雨哈哈大笑:“真嚇著了?小胆儿,搁这猫著,没干好事吧。” 赵飞缓口气,没好气道:“心臟病让你嚇出来了。” 王小雨笑嘻嘻道:“不做贼,你心虚啥?” 赵飞反问:“你不在楼里待著,跑这来干什么?” 一提这个,王小雨抱怨道:“食堂又整事儿,说这两天送的菜都坏了,惊动了处长,领导一张嘴,底下跑断腿。” 赵飞心说难怪,又看向王小雨:“那你不赶紧的,有功夫跑这来閒扯淡。” 王小雨噘噘嘴,低声道:“你说的轻巧,食堂管採购的是区里周主任的小舅子。” 赵飞也不意外,不管什么时候,后勤部门都免不了裙带关係,油水足,责任少。 问道:“你们领导不知道?” 王小雨咬牙道:“要不说那王八蛋不干人事儿。明知道咋回事,还硬让我去,让我得罪人,狗逼玩意!” 说到气头上,竟把赵飞嘴里烟一把揪过去:“给我抽口。” 赵飞一愣,见王小雨吸一口,並没第一次抽菸的不適,诧异道:“你啥时候学抽菸了?” 王小雨哼一声:“怎地,就行你们老爷们抽,女的还不能抽了?” “我可没这么说,教员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赵飞忙说,转又凑趣儿道:“刚才那烟我都抽了,你再抢去,那咱俩这算不算亲嘴儿。” 岂料王小雨根本不吃这套,白他一眼道:“德性,以前你是少亲了,嘴唇都裹肿了。” 赵飞一噎,心说这娘们儿是真虎,啥话都敢说。 却更摸不清王小雨心思。 明明第一次见,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似乎对前面那段感情早放下了。 却因为上楼梯,盯著她屁股看,又彻底变成红色。 现在看,好像又有点別的意思。 而且记忆里,王小雨不会抽菸,显然是这几年学的。 却来不及仔细想,赵飞视线余光越过王小雨,顺她身后的小门看见钱副科长从楼里出来。 赵飞心里一凛,立即发觉不对。 钱副科长脚步极快,还时不时偏头往身后看,从楼前的台阶下来,径直衝这边小门过来。 赵飞瞬间有种不好预感,伸手拉一下王小雨,躲到墙边。 王小雨不明就里,一个趔趄,被嚇一跳,满脸通红道:“你干啥,让人看见!” 赵飞顾不上理她,从门边小心探出一只眼睛。 恰在这时,李志国和保卫处的王科长也从楼里出来。 王科长立即叫起来:“老钱,你等等,我还有个事儿。” 岂料钱副科长听到,非但没停下,反而跑起来。 李志国当即大喝:“站住!否则开枪了。” 说话间,一边追赶一边掏出配枪,果断对天鸣枪示警。 “砰”的一声,钱科长跑的更快,却把王小雨震醒了,忙问咋了?还要到门边往那边看。 却被赵飞一把按回去,喝了一声“別动”。 听到枪响,赵飞就明白了。 多半是李志国他们得到举报信,採取措施试探钱副科长。 钱副科长居然非常果断,察觉不对之后,没报侥倖心理,立即决定逃跑。 因此漏出马脚,让李志国和王科长认定他做贼心虚。 岂料鸣枪之后,更是提溜棒子叫狗,越叫越走。 钱副科长跑得更快,五十来岁竟异常矫健,从楼门口到这道小门有四十米,他狂奔起来几秒就到近前。 李志国是从部队里下来的,上过战场,鸣枪之后,见对方冥顽不灵,奔跑中间抬手就是两枪。 无奈手枪,跑动,还是移动靶,实在不能指望什么准头。 两枪全都打在墙上。 李志国也没意外,他就是威慑性射击,想给犯人压力,躲避子弹,影响速度。 没想到,钱副科长是个狠人,听到枪声根本不躲,只管向小门衝来。 反而把赵飞嚇一跳,心里“臥槽”一声,脑袋忙缩回来。 旁边王小雨一脸懵,还问他到底咋了。 赵飞根本没工夫搭理她,刚缓一口气,盯著小地图。 上面代表钱副科长的蓝点已经近在咫尺。 他心跳如鼓,稍微拉开架势。 本来赵飞没想立功,甚至不想节外生枝,写的都是匿名信。 没想到,关键时候功劳居然送上门来。 只要把钱副科长截住,进联防队百分百稳了。 下一刻,倏地一闪。 一道灰色人影从小门另一边衝出来,正是一身灰色中山装的钱副科长。 赵飞在门后边,等的就是现在。 抬起一脚,四十三码的橡胶鞋底狠狠照钱副科长大胯就踹上去。 第24章 一锹之威 王小雨“啊”一声。 看见小门那边突然冒出一个人,被赵飞一脚踹飞。 並不是夸张,而是实打实给踹飞了。 赵飞卯足力气,一脚竟然把钱副科长踹飞了三四米远,狠狠撞在墙上,反弹跌到地上。 这个结果连赵飞自己都吃一惊。 没想到这一脚力道这么大,能把一个成年男人踹飞起来! 就算原先的身体底子好,正常来说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令他断定,重生后身体素质確实提升不少。 转又担心起来,刚才是不是出手太重,別一下给踹死,就麻烦了。 岂料钱副科长遭到重击倒地,只缓了一秒,一骨碌身,竟站起来! “臥槽!” 赵飞吃了一惊,猛又想起孙会计死因,被人一击打碎喉结。 李志国断定凶手是武术高手。 现在看来,钱副科长果然不是一般人。 一手按住刚刚被踹的大胯,一手握拳,食指突出,握成凤眼拳。 赵飞心里一凛,孙会计喉结正是被此种手法一击打碎。 “找死!”钱副科长低吼一声,两眼通红,宛如野兽,陡然冲赵飞飞扑过来。 赵飞退后一步,却並非胆怯,而是眼角余光瞅准一把铁锹戳在旁边办公室的窗户边上。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这里虽然没有菜刀,但大板锹一样照脑袋上拍。 却没想到,刚退一步,还没摸到铁锹,先撞到王小雨身上。 “臥槽!” 赵飞心一沉,钱副科长凌空一拳直衝他喉咙打来,眼见躲无可躲,赵飞把心一横,这人武艺虽然高,但只要不击中要害,想凭一双拳头打死人也难。 乾脆反扑上去,只要缠斗几秒,李志国和王科长就能赶到。 激起斗志,赵飞反而不慌,大吼一声,正要迎击。 岂料钱副科长前手拳打出去,后手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刀。 这小刀异常短小,刀刃不到十厘米长,却足以一击造成致命伤。 赵飞眸光一凝,一瞬间后脊樑的汗毛都竖起来。 眼见钱副科长前手拳一晃,后手小刀闪电般朝自己喉咙划过来。 赵飞心跳如鼓,眼睛瞪得老大,肾上腺素飆升令他通身颤抖起来,手脚却感觉跟纸片一样,没有一点重量阻碍。 钱副科长迅捷的动作,在赵飞看来也都清晰无比。 小刀刺击过来,阳光掠过刀刃,电光石火间被赵飞抬手一扫,正打到钱副科长手腕上。 赵飞本就力气奇大,此时更大。 钱副科长闷哼一声,持刀的手应声甩开,胸前中门大开。 赵飞这具身体练武多年,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伸手破门,抬脚就踢。 以他这脚力道,踢钱副科长肚子上,非把肠子踢断不可。 钱副科长难以置信,之前挨了一脚力道极大,他只当赵飞准备多时,都是蛮力。 但刚这一下,被赵飞拨开持刀的手,著实把他惊了。 怎么这么大力道! 更不敢受这一脚,千钧一髮,腰腹一拧,一个鷂子翻身,避开当面一脚。 刚被拨开的持刀右手,顺势转了一圈,又从旁猛刺赵飞太阳穴。 赵飞踢空,来不及思考,全凭身体本能,不等把脚落地,甩起王八拳照钱副科长脑袋就打。 他也不求伤敌,仗著力气大,敌人只要躲,自然刺不中他。 如果硬抗,以赵飞现在力气和出手的速度,肯定先打中钱副科长脑袋,到时候一击打退,那一刀也刺不中,左右都是不亏。 钱副科长目光一凝,瞬间看穿赵飞用意,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竟然手腕一翻,如蝴蝶穿花,刀刃一晃,变刺为撩,迎上赵飞的王八拳,竟打算去割赵飞手筋。 赵飞忙一缩手,大叫一声:“李叔,开枪!” 钱副科长猛一回头。 却见紧追过来的李志国在门那头,还有七八米远,手虽提著枪,却正在疾跑,根本没抬枪瞄准。 钱副科长心一沉,暗道“上当了”,忙再看赵飞。 只觉一股劲风袭来,一道黑影劈头盖脸打来。 却是赵飞趁机一个箭步,终於摸到那把铁锹,一板锹就抡过去。 “噹”的一声! 板锹锹头粘著冻得梆硬的黑泥,好像打网球一样,狠狠拍在钱副科长脸上。 这下势大力沉,钱副科长两眼一翻,顷刻意识抽离,麵条似的,软倒在地。 赵飞怕他装死,举著铁锹还要补刀。 却被衝过来的李志国喝止:“別打了,打死了!” 赵飞呼呼喘著粗气,却没立即放下。 直至李志国拿枪指著,后边跟来的保卫处王科长拿手銬,把钱副科长反剪著銬上,赵飞才咣当一声,把铁锹撴在地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臥槽,差点撂这儿。” 废品站的眾人,听到枪声也都出来,正好看到赵飞抡著铁锹拍人。 有人认出钱副科长的,更是目瞪口呆。 反而李志国和王科长,两人刚才都捏一把汗。 这要让钱副科长跑了,他俩都没法交代。 再看赵飞,眼里多出几分感激,也更好奇赵飞怎么在这里。 又发现靠在墙边,嚇得花容失色的王小雨。 再看赵飞,不由多出几分古怪。 赵飞被俩四十多快五十的汉子,用这种眼神审视,很是不自在。 亏得这时钱副科长闷哼一声,竟然醒了! 该说不说,这货身体素质是真强,先挨赵飞一脚,又被拍了一锹,这么快就缓过来。 发觉双手已被銬住,竟也没挣扎。 王科长一把提起趴在地上双手反剪的钱副科长。 李志国则收起配枪,问赵飞:“你猫这干啥呢?” 赵飞早已想好说辞:“一早上我去派所,想看看有啥帮忙的。门口乔大爷说您在供销社这边,我寻思先在这边待著,你们有啥情况,也能隨叫隨到。” 李志国“嗯”一声。 虽然仔细斟酌,赵飞说辞仍有漏洞,但什么都没有截住钱副科长这个重大嫌疑犯重要。 刚才赵飞那一锹,不仅立了大功,还帮了他和王科长大忙。 李志国拍拍赵飞肩膀,赞了一声“好小子”! 赵飞嘿嘿笑道:“都是您和王所长,还有保卫处的王科长,领导有方,指挥有度。” 说著看了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铁锹拍的,眼球轻微出血,两个眼睛通红,恶狠狠盯著赵飞的钱副科长。 继续道:“三位领导『全局布控』『打草惊蛇』再『关门打狗』,提前让我埋伏在这,专等凶手自投罗网……” 李志国听他越说越离谱,拍他一下,没好气道:“少他么胡说八道。” 岂料旁边王科长眼睛一亮:“老李,我看小赵同志说的很好嘛~” 李志国也是老油条,瞬间就明白王科长意思。 心念电转间,倒也没坚持。 说到底,他这次也是想立功受奖,若真按赵飞刚才说辞,抓住钱副科长就不是意外之喜,而是他们三人计划周密,运筹帷幄,性质不同,功劳份量自然也是不同。 反而愈发觉著赵飞真是变了。 原先虽然有点蛮横,本质却是个憨厚小子。 可现在……长脑子是长脑子了,但好像有点长多了。 “老三!老三~咋地啦?” 这时赵红旗嚷嚷著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他刚去上厕所,听到枪声立即擦屁股,却晚了一步,啥都没赶上。 好在看见赵飞站著,心里鬆一口气。 赵飞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別说话。 直至李志国和王科长把人押走,赵飞並没跟过去。 从始至终他的目標都没有变,就是加入派出所联防队。 並没因为意外立功,就想水涨船高。 赵飞前世活到四十岁,早悟出来许多事坏就坏在一个『贪』字。 废品站这边,眾人虽然好奇,却因为沾著命案,都敬而远之,纷纷散了。 只剩赵红旗和王小雨。 赵红旗得空盘问。 赵飞跟他大略说了一下。 全程王小雨都没做声,只盯著赵飞看。 赵飞说话间,时不时瞅她一眼,直至跟赵红旗说完,才冲她“哎”一声。 王小雨驀的打个激灵,眼眸恢復神采,猛拍赵飞肩膀一下:“你打架还那么帅,比《庐山恋》的男主角还帅!” 赵飞一咧嘴,心说这女人咋一惊一乍的。 再一看小地图,发觉王小雨的红点又变红一些。 赵飞缓一口气,一股疲惫袭来,好像刚跑了五公里,没心思跟王小雨瞎扯,摆摆手道:“不行了,我先回家歇歇。”又冲赵红旗道:“二哥,李叔那边有事,上家叫我。” 说完冲王小雨晃了晃手,就朝废品站外边走去。 再回到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 赵飞进屋,一头倒在炕上,就想赶紧睡一觉。 脑子里不断重复他跟钱副科长交手的场景,却都是他在搏杀中落败,要么被一击打中喉结,要么被一刀刺入太阳穴…… 赵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突然被一巴掌拍醒了,一个激灵,猛坐起来。 只见老太太一脸不善,见他醒了,没好气道:“大白天的,就知道睡觉,也不道盖上点。” 赵飞揉揉脸,看一眼墙上掛钟。 十二点了,睡了两个小时,体力和精力都恢復过来。 令他有些意外,肾上腺素飆升过后,他以为怎么也得一天才能缓过来。 看来这个身体,在他重生后的確强化不少。 “一天天,就知道在家糗著。”老太太刚进屋,叫醒赵飞开始一边拾掇屋子一边絮叨:“你说你,也不知道找个班上,见天在街上瞎混……” 赵飞笑呵呵听著,这种絮叨,不管他妈,还是他奶,他小时候是无比厌烦的。 但隨著年龄增长,反而觉著挺好。 等老太太说的口乾,赵飞笑嘻嘻去给倒杯水:“忘了跟您说,我马上要上班了。” 老太太一愣,水都忘了喝。 赵飞忙也分说,省去了刚才搏杀,只说帮李志国破案,要到派出所联防队去。 老太太听完直皱眉:“三儿,你咋了?年前老李来说,你不不想去么?” 赵飞心里一抽,只能硬著头皮道:“此一时,彼一时。我这不是想通了,原先瞎混还能说岁数小年轻,我都二十三了,再不懂事儿,就不像话了。” 老太太欣慰一笑,嘴上却道:“叭叭的,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赵飞嘿嘿道:“我马上也上班了,以后咱家也是双职工,晚上是不是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老太太撇撇嘴:“好意思说,一个大集体,一个临时工,还双职工。” 嘴上虽这样说,但小儿子能学好,老太太还是相当高兴:“等会儿你去买点羊肉,晚上包饺子,羊肉大葱,一个肉丸的。” 这几年虽然放开了市场,市面上供比前几年充足,也不是隨便就吃纯肉馅的饺子。 尤其赵飞,已经多少年没吃奶奶包的饺子了。 下午三点多,屁顛屁顛去买羊肉。 却没想到,提著肉回来,陈京华竟在家等他。 “陈同志?”赵飞不由一愣,诧异道:“有事儿?” 陈京华挺急,立即从炕边站起来:“李所让我叫你过去。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刚接一个电话,就让我来叫你,直接去供销社。” 赵飞皱眉,看陈京华样子,大概不是好事。 可人都抓了,还能出啥情况。 不由心里打鼓,冲老太太道:“李叔叫我,我过去一趟。” 老太太点点头,看出不对,却没多问,只叮嘱道:“去吧,遇事別急,多跟你李叔商量。” 赵飞“哎”一声,跟陈京华从屋里出来,还是陈京华骑车子带他。 再来到供销社,俩人径直来到李科长办公室。 推开门,顷刻一股烟雾涌出来,屋里仨人都在吞云吐雾,扔了一地菸头。 赵飞一个后仰,心说不知道还以为著火了。 定睛一看,王所长、李志国、王科长都在,却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第25章 转角梁,翻垛子 一看这个阵仗,赵飞心里咯噔一下。 来之前虽然猜到可能不是好事,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看李志国仨人样子,好像天塌了。 赵飞不由咽口唾沫:“王叔、李叔、王科长,你们叫我。” 王所长“嗯”一声,把嘴上的半截香菸按灭,冲陈京华道:“小陈,你先去吧~” 陈京华也很好奇,却只好退到外边,把门关上。 王科长起身,去把窗户打开。 陡然一股寒气涌入室內,把屋里的烟雾冲淡了些。 李志国指了指旁边椅子:“先坐。” 赵飞乖乖坐下,心里有些忐忑,还以为自己送举报信漏了马脚。 但他也准备好了说辞,只说觉著钱副科长跟他看见的,筹划偷財务室的一个人有点像。 可他没有百分百把握,对方是供销社干部,他不敢瞎说。 又担心真是凶手,因他隱瞒信息,影响破案。 这才想个主意,做了那封匿名信,提醒李志国他们。 赵飞自忖,有这番说辞,应该说得过去。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著不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如果只是匿名信,不至於让李志国他们这样颓丧。 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把这仨人弄成这样? 王科长从窗口回来,把嘴上的烟丟在地上踩灭,看了看王所长和李志国,又看向赵飞,长出口气道:“小赵同志,我来说吧~” 赵飞下意识坐直身体,能让李志国三人这样,一定不是小事。 但下一刻,王科长的话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钱寧国跑了。”王科长语气异常沉重。 过了两三秒,赵飞才反应过来,钱寧国就是钱副科长。 不由叫道:“跑了?” 王科长表情有些不自然。 赵飞察言观色,立即猜到出问题的应该是供销社保卫处这边,王科长肯定是主要责任。 李志国和王所长,连带著也撇不清。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至於呀! 钱副科长跑了,赶紧撒下网去,接著抓人就是了,至於这样么? 李志国和王所长都是老公安,也不是没经手过人命案子。 赵飞敏锐意识到,肯定另有原因,一颗心不由提溜起来。 王科长低头又摸出烟,藉以掩饰不自然的情绪,继续道:“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钱寧国不是普通犯罪分子,而是潜伏多年,隱藏在我內部,伺机破坏的迪特分子。” 赵飞不由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迪特分子这四个字,他只在电视里听过,从没想过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並不奇怪。 几年前,確立改开方针,跟著外资进来许多苍蝇蚊子,不少沉寂多年的迪特被唤醒。 如果王科长说的没错,按钱副科长的职位年龄,应该就是后者。 旋即反应过来,难怪李志国三人这个態度。 的確是个大麻烦。 王科长继续道:“小赵同志,把你叫来,主要是提醒你,你在抓捕钱寧国的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此人穷凶极恶,逃走之后,可能报復,你千万要小心。” 赵飞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上午跟钱副科长交手,他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才勉强贏了一招。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他多半不是钱副科长对手。 心里大骂王科长这帮人废物,都特么抓住了,上了手銬,咋能跑了! 王科长嘆口气,末了说一声:“小赵同志,抱歉。” 赵飞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现在甩脸子、发脾气没有任何好处,必须想办法应对最坏的可能。 “我明白了。”赵飞抿了抿唇:“那下一步,需要我怎样配合?” 看到赵飞反应,令李志国三人有些意外。 涉及迪特,还可能有生命危险,赵飞表现十分冷静。 不由得让他们更高看几分。 王科长道:“接下来几天,你最好待在家,减少外出。钱寧国逃走以后,大概率会向外地逃窜、隱匿,但不排除临走之前,报復泄愤,你要小心。” 赵飞点头,心里也是无语。 原本只想进联防队,没想到搞出这么大麻烦。 从办公室出来,李志国也跟出来。 赵飞不由问道:“叔儿,到底怎么回事,人是怎么跑的?” 李志国嘆道:“还是大意了,一开始只当是盗窃不成,行凶灭口。等派人到他家去搜,发觉他身份有问题,再回来审问,才发现跑了。现场看,应该是卸了大拇指的关节,把手銬褪下来,再钻窗户跑的。” 赵飞皱眉:“把自个关节卸了!还真特么是个狠人儿。” “所以让你小心。”李志国一脸郑重:“等下你去我家,把上次那把猎枪拿回去防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飞点头,情知只有如此,不可能指望派出所或者保卫处派俩人保护他。 退一步说,就算真派俩人,以钱副科长的身手也未必能拦得住。 从供销社楼里出来,赵飞脸色阴沉,深吸口气。 先去废品站,叫上赵红旗。 刚才王科长说了,让赵红旗这几天也不用上班,工资都不影响。 两人往家里走。 赵红旗一劲儿问怎么了,赵飞却不说。 先去李志国家,找李志国媳妇要回那杆猎枪。 赵红旗不由嚇一跳,心里更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直至到家,赵飞脱下大衣,把枪放在桌上。 老太太正在和面,皱了皱眉,瞧见猎枪,也没大惊小怪。 顺手拿盆扣在麵团上面醒著,搓了搓手上的麵粉,把围裙解下来,掸掸裤子,冲赵飞道:“说说吧,到底啥事?动枪动炮的。” 赵飞也没婆婆妈妈,当即把供销社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末了跟老太太道:“现在就这个情况,那边怕跑那人报復,让咱家这几天儘量避一避。” 一听这个,赵红旗先炸了:“这特么的,派所和保卫处都是吃乾饭的?那么大个迪特,说跑就跑了?” 赵飞瞅他一眼,没应声。 反而老太太稳得一笔,瞪一眼赵红旗:“嚷嚷什么,天又没塌。” 赵红旗一缩脖子,瞬间就瘪茄子了。 又跟赵飞道:“三儿,你再仔细说一遍,不要漏掉细节。” 迎上老太太视线,赵飞不由暗忖。 他印象里,奶奶眼睛从没像现在这样亮。 舔舔发乾的嘴唇,忙又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拿出烟杆一边往锅子里填菸叶,一边沉思。 片刻后,缓缓道:“老三这事儿未必是件坏事。” 赵飞和赵红旗全都一愣。 李志国都让赵飞把猎枪拿回来,还不是坏事? 老太太点上菸袋锅子:“你们哥俩都是直肠子,过去支綹子,为啥得有『转角梁』『翻垛子』?” 赵飞一愣,心说这老太太,咋还说上黑话了。 赵红旗更听不懂,张嘴就问:“啥叫转角梁、翻垛子?” 老太太瞅他一眼:“智多星吴用。” 一提水滸,赵红旗立即明白:“就是军师唄。” 老太太接著道:“关键时候你们得动脑子,想办法。” 赵飞听出老太太意思,忙问:“您意思是,还有转圜?” 第26章 驳壳枪,盒子炮 吧嗒一声。 老太太抽口烟,眼睛微眯,缓缓吐出。 烟雾罩住她大半张脸。 赵飞隱约在她眸光里发觉一抹狠色。 却是一闪而逝,隨著烟雾散去,老太太只是如常,缓缓道:“关键不是是否还有转圜。你仔细想想,你说那人,他可能来,也可能不来,全在人家一念之间,是咱们能左右的吗?” 赵飞不明就里,摇了摇头。 老太太道:“所以说呀~我们管不了的事,你想它做什么?多想想我们能做的,怎么做能立於不败之地,怎么做能化被动为主动,怎么做能藉机拿到好处。” 赵飞眨巴眨巴眼睛,感觉有些不认识面前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一眼猎枪,轻嗤一声。 起身打开立柜门,伸手在里边摸索,不一会儿竟拿出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盒子炮。 赵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赵红旗也吃一惊,叫道:“娘,咱家啥时候还藏了这傢伙。” 伸手就要去抓,却被老太太闪开:“抢啥,给你你是会用咋地。” 赵红旗訕訕。 老太太又伸手拿出一个木头盒子,拿到八仙桌上。 打开,里边全是油纸包的子弹。 老太太卸下驳壳枪的长弹夹,一边熟练往里边压子弹,一边道:“小李子让你们把猎枪拿回来,算是考虑周全了,但如果按老三说的,那人武艺高强,就凭这把猎枪,肯定是不顶事。” 赵飞抻著脖子,瞅著弹夹压满。 老太太放在旁边,又仔细检查一遍枪身,才咔一声把弹夹按回去。 沉声道:“既然是迪特,还暴露了,肯定待不久,真想来报復,就这一两天。” 赵飞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情况比他预想更好,他真没想到老太太藏著这种大杀器。 连发二十响的驳壳枪,近战火力快赶上衝锋鎗了。 三五米距离,只要能打响,一梭子扫过去,武功再高也白瞎。 再加上那把鹰牌16號掩护,按刚才老太太说的,算是立於不败之地了。 至少基於赵家现有资源,已经是极限。 赵飞不由伸手抓起猎枪,岂料老太太却发话:“老三,猎枪给你二哥。” 赵飞一愣,他自忖生死攸关,他应该比赵红旗更適合拿这把枪。 却见老太太又到旁边高低柜下面,摸出两瓶茅台酒和两条石林烟。 赵红旗奇怪:“娘,这不是过年齐叔给的吗?你给翻出来干啥?” 老太太冲赵飞道:“等下天黑,你拿东西去找那个供销社保卫处的科长,看借这个机会能不能去他那上班。” 赵飞一听,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供销社保卫处,那是什么地方,是隨隨便便能进的? 但在下一刻,他心念电转,似乎有些领会老太太意思。 旁边赵红旗更觉不可思议:“娘,你想啥呢~就两瓶酒,两条烟,就想进保卫处。” 老太太没理他,看向赵飞:“三儿,你说呢?” 赵飞抿了抿嘴,沉声道:“也不是不行。” 赵红旗一脸懵:“老三,咱妈不知道咋回事,你还不知道?那可是供销社保卫处。” 赵飞却很冷静,彻底想通老太太的意思:“如果平时,肯定不行,但是现在……” 赵红旗皱眉:“现在咋了?” 赵飞没跟他爭,而是在心里飞快权衡有几成把握。 老太太则哼一声,冲赵红旗道:“平时让你多动脑子,那个迪特在保卫处跑掉,他们已经难辞其咎。上午老三帮著抓人,要是遭到报復,有个三长两短,保卫处是不是错上加错?” 赵红旗缓缓点头。 老太太又道:“那如果老三是保卫处的人呢?” 赵红旗不傻,已经反应过来:“如果老三是保卫处的人,再有死伤也是职责所在,保卫处不但没过,反而有功。可这特么……” 说到这里,赵红旗心里更憋屈,看著桌上菸酒,更觉碍眼。 老太太淡淡道:“老二,你別不服气,如果不是这样,老三能有机会进供销社保卫处上班?” 赵飞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更惊讶老太太通透,更是第一次看到奶奶这一面。 这老太太,是个人精啊! 如果没危险,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至於之前,进派出所联防队,相比供销社保卫处就不香了。 前边是临时工,后边最次也是大集体,赵飞虽然不特別在意,但在这个年代,这是本质差別。 况且派所那边有李志国,供销社这边不成,联防队还能兜底。 这时,老太太又叫一声“老三”。 赵飞驀地回过神:“娘,您说。” 老太太正色道:“等下你去要见机行事,如果不成,不必强求,这步棋能不能成,全看那个王科长想法。但万一成了,你多个心眼,一定要想办法立功。” 赵飞立即明白,老太太是担心王科长翻脸不认人。 老太太又道:“如果实在没机会立功……就找机会负点伤,一定要见红,要人尽皆知,懂吗?” 赵飞一愣,没想到这老太太跟他想到一起了。 这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时候王科长就算有卸磨杀驴的想法,也不好太过分。 真到最后,闹起来也有话说。 晚上,吃的羊肉饺子。 虽然出了差池,但肉买了,面也和了,饺子还得吃。 等下要去办事,赵飞没吃大蒜。 时候差不多,赵飞出门,先奔李志国家。 晚上七点,外边已黑透了。 路灯下面,赵飞斜挎一个蓝色书包,菸酒装在里边,鼓鼓囊囊。 临出来,老太太让他把驳壳枪带出来,斜插在腰里。 一边走,一边留心小地图,防备钱副科长。 抵达李志国家。 “叔儿,婶儿,大勇。”赵飞进屋,先打招呼。 李志国仨孩子,大儿子和大闺女都结婚出去单过了,身边就剩一个上初中的小儿子。 看见赵飞,李志国微微意外。 赵飞没兜圈子,把想进供销社保卫处的想法和盘托出。 李志国一听就皱起眉头,脱口道:“是老嫂子的主意?” 赵飞没想到李志国一下就猜出来,旋即反应过来,只怕老太太早前就有过类似操作,便点点头。 李志国深吸口气,站起来在屋地上转了两圈。 赵飞没急著催促,他来一是跟李志国通气,再就是打听王科长的住址。 直至李志国脚步一顿,沉声道:“你可想好了,白天在钱寧国家发现不少日记,里边写的乱七八糟,这人潜伏多年,好像快要疯了,这种人相当危险。” 赵飞一凛,却没动摇:“李叔,我明白。” “那行。”李志国没再多说,作为外人他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当即拿笔写下一个地址,又说一下路线,便让赵飞走了。 关门回来,李志国媳妇不由感嘆:“老王大姐也真捨得,那可是真正的迪特。” 李志国嘆口气:“不舍的又怎么办?老三下乡回来好几年了,都没分配工作,再拖几年,咋搞对象。” “那倒也是~”李志国媳妇嘟囔一声。 李志国又道:“再说,前天翟伟让铁路稽查抓个现行,估摸没三五年出不来,赵家俩小子总跟他玩,老嫂子能不急。” 李志国媳妇点头,又问:“那你觉著这事儿能成?” 李志国嘖了一声:“不好说。现在案子已经移交区里了,主要看供销社那边怎么想,如果还想將功折罪,老三这趟去,没准真能成。但如果干脆破罐子破摔……” 第27章 成了(求收藏) 王科长住在供销社家属楼,一单元,二楼。 赵飞站在门前,最后对了一下住址,抬手敲门。 里边一个女人问声“谁呀”。 赵飞道:“我是小赵,有点事找王科长匯报一下。” “小赵?”女人隔著门嘀咕一声,却没立即开门,又喊一声:“老王,找你的,说是姓赵。” 隨后才听到王科长声音“谁呀”? 赵飞忙道:“王科长,我是小赵啊~” 王科长对赵飞印象很深,尤其抓住钱副科长后说那番话,甚是合他心意,还曾暗暗夸讚,这小同志有眼力见儿。 可惜功亏一簣,弄成现在这样。 却更奇怪,赵飞这时不在家猫著,防备钱副科长报復,上他家来干啥? 王科长开门,扫了一眼。 看见赵飞背著个书包,鼓囊囊的,就知他来干什么,却皱了皱眉。 但没在门口纠缠,楼上楼下听见反而更不好。 赵飞进门,暗暗鬆一口气。 他来之前,最怕就是连门都进不来,说明王科长大概是摆烂了。 但他也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看一眼地下。 王科长住的家属楼算是这个年代很上档次的房子,两室一厅的格局,地面刷著蓝油漆,看著很乾净。 “这个,用不用换个拖鞋?”赵飞看向王科长身后的女人。 女人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还挺懂礼貌。 不等女人说话,王科长先摆摆手:“进来吧~” 赵飞应了一声,又冲女人点点头,跟隨王科长到沙发边上坐下,把书包拿下来,放到茶几上,没打开。 王科长瞅一眼,也没说什么,冲妻子道:“沏两杯茶。” 赵飞看一眼王科长头髮。 头髮乱糟糟的,看来他来之前王科长正在挠头。 实在是今天的情况太戏剧化了,先是抓住凶手,又让人给跑了,结果还是迪特。 更要紧的是,这个迪特是市供销社的副科长,在眼皮底下潜伏了三十年。 可想而知,王科长身上的压力多大。 而且事到如今,王科长更不能让赵飞出事。 如果赵飞再出事,放跑一名迪特,造成群眾伤亡,他更不好交代了。 刚才心里正合计,是不是採取一些措施,加强赵飞的安全,没想到赵飞就来了。 看到王科长状態,赵飞心里稍微有底,决定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科长,我今天来是求您救命来了!” 王科长一愣,看到赵飞拎兜子来的,就知道有所求。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开场白。 沉声道:“別著急,慢慢说。” 恰在这时,王科长爱人端两杯茶出来,听见赵飞的话,也是诧异,却没多言。 放下茶杯,客气一句,就回屋里掩上房门。 王科长呷一口茶:“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赵飞道:“那名迪特分子穷凶极恶,我在家实在是怕连累老母亲,想来想去只有咱们保卫处最安全。” 王科长眼睛微眯,思忖赵飞这番话的意思。 赵飞顿了顿,继续道:“我寻思,要是能跟在您身边,成为一名光荣的保卫战士,哪怕面对再凶恶的敌人,哪怕是流血牺牲,也死而无憾了。” 王科长心里一凛,彻底明白赵飞意思。 不由得深深看他一眼。 白天赵飞击倒钱副科长后,能无中生有,说出那番话,他就知道这小年轻不寻常。 端起茶杯,快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沉声道:“你有这个觉悟很好,但我可提醒你,如果进保卫处,可就不是群眾了,或死或伤你可想好了。” 赵飞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站起来:“领导放心,只要您给这个机会,一定不让您失望。” 王科长往沙发上靠了靠,顺势翘起二郎腿。 赵飞见状,心中一喜。 之前王科长还是待客,现在却是上级对待下属的放鬆。 说明王科长虽然没鬆口,但下意识已经把赵飞当成下属了。 果然,思忖了片刻,王科长道:“既然你都想好了,明天上班到我办公室来。” 赵飞一喜,连忙道谢。 王科长却抬手制止他:“不用谢我,日后无论什么结果,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也不等赵飞回应,忽又道:“对了,你这种情况,人事关係在街道,不能直接调过来,只能先走借调。” 赵飞心头一紧,更佩服老太太深谋远虑。 如果只是借调,事后极有可能再被退回去。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先拿到上桌抓牌的机会再说,当即答应:“全听您安排。” 完事赵飞没有多留,起身告辞。 王科长送到家门口,看他走下楼梯才关上门。 转身看见爱人从屋里出来,不由长出口气,笑了笑。 “这就是你下班说那个小同志?”王科长爱人出来收拾茶杯。 看到赵飞留下的书包,伸手打开,看见菸酒,笑了笑拿出来:“倒是晓得些人情世故。” 再等看清那两瓶茅台酒包装,又咦一声:“部队特供的茅台。” 王科长也忙过来看,微微皱眉,转又展开。 有赵飞主动加入保卫处,让王科长身上压力减小不少,抻个懒腰道:“看来真是有些家学渊源,难怪小小年纪办事比许多老机关还稳当。” 接著把上午赵飞主动让出功劳,说是他们几个领导谋划安排的事讲了一遍。 王科长下班回来,垂头丧气,没提这事。 王科长爱人不由惊讶:“他才多大,就有这份急智。” 王科长道:“这话说的,这小子要是没点说法,敢黑灯瞎火跑咱家来?” 王科长爱人缓缓点头。 王科长摸出烟点上:“他这是看准了,我这齣了紕漏,需要有人分担压力。” 王科长爱人道:“这个小赵,年级轻轻,眼光还真毒辣,要不然想进你们那,可费了老鼻子劲了。” 王科长却摇头:“哪儿那么容易,保卫处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是大集体,没有处长说话,也没人敢开这个口子。” 另一头,赵飞下楼。 一路手插在怀里握著枪,却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赵飞还是先到李志国家。 一来李志国给的王科长地址,算是帮了忙,有了结果,得回一声,承人家情,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就完了。 二来赵飞想问问李志国,在供销社保卫处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熟人。 刚才王科长说了,人事关係暂时调不过去,只能走借调。 后续要想留下,必须得立功。 但赵飞初来乍到,人地两生,没有熟人,怎么立功。 所以,还得找李志国。 敲开门,赵飞冻得脸蛋子通红,嘴里吐著白气,却嘿嘿笑道:“叔儿,婶儿,成了!” 李志国两口子一听,都替他高兴。 李婶儿拉著他到屋里:“快进来暖和暖和,看这冻的。” 赵飞嘿嘿笑道:“婶儿,我没事。”说著往里屋看一眼,压低声音:“咱小点声,別打扰我大弟学习。” 一听这话,李志国两口子更意外。 其实李婶儿一直对赵飞不怎么喜欢,不爱学习,打架斗殴,好勇斗狠。 没想到今天赵飞居然主动关心她儿子学习。 李志国也很意外,却更关心去王科长家的结果,让他赶紧细说。 直至最后,拍拍赵飞肩膀:“好小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一定给我把握住。” 赵飞嘿嘿一笑:“叔儿,您就看我表现吧。” 一番表態后,赵飞正想找个话茬儿,问李志国在供销社保卫处有没有熟人。 没想到李志国忽然说声“对了”。 赵飞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李志国道:“我在部队有个小战友,叫梁占奎,就在供销社保卫处,明儿一早我到单位就打电话,跟他打声招呼,你有什么不懂,直接问他。” 赵飞眼睛一亮,没想到李志国善解人意,没等他问,竟先说了。 郑重道谢后,赵飞没再耽搁,径直回家。 与此同时,一间阴暗的房间。 不知道什么地方漏水,在静謐的房间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桌上点著一盏跳动的油灯,晃得四周墙上糊的旧报纸上的字好像也在晃动。 油灯旁边。 一个人,低著头,一边用手揉著大胯,一边盯著桌上的城市地图。 忽然“吱呀”一声,房门开启。 那人闻声抬头,竟是下午逃走的钱副科长! 瞅一眼进来的人,钱副科长眼神冷漠,又看向桌上地图,淡淡道:“你来晚了。” 来人声音沙哑,喉咙里好像含著一口痰,说话用眉心发力,含混道:“你得立即走,坐火车,去南方,那边活动更方便,有很多我们的人。” 第28章 上班 听到那人的话,钱副科长冷笑一声:“我们的人?谁是我们?” 来人沉默。 钱副科长又嗤一声,猛地转身,紧盯来人,昏暗的油灯照出大片阴影,笼罩在他脸上,显得扭曲狰狞。 此时,他好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理智和情绪在崩溃的边缘跳动。 低吼道:“45年,他们跑了,把我们当投名状,交给了光头。49年,光头也跑了,让我们继续战斗。我一个人!” 钱副科长的眼角几乎撕裂,瞪著眼睛盯著站在门口的人。 “沢田君……” 那人刚开口,又被钱副科长打断:“我姓钱!我叫钱寧国。” 那人一噎。 钱副科长则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年!我提心弔胆三十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现在你让我走,我哪也不去!” 门口那人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钱副科长咧嘴一笑:“我已经拿到了帝国急需的重要情报,就藏在我办公室,我必须拿回来。” 门口那人立即否决:“那不可能。” 钱副科长却疯魔了:“没什么不可能!我必须拿回情报,以功臣的身份回归帝国。否则……吾寧死!” 却在说到最后,猛地一挺身,忙又按住大胯。 赵飞前面一脚力气极大,哪怕钱副科长是顶级高手,毕竟五十多了。 那一脚虽没伤到骨头,却让他感觉越来越疼。 门口那人沉默,片刻后仍想劝说:“你已经暴露了,不適合再露面,你把情报放哪了?我可以派人去取,你没必要亲自冒险。” 钱副科长愣了一下,似乎被说动了,语气稍微缓和:“你派人去?” 门口那人点头。 钱副科长接道:“拿回我的情报。” 那人再点头。 钱副科长突然暴怒,竟然不顾大胯疼痛,闪电扑向那人。 猝不及防,一把水果刀已经顶在那人喉咙上。 钱副科长的脸更扭曲,压抑著声音:“拿到情报,把我灭口,钱和荣誉都是你们的!” 那人被刀尖顶住,竟也没慌。 缓缓抬起手,直接推开钱副科长的刀子:“我从没这样想过,钱和荣誉都是你的,既然你不信我,那就按你的来。” 钱副科长收回刀子,冷哼一声:“別跟我耍花招,別以为我不知道,三年前邮电局的老张是怎么死的。” 那人目光一凝,沉声道:“你不一样,你是功臣。” 钱副科长呵呵一声,打断道:“別说了,准备我要的东西,我会亲自拿回我的情报。” …… 赵飞回到家。 刚一进屋赵红旗就问怎么样。 老太太却发现兜子没了,就猜到应该成了。 只是听赵飞说要借调,不由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早就知道进供销社保卫处不容易,这种情况本在预料中。 反倒是王科长满嘴跑火车,拍著胸脯,大包大揽,才更要留个心眼。 赵红旗不明白借调不借调的,只知道赵飞明天要到供销社保卫处上班,不由一拍大腿:“臥槽,还真成了!老三,行啊,今后出去一说,你也是供销社保卫处的了。” 赵飞却没太乐观,事后能不能留下还不一定。 必须得找机会立功。 次日。 赵飞早早起来,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瞬间精神抖擞。 昨天夜里,为防钱副科长袭击,他和赵红旗轮流守夜。 吃过早饭,从家出来。 赵飞低头瞅一眼脚上鋥亮的三接头皮鞋。 这是早前上老太太特地给他预备的,专等上班或者相亲穿。 棉大衣里面则是一套蓝色料子中山装,算是衣柜里最体面的衣服。 用老太太话说,第一印象,马虎不得。 本来老太太还想让他带上那把驳壳枪,被赵飞拒绝了。 他白天去供销社,在保卫处待著,基本没危险。 危险大多在路上。 但早晚都是上下班高峰,路上不仅人多,还有配枪交警,並不適合伏击。 反倒家里,如果钱副科长铁了心要泄愤,没机会直接伏击赵飞,极有可能转移目標。 赵飞抬头,瞅一眼胡同,正要迈步出去。 恰在这时候,对面屋房门打开,郭二和吴慧芳一前一后出来。 赵飞一笑,主动招呼:“郭二哥,吴姐,上班啊~” 二人微微诧异,赵飞没工作,很少起这么早。 “早啊~”吴慧芳点头笑了笑。 郭二则撇撇嘴,算是挤出一抹笑,也说声“早”。 虽然心里一万个瞧不起赵家兄弟,但郭二更不敢招惹,尤其是赵飞,凶名在外,又浑又横。 两人快步往外走,好像躲瘟神。 赵飞也不在意,跟在二人后面,还多俩挡箭牌。 出了胡同,到马路上。 郭二和吴慧芳分开,郭二去车务段,往东;吴慧芳去评剧院,往南。 赵飞也往南走,正好跟吴慧芳同路。 两人一前一后。 郭二没走多远,习惯回头瞅一眼,正好让他看见,顿时皱起眉头。 这时吴慧芳也发觉赵飞在她身后,一开始也没多想,以为只是顺路。 可越走越远,赵飞竟然一直跟在她后边,令她紧张起来,不由胡思乱想。 尤其想到上次夜里跟赵飞撞上,这混球当面就敢调戏她,今天又要干什么? 好在马路上人多,前边十字路口还有指挥交通的交警。 又往前走几步,吴慧芳忽然一回头,瞪著赵飞。 赵飞一愣,跟她隔著两三米:“吴姐,你咋了?” 街上都是人,吴慧芳要体面,更不想让人围观,向前走两步到赵飞面前,咬著牙,低声道:“你跟踪我干啥!” 赵飞一脸无语,心说我怎么就跟踪你了。 再说今天什么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钱副科长就可能跳出来索命,我哪来的閒心跟踪你。 吴慧芳自以为占理,继续道:“前边就有公安,你再跟踪我,我可喊人了。” 说完还虎著脸,做出气势汹汹的样子,以她容貌长相却没啥威慑。 赵飞深吸口气,没说什么『大马路,你能走,我也能走』的废话,直接抬手冲路口右边一指:“我上供销社。” 没有反詰,没有激动,只是平淡的陈述。 却让吴慧芳的话瞬间噎住,隨后唰的一下,满脸通红。 自作多情,还当面指责,偏偏还住对门,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吴慧芳张了张嘴,以她涵养本能想道歉,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像个高压锅,脸蛋憋得更红,乾脆掉头疾走,落荒而逃。 赵飞撇撇嘴,却没一刻分心,盯著脑中的小地图。 直至进入供销社大门,才稍微鬆一口气,径直进入楼里,找王科长。 “科长!” 办公室门开著,王科长刚到,把大衣掛上,一抬头看见赵飞,笑呵呵道:“小赵啊,来的够早的。” 指了指旁边沙发:“你先坐。” 赵飞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坐过去。 第一天,关係不够,赵飞並没主动帮著打扫办公室。 主要突出一个听话,守规矩。 赵飞昨晚上去王科长家里,本身就是打破常规的行为,容易给人留下不守规矩的印象。 现在目的达成,更要知道进退。 否则很容易让王科长打上『轻浮』『不靠谱』『容易製造麻烦』的负面標籤。 王科长坐到办公桌后面,瞅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的赵飞,一边抓起电话机一边道:“初来乍到,好些事不懂,先给你安排个师傅。” 话音没落,电话接通:“喂,我是安全科王立荣,给我接侦缉一股。” 第29章 侦缉一股 撂下电话,王科长冲赵飞说了声“等一会儿”,就没再理他。 只时不时扫一眼,观察赵飞状態。 发觉赵飞竟没一点心浮气躁的样子,丝毫不像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关於这个,前面两次接触,王科长就有所体会。 只是当时视角不同,之前赵飞只是跟李志国有些关係的晚辈,好坏跟他都没关係。 现在却是他的部下。 过了有五分钟,办公室外面进来一个中年汉子,敲了敲门,走进来道:“科长,你叫我。” 王科长笑呵呵从办公桌后面出来:“老梁,给你介绍个人。” 赵飞立即跟著站起来,估摸这人就是王科长给他安排的师父。 大概四十左右,国字脸,扫帚眉,身高有一米八,比赵飞稍微矮一点,鬍子刮的溜光,寸头,衣服繫著风纪扣,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 老梁瞅一眼赵飞,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 王科长道:“这是小赵,刚来,你带带。” 又跟赵飞道:“小赵,这是咱们安全科侦缉一股的股长梁占奎同志。” 赵飞连忙上前握手,叫声“师父”。 刚才王科长打电话,一说『老梁』,他就心想,是不是昨晚上李志国说的战友。 没想到还真是!不由喜出望外。 反而梁占奎,面无表情,跟赵飞手轻轻一碰就分开,淡淡道:“小赵是吧,跟我走吧。” 赵飞一凛,心说这怎么回事? 看梁占奎反应,好像根本不认识他,难道来太早了李志国还没打电话? 还是別的什么缘故? 怀著心中疑惑,跟隨梁占奎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 梁占奎在前边,赵飞落后两个身位,发觉梁占奎走路姿势有点奇怪。 却刚走出不远,梁占奎突然停住,扭头看来。 赵飞奇怪,走廊上没人,也没到侦缉一股的办公室,这当不当正不正的,他突然停下干啥。 却见梁占奎绷著一张老脸突然笑了:“早上老李刚跟我说,让我照顾照顾你,没想到刚撂下电话,就把我叫来了。” 赵飞更奇怪,不明白梁占奎唱的哪出,刚才装著不认识,现在忽然点破。 梁占奎则拿出烟,给他一根道:“觉著奇怪?” 赵飞点头,拿出火柴先帮梁占奎点上。 梁占奎笑了笑:“这是我在单位给自己设计的性格,冷麵阎罗,不苟言笑,省著乱七八糟的麻烦上身。” 这话虽然说的轻飘飘的,却透露出不少信息。 这几年虽然渐渐放开市场,供销社体系在整个经济比重下降,但依然掌握著大量物资的分配权。 有权力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爭斗,亘古不变。 赵飞一听就知道有故事,但初来乍到最忌讳交浅言深,没有再往下问。 梁占奎则继续道:“等下回去,跟屋里其他人不要透露咱们的关係。” 赵飞立即应是,顺走廊继续走,到侦缉一股办公室。 一进屋樑占奎拍一巴掌,吆喝道:“这边,新来的同志,以后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大伙认识认识。” 说完一抬手,示意赵飞上前。 赵飞简单做个自我介绍,观察屋里几人。 侦缉一股算上樑占奎和赵飞一共五个人,都是男的。 互相介绍之后,赵飞散了一圈烟,吞云吐雾下来,很快混熟了。 不一会儿,来了一通电话,梁占奎出去。 办公室的气氛立即热闹起来。 “小赵,你家人挺硬啊!”一个瘦高个笑嘻嘻凑过来攀谈:“事前没听到一点风声要进人。” 赵飞一看这人就是老油子,过来套话的。 一般小年轻,性子实诚点,几句话就得露底。 赵飞却是老打太极的,笑呵呵道:“周哥,瞧您说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周哥一愣,没想到赵飞整出这句。 屋里另俩人也微微诧异,更看不透赵飞深浅。 更看出赵飞不是软柿子,说话自有章法,根本不接周哥的茬儿。 周哥吃个软钉子,乾笑一声,正想偃旗息鼓。 赵飞反又递过去一根烟:“周哥,我听说咱们股长也是从南边前线回来的,是不是真的?” 周哥瞅一眼递到面前的烟,伸手接过来道:“那是没错……” 却不等往下说,旁边一个中等身高,有些微胖的青年抢著道:“梁哥可是排长,真正的战斗英雄。” 赵飞看清青年,刚才自我介绍,这人叫吴迪,周哥叫周泽。 周泽看不大出来,但吴迪一身打扮,一看就是家庭条件特別好的。 高帮军勾皮鞋,金属链的手錶,办公桌上放著一大串钥匙,里边最大一把,带塑料钥匙柄,印著『本田』標誌。 这个年代,汽车不大可能,估计是摩托车。 恰在这时,梁占奎从外边回来,听到周泽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道:“我算什么战斗英雄,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死在前线的战友。” 赵飞闻言,心里一抽,说不上什么滋味。 梁占奎说完,漫不经心的拿起桌上茶杯,去提暖瓶倒水。 却突然“咣当”一声,小腿磕在桌子腿上。 赵飞嚇一跳啊,那动静实在太大了,他甚至怀疑梁占奎这下会不会磕骨折了。 然而不可思议,梁占奎撞完了,竟只低头瞅一眼,就若无其事继续倒水。 赵飞瞪大眼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战斗英雄这么猛吗? 却在下一刻,猛然反应过来,那是条假腿! 人都是肉体凡胎,要是真腿,磕这一下,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 但赵飞真是没看出来。 之前虽然觉著梁占奎走路有点奇怪,但无论步幅还是速度,都跟正常人差不多,根本没往多想。 “师父,你腿……”赵飞脱口而出。 梁占奎倒满茶杯,瞅他一眼,面无表情:“我腿咋了?瞧不起残疾人?” “不是~” 赵飞连忙摇头,有点后悔刚才嘴没把门的。 忽然有些明白,梁占奎那个所谓的人设。 恐怕不仅是因为討厌某些不正之风,更也是不想跟人太近,暴露他这条假腿。 儘管这应该不是秘密,但赵飞估计,梁占奎是更不想看到那种『感慨、惋惜、同情』的眼神。 赵飞想要道歉,却刚叫声“师父”,后边话没说出来,就被梁占奎懟回去:“別扯用不著的,该干嘛干嘛。” 话音没落,外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噠噠”声。 王小雨踩著高跟鞋风风火火进来,手里捏著一份材料,还没进门就嚷嚷道:“梁哥,你们……” 却猛一抬头,先看见赵飞,顿时『臥槽』一声。 旁边吴迪看出端倪,大喇喇问道:“王小雨,你们认识?” 第30章 卖废品的老妇人 王小雨被吴迪一叫,收起惊讶,解释一句:“我们是老同学。” 赵飞估计王小雨家里应该跟吴迪家里有些渊源,看两人说话的神態语气都极为熟稔。 王小雨又看赵飞,问道:“你咋跑这来了?” 赵飞笑呵呵道:“我刚调过来,今天开始上班。” 王小雨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没人比她更清楚,进供销社上班有多难,当初她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塞进来。 没想到赵飞竟也来了! 惊讶之后,又是莫名一喜,但面上没露出来,好整以暇道:“那敢情好,以后咱们又是同学又是同志。” 完事也没多言,跟梁占奎说起正事。 等她走了,又过一阵,赵飞出去上厕所。 却刚出来就看见王小雨站在楼门口冲他招手。 赵飞过去,问声有事儿? 王小雨十分好奇:“你家找的谁?不声不响就进来了。我说前两天你咋总往这边跑呢~” 赵飞被她误会,也没分说,直接反懟:“咋了,供销社你开的,就行你来,我还不能来了?” 王小雨瞪眼道:“你少放屁,我是那意思吗?不过你来了也挺好,以后搬个东西啥的,正好找你。” 赵飞笑著道:“合著拿我当傻小子使唤唄~” 王小雨白一眼:“德性,其他人本姑娘还不用呢。” 说完忽然脸色一正,压低声音:“对了,你们屋里那个周泽,是个小人,不能深交,你当心点儿。” “周泽?” 赵飞回想,刚才他一来,周泽的確想套他话。 还有周泽的长相和眼神,赵飞第一眼看见就觉著不喜。 这种人,过去叫八字相衝,科学点叫生物电场排斥。 依照重生前的经验,遇到这种人最好敬而远之,否则多半没好结果。 对於王小雨提醒,赵飞道一声谢。 根据小地图的顏色,王小雨对他绝对是一颗红心。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除了王小雨,楼里的王科长也变成了浅红色。 梁占奎应是看李志国面子,顏色更深一些。 办公室其他三人仍是白色。 包括周泽也是。 没有直接衝突,也没摸清赵飞底细,一般不会平白產生敌意,变成蓝色。 再到中午。 吴迪直接拿钥匙,骑摩托出去。 周泽和另一个人一起要到外头下饭店,叫赵飞一起去。 按说赵飞初来乍到,正好跟同事一起,互相熟悉,增进关係。 问题是,现在钱副科长不知道藏在哪。 赵飞不可能因为顾及两人,让自己处於危险。 更何况有王小雨提醒,加上赵飞的第一印象,他也没想跟周泽深交。 回绝二人,剩下赵飞和梁占奎都在食堂吃饭,却没凑在一起。 不是赵飞不懂事,实在是梁占奎的孤冷人设,这几年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赵飞试探著问了一句,被梁占奎回绝,没再往上靠。 反正有李志国的面子,该帮他的梁占奎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再则,赵飞心里也有所顾忌。 梁占奎这种性格肯定得罪人,梁占奎是战斗英雄,供销社没人能动他,赵飞还只是临时借调,上边哪个领导看他不顺眼,嘴一歪歪就能让他滚蛋。 梁占奎面上疏远,正合赵飞心意。 踩著午休铃声,赵飞拿著饭盒从楼里出来。 之前在废品站,他跟赵红旗不止一次到这边吃饭,对食堂很熟悉。 刚到食堂楼下,忽然有人叫他。 “小赵~” 赵飞一扭头,看见小门那边,废品站王主任冲他招招手。 “王主任,您有事儿?”赵飞笑呵呵走过去。 王主任奇怪道:“不说让你们在家待著么,你怎么又来了?” “您说这个呀~”赵飞答道:“这边王科长还有点事,让我先在侦缉股帮忙。” 王主任一听,顿时吃了一惊。 “你到保卫处上班了!” 赵飞摆摆手:“就是帮忙,不算正式工。” 王主任『臥槽』一声。 他是供销社系统的,熬了多少年才勉强熬一个废品站主任,赵飞不声不响居然进了保卫处。 虽然嘴上说不是正式工,但这个套路他太熟了。 先把坑挖开,萝卜按进去,等以后时间长了总有机会转正。 只是王主任想不通,赵家究竟有什么关係人脉,这么大能耐。 赵红旗这几年在废品站,居然一点口风没漏。 王主任心里惊讶,面上却是连连恭喜。 赵飞客客气气,閒聊几句,正要走时,王主任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您还有事?”赵飞诧异。 王主任道:“刚才叫你就为这个,一打岔给忘了。这个季度社里评优,咱们站里打算把红旗报上去,你回去让他写份工作材料,后天之前给我带来,可別晚了!” 赵飞一听,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王主任叫他根本不是这事,恐怕是知道他突然到保卫处上班了,才做个顺水人情,把赵红旗放上去。 反正只是一个季度先进,报上去也不一定评上,给谁不给谁,都他说了算。 赵飞心知肚明,却把情绪价值给满,一番道谢后看著王主任走了。 刚才磨磨叨叨半天,觉著肚子更饿。 赵飞正想转身去食堂,忽然门口传来狗叫。 顺著声音看一眼,一个穿灰布衣服的老妇人,背著一个破布袋从废品站外进来。 赵飞也没上心,只当是来卖废品的,继续要去食堂,却刚迈出一步,忽然心说不对! 废品站这两条狗养了好几年,尤其那条老黑背,相当通人性。 平时来卖废品的,如果是来过几次的熟人,叫都不叫。 即便是生人进来,大白天的也只叫几声,提醒院里来人了。 但此时,这两条狗却“汪汪汪”叫起来没完。 而且一般卖废品的,哪有赶中午来的,站里人吃饭,没时间搭对,弄不好得白等半个多小时。 赵飞心念电转,愈发觉著蹊蹺。 停下,折回小门旁边,观察那老妇人。 似乎是太老了,老妇人走路磨磨蹭蹭,弓腰驼背勉强背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装的应该是破旧衣服之类的,如果是旧书或者废旧金属,这么大一包也背不动。 赵飞站在小门旁边,露出半张脸。 那老妇人却看不出任何破绽,径直到废品站办公室。 几秒之后,王哥从屋里出来,手里提著老妇人的布兜子,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应该是正在吃饭。 那老妇人跟在后头,连连作揖道谢。 王哥军人出身,估计是看不得老人苦等。 到外边把布袋里东西倒出来,略微清点,算个数目,回屋去拿钱。 赵飞全程看著,觉著可能自己草木皆兵,这就是一个来卖破烂的老人。 不由一笑,就像回食堂吃饭。 岂料这时,趁王哥回屋,老妇人快步向小门这边走来,与她刚才颤巍巍样子判若两人。 赵飞刚离开小门,虽然没看见老妇人动作,但在小地图上却清楚闯进来一个蓝色光点。 令他一凛,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来,猛然转身,盯著小门。 第31章 第二次小门激战 小地图上,一个蓝得发黑的光点快速过来,眼看要到小门。 赵飞喉结滚动,心念电转。 可以肯定,那个老妇人一定有问题。 赵飞根本不认识对方,说明对方不是对他有敌意,更可能是钱副科长同党。 但钱副科长昨天刚暴露,现在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他同党为什么冒险过来? 想到这个,赵飞不由看一眼钱副科长原先的办公室。 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冒险来取? 赵飞思索间,小地图的蓝点已经快到小门。 赵飞飞快扫一眼周围,可惜上次那把铁锹在门那边,只在两步外,扔著半块砖头。 飞快评估那砖头的战斗力增幅,赵飞果断放弃。 立即躲到小门旁边,准备像昨天一样如法炮製。 不信这人比钱副科长身子骨结实,吃他卯足力气一脚还能起来。 赵飞抿唇,瞪眼,稍微弓步下蹲,拉开架势。 小地图上,代表老妇人的蓝点已到了小门那边,再往前一步就要跟赵飞照面。 岂料这时,那边忽然传来王哥叫声:“哎,大娘,你上那去干啥?不能瞎走。” 小地图上蓝点停止,老妇人声音沙哑道:“哎呀,同志,俺想上茅房,不知道在哪?” “厕所在那边。”王哥道:“三毛六,钱给你。” 赵飞皱眉,盯著小地图上,折回去的蓝点,心里埋怨王哥出来的不是时候。 他来供销社保卫处,正愁没机会立功。 如果一脚踹倒老妇人,从她嘴里问出钱副科长的线索,无论如何都是大功一件。 有这个功劳傍身,再把他从供销社撵走,就得合计合计。 赵飞抿唇,有心立即衝出去,但不確定对方是否有枪。 赵飞是临时工,还没资格配枪。 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戒急用忍。 缓一口气,从小门探出头,看见那老妇人在王哥指引下向废品站厕所走去。 赵飞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掉头直奔食堂跑去。 这种情况他一个人上去不保险,而且这个功劳不小,钱副科长刚跑了,保卫处压力非常大。 这时候能抓住一个敌人,绝对能让上上下下鬆一口气。 梁占奎是自己人,正好送他一半。 赵飞衝进食堂,目光一扫就在窗边一个桌子看见正闷头吃饭的梁占奎。 快步过去,叫声“师父”。 梁占奎一抬头,皱了皱眉。 刚都说了,不用一起吃饭,怎么还来了? 瞅一眼对面的木头条凳,示意赵飞坐下。 赵飞却没坐,而是到他身边,弯腰凑近。 梁占奎心里有些不快,刚想再说,却听赵飞小声道:“师父,有情况!” 梁占奎眉毛一抬,抿一口嘴里的苞米麵饼子,嚼也没嚼,就咽下去。 赵飞继续道:“可能是钱副科长的同伙。” 梁占奎眼神一凝,盯著赵飞:“咋回事?” 赵飞来不及细说,只让梁占奎赶紧的,就在隔壁废品站。 梁占奎一听,更怕错过机会,连忙把饭盒扣上,跟赵飞出了食堂。 两人绕到小门这边,赵飞用手一指,边走边道:“刚才有个老婆子,瞅著不大对劲……” 话音没落,两人已经到小门近前。 梁占奎打头,正要穿过小门,到那边看看。 岂料就在这时,赵飞脸色一变,叫一声:“师父小心!” 小门对面,小地图的边缘,突然冒出蓝点,移动速度非常快。 小地图半径有五米多,那蓝点眨眼就过来,正好跟梁占奎一里一外,在小门两边打个照面。 赵飞一看,果然是穿灰布衣服的老妇人,又叫一声:“就是他!” 没想到老妇人反应更快,刚才赵飞喊“师父小心”,不仅提醒梁占奎,也惊动她了。 在门前遭遇的瞬间,抬手寒光一闪,电光石火间竟从袖子里甩出一把匕首,不由分说直衝梁占奎刺来。 梁占奎反应不慢,看见老妇人瞬间,眼睛微眯,目光如电,喊道:“化妆术,钱寧国!” 说话同时,一脚踹去。 赵飞在旁听见,吃了一惊。 他刚才只当这老妇人是钱副科长同党,没想到梁占奎一眼认出,这人就是钱副科长假扮。 被说破身份,老妇人眼神更狠,手中匕首一翻,直刺梁占奎踹过去的小腿。 却在下一刻,匕首刺中,咣当一声。 钱副科长一愣,他不知道梁占奎这是条假腿。 原想一刀废了梁占奎这条腿,卯足力气,反把自己震得虎口发麻。 趁他分神,梁占奎二目圆睁,大吼一声一拳打他面门。 钱副科长忙想抽出匕首反撩,岂料刚才用力过猛,匕首扎进木头假腿,竟被卡住,没拔出来。 钱副科长忙用另一只手格挡,却慢半拍,已来不及,只能歪头闪避。 却被梁占奎变拳为爪,抓住钱副科长的脸。 刺啦一声。 钱副科长用化妆术把人皮粘在脸上,这下被硬扯下来,顿时哎呀惨叫,露出真面目。 赵飞在后,紧跟梁占奎钻到小门对面,上次那把铁锹还在原地。 一把抄起来,瞬间感觉战斗力倍增。 中午正是饭点,刚才打斗梁占奎大吼两声,立即引来不少人关注。 看见小门那边不明就里的眾人,赵飞立即大叫:“那是迪特,快叫人!” 钱副科长露了真面目,又见人越来越多,知道是不可为,乾脆掉头就跑。 “站住!” 梁占奎大喝,紧追。 却毕竟有条假腿,就算身手再好,再刻意训练,跑起来终究不如真腿。 只几步就被钱副科长拉开快有两米。 眼看钱副科长要跑,赵飞心里著急。 到手的功劳怎么能让他溜了,提铁锹紧追,超过梁占奎,举起铁锹对准钱副科长后脑猛拍。 大概上次被打出阴影,钱副科长对铁锹格外防备,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赵飞一铁锹拍过去,忙往旁边一闪。 “咣当”一声,铁锹砸在地上。 虽然没打到,却令钱副科长速度锐减。 梁占奎趁机跟上来,一个黑虎掏心。 岂料钱副科长拧腰闪开,左手顺势一翻,竟又亮出一把匕首。 赵飞眼尖,忙叫“有刀”。 拖起铁锹,贴著地去戳钱副科长脚跟,却被钱副科长双脚跃起,灵巧躲过。 钱副科长挥臂,刀尖一闪,横扫梁占奎面门。 梁占奎腿脚虽然差了,但手上功夫更强。 又见匕首刺来,竟是手疾眼快,单手一个擒拿,捉住对方持刀小臂。 另一只手,五指捏合,好像鹤嘴,直戳钱副科长左眼。 赵飞在后边看著,倒吸一口冷气。 钱副科长被抓住一条胳膊,已是躲无可躲,梁占奎这下非得把他眼球摘出来一个不可。 胜负已分了。 赵飞刚要喘口气,谁知就在这时,钱副科长忽然尖叫一声,肩膀猛然一晃,竟把持刀手从袖子里抽出。 再从衣襟下摆伸出,猛刺梁占奎肚子。 两人近身短打,竟已躲无可躲。 第32章 冯主任,郑处长 “师父!” 赵飞瞪大眼睛大叫,却无济於事。 寒光一闪,钱副科长一刀刺中梁占奎肚子,两眼通红,手上发狠,顺势要拧刀柄,搅断梁占奎的肠子。 真要被他得逞,梁占奎死定了。 千钧一髮之际,梁占奎大吼一声,按住钱副科长持刀的手,脑袋一个头槌,狠狠撞去。 “砰”一声。 钱副科长惨叫,被梁占奎一下撞的半边脸一片乌青,向后仰倒,摔个滚地葫芦,却顺势把刀抽出来。 梁占奎没按住,闷哼一声,刀尖一挑,伤口更大,鲜血瞬间涌出来。 梁占奎闷哼一声,捂著伤口,竟没倒下。 钱副科长一脸怨毒,有心上去补刀,却扫一眼提著铁锹的赵飞,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赵飞没想到形势瞬间崩了,眼见钱副科长要跑,追也不及,急中生智,一个箭步到梁占奎身边,摸到他腰里枪套,掰开锁扣,就抽出来。 赵飞重生前只摸过两次枪,一次大学军训,一次出去旅游,到靶场打了几枪。 但作为半个军迷,知道枪有保险,要先上膛。 十分麻利推开保险,哗啦一声,子弹上膛。 盯著钱副科长后背,抬手就要瞄准,却被拽了一下。 才发觉枪上还有一根绿绳,连在梁占奎腰带上。 站著没法瞄准,赵飞乾脆单腿跪下,双手握枪。 经这一下,钱副科长已跑出七八米远。 赵飞来不及瞄准,瞅著大概方向,果断开枪。 “砰”的一声。 五四手枪后坐力不小,但在赵飞手里稳得一笔,跟著就是第二枪,第三枪…… 钱副科长不愧是老迪特,听到枪声,丝毫不慌,只稍微猫腰压低重心,丝毫不影响速度。 赵飞连开三枪,嗅到硝烟味反而让他脑子更清醒,第四枪没急著开,而是稍微瞄准。 又“砰”一声。 扬起一片尘土,距离钱副科长脚步只有不到半米。 终於把钱副科长嚇一跳,立即换成『z』字走位。 赵飞连又开两枪。 第二枪时,连瞄准,带运气,终於打中。 钱副科长一个趔趄。 赵飞一喜,正想继续射击。 岂料身侧的梁占奎身子一歪,扯著腰间绿绳,拽著枪也偏了。 刚才发觉赵飞拔枪,为了方便赵飞射击,梁占奎咬牙坚持。 却因伤势太重,终于坚持不住。 钱副科长趁机一个地滚,刚才子弹只擦伤他大腿,没有影响行动,躲到废品堆后,猫腰沿废品堆跑到另一边径直逃出废品站。 赵飞来不及追,一回头发现梁占奎倒在地上,肚子伤口汩汩向外流血,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伤口。 血还是从他手指缝里涌出来,竟止不住! 赵飞满手是血,心里好像烧起一团火。 虽然只接触半天,但梁占奎这种人,或许当不了朋友,却绝对值得敬佩。 却在这时,忽然感到梁占奎动一下。 赵飞一看,梁占奎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话。 不由心里一酸,连忙把头低过去:“师父,你想说啥?我一定帮你办到。” 梁占奎皱眉,忍受极大痛苦,又是张了张嘴。 赵飞忙把耳朵凑上去,终於听梁占奎道:“轻点,別使那么大劲,老子没让敌人囊死,让特么你给弄死了。” 赵飞一愣,忙一缩手。 却见血又往外涌,立即又要按回去。 梁占奎却怕了他,抢先自己按住伤口,才缓一口气,继续道:“把我腿卸下来,里边有止血药。” 赵飞有些懵逼,不由看一眼那只插著匕首的假腿。 “快点!”梁占奎没好气呵斥一声:“等会儿真嗝屁了。” 赵飞“呃”一声,乾脆拔下匕首,直接挑开裤子,总算把梁占奎假腿卸下来。 里边居然藏著一个小急救包,有现成的云南白药。 赵飞把一瓶药粉全都糊到伤口上,里边的救命丸塞到梁占奎嘴里。 伤口上,药粉被血液浸透,很快变成一层保护壳,算是把血止住了。 梁占奎缓一口气,嘴角扯开一抹笑,抬手拍赵飞一下:“放心,老子死不了了。” 赵飞没想到,梁占奎还有心情安慰她,刚想说点什么,已有人衝过来,七手八脚把梁占奎搬上车送医院。 …… 人民医院,手术室外。 梁占奎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赵飞心里七上八下的,焦躁的咽著唾沫,不知梁占奎能不能挺过来。 除他之外,门口还有几个人,都是刚才一起来的供销社的职工,赵飞並不认识,也没找人搭话。 这时呼啦啦,突然从楼梯上来一群人。 为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国字脸汉子,眉头挤成川字,一脸凝重神情。 这人身侧,落后半步,是一名戴眼镜的中年人,紧跟国字脸汉子。 王科长还在此人身后,亦步亦趋跟著。 赵飞一看,就知道前面这俩人肯定是供销社的领导。 再联繫这次情况,梁占奎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为首的国字脸汉子,大概率是供销社的领导。 慢他半步,王科长亦步亦趋跟著的中年人,应是保卫处的一把手。 果然,看见几人上来,手术室外等候的几人立即有人迎上去:“冯主任,郑处长,你们可算来了!” 为首的冯主任扯下手套,跟打头的两人握了握手,立即问:“梁占奎同志的情况怎么样?” “医院的同志正在全力抢救。”一名略微禿顶的中年人回答。 手术室没打开,谁也不知道结果,但领导问了,不能不回答。 冯主任点点头,转又问道:“那个,有没有了解情况的同志?” 他刚接到消息,只知道保卫处有人受伤,可能有生命危险,还不知道详细情况。 包括郑处长和王科长在內,心里也犯迷糊。 在场其他人也一知半解,都是钱副科长逃走,梁占奎受伤以后,才赶到现场的。 如果平常吹牛,他们肯定身临其境,说的绘声绘色。 但是现在,在领导面前,相当於匯报工作,没人敢胡说八道。 赵飞当机立断,上前一步,喊声“报告”。 这一声立即引来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王科长一上来就看见赵飞,本想趁领导跟其他人说话,先悄悄过来问问赵飞怎么回事。 没想到赵飞会先站出来。 冯主任看向赵飞,发觉他大衣上都是血,其他人身上却没什么血跡,猜到赵飞可能就在现场,问道:“你是哪个科室的?” 赵飞立正,挺得笔直:“报告领导,我是安全科,侦缉一股的,今天中午……” 不用对方一句句盘问,赵飞把中午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 从他遇到废品站的王主任,到发觉可疑老妇人,再到去找梁占奎匯报,两人前去查看,与敌人遭遇战,梁占奎撕下钱副科长的面具……直至最后,中刀遇险。 赵飞语言简练,条理和逻辑清晰,三言两语就把整件事勾勒出来。 冯主任不由微微讶异。 心说这年轻人才二十出头,遇到紧急情况,脑子不乱,条理清晰,语言表达也相当利落。 这种表现,別说年轻人,不少老机关都未必能行。 隨即又听说,刺伤梁占奎的居然是钱副科长。 冯主任和郑处长脸色更难看。 之前出了钱副科长的事,已经让供销社顏面扫地,尤其保卫处。 让一个迪特分子潜伏三十多年,丝毫没察觉。 每每想到这个,郑处长都觉著脸上火辣辣的。 更没想到,钱副科长竟还敢来,这是彻底拿他当软柿子了。 想到这个,郑处长不由得牙齿咬的咯吱吱直响。 恰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 眾人一凛,立即围拢过去。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出来。 冯主任忙迎上去:“大夫,手术怎么样?” 白大褂摘下口罩,缓一口气:“多亏止血及时,总算抢救回来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大大鬆一口气。 尤其是郑处长。 保卫处出了这么大紕漏,已经让上面点名批评一次,要是再让敌人摸回来杀死一个,他这个处长也別干了。 同时,赵飞也鬆口气。 没死就好。 虽然梁占奎假腿里有药,及时上了。 但当时出的血太嚇人了,是死是活都在两可之间。 得知梁占奎脱离危险,放心之余看向冯主任和郑处长,心念电转。 正常情况,赵飞几乎不可能,同时见到供销社领导和保卫处处长。 好不容易挤进供销社保卫处,他必须把握住。 眼看冯主任又跟大夫询问一些情况,得知梁占奎还在昏迷,没法立即探望,便也没多待。 转身跟郑处长交谈两句,给梁占奎这次受伤定了一个『忠於职守,勇斗迪特』的调子。 又冲王科长道:“小王,这边交给你,我和老郑先回去,有什么情况,隨时匯报。” “请您放心。”王科长立即应诺:“我先送您和处长下楼。” 赵飞在一旁,看几人往楼梯走去,瞅准机会抢了几步跟上去,叫道:“三位领导,还有一个情况。” 冯主任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刚才手术突然结束,算是打断了他跟赵飞谈话,但也情况也了解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有话说。 点点头示意赵飞过去。 赵飞忙小跑,到三人面前:“主任、处长、科长,我跟师父在小门遇到钱寧国,对方明显是想潜入咱们供销社。他已经他暴露了,还冒险化妆回来,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我怀疑他可能在楼里藏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第33章 挖地三尺 冯主任和郑处长互相交换个眼神。 这几天他们因为钱副科长的事扛著巨大压力,又刚知道梁占奎受伤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仔细分析。 如果容他们回去,稍微思索,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现在赵飞提出,令他们立即反应过来。 冯主任当即道:“老郑,立即给家里打电话,再次仔细搜查钱寧国办公室。” “是~”郑处长挺了挺腰板。 冯主任又拍拍赵飞肩膀:“小同志,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 之前赵飞敘述事发情况,冯主任对他印象不错,现在又加一分。 赵飞连忙打蛇隨棍上:“主任!”又看向郑处长和王科长,眼睛发红:“我请求参加调查,一定把那个狗日的揪出来,给我师父报仇。” 冯主任不知道赵飞今天刚来,现在更不能弱了士气,再加上对赵飞印象不错,当即点头。 赵飞心里一喜,连忙鞠躬道谢。 把冯主任和郑处长送到楼下,看二人坐上轿车离开,剩赵飞和王科长。 王科长再看赵飞,有些意味深长:“小赵,你运气不错。” 赵飞明白,他是指今天钱副科长出现。 钱副科长到供销社来,说明他有更重要的目標,没想报復赵飞。 偏偏这次又让赵飞坏了好事。 可惜最后让他跑了,如果赵飞和梁占奎把人抓住,赵飞留在保卫处就稳了。 赵飞抿了抿唇,想到病房里的梁占奎,觉著这句话有些刺耳。 但面上丝毫没表露:“科长,我一定会留下。” 在王科长面前,赵飞没什么好隱瞒。 王科长笑了笑:“那是最好。” …… 再回到供销社已经下午四点钟了。 中午的事经过几个小时发酵,彻底传开了。 各个科室都在谈论。 赵飞刚到楼门前,就见王小雨兴冲冲迎出来,看见赵飞大衣的血跡,关切问道:“你没事儿吧?” “不是我的血。”赵飞应了一声。 王小雨长出口气:“听说侦缉股有人受了重伤,我就去办公室找你,也没找见,都急死了。” 赵飞心里一暖,王小雨是真担心他:“我没事,是我们股长受伤了。” 確认赵飞没事,王小雨好奇心又上来,问道:“啥情况,抢救过来了吗?” “还没醒,但大夫说脱离危险了。”赵飞边回答边走进楼里。 刚进门,就听楼上传来乱鬨鬨的动静。 赵飞一皱眉,问王小雨怎么回事。 王小雨道:“在查钱寧国办公室呢,说是郑处长刚下的命令。” 赵飞也没意外,他在医院提出钱副科长有重要东西可能藏在楼里,郑处长肯定要派人搜寻。 “我上去看看。”赵飞说了一声,顺楼梯到二楼。 原先钱副科长的办公室大敞著,门外站著四个人,屋里又三个人,正在翻箱倒柜。 赵飞想了想,並没贸然上前。 虽然他在医院请命,让冯主任和郑处长答应,可以参与后续调查。 但原则上可以和实际能不能行,又是两码事。 拿眼睛一扫,现场办事的一个也不认识。 赵飞在保卫处,直属上级在医院躺著,唯一的人脉王科长也在医院。 此时这里的负责人应该是某个副科长,或者乾脆由某个副处长亲自下场。 赵飞贸然过去,就算不被赶走,也是溜边儿站著。 办公室就那么大面积,门口还等著好几个,怎么也轮不到他。 赵飞站在楼梯口看著,现场几人也没理他。 这边动静不小,二楼其他办公室也有人靠在门口张望。 只当赵飞是从一楼上来看热闹的。 赵飞看一会儿,里边把文件柜都抬出来,后边墙皮都扣了,也没找到什么。 赵飞“嘖”一声,靠在墙上思索。 通过钱副科长冒险回来,可以推断他一定藏了什么东西,必须要取走。 但这並不意味著,东西一定藏在他办公室。 恰恰相反,钱副科长是个老迪特,赵飞觉著他如果藏什么重要东西,反而不会在办公室。 “会在哪呢?” 赵飞正想,钱副科长办公室里面突然“砰”一声,有人一拳狠狠砸在门上。 就听一声压抑怒火的暴喝:“去拿锤子,把这砸开!” 话音没落,从屋里跑出一个青年。 赵飞往旁一闪,青年一溜烟衝下楼。 不一会儿从楼外提了一把大铁锤回来。 赵飞直皱眉,隨著梁占奎重伤,保卫处的压力已经传导下来。 跟著就是大锤砸击墙壁的声音。 却没几下,从楼上跑下来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没从楼梯上下来,就叫起来:“干什么呢!” 刚才命令去拿大锤的中年人立即迎上去,叫声“刘秘书”。 “楚科长,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么搞,楼上领导还工作不工作了?”刘秘书一脸严肃。 听到刘秘书叫楚科长,赵飞瞅那中年人,立即对上號。 这人应该是王科长副手,安全科两个副科长,一个姓楚,一个姓魏。 楚科长一脸无奈:“刘秘书,咱也不想弄的叮噹乱响,但我们处长下了死命令,挖地三尺……” 不等他说完,刘秘书一抬手,打断道:“楚科长,你这些藉口不用跟我说,反正我下来了,该说的也说了。” 说完掉头就走。 楚科长一噎,还想分说,刘秘书已经踩著皮鞋“噔噔噔”上楼了。 “我他……”楚科长心里憋气,却终归没现场爆粗口,直等刘秘书走远,才骂声“狗仗人势”。 却无奈道:“先別砸了,等下班再说。” 赵飞从旁边全程看著。 直至楚科长这帮人垂头丧气走了,他才凑上前往钱副科长办公室里瞅一眼。 “嘿,有啥好看的!”一个留守的没好气吆喝一声。 赵飞也不在意。 屋里弄的乱七八糟,不说是挖地三尺也差不多了。 仍没什么发现。 赵飞自忖,应该跟他想的不差,钱副科长藏的东西没在办公室。 可这一来,范围就太大了。 赵飞分析,这个地方必须安全,而且隨时可以去,还不引起其他人注意…… 虽然有这些限定条件,但问题是赵飞对钱副科长在楼里的活动范围根本没有概念。 除了这间办公室,只知道他去过一楼油印室对面的大办公室,再就是楼上走廊尽头。 大办公室首先排除,那边人多眼杂,根本藏不了东西。 至於楼上,赵飞心头一动。 钱副科长办公室在二楼,他跑楼上去干什么?是找领导匯报,还是別的目的? 赵飞又看一眼狼藉的办公室。 这里肯定没有,乾脆有枣没枣打三桿子,转身顺楼梯上三楼。 来到三楼。 站在楼梯口左右望去。 上次钱副科长去的是左边。 赵飞沿著走廊过去,查看办公室的铭牌,不由直皱眉。 这边还真是业务处领导的办公室,跟钱副科长对口,上来匯报,都也寻常。 赵飞不由吸一口气,难道想错了? 他一边想一边又往前走,眼看要到走廊尽头。 这边有个窗户,窗户下的地面丟著不少菸头。 赵飞也没意外,一般领导办公室的楼层总有这样一个地方。 来匯报工作的,不是每次都能立即进去,在外边等著,先抽根烟。 却不能堵在领导门口抽,一般都是楼道、转角、窗边之类的地方。 之前钱副科长出现在这,似乎也说得通了。 赵飞一边想一边走过去,顺手摸出烟,也想抽一根。 却刚把烟叼到嘴上,还没等拿火柴点火,忽然脚步一顿,咦了一声。 隨著他靠近走廊尽头的窗户,脑中小地图移动延伸过去,把走廊两边房间囊括进去。 距离窗户还有两米,两边房间完全显现出来,竟在南边房间的东南角冒出一个金色光点! 赵飞一愣。 因为小地图是圆形的,上次虽然在走廊尽头发现钱副科长,但两边房间依然有一部分没在小地图范围內。 他当时急著上楼,没往前走,並没发现。 “黄金!” 赵飞先回头,確认走廊上没人。 又看向那间房门。 门上没有铭牌,过去试了试,门没锁。 推开,里面是一间杂物室。 第34章 微缩胶捲 赵飞目光扫视。 杂物间门口堆著一些打扫卫生的工具,门边放著一个铁皮水桶,大概用久了漏水,地面有些潮湿。 里边,左右靠墙各有两趟木柜子,上面放了一些劳保用品,有一大半空著。 赵飞顺著小地图显示的地方看去。 就在最里面,窗户左边的墙角位置。 根据这次显示的金色光点的大小,赵飞估计应该不少,正要上前搜寻。 岂料忽然有人叫道:“那谁?” 赵飞脚步一顿,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楼下上来一个人,正气势汹汹朝这边看来,整条走廊上再没別人,叫的明显是自己。 赵飞站在原地没动。 那人快步过来,正是刚才叫人抡大锤的楚副科长。 来到跟前,隔著两米,楚副科长打量赵飞,皱眉道:“你哪个科室的,在这晃悠干啥?” 他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前面出了钱副科长的事,颇有些风声鹤唳。 赵飞道:“楚科长,我是一股新来的。” 楚科长挑眉,再次打量,竟然认出赵飞,不他心情明显不大好,鼻孔哼了一声:“你就是老王弄进来那小子?” 赵飞微微诧异,听楚科长口气,似乎跟王科长不大对付。 不过也寻常,一个正职,一个副职,楚科长再有些跟脚,俩人有矛盾也难免。 “你他妈,不在办公室待著,上三楼干啥来?”楚科长跟王科长有嫌隙,又刚吃瘪,窝一肚子火,不敢得罪刘秘书。 那是冯主任的大秘书,別说是他,就是郑处长也得给三分面子。 看见赵飞,一股邪火再压不住,呵斥道:“这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滚下去!” 赵飞挑眉,脸上微笑瞬间没了。 如果寻常被斥责几句,他也就受了。 谁让人家是领导,他现在是临时工呢。 但姓楚的明显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要找人当出气筒,这要让他掐住了,以后就別想消停,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重生前,赵飞在机关待了十几年,这种人他见多了。 当场翻脸:“你跟谁俩妈儿妈儿的,供销社啥时候成你楚副科长开的了?还不让人上楼,你是南霸天,还是黄世仁?现在我就找冯主任问问,你楚副科长的军阀习气到底是跟谁学的。” 楚副科长一噎,他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瞬间被懟的无话可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你……” 赵飞冷笑:“怎么?无话可说了?我还告诉你,中午在医院,冯主任和郑处长亲口让我替我师父继续追查迪特,当时王科长也在场。你楚副科长的权力好大,冯主任和郑处长都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赵飞连番大帽子扣下来,楚副科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特么!”两个拳头死死攥著,手背青筋暴起,恼羞成怒,就要动手。 赵飞扫他拳头一眼:“怎滴?还要殴打同志?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楚副科长下意识退一步,他没想到赵飞不仅不是软柿子,还特么是个滚刀肉。 他虽然没文化,但在机关这些年,能混到副科长也不是没脑子。 头脑冷静下来,发觉赵飞不好拿捏,当即就萌生退意。 倒也不是怕了,主要是这次他不占理,真把事情闹大,他没任何好处。 更何况是这种时候,上边领导正因为钱副科长的事焦头烂额,这时候谁搞事就是往枪口上撞。 赵飞也正是看准这个,才会直接回懟。 果然,楚副科长喘几口气,双手放鬆下来。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狠话,又觉著没什么威慑,好在走廊上没人瞧见,乾脆不说了,只哼一声,转身就走。 赵飞抿唇,看他顺楼梯往楼上去,情知算是得罪了这人。 不过得罪就得罪了,这个楚副科长刚才提到王科长,明显两人不是一路的。 赵飞通过王科长进来,就算今天没在这碰上,终究也尿不到一个壶里。 等楚副科长走远,又看向储物间,转身进去,反手关门。 顺著小地图显示的地方,直向房间墙角走去。 贴墙放的木架一直顶到墙上。 金色光点就在木架后面。 木架上放著一些多年不用的线手套,还有过期的油漆涂料。 四层的木架都放满了。 赵飞四下看看,哈腰先看最下面一层。 中间两层木架好拿好放,把东西藏在这里,遇到万一,被人挪开,后面墙里藏的暗格极容易被发现。 最上面则太高,四下没有椅子梯子,钱副科长的身高,拿取东西相当不便。 赵飞觉著,最有可能的就是最下面一层。 伸手挪出一个装涂料的白色塑料桶。 因为木架太低,即便把东西拿出来,只要没把脑袋放到最低,依然看不见木架里面。 赵飞单腿跪在地上,探头往下面,伸手往里摸。 墙角返潮,墙上涂的白灰受潮,一摸直接抓了一手。 赵飞收回手,皱眉。 再次伸进去摸索,又摸了一手白灰,却令他眼睛一亮。 扒开厚厚的白灰,赵飞忽然听到“咔”一声轻响。 是那种往下一按,就能弹出来的暗门。 赵飞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 立即一鬆手,让暗门反弹出来,就要把里面东西拿出来。 “嘎达”一声,暗门弹开。 赵飞却突然一凛,手好像过电般收回。 就在暗门弹开瞬间,小地图上突然冒出一个蓝色光点,直接覆盖了前面的金色光点。 赵飞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哪来的蓝点? 显然这里面不可能藏人,但蓝点不是人,又是什么意思? 赵飞心念电转,小地图上的蓝色光点不仅代表敌人,还有可能代表某种危险。 盯著蓝点,赵飞不由咽口唾沫,站起身到杂物室门边拿来一把条帚,把手朝外拿著。 再回到里边,冲墙里的暗格伸进去,上下左右一扫。 猛然“啪”一声,赵飞感觉手上条帚一振。 抽出来一看,条扫把手上,赫然插著一根钉子。 弹簧弹出的钉子力道不大,插进去的不深,但前半截钉子泛著蓝光,应该淬了毒。 赵飞心有余悸,要不是有小地图,贸然把手伸进去肯定凶多吉少。 再看小地图,刚才的蓝点已然消失。 赵飞鬆一口气,再次伸出手从暗门里拿出一个装刮鬍刀的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边塞的满满当当。 先是捲成一根棍的大团结,大约有十张,一百块钱。 钱下面是一根小手指粗细的小金条,过去叫小黄鱼,按十六两一斤,一根大概三十克。 赵飞心想,难怪这次小地图的金色光点这么大,原来是一条小黄鱼。 在小黄鱼旁边,是一个柯达的微缩胶捲。 赵飞心跳加速。 彻底篤定,这就是钱副科长藏的。 钱副科长甘冒风险,暴露后依然化装潜回来,为的就是这个胶捲。 赵飞把胶捲捏在手里,不由好奇里边究竟照了什么? 第35章 水火不容 赵飞虽然好奇,却没打开胶捲查看。 胶捲里有什么东西,对他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胶捲的交换价值。 把胶捲放回铁盒,又看看小黄鱼和钱。 赵飞犹豫了一下,也都放回铁盒。 刚才拿到小黄鱼,他本能想立即吸收,扩大小地图的面积。 但是仔细权衡,还是决定不动。 一根小黄鱼固然诱人,但如果私藏下来,日后抓住钱副科长,万一审讯出来,就是一个麻烦。 如果赵飞没重生,没有小地图,这种情况下,或许会冒险留下。 但他现在,获取钱財的机会多得是,更没必要因小失大。 把东西收好,揣进大衣兜里。 再蹲下,把下面暗格关上,塑料桶搬回去。 全都恢復原样,拍了拍膝盖的土,这才从杂物间出去。 下楼,先回办公室。 屋里只有吴迪在看报纸。 察觉有人进屋,一抬头看见赵飞:“哎,小赵,你从医院回来啦,梁头受伤了,情况怎么样?” 赵飞在屋扫一眼:“大夫说脱离危险了。周泽他俩呢?” 吴迪鬆一口气:“那就好,老周他们也上医院了。” 赵飞点头,没有多言,看一眼梁占奎桌上电话,又看一眼吴迪,转身又出去。 他原想回来,给王科长打电话,匯报情况。 但有些话,当著吴迪不好说。 乾脆从楼里出来,顺小门到废品站,直奔王主任办公室。 “王老师,忙著呢~”进屋笑呵呵先递一根烟。 王主任正一抬头,託了一下眼镜:“小赵,你有事儿?”接过烟,抬头问。 “打个电话。”赵飞指了指桌上电话。 王主任一愣,心说供销社那边哪个办公室没电话,你上我这来。 却瞬间反应过来,怕是有些事不方便说。 再联想中午梁占奎重伤,当即起身:“你用就是,我上趟外头,要走把门带上。” 赵飞道声谢,看王主任推门出去,不由撇撇嘴。 怪不说,人老精马老滑。 这王主任还真是片叶不沾身。 不过这也正好,赵飞抓起电话拨出去:“喂,是人民医院吗?我是供销社保卫处……是……我姓赵……麻烦您接一下外科住院部,帮我叫一下王立荣科长在……谢谢。” 接通那边总机,一番交代之后,又等了三分钟。 电话那边终於传来声音:“喂,我是王立荣。” “科长,是我。”赵飞立即应了一声。 “小赵,出啥事了?”王立荣语气有些烦躁。 刚才他已听到消息,楚副科长砸了钱副科长原先的办公室,被冯主任叫停了。 虽然平时他和楚峰关係不好,但在这时候什么私人恩怨都得先放一边,化解当前压力才是重中之重。 此时楚峰吃瘪,对王科长没有一点好处。 赵飞听出电话那头语气不好,没绕弯子,直接道:“科长,我这边有一些发现,电话里不好说,您最好能回来一趟。” “什么发现?”王科长音调稍微升高。 他印象里,赵飞十分聪明,做事也有分寸。 明知道冯主任和郑处长留他在医院处置梁占奎的事,却在这时让他回去,必然有重要发现。 赵飞低声道:“是他留的东西。” 王科长呼吸一滯。 一听就明白赵飞说的『他』是指谁。 当即道:“等我十分钟。” 咣当一声,那边撂下电话。 赵飞缓一口气,把听筒放回去。 从废品站回到供销社,径直到王科长办公室门前等著。 王科长刚才说十分钟,肯定是吹牛。 从人民医院骑自行车回来,脚蹬子蹬出火星子,十分钟也到不了。 不过领导说了,只管听著就是。 差不多十五分钟,王科长头顶冒著白气,一边往下拽手套一边顺走廊走过来。 赵飞迎上前几步。 看得出来,王科长是真尽力了,鬢角都掛了汗。 看见赵飞,话也没说指了指办公室。 到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俩人进屋,顾不上先脱大衣,王科长就问“究竟什么情况”? 赵飞也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拿出剃鬚刀的铁盒:“领导,你看看这个~” 王科长皱眉,伸手打开盒盖,看见微缩胶捲,瞬间瞳孔收缩。 正常人照相,用的都是普通胶捲。 而微缩胶捲,从诞生那一天,就跟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活动捆绑在一起。 相比起来,钱和那根小黄鱼就太微不足道了。 王科长当即问:“哪来的?” “三楼,楼头的杂物室。”赵飞答道:“上次我替我哥来搬东西,走错了楼层无意间看见钱副科长从里边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给他去杂物室找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 王科长不置可否。 事实上,赵飞怎么找到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微缩胶捲里的东西,份量够不够保卫处將功补过。 王科长抿唇思索片刻,猛一抬头:“这里,你看了吗?” 赵飞忙摇头:“没有,我一看这东西,估摸是敌人藏的,我怕给弄坏了,所以一动没动,直接跟您匯报的。” 王科长相当满意,愈发觉著赵飞不仅是一员福將,办事更是周全,丝毫不像其他年轻人,毛毛躁躁,没有深浅。 “很好,你跟我来,去跟处长匯报。”王科长把微缩胶捲放回金属盒里。 不存在抢功之类,王科长是赵飞直属领导,该是他的功劳,一点也少不了,没必要搞那些狗屁倒灶的伎俩。 况且权力和义务对应,有些功劳抢去,就要背负责任。 却在这时,突然一阵铃声。 再看墙上掛钟,正好五点下班。 王科长皱眉:“我们快点,別等处长走了。” 说著拉一下赵飞,快步向楼上去。 郑处长办公室在三楼西边。 到点下班,楼里不少人早等著打铃,顺楼梯往下走,只有王科长和赵飞,逆流向上。 却刚到二楼,就听“咚”的一声。 下午刘秘书下来,让楚副科长停止砸墙,说等下班再说。 楚峰心里鬱闷,下午又被赵飞一顿输出,心里憋著一口气。 听到下班铃声,立即叫人重新开工。 楚峰抱著双臂,在二楼楼梯口旁边站著,正好跟挤上来的赵飞二人照面。 王科长和楚副科长眼神交匯,仿佛瞬间爆出火花。 赵飞在后边瞧著,心说还真是水火不容。 但也只是一瞬,王科长忽然一笑:“老楚,有发现吗?” 心里却在暗爽,你特么能有发现才怪,关键东西就在老子兜里,累死你也找不到。 楚副科长皮笑肉不笑,目光扫过赵飞,却无暇理会,沉声道:“不用你操心,处长把任务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 王科长撇撇嘴:“希望你別辜负领导信任。” 说完继续迈步上楼,径直来到郑处长办公室。 “咚咚咚~”敲门。 里边回一声“进来“。 推门进入。 郑处长屋里烟雾繚绕。 眼下形势,身为直接负责人,他的压力最大。 虽然响铃下班,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嗯?” 郑处长看见跟著进来的赵飞,有些意外。 他还记得这年轻人,中午在医院侃侃而谈,怎么又跟来了? “处长,有个要紧的情况跟您匯报。”王科长回头瞅一眼,原想让赵飞关门,却见赵飞进来,已经把门带上。 这才从兜里拿刮鬍刀的铁盒:“处长,您先看看这个。” 第36章 转正 郑处长可不是绣花枕头。 他最早也是部队专业,当过十年公安,后来调到供销社保卫处。 一看小铁盒里的微缩胶捲,瞬间就明白了,直接看向赵飞:“你找到的?” 赵飞点头,说了一遍之前跟王科长的说辞。 郑处长听完,也没过多追问,转又看向那捲胶捲。 赵飞不懂胶捲,不確认这个微缩胶捲是否已经冲洗了。 郑处长却像个行家,仔细查看片刻,又拉出来一点,確认不会曝光,这才拉出一小截,堆著灯光查看。 看过之后,又拉出来一截。 表情越来越凝重。 片刻后,收回胶捲,猛一拍桌子:“太好了!” 赵飞虽然不知道胶捲里具体是什么,却知道这次稳了。 果然,下一刻郑处长道:“小赵,这次给你记头功!” 赵飞连忙道谢。 不过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现在他才是个临时工,这个头功怕是不好记。 旁边王科长同样知道怎么回事,立即给赵飞打个眼色:“小赵,你先到门口等一会儿。” 郑处长诧异,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赵飞情知这时他跟王科长是一条船上的,否则王科长不会带他过来。 乖乖退到门外。 办公室门关上,郑处长立即问道:“小王,这什么情况?” 王科长连忙把赵飞的实际情况说了一遍。 郑处长顿时皱起眉头,沉吟道:“不是咱们保卫处的人,只是借调……借调……” 反覆嘀咕两边,陡然一拍桌子:“这可不行!” 在供销社楼里潜藏了一个几十年的老迪特,保卫处没有一点察觉,已经是巨大失职。 最后不仅出了人命案,还差点折进去一个股长,简直是光著腚下班,特么丟人丟到家了。 现在好不容易找出钱副科长藏的重要情报,居然是临时工。 他怎么能是临时工呢? 绝不可能! 无论如何,这个將功折罪的机会,必须牢牢把握住。 郑处长大手一挥:“什么借调?他就是咱们保卫处的。” 王科长早猜到这个结果,心里更是暗暗感嘆,赵飞真是一员福將。 之前把赵飞插进来,纯属是权宜之计。 等事后,不出意外肯定要清退回去。 但也不会做的太绝,到时候大概率会找个集体企业接收,也算落实工作了。 然而现在,彻底变了。 王科长却提醒道:“处长,这怕不合规程。” 不是王科长想使坏,他提这一嘴恰恰是要帮赵飞。 郑处长一皱眉,的確不合规成,不由嘖了一声。 却在下一刻下定决心:“规程固然重要,但关键时候更要打破常规。你现在立即去办,明天上午九点,我去跟冯主任匯报这件事,到时候小赵必须是我们保卫处的人。” 王科长要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刚才他啥也没说就把事办了,等危机过去了,郑处长缓过来,要再觉著不稳妥,这口锅就得他来背。 所以王科长一定要往前拱一步,让领导把话说死。 “明白!”王科长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办公室外面。 赵飞默默等待,却一直盯著小地图。 刚才,在小地图上,郑处长的顏色一开始是白色,直至刚才,闪烁一下,终於变成红色。 赵飞不由鬆一口气,知道成了。 虽然郑处长的顏色很淡,但毫无疑问是拿他当自己人了。 同时王科长的红色加深一些,代表他与王科长的绑定也加深一层。 隨即王科长从办公室出来,赵飞立即站直,叫一声“科长”。 王科长面无表情,关上处长办公室,才露笑容。 拍赵飞肩膀一把:“小赵,你小子真是福將,处长说了立即给你办手续,转正。” 虽然早就猜到,但听王科长亲口说出来,仍令赵飞喜出望外:“谢谢科长,全靠您栽培,要不然处长哪知道我是谁。” 王科长嘿嘿一笑,对赵飞这个態度还算满意,摆摆手道:“什么栽培,咱可不兴这套,是个人努力,组织培养。” 赵飞忙道:“还是您有水平。” 王科长道:“行了,先回我办公室。” 再从三楼下来,赵飞和王科长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赵飞落实工作,王科长帮领导解决一个大难题,日后论功行赏,自然也少不了。 再到二楼。 楚峰领著侦缉二股的人还在砸墙,搞的一片狼藉,却没任何进展。 王科长撇撇嘴,停也没停,直接过去。 赵飞紧跟著。 回到办公室,王科长立即翻箱倒柜,拿出一堆表格文件。 “小赵,这些材料你今天晚上务必填好,认真点写,別写错了。”王科长叮嚀道:“写好之后,明早上直接去街道和派出所盖章。” 赵飞答应著,略微看了看,都是办理人事关係转移的东西。 “您放心,我一定写好了。” 王科长道:“明天早点起来,派所那边有李副所长,不用担心,街道那边,等下我给你写个条子,你直接找陈主任,务必九点之前回来。” 赵飞一愣,並不知道上午九点,郑处长要去找冯主任匯报。 但王科长说的严肃,他更不能含糊。 再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赵飞深吸口气,不由一笑。 重生后,他一直想方设法摆脱『混子』的標籤。 一开始只想借李志国关係,去派出所联防队,避开下半年的风暴。 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进了供销社保卫处。 这可比联防队好太多了,將会彻底摆脱过去一切。 赵飞兴匆匆回到家。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菜香,先喊一声:“娘,二哥~” 为防备钱副科长袭击,老太太和赵红旗手里都备了傢伙,赵飞可不希望遇上意外走火的情况。 进到屋里,正看见老太太刚把枪插回后腰,刚听到开门动静,立即拔枪。 赵红旗在炕沿边,手也按在那杆鹰牌16號上。 看见赵飞,老太太和赵红旗都鬆一口气,他们一天也是提心弔胆过来的。 生怕赵飞在外边遇到危险。 “老三,今天啥情况?”老太太率先问道:“遇到危险没有?” 赵飞把白天情况说了一下,最后拿出刚才王科长给的那些表格。 老太太和赵红旗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仅仅一天,赵飞就要转正。 赵红旗连著『臥槽』好几声。 老太太也脸色微微胀红,这个结果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她原想趁机解决赵飞的工作,哪怕最终不能留在保卫处,供销社也得给安排个地方。 又看看那些表格,连忙道:“老二,快把桌子腾出来,让老三先把这些东西写了。” 赵红旗应声,就要去收拾。 因为去找郑处长匯报,赵飞回来晚了。 家里做好饭,都摆上桌了。 赵飞忙拉一把:“先吃饭吧,不差这会儿工夫。”又看向老太太:“还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 赵飞一脸严肃,令老太太心里一凛。 第37章 一飞冲天,调虎离山 “到底啥事?”老太太直皱眉:“转正还有別的附加条件?” 赵红旗也担心起来。 赵飞见二人误会,忙分说道:“不是,我想改名。” 老太太一愣:“改名?为啥?” 赵飞心说,还能为啥,自己当了四十年赵飞,突然换个名字,还是三叔名字,总觉著彆扭。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好整以暇道:“娘,二哥,我这次能到供销社上班,也算是改邪归正了,但有些事……” 老太太当即明白:“想跟过去划清界限?” 赵飞道:“这还其次,主要我过去名声不好,供销社离咱家说近不近,说远可也不太远,万一有听过的,一提我名,风言风语,还不如乾脆改名。” 老太太没想到,这小儿子想的还挺深,撇撇嘴道:“现在知道名声不好了,早你干什么来著,不觉著挺牛逼么。” 赵飞乾笑,也不解释。 老太太对改名倒没什么牴触,反正也没排族谱字辈,问道:“那你想改成什么。” 赵飞立即道:“就叫赵飞,取一飞冲天的意思。” “癩蛤蟆打哈欠,口气还不小,还一飞冲天。”老太太撇撇嘴:“隨你,儿大不由娘,你自个想好了就行。” 赵飞鬆一口气,吃完饭带户口本和填好的材料,没等明天早上,先去找李志国。 正常来说,只盖几个章,明天一早去肯定来得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但赵飞还想改名,就要繁琐一些,乾脆提前过去,跟李志国说好,省得明天匆忙。 …… 第二天一早。 赵飞一路小跑,到供销社刚八点半。 该说不说,王科长写的条子相当好使,赵飞从派出所出来,到街道去,拿出条子,没有二话,就给“砰砰”两下,盖了俩大红章。 再到王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著,王科长在里边等,拿过赵飞递过去的资料。 大略扫一眼,看看有没有错处,却是一愣,皱眉道:“小赵,你咋改名了?” 赵飞嘿嘿一笑,也没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实话实讲:“领导,我这不是想,上班得有个上班的样子,不能再像过去,乾脆改个名字。” 王科长一听便多少猜出內情。 不过在他而言,赵飞叫什么不重要,哪怕改成『李四』『王五』也无所谓,只要有这么一个人,他必须是保卫处的,並在关键时候发现了迪特情报。 “那以后就得叫你赵飞同志嘍。”王科长一笑,拿起资料亲自带著赵飞,先去人事科,再去劳资科。 一圈走下来,不到半小时,人事关係调动,工资本,粮食本,工作证,全都办下来了。 时隔一天,赵飞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供销社保卫处的正式职工。 要说美中不足,就是转正之后还是大集体。 但这也是没办法,国营编制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特殊情况,想拿国营编制,別说赵飞这种情况,就是王小雨的家世背景,也得打通好些关节,做出利益交换。 最后,赵飞从人事科出来,王科长拍拍他肩膀,匆匆直奔楼上。 径直来到三楼,郑处长办公室。 没等敲门郑处长推门出来,一抬头正好打个照面。 挑眉道:“都办妥了?” 王科长忙点头:“您放心,都已经办好了。” 郑处长点点头,忽又想起来:“医院那边怎么样?” 王科长道:“老梁已经醒了,我申请了咱们社里的干部病房。” 郑处长十分满意:“很好,梁占奎同志勇斗迪特,要当成標兵宣传,你去接洽宣传部,要打出舆论,不能总被动。” …… 另一头,赵飞从人事科回到一股办公室。 周泽和另一人正在閒聊。 看见赵飞进来,周泽笑呵呵道:“小赵来啦~” 赵飞点头:“周哥早,苟哥早。” 一股最后这人叫苟立德,平时总跟周泽一起,不怎么爱说话。 听赵飞打招呼,也只点点头。 恰在这时,吴迪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空军皮夹克从外边进来。 看见赵飞,眼睛一亮:“嚯,小赵,看不出来,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赵飞立即明白,他是指转正的事。 心说这货消息真灵通,笑呵呵道:“吴哥,这话从哪说起?” 吴迪道:“还装糊涂,刚才来我碰见劳资科的周姐。”说著还伸出一个大拇哥:“你牛逼,能让老王亲自带你办手续。” 赵飞笑了笑,也没解释。 一旁周泽和苟立德听的有些懵,却听出赵飞好像有些不得了,竟让王科长亲自办什么手续。 不由问道:“吴迪,咋回事呀?” 吴迪道:“今早上,小赵转正了。” 这话一出,周泽和苟立德都大吃一惊。 昨天来的时候还是借调的,今天就转正了? 尤其苟立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周泽还好说,本就是正式编制,苟立德却熬了三年,走了好些门路,才勉强转正。 即便这样,他心里也引以为傲,出去一说在哪上班,报出供销社保卫处,自觉高人一等。 昨天赵飞来时,他私下还跟周泽打赌,赵飞几年能转正。 却万没想到,他软磨硬泡的三年,赵飞隔天就转正了。 苟立德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心说,特么没这么办事的。 要不你来那天就是正式编制,甭管国营还是大集体,那是你本事。 这特么,来是临时借调,说的真真儿的,转天就转正了,考虑没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周泽心里虽然没这些念头,也属实吃一惊,愈发觉著赵飞这小年轻有点深不可测。 …… 与此同时,一个拉著厚厚窗帘的晦暗房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钱副科长齜牙咧嘴,给大腿上的擦伤换药。 子弹擦皮过去,打出一道口子,虽不致命却让他恨得牙根痒痒。 狠狠甩掉浸著血的纱布,盖上乾净纱布,钱副科长闷哼一声,面容更扭曲。 昨天被梁占奎撕掉人皮,他脸上到现在还红肿著,左脸被指甲划到,留下两道结痂血痕。 两眼布满红血丝,好像一头恶鬼。 一旁,黑影之中站著一个人,全程沉默,看他换药。 直至钱副科长穿上裤子,才沙哑道:“你不该上我这来。” 钱副科长咧嘴一笑:“怎么,怕我连累你?” 那人哼一声,算是默认。 钱副科长道:“放心,拿回胶捲,我立刻走。” 那人压抑怒火:“沢田君……” 钱副科长陡然暴怒:“我说了,我姓钱!” 那人一噎,沉默几秒,终是改口:“好吧,钱君!请务必立刻离开滨市,昨天你的行动彻底暴露了,他们一定会猜到,你在供销社藏了东西。” 钱副科长却执著道:“没关係,他们找不到,我还有机会。” 那人双拳紧握,耐心几乎耗尽。 钱副科长扫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想杀了我?” 那人一凛。 旋即“砰”一声,在他耳边,间不容髮,一把匕首飞来,狠狠刺入木门。 那人嚇一跳,脑袋应激躲闪,却很快恢復冷静,沉声道:“钱君,请不要怀疑我的立场。” 钱副科长手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一把小刀,在手里熟稔把玩,淡淡道:“当然,也请你不要质疑我的决心,按我的要求,准备炸药,別耍花样。” 阴影之中,那人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一跳一跳,却必须压抑怒火:“你真要这样?你是疯了吗?” 钱副科长突然大笑:“疯了?我当然疯了!我早就疯了!所以……不要废话,按我说的办,这次我要调虎离山,只要成功,我马上走。” 阴影之中,那人沉默。 钱副科长也沉默下来,两人对峙。 直至两三分钟,那人率先吐出一口气,无奈道:“最后一次,无论成败,你必须走!” 第38章 武器库 次日,赵飞趁中午,买了两个水果罐头,去医院探望梁占奎。 手术后,梁占奎状態不错,虽然失血过多,但手术很成功,基本没留后遗症。 再回到单位,已经下午一点了。 刚进楼门就看见王小雨从走廊边上冒出来,直奔过来抬手就是一杵子。 “臥槽~”赵飞猝不及防被懟个踉蹌:“谋杀呀!” 王小雨一瞪眼:“活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转正都不告诉我。” 赵飞揉揉生疼的肩膀:“我当啥事呢~” 王小雨气呼呼道:“咱俩还是不是老同学?旁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赵飞无奈道:“我这不是昨天没见著你么,再说这事儿也不是我宣扬的,我没事儿吃饱了撑得,看见谁跟谁说,哎,我转正了?” 王小雨“哼”一声:“反正你就不对,你得赔我。” 赵飞挑眉:“陪你?咋陪?” 王小雨本能觉著,赵飞嘴里的『陪』字怪声怪调的,但现在三陪还没流行开,她也不明就里,乾脆道:“请我吃饭,等开资的。” 赵飞心说这娘们儿还挺善解人意,怕他没钱,等开资的。 “吃饭倒是行,就咱俩?” 前边卖了大洋,又捡了刘二虎的钱包,赵飞手头不差钱,但王小雨结婚了,孤男寡女的单独吃饭不大妥帖。 王小雨大大咧咧,没领会:“咋地,要不我把刘芸给你叫来?” 赵飞莫名其妙,怎么又扯上刘芸了。 上次王小雨就提过刘芸,但身体记忆中却没找到。 赵飞岔开话头:“你少扯淡,我长这么精神,咱俩原先还那啥过……你不怕让你们家那口子知道?” 王小雨甩过来一个白眼:“知道咋地,我不管他,他也少管我。再说我不做亏心事……” 虽然嘴硬,赵飞却听出底气不足,而且她话里信息量可不小。 迎上赵飞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小雨好像被踩了尾巴:“你找打是不是!” 赵飞一笑,连忙跑了。 剩王小雨气哼哼一跺脚,向她办公室走去。 赵飞到屋里,其他人都在。 他转正后,明显感觉到,其他人对他態度变化。 周泽和苟立德脸上笑容更多,说话也更好听。 但在小地图上,周泽仍是白色,苟立德却成了淡蓝色。 赵飞大抵能猜透苟立德的心思,只能说嫉妒使人盲目。 倒是吴迪,从白色变成了浅浅的红色。 “梁头怎么样了?”吴迪见赵飞进来,立即问起来,顺手扔来一个橘子。 赵飞接住,也没客气,一边剥皮一边道:“恢復挺好,估计明天就能进流食了。” 说完掰一瓣橘子丟到嘴里:“嚯~这橘子够酸的。” 吴迪哈哈一笑,阴谋得逞。 赵飞瞅一眼他桌子旁边的纸篓,里边果然扔著半拉橘子,臥槽一声:“你小子故意的!” 吴迪性格不错,笑嘻嘻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赵飞却没扔,这个年代冬天能吃上水果相当不容易了,也就吴迪这种公子哥儿。 “酸就酸吧,正好补点维生素。”赵飞又吃起来。 吴迪诧异道:“臥槽,你是狠人儿。” 俩人正在閒扯,这时从外边进来一个络腮鬍子。 中等身材,头髮茂密,抬手在门口敲了一下。 吴迪瞧见立即叫一声:“魏科长。” 周泽和苟立德也站起来。 赵飞猜出这人身份,正是安全科另一位副科长魏云山,忙也起身叫一声“魏科长”。 魏云山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赵飞身上:“你就是一股新来的?” 赵飞立即应道:“魏科长,我叫赵飞。” 魏云山点点头,算是认个人头,沉声道:“刚才接到报告,说『道里老市场』的供销社,昨儿夜里遭贼了。” 几人一听,立即精神起来。 魏副科长瞅一眼周泽:“小周,老梁不在,你先把股里事儿挑起来,带人过去看看。” 周泽一喜,立即喊一声“是”。 魏副科长点头,说声“抓紧时间”,转身要走,却到门口,忽又想起什么,回头道:“都把枪带上,非常时期,大伙小心。” 等魏云山走了,周泽立即进入角色:“那个,吴迪,你骑自个摩托。”又跟苟立德道:“你去后勤,要一个挎斗,咱们四个人就够了。”最后跟赵飞道:“小赵,你跟我去拿枪。” 三人应了一声,立即行动起来。 武器库在地下室,两道铁门,三重大锁。 三把钥匙,科长一把,库管一把,当天执勤的一把。 执勤的是个四十多的矮胖汉子,跟周泽十分熟络,一边笑著閒谈,一边打开大铁门。 说是大铁门其实就比一般办公室门宽一点,铁门里边就是普通刷著绿色油漆的木门。 然而,再打开这道木门,“嘎达”一声,拉开电灯。 赵飞瞬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刚才他听魏副科长说去武器库拿枪,只当是一个枪房,几十条枪罢了。 此时,看著一排排灯光亮过去,赵飞才明白这个『武器库』真是字面意思。 整个地下室足有二三百平米,里边放的全是各色武器,光是枪械,大略估计,就得大几百条。 “咕嚕”一声,赵飞咽口唾沫。 哪怕他前世活了四十年,却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旁边周泽却见惯不怪,笑呵呵道:“气派吧!我第一次来也嚇一跳。”说著往前一指。“那边还有一辆坦克车呢。” “啥?”赵飞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坏了,特么供销社楼下有坦克? “不信?”周泽努努嘴:“过去瞧瞧?” 也不等赵飞应声,率先朝武器库里边走去。 因为横著放著不少架子,从这里看不到最里面。 直至走出几米,赵飞忽然看见几根快顶到房薄的枪管。 作为半个军迷,一眼认出来,双37毫米高射炮。 並排摆著两座。 在高射炮旁边,还有两门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野战炮,炮盾上留著不少被子弹打出的弹坑。 再往前,赫然是一辆军绿色的庞然大物。 五对负重轮,半球形炮塔,车顶的高射机枪高高仰著,还真有一辆59式坦克。 在坦克前面,一段斜坡上面,是一扇巨大的对开大门。 刚才赵飞还觉著,特么地下室里开坦克,这不开玩笑么~ 原来这边还有一道大门,旋即恍然。 难怪供销社的侧门常年锁死,是专门给这里开的。 收回目光,又看向坦克,不知道这大傢伙在这放了多久,还能不能启动。 “別看了,走啦~” 周泽叫他一声,转身去取手枪,再从楼里出来,吴迪和苟立德已经在楼门口等著。 周泽却一皱眉:“咋没要挎斗?” 苟立德道:“挎斗一早上让二股骑走了。” 吴迪道:“我驮小赵,咱们四个人正好。” 周泽挑眉:“二股也出去了?”一边说一边骑上摩托车后座。 苟立德点头:“说是儿童乐园那边也有情况。” 赵飞从旁听著,两个地方同时出问题,会是巧合? 下意识想到,会不会跟钱副科长有关? 把另两把枪递给吴迪和苟立德,上了吴迪的车。 一阵突突突,两辆摩托,一前一后,不一会儿就抵达老市场供销社。 这个年代,摩托车相当少见,同时来了两辆立即引来不少人瞩目。 却不等吴迪停稳,赵飞陡然朝供销社对面的理髮店看去。 理髮店的幌子下面,蹲著一个挑担卖冻梨的汉子,裹著漏棉花的黑棉袄,缩脖端胛正在抽菸。 在小地图上,这人却是个蓝点。 第39章 冻梨 扫一眼那人,赵飞立即收回目光,心里暗忖这人什么情况? 单从蓝色深浅看,这人虽是蓝色,却远比不上钱科长那种。 赵飞不確定这人是钱科长外围,还是盗窃团伙留下探听风声的。 刚才来时,听魏科长的意思,似乎后者居多。 赵飞暂时不动声色,跟眾人一起进入供销社。 “蒋主任~”周泽进屋,跟这边负责人打招呼,看样子还挺熟,问道:“啥情况?” 蒋主任四十左右岁,肚子有点大,这时候比较少见,估计没少大吃大喝。 先散一圈烟,才道:“昨晚上进了贼了,大门和库房门锁都被人动过,库房锁头乾脆给撬坏了。” 周泽皱眉:“损失大吗?” 蒋主任道:“不好说,正在清点,但面上没少什么。” 眾人更诧异,蒋主任这样说,基本上就是没丟东西。 这就奇怪了,撬门压锁进入供销社,什么都没偷就走了? 难道小偷进来,突然就良心发现,掉头走了? 赵飞则心里一紧。 正常盗窃案子,他还不担心。 但门撬开了,没丟东西,这就不简单了。 再加上外边还留个人盯著,难道真是钱副科长的人? 他想干什么? 周泽三人听蒋主任说完,也都觉著蹊蹺,先去查看现场。 蒋主任亦步亦趋跟著。 如果往常,出现这种情况,没有实际损失,他大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不会上报保卫处。 但今时不同往日。 钱副科长出事以后,別看他职位不高,影响可不小。 钱副科长是业务科的,手里掐著下边供销社网点的物资调配。 来了紧俏物资,给谁他未必说了算,但是不给谁却有得是法子。 所以蒋主任这种下边供销社的领导,平时少不了走动巴结。 现在这一出事,还给定性成了迪特,生怕被牵连进去,务必事事小心。 四人转了一圈,没有多余发现。 赵飞留心小地图,也没发现供销社职工有蓝色。 之后,按流程做记录。 因为没丟东西,也没更多线索,查也不好查。 回去写个情况说明,大概就这样了。 之前记录文书的活儿都是苟立德的,他是中专毕业,在这时候,算文化人,赵飞也没抢著表现。 又转到窗边,看一眼街对面卖冻梨的。 心里暗暗盘算,等下找个什么由头,把这人抓回去。 甭管是不是钱副科长的暗线,这货铁定不是好人。 “行了,老蒋,你看一眼,签个字。”周泽拿过苟立德写的笔录,递给蒋主任过目。 签完字就回了。 恰在这时,吴迪忽然问:“厕所在哪呢?我上趟厕所。” 蒋主任“呃”一声,一指外边:“出门往左,十多米就有。” 吴迪道一声“谢”,冲赵飞努努嘴:“陪我去一趟。” 倒不是吴迪有啥特殊癖好,上厕所还拉一个。 主要保卫处有规定,外出执行任务必须两人以上同行,遭遇意外情况好有掩护。 尤其身上带著枪,这两年已经出了好几起杀人抢枪的案子。 吴迪平时虽然大喇喇,一身公子哥做派,关键时候却不傻。 赵飞正想找什么藉口抓人,正好吴迪叫他,立即有了主意。 等上厕所回来,就说去买冻梨,再把那人扑倒,说眼神飘忽,心里有鬼。 有小地图提示,也不怕抓错人。 从供销社店面出来,赵飞有一搭没一搭跟吴迪说话,眼角余光则盯著对面卖冻梨的。 岂料刚出供销社,旁边是一个澡堂子,屋顶上竖著一根大烟囱,呼呼冒著白气。 却在走过去的一瞬间,澡堂子里居然又闪出一个蓝色光点! 赵飞不由一愣,这个光点十分奇怪,几乎蓝的发黑,比刘老太太、钱副科长还蓝。 而且个头奇大,差不多是普通蓝点的四五倍。 这些天,赵飞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是什么东西? “哎,赵飞?”发觉赵飞突然站住,吴迪叫他一声。 赵飞回过神:“没事,想起点事儿。” 吴迪也没在意,递过来一根烟。 赵飞一看烟盒,笑著道:“希尔顿,你行啊!洋菸儿都抽上了。” 吴迪道:“跟我哥拿的,这特么烟太硬,我还真有点抽不惯,你要给你。” 赵飞也不矫情,瞅一眼,刚打开,连给他这根也就抽了三四根,抓过来道:“山猪吃不了细糠。” 吴迪笑骂:“臥槽,抽我的还骂我是山猪。” 赵飞撇撇嘴:“你上厕所又不急了?” 吴迪反应过来,连忙紧走几步。 赵飞跟著到公厕边上,大冬天的,都冻上了,倒也没有臭味,就是门口积了一层黄冰。 赵飞一边抽菸一边思忖,刚才澡堂子后边的蓝点究竟是啥? 昨天夜里,供销社进贼却没丟东西,会不会跟这个蓝点有关? “走吧~”不一会儿,吴迪提溜裤子出来,俩人往回走。 穿过澡堂门前,赵飞没动声色,直至到供销社,跟吴迪道:“我去买几个冻梨,你要不要?” 吴迪是爱凑热闹的性格,而且赵飞刚陪他上了厕所,跟上去道:“这时候还能有啥好冻梨。” “同志,冻梨怎么卖?”赵飞来到卖冻梨的担子前面,伸手拿起一个,冰凉,梆硬,黑漆漆的,好像个铁球。 那人倒也像样,麻利道:“五分钱一斤,您来多少?” 赵飞一抬头,两人目光相对,忽然道:“狗特务,在这干啥?” 卖冻梨这人脸色剧变,情知身份暴露,一推冻梨担子,猛站起来,拔腿就跑。 旁边吴迪一愣,不说买冻梨么?咋还给卖梨的嚇跑了。 赵飞却早有准备,甩手就把手里冻梨扔出去。 那人跑出还没两米,这种距离是个人也难打偏。 赵飞手劲极大,冻梨又是个冰疙瘩,打身上跟块石头也差不多。 “砰”一声,直给那人打个踉蹌。 却因冬天穿的太厚,那人惨叫一声,手刨脚蹬,竟没摔倒,拼命向前跑。 眼瞅著前面几米就有个小胡同口,让他钻进去再追就麻烦了。 赵飞当机立断,扬手就把枪抽出来,“砰”的一声,先对天打。 鸣枪示警是必要程序,不走这个程序,万一出啥问题,容易被人揪住小辫子。 至於鸣枪之后,站住、不许动之类的,赵飞直接省了。 一枪之后,立即放低枪口瞄准,就要扣下扳机,防那人进胡同, 岂料前面那人比他更快,电光石火间竟不给他开枪机会! 第40章 澡堂子、锅炉房 赵飞举枪,刚瞄准,前面那人竟然一晃,就地一个滑跪,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臥槽!” 赵飞失望,竟然不给他展现枪法的机会。 五四手枪枪声极大,那声鸣枪示警,把这人腿嚇软了。 这时吴迪才反应过来,看看赵飞又看看卖冻梨那人,叫道:“这人有问题?” 赵飞没敢大意,上前两步拿枪指著那人,跟吴迪道:“赶紧的,銬上。” 吴迪一愣:“我没带,老周有,我去叫他。” 话音没落,周泽和苟立德握著枪从供销社里衝出来。 两人相当警觉,一听枪声立即出来增援。 却见赵飞把人制服。 周泽鬆一口气,急忙过来询问:“咋回事?” 赵飞道:“周哥,我想买冻梨,发现这人有点可疑,诈他一下,他就跑了。” 周泽眼睛一亮,立即拿出手銬,上去先踹一脚,把那人彻底踹趴下,反剪双手给拷起来。 与此同时,苟立德也过来,眼神复杂。 没想到赵飞刚来又立功了。 赵飞头天进来,二一天转正,苟立德心里一百个不服气。 心里一直暗暗较劲,一直盯著赵飞。 却没想到,第一次出任务,赵飞就立功了。 更令他鬱闷的是,那个卖冻梨的就在那,刚才他也看见了,却跟睁眼瞎一样,什么都没看出来。 自怨自艾一阵,苟立德咬咬牙,振作起来。 心说一次输贏不算什么,咱们来日方长。 苟立德把枪放回枪套,紧抿著嘴唇,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想帮周泽一起把卖梨那人拉起来带回去审问。 岂料赵飞又道:“周哥,先等等。” 周泽心情不错,原想出来例行公事,没想到能抓住个活口。 这要是回去审出什么,都是功劳。 自然而然对赵飞多出几分好感,笑呵呵问他还有啥事? 赵飞抬手指了指洗澡堂:“刚才我看他一个劲瞅澡堂子,会不会有啥情况?” 周泽顺著手指看去。 在这之前,赵飞贸然这么说,他多半会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收回目光,看一眼銬住的犯人,对赵飞的话却不敢掉以轻心。 一旁吴迪更懵。 他全程都跟赵飞在一起,啥都没看出来。 不由得用手搓了搓鼻子,心说人与人的差別这么大吗?更想问问赵飞,你特么用哪只眼睛看见,卖冻梨这人一劲看澡堂子了? 然而这些话他只能闷在心里,也跟著看向澡堂。 周泽“嘖”一声,想了想道:“吴迪、苟立德,你俩先把人带屋里去,我跟小赵去看看。” 吴迪也想跟去,却知道出任务不是任性的时候,当即应了一声,看赵飞二人走向澡堂。 “同志,几位?” 刚一进门,一股白气扑面,澡堂的服务员刚问一声,看见赵飞二人拿著枪,顿时被嚇一跳。 周泽沉声道:“我们是供销社保卫处的,奉命执行任务。” 这个时候各单位保卫处受到单位和公安的双重管辖,权力非常大。 澡堂服务员一听,顿时有些麻爪儿,冲里边叫道:“经理~经理~有保卫处的同志。” 一个中年人,手里托著一个大搪瓷茶缸从男浴这边挑帘出来。 看见手枪,也嚇一跳:“二位同志,出啥事了?” 周泽朝赵飞递个眼神,那意思你提的,你来说。 赵飞也不客气:“同志,我们是供销社保卫处的,正在追查迪特,请您配合一下。” 澡堂经理心提溜起来,涉及迪特没有小事,生怕惹火烧身,连忙道:“肯定配合,肯定配合。” 赵飞点点头,朝小地图上,那个特別的蓝色光点方向看去。 问道:“能到后院吗?” 澡堂经理忙说:“能,后边是锅炉房和煤堆,得从外边走。” 赵飞又道:“后院跟隔壁供销社的库房是不是挨著?” 周泽低声道:“你怀疑昨晚上……跟这边有关?” 赵飞故作严肃:“先看看再说,刚才那人盯著这里,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两人出来,从旁边胡同绕到后院。 后院面积不小,有六七十平米,盖了一个锅炉房,旁边是一个只有顶没有墙的煤棚子。 澡堂用煤量大,里边堆著有七八吨煤。 赵飞先到煤棚子里瞧瞧,却只是做样子。 小地图上,那个奇怪的蓝点就在锅炉房里。 未免周泽起疑,並没直接找过去,等里里外外都看遍了,最后才走到锅炉房。 因那蓝点极大,在小地图上几乎占了四分之一个锅炉房的面积,比正常代表人的光点大出四五倍。 顏色也极深,这让赵飞想起之前在杂物室找到钱副科长留下的铁盒,那里边暗藏一根毒钉,就是这种顏色。 只是那个蓝点比这个小多了,不知什么情况? 进入锅炉房,赵飞格外小心,顺手拿起旁边戳煤的铁锹,在锅炉房里找了半天。 外边周泽快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惦著赶紧回去审问刚抓的卖冻梨的。 却听赵飞叫道:“周哥,快来!” 刚才赵飞主要负责搜索,周泽持枪警戒。 刚抓那个卖冻梨的,难保对方没有同党在附近。 听到赵飞叫他,周泽走到锅炉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赵飞脸色阴沉,指了指锅炉旁边的煤堆下面。 刚才赵飞用铁锹戳了一下,竟从煤堆里露出一个黑色布袋。 布袋用绳子缠著,从里面发出特別轻微的,闹钟的“噠噠”声。 “臥槽,定时炸弹!” 周泽是老保卫,顿时反应过来。 “周哥,现在咋办?”赵飞从锅炉房里退出来,看向旁边的院墙。 锅炉房旁边,正是供销社库房。 周泽心臟狂跳,当即道:“你在这盯著,千万別碰,注意安全。我立即打电话叫增援。” 说完一溜烟跑了。 赵飞撇撇嘴,心说这个滑头,转又思忖起来,在这放个炸弹是什么意图。 更想不通,卖冻梨那人守在外头有什么用意。 按说这是个定时炸弹,放下等爆炸就行,还盯著干啥? 还有昨晚上供销社进人,估计就是这人。 但白费半天功夫,最终却把炸弹放在澡堂子锅炉房,又是啥意思? 赵飞想来想去也没想通。 却没容他再想,第一批增援的人已经来了,却不是供销社保卫处,而是当地派出所民警。 周泽衝出去打电话,王科长一听有炸弹,顿时就炸毛了。 立即跟处长匯报,同时请求附近派出所出人协助。 又等十多分钟。 周泽飞快跑回来,到院门口道:“赵飞,处长来了,叫你过去。” 赵飞应了一声,立即跟出去,到街面上。 这会工夫街上已经封锁了,供销社前面停著一辆小轿车,后边是两辆挎斗摩托车 再往远看,在街口外,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旁边,一群荷枪实弹的战士刚下车,正在列队。 郑处长和王科长都在供销社门前。 看见赵飞,郑处长上前紧走几步,一巴掌狠狠拍在赵飞肩膀上:“好你个小赵!回回都有惊喜。” 不怪他这么兴奋。 这次赵飞发现炸弹,还当场抓住一个活口,著实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 自从出了钱副科长那码子事,郑处长这阵子没少当小媳妇。 这次接到王科长报告,不仅抓到人了,还发现了炸弹,打电话向上级匯报,联繫兄弟单位,那叫一个硬气。 再看见赵飞,真是越看越顺眼。 第41章 午夜十二点 赵飞被拍的肩膀生疼,却是美滋滋。 处长这么拍,是拿他当自己人,这可比什么都要紧。 赵飞忙想趁机送上几个彩虹屁,却在这时魏云山从供销社门店里出来。 赵飞目光一扫,发现他拳头上带著血跡,就猜个大差不差。 果然魏云山一出来就冲郑处长道:“处长,那小子撂了。” 郑处长眼睛一亮:“什么情况?” 魏云山道:“这人是个惯偷,有人花五百块钱,让他把炸弹藏到供销社门店库房里……” 郑处长皱眉:“怎么又到浴池锅炉锅炉房了?” 魏云山道:“他说库房锁头有点坏了,他拿万能钥匙没捅开,还把万能钥匙折里了,他没法子只能把锁头撬开……” 赵飞在旁边听著,到这里已经明白这个卖冻梨的是怎么回事。 这人应该是钱副科长的外围人员,属於拿钱办事的。 结果把锁头弄坏了,早上来人一开,就知道进贼了,一检查库房肯定发现炸弹。 为赚那五百块钱,他想个折中办法,把炸弹放到隔壁浴池的锅炉房,跟供销社库房一墙之隔,爆炸效果差不多。 但做完之后,他心里没底,这才假扮成卖冻梨的偷摸盯著。 真出什么情况,他好及时应对。 却没想到,遇上赵飞,一来就锁定他。 果然,魏云山再说下去,跟赵飞猜测大差不差。 旋即郑处长道:“能確认背后是钱寧国吗?” 魏云山一噎:“这……根据他描述,给他炸弹的人没直接露面,只给他留了纸条……” 郑处长皱眉,摆摆手道:“行吧,先把口供固定下来。” 转又扫一眼王科长,最后竟看向赵飞:“小赵,你怎么想的?” 魏云山听命,刚要回屋,却是一愣,没想到处长这么看重赵飞。 旁边王科长则嘴角上翘,赵飞是他的人,越是受到器重,他越喜闻乐见。 赵飞没想到处长会先问他,但他反应极快,沉声道:“领导,我认为如果这个炸弹真是敌人搞的,应该不止一个。” “不错~”郑处长一笑,说不上是说赵飞不错,还是认同赵飞说法。 转身跟王科长道:“小王,你立即带人排查市里所有供销社门店的仓库。” “是!”王科长立正敬礼,冲赵飞道:“小赵你跟我来。”又冲远点的周泽一招手:“一股和三股的,都跟我走。” 周泽微微愣神,连忙应了一声。 刚才看见郑处长对待赵飞的態度,该说不说,他嫉妒了。 他在保卫处好几年,自认为上上下下,八面玲瓏。 但除了茶话会、团拜会,却没在郑处长面前露过脸儿。 赵飞倒好,刚来几天,就成了处长跟前的红人。 令他不由生出危机感。 这次梁占奎重伤,周泽盯上一股股长的位置。 梁占奎本来就残废一条腿,这次又是重伤,就算能养好了,也得半年一载的。 侦缉一股不可能一直给他留著。 周泽自认为最有希望,已经开始暗暗谋算。 不知不觉,小地图上,周泽从白色变成淡蓝色。 …… 傍晚,仍是那间屋子。 钱副科长眼睛里的血丝更密,连著受伤,几天没睡,看著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鬼。 正聚精会神组装面前的桌上的炸弹装置。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钱副科长头也没抬,沙哑著嗓子道:“都布置好了?” “好了。”来人答应一声,迟疑两秒又道:“不过,老市场那边出了一点问题……” 钱副科长的手一顿,猛然停下来,却没细问,便又继续,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冷笑:“没关係,今晚上我就叫他们知道,什么叫火烧连城。” 门口那人咽口唾沫,隱藏在阴影中的脸上,眼神愈发阴鷙。 拿出一张火车票:“这是去津市的车票,凌晨一点四十发车,不管成功与否,你必须走。” 说完把火车票放下,不等钱副科长同意或不同意,转身就走。 “嘎吱”一声,房门关上。 屋子四周重回黑暗,只有钱副科长所在的桌子边上被檯灯照亮。 扭头看一眼放在桌边的火车票,嗤了一声,伸手抓过来,拿到面前,看了看,甩手扔进旁边的火炉烧掉。 又看一眼房门:“算计我,想得倒美。” …… 夜里,市供销社大楼灯火通明。 自从出了钱副科长的事,整个保卫处都紧绷著一根弦。 王科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並排放著三个已经拆掉了引信的土炸弹。 虽然用的都是土火药,但炸弹的装药量不小,威力不容小覷。 今天下午,王科长带人在市里各处供销社门店搜索,直至刚才回来,找到三个炸弹。 用闹钟做了定时,全都定的午夜十二点。 王科长看向桌子对面的赵飞。 除了老市场浴池,另外两个也是赵飞找到的。 此时王科长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甚至有些不敢再说赵飞是福將了。 一次两次是福將,但接二连三立功,就不是一个『福將』能解释的。 在他眼里,面前的小年轻绝对有不为人知的本事。 “小赵,你小子天生就是干咱们这行的。”王科长真心夸讚。 赵飞刚想谦虚,桌上电话先响起来。 赵飞立马闭嘴。 王科长笑容收敛,伸手抓起听筒:“我是王立荣……好的,处长,我们马上过去。” 说完掛断电话,起身冲赵飞道:“都拿上,处长叫我们过去。” 刚才回来王科长就想匯报,郑处长正在火车站旁边的货栈,亲自督查,搜索。 一听带回来三个,立即驱车回来。 来到郑处长办公室。 这几天忙活下来,郑处长也两眼血丝,看见放在桌上的三个土炸弹却眼睛一亮。 兴奋道:“都是小赵找到的?” 王科长道:“领导,这次必须再给小赵请功,这要炸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郑处长伸手拿起一个掂了掂,更觉心有余悸。 再看向赵飞。 从医院第一次见到赵飞,这才几天。 他决定破格把赵飞调进保卫处只是权宜之计,只当赵飞恰逢其会,走了好运。 没想到赵飞一次次给他惊喜。 但再看向桌上炸弹,郑处长的心又往下一沉,嘴里嘀咕:“午夜十二点……钱寧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恰在这时,桌上电话又响,打断郑处长思绪。 伸手抓起来,皱了皱眉道:“拿上来。” 不一会儿,一名青年飞奔上楼,把一封信放到桌上:“处长,刚才门岗的同志发现的。” 郑处长没急著拆信,追问详细情况。 可惜对方十分谨慎,门岗根本没看见人。 郑处长也没责难,让他先回去。 伸手拿起信封。 信封没糊,只是折上。 用手顺开,微微一捏,从里边掉出一张纸条。 上面用標准的仿宋字写著:一点四十分,k324次列车。 第42章 瓮中捉鱉 “处长,这……”王科长在旁边看见纸条,不由瞳孔一缩。 赵飞也看个清楚,心里却感嘆那几个仿宋字写的跟印刷的似的,他要有这一笔字上次也不用剪报纸了。 郑处长冷笑一声,把纸条扔在办公桌上,淡淡道:“狗改不了吃屎,多少年了,还这一套,出卖同志,借刀杀人。” 旁边王科长拿起来,仔细观看,肃然道:“还是上次那人,字跡没变。” 赵飞在旁听著,又是一凛。 郑处长他们早跟写这封匿名信的人打过交道。 郑处长点头:“上次是邮电局的,这次看来是冲钱寧国来的。还真是……” 话说一半,郑处长没往下说,抿了抿唇道:“通知铁道稽查的同志,让他们帮忙盯著,如果露面,直接抓了。” 王科长点头,立即去打电话。 赵飞在旁边却听出,郑处长似乎並不认为钱副科长会去火车站。 恰在此时,郑处长拿出烟,丟过来一根。 看出赵飞神色,笑道:“怎么,觉著草率了?” 赵飞忙摇头:“不是,就是有点意外,您好像知道这个写匿名信的人。” 郑处长点燃烟,抽一口,撇嘴道:“老伎俩了,派系斗爭,抢夺经费,尤其这两三年。” 赵飞恍然,又问:“您觉著钱寧国不会走铁路?” 郑处长道:“铁路不铁路不好说,但肯定不是这趟车。如果这点小伎俩都吃不住,能在我们身边藏这么多年?” …… 从郑处长办公室出来,已经晚上九点了。 白天挖出三个炸弹,再加上匿名信。 摆明了今天晚上要有大事。 这几天保卫处紧绷著一根弦,今天更是上下戒备,等待午夜十二点。 钱副科长把爆炸事件定在十二点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而且,大家嘴上没说,心里却都明白。 即使赵飞找到三个土炸弹,这么大的滨市肯定还有没找出来的。 一楼侦缉一股办公室。 周泽三人都在。 周泽带著俩黑眼圈,正跟苟立德对著抽菸。 吴迪没心没肺趴在桌上眯著,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瞅了一眼,没精打采,又继续睡。 “小赵回来啦~来一根,提提神。”周泽回头,丟过来一根烟。 “谢谢周哥。”赵飞接住,扫一眼小地图。 也是奇怪了,原先苟立德对他有些敌意,是淡蓝色。 可在今天下午,赵飞连著找到三个炸弹后,苟立德的敌意消失了,转而变回白色。 反而周泽,从白色变成淡蓝色。 赵飞是老机关,大抵能猜到两人的心理变化。 苟立德是觉著竞爭不过,乾脆摆烂了。 周泽则是觉得赵飞不断立功,威胁到他爭取一股股长的位置。 都是人之常情。 三人凑到一起,一边抽菸一边閒聊。 突然股长桌上电话响起。 周泽当仁不让,立即过去接听。 放下电话,迎上赵飞和苟立德注视,凝重道:“刚才中央大街下水道边上又找到一个炸弹。” 苟立德狠狠咬著菸头,拳头砸到桌面上:“这帮杂种草的,到底想干什么?” 赵飞则问道:“定时也是半夜十二点?” 周泽点头,抬手看表:“还有两个半钟头。” 赵飞抿了抿唇,却觉著不太对。 如郑处长说的,钱副科长相当聪明老练,要不然不可能在保卫处眼皮底下玩躲猫猫玩了三十年。 心理素质和智商都在水准之上。 他搞这么多炸弹,不可能指望万无一失。 但如果真有什么阴谋,统一设定十二点,岂非明告诉对方,我要来了,就十二点,做好准备。 除非…… 想到这里,赵飞看向漆黑如墨的窗外,不由得心里一凛。 会不会……设定的十二点就是个障眼法? 岂料这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微微震动。 赵飞心里一紧。 “地震了?”吴迪猛然坐起来。 周泽和苟立德也一惊,却没睡糊涂,立即反应过来,是有地方爆炸。 赵飞心说果然,十二点只是幌子,现在还不到十点。 听动静像是东北边,具体却不知什么地方。 几个呼吸,同个方向,又是一声巨响。 “臥槽,还有!” 吴迪大骂一声,发觉不是地震。 但无论如何,四人都没轻举妄动。 这时候必须在岗听命令。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 周泽接听,十分简短,听口气是王科长打来的。 撂下电话,周泽神情更严峻,回身道:“刚才爆炸的是一號仓库。” 在场几人都吸一口冷气。 一號仓库是供销社在市里最大的储备仓库,也是今天排查的重点,还是炸了。 几乎同时,走廊里有人大声吆喝:“处长命令,所有人到院里集合!” 顿时整个楼动起来,夜里保卫处留守的有二十多人,再加上调来二十多名战士。 不到两分钟,在院里列队站好。 旁边食堂大门,雨搭上面架著一盏大功率探照灯,刺眼的白光把院里照得通亮。 赵飞跟侦缉一股几人站在一起,目光不由得看向办公楼边上,那间发现胶捲的杂物间位置。 上次钱副科长冒险回来,就是奔这里来的。 赵飞料他失败一次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搞出这么大动静,很可能是调虎离山。 最终目的还是潜入进来,拿走暗格里的胶捲。 但赵飞並没嚷嚷。 谁也不是傻子,能做到郑处长的位置,他能想到的郑处长、王科长不可能想不到。 这几天他立的功劳够多了,没必要处处显摆自己。 更何况他的既定目標已经完成,供销社保卫处的正式职工,可比派出所联防队的临时工身份清贵多了。 等下半年,甭管掀起多大浪头,也绝计拍不到赵飞身上。 退一步说,即使真有人攀咬,等於往保卫处泼脏水,郑处长和王科长就先不答应。 果然,郑处长站在楼门前的台阶上,有条不紊布置工作。 最终由一名副处长领队,带大部分人前往一號仓库。 点名王科长带安全科的侦缉一股和三股留下,算上赵飞在內,一共是八个人,外加三名带衝锋鎗的战士。 一看这个布置,赵飞就知道郑处长是想瓮中捉鱉。 到目前,他们还占据著信息差的优势。 赵飞找到胶捲的消息一直按著,如果钱副科长搞出这些动静是想调虎离山,趁机潜入,拿走胶捲,铁定有来无回。 赵飞跟在王科长身后,伸手摸了摸衣服下面的手枪。 回到楼里,郑处长没具体指挥,直接交给王科长。 此时,王科长才吐露,要在二楼东边的杂物室周围埋伏。 除开赵飞其他人都有些懵,杂物室能有什么,在这里伏击? 不理解归不理解,却都坚决服从命令。 赵飞被王科长以岁数小、经验浅的名义带在身边。 却另有心思,想蹭一蹭赵飞这个『福將』的运气。 赵飞不知道他想法,要是知道铁定嗤之以鼻。 也不想想,梁占奎可还在医院躺著呢~ 杂物室斜对面是业务处一个姓楚的副处长的办公室。 黑暗中,赵飞和王科长並肩坐在沙发上,两人握著枪,手放在腿边,没说话,没抽菸,甚至呼吸都儘量压著別出太大声音。 这种情况最磨心性,往往感觉过了好久,其实才一分钟。 赵飞没手錶,墙上有掛钟,但太黑,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 小地图上,一个蓝色光点,顺著走廊,陡然冒出,快速靠过来。 “来了!”赵飞下意识抓紧手枪。 第43章 声东击西 “怎么回事?”赵飞预料到会有人来,却没想到这人能无声息进来。 按说王科长在楼梯那边留了人,真有上来不可能不知道。 可在小地图上,这人居然到了门外,难道解决掉了留在外边的人? 想到这种可能,赵飞心头一紧,不由想起那名战士,两腮带著红印,皮肤冻得皸裂,也就二十出头,眼睛特別亮…… 下一刻,猛又反应过来。 不可能! 那名战士虽然年轻,却是训练有素,还有衝锋鎗。 就算不敌也不可能无声无息丧命。 这个蓝点不在二楼! 想通这些,赵飞稍微鬆口气,猜到钱副科长的想法,没走楼里楼梯,难道想顺一楼出去,直接爬到二楼的杂物间? 但这也不对,那还不如乾脆从外边爬,完全没必要到楼里来。 他这什么意思? 赵飞想不通,不由生出几分不好预感。 这时候,小地图上,蓝点已经抵达杂物间位置,却只停顿一下,直接到楼外面。 二楼走廊尽头是窗户,一楼是一扇门。 下班以后会锁死。 但钱副科长这些年,暗中配了钥匙也正常。 “钥匙!” 赵飞心念电转。 钱副科长在供销社这些年,如果处心积虑恐怕能把钥匙配齐了。 这时钱副科长从楼里出去,贴著墙移动,几秒绕到楼后,离开小地图范围。 赵飞脚一动,差点站起来跟上去。 却给忍住了,还不是时候。 转又思索,钱副科长到楼后去干什么? 却没想到,还不到一分钟,突然“轰”一声。 楼上剧烈爆炸,赵飞这间屋里窗户给震碎了! 王科长大吃一惊,一个纵身就衝到门边警戒。 赵飞反应稍慢,他知道钱副科长没在附近,没有王科长急迫。 几乎同时,楼外面不知道谁,大叫起来:“主任办公室!是主任办公室!” 紧跟著就是一阵大乱。 王科长脸色一变,立即怀疑是不是判断有误,钱副科长的目標並不是杂物间的胶捲,而是冲冯主任办公室去的。 不过王科长不是新兵蛋子,並没轻举妄动。 刚才炸那一下未必就是主任办公室,况且主任办公室非同小可,用的是防盗门,轻易也炸不开。 岂料这时,楼梯那边忽然有人大叫:“快上楼,敌人在楼上!” 王科长眉头紧锁,还想坚持一下。 却又听到“砰砰”枪响。 顿时“臥槽”一声。 爆炸还可能是预设的,但都交上火了。 王科长猛地站起身,就要带人往楼上冲。 岂料没等他站直,肩膀被赵飞按住。 王科长“哎”一声,他平时虽然戴眼镜,可不是文弱书生,也是部队出来的,身上带著功夫。 谁知被赵飞一按,他竟然擎受不住,硬是被按住不动。 王科长又惊又怒,张嘴就要开骂,却听赵飞在他旁边抢先低声道:“领导,先別动,再守一守。” 王科长一愣。 他为什么把赵飞放身边,不就是想借他的运气么。 不由有些迟疑。 不过王科长並没乱分寸,就算上楼也是想留下三四个人继续盯著这里。 赵飞的坚持令他冷静下来,缓了两秒,压低声音:“信你一把~” 赵飞鬆开手,注意力一直盯著小地图。 此时代表钱副科长的蓝点再次出现在小地图里,这也是他敢拦下王科长的底气。 主任办公室那边是佯攻,钱副科长的目標仍是这里。 但与赵飞预想不同,钱副科长並没走寻常路线,他的蓝点在小地图上已经出了楼房,紧贴著办公楼的外墙。 虽然小地图不能放大,但从蓝点位置大抵能確认。 再联想刚才冯主任办公室的爆炸和枪声,勾勒出钱副科长的行动轨跡。 先绕到楼后,顺著排水管爬到楼顶,安置炸弹,发出枪声,吸引保卫处注意力。 他再爬上屋顶,翻越到南边从楼顶爬到二楼,看样子打算顺窗户进入杂物间。 只是有一点,赵飞想不明白。 这个杂物间早仔细检查过,窗户都从里边閂死,从外边怎么开? 或者钱副科长隨身带了玻璃刀? 赵飞一边想一边拉一下王科长,从刚才那间办公室出来,飞快开门进入杂物间。 之前王科长的布置,都是针对敌人从走廊潜入。 现在钱副科长从外边过来,必须进行应变。 王科长一愣,没想到赵飞又擅自行动,但刚才选择相信赵飞,也只能相信到底,紧跟上去。 却没想到,赵飞和王科长还没进入杂物间,旁边房门竟也开了,周泽和苟立德出来。 旁边就是走廊堵头的窗户,有些微弱月光,照出四人轮廓。 周泽出门就要往楼梯那边跑,发觉有人,立即站住。 赵飞和王科长却都猜到,这是听到动静,打算去主任室。 不过王科长没下命令,周泽也没请示,大概是想先衝上去抢功。 王科长心情本就不大好,这下脸色更黑。 赵飞却无暇理会他们,只扫一眼,立即紧握著枪进入杂物间。 王科长反应过来,乾脆也跟进去。 剩下周泽和苟立德,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哥?”苟立德轻叫一声,心里后悔极了,早知撞个正著,他说什么也不出来。 私自行动,和私自行动被领导抓现行,完全是两码事。 周泽也差不多,但想到一股股长,把心一横:“我们走~” 说完不等苟立德,直接飞奔出去。 杂物间內,原有两人埋伏。 赵飞和王科长进来,变成四个人。 那两人一愣,正想询问情况。 却不等他们出声,窗户外边一黑,一道人影敏捷地从上面爬下来,半蹲在窗台外边。 不知钱副科长用了什么法子,或是某种飞檐走壁的轻功,身子蹲在外边竟十分稳当。 霎时,杂物间,四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赵飞默默推开保险,子弹早已经上膛了。 心里则更好奇,钱副科长怎么进来。 下一刻却吃了一惊。 钱副科长在並没按赵飞所想,拿出玻璃刀先把窗户划开,居然不知怎么搞的,在外边摸索一阵,忽然“咔”一声,那边整扇窗户,居然以中间为轴,直接连著窗户框,好像翻板一样翻开。 赵飞一声『臥槽』差点脱口而出。 钱副科长居然在这扇窗上做了手脚。 之前检查,主要检查窗户,下意识以为窗框是固定死的。 没想到钱副科长直接在窗框上做机关,再把四边打上腻子,若没打开机关,根本看不出来。 下一刻,钱副科长转身跳到屋里,直奔墙角木架。 趴下,伸手。 黑暗中,钱副科长的两眼发亮。 突然“咔噠”一声。 赵飞拉动灯绳,瞬间全屋大亮。 第44章 冯主任是个狠人 “不许动!” 隨著电灯拉开,刺眼的白炽灯把钱副科长照得一闭眼。 几乎同时,屋里四人,三把手枪,一把衝锋鎗,全都瞄准目標。 钱副科长身子一僵,此时正单腿跪地,一只手伸进木架,去摸墙上的暗格,另一只手按在地上,弓著背好像背个王八壳子,真应了『瓮中捉鱉』的景儿。 “钱寧国!” 王科长压抑著兴奋大叫一声,幸亏刚才没往楼上冲,否则这么大功劳,就要拱手让人。 再想到赵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信这小子就对了! 却没得意忘形。 之前梁占奎受伤,证明钱寧国是顶尖的搏击高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大意。 王科长没让人上前,对比梁占奎的身手,如果钱副科长暴起,在场四个人谁都不是对手。 真要上前,就是给钱副科长搏命的机会。 王科长直接扔过去一副手銬:“老钱,自个銬上,知道你能打,別耍花样。” 钱副科长收回手,缓缓站起来。 看一眼地上的手銬,又看一眼王科长,旋即看见赵飞,骤然瞳孔一缩。 又是这小子? 他对赵飞这张脸记忆太深刻了。 第一次用铁锹拍他后脑勺,第二次拿枪打他。 这次还在! 简直就是瘟神。 赵飞被他看的心里一突,感觉那双眼睛里的怨念几乎化为实质。 可惜,钱副科长被四支枪顶住,靠在墙角已经成了瓮中之鱉。 包括赵飞,都认为已经稳了。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钱副科长负隅顽抗,眾人开枪,当场击毙。 王科长见钱副科长没动,只一个劲盯著赵飞,不由冷笑:“老钱,这么多年同志,给你留著体面,非让我们动手吗?” 钱副科长拿眼角扫一下王科长,冷哼道:“姓王的,別说的冠冕堂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王科长一皱眉。 赵飞在旁边也心里一凛,难道钱副科长还藏有后手? 立即拿出十二分警惕,一心二用盯著小地图,防备敌人外援。 却没想到,钱副科长猛把外衣扯开。 在场四人都吃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在钱副科长身上,赫然绑满了雷管! 赵飞脑瓜子嗡一下,王科长和另外两人也都脸色难看。 钱副科长怪笑一声,半边脸绷著,半边脸咧嘴,快歪到耳根子了,两个眼睛通红,闪著恶狠狠的凶光,更显得扭曲狰狞。 赵飞毫不怀疑他有同归於尽的决心。 这人已经疯了,不然不会明知道供销社这边有准备,还要硬闯进来。 “咕嚕”一声,不知是谁咽吐沫,动静格外大。 钱副科长闻声又是一笑,更得意道:“这可不是土火药,全是军用tnt,只要我一拉,我保证方圆两百米没一个活口。” 王科长头上满是冷汗,沉默以对。 他说什么也没想到,稳操胜券的局,会急转直下。 事到如今,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对面,钱副科长也没著急,更没逼著王科长让开。 他知道,王科长没资格下这种命令,索性耐心等著。 不用王科长下令,刚才在屋外接应的,已经有人去报信。 不到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跑步声,郑处长出现在杂物间门口,看见钱副科长身上缠的炸药瞳孔一缩。 钱副科长一笑:“总算来个能说话的。” 郑处长缓步进来,沉声道:“你想怎样?” 钱副科长道:“还真是低估了你们,看来你们找到我留下的东西了,把它给我,让我走。” 郑处长面沉似水:“你觉得可能吗?” 钱副科长咧嘴一笑,捏著引爆炸药的开关:“无所谓,反正有几十人给我陪葬,我也够本了。” 郑处长沉默,他能看出钱副科长的疯狂。 虽然提出条件,让放了他,但在他眼里,並没多少对求生的渴望和执念。 面对这种亡命徒,哪怕是郑处长也直嘬牙花子。 放他是不可能放的,但如果开枪没法保证他死之前不按下开关。 旁边,赵飞也觉头皮发麻。 按刚才钱副科长说的,他身上炸药能覆盖周围两百米,就算有吹牛的成分,但毫无疑问,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活不了。 正在这时,门外又来一个人。 哼笑一声:“同归於尽?你为的什么?为你的东洋帝国,还是为光头尽忠?” 赵飞一扭头。 冯主任竟然来了! 一身深蓝色中山装,站在杂物间门口,目光异常坚定。 “主任,你……”郑处长吃了一惊,忙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冯主任一抬手,示意他不要说:“同志们都在这,我姓冯的就不能来?当年在真包岛,面对毛子,我都不怕,会怕一个丧家犬、落水狗?” 郑处长一噎。 冯主任往前一步,走进门里,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扔到地上:“你看看,我们晚上收到的。” 纸条字跡朝上,正是郑处长收到的匿名信,事后向冯主任匯报,交给了冯主任。 钱副科长扫一眼地上,咧嘴一笑:“无所谓~老冯,你也不用跟我玩攻心计,要么胶捲给我,放我走;要么,同归於尽。” 冯主任皱眉,沉声道:“老郑,你去把楼里人先疏散出去。” 郑处长当即道:“不行,我留这里,你去疏散!” 冯主任一瞪眼:“服从命令!” 郑处长张张嘴,狠狠一跺脚,敬一个礼,就要出去。 岂料钱副科长一抬手里的引爆开关:“站住!都留在这,谁也別走。” 郑处长脚步一顿。 冯主任面无表情道:“走~不用听他的,我在这里,其他人都走了,他也不会按。” 钱副科长一听,好像受到挑衅的野兽,拿著开关的手,手背青筋暴起,仿佛隨时要按下去。 郑处长却看也没看,只跟冯主任对一下眼神,“是”了一声,当即就走。 此时赵飞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 之前在医院,第一次见到冯主任,只觉著是这个年代常见的行政干部。 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刚。 但一转念,听冯主任刚才口气,好像69年跟大鹅干过,就说得通了。 当初那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眼见郑处长走了,钱副科长终究没按。 冯主任看向那名之前埋伏在这的战士:“小同志,把你枪给我,其他人都出去。” 眾人一愣,却没一个动的。 赵飞本能想动,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心跳如鼓,脸涨得通红,两条腿怎么也迈不出去。 “你別得寸进尺!”钱副科长先炸毛:“谁敢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按。” 冯主任嗤笑道:“你要是按,刚才就按了。” “你……”钱副科长的牙齿咬的咯吱吱直响。 眼角余光飞快扫一下窗边。 赵飞捕捉到他眼神变化,不由灵机一动:“虚张声势,他还想跑!” 忽然眼睛一亮。 刚才钱副科长掀开衣服,亮出一身炸药,赵飞就觉著哪里不对。 只是形势紧迫,来不及仔细想。 直至冯主任出现,重新把钱副科长气焰压住。 赵飞冷静下来,发觉钱副科长並非真要同归於尽,终於反应过来。 第45章 破格 赵飞猛一瞪眼,大叫一声:“炸弹是假的!” 白天,搜出好几个土炸弹,在小地图上都是一个硕大的深色蓝点。 如果钱副科长身上真是tnt炸弹,绝对比之前那些土炸弹的蓝点更大,顏色更深。 但此时,小地图上的蓝点虽然顏色跟泼了墨似的,但大小仍跟正常人一样。 赵飞这一嗓子叫出来,在场眾人都一愣。 钱副科长扭曲的表情猛然僵住,旋即一个箭步冲向窗口。 “他要跑!” 赵飞断定炸弹是假的,就知道钱副科长根本没有同归於尽的决心。 抢先抬枪瞄准。 他知道自己枪法一般,但钱副科长唯有从窗口逃走,赵飞乾脆盯著窗口瞄准,等钱副科长撞上来。 岂料冯主任和王科长比他更快。 尤其冯主任,只见抬手一晃,就从后腰摸出一把短小的64手枪,根本不瞄,抬手就打。 “啪啪”两枪,一枪打中钱副科长左肩,一枪打中右大腿。 王科长见钱副科长中枪,反应也不慢,直接扑上去,打算趁机按住钱副科长。 岂料中枪之后,钱副科长一个踉蹌,居然还能顽抗,见王科长扑去,脚下一晃,直踢下阴。 王科长侧身用大腿一挡,一拳打在钱副科长中枪的肩膀上。 钱副科长惨叫,伤上加伤反而让他更疯,肩膀一晃,不退反进,膝盖直衝王科长小腹顶去。 电光石火。 赵飞刚还瞄准窗口,守株待兔。 眼见守不成了,再调转枪口王科长已经跟钱副科长打成一团。 错过开枪机会,乾脆也扑上去,手枪直接当榔头,对准钱副科长额头猛砸。 论功夫,这间屋里,如果不爆种,赵飞肯定不如钱副科长,打冯主任也够呛,跟王科长差不多。 但单纯比力气,他绝对是第一名。 五四手枪的枪柄抡起来,嘣的一声,打脑袋上,当场就崩开一团血。 钱副科长惨叫一声,血顺额头流下来,瞬间罩住他眼睛。 赵飞一下打中,还想如法炮製。 岂料钱副科长虽然没了视野,一身肌肉反应还在,当他二次砸下,居然猛一抬手,抓住持枪手腕。 趁这个机会,王科长擒拿住钱副科长另一只手,转身一別,反剪过去。 钱副科长这边肩膀刚受了枪伤,再被別过去,悽厉惨叫。 撒开抓著赵飞手腕的手去打王科长。 赵飞手疾眼快,左手一把抓住他这只手。 钱副科长两处枪伤,又被开瓢,满头是血,双手再被擒住,情知大势已去,脸上凶悍表情消失,一脸悲戚:“放开我,我要回家!我只想回家,为什么都拦著我?妈妈,秋子……” 钱副科长痛哭流涕,眼泪混著血水直往下淌。 赵飞没想到,钱副科长又凶又疯,临了却来这一出。 尤其最后那一声『秋子』,更让他一愣。 之前他一直以为钱副科长是光头的人,没想到竟是东洋人! “小鬼子,我回你妈比!” 赵飞怒从心头起,刚腾出来的右手,举起枪柄狠狠又是一下。 这下力道极大,钱副科长声音戛然而止,眼仁往上一翻,麵条似的倒下。 赵飞呼呼直喘粗气。 旁边王科长给嚇一跳:“臥槽,別给打死!”连忙揪起钱副科长头髮,看还没有没有气。 岂料这一拽,不知道牵动什么,突然“滴”一声。 在场眾人刚鬆口气,包括冯主任在內,都脸色一变。 顺著声音看去,只见钱副科长胸前,绑的那些炸药上,突然亮起一个红色小灯,嘀嘀乱闪。 眾人大吃一惊。 刚才赵飞虽然喊炸弹是假的,但谁也没確认。 搏斗间,钱副科长始终没按开关,眾人都觉著赵飞说对了。 突然来这一下,都没想到。 “快跑!” 冯主任反应最快,大叫一声,他却没跑,反而一步上前,向钱副科长身上扑去。 “主任!” 王科长被撞开,不由一个踉蹌,也反应过来,却只见那个红色小灯闪烁越来越快。 嘀嘀声音也越来越急。 仿佛炸弹引信已经烧到根了。 下一刻,滴滴声戛然而止。 眾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心说完了。 只有赵飞一脸懵,按小地图的显示,钱副科长身上的炸弹绝对是假的,但为什么…… 不容他再想。 红灯和滴滴声同时停止。 在下一刻,缠在钱副科长身上的炸弹陡然喷出一团黑烟,发出噗呲一声,好像放了个屁。 眾人目瞪口呆。 就连冯主任也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固然关键时候,他能视死如归,但能活著谁又想死。 隨冯主任一笑,王科长和其他几人也都笑起来。 连著赵飞也应景嘿嘿几声。 却发现倒在地上的钱副科长突然动了一下,忙叫声“他醒了”。 眾人才收住小声。 王科长捡起手銬,把钱副科长銬住。 有了上次经验,为防他再逃走,不仅上了手銬,还来个五花大绑。 冯主任收起枪,拍拍身上尘土,转身来到赵飞身旁,伸出手按他肩膀上:“小赵,不错!” 赵飞一愣,下意识立正站好。 刚才那种情况,冯主任趴到钱副科长身上,虽然如果真是tnt炸弹,压上去也挡不住炸弹威力,但毫无疑问冯主任是那种战场上敢堵敌人枪眼的英雄。 这种英雄,谁不敬佩。 …… 人民医院住院部。 中午,阳光透过病房窗户,照在病床上。 梁占奎斜靠著,脸色虽然苍白,精神却好多了。 旁边一个有一米七多,体格壮硕的中年妇女刚打热水回来,拿著暖瓶正往茶缸里倒水。 干部病房,单人单间,没有普通病房的嘈杂,除了医护人员,平时鲜少人来。 却在这时,有人推开房门。 “师父~师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赵飞喊完,一身深蓝色的公安制服,提著两个网兜的罐头和水果进来。 此时距离抓捕钱副科长已经过去三天。 “小赵来啦~”梁占奎媳妇笑著迎上来:“上次不跟你说了么,叫什么师娘。” 赵飞放下东西道:“那可不成,师父就是师父,您不就是师娘?” 梁占奎媳妇道:“你说那是旧社会,得是打小教能耐的师徒,从小吃住在一起,老梁这算什么。以后你们俩怎么论我不管,跟我就叫嫂子。” 梁占奎在旁边笑呵呵听著,也不发表意见。 直至赵飞应下,才开口道:“昨天李志国来,说你这次又立了大功。” 赵飞摘下大檐帽放在床头柜上,嘿嘿笑道:“我也是踩屁上了。” “臥槽,你还谦虚上了。”梁占奎双臂使劲,在床上挪了一下身子:“我可都听说了,你小子这次入了冯主任的眼,放话要破格提拔,到底怎么破格的?” 第46章 提他諢號,谁不知道 赵飞一听梁占奎问起这事,顿时也来了兴致,坐到窗边嘿嘿道:“我李叔怎么跟您说的?” 梁占奎道:“就那么说唄,不是,还真破格提拔了?给你提干了?” 赵飞忙摇头:“那没有,上边刚整顿以工代干,我这才是大集体,提干哪轮到我。” “这倒也是。”梁占奎想了想:“那是转国营了?” 赵飞一笑:“让您猜著了,上午刚下的通知,主任特批的。” 梁占奎虽然猜到,但听赵飞確认,还是又惊又喜。 这几年因为知青返城,工作名额相当紧缺,国营职工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是大集体,基本就一辈子。 像赵飞这样,来是临时借调,隔天就转正大集体,现在还没一周,就成了大国营,简直是绝无仅有。 “好!太好了!” 梁占奎不由叫了一声,虽然俩人认识时间不长,但经过上次也算是並肩作战,再加上事后赵飞探望的態度,关係已经远超一般同志。 却刚叫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梁占奎一呲牙。 被他媳妇瞪了一眼,却没当赵飞面说他。 赵飞忙道:“师父,您冷静。” 梁占奎摆摆手:“没事儿,这算什么,想当年我在……” 却刚说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黯,岔开话茬:“对了,你转国营,待遇啥的都定了没?” 別人的伤心事,赵飞只当没看出来,答道:“定了,基本工资一个月37块5,加上补助到手41。” 梁占奎点头:“不错,不错。” 赵飞笑著道:“师父,等你好了,我请你和嫂子,还有我大侄子,咱上松滨饭店好好吃一顿。” 松滨饭店是滨市最好的饭店,这时候去松滨饭店请客,相当有牌面了。 梁占奎却一瞪眼:“你小子差不多得了,有俩糟钱儿別瞎嘚瑟,自个好好存著,好娶媳妇。” 赵飞嘴上应著,心里却没改变主意。 又待一会儿,不敢打扰太久,赶下午上班前走了。 梁占奎媳妇送到走廊,再回来脸上还掛著笑,紧两步,到床边,兴致勃勃道:“老梁,你觉著小赵这孩子咋样?” 梁占奎一愣,旋即猜出媳妇想法:“想把小梅介绍给他?” 梁占奎媳妇点头:“二姐家条件虽然差点,但小梅是纺织厂的国营工人,个头模样都拿得出手,这也就是小赵转了国营,要不然还配不上小梅。” 梁占奎撇撇嘴:“你也真能想。” 他媳妇皱眉道:“咋地,你觉著小梅配不上他?” 梁占奎也不掰扯,直接反问:“我们单位,那王小雨你还记著不?跟小梅比,长的咋样?” 梁占奎媳妇一皱眉:“那小梅是比不上,但王小雨不是结婚了吗?她跟小赵……” 梁占奎道:“瞎想什么呢~听说王小雨结婚前跟小赵谈过。” 他媳妇一听,有些泄气。 谈过王小雨那种漂亮姑娘,她娘家外甥女的確比不过。 梁占奎又道:“再说,那小子也不是什么良配。” “啊?小赵瞅著挺好呀~”梁占奎媳妇诧异。 “挺好?”梁占奎撇撇嘴:“挺好他为什么改名?他家那片儿,一提他諢號,谁不知道。” …… 赵飞回到单位。 刚进大门,旁边门卫室就有人招呼:“小赵回来啦~” 赵飞一瞅,笑著应了一声,原先他进出门口,门卫这老小子跟看空气一样。 倒不是因为转了国营,而是供销社上上下下都知道,赵飞得了冯主任器重,亲自上报,破格提拔。 这才是关键。 走进院里,又遇到俩人打招呼,有一个还散了烟。 赵飞也不客气,叼著烟走进楼里。 再回到办公室,却没见周泽和苟立德。 自从那天夜里,周泽没请示王科长,擅自衝到楼上,事后连著两天,上班都魂不守舍的。 王科长倒也没针对他,刚抓到钱副科长,也没时间管別的。 直至昨天,周泽忽然恢復正常,赵飞就知道这货应该是找了什么门路。 但这不关赵飞的事,能转国营对他来说都超额了,至於一股股长的位置,赵飞想都没想过。 论年纪资歷,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还不如踏踏实实,先把下半年的潮头渡过去,再想办法搞钱。 “看啥呢?” 进屋,吴迪正趴桌子上看杂誌,赵飞抻脖子瞅一眼,顺手从他桌上抓个苹果。 吴迪桌上隔三差五就有水果,经过澡堂子那次,吴迪对赵飞的能耐颇为服气,俩人关係更进一步。 吴迪一抬头,眼看苹果被咬个月牙,不由叫道:“就剩一个了!” 赵飞撇撇嘴,狠狠又咬一口:“那赶紧买去。” 吴迪一脸无语:“合著我该你的唄~” 赵飞直接无视,坐到旁边办公桌边上,一边嚼苹果一边问:“他俩哪儿去了?” 吴迪看一眼,嘟囔道:“谁知道,没到中午就走了。”说著又压低声音,冲周泽位置努努嘴:“听说这两天跟二股的走的挺近。” 赵飞心里恍然。 安全科下面四个侦缉股,一股三股是王科长的嫡系,二股跟楚副科长走得近,魏副科长是原先四股股长。 现在周泽和苟立德往二股靠,明显是得罪了王科长,打算投靠楚副科长。 就是不知道楚峰敢不敢收这俩人。 但无论如何,在赵飞看来,周泽这种做法都是一步臭棋。 也不想想,楚峰是副科长,本来就被压著,如果王科长真想拿他开刀,关键时候楚副科长能护得住他? 遇到这种情况,无非三种办法: 要么找真正能顶事儿的靠山;要么直接服软,找王科长认错,放低姿態,愿打愿罚;要么乾脆躺平,当滚刀肉,爱咋咋地,我就这样。 周泽是国营编制,真要铁了心摆烂,王科长也没什么法子搞他。 他却三个都不选,自作聪明想个更烂的法子,最后保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赵飞正想,股长桌上电话忽然响起来。 吴迪屁股稳得很,丝毫没去接电话的意思。 赵飞只能起身过去,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传来王科长声音:“小赵啊~正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了咣当一声,就给掛了。 赵飞一皱眉,刚才王科长语气沉重,不知出了什么情况。 “谁呀?” 见他撂下电话,吴迪问了一声。 赵飞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王科长,叫我过去一趟。” 说完径直出去,顺走廊直奔王科长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边传出一声“进来”。 赵飞推门,顿时一股烟雾涌出来。 王科长站在窗边。 扫一眼地上,扔著不少菸头。 赵飞一皱眉,忙反手闔上门,问道:“科长,出啥事了?” 王科长从窗外收回目光,半转过身,看向赵飞,沉声道:“刚接到电话,钱寧国……死了~” 第47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赵飞吃了一惊。 “死了?” 王科长丟下手里的菸头,踩上使劲碾了一下,绕过办公桌,到沙发边,说一声“坐”。 赵飞应了一声,看王科长坐下,才跟著坐到旁边。 没问钱副科长是怎么死的。 这个事儿比较敏感,王科长说,他就听著,如果不说是不好问的。 王科则长缓一口气,自顾自道:“在看守所,被下毒了。” 赵飞这才接茬:“凶手抓到了吗?” 王科长点点头,却没再细说,估计有所忌讳,。 不过这个凶手大概就是一个弃子,很难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主使。 只是不知道钱副科长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敌人寧可付出代价,也一定让他闭嘴。 赵飞心念电转。 按说钱副科长身上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他这些年处心积虑收集的情报都集中在那个微缩胶捲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如果除了这个胶捲,他手里还有別的筹码,当初不至於疯了似的一定要拿回去。 赵飞想不通,乾脆不想。 反正於他而言,钱副科长就是个工具人,就是不知道王科长急著叫他干什么? 正等王科长继续说,却在这时桌上电话忽然响起。 王科长一皱眉,起身过去接听。 身子微微一正,应该是领导打来的。 撂下电话,王科长抓起桌上的大檐帽,一边向外走一边冲赵飞道:“处长叫我。” 赵飞忙站起来:“那我先回去。” 王科长抬手,虚往下一按,示意他待著:“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赵飞一愣,让他自己在办公室等著,王科长还真拿他当自己人。 说话间,走到门口,王科长又指指桌上:“有茶叶,自个拿。” 完事便径直出去。 赵飞咧咧嘴,心说我还自个拿,我真要不当外人,回头你又得觉著我不懂规矩。 不由撇撇嘴,乾脆在沙发上坐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还好沙发旁边有报刊架,能打发时间。 等王科长回来,赵飞手里报纸已经看到上星期了。 见他进来,立即站起身,叫声“科长”。 王科长一愣,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还在这呢~” 赵飞一咧嘴,你让我等著,合著一转身就忘了。 但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丝毫没带出不耐烦的情绪,笑呵呵道:“那没別的事我先回了。” 王科长走回办公桌,抓起桌上茶缸喝一口水,咕嚕一声咽下去。 看来刚才在处长那边渴够呛。 摆摆手道:“先別忙,要不也找你。” 赵飞估摸应该跟钱副科长的死有关,重新坐下。 “你看看这个~” 王科长喝完水,把手里对摺的一摞资料递过来。 赵飞接过来展开,却直皱眉。 这些都是复印件,有二三十页,是钱副科长的案件卷宗。 王科长道:“这次毒杀钱寧国,敌人处心积虑,甚至不惜损失一个埋了多年的钉子,可见钱寧国身上肯定还有重要价值,不然他们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杀人灭口。” 赵飞心里一凛,对此也很认同。 却想不出,钱副科长身上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杀人灭口。 王科长继续道:“刚才处长叫我过去,也是为这件事。” 提起郑处长,赵飞收拢思绪。 王科长道:“虽然这个案子已经交给兄弟单位,但处长觉著这件事从咱们供销社保卫处开始,如果关键时候,能再突破一步……” 赵飞立即明白,郑处长还想深挖。 之前抓捕钱副科长,供销社保卫处算是將功折罪。 但也只能说功过相抵,实在说不上出彩。 郑处长这是不甘心,想趁热打铁能不能从钱副科长这只死蛤蟆身上再攥出二两油来。 王科长看著赵飞道:“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赵飞舔舔发乾的嘴唇,又看看手里的复印资料,摇摇头道:“报告科长,没有。” 王科长被晃一下,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得是喊『有』。 特么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王科长一瞪眼:“没有也得有!” 虽然是这样说,但他也很清楚,这件事真的很难。 郑处长也明白,刚才只说儘量,並没真下死命令。 王科长语气又缓缓:“行了,你不用有压力,回去研究研究,尽力就行。你小子最近势头正劲,没准真能看出什么线索。” 其实这才是王科长的实话。 正常来说,这种事根本轮不到赵飞上。 但重新復盘钱副科长的案子,从头到尾赵飞都起到关键作用。 要不然以钱副科长的能力和谋划,未必会被抓住。 这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站在王科长的角度,赵飞正是时来运转的时候,把这件事交给赵飞,没准真能有所进展。 说完,王科长正想打发赵飞回去仔细研究资料。 赵飞却没走,反而问起钱副科长家里的收穫。 钱副科长被抓后,案子移交给公安,仔细搜查了钱副科长家。 王科长嘆口气:“没什么发现。” 赵飞抿唇,想了想道:“科长,我想去看看,方不方便?” “这……”王科长一皱眉,办案权交出去,现在他们再去钱副科长家其实有些越权。 但稍微权衡,王科长把心一横,点头答应。 他之前还担心赵飞不上心。 以赵飞的情况,成为国营职工已是极限,短时间內不可能再有提拔。 继续费心费力,调查钱副科长的后续,对赵飞个人並没多大好处。 有成果也是他和郑处长吃大头。 经过这些天接触,王科长情知赵飞年纪不大,但对机关单位的关係人情諳熟於心,不是那种小年轻,忽悠几句,就往前冲。 赵飞积极,他必须给予同样积极的回应。 “现在就走~”王科长起身去拿大衣:“我跟你一起去。” 赵飞嘿嘿一笑。 要说怎么最快跟领导拉近关係,毫无疑问是一起做些违规,但又不太严重的事。 为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 因为俩君子在一起没法干坏事,只能淡如水。 但这种坏事又不能太严重,一旦失了尺度,就会变成把柄,会让领导防备。 所以现在就刚好。 这也是赵飞提议去钱副科长家的原因,至於能不能查出什么,他压根没指望。 公安,甚至安全部门的同志不是吃乾饭的,人家一趟一趟搜查,再让赵飞找出什么,可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真正重要的事,跟王科长一起去。 俩人出来,收发室旁边的小车班。 王科长抻脖子往里瞅一眼,皱眉道:“小张呢?” 里边有人道:“刚才还在这,上厕所了吧~” 王科长皱眉,抬手看了看表,冲赵飞道:“等会儿司机。” 赵飞一笑:“啥车?要不我开?” 王科长惊讶:“你会开汽车!” 这年代开车是技术活儿,一般人別说开车,摸一下都怕把车给摸坏了。 赵飞隨口胡说八道:“下乡开过拖拉机,212也开过。” “我草?你小子行啊~”一拉赵飞,就往外走。 第48章 两根小黄鱼 赵飞多年没开过手动挡的车,又是212这种老古董,鼓捣了半天才开出去。 倒是上路之后,开的渐渐熟练,不一会儿就到钱副科长家附近。 这里离中央大街不远,是一栋解放前的俄式筒子楼。 把车停在马路边。 俩人下车顺著小路进去,往前五六十米,一共有四栋楼,钱副科长住在第二栋。 来到楼下,赵飞抬头看一眼,上面拉的电线,乱糟糟的。 楼顶房檐边上倔强的立著几根去年留下的枯草。 下面,二楼的铁艺阳台,坏的地方用红砖堵上,不伦不类的。 王科长拿著汽车钥匙,抬手指了指:“就是那户。” 从大门进去。 原先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一个门洞。 里边走廊堆的各种杂物,占了走道大半空间。 顺著楼梯上去,左手第二户就是钱副科长家。 钱副科长没有家人,档案上说曾有个媳妇,十多年前病死了,估计是他同党。 跟王科长过去。 门上贴著封条。 王科长皱了皱眉,说昨天还没有,看一眼红章,是公安贴的。 “等我打电话说一声。”王科长就要下楼去找公用电话。 赵飞却拽他一下:“不用麻烦,估计屋里也剩不下啥。” 王科长点头道:“那倒没错,公安那边搜出三个暗格,都是空的。” 赵飞道:“咱们在附近转转,不都说狡兔三窟么。” 王科长眼睛一亮:“你是说,他可能把重要东xz外边了?” “不是没有可能。”赵飞一边回答一边顺走廊继续往里走:“在单位,他不就藏杂物间了。” 王科长“嘖”一声。 其实关於这个,其他人不是没想过,可一旦扩大搜查范围,就成了大海捞针,还怎么找。 王科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 別人不成,赵飞未必不成,乾脆闭嘴跟上。 赵飞不知王科长这一瞬心思来回变化,不急不缓走到走廊尽头,再折回来,到另一头。 但一趟下来,却没任何发现。 虽说住在这里的,在这个年代都算是条件比较好的,家里藏的金银细软却没什么。 赵飞思忖,以钱副科长的警惕,肯定早准备了逃生包。 关键时候可以拿著就走。 里面除了现金,肯定有大量金银。 小地图上,这栋楼里虽然有几处显示有金银光点,但都是普通首饰大小。 而钱副科长,在杂物间的小铁盒里就放了一根小黄鱼,如果还有逃生包,应该不会更少。 从楼里出来。 赵飞站在楼洞口,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左右张望,思索如果他是钱副科长会把东西藏什么地方? 按杂物间的特点: 第一,一定是平常不注意的地方。 第二,钱副科长出现在那不会令人起疑。 第三,可以隨时隨地盯著,万一被人发现,能够及早察觉。 综合上面这三条,赵飞忽然问道:“科长,厕所在哪呢?” 王科长心说看你想了半天,特么就憋出屎来了。 抬手一指西边:“那头有个公厕。” 赵飞走两步,发现王科长没跟上,回头叫一声“走啊”。 王科长脱口道:“上厕所还用老子陪著~” 迎上赵飞目光,猛然反应过来,忙跟上,期待道:“有发现?” 赵飞摇头:“暂时还没,但如果是我,想在家外边藏什么东西,最好选在厕所附近,甭管什么时候过去,就算被人看见,说句去上厕所,都能矇混过去。” 赵飞一本正经说著,暗中盯著小地图。 他这番理论看似很有道理,但如果没有小地图,再有道理也是废话。 …… 几乎同时,旁边楼里,隔著七八米外。 三楼一个房间內,忽然有人道:“他们出来了!” 一道身影立即过来,挤开窗边的人,稍微掀开窗帘,往楼下看去。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赵飞和王科长的头顶。 这人沉声道:“看看他们去哪。”竟是一个女人! …… 因为超出小地图范围,赵飞没发现楼上那俩人。 他与王科长走过来,还没等到公厕近边,赵飞目光一凝。 厕所旁边,大概两米,有一棵一人抱不过来的老槐树。 这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冠比旁边的三层楼还高出许多。 此时这棵树刚进入小地图范围,赵飞赫然发现在这棵树位置上,出现一个金色光点。 这个光点足有杂物间那个光点两倍大,意味著这里极可能藏了两根小黄鱼。 会是钱副科长预先藏的吗? 又往前走几步,来到树下。 赵飞用手摸了摸冷硬的树皮,低头看一眼树下地面。 四周都抹了水泥,只剩一米多见方是土地,几乎被粗壮的树根给占满了。 这树下面明显埋不了东西。 抬头向上看,眼眸一缩。 离地四五米高,应该是早年有一支粗壮的树杈折断,在树上留了一个巨大树疤。 年深日久,里边木头烂了,剩下树皮翻卷著长进去,形成一个奇形怪状的树洞。 因为有小地图,確定树上有东西。 一眼看去,最好藏的就是这个树洞。 赵飞仰著头,往后退几步。 王科长不知道他要干啥,却见他猛地一个助跑,一跃而起,踩住树干,再一借力,竟跃起四五米高。 瞅准一根树杈,单手握住。 另一只手扒住那个树洞边缘,双臂稍微用力,直接翻到树上。 “嘎巴”一声。 赵飞蹲在树杈上,伸手摺下一截树枝,伸到树洞里头捣弄两下。 盯著小地图,確认没有机关。 这才小心翼翼把手伸进去。 “小赵,你加小心!” 下面王科长看著,不由十分激动。 他带赵飞来,更多是有枣没枣打三桿子,心里真没抱多大期望。 赵飞则面无表情,盯著黑漆漆的树洞,右手已经伸进去三四十厘米。 这树洞外边看著不深,却是面上堆了不少乾枯树叶。 真把枯叶扒开,半条胳膊伸进去才碰到底。 此时赵飞已胸有成竹。 因为刚才,他把手伸进去,扒开里面枯叶,大概有所牵动,小地图上金色光点微微一晃。 说明东西就在树洞里。 再一摸索,摸到两个东西,紧挨著放著,一个皮的,一个帆布。 “科长!” 赵飞叫一声,先拿出皮包扔下去。 下边王科长看见一个棕色公文包落下来,呼吸都漏了半拍。 竟真让赵飞找到了! 赵飞趁他接住皮包,低头检查的空档,立即拿出帆布包。 刚才拿皮包,金色光点没动,说明黄金在帆布包里。 刚一入手,就沉甸甸的。 打开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边东西还真不少。 最上面是一套带补丁的旧衣服,应该是乔装改扮用的。 衣服旁边塞著两张证件。 翻开衣服,下边是一卷用皮筋绑住的大团结,看大小厚度,估计有五六百。 钱旁边,是一把手枪,枪下面有两个报纸包的圆筒,应该都是大洋…… 赵飞快速翻找,又扫一眼树下。 特么这么多东西,小黄鱼放哪了? 他可还指著小黄鱼升级小地图呢~ 却一直摸到底,也没摸到。 眼瞅著王科长接住公文包翻两下,就要再抬起头。 赵飞急中生智,肯定有暗兜。 忙往挎包两边摸。 果然,左侧中间缝了一个暗兜。 刚才赵飞就顾往底下找,再加上被旧衣服挡住,才没发觉。 掏出两根小黄鱼。 几乎同时,王科长抬起头,看见赵飞从树洞又拿出一个军挎包,不由叫道:“还有!” 赵飞心念一动,千钧一髮把两根小黄鱼收入小地图上面。 却没急著升级,转手把军挎包扔下去。 完事从树上跳下去。 回到地面,又看一眼小地图,上面悬浮两根小黄鱼。 又看一旁。 王科长把帆布挎包打开,翻开旧衣服,露出两卷大洋。 赵飞心说可惜,没拿到。 但话说回来,这本来就是死人財。 如果钱副科长活著,这两根小黄鱼拿著也烫手,但钱副科长一死,就都成了烂帐。 小地图一次只能吸收一个,把小黄鱼放进去,大洋就放不了了。 …… 此时,三楼那间屋里。 刚出去那名男人急吼吼回来:“不好了!他们好像找到了,在厕所那边树上!” “不可能!” 屋里女人惊叫一声,难以置信。 那男人也急了,却仍强压声音:“你是说我瞎吗?” 两人眼睛对视。 男人坚持几秒,率先移开视线,恶狠狠道:“我去干了他们!” 说话间,一步迈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赫然有一把黑色五四手枪。 那人抓起手枪,就往外走。 第49章 三万美元 男人拿枪就要往外冲。 窗边的女人,盯著外面,眉头紧锁。 就在男人手要按在门把手上,突然道:“等等,不对!” 男人动作一顿。 女人沉声道:“钱不在这。” 男人猛又走回来,恶狠狠道:“你可別骗我!” 女人拿眼角瞥他,嘴唇飞快蠕动一下,似乎骂声蠢货,才又看向楼下,不急不缓道:“根据我爸留的旧档,当年那三万美元经费都是十元面额,拿出来得一大包,不可能就这点。” 男人一听,立即向下看去,盯著王科长手里的公文包和军挎,鬆一口气,又皱眉道:“那这是什么?” 女人摇头:“不知道,钱寧国这些年手里掌握的东西不少,否则那老东西不会不惜代价要弄死他。” …… 楼下,王科长兴奋异常,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飞回去匯报。 刚才他大略看了。 军挎包里的钱財不算什么,真正重要的是公文包里的东西。 居然是最近三年,滨市工业大学后勤部在供销社系统的全部採购清单。 里面明细齐全,明显是精心准备的。 更要紧的是,之前那个微缩胶捲里的情报,没有一条跟工业大学有关。 钱副科长在两者间做了切割。 钱副科长死前,迪特那边应该猜到,胶捲已经被缴获了。 里面情报肯定暴露,却还要暗杀钱副科长,难道是为掩护他们在工业大学的动作? 想到这里,王科长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旁边赵飞心思却不在这上。 这次找到钱科长藏的东西,功劳虽然不小,赵飞却没上心。 他早看明白,三年內甭管他立多大功劳都別想往前挪一步,二十三岁,还想怎地。 相比这个,赵飞反而更关心,把这两根小黄鱼都吸收了,小地图会產生什么样的变化。 上次只吸收一队金耳环,大概四五克,小地图半径增加一米,两根小黄鱼加一起足有七十多克。 想到这个,赵飞不由暗暗兴奋。 然而有上次升级经验,他没敢贸然行动,打算回去再说。 岂料就在这时,经过钱副科长家的楼门前,在前面这栋楼里,竟冒出两个蓝点。 赵飞眼眸一缩,脚步顿住。 “什么人?” 他心念电转,忍著没去看,只用眼角余光扫去。 一楼窗户紧闭,没掛窗帘,里面没人。 二楼掛著半边的確良窗帘,窗台里边摆著一盆君子兰,也没人。 正要往三楼看,王科长发现他没跟上,一回头:“咋了?” 赵飞一凛,连忙蹲下,假装繫鞋带:“鞋带鬆了。” 几乎同时,小地图边上两个蓝点向后移动,退到小地图范围外。 赵飞皱眉,默默繫紧鞋带,站起身飞快向三楼窗户看一眼。 里面掛著窗帘,什么也看不见。 “快点~”王科长早迫不及待回去,在前边又叫一声。 赵飞“哎”一声,忙紧几步跟上,心里思忖刚才那俩人是谁,在这干什么? 如果那俩人一直在暗中盯著,刚才上树找东西,岂非都被看见。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里的五四手枪。 转正后,成为正式保卫干事,有资格配枪。 但看一眼王科长,赵飞还是打消了冒险抓人的想法。 一来,不知道对方什么情况,如果是钱副科长同党,不是一般蟊贼,铁定有武器。 贸然行动,结果难料。 二来,就他跟王科长俩人,如果因他造成王科长伤亡,將是极其严重的瀆职。 权衡之后,赵飞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回去再说。 驱车回供销社。 刚到院里,车都没停稳,王科长就推门衝下去。 到楼门前,台阶下面,五个踏步一步就迈上去。 “我曹~” 赵飞瞧著,生怕王科长再闪了老腰。 恰在这时,王小雨从后边冒出来,抻脖子顺赵飞视线看去:“瞅啥呢?” 赵飞刚从小地图上发现她悄迷过来,回头道:“嚇我一跳。” 瞅一眼王小雨身后,应该是刚从厕所出来。 王小雨白一眼:“你少装。”又看向吉普车:“你啥时候学的开车?教我唄。” “下乡学的,跟开拖拉机差不多。”赵飞笑道:“教你倒是行,可得有车呀~” 王小雨难得挠挠头,她长这么大,不说要啥有啥,也差不多了。 但涉及到汽车,她也有些为难。 “我想想辙,回头找你。”说完不等赵飞应声,就踩著小皮鞋“噠噠噠“跑了。 赵飞无语,心说这娘们儿別当真了吧~ 再回到办公室,照例没看见周泽。 吴迪也不知上哪去了,就剩苟立德一个人。 赵飞打声招呼,脑子里还在思索刚才发现那两个蓝色光点。 合计那俩人盯著钱副科长家,有什么图谋? 又等二十多分钟,到走廊瞅一眼,王科长没回来。 估摸是匯报完,直接被处长带著去找上级了。 他原想回来,找机会跟王科长提一嘴,现在一想索性等一等。 明后天再去一趟,看那俩人还在不在。 如果还在,说明那个地方是他们固定据点,可以暂时留著,算作一张底牌,隨时能拿出两个迪特。 拿定主意,便也不管王科长回没回来。 直等晚上下班,赵飞从楼里出来,朝车棚走。 他原没有自行车,王科长今早上刚给他批了一台公车,一般人可没这个待遇 二八永久,七八成新,总算不用腿著上下班。 却刚到车门外边,碰见王小雨推著一台斜梁的女式坤车出来。 俩人打个照面,王小雨不知道想啥,忽然脸一红,拍拍鞍座道:“我带你?” 赵飞撇撇嘴,拿出钥匙一晃。 王小雨意外:“你买车子了?啥时候买的?” 赵飞错身进去,在车棚门边不远,哈腰打开自行车锁,嘿嘿一笑:“没买,今早上王科长给批的。” 王小雨扫一眼自行车:“还挺新,看不出来你在保卫处还挺吃得开。” 赵飞拍拍鞍座的土,把车子推出来道:“啥话说的,咱到哪不吃口热乎的。” “德性~”王小雨『切』一声:“对了,礼拜天教我开车。” 赵飞一愣,没想到王小雨还惦著这事儿,问道:“你搞到汽车了?” 王小雨挺了挺胸脯,有些小得意:“那你甭管,来就得了。” “那你包吃。”赵飞也没矫情。 王小雨嗤之以鼻:“瞧你那点出息,羊汤包子管够。”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到外边骑上车子,走了一个路口分开。 赵飞径直往北,快到胡同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比別人高出一个头,晃晃荡盪往前走。 “王教授,买菜呀~” 赵飞认出王大个,减速一溜,从车上跳下来。 王大个眉开眼笑,跟他叫王教授的只有赵飞,心里美滋滋一回头。 看见赵飞,顿时大吃一惊。 第50章回家 “你这……”王大个难以置信看著赵飞头上的蓝色大檐帽。 这帽子可不是隨便戴的。 “小赵,你上派所上班啦?”王大个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赵飞笑呵呵道:“没,我倒是想去,人派所也得要哇~” 王大个缓口气,暗道我就说么,转又问道:“那你这帽子……” 赵飞道:“您说这个呀~我这不上供销社保卫处了嘛。” 这个年代,保卫处也发警服,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说啥!”王大个拔高音调,更加震惊。 前两天赵飞还是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怎么突然就成供销社保卫处的了? 下意识觉著不可能,可赵飞头上带著帽子,大衣也没繫紧,露出里面领口,一对红色领章。 这可不敢作假。 但他也是场面人,心里虽然惊讶,嘴上忙说恭喜:“是啊!这可太好了,一鸣惊人啊!国营的还是大集体?” 虽是恭喜,但王大个心底仍不是滋味,想找个安慰。 觉著赵飞进了供销社保卫处,也是大集体,不会是国营。 赵飞一眼就看出他心思,嘿嘿一笑:“大集体谁去,咱必须是国营啊!王教授您忙,先走了啊~” 王大个“哎”一声,直至赵飞骑车子走了,才驀地回过神。 看赵飞已经拐进胡同,不由骂道:“这他妈小子,还大集体谁去,你咋不上天呢!” 恰也在这时,吴慧芳和郭老二两口子走到胡同口。 吴慧芳跟王家关係还行,毕竟是文艺工作者,算是街坊里边少数能入王家两口子眼的。 “王老师,你这说啥上天不上天的?”吴慧芳问。 王大个一皱眉,原先听吴慧芳叫他王老师,声音脆脆甜甜的,还挺好听。 但自从赵飞『王教授』『王教授』的叫开了,忽然觉著吴慧芳有点不懂事了。 淡淡道:“小郭,小吴,下班啦~这不刚才看见你们隔壁小赵了么,你们还不知道吧~小赵上供销社保卫处上班了。” 话音没落,郭老二和吴慧芳都瞪大眼睛,只是一个顾盼生姿,一个好像武大郎再世。 “他上班啦?”郭老二还有些不信。 王大个最看不上他,为人粗俗不说,还娶个吴慧芳这样的媳妇,天然给他拉仇恨。 要换旁人,王大个都懒得说,但郭老二问他,必须仔细掰扯掰扯。 “何止!人家还是正式的大国营。”说到半截故意直嘬牙花子:“这人吶……上哪说理去。” 郭老二站在原地愣住。 一直以来,工作都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哪怕长的不行,个头不行,文化不行,但我工作好呀!铁老大,大国营,谁能比。 尤其赵家哥俩,特么你们长的好,个头高,能咋滴,还不是娶不上媳妇。 可这一下,赵飞这街溜子,他妈摇身一变也成了大国营,还是供销社保卫处的,比他在火车头烧锅炉体面多了,令他优越感瞬间崩了。 “哎~疼!” 郭老二忘了还拉著媳妇手,不由使了力气,捏疼吴慧芳。 他回过神,忙鬆了松,冲王大个乾笑一声:“王老师,我们先回了。” 王大个撇撇嘴,他当了这么些年老师,郭老二这点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 吴慧芳本来还想再问问,却被拉著走了,不由甩了几下:“你干啥呀!” 郭二一瞪眼:“人家上班跟你啥关係,他赵三儿上供销社上班,你还有啥想法咋滴?” 吴慧芳一噎,也是真无语了。 她就是好奇,想问问怎么回事,没想到郭二又给她甩脸子。 “你有毛病!”吴慧芳也恼了,甩手快步往家走去。 …… 赵飞回到家。 “三儿回来啦?”老太太在屋里听到开门,先问一声。 赵飞答应,一边解开大衣扣子一边往里走。 推开屋门,把大衣脱下来,露出里边的蓝色制服。 老太太正在屋里和面,准备蒸馒头,知道儿子回来,也没回头。 把大衣掛上,赵飞叫道:“您回头看一眼。” 今天赵飞刚领的制服,头一次穿回家。 老太太正揉面,不耐烦瞅一眼,却一下定住。 “这……” 好几秒才回过神,忙到近前伸手想摸,却发觉手上都是白面,生怕弄脏了,又缩回去。 不知不觉,眼睛里已涌出泪来,连著叫了三个『好』。 转又破涕为笑:“谢天谢地,咱家三儿也有出息了,那老东西要是看见,非得乐得蹦高。” 赵飞没想到老太太这么激动,又哭又笑的。 连忙劝慰。 老太太摆摆手:“我挺好,就是太高兴了,高兴。” 正说到这,外边又有人开门。 还以为是赵红旗回来了。 谁知刘军一边推门一边喊著“三哥”进来。 “小军儿啊~”老太太抹一下眼睛,笑呵呵问一声。 刘军忙叫一声“王大姨”,却见赵飞穿著公安制服,也吃了一惊。 “三哥,你这……”刘军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赵飞跟他疏远了不少,以前俩人不说形影不离也差不多,但这几天他找好机会,都没见赵飞。 今天特地爬窗户盯著,刚才看见赵飞推自行车回来,立即急吼吼过来。 刚才隔著窗户,没留心赵飞戴著大檐帽,还合计有些想法跟赵飞商量。 却没想到,一进屋看见赵飞穿这一身。 赵飞知道刘军不怀好意,却也没翻脸,笑呵呵道:“怎么样,精神吧~” 刘军乾笑一声,连忙点点头,又问咋回事? 赵飞直接把去供销社上班的情况说了。 刘军震惊之余,忙也恭喜。 赵飞却发现,小地图上这货的蓝色更深,估计嫉妒的快质壁分离了。 这时老太太又去揉面,问道:“小军儿,吃饭了吗?在家吃一口~” 也是客套一下。 別说刘军这么大岁数,就是六七岁的孩子,也知道不能隨便在別人家吃饭。 说完压低声音,冲赵飞道:“三哥,上外边抽根烟。” 赵飞点点头,俩人到门外。 没等刘军拿烟,赵飞先拿出希尔顿。 刘军眼睛一亮:“三哥,都抽上洋菸了。” 赵飞一笑:“单位同志给的。”说著拿火柴点上:“啥事儿?” 刘军顾不上点菸,也有点捨不得立即抽了,先给別到耳后,王胡同看一眼:“那个……三哥,自从翟哥出事,桥洞那边就没人管了……” 赵飞挑眉,哪还听不出他意思,却明知故问:“你想接过来?” 刘军忙道:“我哪有那个能耐,我是想您和二哥一起,肯定能压得住,我跟著溜溜缝。” 赵飞暗暗撇嘴,他就知道刘军上门肯定没安好心,原来拉人下水来了。 刘军见赵飞没立即答覆,看他身上制服,心里更觉没底。 原先赵家哥俩,一个没工作,一个收破烂,他自忖桥洞那边的好处足够大,真要能拿来,谁也忍不住。 但现在赵飞进了供销社保卫处,这话就不好说了。 赵飞反问:“上回完事,刘二虎没占桥洞?” 刘军忙道:“要了一回,让老林带人顶回去了。” “老林?”赵飞微微挑眉。 老林是翟伟手下,算是二当家,也住在附近,从小都认识。 赵飞轻描淡写道:“他守住了,就让他干唄,还找我干啥?” 刘军忙道:“老林不是怕压不住人么,翟哥出事以后,不少人都动了心思,只有三哥你出山能压得住。” 赵飞心说,我信你个鬼,上我这忽悠来了。 知道来意,更懒得虚与委蛇,摆摆手道:“你可拉倒吧~我能压住谁。再说我好容易有个班上,李叔还盯著,让我安分著。我看老林挺好,就让他弄唄。” 刘军一噎,往下也没法劝,只好作罢。 等赵飞回家,他仍不甘心,想了想,一跺脚,径直出胡同,直奔老江桥下边去找刘二虎。 暗暗咬牙,非把赵飞拉下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