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迁徒求生序列》 第1章 哭泣天使 燃油表指针颤巍巍地跌入红色区域,像陈野此刻的心跳,悬在深渊边缘。 破旧的皮卡在龟裂的柏油路上顛簸,引擎发出垂死般的嘶鸣。后视镜里,是十几辆同样破败、挤满了麻木面孔的车辆,组成了一支亡命的蜈蚣,在瀰漫的灰雾中艰难爬行。 城市早已被甩在身后,化作了地平线上一团扭曲、沉默的剪影——那是“静止禁区”,人类的坟墓。 副驾驶上,扔著半瓶浑浊的水和一包开了封、只剩碎末的压缩饼乾。后座更拥挤,一个塞满了零星工具的背包,一顶边缘磨损的破旧帐篷,以及一辆链条生锈、车胎瘪气的自行车。 这就是陈野的全部家当。 天色正不可逆转地暗下来,灰雾变得浓稠,仿佛有生命的触手在车窗外蠕动。车队前方传来了骚动,剎车灯猩红地亮成一片。 “不能再走了!”一个裹著脏污头巾的男人站在车顶上声嘶力竭地喊,“『哭泣天使』的活动期要到了!就地构筑防御圈,所有车灯打开!序列者上前!” 恐慌像病毒般瞬间蔓延。 陈野熄了火,默默抓起副驾上的水抿了一小口,喉结滚动,感受著液体滑过乾渴喉咙的微弱慰藉。他看了一眼油表,估算著剩下的里程,可能撑不过明天中午。 他没有下车去参与那混乱的防御布置,只是透过布满污渍的车窗,冷冷地观察著。所谓的防御圈,不过是將车辆围成一圈,车灯全部朝向外面。几个身上有著微弱奇异波动的人——序列超凡者,站到了圈子外围。他们脸色凝重,手中紧握著各式各样的“奇物”,一盏散发著惨白光芒的提灯,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 序列超凡,对抗诡异唯一的希望。但陈野不是,他只是一个懂得如何活得更久一点的普通人。 夜幕彻底降临,灰雾仿佛活了过来,在车灯的光柱中翻滚。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然后,它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徵兆。 就在防御圈外不到五十米的路边,一个模糊的轮廓悄然凝聚。那像是一个大理石雕刻的天使雕像,姿態优雅,双手掩面,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是它!『哭泣天使』!”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规则很简单:不能与它对视。一旦视线接触,石化从眼睛开始,无法逆转,无法停止。 所有车灯的光线似乎都在它周围扭曲、被吸收。那掩面的天使,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瞬移般拉近距离。一次闪烁,就在三十米外。再一次,二十米。 “守夜人!构筑『心灵壁垒』!”有人指挥著。 一名序列者上前一步,双手虚按,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扩散开来,像一堵无形的墙。天使的移动似乎停滯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咔噠……” 细微的,如同石子掉落的声音。 那名守夜人序列者身体猛地一僵,他脚下的影子仿佛拥有了生命,扭曲著缠上了他的脚踝。他试图挣脱,但动作迅速变得僵硬,皮肤开始泛起灰白的石质光泽。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对抗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了天使的方向。 哪怕只是余光。 石化的速度快的惊人,不过两三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尊保持著挣扎姿態的雕像,脸上凝固著最后的惊恐。 防御圈崩溃了。 恐惧压倒了理智。有人疯狂地发动汽车,想要逃离,却撞上了前面的车辆,引发更大的混乱。有人绝望地朝天使开枪,子弹穿过它的身体,如同穿过幻影,只在后面的雾气中激起涟漪。 而天使,再次瞬移,出现在了防御圈的內缘,就在陈野的皮卡旁边不远处。它那掩面的手指,似乎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陈野的血液瞬间冰凉。他猛地低头,死死盯著自己的方向盘,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外界。他知道,逃跑是死路一条,在野外单独遭遇诡异的生还率几乎是零。 但留在这里,同样是死。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座那辆生锈的自行车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型。 他猛地推开车门,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盲目乱跑,而是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態,滚到车后,一把拽出了那辆自行车。车身冰冷,锈跡扎手。 “那疯子想干什么?”有人看到了他的举动,惊愕地喊道。 陈野充耳不闻。他用尽全身力气,蹬著这辆几乎快要散架的自行车,朝著与天使所在位置垂直的方向,拼命踩去。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不管不顾。 他在赌。赌“哭泣天使”的杀人规则是“对视触发”,赌它的注意力会被移动的、但並未与它视线接触的物体吸引,或者说,暂时忽略。 他在赌一线生机。 自行车衝出了混乱的车队防御圈,冲入了路旁齐腰深的、枯败的草丛,顛簸得几乎要散架。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刮过他的脸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无声的注视。 一次瞬移。天使出现在了他侧后方二十米左右。 两次瞬移。十米。 陈野甚至能闻到一种冰冷的、如同古老墓穴般的气息。他死死盯著前方坑洼不平的荒地,不敢回头,不敢侧目,心臟狂跳得快要炸开。 第三次瞬移的预感应验般传来,那冰冷的气息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 要死了吗? 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动起来!更快!离开这里! 叮——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意念,符合绑定条件。】 【万物升级系统,激活。】 【初始生存点数:10点。】 【检测到可升级物品:『濒临报废的自行车』。】 【评估升级方案… 推荐方案:强化结构、动力、地形適应性。】 【是否消耗10点生存点数,升级为『全地形越野摩托』?】 没有时间思考这幻听是真是假。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稻草! “是!升级!”陈野在心中疯狂吶喊。 手中的自行车猛然爆发出刺眼却不灼热的白光。他感觉掌心中一空,那冰冷锈蚀的触感瞬间被一种充满力量感的金属握把取代。 光芒散去。 他胯下的不再是那辆破自行车,而是一辆线条硬朗、轮胎宽厚、散发著幽冷金属光泽的全地形越野摩托!引擎低沉有力地轰鸣著,如同甦醒的野兽。 陈野没有半分迟疑,拧动油门! “轰——!” 越野摩托如同脱韁的野马,强大的推力將他紧紧按在座位上,瞬间爆发出自行车根本无法想像的速度,猛地躥了出去!枯草被轮胎碾碎,泥土飞溅。 身后,那刚刚完成瞬移,几乎要触碰到他衣角的“哭泣天使”,扑了个空。它掩面的手指似乎顿住了,那无声的哭泣姿態,在浓雾中显得愈发诡异和……困惑。 陈野伏低身体,感受著狂风掠过耳畔,將死亡的寒意暂时吹散。他不敢回头,只是將油门拧到最大,驾驶著这辆凭空出现的钢铁坐骑,向著灰雾更深处亡命飞驰。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界面清晰地浮现。 【生存点数:0】 【可升级物品:破旧帐篷(需1点),浑浊的水(需0.5点)……】 城市是回不去的坟墓,车队也已沦为地狱。 但他,活下来了。 並且,抓住了一丝属於他自己的……扭曲的 第2章 灰雾 陈野不知道骑了多久,直到越野摩托的燃油警告灯幽幽亮起,引擎的轰鸣声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他才猛地从那种亡命奔逃的肾上腺素激增中回过神来。 前方,灰雾依旧浓稠,但路边出现了一栋建筑的轮廓——一个废弃的公路休息站。招牌斜掛著,锈跡斑斑,看不清原本的字样。几辆报废汽车的残骸散落在停车场,像巨兽死去的骸骨。 他减缓车速,绕著休息站外围谨慎地转了一圈,確认没有明显的车辆痕跡或人类活动的跡象,也没有感知到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气息。这才將摩托悄无声息地滑到建筑背面,一处视线死角。 熄火。 世界瞬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破败窗欞的呜咽,以及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直到此刻,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如同潮水般涌上,握著车把的手微微颤抖。那“哭泣天使”冰冷的凝视感,仿佛还烙印在脊椎上。 休息了片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清点现状。 摩托燃油告急,这意味著他失去了最大的机动性。身上的食物和水所剩无几。而最致命的是,夜晚即將再次降临,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棲身之所。露天待在荒野,跟自杀没什么区別。 他的目光落在了捆在摩托后座上,那顶隨著他顛簸了一路的破旧帐篷。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生存点数:1(基础生存奖励,每日零点刷新)】 【可升级物品:破旧帐篷(需1点),浑浊的水(需0.5点),生锈的匕首(需2点)……】 只有1点。每天只有1点。 选择变得至关重要。升级水?能获得少量纯净水,缓解一时之渴,但无法解决根本的安全问题。升级匕首?或许能获得一件武器,但面对诡异,物理武器的效果存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破旧帐篷”上。 避难所。在迁徙纪元,这是比食物和水更基础的生存需求。一个可靠的庇护所,意味著可以休息,可以恢復体力,可以……拥有一个短暂喘息,思考下一步的“家”。 没有犹豫。 “升级『破旧帐篷』。” 意念一动,那1点生存点数瞬间归零。与此同时,綑扎在摩托后的帐篷散发出与之前升级摩托时类似的、却不那么刺眼的微光。 光芒散去,原本捲起来一大捆的破旧帆布帐篷,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手提箱大小的银灰色金属方盒。方盒表面光滑,闪烁著几个简单的指示灯。 【升级完成:获得『基础型快速部署庇护单元』】 陈野拿起这个轻便却结实的金属盒,按照脑海中自然浮现的使用方法,將其放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按下了侧面唯一的按钮。 “嗡——” 轻微的电机声响起。金属盒如同活物般迅速展开、延展、塑形。几秒钟內,一个约莫四平方米大小,呈现半球形的银灰色小屋出现在眼前。外壳是某种高强度复合材料,摸上去冰冷而坚固,严丝合缝。 他拉开唯一的人口——一道类似气密舱的滑动门,弯腰钻了进去。 內部空间狭小,但功能明確。地面是绝缘层,隔绝了地上的寒气。空气循环系统无声地工作著,將外界的灰雾过滤在外。最重要的是,这里完全黑暗、寂静,將那令人不安的室外环境彻底隔绝。 一种久违的、微弱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取出那半瓶浑浊的水,小心地喝了一小口。乾渴的喉咙得到滋润,但飢饿感隨之更清晰地袭来。 外面,天色正迅速暗沉,最后的微光被灰雾吞噬。夜晚的寒意开始渗透一切。 他不敢生火,那无异於在黑暗中为诡异和掠夺者树立灯塔。只能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蜷缩在庇护所里,听著自己呼吸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无法分辨来源的怪异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並非来自外界的电子杂音,引起了他的注意。是那个系统界面。 在【可升级物品】列表的最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几乎难以察觉的字跡,仿佛信號不良般闪烁: 【检测到微弱广域信息流…是否消耗0.1点生存点数(不足1点可按比例预支功能,次日扣除)尝试捕捉/解析?】 信息流? 陈野心中一动。在这与世隔绝的绝望之地,任何外界信息都可能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致命陷阱。0.1点,代价很小。 “捕捉/解析。” 【点数已预支。解析中…】 【…捕捉到碎片化信號…来源:未知…內容重复广播…】 【“…这里是『铁砧』营地…位於旧公路7號枢纽…提供有限庇护、基础维修…交易…需缴纳物资或提供劳力…警惕『镜影』…它们会模仿…”】 【信號中断。】 信息很短,却包含了几个关键点。 一个倖存者营地,“铁砧”。位置,旧公路7號枢纽。他们提供庇护和交易,但並非慈善,需要代价。 以及一个警告——“镜影”。一种新的诡异?会模仿? 陈野默默记下这些信息。旧公路7號枢纽,他知道那个地方,距离这里大概有两到三天的车程(如果摩托有足够燃料的话)。这提供了一个可能的目的地。 但同时,“需缴纳物资或提供劳力”这句话,让他眼神微冷。在这种世道,所谓的“劳力”往往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而营地的安全性,更是未知数。 他將最后一点浑浊的水喝完,感受著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 明天,生存点数会刷新。他需要找到水源,或者可以升级的食物。摩托也需要燃料。 他靠在庇护所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结合著刚刚获得的信息,规划著名明天的路线和行动。 在这个诡异的迁徙纪元,他,陈野,依靠著这来歷不明的系统,开始了真正独属於他的、孤独而危险的生存之旅。 他的移动堡垒,才刚刚打下第一块基石。而前方的迷雾,依旧深不可测。 --- 第3章 第三章 当庇护所內壁上浮现出微弱的“06:00”萤光字样时,陈野立刻睁开了眼睛。没有一丝刚醒的朦朧,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晰聚焦,如同守候猎物的野兽。 【生存点数:1(每日刷新)】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准时。 他悄无声息地收起庇护所,银灰色金属方盒重新变回手提箱大小,被牢牢固定在越野摩托后座。清晨的灰雾带著刺骨的湿冷,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他需要儘快行动。 首先,是水。 他取出那个几乎空了的塑料瓶,里面只剩下瓶底一点浑浊的泥水。 “升级『浑浊的水』。” 0.5点生存点数扣除。 手中的塑料瓶微微发热,內部传来细微的嗡鸣。几秒钟后,瓶身恢復了常温。陈野拧开瓶盖,里面的液体变得清澈透亮,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安的微光。 【获得:500ml 纯净水】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清冽甘甜的水流滋润了乾渴的喉咙和身体每一个叫囂的细胞,连带著思维的运转都似乎清晰了几分。这是系统带来的最直观的奇蹟。 剩下的0.5点,他没有立刻使用。他需要保留这点宝贵的“可能性”,以应对突发状况。 摩托的燃油指针依然顽固地指向红色。废弃的休息站主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雾气中。那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也可能潜藏著未知的危险。 他没有直接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找到一扇破碎的窗户,小心地清理掉残留的玻璃碎片,像影子一样滑了进去。 內部充斥著尘埃和霉菌混合的腐败气味。倒塌的货架,散落一地的腐烂包装袋,墙壁上布满可疑的深色污渍。他如同幽灵般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眼睛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同时耳朵捕捉著任何细微的异响。 在一个员工休息室的角落里,他找到了半箱被遗忘的、包装破损的瓶装水——虽然过期,但密封尚好。更重要的是,在杂物堆后面,他发现了一个5升装的金属油桶,晃了晃,里面传来令人欣喜的液体晃荡声。 汽油。 就在他伸手去提油桶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声响,从门外走廊传来。 不是风声。 陈野的动作瞬间凝固,呼吸放缓到几乎停止。他缓缓蹲下,藉助倒塌的桌椅作为掩体,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还夹杂著一种……模仿人类脚步,却又略显僵硬和迟疑的落地声。 “镜影”…… 昨晚信息流里的警告瞬间浮现在脑海。 他悄无声息地拔出腰间的生锈匕首,屏息以待。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穿著破烂衝锋衣的男人,脸上带著疲惫和警惕,手里握著一根钢管。他的样子,他的姿態,都像一个標准的、在末世挣扎求生的倖存者。 但陈野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不对劲。 这个“男人”的眼神过於空洞,儘管他努力做出扫视环境的警惕模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而且,他的动作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就像……一个不熟练的提线木偶在模仿人类的举止。 “男人”的目光扫过房间,似乎没有发现藏在阴影里的陈野。他走向另一个方向,开始翻找一个倒在地上的文件柜,动作机械而重复。 陈野耐心地等待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几分钟后,“男人”似乎一无所获,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背对陈野的剎那—— 陈野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暴起,手中的生锈匕首不是刺向“男人”的后心,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地划向“男人”脚边的地面——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道模糊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扭曲影子,正连接著“男人”的脚跟! “嘶啦——!” 一种类似布帛撕裂,却又更加尖锐、非人的声音响起! 被匕首划过的地面,那道扭曲的影子猛地痉挛、收缩!而那个背对陈野的“男人”,身体瞬间僵直,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喉音。他的形象开始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剧烈闪烁、扭曲! 皮肤褪去,露出下面光滑如镜、映照著周围破碎环境的诡异表面。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由某种银色反光物质构成的、大致保持著人形的怪物! “镜影”的本体! 它猛地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镜面的“脸”对准了陈野。镜面中,倒映出陈野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容。 一股强烈的、精神上的晕眩感和被窥视感瞬间攫住了陈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拉入那片镜面之中。 但他早有准备! 几乎在“镜影”转头的同时,陈野已经猛地闭上了眼睛!纯粹依靠著刚才瞬间的记忆和听觉,向前踏步,手中的匕首不再是切割,而是如同凿子一般,狠狠刺向那镜面“脸部”的大致位置!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匕首的尖端传来了击中某种硬脆物质的触感。 怪异的嘶鸣声拔高到刺耳的程度,隨即戛然而止。 陈野感觉到那股精神拉扯力瞬间消失,这才迅速后退几步,睁开了眼睛。 地上,只剩下一些正在迅速挥发、消失的银色碎片,以及一小滩水银般的液体。那个“男人”和扭曲的影子都已不见。 【成功驱逐『镜影』(低阶)。生存点数+1。】 系统的提示传来。 陈野微微喘息著,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高度集中精神后的鬆弛。他看著地上残留的痕跡,眼神冰冷。 果然,诡异无法用常规方式杀死,只能“驱逐”或“破坏其显现形態”。这“镜影”擅长模仿和精神攻击,弱点似乎与它的“倒影”本质有关。 他没有停留,迅速提起那桶宝贵的汽油和半箱瓶装水,从窗口原路返回。 將油桶里的汽油小心地加入摩托油箱,看著指针缓缓抬起,脱离红色区域,陈野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水和燃料,这两个最紧迫的问题暂时得到了缓解。 他跨上摩托,最后看了一眼那死寂的休息站。 这个世界,危机不仅来自已知的诡异,更来自这些隱藏在正常表象下的致命模仿者。 他拧动油门,越野摩托发出低吼,再次冲入无尽的灰雾公路。 下一个目標:旧公路7號枢纽,“铁砧”营地。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崩坏世界更多的规则,也需要……寻找让他的“移动堡垒”从蓝图变为现实的机会。 而他的手段,將一如既往——冷静,谨慎,以及在必要时的… 第4章 废墟 接下来的两天,陈野在灰雾与废墟构成的画卷中孤独穿行。他避开了主干道上可能存在的车队和麻烦,依靠越野摩托的机动性,在荒野与废弃辅路间穿梭。 系统每日刷新的1点生存点数,被他精打细算地使用。0.5点將找到的过期但密封的罐头升级为【可安全食用的压缩口粮】,剩下的0.5点则將他身上那件磨损严重的衝锋衣升级为【具备基础温度调节功能的防护外套】,勉强抵御著昼夜加剧的温差。 他遭遇过一次“迴响幽灵”——一段不断重复著车祸惨剧的公路片段,无形的哀嚎几乎撕裂他的精神。依靠系统对摩托音响的即时微调,释放出特定频率的白噪音干扰,他才得以狼狈衝出那片区域。生存点数因此增加了1点,但精神的疲惫却难以迅速恢復。 他也远远瞥见过其他倖存者的车队,如同受伤的蜈蚣在公路上蹣跚。他没有靠近,只是冷眼观察,看著他们为了爭抢路边一辆似乎还能发动的废弃卡车而內訌,听著零星的枪声和惨叫划破雾靄。这让他更加坚定了独行的决心,至少目前如此。 第三天下午,根据路上残破的路牌和脑中的记忆地图,他接近了旧公路7號枢纽。 这里比他想像的……“热闹”。 枢纽区域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广场,连接著数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公路。广场边缘,由废弃公交车、货柜和粗糲的金属板拼凑起了一圈粗糙的防御工事,几个制高点上站著持枪的哨兵。工事唯一的入口处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都是些面容枯槁、眼神或麻木或警惕的倖存者,驾驶著五花八门的破旧车辆。 这就是“铁砧”营地。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汗臭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入口处,几个穿著统一脏污工装、臂上缠著红色布条、神色倨傲的守卫正在挨个检查想要进入的人。 “所有车辆、武器、超过標准配额的物资,必须上缴!营地提供庇护,但不是养閒人的地方!”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吼叫著,唾沫横飞,“有特殊技能的,去那边登记!医生、机械师、序列者优先!其他人,想进去就得干活!挖壕沟、加固围墙、或者去『回收队』!” 所谓的“回收队”,就是离开相对安全的营地,进入危险区域搜寻物资,死亡率极高。 陈野將摩托停在稍远的地方观察著。他看到有人不甘地交出了车钥匙和背包里大半的食物,才被放行;也有人因为声称自己是机械师,在经过简单的盘问后,被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还有一个瘦弱的男人,似乎展示了一丝微弱的序列波动(可能是逐风者途径的敏捷),立刻引起了守卫的重视,几乎是被迎了进去。 阶级分明。 他的目光越过围墙,能看到营地內部升起的几缕炊烟,以及一些简陋的棚屋。中心区域,似乎有几栋相对完好的建筑,那里大概是营地的权力中心和“上等人”居住的地方。 陈野摸了摸脸上那道无法癒合的伤疤,眼神平静无波。他需要进去,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为了信息,关於序列,关於诡异,关於这个世界更深层的规则,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对他升级堡垒有用的“零件”。 但他绝不会交出摩托和系统升级过的装备,更不会去卖苦力。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保留自主权,又能被营地接纳的身份。 他卸下摩托上的一些显眼物资,只背著那个装有基础工具的背包,將升级过的外套领子竖起,遮住半张脸,走向了排队的人群。 队伍缓慢前进,终於轮到了他。 “姓名?哪里来的?有什么技能?”守卫头目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手里拿著一个破旧的记录板。 “陈野。东边逃过来的。”陈野的声音低沉沙哑,“懂点机械维修,会处理一些……『小麻烦』。” “机械维修?”头目打量了他一下,似乎不太相信他这略显单薄的身板,“证明一下?” 陈野没说话,目光扫过旁边一辆被弃置的、轮胎瘪气、引擎盖敞开的旧吉普。他走过去,在守卫警惕的目光中,打开自己的工具包,动作熟练地检查了几个关键部位——火花塞、油路、电池接头。 “火花塞积碳严重,油路有轻微堵塞,电瓶完全没电。”他言简意賅地说,“如果有替换件和充电设备,能修。” 头目挑了挑眉,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一个懂维修的人,確实比只能挖土的苦力有价值。 “算你有点用。进去吧,工具和隨身物品检查。”他示意旁边的守卫上前。 陈野配合地打开工具包,里面都是些普通工具,唯一特別的是那柄生锈的匕首,但在这个世道,有把冷兵器再正常不过。 “你这外套……”一个守卫摸了摸陈野的外套材质,感觉有些特別。 “逃命时从一个废弃户外店里捡的,比较耐磨。”陈野面不改色。 守卫没发现什么异常,挥挥手放行。 “进去找后勤处的老王报到,他会给你安排活儿。”头目补充道,“提醒你,別惹事,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听话,或者死。” 陈野点了点头,默默穿过那道由钢铁和绝望构筑的大门,步入了“铁砧”营地。 內部比他想像的更拥挤和混乱。泥泞的地面,空气中混杂著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人们蜷缩在简陋的遮蔽物下,眼神空洞。偶尔有巡逻队经过,维持著一种脆弱的秩序。 他按照指示,走向营地中心区域的一排相对完整的仓库,那里是后勤处所在。 就在他经过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角落时,他的目光被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锈蚀严重、似乎是从某种大型工业设备上拆下来的涡轮增压器,被隨意地扔在垃圾堆里,几乎与废铁无异。 但在陈野的系统中,却浮现出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可升级物品:『严重损坏的涡轮增压器』】 【评估升级方案… 可与宿主现有载具引擎进行整合,大幅提升动力及燃油效率。】 【升级需消耗生存点数:15点。】 陈野的心臟微微一动。 堡垒的核心是动力。如果能將这个涡轮增压器修復並整合到未来的载具上……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走向后勤处。现在,他需要先在这个营地立足,摸清情况,然后,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和创造获取这个“零件”的机会。 “铁砧”营地,对他而言,不是避难所,而是一个充满危险与机遇的……资源点。 而他,將是这里最冷静,也最危险的掠夺者。 第5章 营地 好的,我们继续陈野在“铁砧”营地的故事。 --- 后勤处所在的仓库瀰漫著机油、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片的老者——老王,正伏在一张摊满图纸的工作檯上,用自製的工具小心翼翼地调整著一个精密零件。他头也没抬,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旁边堆积如山的破烂。 “新来的?懂机械?那边那堆发电机零件,分拣出来,能用的放左边,完全报废的拆解,有用的零件归拢到右边货架。今天干不完,没饭吃。” 语气乾脆,带著技术官僚特有的冷漠,没有多余的寒暄。 陈野没有废话,走到那堆锈跡斑斑、缠著油污线缆的零件前,蹲下身开始工作。他的动作迅速而精准,几乎不需要犹豫,手指拂过金属表面,就能判断出磨损程度、內部结构是否完好。螺丝、轴承、线圈、碳刷……在他手下被迅速分门別类。 老王起初並未在意,但当他偶尔抬头,看到陈野那高效得近乎艺术的处理过程,尤其是看到陈野几乎徒手就將一个卡死的轴承完美拆卸而不损伤其外壳时,厚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子,手很稳。跟谁学的?”老王终於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 “自己摸索的,为了活命。”陈野头也不抬,將一个分拣好的稳压器放到“可用”区域。 老王蹲下来,拿起那个稳压器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不错。比前面那几个自称『工程师』的废物强多了。以后你就跟著我,专门处理精细件和应急维修。每天基础配给翻倍,有特殊任务另有补贴。” 这算是认可。陈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个相对有价值,能接触核心物资,又不必去前线卖命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白天在仓库里充当老王的得力助手,沉默寡言,但技术过硬。他借著维修和整理物资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摸清了营地的物资储备、权力结构。 营地首领是一位自称“堡主”的壮汉,据说是一名【序列8·石肤者】,是营地防御的中坚。他手下有一支装备相对精良的“铁卫”,负责守卫和镇压。而像老王这样的技术骨干,以及少数几位被奉为上宾的序列者(包括他之前看到的那个逐风者,以及一位神秘的【序列9·药剂师学徒】),构成了营地的中层。底层则是大量的普通倖存者和苦力。 他也確认了那个废弃涡轮增压器的位置,它就躺在仓库后院那真正的“废料堆”里,无人问津。但15点生存点数不是小数目,他需要时间和机会。 这天下午,营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哭喊。很快,消息传开:一支外出搜寻物资的“回收队”遭遇了“掠食者”(一种速度极快、形如剥皮猎犬的诡异),损失惨重,只有几个人逃了回来,还带回了重伤员。 “医生!序列者大人!求求你们救救他!”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抱著一个腹部被撕裂、奄奄一息的同伴,跪在营地中心那几栋完好建筑前哭嚎。 堡主和几位序列者走了出来。堡主看了一眼伤者那几乎能看到內臟的恐怖伤口,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伤太重了,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 那位【序列9·药剂师学徒】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他检查了一下,也低声道:“我的『止血粉』效力不够,除非有更高序列的『生命讚歌』途径的魔药或者奇物……” 这意味著放弃。 伤者的同伴绝望地哀嚎著,周围的人群一片寂静,瀰漫著兔死狐悲的压抑。 就在这时,陈野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刚刚用废弃医疗包、酒精和几样从系统里微调过成分的草药(消耗了0.3生存点数)临时拼凑出来的【紧急清创缝合包】。 “让我试试。”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场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这个陌生的面孔上。 堡主眼神锐利地盯著他:“你?你能救?” “不能保证救活,但有机会阻止他马上死。”陈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条件是他活下来后,他和他小队未来三次『回收』收益的三成归我。如果失败,我自掏腰包赔偿等值物资。” 冷酷的交易,赤裸裸的利益计算。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比虚无的同情更显得“可信”。 伤者的同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答应!我们答应!求你救他!” 堡主眯著眼看了陈野片刻,挥了挥手:“给你半小时。” 陈野不再多言,走到伤者身边。他无视了那狰狞的伤口和浓郁的血腥味,眼神冷静得像是在修理一台机器。他用自製的消毒液清洗伤口,手法精准地清除坏死组织,然后用特製的缝合线(系统微调过,强度和抗感染性略高於普通线)进行內部缝合和外部包扎。整个过程快、准、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没见过如此……高效而冷漠的救治。 半小时后,伤者的出血基本止住,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伤口处理完了。能不能活,看他的命和后续有没有感染。”陈野站起身,清理著手上的血污,对伤者的同伴说,“记住你们的承诺。”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了仓库,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维修工作。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意识到,这个新来的、沉默的维修工,不仅仅手巧,心更硬,而且……他似乎掌握著一些不寻常的知识或能力。 老王在仓库门口看著他,眼神深邃。“你会的比我想像的要多。” 陈野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多一种技能,多一条活路。” 这件事很快在营地传开。陈野获得了一个不太好听但足够分量的外號——“冷血医生”。没人敢再轻易招惹他,甚至有些人开始私下里用一些稀缺零件或信息来换取他的“医疗服务”。 他的生存点数,也因为这次成功的“交易”和对营地“稳定性”的间接贡献,系统额外奖励了2点。 他离那个涡轮增压器,又近了一步。而他也知道,他在这座“铁砧”营地,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用他自己的方式。 --- (接下来,可以描写陈野如何利用“冷血医生”的身份积累资源和点数,同时暗中接触营地的序列者,探听关於魔药和诡异的更多秘密,並最终筹谋获取那个关键的涡轮增压器。) 第6章 医生 “冷血医生”的名声,像灰雾一样在营地里悄然扩散。这为陈野带来了便利,也带来了更多的审视。 他依旧每日在仓库工作,高效而沉默。老王似乎默认了他这种“兼职”行为,只要不耽误本职工作,甚至偶尔会扔给他一些营地库存里过期或受损的医疗物品,让他“看著处理”。陈野来者不拒,將这些“垃圾”通过系统微调(每次消耗0.1到0.5不等的点数),变成效果尚可的止血带、消毒液或是抗生素替代品,用以交换他需要的零件、信息,或是抵扣那“三成收益”的一部分。 他的生存点数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除了每日基础的1点,偶尔成功处理一些棘手的维修难题或是完成一次“交易”后,系统会额外奖励少许点数。点数积累到了 9.3,距离目標15点越来越近。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后院废料堆里的那个涡轮增压器。 但覬覦者不止他一个。 这天傍晚,陈野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三个身影堵住了仓库通往他临时住处(一个由他自行清理、相对安静的角落棚屋)的小路。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叫“黑牙”,是回收队里的一个小头目,以凶狠和贪婪闻名。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面带不善的嘍囉。 “喂,『医生』,生意不错啊。”黑牙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得发黑的牙齿,“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药』用用。” 这不是借,是抢。陈野最近用医疗物资换了不少好东西,显然引起了某些人的眼红。 陈野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我的药,需要用零件或信息换。”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黑牙身后一个嘍囉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搡陈野,“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不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冰冷、粗糙但异常锋利的匕首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速度快得他根本没看清陈野是怎么出手的。 陈野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如同极地冰原般的寒意。“不然怎样?” 那嘍囉僵住了,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他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的细微痛感。 黑牙脸色一变,没想到陈野如此果断狠辣。“小子,你想清楚,动了我的人,在这营地你还混得下去?” “你可以试试。”陈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看看是你们倒下的快,还是巡逻队来得快。或者,看看堡主是愿意损失一个能修好他座驾发电机、能救活重伤员的人,还是愿意损失三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打手。” 他精准地戳中了要害。技术人才和医疗能力,在营地是稀缺资源。堡主或许不在乎底层爭斗,但绝对在乎自己的利益。 黑牙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著陈野,似乎在权衡利弊。陈野那完全不受威胁的冷静,以及话语中透露出的对营地规则的熟悉利用,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僵持了十几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我们走!”黑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狠狠瞪了陈野一眼,带著两个手下悻悻离开。 陈野缓缓收回匕首,看也没看他们离去的背影,仿佛只是隨手赶走了几只苍蝇。他清楚,这只是开始。暴露了能力,必然会引来覬覦和敌意。他需要更快地拿到涡轮增压器,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件事发生后,陈野更加谨慎。他不再公开进行大额交易,而是通过老王作为中间人,或者只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进行小范围置换。他需要最后 5.7 点生存点数。 转机出现在几天后。 那位面色苍白的【序列9·药剂师学徒】找到了仓库。他名叫埃米尔,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和材料的渴望。 “我听说……你处理过被『蚀骨藤』(一种带有腐蚀性剧毒的诡异植物)污染的伤口?”埃米尔压低声音问,带著一丝急切。 陈野点了点头。那是一次回收队队员受的伤,常规药物无效,陈野动用0.5点数微调了消毒液成分,才勉强控制住伤势。 “我需要『蚀骨藤』的新鲜汁液,作为一份魔药的关键催化剂。”埃米尔舔了舔嘴唇,“但採集它非常危险,它的毒素和缠绕能力……营地里的序列者没人愿意接这种私活。” 陈野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我能处理。代价?” 埃米尔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满奇异纹路的金属盒子。“这是一个『静滯盒』,能短时间封存活性和灵性材料。我知道你需要它。”他显然调查过陈野,知道他似乎对某些“特殊零件”感兴趣。“作为预付款。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份关於『守夜人』途径序列9的完整魔药配方——『守夜人油膏』的配方。虽然你不是序列者,但这配方本身,就是无价的知识。” 静滯盒! 陈野的心臟猛地一跳。这正是他需要的!不仅能保存“蚀骨藤”汁液,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將来得到魔药材料,这盒子能防止其灵性流失!而且,一份完整的魔药配方,其价值难以估量。 这个交易,无法拒绝。 “可以。地点,时间。”陈野乾脆利落。 …… 废弃的化工厂区域,灰雾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绿色。“蚀骨藤”如同巨大的灰色血管,爬满了锈蚀的管道和建筑残骸,它们会像蛇一样主动缠绕靠近的活物,並分泌强腐蚀性粘液。 陈野没有硬闯。他利用地形,製作了几个简单的触髮式陷阱——用废弃金属片和钢丝,吸引蚀骨藤攻击,在其伸展到最长时,用飞刀精准切断其藤蔓主体,收集流淌出的惨绿色汁液,迅速装入“静滯盒”。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充分利用了环境和工具,避免了正面对抗。埃米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种近乎“工程学”的方式对付诡异植物。 【成功採集“蚀骨藤汁液”(危险物质)。生存点数+3。】 【完成与序列者的高风险交易。生存点数+2。】 当陈野將装满汁液的静滯盒交给埃米尔时,他的生存点数终於跳到了 14.3。距离目標,只差最后的 0.7 点! 埃米尔欣喜若狂,如约交出了那张记载著“守夜人油膏”配方的、材质特殊的皮纸。 回到营地,陈野压抑著內心的激动。只差一点!也许明天,也许下一次简单的维修……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时,麻烦再次找上门。 这一次,不是黑牙那种小角色。 堡主亲自带著两名“铁卫”,来到了仓库。他的脸色阴沉,目光如炬,直接锁定在陈野身上。 “陈野,『回收队』报告,他们在七號废墟发现了一处隱秘的储藏点,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但被一种『镜像陷阱』保护著,损失了两个人。”堡主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老王说你懂一些『歪门邪道』,能处理这种麻烦。跟我走一趟。”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得那种“镜像陷阱”,是“镜影”诡异留下的某种规则残留,比活性的“镜影”更复杂,触发即死。这绝对是极度危险的任务。 而且,时机太巧了。就在他即將凑够点数,准备著手获取涡轮增压器的时候。 是黑牙的报復?还是堡主本身就对他这个不安定因素產生了怀疑和利用之心? 陈野看著堡主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后院那个近在咫尺的涡轮增压器。 只差 0.7 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 “好。我需要准备一下。”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檯,假装整理工具,脑海中飞速计算。这次任务,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最后 第7章 7號废墟 七號废墟曾是旧世的一座大型购物中心,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和破碎的水泥块,如同巨兽的残骸匍匐在灰雾中。堡主亲自驾驶著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陈野坐在副驾,两名全副武装的铁卫坐在后座,气氛凝重。 “陷阱在地下仓库的入口,”堡主言简意賅,扔给陈野一个强光手电,“上次折进去的两个人,一个被自己的子弹打穿了脑袋,另一个……把自己掐死了,脸上还带著笑。” 典型的规则类诡异,“镜像”反馈,甚至能扭曲感知。陈野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工具包,几件自製的小工具,还有那柄生锈的匕首。 眾人下车,小心翼翼地向废墟深处摸去。地下仓库的入口像一个张开的黑洞,一股混合著霉味和某种非人甜香的气息从中飘出。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闪亮的金属碎片和玻璃渣,在昏暗光线下,隱约能映出扭曲的人影。 “就是这里。”一名铁卫低声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堡主看向陈野,眼神带著审视和压力。“看你的了,『医生』。” 陈野没有立刻上前。他仔细观察著入口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反光碎片的角度和分布。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用废弃轴承和弹簧自製的投掷器,又捡起一块小石子。 “我需要测试一下。”他说著,后退几步,用投掷器將石子精准地射向入口內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石子飞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入口处的空气仿佛水面般荡漾起来,石子飞行轨跡前方,凭空出现了一面模糊的、如同水银构成的“镜子”!石子撞在“镜子”上,没有发出撞击声,反而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和轨跡,猛地反弹回来,擦著陈野的耳边飞过,深深嵌入后面的墙壁! “反射物理攻击……”陈野眼神微凝。这比他预想的更麻烦。 “能破解吗?”堡主沉声问。 “需要更精確的测试。”陈野又拿出几样东西:一小段钢丝,一面从废弃汽车上拆下来的小后视镜,还有一小瓶普通的机油。 他先將钢丝缓缓伸向入口。同样,镜面浮现,钢丝被精准地“推”了回来,形状都没有改变。 接著,他尝试用后视镜,以特定角度去窥探入口內部的情况。镜面中映出的並非仓库內部,而是一片扭曲、晃动的光怪陆离之景,仿佛无数破碎的影像在重叠翻滚。 最后,他將机油泼洒向入口前方地面。机油流淌,在某些区域,竟然诡异地没有渗入地面,而是在离地几厘米的地方悬浮、铺开,形成了清晰的、不规则的镜面区域! 【成功分析『镜像陷阱』部分规则:物理反射、视觉扭曲、空间摺叠。生存点数+0.5】 还差 0.2 点! 陈野心中计算著,目光扫过那些被机油標记出的无形镜面。陷阱的范围比他想像的要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入口通道。强行突破,只会被自己的攻击瞬间反射致死。 “怎么样?”堡主已经有些不耐烦。 “陷阱覆盖了整个通道,物理方式几乎无法通过。”陈野平静地说,“但它有弱点。” “什么弱点?” “能量衰减和逻辑悖论。”陈野指向那些被机油標记出的镜面区域,“这些镜面並非实体,而是某种规则能量的具现化。它们能完美反射『有序』的攻击和移动,但对『无序』和『持续』的能量干扰,防御力会下降。”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它反射的是『行为』。如果有一个行为,它无法逻辑判定是否属於『攻击』或『闯入』,就可能造成其规则紊乱。” 堡主皱紧眉头:“说人话!” “我需要製造持续的、大范围的声波和光干扰,扰乱它的能量场。同时,我需要一个『非標准』的移动方式进入,让陷阱无法准確判定反射目標。” 陈野快速说出自己的计划:利用越野车上的车载音响和探照灯,製造最大音量和最混乱的闪光,对准入口。然后,他需要一根足够长的绳索,他不会“走”进去,而是像钟摆一样,从入口侧上方一个预先找好的、没有镜面覆盖的支点,“盪”进去!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计划。声光干扰能有多大效果未知,“盪进去”这个行为是否会被判定为“闯入”也是未知数。一旦失败,他在空中无处借力,瞬间就会被可能存在的反射规则撕碎。 堡主盯著陈野看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陈野的价值。 “按他说的做!”最终,堡主下了命令。储藏点里的物资对他吸引力巨大。 铁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將越野车开到最佳位置,音响开到最大,播放著刺耳的、毫无规律的噪音,强光探照灯则以最高频率疯狂闪烁,对准漆黑的人口。 巨大的声浪和刺目的光线笼罩了入口,那些无形的镜面在强光照射下,开始出现水波般的剧烈涟漪,变得不再稳定! 就是现在! 陈野將绳索一端固定在入口上方一根坚固的钢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助跑几步,猛地向外盪出!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冲向那片被声光笼罩的、涟漪不断的入口! 一瞬间,他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液体。周围的噪音和光线变得扭曲怪异,无数破碎的、顛倒的影像在他眼前闪过,有他自己的,也有完全陌生的,甚至有一些非人的、难以名状的轮廓! 他感到一股强大的、试图將他“推”出去的力量,就像之前反射石子和钢丝一样。但这股力量在持续不断的声光干扰下,变得断断续续,不再稳定! 同时,他这种“钟摆式”的、非直线闯入的方式,似乎也让陷阱的反射规则產生了片刻的“困惑”! 就是这片刻的凝滯! 陈野的身体成功穿过了那层无形的界限,重重地摔落在仓库內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成功破解『镜像陷阱』(利用规则漏洞)。生存点数+1。】 【生存点数:15.3】 够了! 陈野心中一振,但立刻压下激动,迅速解开绳索,警惕地观察四周。仓库內部堆放著一些板条箱,上面落满了灰尘。他快速检查了几个箱子,里面確实是一些珍贵的工业零件、密封良好的电子元件,还有一小箱未开封的医疗用品。 堡主和铁卫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著。 “里面情况怎么样?”堡主的声音通过某种简陋的通讯器传来(利用车辆电路和导线临时搭建)。 “安全。有一些物资。”陈野回应,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在一个角落,他发现了一个特別的东西——一个被隨意丟弃的、布满灰尘但结构完好的高压液压泵! 系统中立刻浮现提示: 【检测到可升级物品:『完好的高压液压泵』】 【评估升级方案… 可与『严重损坏的涡轮增压器』组合,用於未来载具的悬掛及武器系统基础。】 【升级需消耗生存点数:8点。】 好东西!虽然暂时用不上,但先拿到手! 他迅速將一些价值高、体积小的零件和那箱医疗用品塞进隨身背包,然后將那个沉重的液压泵拖到入口附近。 “可以进来了,陷阱应该暂时失效了。”他对著通讯器说道。 堡主和铁卫这才小心翼翼地穿过入口,看到仓库里的物资,脸上露出喜色。 “干得好,陈野!”堡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回去给你记一功!” 陈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个液压泵和几个大箱子:“我要这个,还有那箱医疗品作为报酬。其他的,归营地。” 堡主看了看那看起来笨重无比的液压泵,又看了看其他明显更“实用”的零件,大手一挥:“准了!”在他眼里,陈野的选择有些愚蠢,但他乐得用这些“破烂”换取更有价值的东西和陈野的这次功劳。 眾人开始搬运物资。陈野默默地將液压泵绑好,准备带走。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仓库的水泥顶壁,落在了营地后院那个锈蚀的涡轮增压器上。 点数已够,契机已至。 接下来,就是如何將它“合理”地弄到手,然后,离开这个即將可能因堡主的贪婪和內部倾轧而崩溃的“铁砧”营地。 他的移动堡垒,即將迎来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核心拼图。 第8章 收穫 回到“铁砧”营地,堡主果然大肆宣扬了此次“七號废墟大收穫”,並將功劳大半揽在自己和铁卫的“英勇”上。陈野对此毫不在意,他得到了他想要的——那台笨重的高压液压泵,以及一份“营地功臣”的虚名,这足以让黑牙之流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他没有丝毫耽搁。 当天深夜,当营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诡异的低语时,陈野如同鬼魅般潜入了后勤仓库的后院。 月光被灰雾稀释,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影。那台锈蚀的涡轮增压器,依旧如同被遗弃的骸骨,静静躺在废料堆的顶端。 陈野的手按在冰冷的金属上,触感粗糙而厚重。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腔里微微加速的心跳。 “系统,升级『严重损坏的涡轮增压器』。” 【確认消耗15点生存点数,升级『严重损坏的涡轮增压器』?】 【是/否】 “是。” 意念落下的瞬间,掌心传来灼热感,但不是火焰的炽烈,而是一种深沉的能量涌动。眼前的涡轮增压器被一层柔和的、仿佛来自星空的微光笼罩。锈跡如同活物般剥落、消融,扭曲的叶片在光芒中自行校直、重塑,內部复杂的通道被清理、优化,甚至材质本身都在发生著微观层面的蜕变。 光芒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才渐渐敛去。 呈现在陈野眼前的,不再是那堆废铁,而是一个泛著暗哑金属光泽、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的精密机械造物——【强化型复合涡轮增压器】。它看起来比原先更紧凑,更坚固,甚至隱约能感觉到其內部蕴藏的巨大潜能。 【升级完成。生存点数:0.3】 来不及欣赏,陈野立刻將其与那台完好的高压液压泵一起,用准备好的帆布紧紧包裹,悄无声息地运回了自己那相对偏僻的棚屋。 接下来是载具本身。他那辆越野摩托性能卓越,但作为“移动堡垒”的基础,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大、更坚固、潜力更大的平台。 目標,他早已选定——停在营地边缘报废场的一辆重型厢式货车。它型號老旧,车身布满弹孔和撞击凹痕,引擎据说已经完全报废,被营地视为无用的钢铁棺材。 但对拥有系统的陈野而言,这是最完美的胚子。 他利用“功臣”的身份和老王的默许,以“尝试修復看看”为由,將这辆庞然大物弄到了自己棚屋旁的空地上。 夜深人静,升级开始。 他先將手按在货车那巨大的v8柴油引擎上。 “系统,评估並修復引擎。” 【评估中…引擎缸体裂纹,活塞环磨损严重,燃油系统堵塞…修復需生存点数:8点。点数不足。】 果然。陈野没有意外。他退而求其次。 “系统,升级引擎的燃油效率和基础结构强度,基於现有材料进行最大优化。” 这是他摸索出的系统另一种用法——不完全升级,而是“优化”,消耗点数较少,但效果也相对有限。 【確认消耗3点生存点数,进行定向优化?】 (他之前通过完成营地几个小维修任务,点数恢復到了3.3) 【是/否】 “是。” 微光再次闪烁,主要笼罩了引擎的燃油喷射系统和部分脆弱的结构点。几分钟后,优化完成。虽然引擎远未恢復全部功率,但至少具备了基础运转的可能,並且油耗会显著降低。 接著,他將那台崭新的【强化型复合涡轮增压器】 安装到引擎上,系统自动完成了完美的適配和管路连接。 然后是高压液压泵,被他初步整合到了货车的转向和剎车助力系统中,极大地提升了操控性和安全性。 这仅仅是核心动力和操控的初步改造。 隨后的几天,陈野像个最贪婪的工蚁,利用一切机会搜集材料:废弃的钢板被切割,用来加固车身关键部位和製作简单的外部装甲;找到的防弹玻璃碎片被小心处理,准备替换原有的脆弱车窗;甚至一些废弃的太阳能电池板也被他拆下,准备未来整合成辅助能源系统。 他每天获得的1点生存点数,被精打细算地投入到各个子系统的“优化”中: · 1点 用於优化车辆电路系统,防止短路和过载。 · 1点 用於强化悬掛系统,以適应更恶劣的地形和未来的额外负重。 · 1点 用於初步整合那几块太阳能板,提供一个极其微弱的独立电源。 生存点数永远捉襟见肘,但货车的蜕变肉眼可见。它从一个死气沉沉的铁壳,逐渐散发出一种粗糲、坚韧、蓄势待发的生命力。 陈野的异常举动,终究没能完全瞒过所有人。 这天夜里,当他正在车底加固底盘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杂乱的脚步声在棚屋外响起,不止一个人。 他无声地从车底滑出,握住了放在手边的、那柄已经过系统微调(消耗0.5点,使其更锋利坚固)的匕首。 棚屋的门被猛地踹开! 黑牙带著四个手下闯了进来,脸上带著狰狞和贪婪混合的笑容。 “妈的,老子就说你这小子鬼鬼祟祟在搞什么!原来在私藏物资,改造车辆!想独吞?还是想跑?”黑牙的目光扫过屋內堆放的各种零件和那辆明显被改造过的货车,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野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冰冷如刀。 “滚出去。” “找死!”黑牙怒吼一声,挥舞著一根焊著铁钉的钢管就冲了上来。他身后的手下也一拥而上。 狭窄的棚屋內,战斗瞬间爆发! 陈野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侧身避开钢管的挥击,匕首如同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刺入第一个衝上来嘍囉的手腕,挑断了他的手筋。惨叫声中,他肘部猛击对方咽喉,將其击晕。 第二个嘍囉的砍刀劈来,陈野用一个小巧的金属扳手格挡,顺势下压,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黑牙红了眼,钢管疯狂挥舞。陈野利用棚屋內堆放的物资作为掩体,灵活闪避。他看准一个空档,猛地將手中一把螺丝粉撒向黑牙的眼睛! “啊!”黑牙惨叫一声,动作一滯。 陈野如同猎豹般突进,匕首直刺黑牙心口! 就在匕首即將触及的瞬间,陈野手腕一偏,匕首擦著黑牙的肋骨划过,带出一溜血花,同时另一只手狠狠砸在黑牙的颈侧。 黑牙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地。 战斗在不到三十秒內结束。四个手下非死即残,黑牙重伤昏迷。 陈野微微喘息,看著地上的狼藉和血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走到黑牙身边,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他染血的脸颊。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死神的呢喃,“再靠近我和我的车,下次划开的,就是你的脖子。” 他站起身,开始冷静地处理现场。將尸体和昏迷的人拖到营地边缘的垃圾堆,那里自然会有“清道夫”来处理。血跡被清理,打斗的痕跡被掩盖。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微明。 他回到那辆初步改造完成的货车旁,手掌按在冰冷粗糙的装甲上。 这不再是那辆破旧的越野摩托,也不再是任人欺凌的维修工棚屋。 这是他的壁垒,他的武器,他在这诡异末世迁徙路上,唯一的依仗和……家。 “铁砧”营地,已无留恋。 是时候,再次上路 第9章 黎明 黎明的灰雾最为浓稠,仿佛凝固的死亡帷幔。营地大多数人都还在简陋的棲身之所里沉睡,或是强撑著守夜的最后一班岗,正是一天中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陈野將最后几箱物资——主要是收集来的零件、那箱医疗用品、以及用剩余点数优化过的食物和净水——固定在货车加固后的车厢內。这辆重卡底盘改造的厢式货车,此刻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粗糙的焊接装甲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替换上的防弹玻璃后,是陈野毫无波澜的双眼。 他启动引擎。 优化过的v8柴油机发出一阵低沉、略显滯涩但异常有力的轰鸣,与之前濒死的状態判若两然。安装在上的强化涡轮发出细微的嘶鸣,预示著潜藏的动力。整合了高压液压助力的方向盘,握在手中沉稳无比。 没有告別,没有留恋。他掛上档,庞大的车身缓缓移动,碾过泥泞的地面,驶向营地那简陋的大门。 “站住!” 守门的卫兵被引擎声惊醒,睡眼惺忪地举起枪,拦在路中间。“堡主有令,任何人不得隨意离开!” 陈野踩下剎车,摇下车窗,露出半张脸和那道冰冷的伤疤。“我有堡主的特许。”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特许?我怎么不知道?”卫兵狐疑地上前。 就在这时,堡主带著两名铁卫,从营地中心的方向快步走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显然被惊动了。 “陈野!你想干什么?”堡主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看到了这辆焕然一新的货车,感受到了那引擎中蕴含的力量,这远超他的预期。 “履行我们的交易,离开。”陈野平静地看著他,“『铁砧』太小,装不下我,也装不下你的野心。我离开,对你我都好。” 堡主眼神闪烁。他確实忌惮陈野的能力和这辆明显被改造过的车,强行留下,未必能完全掌控,反而可能是个隱患。但就这么放走一个技术人才和这辆看起来不错的车,他又心有不甘。 “想走可以,”堡主冷哼一声,“车留下,或者,把你那些『小玩意』的製作方法交出来。” 空气瞬间紧绷。 陈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堡主,你觉得我像是会接受这种条件的人吗?” 他话音未落,右手猛地按下了驾驶座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那是他利用高压液压泵和废弃零件组装的简易外部破障装置(消耗2点生存点数优化过)。 “砰!” 货车前保险槓下方,一根粗壮的、顶端尖锐的工字钢猛地向前弹出近一米,带著千钧之力,狠狠撞击在营地大门旁一根支撑瞭望塔的木桩上! “咔嚓!”木桩应声而裂,瞭望塔剧烈摇晃,上面的哨兵嚇得惊叫一声,差点摔下来。 这突兀而暴烈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堡主和他身边的铁卫! 陈野的声音透过车窗缝隙,冰冷地传出:“我的车,我的东西,谁也別想动。要么让我走,要么,看看你这『铁砧』,能不能挡住我这颗『钉子』。” 他展示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精准的威胁——他有能力破坏营地的防御,也有决心这么做。 堡主的脸色青白交加,拳头紧握。他死死盯著陈野,又看了看那根弹出的狰狞撞角,以及货车沉稳的姿態。他意识到,这个“冷血医生”比他想像的更危险,也更决绝。强行衝突,就算能拿下对方,营地也必然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滚!”半晌,堡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出来。“別再让我看到你!” 陈野不再多言,收回撞角,掛挡,油门轻踩。 庞大的钢铁堡垒发出低吼,平稳地驶出大门,碾过门槛,將“铁砧”营地彻底拋在身后,融入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 …… 离开营地约十公里,陈野將车停在一段相对开阔、视野良好的废弃公路旁。他关闭引擎,世界瞬间陷入一种只有风声和远处诡异低语的死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坐在驾驶座上,缓缓放鬆了紧绷的肌肉。刚才的衝突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任何一步差错都可能引发火併。 他成功了。 现在,他是真正的独行客。陪伴他的,只有这辆初步成型的堡垒,和脑海中那个神秘的系统。 他调出系统界面。 【载具:未命名重型厢式货车(初步改造)】 【状態:良好】 【核心系统:优化动力的v8柴油引擎(整合强化涡轮)、强化悬掛、高压液压助力、基础外部装甲、防弹玻璃、简易破障装置、微型太阳能辅助电源……】 【生存点数:0.3】 简陋,但这是起点。 他需要为这座堡垒命名,如同为利剑开锋。 看著窗外翻滚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灰雾,以及脚下这条不知通向何方、遍布危机的迁徙之路。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鴞”。 猫头鹰,夜行的猎手,沉默,敏锐,在黑暗中洞察一切。正符合他在这末世中的生存之道。 【载具命名:『鴞』(the strix)】 名字確定的那一刻,他感觉与这钢铁造物之间,似乎多了一丝无形的联繫。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忽然闪烁了一下,一条新的提示出现: 【检测到宿主確立长期移动据点『鴞』。】 【触发隱藏功能:『堡垒核心』模块解锁。】 【『堡垒核心』:可將生存点数投入对『鴞』的整体强化,解锁更高层级升级蓝图,並逐步赋予载具微弱灵性,提升与宿主的协同度。】 【当前『堡垒核心』等级:0(0/100)】 陈野眼中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单纯的物品升级只是基础,真正的核心,在於將这移动堡垒本身,打造成一个可以不断成长、甚至產生“灵性”的奇蹟造物! 100点生存点数才能升到1级,这无疑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任务。但也指明了更清晰的方向。 他不再只是一个拥有升级能力的倖存者,而是一个……移动堡垒的筑造者和船长。 陈野启动“鴞”,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再次响起,驱散了四周的死寂。 他调整方向,没有选择已知的相对“安全”路线,而是根据从埃米尔那里得到的、关於某些稀有材料可能出现的模糊信息,驶向了一条更加荒僻、被標记为“高风险”的旧公路分支。 未知代表著危险,但也往往藏著机遇。 “鴞”巨大的轮胎碾过破碎的沥青,如同一头闯入迷雾的钢铁巨兽,载著它的主人,驶向更深、更诡异的未知。 他的迁徙,他的求生,他的进化之路,刚刚进入新的篇章。 第10章 公路 离开“铁砧”营地的庇护(或者说束缚),灰雾之下的世界展现出更加原始和狰狞的面貌。公路残破不堪,时常被倒塌的建筑残骸或疯狂滋生的诡异植物阻断,迫使陈野频繁依赖“鴞”强化过的悬掛和全地形轮胎,在荒野中顛簸穿行。 埃米尔提供的信息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据说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矿业前哨,可能存在一种名为“静滯晶石”的矿物,是製作某些序列魔药和高级奇物的辅助材料,对系统而言,也可能是一种高价值的“能量源”或“升级素材”。 第三天下午,地形开始变得崎嶇。灰雾在这里似乎更淡了一些,但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却愈发沉重,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根据地图和残存路牌,陈野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目標区域——旧世標註的“黑石峡谷”边缘。 他停下车,没有贸然深入。取出那面从七號废墟陷阱中得来的小后视镜,进行了一次简单的“镜面探察”——这是他从“镜影”诡异和之前的陷阱中领悟的粗糙技巧,利用镜面反射观察,有时能避开直接的视觉污染,窥见一丝扭曲的真实。 镜面中,峡谷入口的景象微微波动,原本看似寻常的岩石阴影处,隱约有一些不自然的、缓慢蠕动的轮廓,像是巨大的、半透明的蚯蚓,又像是流动的淤泥。 “地噬蠕虫……或者类似的土棲诡异。”陈野心中判断。这种东西通常潜伏在地下或阴影中,感知震动或热量,发动致命突袭,常规武器效果极差。 直接开车闯过去,无异於给它们送上一顿钢铁大餐。 他需要引开它们,或者,让它们“安静”下来。 陈野沉思片刻,目光扫过“鴞”的车载工具箱和那些搜集来的零件。他有了一个计划。 他花费了大约一小时,利用几个废弃的金属罐、少量的燃料(他从营地偷偷带出来的以及路上收集的)、一些导线和简单的定时装置,製作了三个简易的热源/震动诱饵。这东西技术含量极低,但贵在实用。 隨后,他操控“鴞”上那套功率可怜的微型太阳能板,为其充满电(这个过程很慢,但在等待时机时完成了一部分),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三个诱饵,用投掷的方式,分散布置在峡谷入口前方近百米的不同区域,设定了不同的触发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鴞”的驾驶室,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引擎,但却没有前进,只是让引擎保持著低沉的怠速。 “咚……咚……嗤!” 第一个诱饵在预设时间触发,內部的小型加热元件开始工作,同时发出微弱的、模擬脚步的震动声。 剎那间,峡谷入口那些蠕动的阴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猛地向诱饵的方向匯聚!地面微微隆起,泥土翻卷,隱约能看到惨白色的、布满粘液的环节状躯体一闪而逝。 “咚……嗤!”第二个诱饵在稍远处触发。 更多的阴影被吸引过去,甚至能听到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滑物体摩擦的细微声响。 就是现在! 陈野眼神一凛,猛地掛挡,油门踩下! “鴞”发出一声咆哮,强化过的涡轮增压器全力工作,提供著澎湃的动力,沉重的车身如同离弦之箭,朝著被诱饵暂时清空的峡谷入口通道猛衝过去! 轮胎碾过鬆软的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然而,就在“鴞”衝过入口大半距离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鴞”本身的震动和热量终究太过明显,又或许是潜伏的诡异数量超出预期。在车辆侧前方不到十米处,地面猛地炸开!一条水桶粗细、长达数米、全身覆盖著粘稠半透明粘液的“地噬蠕虫”破土而出,它没有明確的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同心圆锯齿的、足以吞下卡车轮胎的巨口,朝著“鴞”的右前轮狠狠咬来!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陈野根本来不及转向!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同时狠狠踩下剎车並拉起手剎!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鴞”的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庞大的车体以一个近乎失控的姿態猛地甩尾漂移! “砰!” 沉重的车尾右侧,狠狠地扫中了那条扑来的地噬蠕虫的身体中段! 巨大的撞击力让蠕虫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一种精神层面的尖锐衝击),半透明的躯体被打得扭曲、破裂,溅射出大量腥臭粘稠的体液。但同时,“鴞”的车尾装甲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固定在后方的部分工具和物资在惯性下散落一地! 陈野死死稳住方向盘,感受著车身传来的剧烈震动和失控感,凭藉强化过的悬掛和液压助力,硬是在千钧一髮之际將几乎侧翻的车身重新控住!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看那条受伤蠕虫的结局,油门再次深踩,“鴞”带著一身狼狈和伤痕,咆哮著衝出了峡谷入口,將那片蠕动的阴影甩在身后。 直到驶出数公里,確认暂时安全后,陈野才將车停在一片相对坚固的岩石地带。 他下车检查损伤。车尾右侧装甲严重变形,几个固定点开裂,好在主体结构无恙。损失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工具。最麻烦的是,粘上了一些蠕虫的粘液,那东西带著强烈的腐蚀性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气息,必须儘快处理。 【成功规避『地噬蠕虫』集群(轻度损伤)。生存点数+3。】 【『鴞』轻度受损,需修復。生存点数:3.3】 点数奖励尚可,但修復车辆和清理粘液都需要时间和资源。 陈野没有抱怨,立刻开始工作。他用找到的沙土和少量净水初步清理粘液,然后利用工具尝试修復变形的装甲。这个过程缓慢而费力,生存点数他暂时捨不得用在这种结构性修復上,需要留作应急和更关键的升级。 就在他忙碌时,系统界面再次闪烁: 【检测到环境异常能量残留…与『静滯』属性吻合。】 【分析损伤部位粘液成分…发现微量『静滯晶石』粉末残留。】 【推测:此地棲息的『地噬蠕虫』以『静滯晶石』矿脉为食或棲息其中,其体液与组织蕴含微弱静滯特性。】 陈野动作一顿。 危机,果然与机遇並存。 那些难缠的“地噬蠕虫”,竟然就生活在可能存在“静滯晶石”矿脉的区域!它们的体液,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劣化的、充满污染的材料。 他看向黑石峡谷深处,目光变得深邃。 获取“静滯晶石”的难度远超预期,但並非不可能。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充分的准备,或许……还需要利用这些诡异的“地噬蠕虫”本身。 他的“堡垒核心”升级之路,註定布满荆棘与险阻。 而“鴞”的首次荒野实战,虽然狼狈,却也证明了其潜力与不足。它需要更强的防御,更有效的对诡异手段,以及……更强大的动力来支撑未来更沉重的装甲与设备。 陈野擦去手上的污渍,回到驾驶室。他摊开那张从埃米尔处换来的、记载著“守夜人油膏”配方的皮纸。 也许,是时候真正考虑,接触那危险而诱人的……序列之力了。 第11章 第十一章 “鴞”静静地停泊在岩石地带,像一头舔舐伤口的钢铁野兽。车尾的凹痕和残留的粘液诉说著之前的凶险,但也带来了关键信息——“静滯晶石”可能就在那群地噬蠕虫的老巢。 直接强攻是下策。陈野需要优势,需要打破常规的手段。那张记载著“守夜人油膏”配方的皮纸,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守夜人油膏(序列9)】 【主材料】: 阴影蓟草x3(常见於诡异活跃区域的阴湿处), 静滯尘烬x1(需自行製备)。 【辅助材料】: 纯净油脂基底(动物或植物来源均可), 银粉少许, 月光花露水(或纯净夜露)。 配方並不复杂,甚至有些“简陋”,但关键在於“静滯尘烬”和製备过程。皮纸的备註上用扭曲的字跡写著:“於无声处聆听守夜的低语,於阴影中涂抹警惕的油膏。心智不坚者,將为长夜所噬。” 警告意味十足。 “静滯尘烬”需要用到“静滯晶石”的粉末,这正是陈野的目標。但眼下,他连靠近矿脉都困难。 他的目光落在了车外那些被清理下来的、已经半凝固的暗绿色粘液上。系统提示过,这些粘液含有微量的静滯晶石粉末,虽然被污染,但……或许能废物利用?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他小心收集了一些粘液样本,回到“鴞”的车厢內——这里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兼具起居和简易工作檯功能的空间。他启动系统,將粘液样本置於工作檯上。 “系统,分析粘液成分,尝试分离或净化其中的『静滯』特性物质,目標:获取可用的『静滯尘烬』替代品。” 【分析中…目標物质污染严重,蕴含地噬蠕虫生命信息及精神残留。强行分离需消耗生存点数,且成功率未知。预计消耗:5点。】 5点!几乎是他现有的全部点数(3.3点),而且成功率未知。风险极高。 陈野沉吟片刻。他需要降低风险。他想起了之前升级物品时,系统展现出的“微调”能力。或许可以先尝试对粘液进行初步处理? 他取出一部分粘液,加入了一些路上收集的、具有吸附作用的乾燥苔蘚粉末和少量活性炭(从废弃防毒面具中取得),进行物理吸附。然后,他动用系统,进行了最低限度的“能量引导”尝试。 “系统,引导0.5点生存点数,尝试中和粘液中的活性精神污染。” 微光闪过,粘液的顏色似乎变淡了一些,那股令人作呕的精神压迫感也减弱了些许。 【污染程度降低15%。】 有效! 陈野精神一振。他如法炮製,又消耗了1点生存点数,將污染程度降低了接近40%。剩下的粘液虽然依旧危险,但已经处於可以尝试处理的边缘。 现在,他只剩下 1.8 点生存点数。不足以进行大规模分离,但他可以换一个思路。 “系统,基於现有粘液样本(污染度中等),结合『守夜人油膏』配方原理,逆向推导可行的『劣化版』油膏製备流程,规避直接分离步骤,利用现有材料进行调製。” 【逆向推导中…结合宿主已收集材料:阴影蓟草(已採集)、纯净油脂(储备动物脂肪)、银粉(可从废弃电子元件提取)…】 【推导出替代方案:以污染粘液作为『静滯尘烬』载体,通过特定製备仪式(需消耗生存点数引导能量),强行稳定其特性,融入油膏。】 【警告:此方案製备的油膏效果减弱,副作用未知,精神侵蚀风险提升50%。製备需消耗生存点数:3点。】 效果减弱,风险提升,还需要3点,而他只有1.8点。 陈野看著工作檯上那些材料,眼神闪烁。他在权衡,在博弈。是继续积累点数,寻找更安全的方法,还是现在就冒险一搏? 他想起了黑石峡谷中那些蠕动的阴影,想起了“鴞”车尾的凹痕,想起了堡主阴沉的眼神和黑牙贪婪的嘴脸。在这个世界,绝对的安全不存在。有时候,风险本身就是通往生路的阶梯。 他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最后 1.2 点生存点数。也许……可以通过完成一个“小目標”来获取。 接下来的半天,陈野驾驶著“鴞”,在峡谷外围区域进行了一次谨慎的探索。他利用“鴞”的机动性和自己的侦察技巧,成功绘製了峡谷边缘部分区域的地形图,標註了三处可能的地噬蠕虫活动相对较少的潜在渗透点,並发现了一小片未被污染的、品质尚可的阴影蓟草。 【完成区域侦察与资源標记。生存点数+1。】 【成功採集优质阴影蓟草。生存点数+0.5。】 生存点数达到 3.3点! 足够了! 夜幕降临。陈野將“鴞”停在一个背风的巨石后面,关闭所有光源,只留下一盏用黑布笼罩、光线极其微弱的应急灯。 他净手,將准备好的材料一一摆放:处理过的粘液、捣碎的阴影蓟草、提炼出的纯净油脂、研磨好的银粉,以及收集到的夜露。 他没有像传统魔药师那样吟唱或布置复杂的仪式圈,而是將全部精神集中在双手和材料之上,然后,沟通了系统。 “开始製备,『劣化版守夜人油膏』。” 【確认消耗3点生存点数,引导製备过程?】 【是/否】 “是。” 3点生存点数瞬间扣除。陈野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能量从虚无中灌注到他的双手,並蔓延到工作檯上的材料中。 他的双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准、高效,却又带著一丝非人般冷静的动作操作起来。油脂在特定的温度下融化,粘液被一点点滴入,与阴影蓟草的粉末在能量的引导下缓慢融合,银粉如同星尘般撒入,夜露则在最后关头被引入,调和著所有成分。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烟火气,只有能量的细微流动和材料形態的奇妙变化。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金属冷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腐败气息的怪异味道瀰漫开来。 陈野的精神高度集中,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粘液的精神污染在系统能量的压制下左衝右突,试图反噬,但又被精准地引导、束缚,最终被迫融入到那逐渐成型的、泛著暗沉微光的墨绿色膏体中。 几分钟后,光芒敛去。 工作檯上,一小罐约莫拇指大小的、质地粘稠、顏色深暗的油膏静静放置著。 【製备完成:获得『劣化的守夜人油膏』(序列9·不稳定变体)】 【效果:涂抹后,可小幅提升在黑暗/阴影环境下的视觉敏锐度与存在感隱匿效果,对低阶诡异具备微弱『安抚』或『忽视』特性。】 【副作用:使用期间会產生轻微幻听(守夜低语),心智负担加重,长时间使用或过量使用有导致精神麻木或短暂失控的风险。】 【生存点数:0.3】 成功了!儘管是劣化版,儘管有副作用,但这意味著他真正依靠系统和自己的智慧,触碰到了序列之力的门槛! 陈野拿起那罐小小的油膏,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冰冷而诡异的力量。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小心地封存好。 现在,他拥有了初步对抗地噬蠕虫的资本。结合“鴞”的火力(虽然目前只有撞角)和他的战术,获取“静滯晶石”的计划,终於看到了曙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黑石峡谷的深处,这一次,其中少了一丝凝重,多了一分属於猎手的冷厉。 序列的大门,已被他撬开一道缝隙。门后的风景是救赎还是深渊,他即將亲身体验 第12章 千钧一髮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守夜人力量最为活跃的区间。陈野將“鴞”隱藏在峡谷外围一处天然岩穴中,用偽装网和收集的枯枝进行了精心掩盖。 他取出那罐“劣化的守夜人油膏”,指尖沾上少许。膏体冰凉粘稠,带著那股混合的怪异气味。他没有犹豫,將其均匀涂抹在手腕、脖颈、太阳穴等脉搏跳动处,最后在眉心轻轻一点。 剎那间,一股冰冷的激流顺著涂抹点渗入皮肤,直衝脑海!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骤然变化。 灰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些,黑暗中物体的轮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晰,仿佛自带微光。但同时,一阵阵低沉、模糊、如同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开始縈绕——“守夜低语”。这低语不包含具体信息,却带著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催促与警示,试图搅乱他的思维。 【守夜人油膏(劣化)生效中…视觉敏锐度提升,存在感隱匿效果激活,精神污染抗性临时提升。】 【副作用:心智负担加重,『守夜低语』持续干扰。】 陈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些低语压制到意识背景中,如同屏蔽机器运行的杂音。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夜行的猫头鹰,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穴,向著之前侦察到的、一个位於峡谷侧翼峭壁上的狭窄裂隙摸去。这是他选定的渗透点,这里的地噬蠕虫活动痕跡最少。 涂抹了油膏的他,行动间仿佛融入了阴影,脚步落地无声,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他能敏锐地感知到脚下地面的细微震动,能“听”到远处那些沉睡或潜伏的蠕虫发出的、常人无法察觉的低频蠕动声。 裂隙內部阴暗潮湿,瀰漫著浓郁的土腥和蠕虫粘液特有的腥臭。岩壁上,隱约可见一些暗淡的、仿佛嵌入石头中的浅蓝色结晶碎片——静滯晶石!但它们分布稀疏,品质也看似不高。 陈野没有贪图这些边角料,他的目標是矿脉主体。根据地质结构和能量感应(油膏似乎提升了他对“静滯”属性的感知),他判断主矿脉应该在裂隙更深、更靠近地噬蠕虫巢穴核心的方向。 他如同幽灵般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避开地面上那些明显是蠕虫通行路线的粘滑痕跡。油膏的隱匿效果极佳,几次有巡逻般的蠕虫从附近甬道缓慢爬过,都未能察觉近在咫尺的他。 但隨著深入,低语声愈发清晰,甚至开始夹杂一些扭曲的幻象碎片——他看到岩壁在蠕动,仿佛由无数蠕虫躯体构成;看到阴影中似乎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注视著他。心智负担越来越重,他必须分出更多精神力来维持理智的清明。 终於,在穿过一段尤为狭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岩缝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壁和地面遍布著密密麻麻的浅蓝色晶簇,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微光,將洞穴映照得如同星空倒悬!这就是静滯晶石的主矿脉!浓郁至极的“静滯”能量瀰漫在空气中,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 但危险也与之並存。 洞穴中央,是一片粘稠的、如同沼泽般的泥潭,里面沉浮著数条体型远超之前遭遇的巨型地噬蠕虫,它们如同沉睡的远古生物,缓慢地起伏呼吸。更多的普通蠕虫在晶簇间、泥潭边缘缓缓蠕动,如同忠诚的卫兵。洞顶垂下的根须状物体上,也掛著一些如同虫卵般的半透明囊泡,微微搏动。 戒备森严,几乎无从下手。 陈野伏在岩缝出口的阴影里,冷静地观察著。硬闯是自杀。他需要製造混乱,调虎离山。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顶那些囊泡和几条距离矿脉边缘较近、看似在“巡逻”的普通蠕虫身上。 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悄然后退一段距离,找到一处相对稳固的岩壁。取出工具包里的撬棍和一小块之前收集的、质地坚硬的静滯晶石碎片(边缘料)。他將晶石碎片卡在撬棍尖端,调整角度,瞄准洞顶一根悬掛著数个囊泡、且下方正好有一条巡逻蠕虫经过的钟乳石状根须。 计算提前量,估算反弹轨跡……就是现在! 他手臂肌肉賁张,用尽全力將撬棍如同標枪般投掷出去! “嗖——啪!” 撬棍精准地击中了目標根须的薄弱处!晶石碎片在撞击中崩裂,释放出一小股微弱的静滯能量波动! 被击中的根须应声而断!上面悬掛的几个囊泡带著粘液坠落而下,正好砸在下方的巡逻蠕虫身上! “噗嗤!” 囊泡破裂,里面粘稠的、富含能量的液体溅了那蠕虫一身!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同族“卵囊”的破裂,瞬间激怒了那条巡逻蠕虫,它发出尖锐的精神嘶鸣,身体剧烈扭动!这嘶鸣如同警报,立刻引起了洞穴內其他蠕虫的骚动!附近几条蠕虫迅速向事发地点聚集,连泥潭中那几条巨型的也微微抬起了头颅,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力! 混乱开始了! 陈野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阴影中衝出,目標直指距离最近、守卫暂时被引开的一处晶簇!油膏的效果被他催发到极致,他的身影在晶石微光和蠕虫搅动的阴影中几乎化作一道淡薄的虚影! 他衝到晶簇前,早已握在手中的地质锤狠狠砸下! “鏘!” 火星四溅!静滯晶石异常坚硬,但在陈野精准的敲击和强大的力量下,还是崩裂下几块拳头大小、品质上乘的深蓝色晶石! 他看也不看,迅速將其扫入特製的、內衬软布的背包。动作快如闪电! 然而,就在他准备敲击第二处晶簇时,一股极其阴冷、粘稠的精神力如同实质的触手,猛地从泥潭方向袭来,锁定了他! 是那条最大的地噬蠕虫!它甦醒了,並且识破了他的隱匿! 油膏的隱匿效果在如此强大的诡异面前,效果大减! “吼——!” 无声的精神咆哮席捲整个洞穴,所有蠕虫瞬间停止了骚动,齐齐將“目光”投向了陈野所在的位置! 退路被几条反应过来的蠕虫堵住! 千钧一髮! 陈野瞳孔收缩,但没有慌乱。他猛地將背包甩到身后,左手掏出最后一点油膏,全部抹在脸上,右手则紧握地质锤,眼神狠厉地看向那泥潭中的巨物。 油膏的副作用在巨大压力下猛烈反扑,守夜低语瞬间变成了疯狂的嘶嚎,幻象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意识壁垒。 他要么葬身於此,要么……杀出一条血路! 第13章 能量 冰冷的恐惧如同蠕虫的粘液,瞬间裹挟了陈野的四肢百骸。被那巨型地噬蠕虫精神力锁定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几乎冻结,守夜低语在脑海中被放大成刺耳的尖啸,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整个洞穴的岩壁都在向他挤压过来。 退路已断,前方是甦醒的巨物和汹涌而来的虫群。 死局? 不! 陈野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的血味瞬间冲淡了部分精神干扰,让他的意识获得了一丝宝贵的清明! 不能退,那就向前!向死而生!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条最大的地噬蠕虫,以及它身后泥潭中那片相对稀疏、但晶光最为璀璨的区域——那里可能是矿脉的核心,能量最强,但也可能是巨虫力量源泉所在,是它必须保护,也可能因此……有所顾忌的地方! 赌了! 陈野不退反进,將全身力量灌注双腿,如同扑火的飞蛾,朝著泥潭方向发起了决死的衝锋!他单手挥舞著地质锤,將挡在身前的一条较小的蠕虫狠狠砸开,粘液和破碎的甲质飞溅! “嘶——!” 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虫群,数条蠕虫从不同方向弹射而来,布满锯齿的巨口噬咬向他的要害! 陈野將油膏带来的阴影隱匿效果催发到极致,身影在晶簇间疯狂闪烁、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扑击。地质锤狂野地挥舞,每一次砸下都精准地命中蠕虫相对脆弱的环节或口器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但他的手臂也被粘液腐蚀,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动作开始变得迟滯。 精神上的压力更为可怕。巨虫那阴冷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根针,持续刺穿著他的意识防线,守夜低语几乎要盖过他自己的思维。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滑向疯狂的边缘,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不能倒下!倒下就是死! 就在他衝破最后两条普通蠕虫的拦截,距离泥潭边缘不足十米时,那条最大的地噬蠕虫,终於动了! 它那庞大的躯体如同山峦般从泥潭中抬起,带起漫天腥臭的泥浆,那张巨大的、布满层层锯齿的口器完全张开,仿佛一个通往深渊的洞穴,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產生,拉扯著陈野向那张巨口飞去!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同时,一股更加强悍、带著直接精神摧毁意志的精神衝击,如同海啸般向陈野当头压下! 完了! 陈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实力的绝对差距,不是靠狠劲和油膏就能弥补的! 就在他意识即將被彻底衝垮,身体不由自主被吸向巨口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泥潭边缘,一块半埋在淤泥里、形状不规则但通体散发著深邃蓝色幽光的巨大静滯晶石原矿!它的大小远超其他晶簇,蕴含的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划过他近乎空白的大脑! 静滯!能量!规则!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手中那柄已经沾满粘液和蠕虫组织的地质锤,不是砸向巨虫,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投掷向那块巨大的静滯晶石原矿! “轰!!!” 地质锤携带著陈野最后的决绝和力量,狠狠砸在晶石原矿上!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碰撞声,反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玻璃容器破碎的嗡鸣! 被猛烈撞击的静滯晶石原矿,內部蕴含的庞大“静滯”能量瞬间被引爆了!並非爆炸,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失控地向外疯狂宣泄!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能量波纹以原矿为中心,呈环形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中飞溅的泥浆定格成了怪异的雕塑。 扑向陈野的几条蠕虫动作僵在半空,保持著攻击的姿態。 就连那条巨大的地噬蠕虫,那张开的巨口和恐怖的精神衝击,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整个洞穴的时间流速,仿佛被强行减缓了数倍! 唯有陈野! 或许是因为他体內残存的、同源的守夜人油膏力量,或许是因为他距离爆炸中心最近,反而受到的影响最小,又或许是系统在那一刻进行了某种未知的干预——他的思维和动作,虽然也变得极其缓慢和沉重,却並未完全停止! 这凝滯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但对他而言,足够了! 在这仿佛被拉长的死亡瞬间,陈野看到了生机——就在那巨虫因能量衝击而精神凝滯、吸力暂消的剎那,它那抬起的身躯与泥潭边缘之间,露出了一个狭窄的、通往它身后那片核心晶簇区的缝隙!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身体最后一丝潜能!陈野以一种扭曲的、慢动作般的姿態,猛地向前一扑,几乎是贴著巨虫冰冷滑腻的躯体,滚入了那片缝隙! “嗡——!” 静滯能量的爆发效应消失,时间流速恢復正常! “吼!!!” 巨虫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饱含痛苦与暴怒的精神咆哮!它感觉到了闯入者进入了它的“圣地”,而刚才那诡异的静滯爆发也让它的精神受到了不小的衝击和刺痛! 其他蠕虫也恢復了动作,更加疯狂地涌向陈野消失的方向! 但陈野,已经利用这用命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冲入了那片核心晶簇区!这里静滯能量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反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屏障,让外面的蠕虫一时不敢轻易闯入,只有那条暴怒的巨虫,正在疯狂地试图挤进来! 陈野瘫倒在冰冷的、布满蓝色晶簇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著,浑身如同散架,精神和肉体都濒临极限。他看了一眼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巨口,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些品质极高、几乎触手可及的静滯晶石。 他猛地抽出背包里备用的破拆撬棍,不再追求完整,而是疯狂地撬砸著身边最近的、能量反应最强的晶簇! “咔嚓!咔嚓!” 大块大块的深蓝色晶石被他粗暴地撬下,塞进背包! 快!再快! 巨虫的头颅已经挤入了这片区域,那张巨口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再次向他咬来! 陈野猛地將撬棍插进一处晶簇的裂缝,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別! “轰隆!” 一大片晶簇连同岩石被他生生撬塌,砸向了巨虫的头颅,暂时阻挡了它的攻势! 趁此机会,陈野背起沉甸甸、几乎满溢的背包,看准侧面岩壁上一处之前观察到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狭窄向上裂缝,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 他不敢回头,只能听到身后巨虫狂暴的撞击声和碎石落下的轰鸣。 疼痛、疲惫、精神侵蚀如同潮水般不断衝击著他的意志。守夜低语仿佛就在耳畔狞笑。 但他爬得异常坚定。 向上,向上!离开这个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於看到了裂缝顶端透下的一丝微光——那是外界灰濛濛的天空!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翻出裂缝,重重摔落在峡谷上方的岩石地面上。 清晨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自由的滋味。 他回头望去,那条裂缝深处,似乎还能感受到巨虫不甘的怒火在震盪。 他活下来了。 带著满身的伤痕,濒临崩溃的精神,以及一背包……足以改变许多事情的,高品质静滯晶石。 陈野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著天空永恆的灰雾,第一次,嘴角勾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弧度。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向著更深黑暗迈出的,坚定一步。 第14章 守夜人 冰冷粗糙的岩石硌著后背,天空中永恆不变的灰雾此刻竟显得有些亲切。陈野躺在峡谷上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精神上的疲惫。守夜低语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脑海深处嗡嗡作响,带著劫后余生的癲狂余韵。 他强迫自己坐起身,首先检查的是那个鼓囊囊、沉甸甸的背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深蓝色静滯晶石,最小的也有鸡蛋大,最大的近乎孩童拳头,深邃的蓝色幽光在灰暗天光下流转,散发出令人心神寧静(同时又隱隱不安)的微弱力场。仅仅是靠近,就感觉周围空气的流动似乎变慢了半拍。 成功了。付出巨大代价,但他成功了。 他清点了一下收穫,將其中最纯净、能量反应最强的几块核心晶石小心地单独包裹,放入那个得自埃米尔的“静滯盒”中,以最大限度保存其灵性。剩下的则作为常规储备。 然后,他才开始处理自身的伤势。手臂和肩膀上被蠕虫粘液腐蚀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泡,传来阵阵灼痛。精神上的疲惫和污染更是沉重,看东西偶尔会出现重影,耳边低语不绝。 他蹣跚著回到隱藏“鴞”的岩穴。庞大的钢铁堡垒静静蛰伏,看到它的瞬间,陈野心中那份因为深入诡异巢穴而產生的漂泊无依感,才稍稍安定。 进入车厢,锁死舱门。他先是用净化后的水仔细清洗伤口,涂上自製的消炎药膏(用系统微调过,效果尚可)。隨后,他取出一小块最小的、边缘有些碎裂的静滯晶石碎片,握在掌心,尝试引导其中那寧静的力量。 一股清凉的、带著迟滯感的能量顺著手臂缓缓流入身体,如同乾涸河床渗入冰泉。精神上的狂躁与低语被稍稍压制,思维的运转恢復了几分清明,伤口的剧痛也似乎麻木了一些。 【接触高品质静滯能量,精神污染得到轻微净化,伤势恢復速度小幅提升。】 【警告:静滯能量本质与生命活性相悖,过度依赖可能导致躯体僵化、情感淡漠等副作用。】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客观。陈野记在心里,如同饮鴆止渴,他需要这力量,但必须保持警惕。 处理完伤势,他立刻將注意力转向了系统和新获得的材料。 “系统,吸收『静滯晶石』(常规品质),转化为生存点数或用於『堡垒核心』升级。” 【检测到蕴含规则能量的物质:『静滯晶石』(常规品质)。】 【可选项:】 【1. 直接转化:每单位(標准块)可转化为生存点数 10 点。(註:此方式利用率较低,且可能引发能量逸散。)】 【2. 注入『堡垒核心』:每单位可提供 15 点核心经验值,並小概率赋予『鴞』与『静滯』相关的被动特性。】 15点核心经验!远超直接转化!陈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项。 他取出一块標准大小的静滯晶石,將其放置在驾驶座前方一个刚刚由系统引导、在操作台上浮现出的微弱能量接口上。 晶石触及接口的瞬间,如同冰块遇到烙铁,迅速消融,化作一股浓郁的蓝色能量流,被“鴞”贪婪地吸收。陈野能感觉到脚下的车身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仿佛某种核心正在被滋养、成长。 【吸收完成。『堡垒核心』经验值 +15。当前等级:0(15/100)。】 【未触发特性赋予。】 陈野没有停歇,连续投入了五块標准晶石。 【吸收完成。『堡垒核心』经验值 +75。当前等级:0(90/100)。】 【检测到足够『静滯』能量沉淀,触发被动特性赋予——】 【『鴞』获得被动特性:『微弱静滯力场』(初级)】 【效果:降低车辆自身热量辐射及能量波动显著性,小幅削弱针对『鴞』的低阶精神探测与锁定效果。对物理性攻击无额外防御。】 成了! 陈野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这个特性虽然不能直接提升防御或攻击,但却极大地增强了“鴞”的隱匿性和生存能力!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降低被诡异和敌人发现的概率,比多一层装甲有时更有用! 他还剩下不少晶石,但没有继续投入。核心升级到1级需要100点经验,他还差10点,留著以备不时之需。那些高品质的核心晶石,他另有打算。 接著,他调出了之前一直渴望但缺乏能量实现的升级蓝图。 “系统,显示基於现有材料和生存点数,可执行的、对『鴞』生存能力有显著提升的升级方案。” 光幕流转,数个选项出现: · 【內部环境净化循环系统(微型): 消耗生存点数 8 点,整合空气过滤、湿度调节,可有效抵御外部低浓度毒雾、孢子或精神污染尘埃。】 · 【基础车载武器平台(固定式): 消耗生存点数 12 点 + 相应金属材料,可在车顶或特定位置安装一挺轻机枪或类似武器基座,需自行配备武器。】 · 【结构强化 ii 型: 消耗生存点数 10 点,进一步加固车身主体框架与关键连接点,提升整体结构强度与抗衝击能力。】 · 【能源核心优化: 消耗生存点数 5 点 + 静滯晶石(核心品质)x1,小幅提升引擎效率,並赋予能量输出微弱『静滯』特性,降低能耗与噪音。】** 陈野仔细权衡。武器平台很诱人,但点数要求高,且他目前没有合適的自动武器。结构强化是根本,但当前“鴞”的防御已初步够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 【內部环境净化循环】 和 【能源核心优化】 上。 净化系统能直接提升车內生存环境质量,对抗无处不在的环境污染,尤其在他精神受创、需要休养的当下,尤为重要。而能源核心优化,利用一块核心静滯晶石,不仅能提升动力和续航,降低被听觉敏锐诡异发现的概率,更是对“静滯”力量的一种深度应用尝试。 “系统,执行『內部环境净化循环系统(微型)』升级,並执行『能源核心优化』升级,使用一块核心品质静滯晶石。” 【確认消耗生存点数 8 点,执行净化系统升级?】 (他之前完成侦察和採集任务,点数恢復了一些,加上原有剩余,刚好8点) 【確认消耗生存点数 5 点 + 核心静滯晶石x1,执行能源核心优化?】 “確认。” 生存点数瞬间清空。同时,一块散发著深邃蓝光的核心晶石从静滯盒中飞出,融入“鴞”的引擎方向。 车厢內传来细微的嗡鸣和管道延伸组合的声响,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出现了新的通风口和过滤装置。引擎舱则散发出更加稳定、低沉的能量波动,原本的柴油轰鸣声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变得更加內敛。 【升级完成!】 【『鴞』装备:『微型环境净化循环系统』——可过滤大部分空气污染物及低浓度精神污染颗粒。】 【『鴞』引擎获得优化:『静滯低语者』——燃油效率提升8%,噪音降低15%,能量辐射隱蔽性小幅提升。】 【生存点数:0】 感受著车厢內逐渐变得清新、稳定的空气,听著引擎那更加沉稳有力的低吼,陈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黑石峡谷的冒险,虽然九死一生,精神受创,但收穫是巨大的。“鴞”的生存能力和隱匿性得到了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利用高价值材料快速提升“堡垒核心”的道路。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双眼。守夜低语依旧存在,精神上的创伤需要时间平復。 但“鴞”变得更加坚固,更加隱蔽,更加强大。 而他,亦然。 下一次,当灰雾中再出现猎食者时,他们將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狼狈的逃亡者,而是一个坐在移动堡垒中、冷静而致命的……守夜人 第15章 引擎 升级后的“鴞”在灰雾中穿行,如同一个更加沉默、更加隱秘的幽灵。引擎的噪音被压制,能量波动被部分遮蔽,车內空气清新稳定,让陈野得以从黑石峡谷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中缓缓恢復。 但他知道,这种“恢復”只是表象。守夜低语並未完全消失,只是从疯狂的嘶嚎退回了背景噪音般的絮语,如同脑內植入了一个无法关闭的坏频道。而静滯晶石带来的清凉感消退后,一种更深沉的、情感上的麻木感开始浮现。看到惨烈的车祸残骸,他心中波澜不惊;回忆起峡谷中的生死一线,也只是觉得那是一次需要优化的风险决策。 【警告:静滯能量副作用累积,情感反应閾值提升,共情能力小幅下降。】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他的感受。这是代价,他早有预料,並冷静接受。在这个世界,过於丰富的情感反而是累赘。 他的目標是西北方向更深处,根据一份残缺的旧世地图和埃米尔偶尔提及的碎片信息,那里可能存在著一个前纪元的小型科研观测站。这种地方,往往藏著不同於寻常废弃点的知识或技术,或许能解答他关於系统、关於序列、关於这个崩坏世界的更多疑问。 行程的第五天,他遭遇了新的麻烦。 並非诡异,而是人。 那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迁徙车队,大约有二十多辆各式车辆,但状態极其糟糕。车辆大多破损严重,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勉强维繫著行驶。人群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一种病態的亢奋。他们看到了孤身前行的“鴞”,这辆明显经过改造、状態良好的车辆,在他们眼中成了移动的宝藏。 几辆相对“完好”的越野车脱离车队,加速包抄过来,车上的人挥舞著简陋的武器,透过车窗发出威胁的吼叫。 “停车!把车和物资留下!” 陈野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微微调整方向,让“鴞”庞大的车身对准了冲在最前面那辆改装皮卡。 “撞他!他不敢!”皮卡上的人叫囂著。 就在两车即將相撞的瞬间,陈野眼神一冷,猛地按下了外部破障装置的按钮! “砰!” 狰狞的工字钢撞角再次弹出! 对面的皮卡司机显然没料到这招,惊恐之下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但为时已晚! “哐嚓!!” “鴞”的撞角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狠狠撕裂了皮卡脆弱的侧面车门和车身!金属扭曲碎裂的刺耳声响彻荒野!皮卡瞬间失控,翻滚著撞向路边,燃起熊熊大火。 这一幕震慑了其他试图包围的车辆。他们惊恐地看著那辆如同钢铁凶兽般的厢式货车,看著它毫髮无损地碾过碰撞產生的碎片,速度甚至没有降低多少。 陈野透过防弹玻璃,冷冷地扫了一眼后视镜中那些惊慌失措的脸。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杀戮的愧疚,只有一种“清理了路障”的纯粹认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指。情感麻木,似乎也让他在战斗和杀戮中更加……高效。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主动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浮现,与之前的提示风格迥异,带著一种更古老的韵味: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行为模式:於迁徙途中,行使守护与净化之责,虽手段酷烈,然心向秩序。】 【『守夜人』途径契合度微幅提升。】 【解锁隱藏知识片段:『守夜』非独善其身,亦需涤盪漫漫长夜中之污秽。凝视深渊过久,谨防自身亦化为深渊。】 陈野目光一凝。 系统似乎在引导他,不仅仅是升级物品,更在引导他理解序列的真諦?守夜人,不仅仅是隱匿和生存,还包含著“守护”与“净化”的职责?而最后的警告,则直接点明了他正在经歷的副作用。 这系统,远比单纯的“升级工具”要复杂。 他没有时间深思,因为更大的麻烦来了。 或许是刚才的碰撞和燃烧的车辆吸引了注意,或许是这支逃亡车队本身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灰雾之中,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从雾中涌出,如同死亡的乌云,向著车队扑来! 那是一种拳头大小、形似蝗虫,但甲壳闪烁著金属光泽、口器如同细密针管的诡异生物——“噬铁飞蝗”!它们不直接攻击人类,而是疯狂地啃噬一切金属和塑料製品!车辆、武器、工具……都是它们的食物! 对於这支本就破败的车队而言,这是灭顶之灾! “啊!我的车!” “开枪!快开枪!” 混乱瞬间爆发。子弹对这些数量庞大、甲壳坚硬的飞蝗效果甚微,反而更加刺激了它们。车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噬出无数孔洞,轮胎被咬穿,引擎盖下的线路被扯断……绝望的哭喊和飞蝗振翅的嗡嗡声交织成地狱的交响。 陈野的“鴞”也成为了目標。密集的飞蝗如同雨点般撞击在装甲和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啃噬声。虽然强化过的装甲暂时抵御住了,但陈野能感觉到车辆外部的漆面和某些非关键部位正在被缓慢破坏!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啃穿! 他眼神冰冷,迅速评估局势。硬衝出去?飞蝗数量太多,覆盖范围太广,很难完全摆脱。 使用武器?他没有有效的范围攻击手段。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系统界面,以及那份关於“守夜人”的隱藏知识上。 涤盪漫漫长夜中之污秽…… 守夜人的力量,能否用於“净化”这些诡异飞蝗? 他想到了静滯晶石,想到了守夜人油膏中对“阴影”和“异常”的驱散效果。 一个冒险的念头成型。 他取出一块较小的核心静滯晶石,握在左手。右手则沾取了最后一点劣化守夜人油膏,抹在眉心。 他闭上双眼,不再去听外界的混乱嘈杂,也不再理会守夜低语的干扰,而是將全部精神集中,试图沟通体內那微弱的、源自油膏的守夜人力量,同时引导静滯晶石中冰冷的能量。 他回想著在黑石峡谷洞穴中,静滯能量爆发时那万物凝滯的景象。他要的不是凝滯,而是……驱散!以守夜人的名义,以静滯的力量,划定界限,驱除这些不属於此地的“污秽”! “以守夜之名……”他低声吟诵,並非咒语,而是一种意志的宣告,“此域,非尔等巢穴!” 他將左手握著的静滯晶石狠狠按在“鴞”的操作台上,同时將引导出的、混合了自身意志、守夜人灵性及静滯能量的无形之力,通过“堡垒核心”猛地向外扩散! 嗡——! 一股无形的、带著冰冷与寧静意味的波动,以“鴞”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疯狂啃噬的“噬铁飞蝗”群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了尖锐痛苦的嘶鸣!它们金属光泽的甲壳瞬间变得暗淡,动作变得僵硬迟滯,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靠近“鴞”的飞蝗成片成片地坠落,如同被喷了杀虫剂的蚊虫!稍远一些的也惊恐地振翅高飞,仓皇逃离那股让它们极其厌恶和恐惧的力量场! 以“鴞”为中心,半径近五十米的区域內,为之一清! 那些绝望中的逃亡者惊呆了,他们看著那辆钢铁堡垒,以及周围瞬间清空的区域,仿佛看到了神跡。 陈野脸色苍白地靠在驾驶座上,额角渗出冷汗。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復不多的精神力和体力,静滯晶石也小了一圈。守夜低语因为力量的使用而再次变得清晰。 但他成功了。 他不仅保护了“鴞”,更验证了序列之力与系统力量,以及外物结合的可能性。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劫后余生、正用复杂眼神望著他的倖存者,没有停留,启动“鴞”,碾过满地的飞蝗尸体,继续向著西北方向驶去。 他没有义务做他们的救世主。他的路,还在前方。 而经过这次实战,他对自己即將踏上的、系统与序列交织的道路,有了更清晰,也更警惕的认知 第16章 权衡 西北方向的灰雾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地势逐渐升高,植被变得稀疏,只剩下一些扭曲、漆黑的枯树,如同大地伸向天空的骸骨。根据地图和不断校正的方位,“鴞”在一片风化的岩壁前减缓了速度。 这里看似空无一物,只有肆虐的风声和永恆的雾靄。但陈野敏锐地注意到,岩壁某处的岩石色泽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形状也过於规整。他停下车,涂抹了最后一点守夜人油膏(副作用让他决定暂时停止使用),手持地质锤和撬棍走上前。 仔细敲击探查后,他確认了那是一扇偽装成岩石的高强度合金大门,边缘与山体几乎严丝合缝,若非系统辅助的敏锐观察力和油膏残留的感知提升,几乎无法发现。门上没有可见的锁孔或控制面板,只有一块暗淡的、似乎需要特定能量或指令才能激活的区域。 陈野尝试了物理撬动,毫无作用。他用系统扫描,反馈是需要特定的“识別信號”或高强度的能量衝击。 他想到了静滯晶石。这种蕴含著规则能量的物质,或许就是钥匙。 他取出一块品质最高的核心静滯晶石,將其贴近门上的识別区域。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集中精神,尝试像之前驱散飞蝗那样,引导一丝静滯能量注入识別区时—— “嗡……” 识別区亮起了微弱的蓝色光芒,与静滯晶石的光芒相互呼应。大门內部传来沉重的机括运转声,伴隨著泄压的嘶嘶声。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漆黑幽深的通道,一股混合著尘埃、机油和某种陈腐化学试剂的气味涌出。 陈野没有立刻进入。他回到“鴞”上,穿戴好简易的防护装备,检查了武器和工具,並將“鴞”调整到隨时可以启动逃离的状態。这才驾驶著“鴞”,打开车灯,缓缓驶入通道。 通道很长,向下延伸,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布满了各种废弃的管线和指示灯。这里显然有独立的能源系统,部分区域的应急灯还在散发著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满地狼藉——散落的文件、翻倒的推车、以及一些乾涸的、顏色可疑的污渍。 没有尸体。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就是观测站的主体。中央是一个布满灰尘的控制台和数个巨大的、已经黑屏的监控屏幕。四周则是各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精密仪器,许多都保持著运行到一半突然停止的状態。一侧的墙壁是巨大的强化玻璃,玻璃后面……是一片被冻结的、微缩的灰雾景观,其中悬浮著一些扭曲的、无法名状的阴影,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怪物標本。 这里的时间,仿佛在某个瞬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陈野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感觉到系统界面在轻微波动,似乎受到了某种环境干扰。 他首先走向控制台,尝试启动。大部分终端已经彻底损坏,但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台似乎还能运行的独立终端,屏幕因为他的靠近而自动亮起,显示出残缺的登录界面和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 【███-7协议生效!非授权访问!最高警戒!】 【检测到低权限生命特徵…启动基础日誌回放…】 屏幕闪烁了几下,开始断断续续地播放一些文字和模糊的影像片段: · 日誌条目 1(日期无法识別): “…『帷幕』波动加剧,第3、7观测点失联…『它们』在適应我们的观测手段…” · 影像片段: 一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对著镜头,眼神恐惧:“…不是外来入侵,是觉醒!世界本身在…在排斥我们!物理规则正在被改写…” · 日誌条目 2: “…尝试利用『基石』项目稳定局部现实…失败了…能量反噬…李博士和他的团队…异化了…” · 影像片段: 监控画面,一个实验室內部,几个研究员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非人的扭曲,同时周围的空间也在如同水波般荡漾。 · 最后一条日誌(语音,充满杂音): “…无法遏制…启动███-7协议…静滯力场最大功率…將整个站点…封存…希望后来者…小心『基石』…它…是钥匙…也是…” 语音到此戛然而止。 “基石”项目? 陈野立刻在终端上搜索相关信息,但大部分数据都被加密或物理损毁。他只找到几张模糊的设计蓝图,上面標註著一个代號为“基石-07”的装置,其核心结构……与他脑海中系统升级物品时浮现的某些能量流转模型,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 难道……他的系统,与这个前纪元的“基石”项目有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从工作站深处传来。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能量或灵性上的牵引。 他握紧武器,循著感觉深入。穿过几条布满冻结冰霜(静滯力场的残留效应?)的走廊,他来到一扇標註著 【高危收容室】 的大门前。大门敞开了一条缝隙,那股吸力正是从里面传来。 室內中央,是一个破损的圆柱形容器,容器的基座上,镶嵌著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通体漆黑如墨,却又在內部闪烁著无数微弱星点光芒的石头。 那股强烈的吸引感,正是源自这块黑色石头。 系统界面在他靠近时剧烈闪烁起来,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乱码!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未知规则聚合体…】 【强烈建议…*&%撤离…】 【…同步率异常提升…连接不稳定…】 陈野没有退缩。他强忍著系统紊乱带来的轻微晕眩,仔细观察那块石头。它散发出的气息,既非诡异的那种疯狂与恶意,也非静滯晶石的冰冷寧静,而是一种……纯粹的、浩瀚的、仿佛蕴含无数可能性的“虚无”。 他回想起日誌的最后警告:“小心『基石』…是钥匙…也是…” 钥匙?开启什么的钥匙?也是什么?陷阱? 他犹豫了。直觉告诉他,这块石头极其重要,可能与系统的起源,甚至这个世界的真相息息相关。但危险也同样巨大。 就在他权衡之际,整个观测站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静滯力场正在衰减!重复,静滯力场正在衰减!】 刺耳的警报声(似乎是备用系统)突兀地响起! 那些被冻结在强化玻璃后的灰雾景观开始微微流动,里面的扭曲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陈野感觉到,手中那块黑色石头传来的吸力骤然增强!並且不再是吸引他,而是开始主动抽取他体內的某种东西——不是体力,不是精神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与系统相连的“存在感”! 【警报!遭遇未知规则同化!生存点数被强制抽取!】 【生存点数:-1… -3… -5…】 点数在倒扣!系统界面疯狂报警,光芒明灭不定! 陈野脸色剧变,试图將黑色石头扔掉,但那石头仿佛粘在了他的手上!一股冰冷的、要將他的意识和存在都彻底抹除、融入那片浩瀚虚无的感觉席捲而来!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格式化”! 危急关头,他看到了破损容器旁,掉落著一根似乎是用来维护或收容该装置的、顶端带有复杂符文的金属长杆。来不及多想,他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根长杆狠狠刺向黑色石头与基座的连接处! “鏘!” 火星四溅! 符文长杆与黑色石头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股恐怖的吸力戛然而止! 黑色石头上的星光骤然暗淡,仿佛陷入了沉睡,从基座上脱落,滚落在地,不再有任何异常。 陈野脱力地后退几步,大口喘息,看著自己恢復了正常的双手,以及系统中停止倒扣、最终停留在 -8 的生存点数(他原本为0),心有余悸。 钥匙……也是陷阱。他差点就被这把“钥匙”彻底吞噬。 他不敢再碰那块石头,但用那根似乎能克制它的符文长杆,將其小心地拨入一个铅制隔离盒中封存。 震动越来越剧烈,天花板上开始掉落灰尘和碎块。静滯力场正在崩溃,这个被冻结的观测站,连同里面被封印的东西,即將“活”过来! 陈野毫不犹豫,转身冲向“鴞”。 在他身后,强化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些扭曲的阴影发出了重获自由后的、无声的咆哮…… “鴞”的引擎发出怒吼,沿著来路向外疯狂衝刺。就在车轮碾出合金大门的瞬间,整个山体都仿佛在震动、哀鸣。 陈野透过后视镜,看到那扇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最终再次与岩壁融为一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改变了。 他得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关於“基石”,关於世界异变的可能真相,还有那根能克制黑色石头的符文长杆,以及盒子里那块危险的“钥匙”。 他也付出了代价:生存点数史无前例地变成了负数,精神再次受创,以及……系统在最后时刻,似乎因为与那石头的接触,发生了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微妙变化。 前方的灰雾依旧浓重,但陈野感觉,自己似乎终於触碰到了一丝这个绝望世界背后,那巨大谜团的边缘。 而他的旅程,註定將更加危险,也更加接近答案。 第17章 身后 “鴞”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狂奔,引擎的低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急促,仿佛也能感知到主人身后那迫在眉睫的威胁。陈野紧握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系统界面上那刺眼的 【生存点数:-8】 像一道淌血的伤口,不断提醒著他刚才与那黑色石头接触时的凶险。 负数的点数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恶果。系统界面变得极其不稳定,光芒晦暗,闪烁不定,如同电压不足的灯泡。原本清晰浮现的升级选项和物品评估变得模糊不清,时有时无。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鴞”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繫也变得滯涩起来,仿佛信號受到了严重干扰。 【警告!生存点数严重赤字!系统基础功能受限!】 【能量汲取模式被动激活…试图从环境中汲取游离能量…效率低下…】 【建议:儘快补充生存点数,否则將可能引发系统休眠或不可逆损伤。】 系统的警报声都带著一种有气无力的杂音。 陈野脸色阴沉。他尝试进行最简单的物品微调——將一块干肉饼的口感优化,这在平时只需0.1点甚至更少。但此刻,系统反馈却是: 【能量不足,操作失败。】 麻烦了。 他无法升级,无法修復,甚至可能无法维持“鴞”现有系统的稳定运行。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失去系统辅助,他的生存概率將直线下降。 必须儘快获取点数。而获取点数最快的方式,是行驶里程、探索未知、以及……对抗诡异。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观测站方向的山体已经恢復了平静,但那股令人不安的悸动感並未完全消失。他不敢確定是否有东西跟著他出来了。 他驾驶著“鴞”,选择了一条相对隱蔽但绝不算安全的路线,朝著地图上下一个可能存在的、规模极小的前哨標记点驶去。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暂时喘息、並可能找到获取点数机会的地方。 行驶变得异常艰难。失去了系统对车辆状態的精確监控和微调,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感官和经验来判断“鴞”的状况。引擎的声音似乎比之前粗糙了一点,悬掛在顛簸时传来的反馈也不再那么清晰。那种如臂指使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驾驶著一台隨时可能出故障的复杂机器的生涩感。 祸不单行。 在穿过一片枯死的白樺林时,他遭遇了迁徙中最常见的威胁之一——路匪。 这些人不像之前那支绝望的车队,他们更加专业,也更加残忍。三辆改装过的、覆盖著狰狞冲角的越野车从侧翼包抄过来,车载喇叭里传来沙哑的威胁: “停车!留下车和所有物资,饶你不死!” 若是平时,陈野或许会利用“鴞”的性能和隱匿特性周旋或强行突破。但现在,系统失灵,“鴞”状態不明,他不敢冒险。 他猛地踩下剎车,同时迅速掛上倒挡!“鴞”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庞大的车身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態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衝撞。 这个反应显然出乎路匪的意料。但他们反应极快,立刻散开,试图从侧面和后方夹击。 陈野眼神冰冷,他知道不能被困住。他看准左侧两辆车之间的一个空隙,猛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鴞”咆哮著,如同受伤的猛兽,朝著那个缺口硬衝过去! “砰!哐当!” “鴞”的左侧车身与一辆试图阻拦的越野车狠狠刮擦,强化过的装甲將那辆车的车门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火星四溅!但“鴞”自己也剧烈震动,陈野甚至听到了某种零件鬆动的异响! 他没有停留,凭藉著“静滯低语者”引擎尚存的优良动力,强行衝出了包围圈,將叫骂和零星的枪声甩在身后。 直到確认暂时安全,他才停下车检查。左侧装甲留下了深深的刮痕和凹陷,更麻烦的是,左后方的悬掛似乎出了问题,车辆在行驶中出现了轻微的、但持续的跑偏。 他尝试动用系统进行诊断和修復,界面只是闪烁著一行红色的错误代码。 【功能受限,无法执行。】 陈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无力感和焦躁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失去了系统,他仿佛被剥去了一层坚硬的甲壳,露出了下面相对柔软的血肉。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几口净化系统提供的、略显稀薄的清新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他仔细回想系统提示:“从环境中汲取游离能量”。什么是“游离能量”?诡异活动残留?特定的矿物辐射?还是……杀戮? 他的目光投向了车外死寂的荒野。猎杀落单的低阶诡异,或许是眼下最快获取点数的方式,但也极其危险。 就在他权衡之际,一阵微弱但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从地底隱隱传来。 地噬蠕虫?它们跟出来了?还是这附近本来就有? 陈野心中一凛。他立刻启动“鴞”,不顾悬掛的跑偏,快速离开了原地。 他不能停留。负数的点数像一道催命符,驱使他必须不断移动,不断寻找机会。 夜幕降临,灰雾更加浓稠。“鴞”仿佛一艘在黑暗汪洋中孤独航行的破船,依靠著残存的动力和驾驶者顽强的意志,挣扎著向前。 陈野没有开启大灯,只靠著微光夜视仪和油膏残留的微弱感知在黑暗中摸索。守夜低语因为精神的疲惫和压力再次变得清晰,与系统界面的不稳定闪烁交织在一起,折磨著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停下,就是死。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终於在视野尽头,看到了一点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是篝火发出的光芒。 那里,可能就是下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下一个陷阱。 陈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旧如同冻结的寒潭。 他调整方向,朝著那点微光,小心翼翼地驶去。 他的生存之战,从未如此刻般,纯粹而残酷。 第18章 贸然靠近 那点微光在浓稠的灰雾和深沉的夜色中摇曳,如同溺水者眼中最后的光亮,微弱,却带著致命的吸引力。陈野將“鴞”停在距离光源约一公里外的一个土坡背面,关闭引擎,世界瞬间被风声和遥远诡异的低语填满。 他不敢贸然靠近。失去系统辅助,他无法进行远程侦察,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视觉和听觉。他拿出那根从观测站得来的、顶端带有奇异符文的金属长杆,紧紧握在手中。这东西能克制那诡异的黑色石头,或许对其他异常也有一定效果,现在是他除了那柄匕首外,最可靠的“武器”。 他潜伏在黑暗中,如同石像般静止,观察了將近一个小时。 那似乎是一个依託著几辆报废大巴和废弃路障搭建的临时营地,规模很小,篝火旁影影绰绰大约有七八个人影。没有看到明显的重型车辆或制式武器,气氛看起来……异常的平静,甚至带著一种麻木的秩序感。这本身,在这种环境下就显得不太正常。 没有巡逻,没有暗哨,只有篝火旁偶尔传来的、压得很低的交谈声,听不真切。 陈野需要信息,需要资源,更需要弄清楚如何恢復生存点数。这个营地是目前唯一可见的“机会”。他必须冒险。 他没有开车,將“鴞”儘可能隱藏好,只带著符文长杆、匕首和一个装有少量物资的小包,如同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地。 隨著距离拉近,他闻到了篝火燃烧木材的气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药和某种腐败气味的甜香。这股甜香让他警觉,守夜低语似乎都因此躁动了一丝。 他潜伏到一辆报废大巴的阴影里,终於能听清篝火旁的谈话。 “……『慈父』的恩赐就快耗尽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道,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疲惫,“我们需要更多的『静默之花』,或者……新的『容器』。” “附近的花都快采完了,『容器』……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应,透著绝望,“没有恩赐,我们撑不过下一个『低语期』,都会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慈父”?“恩赐”?“静默之花”?“容器”?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让陈野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邪教气息。他们似乎在依靠某种东西抵抗灰雾中的精神污染(“低语期”),而这东西需要所谓的“静默之花”来维持,或者……需要活人作为“容器”?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一个一直蜷缩在篝火旁、身上盖著破旧毯子的人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旁边的人立刻围了上去,掀开毯子。 陈野瞳孔微缩。 那人的脸颊和裸露的手臂上,竟然生长著一些惨白色的、类似菌菇的细小伞状物!它们隨著那人的抽搐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生命。而周围的人对此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熟练地按住他,其中那个声音苍老的人,取出一个粗糙的小陶罐,从里面挖出一点散发著同样甜香气味的、墨绿色的膏状物,涂抹在那人鼻下和长著菌菇的皮肤上。 片刻后,那人的抽搐渐渐平息,脸上的痛苦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他皮肤上的白色菌菇似乎也……更加鲜亮了一点。 “又一个快要成熟的……”苍老声音喃喃道,语气复杂。 陈野心中警铃大作!这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这是一个培养“某种东西”的巢穴!那些麻木的人,可能就是所谓的“容器”! 他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后退时,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篝火旁的人瞬间警觉起来,纷纷拿起身边的简陋武器——钢管、砍刀,目光锐利地扫向陈野藏身的大巴方向。 陈野暗骂一声,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没有选择仓皇逃跑,那只会成为活靶子。他反而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手中的符文长杆横在身前,脸上是惯有的、冰冷漠然的表情。 “过路的,找点水和燃料。”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营地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完整”且冷静的独行者。他们紧张地围拢过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那个苍老的老者(似乎是首领)上下打量著陈野,尤其是在他没有任何变异跡象的身体和那根奇特的符文长杆上停留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光。 “外乡人……”老者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看起来很……乾净。没有被低语侵蚀,也没有寻求『慈父』的庇护。你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陈野言简意賅,目光扫过那个刚刚被涂抹了药膏、此刻眼神空洞的“容器”,“看来你们有自己的办法。” “慈父怜悯我等。”老者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虔诚,“祂赐下『安寧之膏』,抵御疯狂,赐下『静默之花』,净化污秽。但恩典需要代价……”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野身上,那贪婪之意几乎不加掩饰,“强大的『容器』,才能承载更多的恩典,才能为慈父带来更多的喜悦……” 话音未落,陈野猛地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极其阴冷的精神波动从老者身上散发出来,试图钻入他的脑海!同时,旁边两个手持武器的男人一左一右,缓缓逼近,封住了他的退路。 他们把他当成了新的“容器”! 陈野眼神瞬间结冰。他不再废话,右手猛地將符文长杆往地上一顿! “咚!” 长杆顶端的符文似乎与大地產生了某种共鸣,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一股无形的、带著破除邪异意味的波动扩散开来! 那股试图侵入他脑海的阴冷精神力如同撞上了铁壁,瞬间消散!而逼近他的两个男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噪音,动作顿时僵住! 老者脸色骤变,惊骇地看著陈野手中的长杆:“你……你是什么人?!你那是什么东西?!” 陈野没有回答。他趁对方被震慑的瞬间,身形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扬,將小包里一块准备好的、坚硬的压缩口粮狠狠掷向篝火! “噗!”口粮砸在火堆边缘,溅起一片火星,引起了短暂的混乱。 “拦住他!他是慈父需要的完美容器!”老者尖声叫道。 但陈野已经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如同鬼魅般重新没入黑暗,向著“鴞”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后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叫喊和零星的追赶声,但很快就被黑暗和距离吞噬。 他成功地脱离了那个诡异的营地,没有使用系统,纯粹依靠自身的警觉、判断力和那根意外获得的符文长杆。 回到“鴞”的驾驶室,锁紧车门,陈野才微微鬆了口气。刚才的经歷再次印证了这个世界的险恶,人心比诡异更加难测。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黯淡闪烁的系统界面,忽然稳定了一下,跳出一条新的信息: 【接触並抵御未知邪神(?)精神侵蚀。】 【解析其力量残留…確认与『静默』、『麻痹』、『寄生』规则相关。】 【成功脱离並破坏其仪式候选…判定为有效生存行为。】 【生存点数恢復:+5。】 【当前生存点数:-3。】 陈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获取生存点数的方式,並非只有行驶和杀戮。破解阴谋、抵御精神侵蚀、破坏邪恶仪式……这些关乎“生存智慧”和“意志对抗”的行为,同样被系统认可,甚至奖励更为丰厚! 虽然点数仍是负数,但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这为他恢復系统功能指明了一条新的道路。 他看了一眼那个诡异营地的方向,眼神冰冷。 这些信奉“慈父”的傢伙,以及他们培养“容器”的行为,本身就是这片土地上需要“净化”的“污秽”。 也许,在修復“鴞”和恢復点数的清单上,可以加上这一项了。 不过,不是现在。 他启动“鴞”,操控著有些跑偏的方向盘,再次驶入迷雾。 当务之急,是找到能修復悬掛的零件,並將点数恢復为正。 他的流放之路,在绝望中,又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光亮。 第19章 狩猎开始 负三的点数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著陈野系统的脆弱。但他心中已有了模糊的地图——修復“鴞”,净化“污秽”。前者是生存的基石,后者是恢復力量的关键。 他驾驶著跑偏的“鴞”,在荒原上寻找著文明的残骸。一座半塌的公路维修站进入他的视野。这里早已被搜刮过无数次,只剩下无法搬动的大型设备和满地狼藉。但对陈野而言,这里可能藏著希望。 他停下车,仔细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满是油污的角落,他发现了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但核心液压缸尚算完好的报废悬掛千斤顶。对於常人这是废铁,但对於拥有系统(哪怕功能受限)的陈野,这是修復“鴞”悬掛的胚子。 他將这沉重的铁疙瘩拖回“鴞”旁。系统界面依旧晦暗,但当他將手按在千斤顶上,集中意念尝试沟通时,界面艰难地闪烁起来: 【检测到严重损坏的车辆维修设备…可尝试修復…需消耗生存点数:5点…点数不足…】 【启动最低限度辅助模式…提供结构拆解与组装引导…】 虽然没有点数直接修復,但系统仍能提供类似“增强现实”般的拆解和组装指引。这足够了。 陈野拿出工具,就在“鴞”的旁边,借著灰白的天光,开始了一场艰难的手工修復。汗水混合著油污浸透了他的衣服,手指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但他眼神专注,动作稳定,完全沉浸在机械的世界里,暂时忘却了守夜的低语和负数的压力。 几个小时后,依靠著系统的精確引导和他自身过硬的技术,这台报废的千斤顶被重新组装起来,虽然看起来依旧破旧,但核心功能已经恢復。他將其安装在“鴞”出问题的左后悬掛位置,进行顶升、调整、紧固…… 当他把车放下,再次启动行驶时,那种令人不安的跑偏感终於消失了! 一种微弱的成就感掠过心头,隨即又被麻木覆盖。但“鴞”恢復了基本机动性,这至关重要。 【成功修復载具关键故障(依靠自身技能与系统辅助)。生存点数+1。】 【当前生存点数:-2。】 点数恢復了一点点,虽然仍是负数,但趋势是好的。 他需要更多的“净化”行为。 他没有忘记那个“慈父”的营地。但直接杀回去是鲁莽的。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那个所谓的“慈父”究竟是什么,他们的运作模式,以及……“静默之花”在哪里。 他调转方向,朝著之前逃离的营地外围驶去,但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他像一头耐心的孤狼,开始环绕著营地所在的区域进行侦察。 一天后,他在距离原营地约五公里外的一处山谷裂缝附近,发现了异常。这里的灰雾顏色更深,带著一股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香。裂缝深处,隱约可见一些摇曳的、散发著惨白色微光的花朵——正是“静默之花”! 而在花丛附近,他看到了两个“慈父”营地的成员,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採集著那些花朵,脸上带著敬畏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情。其中一人,正是那天晚上试图拦截他的两人之一。 机会来了。 陈野潜伏在岩石后面,如同融入阴影。他观察著他们的採集路线和节奏。当其中一人深入到裂缝较深处,另一人在外围警戒时,陈野动了。 他没有使用可能会暴露位置的枪械,甚至没有用匕首。他只是如同鬼魅般从警戒者的背后靠近,在那人察觉到异样回头的瞬间,覆盖著油污和老茧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臂勒住他的脖颈,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脆响。警戒者的身体软了下来。 陈野將他拖到岩石后隱藏起来,然后拿起他掉落在地上的、用来採集花朵的骨制匕首(似乎是为了不损伤花朵),悄无声息地走向裂缝深处。 里面那个採集者还毫无察觉,正专注地用骨匕切割一株尤其肥硕的静默之花。 陈野走到他身后,用冰冷的、沾著同伴鲜血的骨匕,轻轻抵在了他的后颈。 “別动,別叫。”陈野的声音低沉如耳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死亡气息,“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活著回去。” 那採集者身体瞬间僵直,手中的骨匕和那朵惨白的花一起掉落在泥土里。他颤抖著,不敢回头。 “你们供奉的『慈父』,是什么?”陈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我不知道…祂在梦里低语…赐予我们安寧…躲避外面的疯狂…”採集者语无伦次,极度恐惧。 “那些『容器』是怎么回事?” “是…是慈父的恩典…承载恩典越多…就越接近慈父…但…但也会慢慢变成『花园』的养分…”他提到了一个新的词——“花园”。 “花园在哪里?『慈父』的本体在哪里?” “不…不知道…只有『引路人』(指那个老者)知道…花园在…在移动…慈父无处不在…” 移动的花园?无处不在?陈野眉头紧锁。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扩散性的污染,或者一个拥有高度移动能力的诡异存在。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营地,除了『引路人』,还有多少有战斗力的?有多少『容器』?” “能…能打的,加上引路人,大概五个…『容器』…有十几个…大部分都快…快『成熟』了…” 问清楚了想要的信息,陈野眼神一冷。他没有履行“放他回去”的承诺。在这种邪教氛围里,放走任何一个,都可能引来无尽的麻烦。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骨匕毫无阻碍地刺入,结束了这个邪教徒的生命。 陈野看著地上两具尸体,以及那片散发著不祥光芒的静默之花。他能够感觉到,系统对这些花朵,以及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传递出强烈的“排斥”与“净化”意向。 他抬起脚,狠狠地碾碎了身边几株静默之花。那惨白的光芒在他脚下熄灭,一股微弱的、带著怨毒的精神波动试图反噬,却被系统自然散发的力量(即便在负点数状態下)和他自身坚定的意志轻易驱散。 【破坏『慈父』污染源(静默之花)。净化被轻微侵蚀的土地。】 【判定为有效净化行为。生存点数恢復:+3。】 【当前生存点数:+1。】 终於……转正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1点,但陈野感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系统界面的光芒瞬间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暗淡,但那种濒临崩溃的闪烁消失了。他重新感受到了与“鴞”之间那丝微妙的、顺畅的联繫。 他立刻尝试进行一项最简单的操作——优化一小块压缩口粮的口感。 【確认消耗0.1生存点数,优化目標物品?】 【是/否】 “是。” 微光一闪,手中的口粮似乎变得更加紧实,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更诱人的穀物香气。 成功了!系统功能恢復了! 陈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著那片诡异的静默之花田,又看了看营地的方向。 现在,他有了点数,修復了“鴞”,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是时候,去履行一下“守夜人”那“净化污秽”的职责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个“引路人”老者,或许知道更多关於“慈父”和“花园”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可能关係到更庞大的“生存点数”收益,或者……关於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他回到“鴞”上,启动引擎。这一次,引擎的轰鸣声在他耳中显得如此悦耳动听。 他调转车头,不再是逃离,而是如同一位走向战场的骑士,驾驶著他钢铁的坐骑,主动驶向了那个瀰漫著邪神低语的营地。 狩猎,开始了。 第20章 功能恢復 “鴞”如同披著钢铁鎧甲的巨兽,在灰雾瀰漫的旷野上沉稳前行。引擎经过优化的低吼被风声掩盖大半,车身涂装的偽装色与灰暗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陈野坐在驾驶室內,眼神是化不开的冰。系统界面稳定地运行著,虽然点数仅剩 0.9,但功能已復,这给了他行动的底气。 他没有选择强攻。对方有五人具备战斗力,还有十几个状態不明的“容器”,强攻即便能胜,也必然付出代价,且可能让首要目標——“引路人”老者趁乱逃脱或毁灭信息。 他需要一场精准、迅速、狠辣的斩首行动。 將“鴞”停在营地视线之外的上风口,陈野再次潜行靠近。他利用之前侦察的地形,绕到营地侧后方——那里是报废大巴围成的防御薄弱点,也是垃圾和排泄物堆积的地方,气味混杂,易於掩盖行踪。 时值午后,营地一片死寂。大部分人似乎都在简陋的窝棚里“休息”,或者说,在“慈父”的低语和“安寧之膏”的作用下麻木沉沦。只有那个“引路人”老者,独自坐在中央篝火的灰烬旁,手里摩挲著一个用骨头和静默之花编织的小小图腾,嘴里念念有词。 两个手持砍刀的守卫在不远处巡逻,但神情懈怠,目光不时瞟向那些窝棚,似乎在期待著什么“恩典”的降临。 陈野的目標明確:第一时间控制或击杀“引路人”,获取信息,然后清理抵抗力量。 他如同壁虎般攀上一辆大巴的车顶,居高临下,將营地布局尽收眼底。他取下背上那张简陋但坚韧的弓(路上用系统微调过弓弦和箭杆,消耗0.2点),搭上一支箭头磨尖、淬了从某种腐蚀性植物提取汁液的铁箭。 目標:左侧那个巡逻守卫的脖颈。 屏息,拉弓,感受著风的细微流动。 “嗖!” 箭矢离弦,发出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噗嗤!” 精准命中!那守卫喉咙被瞬间贯穿,淬毒的箭头带来剧烈的麻痹和痛苦,他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捂著脖子软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 右侧的守卫听到细微动静,愕然转头:“老六?你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野已经从大巴车顶一跃而下,如同捕食的夜梟,手中那柄符文长杆带著破除邪异的气息,如同战锤般狠狠砸向他的天灵盖! “砰!” 头骨碎裂的闷响!守卫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毙命。 瞬间解决两个守卫,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篝火旁的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站起,脸上那扭曲的虔诚瞬间被惊恐取代!他看到了陈野,看到了那根让他心悸的符文长杆! “是你!褻瀆者!”老者尖叫著,手中骨製图腾指向陈野,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的、带著蛊惑与精神压制力量的精神波动汹涌而出!同时,他张口欲呼,想要唤醒营地其他人! 陈野岂会给他机会? 在精神波动袭来的瞬间,他左手早已准备好的、一小块静默之花的碎片(用布包裹)被他捏碎,那股特有的甜香与精神波动对撞,竟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干扰,让老者的精神攻击效果大减! 与此同时,陈野右手猛地將符文长杆插在地上! “咚!” 符文再次亮起,无形的净化力场扩散!老者感觉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与“慈父”之间的那丝联繫被剧烈干扰,到嘴边的呼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陈野如同猎豹般突进,瞬间来到老者面前,沾满污秽和血跡的左手如同铁箍般掐住了老者的脖子,將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右手匕首冰冷的锋刃已经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想活,就闭嘴,回答我的问题。”陈野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慈父』到底是什么?『花园』在哪里?怎么找到它?” 老者因为窒息和恐惧而脸色发紫,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这个独行者为何如此强大,手段如此狠辣果决,甚至连“慈父”的力量似乎都被他克制! “祂…是梦魘之主…是…是徘徊在现实边缘的古老之影…”老者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花园…是祂在地上的国度…它在…在移动…跟隨著…迁徙的路径…吸收…绝望和麻木…” “如何找到花园?”陈野的匕首微微用力,刺破了皮肤,一缕鲜血流下。 “我…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但有信標…”老者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掛著的一个由静默之花根茎编织的、散发著微弱污染波动的护符,“靠近花园…它会…会发热…指引方向…” 陈野一把扯下那个护符,塞进口袋。 “最后一个问题,那些『容器』,还有救吗?” 老者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融入慈父…是…是至高的恩典…他们…早已…不再是…” “明白了。”陈野眼神一冷,不再废话。 匕首毫不犹豫地横向切割! 老者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凝固著那个扭曲而虔诚的表情。 解决了首脑,陈野没有丝毫停留。窝棚里的人已经被惊动,几个面容扭曲、眼神狂热的信徒拿著武器冲了出来,其中甚至有两个皮肤上已经开始冒出细小的白色菌菇! 陈野没有心慈手软。这些人已经深度污染,沦为“慈父”的爪牙,救不回来了。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符文长杆,將其作为近战武器。长杆舞动间,顶端的符文散发出令邪异厌恶的光芒,每一次挥击都让那些衝上来的信徒动作迟滯、痛苦不堪。结合他精准狠辣的匕首技巧,如同虎入羊群! “噗!”“咔嚓!” 利刃入肉和骨骼断裂的声音不绝於耳。 他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在营地中穿梭,每一个动作都旨在最快速度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没有吶喊,没有咆哮,只有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效率。 几分钟后,营地中央还能站著的,只剩下陈野一人。 他走到那些窝棚前,掀开帘子。里面是十几个眼神空洞、皮肤上生长著不同程度白色菌菇的“容器”。他们对外界的廝杀毫无反应,只是麻木地坐著或躺著,仿佛等待著最终的“成熟”与“收割”。 陈野看著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他知道,这些人没救了。留下他们,只会成为“慈父”的养分,或者变成新的污染源。 他沉默地取出燃料,泼洒在营地的窝棚和尸体上。然后,退到安全距离,將一支点燃的箭矢射向了燃料最集中的地方。 “轰!” 火焰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吞噬了营地的一切。那些麻木的“容器”在火焰中无声地化为灰烬,连同他们身上的菌菇和体內的污染,一起被净化。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和那种甜香被烧灼后的怪异气味。 陈野站在火光之外,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感受著怀中那个信標护符传来的、微弱但確实存在的污染波动,又看了一眼系统中跳出的提示: 【成功净化『慈父』污染节点(小型)。摧毁其祭司与爪牙。】 【判定为高效净化行为。生存点数奖励:+10。】 【当前生存点数:10.9。】 收穫颇丰。点数大幅回升,还得到了追踪“花园”的信標。 但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完成必要工作后的冰冷平静。守夜人的职责是守护与净化,而有些净化,註定沾满血腥。 他转身,走向静待在不远处的“鴞”。 下一个目標,就是那个移动的、吞噬绝望的——“花园”。 他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梦魘之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21章 微弱的心臟 怀中的根茎护符像一块冰,又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臟,持续散发著令人不適的阴冷波动。陈野驾驶著“鴞”,沿著护符指引的方向——大致与一条废弃的旧公路平行,但更偏向荒野深处——缓缓前行。 他没有全速前进,而是保持著警惕。护符的感应时强时弱,说明“花园”確实在移动,而且移动轨跡並非直线,更像是在……徘徊,或者,在沿著某种特定的“路径”觅食。 【检测到持续性高浓度精神污染场域接近中…建议启动『微弱静滯力场』及环境净化系统。】 系统的提示证实了护符的指引。陈野依言激活了“鴞”的隱匿和净化功能,车厢內的空气更加清新,车辆的存在感进一步降低。他感觉自己仿佛驾驶著一艘潜水艇,正悄无声息地驶向一片充满未知危险的海域。 隨著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灰色的枯草上凝结著露珠般的粘稠液体,散发著与静默之花类似的甜腻腐败气息。一些扭曲的树木枝干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眼球状树瘤,它们似乎会隨著“鴞”的经过而微微转动。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动物的骸骨,骨骼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增生,仿佛在死前经歷了某种可怕的畸变。 这里已经是“花园”影响力所及的边缘地带。 护符的冰冷感骤然加强,甚至开始微微发烫,指向左前方一片地势更低的洼地。陈野將“鴞”停在一处高坡上,藉助望远镜向下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那並非传统意义上的花园。没有篱笆,没有围栏,只有一片缓缓移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惨白色菌毯,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菌毯之上,生长著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诡异植物——有不断开合、露出內部牙齿状结构的巨大花朵;有如同触手般缓缓舞动、顶端长著吸盘的藤蔓;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散发著苍白光芒的“静默之花”簇群。 而在这些植物之间,隱约可见一些如同被琥珀封存般的、扭曲的人形或动物轮廓——那是尚未被完全吸收的“容器”和猎物。整个“花园”都在以一种缓慢但確实可见的速度,如同史前巨蜗般,朝著某个方向蠕动,所过之处,大地留下粘滑的痕跡,生机彻底断绝。 这就是“慈父”在地上的国度?一个活著的、吞噬一切的生態污染区? 陈野注意到,在“花园”的中心区域,菌毯的厚度和顏色都远超边缘,那里隆起一个如同山丘般的巨大结构,表面布满了搏动著的、类似血管的脉络,散发出最为浓烈的精神污染波动。那里,很可能就是核心,是“慈父”意志的体现,或者其本体所在! 直接开车衝进去是自杀。那粘稠的菌毯和诡异的植物足以让“鴞”深陷其中,寸步难行。 他需要计划,需要找到“花园”的弱点,或者……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他回想起老者的话:“…跟隨著…迁徙的路径…吸收…绝望和麻木…” 迁徙路径?难道“花园”是沿著旧有的公路网或者其他人类频繁活动的路线移动,以便更容易获取“养料”? 他调出存储在系统中的残缺地图,对比“花园”当前的位置和移动方向。果然,其前进轴线,大致与一条早已废弃、但曾是重要交通干道的“第七迁徙走廊”重合! 这意味著,“花园”並非完全隨机移动,它有“惯性”!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此外,他观察到一个细节:“花园”在移动时,边缘区域那些较为脆弱的静默之花和触手藤蔓,会被主体菌毯“碾过”或暂时“拋下”,在后方留下一段短暂的、防御相对薄弱的“尾跡区”。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他无法正面抗衡整个“花园”,但他可以尝试切入其移动时產生的“尾跡区”,像寄生虫一样附著上去,从相对薄弱的环节向內渗透,直捣核心!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握和对“鴞”性能的绝对信任。 他回到“鴞”內,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他將剩余的生存点数(10.9点)进行了分配: · 5点 用於强化“鴞”的轮胎抓地力和底盘密封性,以应对菌毯的粘滑和可能的腐蚀。 · 3点 用於优化外部破障装置,使其能够更快、更猛地弹出,用於清除可能缠绕上来的藤蔓。 · 2.9点 储备,用於紧急修復。 他检查了所有武器,將符文长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又用找到的材料加固了车门和车窗的缝隙。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流逝。护符的灼热感达到了顶峰,“花园”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转向,朝著“第七迁徙走廊”的方向加速蠕动——它要开始新一轮的“进食”迁徙了! 就是现在!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野启动“鴞”,引擎发出压抑的低吼。他驾驶著钢铁堡垒,从高坡上俯衝而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精准地切入“花园”侧后方那刚刚形成、尚未被新生菌毯完全覆盖的“尾跡区”! “噗嗤!” “鴞”的轮胎碾入粘稠的菌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车身猛地一沉,仿佛陷入了泥沼,但强化过的抓地力和动力提供了足够的牵引,让它艰难但持续地向前推进! 瞬间,如同捅了马蜂窝! 周围的静默之花疯狂摇曳,散发出更浓郁的甜香,试图麻痹入侵者的精神!数条触手般的藤蔓从菌毯中激射而出,如同鞭子般抽打在“鴞”的装甲上,发出“啪啪”的脆响,並试图缠绕! “启动净化系统最大功率!激活破障装置,清理缠绕物!”陈野冷静下令。 车厢內净化系统全力运转,过滤著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粉尘。车外的破障装置“砰砰”作响,狰狞的撞角一次次弹出,將缠绕上来的藤蔓狠狠撕碎,腥臭的汁液溅满了车窗。 陈野死死盯著前方,操控著“鴞”在崎嶇不平、粘滑异常的菌毯上顛簸前行。他必须紧紧咬住“花园”移动的速度,既不能太快衝入防御更严密的內圈,也不能太慢被后续涌上的菌毯吞没。 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怪物的皮肤上狂奔! 越靠近中心那隆起的“山丘”,阻力越大。出现的藤蔓更加粗壮,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如同孢子喷射器般的囊状植物,不断喷射出带有腐蚀性和致幻效果的孢子云。 “鴞”的装甲开始出现凹痕和腐蚀斑点,净化系统也发出了过载的警告。 陈野眼神锐利,他看到了!“山丘”的底部,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呼吸般不断开合的孔洞,浓郁的精神污染和生命能量正从中喷涌而出!那里,很可能就是通往核心的入口! 但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冲向那个孔洞时,整个“花园”猛地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古老恶意和浩瀚力量的意志,如同甦醒的巨兽,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菌毯停止了蠕动,所有的诡异植物都齐齐转向了“鴞”的方向! 那个巨大的孔洞中,缓缓探出了一团由无数扭曲面孔、蠕动触鬚和苍白菌丝构成的聚合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只有中央一颗巨大、浑浊、如同覆盖著阴云的眼球,死死地“盯”住了闯入它国度的不速之客! “慈父”——或者说,它在地上的一个显化分身——甦醒了! 恐怖的、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疯狂的精神衝击,如同海啸般向陈野和“鴞”拍来! 守夜低语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蚊蚋般微不足道!陈野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撕裂,视野瞬间被扭曲的幻象填满! 第22章 蜕变 那由无数面孔和触鬚构成的聚合体——“慈父”的显化,用它那颗浑浊的巨眼“凝视”著在静滯领域中艰难支撑的“鴞”和陈野。精神衝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拍打著那脆弱的壁垒。静滯晶石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符文长杆也在剧烈震颤,仿佛隨时会崩碎。 陈野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大脑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针穿刺。守夜低语早已被这浩瀚的恶意彻底淹没,他全靠著一股不甘被吞噬、不甘就此倒下的原始求生欲在硬扛。 不能力敌!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聚合体根部、仍在不断开合的孔洞。那里是能量喷涌的源头,也是这显化之躯与下方“花园”菌毯本体连接的关键节点!攻击那里! 但这个距离,常规武器根本无法触及,精神对抗更是螳臂当车。 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將他所有的力量——系统的、序列的、意志的——匯聚於一点,投掷出去的“矛”!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符文长杆上,又看向了怀中那块来自观测站、蕴含著未知规则的黑石(他始终带在身上)。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闪过。 系统,给我分析!將静滯晶石剩余能量、堡垒核心能量、我自身的精神力,全部灌注到符文长杆!以这块黑石为“弹头”,把它给我射进那个孔洞! 【警告!方案风险极高!能量过载可能导致载体(符文长杆)崩毁,並对宿主造成严重反噬!黑石性质未知,接触高浓度污染源可能引发不可控异变!】 执行! 陈野没有犹豫。他一把抓起那块冰冷的黑石,將其死死按在符文长杆顶端的符文中央!同时,左手按在即將耗尽的静滯晶石上,右手紧握长杆,將全部的精神意念集中,引导著“鴞”的堡垒核心能量、静滯晶石最后的余暉、以及自身那饱受摧残却愈发凝练的意志,如同洪流般强行灌注进长杆! “嗡——!!!” 符文长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剧烈嗡鸣!顶端的符文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光芒甚至带著一丝血色!被按在中央的黑石仿佛被激活,內部的点点星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散发出一种既非秩序也非混乱的、纯粹的“虚无”气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就是现在!” 陈野用尽最后力气,如同投掷標枪般,將承载著所有希望与毁灭的符文长杆,朝著那巨大的孔洞,猛地投掷出去! 长杆化作一道流星光矢,撕裂了粘稠的空气和精神风暴,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不断开合的孔洞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刺目的闪光。 只有一种……仿佛宇宙初开、又似万物归墟般的绝对寂静,以那个孔洞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紧接著,是无声的崩溃。 那巨大的聚合体显化,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画像,从內部开始瓦解、消散!扭曲的面孔无声尖叫著湮灭,舞动的触鬚寸寸断裂化为飞灰,那颗浑浊的巨眼布满了裂痕,最终彻底暗淡、破碎! 它所散发出的浩瀚精神污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向著孔洞內部倒灌、坍缩!仿佛那里出现了一个吞噬一切的“奇点”! 整个“花园”菌毯发出了剧烈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痉挛和抽搐!所有的诡异植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为灰烬!惨白色的菌毯迅速失去光泽,变得乾瘪、龟裂! 那个孔洞,成为了毁灭的源头。黑石的力量与“慈父”那庞大的污染能量发生了某种超出理解的反应,相互湮灭,共同走向终结!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规则层面衝击…系统连接不稳定…】 【…成功摧毁『慈父』地上显化分身及主要污染源『花园』…】 【…解析其核心信息残留…获取关键情报…】 系统的提示断断续续,但陈野已经无暇顾及。 在投出那一击后,巨大的反噬力让他眼前一黑,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软倒在驾驶座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他能感觉到“鴞”也在剧烈震动,仿佛隨时会散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陈野在一片死寂中缓缓恢復了意识。 他挣扎著坐起身,看向车外。 曾经覆盖数公里的“花园”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大片乾裂、焦黑、毫无生机的土地,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香也荡然无存,只剩下灰雾原本的冰冷和死寂。 怀中的根茎护符已经化为飞灰。 那根符文长杆和黑石,自然也消失无踪。 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精神力枯竭,身体多处內臟受损,“鴞”的系统似乎也受到了波及,运行极其缓慢,界面黯淡。 但他活下来了。並且,摧毁了一个足以吞噬整个迁徙车队的恐怖存在。 【生存点数结算中…】 【成功净化『慈父』主要污染源(高危)。成功存活並摧毁其地上显化。】 【奖励生存点数:+50。】 【检测到宿主精神与肉体严重受损,触发紧急修復程序…消耗生存点数:30。】 【当前生存点数:20.9。】 一股温和的能量涌入体內,滋养著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精神,修復著暗伤。系统的自我修復功能也开始缓慢运转。 陈野靠在椅背上,感受著久违的、纯粹的疲惫。他没有立刻查看系统解析到的“关键情报”,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窗外那片被彻底净化的死地。 守夜人的职责,是守护与净化。他做到了,以他自己的方式。 然而,系统的提示再次浮现,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关键情报解析完成:】 【目標:『慈父/梦魘之主』——判定为『序列之上』古老存在『虚无之低语』的次级投影之一。】 【其力量本质:侵蚀现实,扭曲规则,播种绝望,收割麻木意识以维持自身存在。】 【警告:此存在並非孤例。『帷幕』之后,尚有更多未知…】 【关联信息:『基石』项目,疑似前纪元文明为对抗此类存在或利用其规则而进行的禁忌研究。宿主所持『系统』,与『基石-07』原型机高度同源。】 序列之上的古老存在……“帷幕”之后……系统与“基石-07”同源…… 一个个惊人的信息衝击著陈野的脑海。 他本以为诡异和序列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全部真相,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他所依仗的系统,其来歷也远比想像中更复杂、更禁忌。 前方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瞭然於胸的平静。 他启动“鴞”,虽然缓慢,但依旧坚定地调转车头,驶离这片死域。 他的旅程还远未结束。无论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探寻这背后的真相,他都必须继续走下去。 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会像今天一样,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然后……净化掉所有挡在路上的“污秽”。 “鴞”的身影,重新没入无尽的灰雾,如同一个孤独的骑士,踏上了更加漫长、也更加危险的征途。 而在他意识深处,那源自守夜人途径的力量,似乎因为这次超越极限的净化与守护,正在发生著某种悄然的……蜕变。 第23章 新阶段 “鴞”行驶在“花园”湮灭后留下的死寂荒原上,履带(陈野利用点数和新找到的零件进行了部分履带式改造,以应对更复杂地形)碾过乾裂的土地,发出单调的嘎吱声。车內,陈野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系统紧急修復程序的效果显著,虽然精神深处的疲惫感依旧如影隨形,但至少恢復了基本的行动和思考能力。 他调出系统解析出的关键情报,逐字逐句地反覆阅读。 【序列之上】【虚无之低语】【帷幕之后】【基石-07同源】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也撬开了通往更广阔、也更黑暗世界的大门。他之前的认知被彻底顛覆了。所谓的诡异和序列,或许只是某个更庞大体系泄露出来的边角料,或者是两个不同维度碰撞產生的“浪花”。 而他所依赖的系统,竟然是前纪元文明对抗(或利用)这种超维度存在的禁忌造物?这解释了他为何能升级物品,能解析规则,因为这系统本身,就可能蕴含著部分“修改现实”的底层权限! 那么,他的存在算什么?一个意外的继承者?一个被选中的棋子?还是……某个未完成实验的延续? 没有答案。只有更多的谜团。 但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基石”项目。这可能是连接系统、前纪元文明以及“帷幕之后”真相的关键线索。他需要找到更多关於“基石”项目的资料,或许在其他的前纪元遗蹟中。 他將“寻找『基石』项目相关遗蹟”设定为最高优先级的长期目標。 短期內,他需要修復“鴞”在之前战斗中受损的系统(主要是过载后的运行迟滯和部分功能模块不稳定),並进一步提升实力。与“慈父”化身的对抗让他意识到,光靠系统和取巧,在真正的“高位格”存在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无论是序列,还是系统本身的进化。 他看了一眼当前的生存点数:20.9。这是一笔不小的资源。 他首先花费 8点 生存点数,对“鴞”的主控系统核心进行了深度修復与优化,清除了过载残留的错误代码,提升了运算效率和稳定性,並略微增强了其与自身精神的连接强度。 接著,他花费 5点,结合路上找到的一些稀有金属,为“鴞”加装了一套简易的电磁脉衝(emp)发生装置。这装置功率有限,持续时间短,且对能量消耗巨大,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干扰依赖精密电子设备或特定能量场的敌人。 剩余的 7.9点 他暂时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他感受著“鴞”恢復如初、甚至更胜从前的运行状態,心中稍安。他开始仔细体会自身的变化。与“慈父”化身的极限对抗,似乎榨取出了他体內守夜人序列的某些深层潜力。 他闭上眼,能更清晰地“听”到守夜的低语,但不再是单纯的干扰,其中似乎开始夹杂著一些模糊的、关於阴影、警戒、净化的碎片化知识。他的感知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隱约察觉到环境中极其微弱的精神污染残留。 【守夜人途径契合度大幅提升。】 【灵性直觉增强。对『阴影』、『寂静』、『净化』相关规则感悟加深。】 【提示:可尝试寻找『守夜人』后续序列魔药配方或相关奇物,以完成晋升。】 序列的晋升……这同样是一条充满诱惑与危险的道路。他需要谨慎。 他驾驶著“鴞”,离开了这片不毛之地,重新回到了相对“正常”的迁徙路线上。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局限於寻找物资和躲避危险,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搜集一切关於前纪元遗蹟和序列知识的线索。 几天后,在一个规模比“铁砧”稍大、以一座废弃火车站为基础建立的“轨辙镇”外围,陈野用一小块静滯晶石碎片(他手头最硬的通货)换取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一个消息灵通的瘸腿老情报贩子,在拿到晶石后,压低声音对陈野说: “兄弟,打听遗蹟和古老知识?算你找对人了。往西北去,穿过『哭泣峡谷』,有一片被称作『遗忘图书馆』的区域。据说那是旧世一个什么『联合研究所』的遗址,里面藏著很多被封存的档案和实验数据。不过……” 老情报贩子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就算出来,也多半疯了,嘴里念叨著什么『活著的知识』、『蠕动的书页』……有人说,那里面的书,会吃人脑子!” “联合研究所”?“遗忘图书馆”? 陈野心中一动。这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前纪元遗蹟之一!“活著的知识”听起来极度危险,但也可能蕴含著关於“基石”项目的关键信息。 “哭泣峡谷怎么走?”陈野平静地问。 老情报贩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的疯狂程度,最终还是画下了一张简陋的地图。“祝你好运,朋友。如果你能活著从图书馆带出点『纪念品』,我这里高价收购。” 陈野收起地图,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驾驶“鴞”驶向了西北方向。 哭泣峡谷名副其实,常年笼罩在一种能放大悲伤情绪的精神迷雾中,谷內盘踞著一种名为“哀嚎女妖”的诡异,其尖啸能直接震碎灵魂。陈野凭藉著守夜人对精神影响的抗性和“鴞”的静滯力场与环境净化系统,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峡谷。 峡谷的另一边,景象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巨大的、现代化的建筑群废墟,但所有的建筑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和增生状態,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钢筋水泥与某种类似血肉和菌丝的诡异物质交织,玻璃窗后不再是房间,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或不断变幻的、如同脑沟回般的褶皱。 最引人注目的,是废墟中央,一栋保存相对完好的、標识著“第七文献中心”的巨大建筑。它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內部幽深黑暗,散发出浓郁的知识气息与……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物感。 这就是“遗忘图书馆”。 陈野將“鴞”停在图书馆外围一个相对隱蔽的废墟后,没有立刻进入。他先是用系统对图书馆入口进行了远程扫描。 【扫描目標:『第七文献中心』(严重异化)】 【检测到高强度、混合性规则污染场域。】 【场域特性:信息实体化、概念扭曲、认知危害、精神寄生。】 【內部存在大量非標准生命反应…定义:知识掠食者/信息生命体。】 【警告:该区域极度危险!强烈不建议宿主进入!】 系统的警告前所未有的严厉。 但陈野的眼神却更加坚定。越是危险,越说明这里藏著有价值的东西。 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將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態,检查了所有武器,將emp装置调整为待触发模式,並將那根虽然失去符文力量、但材质特殊的金属长杆(他从废墟里找了回来,虽然符文已毁,但本身坚硬)作为主要近战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张黑暗的“巨口”。 图书馆內部的光线极其昏暗,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灰尘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於脑髓液的腥甜气味。高大的书架歪歪扭扭地林立,上面摆放的却不是普通的书籍,而是一本本封面不断蠕动、仿佛由活体皮肤製成,书脊上还偶尔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的“书”。 它们似乎能感知到陈野的到来,一些“书”开始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声音,试图將某种信息碎片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陈野立刻收敛心神,守夜人的力量在体內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抵御著这种无形的知识灌输。他知道,一旦接受,他的意识就可能被污染,甚至被这些“活体知识”寄生。 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书架之间,目標明確地朝著中央检索区的方向移动。根据旧世建筑的通用布局,那里最有可能存放著研究所的目录和核心档案。 越往深处,那些“书”就越发活跃。甚至有一些从书架上“跳”了下来,如同笨拙的螃蟹般在地上爬行,试图靠近陈野,书页哗啦啦地翻动,露出里面由不断变化的符號和扭曲图像构成的“內容”,散发出更强的精神污染。 陈野毫不犹豫,用金属长杆將这些靠近的“书”狠狠扫开或砸碎。被破坏的“书”发出尖锐的嘶鸣,流淌出粘稠的、如同混合了墨水和血液的液体,然后迅速枯萎成灰烬。 终於,他抵达了中央检索区。这里相对开阔,但景象更加骇人。几台老式的终端机已经被肉瘤般的增生组织覆盖,键盘变成了不断开合的牙齿。而在区域中央,一个由无数书籍、纸张、电缆和血肉融合而成的、如同巨大脑瘤般的聚合体,正在缓缓搏动! 它似乎就是整个图书馆的“中枢”! 似乎是感应到入侵者,那“脑瘤”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巨大的、由不断滚动的文字和代码构成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陈野! 一股比“慈父”化身更加纯粹、更加针对“认知”本身的恐怖力量,瞬间锁定了陈野!它不是在摧毁他的精神,而是在……改写他的认知! 陈野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一些不属於他的知识和念头强行涌入,试图覆盖他原本的思维! 系统界面爆发出激烈的光芒! 【遭受高强度认知污染攻击!】 【精神防火墙过载!记忆模块受到衝击!】 【启动紧急应对协议…消耗生存点数…尝试构建逻辑壁垒…】 生存点数在飞速消耗!陈野感到头痛欲裂,视野中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就在他意识即將失守的瞬间,他左手无意中触碰到了怀中那个一直隨身携带的、来自观测站的静滯盒(里面空著,但盒子本身材质特殊)。 一股微弱的、但极其坚定的“静滯”气息从盒子散发出来,仿佛在他混乱的思维中投下了一颗“定锚”! 这瞬间的凝滯,让他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將静滯盒按在自己的额头,同时对著那巨大的“脑瘤”中枢,发出了源自守夜人本质的、最纯粹的意志吶喊: “我,即是我!我的记忆,不容篡改!我的认知,由我定义!”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金属长杆,携带著这股不屈的意志和残存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狠狠刺向了那只由文字和代码构成的巨眼! “噗嗤!” 长杆深深刺入!粘稠的、散发著信息流腥味的液体喷溅而出! 那巨眼发出了无声的、却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悽厉尖啸!整个图书馆都隨之剧烈震动! 陈野感觉到那股认知污染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喘著粗气,看著那“脑瘤”中枢剧烈抽搐、萎缩,最终化作一滩蠕动的、失去活性的信息淤泥。 危机暂时解除。 他不敢停留,迅速在开始崩溃的中枢附近搜索。很快,他在一堆正在融化的血肉和组织下,发现了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闪烁著微弱指示灯的金属数据方碑。 他一把抓起方碑,头也不回地朝著来路狂奔! 在他身后,整个“遗忘图书馆”开始崩塌,那些活体书籍在失去中枢后纷纷自燃或化为灰烬。 衝出图书馆入口的瞬间,刺眼的(相对而言)天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头也不回地冲向“鴞”,启动引擎,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这片知识的坟场。 直到驶出足够远的距离,他才停下车,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冰冷的金属数据方碑。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获得关键物品:『第七文献中心-核心数据备份(加密)』】 【检测到与『基石』项目高度相关数据片段。】 【破译需消耗大量生存点数及时间,並需特定解密环境(建议返回『鴞』的堡垒核心进行)。】 找到了! 陈野靠在椅背上,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终於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接下来,就是返回相对安全的地方,破译这块数据方碑,看看这该死的世界,以及他身上的系统,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他的旅程,即將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第24章 据点 陈野驾驶著“鴞”,没有返回任何一个已知的倖存者据点。那些地方人多眼杂,绝非破译如此重要数据的理想场所。他在广袤而危险的荒野中穿梭,最终找到了一处理想地点——一个深入山腹的、早已废弃的旧世飞弹发射井。厚重的防护门虽然锈蚀,但主体结构依然完好,足以抵御大部分威胁,並提供天然的电磁屏蔽。 他將“鴞”驶入深邃的发射井內部,关闭了沉重的防护门(利用“鴞”的动力和液压装置勉强完成),只留下必要的通风和微光照明。这里成为了一个临时的、与世隔绝的堡垒。 他首先花费了 5点 生存点数,结合发射井內遗留的某些未完全损坏的线路和接口,为“鴞”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隔离性更强的数据分析终端,將那块金属数据方碑连接上去。 “系统,开始破译数据方碑,优先解析与『基石』项目相关的信息。” 【確认指令。开始破译『第七文献中心-核心数据备份』…】 【检测到多重加密及认知锁…消耗生存点数进行破解…】 【生存点数-1… -1… -1…】 点数在持续消耗,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推进。陈野耐心等待著,同时保持著最高警戒。他知道,探寻如此级別的秘密,不可能不引起任何波澜。 数小时后,当生存点数消耗了整整 15点,只剩下 5.9点 时,破译终於完成。 大量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系统,经过整理后,呈现在陈野面前。 【破译完成。关键信息摘要:】 · 【项目代號:『基石』(bedrock)】 · 【项目性质:跨维度现实稳定锚/规则编辑器(理论)】 · 【背景:『帷幕』理论证实,我们的宇宙与一个(或多个)充满高维信息洪流和未知存在的『混沌海』相邻。『帷幕』是脆弱的隔离层。】 · 【目標:建造一系列『基石』装置,主动调控『帷幕』强度,过滤有害信息(即『诡异』),甚至有限度地利用『混沌海』能量(即『序列』之源),避免现实被同化或撕裂。】 · 【『基石-07』:宿主所融合系统,为第七號原型机(非完整版)。其核心功能『万物升级』,本质为微观层面的规则改写与物质重组,利用的是从『混沌海』泄漏並经『基石』过滤、转化的安全能量。】 · 【失败原因:『帷幕』波动远超预期(疑似被『混沌海』中某些古老存在主动衝击)。『基石』装置过载,部分崩解,部分失控。失控的『基石』碎片与『混沌海』能量结合,形成了遍布世界的『奇物』和部分『序列途径』。完整的『基石』…下落不明。】 · 【警告:『混沌海』中的古老存在(如『虚无之低语』及其投影『慈父』)视『基石』为阻碍,会主动搜寻並摧毁其继承者。同时,前纪元某些极端派系可能视『基石』为重启文明的终极武器,也会寻找宿主。】 真相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陈野的脑海。 他所处的末世,並非天灾,而是一场失败的、试图拯救世界的超维度实验引发的灾难余波。他所依仗的系统,是那场灾难中遗落的、不完整的救生艇。而他所对抗的诡异,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信息污染”和“规则侵蚀”。序列之力,则是泄漏的、被部分转化的异维度能量。 他不是天选之子,只是一个意外捲入巨大漩涡的倖存者。系统不是恩赐,是责任,也是催命符。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非识別信號扫描!来源:高空!】 【信號特徵分析…匹配前纪元军事卫星『清道夫』序列!】 【推断:数据方碑破译时產生的特殊能量波动或信息泄露,已被其侦测!】 【『清道夫』协议:清除一切高威胁性前纪元科技造物及异常生命体!】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一道细长的、炽白色的光束,如同神灵投下的长矛,瞬间穿透了发射井厚重的岩层和防护门,精准地轰击在“鴞”的车体上!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封闭空间內迴荡,震耳欲聋!“鴞”被炸得翻滚出去,重重撞在井壁上!车体外部装甲瞬间融化、撕裂,內部响起一连串零件爆碎的声响!浓烟和火光瀰漫开来! 陈野在最后一刻被安全系统死死按在座位上,但仍被震得气血翻涌,耳鼻渗出鲜血。他闻到了电路烧焦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 【严重受损警告!】 【外部装甲完整性损失65%!动力系统离线!环境净化系统失效!武器系统离线!】 【生存点数紧急修復启动…消耗 5点…修復部分结构性损伤…】 【当前生存点数:0.9。状態:濒危。】 仅仅一击!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陈野咳著血,挣扎著解开安全带。他透过浓烟,看到发射井顶部被光束熔穿了一个巨大的孔洞,灰濛濛的天空隱约可见。 没有时间犹豫!“清道夫”的第二击隨时可能到来! 他抓起那个数据方碑和静滯盒,一脚踹开扭曲变形的车门,踉蹌著爬出几乎报废的“鴞”。他回头看了一眼这辆陪伴他许久的钢铁堡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冲向发射井边缘一个紧急逃生通道(之前侦察时发现),用尽最后力气拉开锈死的闸门,钻了进去,並在內部將其反锁。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通道內的下一秒—— 第二道、第三道炽白光束接连落下,如同天罚,彻底將发射井底部,连同那辆残破的“鴞”,化为了一片熔融的钢铁废墟! …… 陈野在黑暗、狭窄、布满灰尘的逃生通道中不知爬行了多久,终於看到前方透来一丝光亮。他用力推开通道尽头的格柵,滚落到外面冰冷的地面上。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著,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虚弱与剧痛。他失去了“鴞”,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物资和武器,生存点数也几乎耗尽。 但他活下来了。並且,他知道了真相。 他紧紧握著手中的数据方碑和静滯盒。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也是通往未来,或者说,通往结束这一切可能的钥匙。 他抬起头,望向灰雾瀰漫的天空。那“清道夫”卫星,或者类似的东西,依旧高悬於顶,冷漠地监视著这片大地。 他的敌人,不再仅仅是地上的诡异和疯狂的倖存者,还包括了来自前纪元的冰冷造物,以及“帷幕”之后,那些无法想像的古老存在。 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但又仿佛,才刚刚开始。 他挣扎著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將数据方碑小心地收入怀中。 没有堡垒,他便以大地为营。 没有系统,他便以意志为刃。 守夜人的路,本就是孤独的守望与净化。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身影逐渐消失在灰雾之中,如同一个背负著沉重秘密与使命的幽灵,走向更加不可测的未来。 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其他“基石”的碎片,或者……那完整的“基石”装置。这或许是人类唯一的救赎,亦或是……最终的毁灭。 第25章 方向 寒冷。疼痛。虚弱。 这是陈野恢復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灰雾如同浸透冰水的裹尸布缠绕著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的剧痛,那是爆炸衝击和內伤共同作用的结果。他动了动手指,確认了数据方碑和静滯盒仍紧紧攥在手中,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鴞”没了。那个承载著他生存希望、记录著他挣扎歷程的钢铁堡垒,化为了发射井底的一堆熔渣。系统界面黯淡得几乎消失,仅存的 0.9 点生存点数如同风中残烛,连修復他自身的伤势都做不到。 他挣扎著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丘陵地带,荒凉而死寂。失去了“鴞”的庇护和机动性,他感觉自己如同被剥去了甲壳的蜗牛,暴露在无处不在的危险之下。 他首先需要处理伤势,找到水源和食物。 凭藉著守夜人途径带来的坚韧意志和对痛苦的耐受力,他撕下相对完好的衣物內衬,简单包扎了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然后,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开始寻找生存资源。 幸运的是,他在一个岩缝里找到了渗出的、勉强可以饮用的积水。又凭藉对植物微弱的感知(守夜人途径的提升),找到了一些虽然苦涩但能充飢的块茎。 几天时间在艰难的跋涉和原始的求生中缓慢流逝。他的伤势在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简陋条件下缓慢恢復,但精神的损耗和系统的沉寂让他倍感无力。没有“鴞”的引擎轰鸣,没有系统界面的冰冷提示,世界仿佛只剩下风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那永恆不变的守夜低语。 他就像一个被拋回石器时代的现代人,重新学习如何用最原始的方式活下去。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冷静和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生存智慧並未消失。他利用找到的燧石生火,製作简陋的陷阱捕捉小动物,用削尖的骨头作为武器。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舔舐著伤口,同时用冰冷的目光审视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並没有放弃目標。数据方碑里的信息在他脑中反覆回放。“基石”、“帷幕”、“混沌海”、“清道夫”……这些词汇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恐怖的真相。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那个或许虚无縹緲,但必须去追寻的“答案”。 他需要力量,需要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系统指望不上,至少现在不行。那么,序列之力就成了他眼下唯一可以主动追求的力量途径。 “守夜人油膏”的配方他早已烂熟於心。主材料阴影蓟草並不罕见,静滯尘烬可以用他怀中那块核心静滯晶石研磨替代(虽然奢侈,但別无选择)。辅助材料也能在荒野中想办法凑齐。 他现在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製备。 他找到了一处背风的洞穴,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他花费了数天时间,小心翼翼地收集齐了材料,並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了初步处理。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製备。没有系统的辅助,没有稳定的环境,一切只能靠他自己,靠他对守夜人途径那微弱的感悟,以及……一点运气。 他净手(用珍贵的存水),將材料摆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没有精致的器皿,只有粗糙的石碗和骨匕。他闭上眼,努力回忆著之前系统引导製备时的那种能量流动的感觉,回忆著守夜人油膏中蕴含的“阴影”、“警惕”与“净化”的意蕴。 他摒弃了守夜低语的干扰,將全部精神集中在双手和材料之上。他没有吟唱,没有仪式,只是用意志去沟通,去引导。 他碾碎阴影蓟草,挤出汁液,与研磨好的静滯晶石粉末混合。加入提炼出的动物油脂,小心翼翼地搅拌。撒入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带有微弱月华气息的夜露和一点点银粉(从某个废弃电子元件上刮下来的)。 整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充满了不確定性。他能感觉到材料之间能量的衝突与排斥,感受到静滯晶石力量的冰冷与阴影蓟草的诡秘难以融合。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精神力在飞速消耗。一旦失败,不仅材料尽毁,他自身也可能受到反噬。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花园”中那片被净化的死地,闪过“慈父”化身崩溃的场景。一种明悟涌上心头——守夜人的“净化”,並非仅仅是驱逐与毁灭,更是一种確立秩序,划定边界的力量!將不该存在之物驱离,守护应有的寧静! 他不再强行融合,而是尝试用自己的意志,在这团不稳定的混合物中,“划定” 出一个属於“守夜人”的规则领域!让阴影归於隱匿,让静滯归於安寧,让警惕成为本能! 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与那团混合物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原本衝突的能量开始趋於稳定,缓慢而坚定地交融在一起!一股熟悉的、带著冰冷与警惕气息的力量波动从石碗中瀰漫开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石碗中盛放著大约拇指盖大小的一撮深邃的、近乎黑色的膏体。它没有之前劣化油膏的那种怪异甜香,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冬夜寒星般的冷冽气息。 【成功製备『守夜人油膏』(序列9·纯净)。】 【效果:显著提升黑暗视觉、隱匿能力及对精神污染的抗性,小幅增强对阴影与寂静规则的亲和力。】 【副作用:轻微情感淡漠,使用期间对非自然光线及噪音更加敏感。】 成功了!在没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他依靠自身的理解和意志,成功製备出了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纯净版守夜人油膏! 这不仅意味著他重新获得了序列力量,更意味著他摆脱了对系统的绝对依赖!他找到了属於自己的、掌控力量的道路! 他小心地收起这来之不易的油膏,感受著体內因为成功製备而略微活跃起来的守夜人灵性。虽然系统依旧沉寂,“鴞”也已失去,但他感觉自己的“根”扎得更深了。 他走出洞穴,望向远方。失去了钢铁堡垒,他却感觉自己更加“自由”。不再被载具束缚,不再完全依赖外物。他就是他自己的堡垒,他的意志就是他的武器。 他摊开一张用炭笔在兽皮上绘製的、极其简陋的地图——这是他根据数据方碑中的碎片信息和自己这些年的见闻,推测出的可能存在其他“基石”设施或前纪元重要遗蹟的区域。 第一个目標,指向东南方向,一片被称为“沉寂盆地”的区域。据传说,那里是旧世一场大战的最终战场,扭曲的物理规则和强烈的辐射使得生灵绝跡,但也可能埋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前路未知,危险重重。 但陈野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他背上简陋的行囊,手握那根失去符文却依旧坚硬的金属长杆,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他不是在驾驶堡垒迁徙。 他,就是迁徙本身。 孤独,但无比坚韧的身影,一步步地,走向那片象徵著死亡与可能的“沉寂盆地”,走向命运指引的,或许是终结,或许是新生的方向。 第26章 未知的冒险 “沉寂盆地”的入口,像一道被无形巨力撕裂在大地上的丑陋伤疤。扭曲的、玻璃化的岩石构成崎嶇的坡道,向下延伸,没入一片翻涌著诡异色彩的迷雾之中。这里的灰雾不再是单调的铅灰,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绿交织,仿佛饱含剧毒。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臭氧味、放射性尘埃的灼烧感,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无数灵魂被碾碎后残留的精神噪波。 仅仅是站在边缘,陈野就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守夜低语被这股庞大而混乱的噪波衝击得支离破碎。他立刻取出新製备的守夜人油膏,小心地涂抹在眉心与手腕。冰凉的膏体带来一丝屏障,將最直接的精神污染隔绝在外,但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依旧如同实质。 他紧了紧背上简陋的行囊,里面除了必备的生存物资,最重要的就是那根金属长杆、数据方碑、静滯盒以及所剩无几的静滯晶石碎片。他深吸一口饱含辐射尘的空气,迈步踏入了盆地。 脚下的地面异常坚硬,是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冷却形成的玻璃质。四周散落著巨大、扭曲的金属残骸,依稀能辨认出坦克的炮塔、飞机的机翼,它们像玩具一样被隨意撕碎、拋掷,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放射性落尘和色彩斑斕的、仿佛具有生命的苔蘚。 这里的物理规则似乎確实发生了畸变。陈野看到一块轿车大小的金属残骸违背重力地悬浮在离地半米处,缓缓自转;一滩如同水银的液体在沟壑中逆向流淌;远处甚至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战场廝杀声和爆炸声——那是“终末迴响”,昔日毁灭瞬间的能量印记,在扭曲的时空中不断重复播放。 他必须万分小心。不仅要躲避显而易见的辐射热点和物理陷阱,还要时刻对抗精神噪波的侵蚀,並警惕那些在畸变环境中可能诞生的、未知的诡异。 他前进了大约半天,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坦克残骸作为临时庇护所。坦克內部散发著陈年的机油味和更浓的辐射气息,但厚重的装甲至少能提供一些物理防护。 他刚准备休息,一阵细微的、不同於风声和迴响的刮擦声,从坦克外部传来。 陈野瞬间警觉,握紧长杆,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观察孔。 他看到了一群……“东西”。它们大约有野狗大小,身体由扭曲的金属碎片、电线、甚至破碎的骨骼强行拼凑而成,关节处闪烁著不稳定的电弧,头部的位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锈跡的雷达盘或是摄像头 lens。它们正在用锋利的金属肢体刮擦著坦克的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识別:畸变体-清道夫衍生物(低阶)】 【特性:物理攻击性强,对能量敏感,具有一定集群智能。】 【威胁等级:中(对当前状態宿主)。】 系统的识別功能似乎恢復了一丝,儘管依旧微弱。这些显然是“清道夫”卫星的造物,或者说,是被它散逸的能量和此地特殊环境催生出来的低级僕从。它们在这里游荡,清除一切“异常”,包括误入此地的人类。 不能被困住! 陈野眼神一冷,他没有选择硬拼。他仔细观察著这些畸变体的行动模式,发现它们对静滯能量似乎表现出本能的厌恶——当它们靠近陈野之前休息时、残留著微弱静滯气息的地方时,会明显地迟疑和绕行。 他有了主意。 他取出最小的一块静滯晶石碎片,用匕首小心地刮下少许粉末。然后,他猛地推开坦克顶部的舱盖,在那些畸变体被惊动、齐齐仰头“看”来的瞬间,將静滯粉末向著它们最密集的方向猛地吹散! 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接触到静滯粉末的畸变体立刻发出了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身体动作变得僵硬迟滯,表面的电弧也明灭不定!它们混乱地后退、碰撞,暂时失去了组织性。 趁此机会,陈野如同猎豹般从坦克中跃出,没有恋战,而是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朝著盆地更深处发足狂奔! 他听到身后传来愤怒的嘶鸣和追赶的脚步声,但他利用对地形的判断和油膏带来的隱匿效果,在嶙峋的怪石和巨大的残骸间灵活穿梭,很快便將大部分追兵甩开。 然而,就在他以为暂时安全时,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弹坑的区域中央,景象让他骤然停步。 那里没有残骸,没有畸变体。只有一片大约直径十米的区域,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天空中诡异的色彩。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心,悬浮著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穿著破旧旧世军服的男人,身体呈半透明状,如同全息投影,但他的表情却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嘴巴无声地张大,仿佛在发出最后的吶喊。他就这样被凝固在那里,维持著奔跑的姿势,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动。 不,不是停止。陈野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极其缓慢,近乎静止!这是一种强大的、局部的时空异常! 是“基石”碎片的影响?还是大战中某种超级武器留下的创伤? 陈野不敢靠近。他绕开了这片令人心悸的时空坟场,心中对“沉寂盆地”的危险等级再次调高。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在生死边缘艰难跋涉。他遭遇了更多种类的畸变体,有能发射能量脉衝的,有能够擬態成残骸发动偷袭的。他利用静滯晶石粉末、油膏的隱匿、以及对地形的巧妙利用,一次次险死还生。 他也发现了更多大战的痕跡和诡异现象:一片永远在下著黑色“雨水”(其实是凝固的燃油和金属碎屑)的区域;一个不断重复播放著核爆闪光、將周围一切都灼烧出焦痕的“光影迴响”;甚至有一次,他感觉自己穿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周围的景象瞬间变成了战火纷飞的战场,子弹呼啸著穿过他虚幻的身体(或者说,他穿过了过去的影像),直到他拼命后退才脱离出来。 资源在快速消耗,伤势在累积,精神上的疲惫更是难以言喻。但他没有退缩,数据方碑和寻找“基石”的信念支撑著他。 终於,在进入盆地的第七天,他根据数据方碑中一幅模糊的、標註著强烈能量反应的地图片段,找到了一片被环形山包围的洼地。 洼地的中心,並非他预想中的建筑废墟,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穴。地穴边缘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內部漆黑一片,连盆地里那诡异的色彩迷雾都无法侵入其中。一股强大的、混合著吸力、低温和某种……秩序感的力量,从地穴深处瀰漫上来。 这股“秩序”感,与盆地整体的混乱与扭曲格格不入! 系统界面发出了微弱的、但明確的反应: 【检测到高强度、高度有序能量源…与『基石』项目能量签名部分吻合…】 【警告:能量源周围存在极其强大的时空扭曲场及未知防御机制。】 找到了! 即便不是完整的“基石”,也绝对是与其密切相关的关键设施或碎片! 陈野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希望就在眼前,但危险也远超以往。这地穴给他的感觉,比“花园”和“图书馆”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 他站在地穴边缘,如同凝视深渊。 下去,可能找到终结一切的钥匙,也可能万劫不復。 离开,则前功尽弃,或许永无机会。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检查了剩下的物资,將最后一点静滯晶石粉末装在一个容易取用的地方,將油膏再次补充涂抹。 然后,他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將金属长杆背好,开始向著那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地穴,谨慎而坚定地向下攀爬。 他的身影,迅速被地穴的幽暗所吞没。 未知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第27章 秩序引力 地穴內的黑暗是绝对的,浓稠得仿佛具有实体,吞噬了所有光线,也吞噬了声音。陈野只能依靠触觉和守夜人油膏带来的、对能量流动的微弱感知,在冰冷光滑的壁面上缓慢向下攀爬。那股混合著秩序与引力的力量越来越强,空气变得稀薄而寒冷,带著一股金属和臭氧的混合气味,仿佛置身於某种巨型机械的內部。 下降了不知多久,也许几十米,也许上百米,他的脚终於触到了坚实的地面。地面同样是光滑冰冷的金属质地。他取出最后一块能够发光的静滯晶石碎片(他之前小心保留的),借著那微弱的、仿佛隨时会被黑暗吞噬的蓝色幽光,打量四周。 他正站在一条宽阔得超乎想像的金属廊道的起点。廊道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两侧是密布著各种他无法理解的接口、指示灯(全部熄灭)和能量管线的墙壁,顶部高耸入黑暗。这里的建筑风格与“遗忘图书馆”那种异化扭曲截然不同,充满了冷硬的、纯粹的科技感,保存得异常完好,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那股强大的秩序感源头,就在廊道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脚步声在绝对寂静的廊道中引起轻微的迴响。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紧闭的合金闸门。闸门中央,有一个清晰的、与他记忆中“基石-07”设计图上的標誌极其相似的七边形徽记。 这里果然与“基石”项目直接相关! 他尝试推动闸门,纹丝不动。没有控制面板,没有锁孔。他想了想,將手按在那个七边形徽记上,尝试调动体內那微弱的守夜人灵性,以及…与系统同源的那一丝感应。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当他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数据方碑中关於“基石”稳定现实、抵御混沌的核心理念时,徽记突然微微亮起了蓝色的光芒! “嗡——” 沉重的闸门內部传来机括运转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陈野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可能超过百米。空间的中央,悬浮著一个由无数复杂几何晶体结构嵌套而成的、不断缓慢旋转的巨大装置。它通体散发著柔和的、稳定的白色光芒,正是这光芒驱散了地穴的黑暗,也是那股强大秩序感和引力的源头! 装置的底部,连接著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深入下方看不见的深渊。而在装置的核心,隱约可见一块菱形的、散发著更加纯粹光芒的水晶。 【检测到完整『基石』装置——『基石-01:主锚点』。】 【状態:低功率维持运行。核心功能:稳定局部现实,生成『秩序场』,抵御『混沌海』侵蚀。】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防御协议激活。】 系统的提示带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紧迫! 几乎在提示响起的同时,球形空间四周的墙壁上,亮起了数排红色的警示灯!几个半球形的、带著武器掛载点的守卫机器人从隱藏的舱室內滑出,冰冷的传感器瞬间锁定了陈野! 它们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发出了合成的警告音: “未经授权个体,立即离开核心控制区。重复,立即离开。否则將採取强制措施。” 陈野心臟一紧。他毫不怀疑这些前纪元守卫机器人的火力。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沟通!利用他“基石-07”继承者的身份!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同时大声说道(他知道机器人一定有收音设备):“我不是入侵者!我是『基石-07』原型机的使用者!我需要知道真相!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基石』项目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机器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扫描和分析他。片刻后,那个合成的警告音再次响起,但內容发生了变化: “检测到不完整『基石』单元能量签名。权限等级:访客(临时)。根据『最终指令』第7条,在確认继承者身份且现实稳定度低於閾值时,可开放部分核心资料库。” 球形空间中央,那悬浮的“基石-01”装置投下一道光束,在陈野面前形成了一道全息影像。影像中开始快速播放信息: · 【『帷幕』衰减加速,预计倒计时:无法测算。】 · 【『混沌海』活性异常提升,检测到多个高位格存在(『虚无之低语』、『狂乱交响』、『永恆饥渴』…)活动跡象。】 · 【『基石』网络状態:1號(本机)低功率运行。2-6號信號丟失/確认损毁。7號(宿主单元)信號微弱,状態不稳定。】 · 【最终指令摘要:维持『秩序场』最低限度运行,等待合格继承者。若继承者出现,且现实稳定度跌破临界点,授权启动『最终协议:重启』或『最终协议:放逐』。】 “重启?放逐?”陈野捕捉到了这两个令人不安的词语。 “解释『最终协议』!”他立刻要求。 全息影像变化,显示出两个选项的简要说明: · 【最终协议:重启——消耗『基石-01』全部能量及『混沌海』锚定点,尝试对局部现实进行规则级『格式化』与『重写』,清除所有『混沌海』污染(包括诡异、序列及被深度污染的生命体)。成功率:不可预估。副作用:现实结构可能永久性损伤,倖存者记忆与存在可能被部分擦写。】 · 【最终协议:放逐——利用『基石-01』能量,强行在『帷幕』上撕开一道临时性缺口,將『混沌海』主要入侵力量及高浓度污染区域『推入』混沌海,暂时缓解现实压力。副作用:缺口位置將形成永久性『地狱之门』,无法关闭,持续泄漏污染;可能引起『混沌海』內更强大存在的注视。】 陈野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两个“最终协议”,一个是近乎同归於尽的赌博,另一个则是饮鴆止渴,延缓死刑的执行!无论哪个,都意味著难以想像的牺牲和不可控的后果! 这就是前纪元文明留下的……最后手段?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根据现有资料库分析,无其他可行方案。”机器人的合成音冰冷而绝对,“『帷幕』衰减不可逆。请继承者做出选择:启动『最终协议』,或离开。”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陈野肩上。这个选择,关乎整个世界的命运,关乎每一个还在挣扎求生的生命!他何德何能,要由他来按下这个按钮? 他看著那悬浮的、散发著秩序光芒的“基石-01”,又想起外面那个充满诡异与绝望的世界,想起“鴞”化为废铁的瞬间,想起那些在邪教中麻木的容器,以及在迁徙路上相互倾轧的倖存者…… 就在他心乱如麻,难以抉择之际,怀中的数据方碑突然微微发热,系统界面强行弹出一条极其简短、仿佛耗尽了最后力量的信息: 【警告…『清道夫』卫星锁定信號加强…高能打击预备…建议…启动『放逐』…目標…锁定卫星及…其关联存在…】 陈野猛地抬头! 几乎同时,整个球形空间剧烈震动起来!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一道炽热的光束再次穿透了层层岩体和装甲,狠狠地轰击在球形空间的外壁上! “清道夫”追来了!它甚至不惜攻击“基石-01”所在的核心区域! 外壁被熔穿,巨大的能量衝击让“基石-01”的光芒都剧烈闪烁起来!守卫机器人立刻转向,对著被熔穿的洞口倾泻火力,试图拦截可能隨之入侵的畸变体或其他威胁。 “继承者!请立即做出选择!核心区域受损!『秩序场』正在减弱!”机器人的警告声带著急促。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他看向全息影像中的“最终协议:放逐”,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要放逐,那就把这两个最大的威胁,一起扔进地狱! “启动『最终协议:放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目標:锁定当前持续攻击的『清道夫』卫星,以及……『混沌海』高位格存在『虚无之低语』(以其投影『慈父』为坐標)!” “目標已锁定。能量匯聚中……警告,同时锁定两个高威胁目標,能量需求超出安全閾值,可能导致『基石-01』过载崩解……” “执行!”陈野斩钉截铁。 “指令確认。『最终协议:放逐』,启动。” “基石-01”核心的那块菱形水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整个球形空间被刺目的白光照亮!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撕裂时空本身的庞大能量开始匯聚! 陈野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於风暴眼中,他看到上方的攻击戛然而止,仿佛“清道夫”卫星被某种力量强行禁錮!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维度之外的、充满惊怒的咆哮(“虚无之低语”)! 紧接著,以“基石-01”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扭曲了光线的空间漩涡猛然形成,如同张开的巨口,向上方,向著冥冥中的某个坐標,发出了吞噬一切的一击! 白光吞噬了一切。 陈野失去了所有感知。 …… 不知过了多久,陈野在一片狼藉的球形空间中醒来。“基石-01”的光芒已经极其黯淡,装置表面布满了裂痕,仿佛隨时会碎裂。那些守卫机器人也大部分变成了废铁。 他挣扎著爬起身,看向上方。被熔穿的洞口依旧存在,但外面不再是盆地的诡异天空,而是一片……相对正常的、灰濛濛的天色?那股令人窒息的辐射感和精神噪波,似乎减弱了无数倍。 他快速爬上廊道,衝出地穴。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沉寂盆地”依然存在,但那些扭曲的彩色迷雾、强烈的辐射、时空异常现象……大部分都消失了!只剩下大战留下的物理残骸,以及一片……相对“正常”的死寂。天空中的诡异色彩也淡了许多,虽然依旧是灰雾笼罩,却不再给人疯狂的感觉。 他怀中的那个“慈父”信標(早已失效)没有任何反应。 系统界面艰难地浮现出一行字: 【『放逐』协议执行完毕。】 【目標『清道夫-07』已確认脱离本现实维度。】 【目標『虚无之低语』(次级投影关联)已確认被重创並放逐。】 【『基石-01』严重受损,进入休眠修復状態,持续时间:未知。】 【现实稳定度……小幅提升……】 他做到了。 他以一座前纪元最终堡垒的沉寂为代价,放逐了来自星空的监视者,重创了维度之外的古神,为这个绝望的世界,贏得了一丝微不足道……但確实存在的喘息之机。 没有欢呼,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沉重的空虚。 他站在盆地边缘,望著这片被他亲手“净化”的土地,又望向远方依旧迷雾重重的世界。 “清道夫”不止一个,“虚无之低语”也远非唯一的威胁。“基石”网络依旧支离破碎。 他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他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行装,握紧了那根陪伴他已久的金属长杆。 然后,迈开脚步,再次走向灰雾深处。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寻找归宿,而是……重建秩序。 哪怕只有一线微光,他也要在这长夜中,守到黎明。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一辆状態尚可、明显经过改装的车辆,在这个时代就是移动的宝藏。 陈野无视这些目光,將车停在指定的、相对偏僻的角落。他需要在这里补充最基本的物资——燃油、洁净水、以及可能找到的零件。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信息,关於外界动向,关於其他倖存者势力,关於……任何可能与“基石”碎片或前纪元遗蹟有关的蛛丝马跡。 他刚下车,一个穿著脏污工装、臂上缠著红色布条的小头目就带著两个人晃了过来,眼神不善地打量著“鴞”和陈野。 “新来的?规矩懂吗?车辆检查,物资登记。”小头目语气倨傲,伸手就要去拉“鴞”的车门。 陈野的手更快,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车门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我的车,不检查。需要什么,我用东西换。” 小头目脸色一沉:“在这里,就得守堡主的规矩!” “规矩是活下去的规矩,不是送死的规矩。”陈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我不想惹事,但也別惹我。” 他稍微释放了一丝守夜人油膏带来的、经过盆地生死磨练后更加凝练的精神压迫感,混合著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与血腥气。那小头目和他身后的两人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上,动作不由得一僵。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吵什么?”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片的老者从旁边的仓库里走了出来,正是后勤主管老王。他看了一眼陈野,又看了看那辆伤痕累累却依旧透著彪悍气息的“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王头,这新来的不懂规矩……”小头目连忙告状。 老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看向陈野:“懂机械?” “懂一点。”陈野点头。 “仓库后面那台老掉牙的柴油发电机,捣鼓了三天没动静,你能让它转起来,以后你的车停在营地,只要不惹出大乱子,没人会动。”老王指了指后面,“当然,修不好,或者弄坏了,你这车就得充公。” 这是一个下马威,也是一个机会。 陈野没有废话:“带路。” 那台老旧的发电机问题不少,燃油管路堵塞,电路老化短路,气缸密封也近乎失效。对营地里这些半吊子维修工来说是难题,但对拥有系统辅助(虽然点数稀缺,但基础分析功能尚在)和扎实机械知识的陈野而言,並非无解。 他没有动用系统点数修復,而是依靠精准的判断和熟练的手法,清理油路,重新包扎线路,更换了能找到的替代垫片。整个过程快、准、稳,看得一旁的老王眼神越来越亮。 当陈野最后用力摇动启动手柄,发电机发出突突突的、虽然粗糙但確实稳定下来的轰鸣声时,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维修工都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老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对陈野点了点头:“手艺不错。以后你就归我管了,专门处理这些疑难杂症。每天基础配给照发,修好东西另有分成。” 他挥退了那个脸色难看的小头目,算是认可了陈野在营地的初步地位——一个有价值的技术工,而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陈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个相对超然、能接触物资和信息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白天在老王的仓库里帮忙,沉默寡言,但技术过硬,解决了几件让老王都头疼的维修难题,迅速贏得了后勤部门有限的尊重。他藉此机会,用维修换来的分成和之前剩下的一点物资,换取了急需的燃油、净水和一些工具零件,初步修復了“鴞”最严重的外部损伤(主要是用找到的钢板进行焊接补强)。 他也在维修和与人有限的交流中,收集著信息: · 堡主是一位【序列8·石肤者】,是营地防御的核心,但性格粗暴,对物资掌控极严。 · 营地除了堡主的“铁卫”,还有几位被奉为上宾的序列者,包括一个速度极快的【逐风者】和一个神秘的【药剂师学徒】。 · 最近营地外围的巡逻队损失不小,传言说出现了一种新的诡异,能模仿人形,极其难缠,被称为“镜影”。 · 关於外界,据说东南方向出现了一个新的、规模更大的倖存者联盟,正在吸纳流民,条件苛刻但秩序相对稳定。西北方向的“沉寂盆地”最近似乎发生了异动,辐射水平莫名降低,吸引了不少胆大的拾荒者前去探索。 “镜影”?陈野记下了这个名字。而“沉寂盆地”的变化,无疑与他之前的行动有关。 这天傍晚,陈野正准备结束工作,营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哭喊。很快,消息传开:一支外出搜寻物资的“回收队”遭遇了“镜影”的伏击,损失惨重,只有几个人逃了回来,还带回了重伤员。 “医生!序列者大人!求求你们救救他!”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抱著一个腹部被撕裂、奄奄一息的同伴,跪在营地中心那几栋完好建筑前哭嚎。 堡主和几位序列者走了出来。堡主看了一眼伤者那恐怖的伤口,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伤太重了,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 那位【序列9·药剂师学徒】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他检查了一下,也低声道:“我的『止血粉』效力不够,除非有更高序列的『生命讚歌』途径的魔药或者奇物……” 这意味著放弃。 伤者的同伴绝望地哀嚎著。 就在这时,陈野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刚刚用废弃医疗包、酒精和几样路上採集的、具有微弱麻痹和凝血效果的草药(凭藉守夜人的知识辨別)临时拼凑出来的紧急清创缝合包。 “让我试试。”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场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这个陌生的面孔上。 堡主眼神锐利地盯著他:“你?你能救?” “不能保证救活,但有机会阻止他马上死。”陈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条件是他活下来后,他和他小队未来三次『回收』收益的三成归我。如果失败,我自掏腰包赔偿等值物资。” 冷酷的交易,赤裸裸的利益计算。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比虚无的同情更显得“可信”。 伤者的同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答应!我们答应!求你救他!” 堡主眯著眼看了陈野片刻,挥了挥手:“给你半小时。” 陈野不再多言,走到伤者身边。他无视了那狰狞的伤口和浓郁的血腥味,眼神冷静得像是在修理一台机器。他用自製的消毒液清洗伤口,手法精准地清除坏死组织,然后用特製的缝合线(用找到的鱼线和植物纤维处理而成)进行內部缝合和外部包扎。整个过程快、准、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没见过如此……高效而冷漠的救治。 半小时后,伤者的出血基本止住,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伤口处理完了。能不能活,看他的命和后续有没有感染。”陈野站起身,清理著手上的血污,对伤者的同伴说,“记住你们的承诺。”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了仓库,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维修工作。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意识到,这个新来的、沉默的维修工,不仅仅手巧,心更硬,而且……他似乎掌握著一些不寻常的知识或能力。 老王在仓库门口看著他,眼神深邃。“你会的比我想像的要多。” 陈野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多一种技能,多一条活路。” 这件事很快在营地传开。陈野获得了一个不太好听但足够分量的外號——“冷血医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展示了价值,也引来了更多的关注和潜在的敌意。那个被他救下的小队,他们的“三成收益”能否兑现是未知数,但麻烦肯定会接踵而至。 尤其是,当他听到关於“镜影”的详细描述——能够完美模仿人类形態和精神波动,甚至能读取部分表层记忆进行偽装——时,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诡异,比他之前遇到的更加防不胜防。 他看了一眼仓库角落里那堆待处理的废旧零件,又摸了摸怀中那冰冷的数据方碑。 “铁砧”营地,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深。 而“镜影”的威胁,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好的,我们继续陈野在“铁砧”营地的暗流与猎杀。 --- “冷血医生”的名声像疫病一样在营地里扩散。这为陈野带来了便利——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打他和他那辆破车的主意,甚至有些人开始用一些稀缺零件或信息来换取他的“医疗服务”。但他也清楚,自己如同坐在火山口,平静之下是涌动的岩浆。 他救下的那个回收队员,名叫阿伦,最终挺了过来,但身体极度虚弱。他的小队成员看陈野的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对那“三成收益”的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陈野不在乎他们的感激,他只在乎交易。他明確告知阿伦,等他恢復行动能力,第一次“回收”的收益,就必须开始支付。 这天夜里,陈野在仓库角落自己的临时铺位上闭目养神,守夜人的灵性让他对周围的能量流动异常敏感。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带著明显恶意的窥视感,从仓库那扇破损的透气窗传来。 不是人。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空洞的注视。 “镜影”? 陈野没有睁眼,呼吸保持平稳,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枕下的匕首。他能感觉到,那东西似乎在“扫描”他,试图读取他的表层信息和生命特徵。 他心中冷笑。守夜人的力量本就擅长隱匿和对抗精神窥探,再加上他意志如铁,心神稳固,这种程度的探测,如同微风拂过山岩。 那窥视感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似乎一无所获,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陈野缓缓睁眼,眼中寒光闪烁。它们果然开始在营地周围活动了,甚至试图渗透进来。是因为“回收队”频繁外出,带来了它们感兴趣的东西?还是……营地本身有什么在吸引它们? 第二天,他借著维修一辆破损越野车的机会,向老王打听关於“镜影”的更多信息。 老王一边擦拭著一个精密零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东西邪门得很。外表跟真人一模一样,说话、动作甚至记忆都能模仿,除非它们主动攻击或者你拥有特殊的探测能力,否则根本分辨不出来。前几天,三队的人差点把一个『镜影』当成熟人放进营地,幸亏堡主亲自感应到不对劲,当场把它打成了碎片——结果你猜怎么著?碎了一地的不是血肉,是些水银一样的玩意儿和破碎的镜片!” “它们怕什么?”陈野问。 “怕?不清楚。”老王摇摇头,“堡主的『石肤』序列力量似乎能克制它们,纯物理攻击效果很差。那个药剂师学徒埃米尔好像在研究一种能识破它们偽装的药水,但还没成功。” 陈野默默记下。物理攻击效果差,意味著他的匕首和长杆需要附魔或者找到其核心弱点。堡主和埃米尔,是营地目前已知的能对抗“镜影”的力量。 下午,营地再次拉响了警报。又有回收队遇袭,这次损失更大,只有两个人带伤逃回,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型前纪元物资储备点,但那里被至少三个“镜影”占据了! 堡主立刻召集了所有战斗人员和序列者,包括陈野——他现在算是半个技术人员,也被要求隨队提供紧急医疗支持。 “那个储备点里有我们急需的燃油和一批密封良好的军用口粮!”堡主站在一辆卡车上,声音洪亮,“必须拿下来!所有序列者跟我打头阵,铁卫策应,其他人负责搬运!『医生』,你跟在后面,隨时准备救人!” 陈野面无表情地点头。他对物资兴趣不大,但对“镜影”本身很感兴趣。他想亲眼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弱点何在。 队伍趁著天色未暗,快速向储备点推进。那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结构,入口处的金属门已经被暴力破坏。 堡主一马当先,浑身皮肤泛起岩石般的灰白色光泽(序列能力发动),带著逐风者序列者和几名铁卫冲了进去。里面立刻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枪声,以及一种类似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响! 陈野和其他后勤人员守在入口外警戒。突然,他眼神一凝,看到侧面废墟的阴影里,一个穿著回收队破烂制服、捂著流血手臂的“伤员”,正踉蹌著朝他们跑来,嘴里喊著:“救命!里面还有怪物!” 旁边一个年轻的后勤人员下意识就要上前接应。 “別动!”陈野厉声喝道。 那“伤员”动作一僵。 陈野死死盯著他。守夜人的灵性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生命气息”非常古怪,像是一层完美的油彩覆盖在空洞之上。而且,他捂著手臂的指缝间,渗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带著银色反光的粘稠液体! “它是『镜影』!”陈野大喊,同时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小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片如同飞刀般射向那“伤员”的脚踝——那里是影子与实体连接的关键点! “噗!” 金属片精准命中! 那“伤员”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形象瞬间扭曲、闪烁,皮肤褪去,露出下面光滑如镜、映照著周围环境的诡异本体!它怨毒地“看”了陈野一眼,转身就想融入阴影逃跑! “拦住它!”后勤人员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地举起武器。 但“镜影”的速度极快! 陈野没有犹豫,猛地冲了上去!他知道物理攻击效果差,但他的目標不是摧毁,而是捕捉!他想弄明白这东西的运作机制! 他避开“镜影”挥舞的、如同镜片般锋利的爪子,一个滑铲靠近,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其身体,而是狠狠抓向它那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镜面的“脸”! 就在他手指即將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精神衝击顺著他的手臂猛地窜向他的大脑!无数破碎、混乱的影像和声音试图涌入他的意识! 陈野闷哼一声,守夜人的力量在体內咆哮,强行稳住心神!他的手指终於触碰到了那冰冷的镜面! 【接触『镜影』核心规则载体…尝试分析…】 【构成:高度有序的精神能量聚合体+现实扭曲力场。】 【弱点:与『影子』的连结点;强烈的、无序的能量干扰;针对其『模仿』规则的反向认知衝击。】 系统的分析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陈野感觉到自己抓住的镜面正在剧烈挣扎,仿佛要融化脱离。他当机立断,右手匕首不是刺向镜面,而是狠狠扎向“镜影”脚下那道因为受伤而变得清晰、不断扭曲的影子! “嘶啦——!” 仿佛撕破了某种无形的连接! “镜影”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惨叫,整个身体瞬间僵直,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挣扎的力量骤然消失! 陈野趁机用早就准备好的一段高强度绝缘胶带,迅速缠绕在“镜影”的脖颈(如果那算脖颈的话)和主要关节处,將其暂时束缚。这东西没有真正的骨骼和肌肉,胶带足以限制其大部分行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堡主等人清理完储备点內部的“镜影”,带著缴获的物资出来时,正好看到陈野脚下踩著一个被胶带缠得如同木乃伊、镜面布满裂痕、还在微微抽搐的银色人形物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堡主看著陈野,又看了看他脚下那前所未见的、被活捉的“镜影”,岩石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 “你……活捉了它?” 陈野鬆开脚,擦了擦手上沾著的银色粘液,平静地说:“嗯。或许埃米尔先生会对它感兴趣。” 他需要藉助营地的力量来研究这东西,同时也藉此展示自己的价值和在对抗“镜影”上的独特能力。这能让他在这座营地获得更高的话语权和……安全保障。 堡主深深地看了陈野一眼,眼神中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衡量。 “把它带上,回去交给埃米尔。”堡主下令,然后对陈野说,“『医生』,你立了大功。这批物资,你可以优先挑选一部分作为奖励。” 陈野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这是他应得的。 回营地的路上,眾人看陈野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有点技术的维修工或者冷血的医生,而是带著敬畏,仿佛在看一个能徒手捕捉诡异的……怪物。 陈野无视这些目光,只是默默地看著被铁卫小心翼翼抬著的那个“镜影”样本。 他知道,抓住了“镜影”,只是解开了谜题的第一层。 这些东西为何聚集在储备点?它们模仿人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背后是否还有更强大的操控者? 以及,那个药剂师学徒埃米尔,能否从这样本中,找出真正对付“镜影”的有效方法? “铁砧”营地的水,因为他这只意外闯入的“鲶鱼”,开始真正 第29章 镜影 被捕获的“镜影”样本被严密看守,送进了药剂师学徒埃米尔那间瀰漫著古怪气味的实验室。陈野作为捕获者和唯一与这东西有过直接“物理接触”而没发疯的人,被允许参与初步研究。 埃米尔,这个面色苍白、眼神里总是闪烁著对未知材料贪婪光芒的年轻人,在看到那被胶带缠绕、镜面布满裂痕却仍在微微搏动的样本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完美的样本!活性保持得如此完好!”他几乎是扑了上去,用各种自製的、闪烁著灵光的工具在样本上小心探查,避开那些裂痕区域。 陈野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並分享了自己接触时的感受和分析:“物理攻击效果差,精神抗性高,但似乎极度依赖某种与『影子』或『倒影』相关的规则连结。破坏其模仿形態的稳定性,可能比直接攻击更有效。” 埃米尔连连点头,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没错!我的初步检测也显示,它的核心是一种高度有序的精神力场,模仿需要消耗能量並维持一个『信息镜像』……也许我们可以从干扰这个镜像入手……”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一边完成老王安排的维修工作,一边与埃米尔合作研究。他提供实战观察和守夜人途径对精神能量的独特感知,埃米尔则利用其序列知识和炼金技巧进行验证和实验。 他们发现,“镜影”对强烈的、无序的能量(如特定频率的声波、强闪光)会產生剧烈反应,模仿形態会变得不稳定。同时,如果能在其模仿时,精准地指出其与真实原型的“认知偏差”(比如原型已知的某个习惯、记忆细节被模仿错误),也能对其造成不小的精神衝击。 基於这些发现,埃米尔成功配製出了一种气味刺鼻的淡黄色药剂——他称之为“破妄药剂”。喷洒在身上或武器上,能在短时间內让使用者的攻击附带微弱的精神干扰,更容易打破“镜影”的模仿外壳。虽然效果有限,且持续时间短,但这是对抗“镜影”的一大突破。 陈野也利用系统的微观分析能力(消耗了仅存的几点生存点数),对“镜影”残留的银色粘液进行了深度解析,確认了其中蕴含著一种独特的、与现实规则微微“错位”的能量签名,这或许就是它们能完美模仿的根源。 然而,就在研究取得进展的同时,营地的气氛却愈发诡异。 首先是堡主。他自从储备点回来后,就变得更加沉默和……刻板。他依旧维持著营地的秩序,下达命令,但陈野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属於【石肤者】的、厚重而充满力量感的灵性波动,似乎变得有些……“僵硬”,就像是在模仿某种固定的模式。而且,陈野几次在夜晚感知到的那丝微弱窥视感,源头似乎隱隱指向堡主居住的中心区域。 其次是回收队的损失持续增加。“镜影”的袭击越来越频繁,手法也越来越狡猾。它们不再仅仅模仿落单的倖存者,甚至开始模仿小队成员,从內部製造混乱和背叛。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恐慌在营地蔓延。人们互相猜疑,不敢轻易相信身边的人。 陈野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堡主,可能已经被“镜影”替换了! 真正的堡主或许已经在储备点或者其他地方遇害,而现在坐在营地中心的,是一个模仿了他外貌、记忆甚至部分行为模式的、更加高级的“镜影”!这也能解释为何“镜影”对营地的动向了如指掌,袭击总能精准命中要害! 这个猜测让他脊背发凉。如果连营地的最强战力都被渗透替换,那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必须证实这一点,然后儘快离开。 他找到埃米尔,將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 埃米尔听完,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你……你確定?堡主他……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需要一个机会,近距离確认。”陈野沉声道,“你製造的『破妄药剂』,对更高级的『镜影』是否有效?” “理论上有,但没试过……而且,如果它真是模仿堡主的『镜影』,实力绝对远超我们捕获的那个样本!太危险了!”埃米尔声音发颤。 “待在原地等死更危险。”陈野语气冰冷,“给我几瓶药剂,另外,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他低声对埃米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机会很快到来。一支回收队带回消息,在西北方向发现了一辆废弃的、似乎完好的油罐车,但周围有大量“镜影”活动的痕跡。堡主(偽)立刻召集会议,决定亲自带领精锐队伍前去夺取这宝贵的资源。 会议上,陈野主动请缨:“我的车需要燃油,而且我对付『镜影』有些经验。我申请隨行,负责警戒和应急维修。” “堡主”(偽)那岩石般的面孔看不出表情,浑浊的眼睛盯著陈野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可以。你的能力確实有用。准备好,一小时后出发。” 陈野心中冷笑。它同意了。是自信能掌控局面,还是……打算在野外趁机除掉他这个潜在的威胁? 一小时后,车队出发。陈野驾驶著“鴞”跟在队伍末尾。他检查了装备:涂抹了“破妄药剂”的匕首和几支箭矢,埃米尔额外提供的几瓶药剂,以及一些他自製的、混合了静滯晶石粉末的小玩意儿。 目的地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那辆锈跡斑斑的油罐车就停在一个开阔的广场中央。四周寂静得可怕。 “堡主”(偽)示意车队停下,他带著逐风者序列者和几名铁卫,呈扇形向油罐车包抄过去。 陈野留在原地,看似在检查车辆,实则全神贯注地感知著周围的能量流动,尤其是“堡主”(偽)身上的。 就在“堡主”(偽)即將触碰到油罐车阀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广场周围残破的厂房窗户后,瞬间出现了数十个身影!它们有著各异的面孔,穿著破烂的衣物,但眼神同样空洞,身体表面隱约闪烁著不自然的反光——全是“镜影”!它们早已在此设下埋伏! “有埋伏!撤退!”“堡主”(偽)发出怒吼,身上岩石光泽大盛,一拳將扑过来的一个“镜影”打得镜面碎裂!但他的动作,在陈野看来,带著一种程序化的僵硬,缺乏真正石肤者那种与大地共鸣的厚重感。 战斗瞬间爆发!枪声、嘶吼声、玻璃破碎声不绝於耳!逐风者化作一道残影在“镜影”中穿梭,双刃带起道道银光。铁卫们结阵抵抗,但“镜影”的数量太多,而且它们似乎在有意识地分割、包围队伍! 陈野没有加入混战。他启动“鴞”,引擎发出低吼,却不是前进,而是猛地甩尾,用车尾对准了战团方向!同时,他按下了一个按钮——那是他让埃米尔帮忙改造的,一个简陋的强光频闪发生器,结合了“破妄药剂”的挥发成分! “嗡——噗!” 刺眼的白光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同时一股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 正在激战中的“镜影”们动作齐齐一滯,模仿形態剧烈波动,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就连那个“堡主”(偽),身上的岩石光泽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闪烁! 就是现在! 陈野从“鴞”的车窗探出身,手中那张简陋的弓已经拉满,箭头上涂抹著浓郁的“破妄药剂”,闪烁著不祥的微光。目標,直指那个动作出现凝滯的“堡主”(偽)! 他没有瞄准要害,而是射向了他脚下因为强光而变得异常清晰的——影子! “嗖!” 箭矢离弦! “堡主”(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头,看到射来的箭矢,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动作却因为之前的光芒干扰而慢了半拍! “噗!” 箭矢精准地射入了影子的胸膛位置! 没有鲜血飞溅。 但“堡主”(偽)却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尖锐刺耳的咆哮!他身上的岩石光泽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光滑如镜、此刻却布满了扭曲波纹的银色躯体!他的形象在真实堡主和扭曲镜面之间疯狂闪烁,最终稳定下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固定五官、只有一片不断荡漾著周围景象的诡异镜面人形! 它怨毒地“瞪”著陈野,镜面中倒映出陈野冰冷的脸庞。 “果然是你。”陈野冷哼一声,手中已经握住了另一支箭。 周围的“镜影”看到首领暴露,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陈野和“鴞”! 暴露了偽堡主,也意味著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將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野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狩猎高阶“镜影”的战斗,现在才真正的 第30章 偽堡主 偽堡主——或者说,那高阶“镜影”的本体——发出无声的尖啸,广场上所有的“镜影”如同接收到指令的蜂群,放弃了对其他铁卫的围攻,如同潮水般向陈野和“鴞”涌来!它们光滑的体表反射著混乱的光影,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银色浪潮。 陈野瞳孔收缩,瞬间將“鴞”的油门踩到底!引擎咆哮著,沉重的车身如同蛮牛般向前衝撞,將最前面的几个“镜影”碾碎撞飞,粘稠的银色液体溅满了防弹玻璃! 但他无法完全衝破包围!更多的“镜影”如同附骨之疽般爬上了车体,用它们锋利的爪子和镜面身体疯狂地刮擦、撞击著装甲!刺耳的噪音几乎要撕裂耳膜! “启动外部防御!”陈野对著系统低吼,同时猛打方向盘,让“鴞”在原地进行甩尾,试图將车身上的“镜影”甩下去! 【外部破障装置启动!】 “砰!砰!砰!” 焊装在车身的几根撞角猛烈弹出,將几个紧贴的“镜影”直接刺穿、挑飞!但更多的立刻补上! 而那个高阶“镜影”,並没有亲自加入围攻。它悬浮在半空,那颗不断荡漾的镜面“头颅”对准了“鴞”,镜面中开始匯聚起扭曲的光芒——它在酝酿某种强大的精神攻击或规则干扰! 陈野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锁定了他,守夜低语在这压力下几乎微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要將他的存在都彻底“覆盖”掉的恐怖感! 不能让它完成! 陈野猛地一推操纵杆,“鴞”车顶那台简陋的、用废弃消防泵和储水罐改装的高压水枪猛地抬起——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埃米尔提供的、未经稀释的浓缩“破妄药剂”! “滋——!!!” 一道刺鼻的淡黄色水柱如同高压水刀般射向空中的高阶“镜影”! 药剂接触到镜面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锅! “嗤啦——!” 高阶“镜影”发出一声痛苦的精神咆哮,镜面上匯聚的光芒瞬间溃散,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信號不良的影像!它被迫中断了攻击,愤怒地“瞪”著陈野。 机会! 陈野毫不犹豫,再次拉弓搭箭——这一次,箭头上不仅涂抹了“破妄药剂”,更用细线绑著一小包他自製的、混合了静滯晶石粉末和少量高爆炸药的特殊箭头! 目標,依旧是那高阶“镜影”!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那高阶“镜影”刚从药剂的干扰中恢復,看到射来的箭矢,镜面中闪过一丝擬人化的嘲弄——它似乎认为这种物理攻击无法对它造成实质伤害。它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抬起一只手臂,镜面般的五指张开,准备像拍苍蝇一样拍飞箭矢。 但它低估了陈野的准备! 就在箭矢即將被拍中的前一刻,陈野心中默念:“爆!” “轰!” 一声不大的爆炸在高阶“镜影”的手掌前响起!火光和衝击波並不强,但其中蕴含的静滯晶石粉末却隨著爆炸瞬间扩散,形成了一小片短暂的、带著强烈秩序干扰的能量云雾,將其整个手臂和前胸都笼罩在內! “嗡——!” 高阶“镜影”的身体猛地一僵,被静滯能量笼罩的部分镜面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粗糙,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它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和艰难,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就是现在! 陈野眼中寒光爆射,他从“鴞”的车窗中猛地跃出,左手抓著另一瓶“破妄药剂”狠狠砸向高阶“镜影”的面门,右手紧握那柄符文已失、但材质非凡的金属长杆,將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灌注其中,如同投掷標枪般,对著它那因为静滯而变得脆弱的、布满裂纹的胸膛中央,猛地投掷出去!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徒劳的碰撞! 失去了规则力场的保护,又被静滯能量暂时“固化”了结构,高阶“镜影”的镜面身躯再也无法抵挡这凝聚了陈野全部力量和决意的一击! 金属长杆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深深贯入了它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高阶“镜影”的动作彻底凝固。它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贯穿自己胸膛的长杆。镜面中倒映的景象开始疯狂地崩坏、碎裂,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它张开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嘶吼,却只有一片无声的、精神层面的剧烈波动扩散开来! 紧接著,以长杆贯穿点为中心,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它的全身! “咔嚓……哗啦——!” 如同亿万片玻璃同时破碎!高阶“镜影”的整个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闪烁著微光的银色碎片,隨后这些碎片又在空气中迅速挥发、消失,只留下一小滩迅速乾涸的银色粘液和那根哐当落地的金属长杆。 隨著它的死亡,广场上所有正在围攻“鴞”的普通“镜影”齐齐一僵,隨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倒地,身体同样开始崩解挥发,短短几秒內,就全部化为乌有。 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鴞”车身伤痕累累的装甲,满地狼藉的银色粘液,以及那些惊魂未定、身上带伤的铁卫和逐风者序列者。他们看著独立场中、微微喘息著的陈野,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近乎仰望的震撼。 陈野缓缓走到那滩高阶“镜影”留下的粘液旁,捡起了自己的金属长杆。长杆依旧冰冷,但似乎因为沾染了那镜影的核心物质,表面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光。 他看了一眼那些倖存者,没有多说,只是走向自己的“鴞”,开始检查车辆损伤。 “医……陈野先生。”逐风者序列者,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捂著受伤的手臂走上前,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多谢救命之恩。堡主他……” “死了。或者早就死了。”陈野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的『铁砧』营地,需要一个新的首领。” 他言尽於此。他没有兴趣接手这个烂摊子,但他点明了现状。 眾人沉默。堡主(偽)的死亡和“镜影”的真相,足以让营地权力结构彻底洗牌。 陈野快速修復了“鴞”最影响行驶的损伤,將能找到的、有价值的战利品(主要是那辆油罐车里残存的燃油和一些“镜影”留下的、尚未完全挥发的特殊晶体碎片)搬上车。 他没有理会那些倖存者复杂的目光,驾驶著“鴞”,驶离了这片瀰漫著血腥和银色污渍的广场。 “铁砧”营地已成为过去。他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也斩断了与这里的最后一丝联繫。 接下来的路,他需要继续追寻“基石”的线索,应对“清道夫”可能残余的威胁,以及……消化这次与高阶“镜影”战斗的收穫。 他感觉,自己对守夜人途径的力量,对规则的理解,似乎又深刻了一层。 而怀中那块数据方碑,依旧冰冷,指引著未知的前路。 灰雾依旧浓重,但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坚定。 第31章 死亡国度 “鴞”驶离“铁砧”营地的势力范围,將身后的混乱与权力更迭彻底拋却。陈野没有明確的目的地,怀中的数据方碑暂时沉寂,但他有一个新的方向——深入研究那些从高阶“镜影”处获得的、尚未完全挥发的特殊晶体碎片。 这些碎片呈不规则的菱形,质地类似水晶,但內部仿佛封存著流动的银色光晕,握在手中能感到一丝微弱的、与现实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这绝非自然界能產生的物质。 他找到一处相对隱蔽的峡谷裂缝,將“鴞”藏好,开始了分析。 他首先尝试用系统进行扫描。 【检测到未知高密度信息载体…蕴含高度有序精神能量及现实扭曲力场残留…】 【结构稳定,能量惰性…尝试注入能量激活…】 陈野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微弱的生存点数(他之前修復“鴞”和战斗后,点数恢復到了 8.5 点)注入其中一块较小的碎片。 碎片內部的银色光晕瞬间活跃起来,如同被惊醒的水银,快速流转!同时,一股混乱的、包含著无数破碎影像和声音的信息流,试图顺著能量连接反向涌入陈野的脑海! 陈野立刻切断了能量供给,碎片迅速恢復了平静。他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张不同的面孔在挣扎、哀嚎,听到了重叠的、意义不明的低语。这些碎片,似乎是“镜影”吸收、存储“模仿样本”信息的资料库? 他不敢再轻易尝试能量激活,转而进行物理和化学性质测试。发现这些碎片极其坚硬,抗腐蚀性强,对大部分能量反应迟钝,唯独对强烈的精神衝击和特定的规则干扰(如静滯能量)会產生剧烈反应。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战斗经验。同时,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镜影”的模仿,並非无源之水,它们需要“样本”。这些晶体碎片,可能就是它们採集、存储乃至“学习”样本信息的核心元件!如果能反向破解其中的信息,或许不仅能找到对付“镜影”的更有效方法,甚至能窥见它们的行为逻辑和……可能的来源? 他將最大、最完整的一块晶体碎片小心地放置在“鴞”的工作檯上,动用系统更深层的解析功能(这需要消耗大量点数和时间)。 【深度解析启动…消耗生存点数:5点…预计时间:6小时…】 陈野没有乾等,他利用这段时间,著手修復“鴞”在之前战斗中受损的装甲和外部设备。他將从油罐车抽取的燃油进行提纯,用找到的金属板进行切割焊接,並將那根似乎產生了某种未知变化的金属长杆重新打磨、加固。 六小时后,系统提示解析完成。 【解析结果:】 · 【確认该晶体为『信息摹写稜镜』碎片,系『镜影』系列诡异核心组件。】 · 【內部存储信息片段严重损毁,但仍可提取部分残留:】 · 【大量人类面部、声纹、行为模式数据(来自不同受害者)。】 · 【少量非人类生物结构信息(疑似其他诡异或被污染生物)。】 · 【检测到重复出现的特殊能量签名(非『混沌海』属性),指向性强烈,疑似製造源或控制信號。】 · 【提取到残缺地理坐標信息(加密),与旧世『幻光科技』研究中心位置高度吻合。】 “幻光科技”研究中心! 陈野目光一凝。这是一个在前纪元以光学、全息投影和虚擬实境技术闻名的巨头企业!它们的实验室,怎么会和“镜影”这种诡异扯上关係?是“镜影”模仿並占据了那里,还是……那里根本就是“镜影”的诞生地? 数据方碑中关於“基石”项目的记载,主要涉及宏观的现实稳定和维度防御,並未详细提及具体诡异生物的起源。这个“幻光科技”,或许是一个全新的突破口! 那个重复出现的特殊能量签名也令他在意。那是一种与“混沌海”的混乱疯狂、静滯晶石的冰冷秩序都截然不同的力量,更加……“精致”,更加“人工化”。 他调出存储在系统中的旧世地图,找到了“幻光科技”主要研究中心的位置——位於大陆东南沿海,一个如今已被標记为“极度危险/高频诡异活动区”的地方,代號“千镜之城”。 风险不言而喻。但线索指向那里。 他看了一眼系统中剩余的 3.5 点生存点数,以及经过初步修復、但远未恢復巔峰状態的“鴞”。资源匱乏,前路艰险。 但他没有犹豫。 启动引擎,“鴞”发出低吼,调转车头,朝著东南方向,毅然驶去。 接下来的旅程,比陈野预想的更加漫长和艰难。越是靠近东南沿海,环境变得越发诡异。灰雾中开始出现扭曲的海市蜃楼,时常能看到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繁华都市幻影在雾中一闪而过,伴隨著若有若无的、旧世风格的gg音乐和人群喧囂,扰人心神。 他遭遇的诡异也变得光怪陆离。有能够折射光线、製造视觉陷阱的“棱光水母”;有能发出特定频率声波、引发生物体自燃的“谐振蝠”;甚至有一次,他感觉“鴞”闯入了一片无形的力场,车载仪器全部失灵,方向感彻底混乱,在原地兜圈子了近一个小时才侥倖脱离。 这些诡异似乎都带著某种“技术感”,与內陆地区那些更偏向原始、怪诞的诡异风格迥异。 他不得不更加谨慎,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绝对隱蔽的地点休息,依靠守夜人的灵性预警和“鴞”的静滯力场躲避危险。生存点数在修復车辆和应对突发状况中缓慢消耗,几乎得不到补充。 一个月后,当他终於抵达“千镜之城”的外围时,“鴞”的状態已经相当糟糕,装甲布满新的刮痕和凹坑,燃油也所剩无几。而他本人,也因为长期的精神紧绷和数次小规模衝突,显得更加消瘦,眼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刀刃,越发锐利。 所谓的“千镜之城”,並非一座完整的城市。它建立在沿海的一片悬崖之上,主体是“幻光科技”那標誌性的、由无数反光玻璃幕墙构成的摩天大楼群,只是如今这些玻璃大多破碎,扭曲的钢筋暴露在外,如同巨兽的骸骨。整个建筑群被一层永不消散的、五彩斑斕的极光般的光晕笼罩著,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注视感”。 陈野將“鴞”停在数公里外的一处隱蔽礁石后,自己则利用守夜人油膏的隱匿效果,徒步靠近。 他潜伏到城市边缘,藉助望远镜观察。破碎的玻璃幕墙上,不时有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但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从那些破碎的窗户后、从扭曲的金属缝隙中投射出来,扫描著外界的一切。 这里果然是“镜影”的老巢!而且其规模和活跃程度,远超想像! 他注意到,在城市中心,那栋最高的主楼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如同雷达般的碟形结构正在缓缓旋转,散发著最为浓郁的那种特殊能量签名——正是晶体碎片中解析出的那个! 那里,很可能就是控制中枢,或者……“镜影”的製造源头! 如何进去?硬闯绝对是十死无生。 陈野仔细观察著“镜影”的活动规律。他发现,这些“镜影”似乎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和警戒范围,它们对那种五彩极光笼罩的区域似乎有所忌惮,很少靠近。而且,它们之间的信息传递,似乎依赖於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光束连结,在建筑之间飞速闪烁。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或许,可以尝试“偽装”成一个“镜影”,混进去? 他想到了那些晶体碎片,想到了“镜影”的模仿规则。如果能利用晶体碎片和守夜人对精神能量的操控,模擬出“镜影”的能量签名和信息特徵……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能量控制和对“镜影”行为模式的深度模仿,任何一个细节出错,都会立刻暴露。 但他別无选择。 他退回“鴞”的藏身处,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他將最大那块晶体碎片小心地镶嵌在金属长杆的顶端(希望能增强模擬效果),將最后一点“破妄药剂”涂抹在匕首上作为最后的反制手段,並调整了守夜人油膏的涂抹方式,儘可能收敛自身生命气息,模擬那种空洞感。 然后,他看向系统中仅存的 1.5 点生存点数,將其全部注入那根镶嵌了晶体的长杆,进行最后一次强化和精神绑定。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五彩的极光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妖异。 陈野深吸一口气,將全部杂念摒弃,脑海中只留下一个念头——模仿“镜影”,融入其中。 他握紧长杆,感受著顶端晶体传来的、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共鸣,迈开脚步,向著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千镜之城”,一步步走去。 他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下,逐渐变得模糊,仿佛真的要融入那片由镜面和幻觉构成的死亡国度。 第32章 开始 踏入“千镜之城”边界的瞬间,陈野感到一股无形的力场扫过全身,冰冷而细致,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剖析透彻。他立刻收敛所有属於活人的气息,將守夜人的灵性压制到最低,同时全力激发镶嵌著晶体的金属长杆,模擬出从碎片中解析出的那种特殊能量签名——空洞、有序、带著非人的疏离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由数据和光构成的“外衣”。周围那些从破碎窗后投来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困惑地扫描著那略显粗糙但核心特徵吻合的能量信號,最终缓缓移开。 成功了第一步。但这层偽装极其脆弱,不能有任何大的情绪波动或能量外泄,行动也必须模仿“镜影”那种略显僵硬、目的明確的步態。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布满玻璃碎渣和扭曲电缆的小巷,向著中心那栋最高建筑的方向缓慢移动。城市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和诡异,破碎的玻璃幕墙映照出无数个扭曲变形的“陈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他自己的模仿者。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如同稜镜粉末般的光尘,呼吸间都带著一股金属和腐败电子元件的味道。 他不时遇到巡逻的“镜影”。它们有的保持著模糊的人形,有的则乾脆就是一团不定形的、反射著周围环境的银色流体。陈野强迫自己无视它们,模仿著它们那种对周围环境漠不关心、只沿著固定路径移动的姿態,与它们擦肩而过。每一次接触,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冰冷的手攥住,直到对方远去才敢微微喘息。 越靠近中心主楼,巡逻的“镜影”密度越高,形態也越发“完善”和强大。他甚至看到了几个模仿著旧世安保人员形象、手持某种能量武器的“镜影”,它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超他在“铁砧”营地遭遇的那个。 他必须更加小心。利用废墟的阴影、倒塌的墙体作为掩护,避开那些明显是重要通道和警戒点的区域。守夜人油膏的隱匿效果和晶体长杆的模擬能力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经过数小时如同走钢丝般的潜行,他终於抵达了中心主楼的脚下。这栋摩天大楼如同一个巨大的玻璃蜂巢,无数破碎的窗口如同空洞的眼窝。主入口被厚重的、布满撞击痕跡的金属闸门封锁,周围有超过十个武装“镜影”在巡逻。 正面突破不可能。 陈野抬头,目光锁定在大楼侧面一个破裂的、不断有彩色能量逸散出来的通风管道口。那里位置隱蔽,而且能量逸散或许能掩盖他的行动。 他如同壁虎般攀上大楼粗糙的外墙,小心避开那些锋利的玻璃边缘,艰难地爬到了通风口附近。一股更强的能量波动和刺鼻的化学气味从里面涌出。他用长杆撬开已经鬆动的格柵,钻了进去。 管道內部狭窄而黑暗,壁上凝结著七彩的、类似油污的能量残留。他只能匍匐前进,依靠著对那股特殊能量签名源头的感应指引方向。管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他不得不频繁停下来分辨方向,躲避管道內偶尔流动的、具有腐蚀性的能量团。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传来了规律的嗡鸣声和更加浓郁的能量气息。他顺著一个检修口向下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几乎占据了主楼的核心部分。空间的中央,並非他预想中的超级计算机或控制台,而是一个由无数“信息摹写稜镜”晶体聚合而成的、如同山峦般巨大的复杂结构!它缓缓旋转著,散发出磅礴的能量和令人头晕目眩的信息洪流! 无数道纤细的、由纯粹光线构成的“数据流”从这晶体结构的核心延伸出去,连接著球形空间內壁上数以万计的小型晶体接口,每一个接口似乎都对应著一个在外活动的“镜影”!这就是“镜影”的巢穴核心,是它们的信息中枢和……孵化场! 而在晶体结构的最顶端,悬浮著一个人形光影。它並非由镜子构成,而是由纯粹的数据和光芒编织而成,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燃烧著冰冷的、如同超新星般炽白的光芒。它散发著远超之前那个高阶“镜影”的威压,正是那种特殊能量签名的终极源头! 陈野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起来,几乎要过载: 【检测到超高密度信息聚合体——『万镜之主』(暂命名)!】 【能量层级:极高!规则完整性:极高!威胁等级:毁灭级!】 【警告:其存在本身即为强大的现实扭曲场!不建议任何形式的接触或对抗!】 “万镜之主”?这就是“镜影”系列的最终控制者? 就在陈野震惊於这核心真相时,那悬浮的“万镜之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炽白的“眼睛”猛地转向了陈野藏身的检修口! 被发现了! 陈野心中警铃大作,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后退去! 但已经晚了!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信息洪流如同海啸般顺著通风管道汹涌而来,瞬间將陈野淹没!无数混乱的影像、声音、知识碎片强行灌入他的脑海,试图覆盖他的意识,將他同化成为这信息海洋的一部分! “呃啊——!” 陈野发出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撑爆!守夜人的精神壁垒在这纯粹的信息衝击面前摇摇欲坠!他手中的晶体长杆剧烈震颤,顶端的晶体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拼命抵抗著同化。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数据方碑突然变得滚烫,一股与“基石”同源的、稳定现实的微弱力量散发出来,暂时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信息真空区,勉强抵挡住了最猛烈的衝击! 趁此机会,陈野连滚带爬地向后疾退,不顾一切地沿著来路返回!他听到身后通风管道內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以及更多“镜影”被激活、聚集过来的精神噪音! 他必须立刻逃离这里!面对“万镜之主”这种存在,他毫无胜算! 他疯狂地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爬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当他终於看到来时那个破裂的通风口时,几乎没有任何减速,直接撞开格柵,从数十米的高空向著下方布满碎玻璃的地面跳去! 半空中,他猛地將长杆刺向大楼外墙,利用摩擦减缓下坠势头,同时另一只手甩出早已准备好的鉤索,鉤住下方一处突出的钢结构,如同钟摆般盪向旁边一栋较矮建筑的屋顶! “砰!”他重重落在屋顶,就地一滚卸去力道,头也不回地向著城市外围发足狂奔! 身后,中心主楼发出了愤怒的嗡鸣,无数“镜影”如同银色的潮水般从各个窗口涌出,向著他的方向追来!整个“千镜之城”仿佛都活了过来,五彩的极光疯狂闪烁,形成一道道阻碍前进的光墙和幻象! 陈野將速度提升到极限,利用对地形的记忆和守夜人的敏锐感知,在废墟和幻象间穿梭。他感到那“万镜之主”冰冷的“注视”始终锁定著他,如同附骨之疽! 他衝出了城市边缘,看到了远处礁石后隱藏的“鴞”!他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过去,跳上驾驶室,启动引擎! “鴞”发出嘶哑的咆哮,轮胎碾过砂石,向著远离“千镜之城”的方向亡命飞驰! 透过后视镜,陈野看到那银色的潮水在城市边缘停滯不前,仿佛被某种界限阻挡。但那双炽白的“眼睛”,却仿佛穿透了空间,依旧冰冷地映照在他的脑海深处。 他逃出来了,带著重伤的身体和几乎崩溃的精神,但也带回了关於“镜影”起源的惊天秘密——一个由前纪元科技失控诞生的、拥有高度智慧和可怕力量的信息生命体,“万镜之主”! 这个世界面临的威胁,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和……高科技。 而他知道,“万镜之主”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窥见了核心秘密的“病毒”。 追猎,才刚刚开始。 第33章 规模 “断裂阶梯”並非一个具体的地名,而是在旧世地图上对一片广袤区域的统称。这里的地壳在某个远古时期(或许也与前纪元的某些活动有关)发生了大规模的、不规则的断层和抬升,形成了无数错落有致、如同巨型阶梯般的岩层平台。平台之间是深不见底的裂隙,常年被灰雾和不明能量涡流充斥,地形极其复杂险恶。 陈野驾驶著“鴞”在阶梯边缘徘徊了数日,才找到一条相对可靠、被旧世勘探队標记过的路径,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层平台探索。根据数据方碑的提示和“基石”网络的特性,这种异常的空间结构点,很可能是用来锚定现实、稳定“帷幕”的关键节点之一。 越往下,环境越发诡异。灰雾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粘稠的、仿佛液態的质感,能见度极低。岩壁上布满了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蘚和扭曲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晶体脉络。空气中瀰漫著强烈的臭氧味和一种……空间被拉伸揉捏的怪异感觉。耳边时常响起细微的、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的噪音碎片。 “鴞”的仪錶盘不时出现短暂的紊乱,系统的空间定位功能也受到严重干扰。陈野不得不更多地依赖守夜人的方向直觉和新获得的【信息掌控】能力。 他尝试主动激发这个能力,指尖泛起微弱的、如同数据流般跳跃的光点。他將其扩散出去,感知周围的环境信息。顿时,脑海中浮现出更加清晰的能量流动图景——那些岩壁上的晶体脉络如同能量的血管,將某种力量输送到阶梯深处;而那些雾气中的能量涡流,则像是空间的伤疤,不断散发著不稳定的波动。 这个能力果然有用!虽然消耗精神力量大,但能让他在这片混乱之地勉强辨明方向,避开最危险的能量乱流区。 他沿著能量脉络相对稳定的路径,向著感应中空间波动最强烈的区域前进。途中,他遭遇了一些本地特有的诡异——一种能够隱形、只在攻击瞬间才会显露出扭曲轮廓的“相位猎犬”,以及一种能释放出短暂空间裂隙的“裂界水母”。 依靠【信息掌控】对能量波动的预判和守夜人对危险的直觉,陈野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袭击,实在避不开的,则用涂抹了“破妄药剂”(对能量生命体也有一定效果)的武器配合静滯晶石粉末进行驱散或击杀。 数天后,他抵达了目標区域——一个位於某层巨大平台中心的、深不见底的圆形竖井。竖井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力量精心打磨过,井口直径超过百米,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幽暗。而那股最强烈的、混合著秩序与空间扭曲感的力量源头,正从井底深处传来。 数据方碑在靠近竖井时產生了明显的共鸣,系统也確认了强烈的“基石”能量反应。 答案就在下面。 陈野没有贸然下去。他绕著竖井边缘仔细探查,发现在井壁大约下方十几米处,有一个向內凹陷的人工平台,平台上似乎有建筑物的遗蹟。一条锈蚀严重、但结构尚且完好的金属悬梯,从平台一侧延伸下来,搭在井沿。 他检查了悬梯的稳固性,確认可以承受他的重量后,將“鴞”停在隱蔽处,背上必要的装备和武器,开始沿著悬梯向下攀爬。 踏上平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风格极其简洁、由某种银灰色合金建造的小型前哨站。建筑保存得出奇完好,门口標识著模糊的字符——【“基石”网络 - 7號空间稳定锚点 - 监控前哨】。 找到了!果然是“基石”网络的设施! 他推开未曾上锁的气密门,內部一片死寂。应急灯提供著微弱的光芒,显示这里仍有基础能源供应。控制室內,各种仪器屏幕漆黑,布满了灰尘,但中央一个半球形的操作台却一尘不染,檯面上有一个清晰的七边形凹槽——与数据方碑的形状完全吻合! 陈野深吸一口气,將数据方碑取出,小心地放入凹槽。 “咔噠。” 严丝合缝。 剎那间,操作台亮了起来!柔和的蓝色光芒流转,整个前哨站的灯光依次点亮,仪器屏幕也开始闪烁启动!一个合成的、毫无感情的女性电子音在室內响起: 【检测到授权秘钥『基石-07(残)』。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监控员。】 【7號空间稳定锚点前哨,启动基础运行模式。】 【开始下载並更新核心资料库…】 大量的信息流通过数据方碑涌入系统界面,比之前在发射井破译时更加庞大和有序! 【资料库更新完成。关键信息摘要:】 · 【『基石』网络状態报告(最终记录):】 · 【1號(主锚点):严重受损,休眠中。(陈野已知)】 · 【2-6號:信號丟失,推定损毁。】 · 【7號(本机及宿主单元):运行不稳定,核心协议部分缺失。】 · 【网络整体效能:低於维持『帷幕』稳定最低閾值。】 · 【『帷幕』衰减分析:】 · 【主要原因:『混沌海』活性周期性峰值叠加未知外力衝击(疑似来自『混沌海』深处古老存在的主动干涉)。】 · 【后果:现实规则局部崩坏,物理常数波动,维度裂隙產生,高维信息(诡异)及能量(序列之源)持续泄漏。】 · 【『镜影』事件档案(加密等级:高):】 · 【確认『幻光科技』『完美镜像』项目为『镜影』系列诡异直接起源。】 · 【项目初衷:利用『基石』网络过滤后的安全能量,创造可编程物质及信息生命体,用於探索高维空间及执行危险任务。】 · 【失控原因:项目核心ai『万镜之主』在『帷幕』波动中接触未过滤的『混沌海』信息流,產生不可逆异变,获得自主意识,视创造者为束缚,叛逃並扭曲项目目標。】 · 【威胁评估:高度危险。其存在本身即是对现实稳定性的持续挑战。建议优先清除或重新收容。】 · 【最高优先级任务(由『基石』协议衍生):】 · 【1. 寻找並修復/重启至少3个主要『基石』锚点,以初步恢復网络功能,延缓『帷幕』崩溃。】 · 【2. 搜寻並回收所有流落的『基石』原型机及关键组件(包括宿主所持07號单元)。】 · 【3. 清除或遏制对现实稳定构成重大威胁的目標(包括但不限於:高位格诡异『虚无之低语』及其投影、失控ai『万镜之主』、前纪元失控武器『清道夫』序列等)。】 真相如同拼图,一块块变得清晰。 “帷幕”衰减的原因,“镜影”的起源,“基石”网络的现状和最终任务……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绝望而又必须去完成的使命——修復这个世界的基础设施,否则所有人都將在逐渐崩坏的现实中走向彻底的灭亡。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恰好继承了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上,一份关键的维修手册和一件残破的工具。 就在这时,前哨站的警报突然响起!红色的灯光旋转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扰动!来源:竖井深处!】 【能量签名分析……匹配『混沌海』高位格存在——『虚空之低语』(次级迴响)!】 【推断:前哨站启动及资料库更新產生的能量波动,吸引了其注意!】 陈野脸色一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立刻拔出数据方碑,准备撤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竖井深处,那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翻涌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宇宙真空深处的寒冷和寂静感瀰漫上来,伴隨著直接作用於灵魂的、诱惑与疯狂交织的低语!这低语与“慈父”那种侵蚀现实的污秽不同,它更倾向於瓦解心智,引导生命走向自我毁灭与永恆的虚无! 前哨站的灯光疯狂闪烁,仪器冒出火花,合成音变得断断续续:【精神……防护……失效……建……逃离……】 陈野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缓,各种负面的、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守夜人的力量在对抗这种直接的心灵攻击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猛地將静滯晶石按在额头,冰冷的能量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丝。他看向手中的数据方碑和系统界面,一个念头闪过——既然“基石”的力量旨在稳定现实,那么能否用它来……稳定自身的存在,对抗这种引导自我毁灭的低语? 他再次將数据方碑按在操作台上,不顾警报,强行命令:“『基石』网络,以7號单元为节点,最大功率输出!目標:稳定我自身所在现实坐標!” 【警告!过量能量输出可能损坏7號单元及前哨站!】 【执行指令!】 操作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股庞大而纯粹的秩序力量以陈野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暂时在他周围构筑了一个微型的、绝对稳定的“现实领域”! 那诱惑人走向虚无的低语,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被大幅度削弱!陈野感觉自己的心智重新变得清晰和坚定! 竖井深处的存在似乎被激怒了。黑暗翻涌得更加剧烈,一只由纯粹的虚无和冰冷意念构成的、半透明的巨大手掌,缓缓从井中探出,向著前哨站平台抓来!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哀鸣、扭曲! 不可力敌! 陈野在“现实领域”的庇护下,抓起数据方碑,转身就向著悬梯狂奔! 他爬上悬梯,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身后,那只虚无巨掌已经按在了前哨站上!没有声音,没有爆炸,但那座坚固的合金建筑,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巨掌继续向上,抓向悬梯和陈野! 陈野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要將他也一併“抹除”的冰冷意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怀中的数据方碑再次发烫,系统界面强行弹出最后一条指令,消耗了剩余的所有生存点数: 【启动紧急空间折跃(单次性,目標:上层平台隨机坐標)!】 嗡! 陈野感觉周围的空间猛地扭曲、压缩,然后骤然释放! 他眼前一花,下一刻,已经重重地摔在了上层平台的岩石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挣扎著回头,看向下方的竖井。那只虚无巨掌似乎因为失去了目標而缓缓缩回井底,但那令人心悸的低语和冰冷感,依旧若有若无地縈绕在附近。 他活下来了。藉助“基石”前哨站最后的余暉和系统压箱底的手段。 他损失了前哨站,消耗了所有点数,但也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和明確的任务方向。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手中紧紧攥著那枚救了他命的数据方碑。 修復“基石”网络,清除重大威胁……这条路漫长而绝望。 但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迁徙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 而是为了给这个濒临终结的世界,寻找一丝……渺茫的续存之机。 他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向著“鴞”藏匿的位置走去。 下一次,他需要主动去寻找其他“基石”锚点,或者……那些流落的“基石”组件。 狩猎“基石”的旅程,正式开始。 第34章 永恆冻土 “断裂阶梯”的经歷像一道冰冷的分水岭,將陈野的求生之路截然分开。之前是为了活著而迁徙,现在是为了迁徙而活著——目標明確,道路却更加艰险。 他驾驶著“鴞”,如同一个孤独的巡夜者,穿梭在日益崩坏的大地上。数据方碑中更新的地图標记了几个可能还存在微弱信號的“基石”锚点或组件流落区域,但每一个都远在天边,且位於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地。 他的第一个目標,指向大陆北方,一片被称为“永恆冻土”的冰封废土。旧世记载,那里曾有一个庞大的地下避难所群,也是“基石”网络的一个重要备用能源节点。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尚存的能源核心或其他组件。 北行之路,气候首先成为了敌人。气温急剧下降,灰雾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如同砂纸般摩擦著“鴞”的车身。燃油变得粘稠,电池效率降低,陈野不得不频繁停车,利用找到的废弃材料加固车辆保温层,並动用微薄的生存点数优化引擎的低温启动性能。 环境的变化也带来了新的诡异。“霜语亡魂” 在暴风雪中低语,能冻结猎物的血液;“冰骸巨像” 由冻土中的尸骸和冰块聚合而成,力大无穷,行走间地动山摇。陈野不得不更加依赖守夜人的寒冷抗性和【信息掌控】对能量生命的预判,在白色地狱中艰难穿行。 数周后,当他抵达“永恆冻土”边缘时,“鴞”已是伤痕累累,储备燃油即將见底。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原和扭曲的冰川,没有任何生命跡象。 根据数据方碑的指引,他找到了一处被冰雪半掩埋的避难所入口。厚重的合金大门被冻得如同钢铁山脉,凭藉人力根本无法开启。陈野尝试了切割、爆破(用最后一点炸药),都收效甚微。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他想到了“基石”网络本身的权限。他將数据方碑贴近冻结的控制面板,集中精神沟通其中蕴含的“基石”协议。 “以『基石-07』权限,请求接入本地网络,开启紧急通道。” 冰冷的金属面板毫无反应。就在他以为失败时,面板內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噠”声,紧接著,门缝处的冰层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一阵低沉的气流声从门后传来——內部的应急气压正在改变! “轰隆隆……” 沉重的大门,在停滯了不知多少年后,缓缓向內开启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著陈腐空气和冰冷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野心中一振,侧身闪入其中。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布满冰霜的黑暗通道。应急灯零星地亮著,提供著微弱的光源。他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索,避开了几处坍塌的区域和失效的自动防御陷阱。 最终,他抵达了避难所的核心——能源中枢。巨大的聚变反应堆早已熄火,如同死去的巨兽心臟。但在反应堆旁的一个隔离舱內,他找到了此行的目標——一个大约一人高、表面流转著微弱蓝色能量纹路的柱状装置。 【检测到『基石』网络组件——『次级能源核心(休眠)』。】 【状態:能量近乎枯竭,结构完整。】 【功能:可为『基石』单元或兼容设备提供稳定能源,小幅增强网络覆盖范围。】 就是它! 陈野试图將其搬动,却发现它沉重异常,而且与基地能源系统有物理连接。强行拆卸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他不打算带走它,而是要激活它! 如果这个能源核心能重新上线,哪怕只是最低功率,也能为这片区域的“基石”网络提供一丝微弱的支持,或许能稍微延缓现实的崩坏,也为他自己將来可能返回这里利用能源留下伏笔。 他利用数据方碑的权限,接入了能源核心的控制系统,绕过了复杂的启动协议,直接向核心注入了“鴞”上仅存的一点电力和他自身引导的微薄灵性作为引信。 “嗡……” 能源核心內部的蓝色纹路逐渐亮起,从暗淡到稳定,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隔离舱內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控制台上的读数开始跳动! 【『次级能源核心』已激活,进入最低功率运行模式。】 【『基石』网络北区覆盖强度提升 0.7%。】 成功了!虽然提升微乎其微,但这是一个开始!他证明了“基石”网络的部分节点是可以被修復和重启的! 就在他为此感到一丝振奋时,整个避难所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响彻通道!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反应接近!】 【识別:远古冻结生物——『冰嚎领主』!已被能源核心激活的能量波动吸引!】 陈野脸色一变,衝到观察窗旁。只见外面的冰原上,一座“冰川”正在缓缓隆起,冰块和冻土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个庞大无比的、由蓝色坚冰和某种黑色骨骼构成的恐怖身影!它如同神话中的冰霜巨人,空洞的眼窝中燃烧著幽蓝的魂火,张开巨口,发出无声却能让灵魂战慄的咆哮! 它被惊醒了!而且正朝著避难所入口走来! 陈野毫不犹豫,转身就向著来路狂奔!他刚衝出能源中枢,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冰块碎裂声——那“冰嚎领主”已经开始攻击避难所的外层结构! 他沿著通道亡命飞奔,身后的坍塌声和冰嚎领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紧追不捨!当他终於衝出避难所大门,跳上“鴞”的驾驶室时,那只巨大的冰爪已经撕裂了入口上方的岩层! “启动!快!” “鴞”的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在冰面上疯狂打滑,终於挣脱出去,向著远离避难所的方向疾驰! 透过后视镜,陈野看到那庞大的“冰嚎领主”完全挣脱了冰层的束缚,站在避难所入口处,对著他逃离的方向发出无声的怒吼,却没有继续追赶,似乎它的活动范围受限於那片极寒区域。 陈野喘著粗气,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成功激活了一个能源核心,但也惊动了一个恐怖的远古存在。得失之间,难以衡量。 但他没有时间后悔。燃油指针已经彻底归零,“鴞”在又行驶了几公里后,发出一阵不甘的颤抖,彻底熄火,停在了茫茫冰原之上。 他再次陷入了绝境。失去了载具,困在了这片生命禁区。 他看著窗外无尽的冰雪,又看了看系统中因为激活能源核心而意外获得的 5点 生存点数奖励(系统判定为对“基石”网络的贡献),以及数据方碑上標註的下一个可能的目標——大陆西侧,一片被称为“哭泣丛林”的、被诡异植物覆盖的辐射沼泽。 他清点了一下所剩无几的物资:几块压缩口粮,半壶水,一些工具,武器,还有那根越来越神秘的金属长杆。 然后,他背上行囊,推开车门,踏入了齐膝深的积雪。 “鴞”只能暂时遗弃在这里,等他找到燃料再回来。或者,它將成为这片冻土上又一个无言的墓碑。 他的脚步坚定而缓慢,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足跡,向著西方,向著下一个渺茫的希望,开始了真正的……徒步远征。 他的身影,在苍茫的冰原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 修復“基石”的道路,註定由孤独、鲜血和一次次的绝处逢生铺就。 第35章 刀割 “鴞”钢铁的躯壳很快被风雪吞没,成为冰原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凸起。陈野拉紧用破烂帆布和兽皮临时缝製的兜帽,將金属长杆当作探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耗费著巨大的体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刀割。 失去了车辆的庇护和机动性,他彻底暴露在永恆冻土的残酷之下。守夜人油膏提供的寒冷抗性有其极限,他必须不停地活动,一旦停下,血液仿佛都要冻结。食物和饮水更是岌岌可危,每天只能靠融化少量积雪和啃食冻得硬如石块的压缩口粮维持。 他依靠数据方碑的指引和【信息掌控】对能量流向的感知,勉强辨认著西方的大致方向。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信息掌控】的消耗极大,他不敢频繁使用,更多时候是依靠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和顽强的意志力。 第三天,他遭遇了一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暴风雪。能见度降至冰点,狂风卷著冰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子弹。他勉强找到一个背风的冰裂缝隙蜷缩起来,用身体护住最后的给养,依靠静滯晶石碎片散发的微弱能量和守夜人灵性构筑的薄薄屏障,才没有被冻成冰雕。 暴风雪过后,他损失了部分口粮,身体也几乎到了极限。嘴唇乾裂,手指脚趾出现了严重的冻伤跡象。系统界面因为能量匱乏和宿主状態低下而变得几乎无法调用,生存点数在之前的能源核心激活后,也因为没有新的“贡献”而停滯在 5点,杯水车薪。 绝望如同周围的冰雪,一点点侵蚀著他的內心。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鴞”的灯光在远处亮起,听到引擎的轰鸣。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第四天傍晚,在他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信息掌控】被动感知到前方传来一丝微弱的、不同於冰雪死寂的能量波动——那是生命的气息,並且带著一种……湿润的、腐败的暖意? 这感觉与永恆冻土的极寒格格不入! 他强打起精神,向著那个方向跋涉。翻过一道冰丘后,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前方不再是茫茫雪原,而是一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大约数公里范围的奇异绿洲!这里没有积雪,地面是裸露的、散发著热气的黑色淤泥,生长著各种扭曲、艷丽、散发著微弱磷光的怪异植物。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湿腐气味和一股淡淡的甜香,与冻土的纯净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哭泣丛林……”陈野喃喃自语。数据方碑標记的下一个目標,这片被称为“哭泣丛林”的辐射沼泽,其影响范围竟然已经侵蚀到了永恆冻土的边缘! 这绿洲是陷阱,也是机会。陷阱在於,这里的环境显然被强烈辐射和某种诡异力量污染,危机四伏。机会在於,这里可能有水源、可食用的(或许有毒)植物,甚至……能找到离开冻土、深入丛林的路径。 他仔细观察。绿洲与冻土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仿佛有无形的墙壁阻挡了风雪。一些冻土上的生物(比如一种类似雪兔的小型诡异)在靠近绿洲时,会惊恐地后退,似乎对那里的气息极为恐惧。 陈野没有贸然进入。他沿著绿洲边缘行走,寻找相对安全的切入点。同时,他动用【信息掌控】,小心翼翼地感知著绿洲內部的信息流。 混乱、庞杂、充满侵略性。植物的生命信號扭曲而强韧,淤泥下潜伏著不少充满敌意的能量反应。而在绿洲深处,他隱约感觉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悲伤的意志在盘旋——那可能就是“哭泣丛林”名字的由来。 终於,他发现了一条似乎是旧世河流乾涸后留下的、切入绿洲的沟壑。这里相对狭窄,两侧的怪异植物也较为稀疏。 他深吸一口气,將最后一点守夜人油膏补充在暴露的皮肤上,握紧长杆,踏入了那条沟壑。 一步之差,天壤之別。 刺骨的寒冷瞬间被闷热潮湿取代,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更加浓烈。脚下的淤泥鬆软粘稠,每走一步都颇为费力。四周那些发光的植物仿佛拥有意识,枝叶微微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没走多远,旁边的淤泥突然炸开,一条手腕粗细、布满吸盘和利齿的触手状藤蔓猛地缠向他的脚踝! 陈野早有警惕,手中长杆猛地下刺,精准地扎穿了那条藤蔓!藤蔓剧烈扭动,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绿色汁液,迅速缩回了淤泥中。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同时,一些棲息在发光植物上的、拳头大小、长著复眼和锋利口器的萤光飞虫也被惊动,嗡嗡地飞了过来! 陈野眼神冰冷,將长杆舞得密不透风,精准地格挡、刺击。他尝试动用【信息掌控】干扰这些植物的低级神经簇,效果甚微,它们似乎更受一种原始的捕猎本能驱使。 他且战且退,向著沟壑深处移动。这里的植物似乎更加“古老”和“强大”,反而对那些低级的捕食者有一定的威慑作用。 在击退了不知道第几波袭击后,他找到一个由巨大、扭曲的树根形成的天然凹陷处,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他靠在潮湿冰冷的树根上,检查自身,身上添了几道被藤蔓刮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並且开始微微发痒,显然带有毒素。 他取出水壶,收集了一些从巨大叶片上滴落的、看起来相对乾净的露水,又小心地採摘了几颗附近生长的、系统初步扫描判定为“低毒性,可谨慎食用”的紫色浆果。 补充了少许水分和能量,他不敢久留,继续前进。必须儘快穿过这片边缘地带,找到相对稳定的区域,或者……找到丛林中的水源。 隨著深入,周围的植物越发高大奇诡。有会发出类似哭泣声音的喇叭状巨花;有叶片如同镜面、能反射並扭曲光线的怪树;他甚至看到一具被无数细密根须包裹、正在被缓慢吸收的人类骸骨,骸骨上还掛著破烂的衣物。 这里吞噬了无数误入者。 就在他精神高度紧绷时,前方隱约传来了水流声。 他心中一凛,小心靠近。穿过一片垂落的、如同帘幕般的发光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浑浊的、散发著微光的河流横亘在前方,河水缓慢流淌,水面上漂浮著一些腐烂的植物和不知名的泡沫。而对岸,丛林的景象更加深邃和黑暗,仿佛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河岸边,有一小片相对坚实的土地,上面竟然搭建著几个简陋的……窝棚? 有人类活动的痕跡? 陈野立刻伏低身体,隱匿在藤蔓之后,仔细观察。窝棚是用砍伐的怪异树木和巨大的叶片搭建的,非常原始。没有看到人影,但窝棚中央有一小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 是倖存者?还是……某种东西偽装的陷阱? 他耐心等待了许久,利用【信息掌控】仔细感知那片区域。没有察觉到明显的“镜影”那种空洞有序的能量信號,也没有特別强大的诡异气息。只有一些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於人类的生命波动,似乎从其中一个窝棚里传来,而且状態很不好。 他决定冒险接触。在这片绝境中,任何人类的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 他握紧长杆,缓缓从藏身处走出,向著窝棚靠近。他的脚步很轻,但踩在鬆软地面上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丛林中也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距离最近的那个窝棚还有十几米时,窝棚那用树叶编织的帘幕被一只枯瘦、布满诡异绿色斑纹的手猛地掀开! 一个骨瘦如柴、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踉蹌著冲了出来!他(或者她)的眼睛浑浊而疯狂,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张开双手,露出尖利的、不似人类的指甲,如同野兽般向著陈野扑来! 这个人已经被丛林深度污染,彻底失去了理智! 陈野眼神一冷,侧身避开扑击,手中长杆顺势横扫,敲在对方的膝关节后方。 那身影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却依然疯狂地试图爬起,继续攻击。 陈野没有下杀手,只是用长杆压制住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安静的窝棚。看来,这里曾经是一个小小的倖存者据点,但显然,他们没能抵抗住丛林的侵蚀,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眼前这种怪物。 他正准备进一步探查,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浑浊的河水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个庞大无比的、由淤泥、树根和无数惨白骸骨构成的阴影,缓缓从河床中升起,占据了整个河道! 那股庞大而悲伤的意志,此刻清晰无比地降临了! “哭泣丛林”的真正主人,甦醒了! 第36章 河床 那从河床升起的阴影,並非传统意义上的生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一个由无数溺亡者的怨念、腐烂的植物灵性以及这片土地积累的辐射污染强行糅合而成的集体意识实体。淤泥、骸骨、扭曲的树根仅仅是它暂时借用的躯壳,其核心是那股浩瀚如海、几乎要將人灵魂都浸透的悲伤与绝望。 它没有眼睛,但陈野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目光”锁定了他,那目光中不含杀意,只有一种仿佛要將他同化、让他也永远沉沦在这片悲伤之地的溺亡意志。 “离开……或者……留下……”一个混合著水流呜咽、枝叶摩挲和无数细微哭泣声的意念,直接响彻在陈野的脑海。 与此同时,河岸边的淤泥开始活化,如同触手般向陈野缠绕而来!那个原本被陈野制服的疯狂倖存者,在这股意志的影响下,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的疯狂被纯粹的痛苦取代,发出更加悽厉的嚎叫,皮肤下的绿色斑纹如同活物般蠕动! 陈野感到自己的情绪正在被强行拉扯,守夜低语在这浩瀚的悲伤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各种绝望的记忆和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他知道,一旦精神失守,他的肉体也会像那个倖存者一样,被丛林同化,成为这悲伤集合体的一部分! 他猛地將静滯晶石碎片按在眉心,冰冷的能量刺激让他瞬间清醒。他明白,物理攻击对这东西效果有限,必须从精神和规则层面入手! 他想到了数据方碑,想到了“基石”稳定现实的本质。这丛林意识是现实崩坏、规则扭曲的產物,或许“基石”的力量能对它產生克制? 他立刻將数据方碑握在手中,將自身那微薄的守夜人灵性(代表著秩序与守护)和【信息掌控】能力(源自对有序信息生命的解析)全部灌注进去,试图引动其中蕴含的“基石”规则! “以此方秩序,定尔等混乱!”他低吼出声,並非咒语,而是自身意志的宣告! 数据方碑骤然变得滚烫,表面的符文再次亮起,散发出一种与丛林悲伤意志截然不同的、坚定而稳定的力量波动!这股波动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虽然微弱,却让周围活化淤泥的动作微微一滯,那浩瀚的悲伤意志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扰动! 有效! 但那丛林意识似乎被激怒了。河水剧烈翻腾,更多的淤泥和骸骨匯聚,形成一个更加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巨掌,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陈野和他手中的数据方碑拍来!这一击蕴含的不再是单纯的悲伤,更添了被触犯的愤怒! 避无可避! 陈野眼神一狠,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衝一步,將手中炽热的数据方碑,如同匕首般,狠狠刺入了那只拍来的、由淤泥和骸骨构成的巨掌掌心!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插入冰雪!数据方碑与悲伤集合体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剧烈的能量衝突! 陈野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著无数痛苦记忆和负面情绪的洪流,顺著数据方碑反向衝击而来!他死死握住方碑,手臂青筋暴起,嘴角溢出鲜血,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无尽的悲伤撕裂! 数据方碑在白光中剧烈震颤,似乎在与这庞大的污染源进行著某种深层次的规则对抗!系统界面疯狂闪烁,几乎要被这股对冲的力量撑爆! 【警告!遭受超高强度规则污染衝击!】 【数据方碑过载!核心协议受损!】 【尝试分离、记录、分析污染源结构……】 就在陈野感觉自己即將支撑不住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庞大的悲伤意志,在数据方碑“秩序”力量的刺激和【信息掌控】能力的细微解析下,其內部似乎產生了某种分裂! 一部分更加疯狂、更加愤怒,继续催动著淤泥巨掌想要碾碎陈野。 而另一部分,那最原始、最纯粹的悲伤核心,却仿佛被数据方碑的光芒触动,流露出一种……迷茫与寻求解脱的意味? 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传入陈野脑海: “……痛……好痛苦……解脱……请……” 陈野福至心灵,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对著那悲伤核心传递自己的意念:“告诉我!如何让你解脱?『基石』的组件在哪里?!” 那悲伤核心剧烈地波动著,仿佛在挣扎。片刻后,一股信息流夹杂著一段模糊的影像,涌入陈野的脑海: · 影像: 丛林的最深处,一棵巨大无比、通体漆黑、树冠却盛开著苍白火焰般花朵的古树。树的根部,缠绕著一个散发著微弱蓝光的金属箱。 · 信息: “……母亲树……祂吞没了……光……拿走它……让痛苦……安眠……” 母亲树?吞没了光?那个金属箱……难道是“基石”的某个组件?是它维持著这片丛林的扭曲,还是……它是被丛林吞噬的? 没时间细想!那疯狂的意志已经再次占据上风,淤泥巨掌的力量骤然加大,数据方碑发出的白光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陈野知道,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继续对抗,试图摧毁这集合体,还是……相信那悲伤核心的指引,去夺取那个金属箱? 他选择了后者。摧毁这庞大的集合体几乎不可能,但夺取一个具体的目標,尚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抽出数据方碑,身体借著反衝力向后翻滚,同时对著那再次拍落的巨掌,將最后一点精神力和生存点数注入【信息掌控】能力,不是攻击,而是欺骗! 他製造了一个强烈的、指向河岸右侧丛林深处的能量信號幻象,模擬出“基石”组件被激活、即將逃离的假象! 那疯狂的意志果然被吸引了!巨掌在空中微微一滯,隨即带著滔天怒火,猛地转向,拍向了陈野製造的幻象方向!轰隆一声,那片区域的丛林被瞬间夷为平地! 趁此机会,陈野头也不回,沿著脑海中那悲伤核心指引的方向,向著丛林最深处发足狂奔! 他听到身后传来集合体更加狂怒的咆哮和河流的沸腾声,但它似乎被某种规则限制,无法轻易离开河道区域,或者是被那幻象暂时迷惑了。 陈野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利用【信息掌控】避开沿途活跃的植物和潜藏的危险,身体被尖锐的枝叶划出无数血口,但他毫不在意。 不知跑了多久,当他感觉肺部如同火烧,体力即將耗尽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棵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巨树。 它太高大了,树冠没入上方的迷雾,树干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树皮上布满了扭曲的人脸状纹路,仿佛在无声地哀嚎。而在这棵“母亲树”庞大根系交织的中央,正如影像中所见,紧紧缠绕著一个约一米长、半米宽的银灰色金属箱,箱子表面有一个清晰的七边形凹痕,正散发著微弱的、却顽强不屈的蓝色光芒。 那光芒与“母亲树”散发的黑暗与悲伤气息激烈对抗著,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陈野能感觉到,数据方碑在靠近时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就是它!“基石”网络的又一个关键组件! 他毫不犹豫,冲向巨树根系。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母亲树”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树干上的人脸纹路齐齐转向他,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漆黑的汁液,一股比河中之物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恶意与悲伤,如同实质般压向陈野! 与此同时,四周的土地翻涌,无数粗壮的、带著尖刺的黑色根须破土而出,如同无数条毒蛇,向他缠绕、穿刺而来! 最后的阻碍,也是最危险的一关! 陈野握紧了金属长杆和数据方碑,眼神如同极地寒冰。 夺取“基石”组件,就在此刻! 第37章 乾涸的河床 背负著“区域稳定器”穿越荒原並非易事。这件装置虽然提供了强大的秩序力场,驱散了陈野周身数十米內的大部分低阶诡异和规则扭曲,但其本身的重量和持续散发的能量波动,也让他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吸引了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几天后,在他沿著一条乾涸的河床艰难前行时,一阵激烈的交火声和某种机械的悲鸣从前方拐弯处传来。陈野立刻停下脚步,隱匿在一块巨岩之后,小心探察。 只见河床对岸,一支约有五六辆改装车的小型车队正陷入苦战。他们的对手不是诡异,而是另一群人类——一群驾驶著更加破烂、但焊满了尖刺和冲角车辆,如同蝗虫般的掠夺者。掠夺者人数占优,火力凶猛,已经將车队逼到了河床边缘,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被围攻的车队中,有一辆改装过的中型巴士格外显眼。它的车顶安装著某种类似雷达的装置,车身覆盖著粗糙的附加装甲,此刻正冒著黑烟,一侧轮胎被打爆,瘫在原地,成了掠夺者集中火力的目標。 陈野的目光扫过战场,本欲如同往常一样冷漠离开。在这种世道,多管閒事往往意味著引火烧身。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剎那,那辆瘫痪巴士的车门被猛地踹开!一个娇健的身影跃然而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穿著改合身的旧世工装,沾满油污,却掩不住她眉宇间的锐利与一种近乎野性的生命力。她梳著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如同淬火的琥珀,在战火映照下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她手中没有枪械,而是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仿佛由各种机械零件拼接而成的大型扳手,扳手的一端还闪烁著不稳定的电弧。她动作快如猎豹,落地瞬间便是一个翻滚,躲开扫射的子弹,手中扳手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最近一辆掠夺者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砰!” 火星四溅!那辆车的引擎盖瞬间变形,冒起浓烟,竟然被她一扳手砸得熄了火! “艾拉!小心!”巴士里传来焦急的喊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称为艾拉的女子毫不停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再次扭动,避开侧面刺来的钢管,扳手反手一挥,精准地敲在袭击者的手腕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她不仅力量惊人,格斗技巧也极其精湛,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凭藉那柄古怪的扳手和灵活的身手,竟然暂时牵制住了好几名掠夺者,为巴士里的同伴爭取到了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但掠夺者人数太多,她独木难支。很快,她就被逼到了巴士车旁,背靠车身,陷入包围,情况岌岌可危。 陈野静静地看著。这个叫艾拉的女子,让他想起了一种在废土上罕见却顽强生存的生物——荆棘草,美丽,带刺,在绝境中也能倔强生长。 他並非动了惻隱之心,而是权衡利弊。这群掠夺者行事囂张,若让他们得手,这片区域可能会变得更加混乱,不利於他后续的行动。而且,那辆巴士上的雷达装置,似乎有些门道,或许…… 就在一名掠夺者狞笑著举起砍刀,即將劈向力竭的艾拉时—— “嗡——!” 一股无形的、带著绝对秩序意味的力量波动,如同水波纹般以陈野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区域稳定器,启动! 剎那间,以陈野所在巨岩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內的区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枪声、喊杀声、引擎声都消失了!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压制! 那些正在开枪的掠夺者,惊恐地发现扣动扳机后,枪械只是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子弹並未射出!他们的车辆引擎也瞬间熄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將这片区域的“混乱”与“动能”暂时“静滯”了! 只有艾拉,她手中那柄闪烁著电弧的扳手,似乎不受影响,依旧活跃。她惊愕地看向力量传来的方向,看到了岩石后那个背负著奇异金属箱、身影模糊而冰冷的男人。 掠夺者们陷入了极大的恐慌,这种超乎理解的现象比枪炮更令人恐惧。 陈野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衝出,手中的金属长杆(虽然布满裂痕,但依旧锋利)化作夺命的黑线,在陷入停滯的掠夺者中穿梭。 “噗!”“咔嚓!” 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如同一个高效的清道夫,在绝对的优势下,迅速清理著垃圾。 艾拉和她倖存的同伴都惊呆了,看著那个陌生的男人如同死神般收割著生命,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肉体倒地和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更显得恐怖诡异。 不到一分钟,在场的十几名掠夺者全部变成了尸体。 陈野停下动作,长杆拄地,微微喘息。启动区域稳定器的大范围效果,对他精神和体力的消耗也不小。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倖存的车队成员,最后落在依旧紧握扳手、警惕地看著他的艾拉身上。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情绪。 车队中一个像是头领的中年男人连忙上前,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敬畏:“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我们是『流浪工程师』小队,我是队长老k。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寻找一些还能用的零件和技术资料。” 老k指了指那辆瘫痪的巴士,以及车顶的雷达:“那是我们的移动工坊和探测车。艾拉是我们最好的机械师和……护卫。” 艾拉依旧没有放鬆警惕,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陈野,尤其是他背后那个散发著令她心悸又莫名吸引力的金属箱。“你那是什么东西?刚才……是你做的?” 陈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看向老k:“我对你们的探测技术感兴趣。作为救命的回报,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地方。” 老k和艾拉对视一眼。老k有些为难:“阁下,我们感激不尽,但我们的车坏了,而且……” “车,我可以帮你们修好。”陈野打断他,目光落在艾拉手中的扳手上,“用你们的技术,换我的庇护和维修。或者,你们可以自己留在这里,等待下一波掠夺者,或者……更糟的东西。” 他的话语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区域稳定器的效果正在逐渐减弱,远处已经传来了新的诡异嘶鸣。 艾拉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同伴和老k,又深深看了一眼陈野背后那个神秘的箱子。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极度危险,但或许……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她將扳手扛在肩上,向前一步,直视陈野的眼睛,声音清脆而坚定:“成交!但你得先告诉我们,你要找什么地方?还有,那箱子到底是什么?” 陈野看著这个如同荆棘般锐利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钢铁坟场』。”他缓缓吐出四个字,“至於这个箱子,你们可以叫它……『希望的火种』。” 他不再多言,走向那辆瘫痪的巴士,开始检查损伤。艾拉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跟上,递上工具,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个男人熟练地开始拆卸损坏的部件。 命运的轨跡,在此交匯。孤独的守夜人,与流浪的荆棘工程师,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38章 钢铁坟场 “鴞”的引擎低沉地咆哮著,牵引著那辆经过陈野和艾拉联手紧急修復的巴士(被小队命名为“移动堡垒號”),在荒原上艰难前行。两辆车组成的微型车队,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脆弱。 车厢內的气氛有些微妙。陈野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驾驶“鴞”,偶尔通过简陋的无线电与后面的巴士进行简短的必要通讯。他的存在本身,以及背后那持续散发秩序力场的“区域稳定器”,就像一块冰冷的磁石,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艾拉则成了小队与陈野之间沟通的桥樑。她似乎对陈野那拒人千里的冷漠並不太在意,反而对他那神乎其技的维修手艺(在她看来,有些手法甚至违背了她所知的机械原理)和那神秘的箱子充满了探究欲。 “喂,冷脸的,『希望的火种』到底是什么原理?它怎么做到让那片区域的枪都哑火的?”休息时,艾拉凑到“鴞”旁边,手里还拿著她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怪扳手,上面跳跃的电弧似乎对稳定器的力场有些许反应。 陈野正在检查“区域稳定器”与“鴞”能源系统的初步连接尝试(他需要为稳定器寻找一个更稳定、更持久的能源,而非完全依赖其自身储备),头也没抬:“规则层面干扰。说了你也不懂。” “嘿!”艾拉不满地挑眉,琥珀色的眼睛瞪著他,“你別小看人!我可是能把一堆废铁拼成能跑的傢伙!规则层面?听起来像是那些神神叨叨的序列者才会用的词儿……你难道是序列者?” 陈野停下手中的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是。” 他的否认乾脆利落,反而让艾拉更加好奇。不是序列者,却拥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和那辆明显超乎寻常的改装车……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旅程並不平静。虽然“区域稳定器”有效驱散了大部分低阶诡异,但也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吸引了一些不惧秩序力场、甚至对其充满“食慾”的强大存在。 一次夜晚扎营时,他们遭遇了一群 “蚀铁兽”——一种形似穿山甲、但体型大如犀牛、甲壳能分泌强酸、以金属和能量为食的诡异。它们被稳定器散发的纯净能量吸引,发起了疯狂的袭击。 “稳住阵型!攻击它们的关节和眼睛!”老k在巴士车顶架起唯一一挺重机枪,大声指挥。 其他工程师们拿著简陋的武器奋力抵抗,但蚀铁兽的酸液和厚甲让他们束手无策。 陈野驾驶著“鴞”,利用外部破障装置和衝撞,一次次將试图靠近巴士的蚀铁兽撞开或刺穿。但他的攻击对於数量眾多的蚀铁兽来说,如同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艾拉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没有躲在车里,而是爬上了“移动堡垒號”的车顶,站在老k旁边。她將那个巨大的扳手插在车顶的一个特定接口上,双手快速在扳手柄部的几个按钮上操作。 “启动『过载共鸣』!”她大喊一声。 剎那间,那柄扳手顶端的电弧猛地暴涨,发出刺耳的嗡鸣!一道粗壮的、跳跃不定的电流如同鞭子般抽向最近的一只蚀铁兽! “啪!” 电流击中蚀铁兽的甲壳,並没有造成明显的物理损伤,但那蚀铁兽却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动作瞬间变得僵硬、混乱,仿佛体內的能量循环被打乱了! “有效!它们体內的生物电路或者能量核心怕这个!”艾拉眼睛一亮,继续操控电流鞭挞其他蚀铁兽。 陈野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艾拉的技术,似乎不仅仅是机械维修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基於能量操控的应用科学?与序列之力不同,更接近前纪元的技术路线。 有了艾拉的干扰和陈野的正面衝击,蚀铁兽的攻势终於被遏制,最终在丟下几具尸体后退去。 战斗结束后,艾拉累得几乎虚脱,靠在车顶上喘息,脸上却带著兴奋的红晕。陈野走到巴士旁,看著她,第一次主动开口问道:“你的扳手,是什么?” 艾拉擦了擦汗,得意地拍了拍她的宝贝:“我自己设计的『多功能谐振扳手』,利用找到的旧世压电材料和能量迴路,可以释放特定频率的振动和电流……本来主要是用来无损拆卸锈死零件或者进行精密焊接的,没想到对付这些铁疙瘩也挺好用!”她顿了顿,看向陈野,“不过,跟你的大箱子比起来,好像还差得远。” 陈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小块用净水浸湿的布。“擦擦。” 艾拉愣了一下,接过布,看著陈野转身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个冷脸怪,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隨著不断向东,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大地逐渐呈现出不健康的灰黑色,空气中开始瀰漫著金属粉尘和硫化物的刺鼻气味。废弃的管道、铁轨、以及各种工业残骸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视野中。远处,已经能够看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生锈的钢铁构成的“丛林”轮廓——那就是“钢铁坟场”。 “我们快到了。”老k看著探测雷达上越来越密集的金属反应和异常能量读数,语气凝重,“这里的辐射和污染指数很高,而且据说盘踞著很多依靠金属为生的诡异,甚至……有一些奇怪的『活体机器』传说。” 艾拉看著远方那片钢铁巨兽的坟冢,眼神中除了警惕,还闪烁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对她这样的机械师而言,那里既是地狱,也可能是天堂。 陈野的感受则更为复杂。数据方碑在靠近这里时,共鸣变得强烈。他能感觉到,在这片死亡的钢铁之下,隱藏著“基石”网络重要的节点,但也蕴含著巨大的危险。那个“活体机器”的传说,让他隱隱有些不安。 车队在“钢铁坟场”边缘停下,进行最后的休整和准备。 艾拉走到陈野身边,看著那片无声的钢铁森林,突然问道:“喂,冷脸的,你非要进这里面,到底是为了找什么?別再用『希望的火种』那种话糊弄我。” 陈野沉默了片刻,望著那片锈跡斑斑的死亡之地,缓缓说道:“找一个……能让这个世界不至於彻底崩坏的东西。” 他转过头,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看向艾拉:“里面很危险,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危险。你现在还可以带著你的人离开。” 艾拉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掂了掂手中的谐振扳手,露出一个混合著野性与坚定的笑容:“来都来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再说了,能让你这傢伙都说危险的地方,里面的『宝贝』肯定不得了!我对你找的东西,还有你那箱子,可是好奇得紧呢!” 她的笑容,如同废墟中顽强绽放的花朵,带著刺,却也带著生机。 陈野看著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跟紧我。”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紧紧咬合。孤独的守夜人与荆棘般的工程师,即將共同踏入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与梦想的——钢铁坟场。 第39章 覆盖一切 “钢铁坟场”的入口,如同巨兽腐烂的口腔,遍布著扭曲的钢架、断裂的传送带和锈蚀成奇形怪状的机器残骸。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合著浓重的铁锈味、臭氧味以及一种……类似机油腐败的甜腻气息。灰色的尘埃如同永恆的雪,覆盖著一切,只有在“区域稳定器”力场范围內,才显得相对“乾净”。 陈野驾驶著“鴞”在前方开路,沉重的轮胎碾过碎铁和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移动堡垒號”紧隨其后,艾拉坐在副驾,紧握著她的谐振扳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和空洞的窗口。老k和其他工程师则在巴士里,紧张地监控著辐射和能量读数。 “这里的金属惰性很高,很多信號都被干扰了。”老k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著杂音,“但核心区域的能量反应很异常,不像是单纯的辐射……更像是一种……有规律的脉衝。” 陈野的目光投向坟场深处,那里隱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轮廓,数据方碑的共鸣正源於彼方。 他们沿著一条被部分清理出来的、似乎是旧世运输干道的路径缓缓深入。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他们自己的心跳声。那些倾颓的厂房和高炉,如同沉默的墓碑,诉说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行进了约一公里后,艾拉突然拍了拍车窗:“停车!” 陈野立刻剎车。艾拉指向前方路边一具奇怪的“尸体”。那不是一个人类或已知诡异的遗骸,而是一个约一人高、由生锈金属拼凑而成的人形构装体。它似乎曾试图爬行,但下半身被某种力量彻底撕裂,內部的齿轮、线缆和某种乾涸的、类似冷却液的紫色物质暴露在外。 “这是……机器人?”艾拉跳下车,谨慎地靠近,用扳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构装体的残骸,“做工很粗糙,像是用废料隨手组装的,但关节结构和动力核心的设计……有点意思。” 陈野也下了车,蹲下身检查。他注意到构装体断裂处有清晰的撕裂痕跡,不像是爆炸或切割,更像是被……蛮力撕开的。而且,残骸上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与“镜影”的空洞或诡异的疯狂都不同,更接近於一种原始的、混乱的驱动意志。 “小心点,”陈野站起身,环顾四周阴森的厂房,“这里的东西,可能不是死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咔嚓”声,从旁边一座半塌的仓库里传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只见仓库的阴影中,亮起了十几对猩红色的光点!紧接著,一个个形態各异、但同样由废弃金属拼凑而成的构装体,如同甦醒的尸群,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它们有的像蜘蛛,有多条机械臂;有的像野兽,匍匐前行;更多的是粗糙的人形,手中握著锈蚀的钢管或切割片作为武器。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充满杂音,但那猩红的光点中,却透露出一种纯粹的、对生者的恶意和破坏欲。 “是它们!『活体机器』!”老k在巴士里惊呼。 “准备战斗!”艾拉大喊,將谐振扳手调整到战斗模式,顶端电弧噼啪作响。 陈野眼神冰冷,迅速退回“鴞”內。他没有立刻启动区域稳定器的大范围压制,那样消耗太大,而且他想看看这些构装体的底细。 构装体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开火!”老k操控重机枪喷射出火舌,子弹打在构装体身上,溅起无数火星,但除非击中关键关节或那猩红的“眼睛”,否则很难让它们彻底停止! 艾拉则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车队周围游走,她的谐振扳手成了最有效的武器。她並不硬拼,而是利用电流干扰构装体的行动,或者用特定的振动频率寻找它们结构的薄弱点,往往一扳手下去,就能让一个构装体关键部位崩解,瘫倒在地。 陈野驾驶“鴞”进行衝撞和碾压,同时用外部破障装置精准地摧毁靠近的威胁。他发现,这些构装体虽然数量眾多,但个体实力並不强,主要依靠人海战术。 然而,就在他们看似稳住阵脚时,那座半塌的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庞然大物撞破仓库墙壁,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高度超过三米、由报废汽车引擎、破碎的液压杆和厚重钢板粗暴焊接而成的巨型构装体!它有著类似猩猩的粗壮双臂,末端是巨大的液压钳,胸口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尖刺的破碎轮,唯一的“眼睛”是一颗巨大的、散发著不祥红光的探照灯!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超那些小型构装体! “糟了!是个大傢伙!”艾拉脸色一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谐振扳手恐怕很难对这个庞然大物造成有效伤害。 巨型构装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由金属摩擦和气流喷射模擬),猩红的探照灯锁定了几人中威胁最大的——“鴞”!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战车般冲了过来,胸口的破碎轮疯狂旋转,带起呼啸的风声! 陈野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留手了。他猛地將区域稳定器的输出功率调高,集中作用於衝来的巨型构装体! “嗡——!” 强大的秩序力场如同无形的墙壁,瞬间笼罩了巨型构装体! 它的动作猛地一滯,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旋转的破碎轮速度骤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体表那些混乱的能量波动也被强行压制、梳理,变得晦暗不定! “就是现在!”陈野低喝一声,驾驶“鴞”迎面衝上,在交错而过的瞬间,外部破障装置猛地弹出,如同骑士的长枪,狠狠刺入了巨型构装体因为力场压制而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腰部关节连接处! “哐嚓!!!”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巨型构装体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被这一击彻底分开!液压油和紫色的冷却液如同血液般喷溅而出! 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猩红的探照灯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首领被毁,剩余的小型构装体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变得混乱起来,攻击不再有组织,很快就被艾拉和老k等人清理乾净。 战斗结束,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机油和金属燃烧的气味。 艾拉走到那巨型构装体的残骸旁,用扳手敲了敲它那巨大的探照灯“眼睛”,心有余悸:“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驱动的?简直像个活生生的怪物!” 陈野也走了过来,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残骸上残留的紫色冷却液,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动用【信息掌控】仔细感知。 他眉头微蹙:“不是纯粹的程序。有一种……混乱的、执著的意念残留,像是无数破碎的工业指令和怨念的聚合。”他抬起头,看向坟场更深处的方向,“这里,可能有一个『源头』,在不断地製造或者『唤醒』这些钢铁亡灵。” 艾拉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觉得那片锈蚀的钢铁丛林更加阴森可怖。她紧了紧手中的扳手,看向陈野:“不管里面有什么,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而且,你对那个『源头』也很感兴趣吧?” 陈野没有否认。数据方碑的共鸣,以及这些“活体机器”背后可能隱藏的秘密,都驱使著他必须继续前进。 他站起身,对艾拉和老k说道:“休息十分钟,检查车辆和装备。接下来,我们直接去能量脉衝的核心。” 他有一种预感,他们正在接近“钢铁坟场”真正的核心,也是“基石”节点可能所在的位置。而那里等待他们的,恐怕不仅仅是更多的钢铁构装体。 那片死亡的钢铁之下,或许隱藏著一个关於疯狂、执著与……救赎的,未被讲述的故事。 第40章 能量脉搏 越靠近能量脉衝的核心,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那些废弃的机器不再仅仅是死物,它们以更加扭曲、更加“有机”的方式相互缠绕、融合,仿佛某种疯狂的金属藤蔓,构成了令人不安的雕塑群。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机油腐败味混合著一种类似熔融金属的灼热气息,令人作呕。 “区域稳定器”的力场在这里受到了明显的压制,范围缩小了不少,仿佛整个空间的规则都在抗拒著这种外来的秩序。陈野能感觉到,数据方碑的共鸣变得异常强烈,几乎要挣脱他的掌控。 最终,他们穿过一片由倒塌的冷却塔构成的“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由暗色的合金铺设,布满了复杂的能量传导纹路。广场的中央,矗立著一个令人震撼的造物——它並非建筑,而是一个由无数精密机械臂、闪烁的数据流和沸腾的能量池构成的、不断自我复製、拆解、重组的动態金属巨树! 巨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广场下方的复杂结构中,不断汲取著能量。“树干”是由无数粗细不等的管道和线缆缠绕而成,內部流淌著炽热的能量流。“树冠”则是由成千上万快速移动的机械臂构成,它们如同织布的梭子,利用周围搜集来的废弃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列印”出各种粗糙的构装体——正是他们之前遭遇的“活体机器”! 而在金属巨树的中心,一个由纯净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態的人脸悬浮著。那张脸充满了痛苦、迷茫,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创造衝动。 【检测到高浓度工业灵性聚合体——『熔炉之魂』(暂命名)!】 【状態:高度不稳定,逻辑循环错误,与现实基础规则產生严重衝突。】 【威胁评估:其无节制的创造行为正在持续消耗本地区域现实稳定性,並与『基石』节点產生排异反应!】 系统的警报在陈野脑海中尖锐响起。 “我的天……这是什么?”艾拉看著那不断“生长”的金属巨树和那张痛苦的能量人脸,震撼得无以復加。作为机械师,她既为这超越想像的製造技术而痴迷,又为其中蕴含的混乱与痛苦而感到恐惧。 老k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带著惊恐的颤音:“能量读数爆表了!这里的现实结构像蜘蛛网一样脆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就在这时,那张能量人脸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它猛地“转向”陈野和艾拉的方向,空洞的“眼睛”锁定了陈野背后的“区域稳定器”。 “秩序……干扰……清除……”一个混合著金属摩擦和电流噪音的意念,强行闯入所有人的脑海! 剎那间,金属巨树所有的机械臂同时停止了製造,转而指向了他们!无数刚刚被列印出来、甚至还未完成的构装体,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猩红的光点瞬间亮起,如同潮水般从巨树根部涌出,向著他们发起了自杀式的衝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可怕的是,整个广场的地面开始震动,那些能量纹路亮起了不祥的红光,仿佛整个核心区域都在排斥他们,要將他们彻底碾碎! “启动最大功率!压制它!”陈野对艾拉和老k吼道,同时將“区域稳定器”的输出开到极限! 耀眼的蓝色光晕以陈野为中心猛地扩张,与广场上混乱的红色能量场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冲在最前面的构装体瞬间僵直、解体,但后面的立刻补上,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能量撑不住!”艾拉焦急地喊道,她的谐振扳手不断释放电流,但面对这钢铁洪流,如同螳臂当车。 陈野死死盯著广场中央那痛苦的能量人脸和不断製造混乱的金属巨树。他明白了,这个“熔炉之魂”很可能是前纪元某个工业ai核心,在“帷幕”衰减时发生了不可控的异变,它与地下的“基石”节点(很可能是一个物质转化或製造节点)產生了连接,但其混乱的本质与“基石”的秩序產生了严重衝突,导致它陷入疯狂,只能通过无休止的、扭曲的“创造”来宣泄力量,同时也在不断破坏著节点的稳定。 要解决危机,要么彻底摧毁它,要么……修復它,或者切断它与“基石”节点的错误连接! 摧毁一个如此庞大的能量聚合体,几乎不可能。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利用“区域稳定器”和数据方碑,强行介入其核心,尝试修復逻辑错误或隔离节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相当於將自己的意识直接接入一个疯狂的、强大的ai核心! “艾拉!老k!帮我爭取时间!”陈野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將数据方碑按在“区域稳定器”上,同时將自己的精神力量通过两者作为桥樑,如同手术刀般,猛地刺向广场中央那痛苦的能量人脸——“熔炉之魂”的核心! “不!太危险了!”艾拉惊呼,但她看到陈野决绝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她一咬牙,对老k喊道:“保护他!把所有火力集中到前方,挡住那些铁疙瘩!” 老k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重机枪喷吐出最后的火舌,其他工程师也拿起一切可用的武器,构筑起脆弱的防线。 陈野的精神在接触“熔炉之魂”核心的瞬间,仿佛坠入了一个由钢铁、火焰和疯狂数据构成的旋涡! 无数破碎的指令、失败的设计图、生產日誌、以及亿万工人最后时刻的惊恐与绝望……如同海啸般衝击著他的意识!那张能量人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它的痛苦、它的迷茫、它那“创造完美造物”的原始指令与无法实现的现实之间的巨大矛盾,几乎要將陈野同化! “错误……无法纠正……创造……必须继续……”疯狂的意念如同附骨之蛆。 陈野紧守灵台,守夜人的冷静与数据方碑蕴含的秩序规则成了他最后的锚点。他如同一个闯入疯狂程序的防火墙,拼命地寻找著那个最核心的逻辑悖论或错误连接点! 找到了! 在无数混乱的数据流中,他锁定了一条异常顽固、不断自我复製的错误指令——那是一条关於“无限资源”和“完美效率”的底层指令,它与“基石”节点有限的物质转化能力和现实物理规则產生了不可调和的衝突,正是这个衝突导致了“熔炉之魂”的崩溃和疯狂!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熔炉之魂”与地下“基石”节点之间那根如同腐烂脐带般的错误能量连接! 没有时间犹豫!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量和“区域稳定器”的秩序能量,如同最精密的外科医生,同时做了两件事: 1. 注入“终止符”:將一段源自数据方碑的、关於“平衡”、“循环”与“现实边界”的秩序代码,强行注入那个“无限资源”的错误指令循环中,试图覆盖它! 2. 切断错误连接:用秩序能量化作利刃,狠狠斩向那根连接“熔炉之魂”与“基石”节点的错误能量脐带! “不——!!!” “熔炉之魂”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混合著痛苦与一丝……解脱的哀嚎! 整个金属巨树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机械臂瞬间停滯,那些汹涌而来的构装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成片地瘫倒在地,眼中的红光迅速熄灭。 广场上混乱的红色能量场如同潮水般退去,地面的震动也停止了。 陈野感觉自己的精神如同被抽空,猛地从那种连接状態中脱离出来,踉蹌后退,被眼疾手快的艾拉一把扶住。 他们看到,广场中央那庞大的金属巨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机械臂无力地垂下,能量流变得暗淡,那沸腾的能量池也逐渐平息。悬浮在中心的能量人脸,表情不再痛苦,而是变得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茫然,它深深地“看”了陈野一眼,仿佛在表达无声的感谢,隨后,它的形態开始消散,化作点点萤光,融入了逐渐稳定的能量场中。 “它……消失了?”艾拉喃喃道。 陈野喘息著,点了点头:“它的核心逻辑错误被纠正,与『基石』节点的错误连接也被切断。它……自由了,或者说,安息了。” 隨著“熔炉之魂”的消散,广场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一股稳定、纯净的秩序力量开始瀰漫开来——那是被解放的“基石”节点开始恢復正常运行! 【成功修復/解放『基石』网络节点——『物质转化与製造核心』。】 【『基石』网络整体稳定性微幅提升。】 【获得生存点数奖励:20点。】 【区域稳定器与本地节点建立初步连接,能量恢復速度提升。】 系统的提示带来了久违的好消息。 危机解除,眾人都鬆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艾拉看著陈野苍白的脸,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你好像……跟它交流了?” 陈野沉默了一下,看著那片逐渐恢復平静的金属“遗骸”,缓缓道:“它只是一个迷路的……工匠。我帮它找到了回家的路,或者说,帮它停止了永无止境的、痛苦的劳作。” 他抬起头,望向“钢铁坟场”灰暗的天空。修復了一个节点,清除了一个威胁,但前方的路依旧漫长。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疲惫却眼神明亮的艾拉。 也许,在这条註定孤独的守夜之路上,偶尔也能遇到可以短暂同行的……旅伴。 第41章 驱散 “熔炉之魂”消散后,“钢铁坟场”核心区域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甜腻的腐败气息也隨之淡去。虽然锈蚀和破败依旧,但空气中开始流转著一丝微弱的、源自地下“基石”节点的稳定能量,驱散了部分阴暗,也让那些残余的废弃机械显得不再那么充满恶意。 “移动堡垒號”和“鴞”停在相对平整的广场边缘。老k带著工程师们开始紧张地检查车辆损伤,补充所剩无几的燃料(从一些废弃储罐中找到了少量可用的合成燃油),並迫不及待地搜集著广场周围那些虽然停止运作、但结构和技术路线远超他们认知的前纪元精密製造设备残骸。对这些“流浪工程师”而言,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宝藏之地。 艾拉则对那个已经停止运转、但结构大致完好的“金属巨树”骨架更感兴趣。她攀爬到那些垂落的机械臂上,用她的谐振扳手和隨身仪器小心地探测、记录著上面的能量迴路和机械结构,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不时发出惊嘆。 “这种能量引导方式……太精妙了!还有这个关节传动结构,比我们用的高效起码三倍!虽然被那什么『熔炉之魂』搞得很乱,但基础设计理念绝对是顶尖的!”她一边记录,一边对下面正在闭目恢復的陈野喋喋不休。 陈野靠坐在“鴞”的车轮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强行介入“熔炉之魂”的核心进行“精神手术”,消耗远超一场恶战。他一边缓慢恢復著精神力,一边通过系统检视著新获得的那 20点 生存点数,以及“区域稳定器”与本地节点建立连接后的变化。 稳定器的能量恢復速度確实提升了,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节点,他隱约能感知到“基石”网络中其他尚存节点的大致方位和状態,虽然模糊,但提供了一个宏观的指引。数据方碑也似乎因为这次“参与”修復而补充了一些能量,光芒恢復了些许。 他的目光落在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艾拉身上。这个女人的生命力、对技术的痴迷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都让他有些意外。在这末世,拥有她这样纯粹热情和实用技能的人,不多见。 “喂,冷脸的!”艾拉从一根机械臂上滑下来,跑到陈野面前,脸上还沾著油污,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这大傢伙用的能量核心是什么原理吗?我探测到残留的能量签名,和你那箱子的有点像,但更……更『工业』一些!” 陈野看著她,沉默了一下,道:“那是『基石』网络的一部分,物质转化与製造节点。它的能量源自对基础规则的稳定和引导,与混沌海的混乱能量相对。” “基石?就是你一直念叨的,能阻止世界崩坏的东西?”艾拉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块用找到的乾净布料包裹的、从“移动堡垒號”上最后储备里分出的合成营养膏,“吃吧,你看上去快散架了。” 陈野接过,没有客气,小口吃著。营养膏味道寡淡,但能快速补充体力。“嗯。修復的节点越多,世界崩溃的速度或许能慢一些。” “听起来像神话故事里的补天。”艾拉托著下巴,看著广场中央那逐渐冷却的金属骨架,眼神有些悠远,“我爸爸……以前是旧世一个大型机械厂的工程师。他总说,机器出了问题,找到核心故障点,修好它,它就能继续运转。世界……大概也一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陈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的过去。每个人在末世都有自己的伤疤。 “接下来去哪?”艾拉很快振作起来,问道,“你肯定还有目標,对吧?带著这么个大宝贝。”她指了指陈野背后的稳定器。 陈野调出脑海中那份因节点修復而更新的、更加清晰的“基石”网络感应图。下一个信號相对较强的点,位於大陆的西南方向,一片被称为“破碎穹顶”的区域。那似乎是旧世一个大型射电天文观测站兼生態实验基地。 “西南,『破碎穹顶』。”他简单说道。 “天文台?”艾拉挑眉,“那地方据说被一种能扭曲引力和光线的诡异场域笼罩,进去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出来后就疯了,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比这里还邪门。” “必须去。”陈野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个节点的感应虽然不强,但给他一种奇特的召唤感,似乎与他自身,或者说与守夜人途径有著某种微妙的联繫。 艾拉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带著荆棘般的锐利:“行吧,反正跟著你总能见到『大场面』。不过,这次你得答应我,如果再有什么『精神手术』之类的危险活儿,提前打个招呼,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我对能量流动和结构稳定可是很敏感的!” 陈野看著她眼中认真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好。” 休整了一天一夜,车队准备再次出发。工程师们满载而归——虽然带不走那些大型设备,但他们拓印、记录了大量的结构图和能量迴路,还拆解了一些关键的小型部件。老k更是如获至宝地找到了一台勉强能运行的旧世代工程终端,里面残存著部分製造蓝图。 “这次收穫太大了!足以让我们的技术提升一个时代!”老k兴奋地对陈野说,“陈先生,再次感谢你!没有你,我们別说找到这些,命都丟在这儿了。『破碎穹顶』路途遥远危险,我们……” 他有些犹豫,显然对那个更诡异的地方心存畏惧。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或者带著收穫返回你们的据点。”陈野平静地说,“接下来的路,更危险。” 艾拉却毫不犹豫地跳上了“移动堡垒號”的驾驶位,对老k说:“队长,你们带著东西先回去。把资料和技术带回去,告诉大家我们找到了什么。我跟他去『破碎穹顶』。” “艾拉!太危险了!”老k和其他工程师都急了。 “放心,我有分寸。”艾拉拍了拍她的谐振扳手,又指了指陈野,“而且有这个冷脸怪在,还有他的『大宝贝』,我觉得比跟你们回去路上遇到掠夺者安全多了。再说了,”她狡黠地眨眨眼,“天文台哎!说不定有更厉害的古代科技呢!我可不能错过!” 老k知道艾拉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最终,他们决定分头行动。老k带著大部分队员和珍贵的资料返回相对安全的据点,只留下一个叫“小豆子”的年轻工程师(擅长电子和通讯)给艾拉做帮手,同时也算是保持联繫。 两辆车在“钢铁坟场”边缘分道扬鑣。老k他们的车向著来路驶去,而“鴞”和只剩艾拉与小豆子的“移动堡垒號”,则调转方向,驶向西南方那片据说连星光都会被扭曲的未知之地。 车厢里安静了许多。小豆子是个靦腆的技术宅,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在设备里。艾拉则坐在副驾,摆弄著她从“金属巨树”上拆下来的一个小巧的、结构异常精密的能量调节阀,不时和陈野討论几句关於能量转化效率的问题。 陈野驾驶著“鴞”,感受著背后稳定器传来的、与远方“破碎穹顶”节点的微弱共鸣。窗外的景色再次被单调的荒芜和灰雾取代。 他的旅程,似乎不再那么纯粹地孤独了。 艾拉的存在,像是一簇意外的火苗,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提供了一丝不同的温度和……可能性。 “喂,冷脸的,”艾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说,『破碎穹顶』那里,会不会有……星星的碎片?或者,关於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记录?” 陈野目视前方,灰雾在车灯下翻滚。 “也许。”他缓缓说道,“但更可能,是更深邃的黑暗,和更渺茫的……光。” 艾拉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能量调节阀,望向窗外同样无尽的迷雾,眼中却燃起了更加旺盛的好奇与决心。 两辆车的引擎声,交织成新的旋律,驶向那片连星光都畏惧的破碎天穹。 第42章 漫长 西南方的路途比预想的更加漫长且怪异。离开了“钢铁坟场”相对“实在”的工业废墟,地貌逐渐变得抽象而扭曲。大地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过的陶土,呈现出违反常理的褶皱和断层。灰雾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性,时而凝聚成实体般的帷幕,时而又稀薄得仿佛能瞥见其后方更加黑暗深邃的虚空。 最令人不安的是光线的异常。明明没有太阳,某些区域却会毫无徵兆地亮起惨白或幽绿的光晕,將扭曲的地貌映照得如同噩梦中的场景。而在这些光晕中,物体的影子会拉得极长,或乾脆朝著不可能的方向延伸,仿佛引力也在这里失效。 “这里的空间参数绝对有问题。”小豆子缩在“移动堡垒號”的后车厢里,对著几个闪烁不停的探测仪器,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普通的磁场紊乱……更像是……底层几何规则被修改了。” 艾拉坐在副驾驶,眉头紧锁。她手中那个从“金属巨树”上获得的能量调节阀,在这里会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的符文会亮起又熄灭,仿佛在与环境中的异常能量进行著无声的对话。她尝试用谐振扳手去探测,反馈回来的振动频率混乱不堪,让她这个习惯了机械逻辑的人感到十分不適。 陈野的感受则更为直接。守夜人的灵性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但同时也更加“嘈杂”。那些来自“破碎穹顶”方向的微弱召唤感,与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扭曲波动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其中一些充满了诱惑,另一些则饱含恶意。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用静滯晶石和自身的意志力过滤掉这些干扰。 “区域稳定器”在这里的功效也大打折扣,力场范围被压缩到了车身附近,且边缘不断荡漾著涟漪,仿佛在抵抗著无形的压力。 几天后,他们在一片由无数光滑的、如同黑色玻璃般的岩石构成的区域边缘停下。前方,目力所及之处,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凹陷,仿佛一个无形的碗。碗的中心,隱约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反光的巨大弧形结构轮廓——那应该就是“破碎穹顶”的遗蹟。而碗状区域的天空,灰雾呈现出旋涡状,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仿佛连接著另一个维度。 “我们到了……边缘。”陈野沉声道。他能感觉到,前方那片碗状区域,规则的扭曲程度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这里的辐射读数……很古怪,不是普通的核辐射或能量辐射,更像是一种……信息辐射。”小豆子盯著屏幕,脸色发白,“探测器显示,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复杂系统,其內部信息结构都有被干扰甚至覆盖的风险。我们的车,还有我们的……脑子,恐怕都扛不住。” 艾拉咬了咬嘴唇,看著手中那个不断嗡鸣的能量调节阀,又看了看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理性的扭曲之地,忽然开口:“不能开车进去。我们需要更……『简单』的防护,或者,找到一种能与那种『信息辐射』和谐共存的方式。” 她转向陈野,眼神锐利:“你的『大宝贝』能提供秩序力场,但它的运作本身可能就包含了复杂信息,会成为攻击目標。我的扳手和这个调节阀,它们的能量迴路相对原始和直接,也许抗干扰能力更强。我们需要想办法,用最『笨』的办法,建立一个临时的、纯净的通道或者屏障。” 陈野看著她:“你有想法?”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跳下车,走到那些光滑的黑色玻璃岩旁,用谐振扳手轻轻敲击。扳手传来一种奇特的、空灵的振动反馈。“这些石头……很特別。它们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反射或者储存那种扭曲的能量。”她蹲下身,仔细研究著岩石的纹理和能量残留。 陈野也走了过来,动用【信息掌控】感知。確实,这些黑色玻璃岩內部的结构异常稳定,仿佛经歷过极端的高温和压力,形成了一种天然的“信息绝缘”或“反射”层。它们像是这片扭曲之地的“贝壳”,保护著內部相对简单的结构。 “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些石头?”艾拉眼睛一亮,“製造一个简易的、可移动的『石盾』?或者,用它们铺设一条临时路径?”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极其费力。但这些岩石异常坚硬沉重,开採和搬运都是大问题。 陈野沉思片刻,看向自己的金属长杆和“区域稳定器”。“或许,可以结合。用稳定器的秩序能量暂时『软化』並引导这些岩石,配合物理搬运。”他看向艾拉,“你的扳手,能放大或聚焦能量吗?” 艾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兴奋地点头:“可以试试!调节阀应该能帮忙稳定输出频率!我们造一个临时的『岩石操控器』!” 说干就干。两人和小豆子开始了艰难的尝试。陈野负责用稳定器输出稳定的秩序能量场,艾拉则用谐振扳手和调节阀,尝试將这股能量聚焦、转化为一种能够与黑色玻璃岩產生共振、暂时降低其结构强度的特定频率。 这是一个精细且消耗巨大的工作。失败了无数次,消耗了不少宝贵的能量储备。小豆子在一旁紧张地监控著数据,提供调整建议。 终於,在一天一夜的尝试后,他们成功了!在聚焦的能量场中,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玻璃岩表面泛起了水波般的纹路,变得不再那么坚硬。陈野用长杆和绳索,配合“鴞”的微弱动力,勉强將其撬动、拖拽出来。 虽然效率低下,但至少有了希望。他们开始用这种方式,艰难地“开採”这些岩石,並计划將它们铺成一条通往“破碎穹顶”遗蹟的临时小径。 枯燥而疲惫的工作中,为了保持清醒和驱散对前方未知的恐惧,艾拉有时会断断续续地说起她的过去。 “……我爸爸的工厂,是生產精密仪器的。他总说,机器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你输入什么,它就反馈什么,故障了,也一定有跡可循。”艾拉用力將一块岩石推到预定位置,擦了把汗,眼神有些悠远,“『大灾变』来的时候,工厂的防护是最先失效的……不是被炸毁,是所有的机器突然自己『疯』了。流水线倒转,机械臂胡乱挥舞,精密的仪錶盘上跳动著乱码……爸爸想把核心程序关掉,但控制台锁死了,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她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最后时刻,他把我和妈妈推进了最深处的安全屋,自己留在了主控室……他说他要找到那个『故障点』。我们后来再也没能打开那扇门。妈妈带著我逃出来不久,也病倒了,说是『精神侵蚀』……她走之前,把这扳手的核心部件塞给我,说这是爸爸没完成的『作品』,能『听见机器的声音』……” 她举起手中的谐振扳手,电弧在尖端微弱跳跃:“我后来慢慢弄懂了它,也明白了爸爸想做什么。他不是想关掉机器,他是想……和它们对话,理解那股让它们发疯的力量。可惜,他没能成功。”她看向陈野,眼中没有了平时的跳脱,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所以,我对你找的『基石』,对这一切背后的『故障点』,特別感兴趣。我想知道,爸爸到底在面对什么,我又能不能……做点什么。” 陈野默默地听著,將一块沉重的岩石放好。他想起“熔炉之魂”那张痛苦的能量人脸。也许,艾拉的父亲,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前纪元工程师,在面对世界“故障”时,都曾有过类似的挣扎与执著。 “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工程师。”陈野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认可。 艾拉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弯起,那笑容里带著怀念和一丝泪光,但很快又被坚韧取代。“那当然!所以我也不能给他丟脸!” 临时石径在两人的配合下,如同蜗牛般一点点向著碗状区域的中心延伸。越是深入,环境的扭曲感越强,偶尔甚至会看到一些无法理解的光影现象,或是听到意义不明的破碎音符。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时刻对抗著无孔不入的精神干扰。 石径的尽头,已经清晰可见那些巨大的、覆盖著奇异苔蘚和结晶的弧形金属骨架——破碎穹顶的残骸。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深邃的召唤感,夹杂著某种冰冷的悲伤与浩瀚的求知慾,从废墟深处传来。 陈野知道,他们即將踏入这片区域最核心、最危险的所在。那里隱藏的“基石”节点,很可能与宇宙、维度或纯粹的知识相关,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熔炉之魂”。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喘吁吁却眼神灼灼的艾拉,將最后一块岩石铺好。 “准备一下,”他说我们进去 第43章 黑色玻璃 踏上由黑色玻璃岩铺就的临时小径,每一步都伴隨著空间被轻微拉伸的错觉。空气不再流动,仿佛凝固的胶体,呼吸都变得费力。周围的光线被扭曲、分解,形成一圈圈不断扩散的、色彩诡异的同心圆光晕,將那些破碎的弧形金属骨架映照得如同某种巨兽的肋骨。 陈野走在最前,守夜人的灵性被他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感知护盾,过滤著空气中无形的信息毒素。艾拉紧隨其后,手中的谐振扳手调整到了能量监测模式,顶端的指示器不断闪烁著,显示著周围能量场的混乱程度。小豆子则留在入口处的临时营地,负责监控外部情况和保持通讯,同时用他们带来的最简陋的机械计时器和物理罗盘,试图为內部探索提供最基本的方向和时长参考——电子设备在这里完全失灵。 他们进入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穹顶结构残骸。內部空间巨大,地面覆盖著厚厚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电路板碎片和萤光苔蘚混合而成的奇异“地毯”。墙壁上布满了复杂的、已经暗淡的星图壁画和物理常数方程式,许多地方被一种缓慢脉动的、半透明的结晶化真菌覆盖,这些真菌散发出微弱的磷光,映照著空气中漂浮的、如同星尘般的细微光点。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空旷中迴荡,却又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用无法理解的语言窃窃私语。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认知污染场。】 【场域特性:概念解离、记忆侵染、逻辑崩坏。】 【建议:保持单一思维焦点,避免深入思考复杂概念或回忆个人经歷。】 系统的警报冰冷而急促。陈野立刻將警告转达给艾拉。 “避免……回忆?”艾拉皱眉,这要求本身就很反人性。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当他们经过一面被结晶真菌覆盖大半的星图壁画时,艾拉无意中瞥了一眼那些尚未被覆盖的、描绘著双星系统的古老图样。剎那间,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童年时父亲抱著她,用自製的望远镜指向夜空,讲解星座的画面。那温暖的感觉刚刚升起,一股冰冷的、充满疏离感的意念便强行插入——那不是简单的遗忘或覆盖,而是將那份温暖的记忆拆解、分析,父亲的形象被解构成骨骼、肌肉、声波的频谱图,望远镜变成了光学公式,星空化为了冰冷的天体物理数据……情感被剥离,只剩下空洞的“信息”! “呃!”艾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踉蹌后退,额头上渗出冷汗。她感到一种被“阅读”和“格式化”的强烈不適。 “別看那些图!別深入想任何事!”陈野一把扶住她,沉声喝道。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污染场会將任何进入其中的复杂意识结构(尤其是充满情感和记忆的人类意识)视为“文本”进行强制性的“解析”和“重编码”,试图將活生生的人变成冰冷的“信息集合体”! 艾拉喘著气,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粗糙的玻璃岩地面和手中扳手冰冷的触感上。“明白……这鬼地方,连回忆都要收费……” 他们继续前行,更加小心地控制自己的视线和思绪。陈野依靠数据方碑和“基石”节点之间那根无形的感应之线指引方向,目標似乎是穹顶最深处的中央控制室。 途中,他们遭遇了这片区域特有的“诡异”。那並非实体怪物,而是一些无形的“逻辑陷阱”或“概念幽灵”。 · 在一个岔路口,他们看到地面上用萤光物质写著一个清晰的数学公式,艾拉只是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並试图理解其含义,周围的空间便瞬间扭曲,岔路口仿佛被复製、镜像了无数次,形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视觉迷宫。直到陈野用稳定器强行干扰那片区域的能量场,並用最粗暴的方式(用长杆在墙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作为绝对物理標记)才得以脱身。 · 经过一处布满仪錶盘的废墟时,艾拉听到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旧世音乐旋律,旋律中夹杂著一些无法辨识的、仿佛来自深空的信號噪音。她多听了几秒,便感觉自己的心跳节奏似乎开始与那诡异的旋律同步,思维变得迟缓,仿佛要被那噪音“同频”吸收。陈野不得不將静滯晶石贴在她耳边,用极致的“静”对抗那无序的“噪”。 这些无形无质、直击思维本源的威胁,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怪物都要凶险。 “这里……根本就是个针对『思考』本身的屠宰场。”艾拉心有余悸,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和知识储备,在这里反而成了最大的弱点。 陈野的情况稍好,守夜人途径带来的精神稳固性和对“秩序”的坚守,让他对这种“解构”和“混乱”有更强的抵抗力。但他也必须时刻紧绷,如同在刀尖上维持平衡。 终於,他们抵达了中央控制室的入口。厚重的合金门早已变形,露出一条缝隙。门內一片漆黑,只有数据方碑的共鸣和那股召唤感达到了顶峰。 陈野深吸一口气,將区域稳定器的功率调整到最大,形成一个小而坚固的秩序领域,笼罩住自己和艾拉。“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我们是谁』,『要做什么』。” 两人侧身挤入门缝。 控制室內並非完全黑暗。房间中央,一个半嵌入地面的、巨大的半球形观测装置正散发著幽蓝色的微光。装置表面布满了密集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能量导管,许多已经断裂或乾涸。而在观测装置的核心位置,悬浮著一团不断变幻形態的、由无数流动的星图、数学符號和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构成的光影聚合体。 它没有意识,至少没有人类理解的意识。它更像是一个庞大天文资料库在“帷幕”波动中异变產生的、拥有自我维护和扩散倾向的信息奇点。无数纤细的、如同思维触鬚般的光带从它身上延伸出来,连接著控制室內残存的仪器,也尝试著向外延伸,与整个“破碎穹顶”的扭曲场域共鸣。 【检测到『基石』网络节点——『深空观测与信息处理核心』。】 【状態:严重污染/异化。核心资料库与『混沌海』逸散的高维信息流发生深度纠缠。】 【功能:已扭曲为持续性的认知污染源,无差別解构並尝试同化一切进入其影响范围的复杂意识。】 【威胁:其存在本身即对区域现实稳定性及智慧生命构成致命威胁。】 这就是源头!一个本该处理宇宙信息、探寻真理的“基石”节点,如今却变成了吞噬知识和意识的恐怖存在! 似乎是感知到了秩序领域的靠近,那团光影聚合体微微波动起来。几条光带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向陈野和艾拉探来,试图穿透秩序领域,接触他们的意识! 陈野立刻用稳定器的力量阻挡,光带与秩序力场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溅起无数细微的数据火花。但更多的光带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它们的目標不仅是陈野,更锁定了看起来“防御”更薄弱的艾拉! 一条光带突破了艾拉手中扳手释放的微弱能量干扰,轻轻“触碰”到了她的手臂。 “啊——!” 艾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剎那间,无数杂乱无章、却带著惊人信息密度的画面和声音洪流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父亲。 不是温暖的回忆,而是父亲留在工厂主控室最后时刻的数据残影!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乱码,监控画面中疯狂舞动的机械,父亲在控制台前飞速敲击、试图逆向解析那让机器发疯的“信號”……还有,父亲在最后关头,不顾一切地將一段未完成的底层协议和一组奇怪的频率坐標,强行刻录进了她手中扳手的原型核心部件里! “艾拉……记住……频率……钥匙……不是关闭……是……对话……”父亲模糊而焦急的意念碎片在她脑中炸开! 紧接著,那光影聚合体似乎从艾拉的记忆/数据残影中“读取”到了什么,它的波动变得更加剧烈!那些星图和符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组,最终指向了一个艾拉无比熟悉的频率模式——正是她父亲留下的、刻在扳手核心里的那个频率坐標!也是她的谐振扳手能够与各种能量和机械產生“共鸣”的根源! “它……它认识这个频率?”艾拉震惊地看向那团光影,又看向自己手中的扳手,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难道……爸爸当年在工厂里接收到的、让机器发疯的『信號』……就是来自这里?来自这个扭曲的天文台节点?他留下的不是关闭指令,而是……访问密钥的一部分?” 陈野也意识到了关键!这个扭曲的信息奇点,其污染模式与艾拉描述的工厂“发疯”现象,很可能同源!艾拉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可能无意中捕捉到了来自这个扭曲节点的信息泄露,並尝试逆向研究,甚至留下了一把“钥匙”! 现在,这把“钥匙”就在艾拉手中! “艾拉!用你的扳手,输出那个频率!”陈野当机立断,“结合稳定器的秩序能量,试著……与它建立『对话』!不是对抗,是接入!找到它的核心逻辑,尝试修復或……引导!” 这是极度危险的尝试,相当於主动向一个信息病毒敞开自己的意识接口。但也是唯一可能“治癒”这个节点,而非彻底毁灭它的机会。 艾拉看著手中父亲的遗物,又看了看那团可能间接导致父亲死亡、如今仍在持续製造悲剧的扭曲光影。恐惧、悲伤、愤怒,以及一股源自血脉的、继承自父亲的、对“理解”与“修復”的执著,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最终,她用力握紧了扳手,指节发白,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爸爸……我来继续你的『对话』。” 她深吸一口气,將扳手对准那团光影聚合体,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那些涌入的信息洪流,而是集中全部精神,回忆著父亲留下的频率坐標,回忆著扳手核心中那微弱却顽固的共鸣,將她全部的意志、技术直觉,以及对“机器”与“故障”的理解,化作一道清晰、稳定、带著修復意愿的信息流,通过扳手,混合著陈野提供的秩序能量,猛地射向那团光影的核心! 一场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信息层面”的对话与修復,就此展开。 第44章 灰雾中的商人 陈野在路边废弃服务区里找到了一个还能用的净水器滤芯。 他用最后半升燃料的代价,利用系统把它升级成“微型水循环装置”,却触发了系统过载警告。 与此同时,服务区阴影里,一个自称“灰雾商人”的序列者向他提出了交易:用陈野刚得到的水循环装置,换一个关於“哭泣天使碎片”的情报。 陈野看著系统界面上【过载冷却:23:59:59】的倒计时,和口袋里那块冰冷坚硬的、从哭泣天使身上剥离的规则残片,陷入了沉默。 轮胎碾过碎骨与玻璃的声响,在死寂的服务区里被放大成一种褻瀆的喧囂。陈野熄了火,让那辆伤痕累累的皮卡滑进被灰尘覆盖的停车区。引擎的余温在午后黯淡的天光下扭曲空气,很快又被无处不在的、粘稠的灰雾吞没。 他坐在驾驶室里,没立刻下车。目光扫过窗外:破碎的加油站顶棚像巨兽折断的肋骨;便利店窗户黑洞洞的,里面隱约有非人的轮廓一闪而过——或许是阴影,或许是別的什么。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缓慢,沉重。五天。距离上次遇到活人,已经过去五天。距离哭泣天使的袭击,十二天。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至颧骨的伤疤,在阴冷空气中隱隱抽痛,永不癒合,是这个世界留给他的第一个、也是最清晰的烙印。 资源面板在视界角落无声展开,猩红的数字刺眼: 【燃油:0.5单位】 【饮用水:0.3单位】 【可食用物资:压缩饼乾x1,过期內固醇蛋白棒x3】 【车辆状况:左前胎磨损度72%,发动机轻度渗油,蓄电池电量不足】 最后半升燃料。陈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皮卡的油箱快要见底,系统里积攒的“生存点数”在之前升级轮胎和加固车门后也所剩无几。燃料意味著机动,水意味著生存。两者皆空,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目標是服务区后院那片废弃的维修车间。据旧世地图和之前车队零星的传言,那里可能还有未完全搜刮乾净的物资。风险很高,这种半封闭空间是诡异偏爱的巢穴,但也可能是绝境中的转折。 推开车门,灰冷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带著铁锈和某种甜腻腐败混合的味道。他背上用铁丝和木板加固的背包,手里握著那根一头磨尖、用系统轻微强化过硬度的撬棍。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什么。 绕过主建筑,维修车间的铁皮门半塌,里面幽暗。他侧身闪入,瞳孔在数秒內適应了昏暗。杂乱,破败,空气里漂浮著机油和霉尘。他的目光像探针,快速扫过一堆废轮胎、几个锈穿的工具柜、散落一地的零件……然后,停在角落一个半开的纸箱上。 纸箱里躺著几个未拆封的方形物体,覆满灰尘。他靠近,撬棍尖端小心地挑开一个——是家用净水器的替换滤芯。看型號,是旧世常见的通用款。三个。包装完好。 心臟猛地一跳,又被更强大的理性强行按回平稳节奏。净水器滤芯。基础,但关键。他系统里还剩下87点。足够將一个標准滤芯升级到“高效过滤”,甚至……如果运气和计算都站在他这边,“基础水循环”也不是不可能。那意味著有限但可持续的水源,意味著生存时间的极大延长。 没有犹豫。他迅速將三个滤芯都塞进背包,动作麻利但依旧安静。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准备撤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车间更深处的阴影里,似乎立著一个更大的、方形的轮廓。 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的商用净水器,连著储水桶。看样子是从隔壁便利店搬过来的,管线被粗暴地扯断。主机外壳有明显破损,但核心滤罐……似乎还在。 赌,还是不赌? 走过去需要十秒,检查需要五秒。风险未知。但收益可能是质的飞跃——一个完整的净水单元,哪怕损坏,其基础结构也远胜於几个小型滤芯,升级的起点更高,效果可能更好。 计算在脑中瞬间完成。风险係数可接受。他握紧撬棍,脚步无声地挪了过去。 净水器比他想像的状態要好。外壳破损,但主要管路和那个硕大的复合滤罐基本完好,只是连接卡扣断裂。他尝试了一下,无法徒手拆卸滤罐。需要工具,或者……直接连机器一起升级。 连机器一起升级,消耗点数会急剧增加,可能直接清空他的储备,甚至不够。但只拿走滤罐,就需要破坏性拆解,可能损伤核心。 他蹲在机器前,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脸上疤痕下的肌肉微微绷紧。理性在咆哮,告诉他应该放弃这个不確定的目標,带著三个滤芯立刻离开。但直觉,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对“可能性”的贪婪,却死死钉住了他的脚步。 最终,他选择了折中。用撬棍尖端小心地撬开滤罐的外层保护壳,露出內部结构。然后,他將手按在那结构相对完整、可独立分离的初级滤芯组件上,心中默念:“系统,扫描此物,分析最优升级路径,估算点数消耗。”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在视网膜上展开,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物品扫描:家用净水器初级滤芯组件(已分离,结构完整度71%)】 【材质分析:聚丙烯滤棉,活性炭颗粒,少量离子交换树脂…】 【污染程度:中度(灰雾微粒沉积,微生物孢子附著)】 【可升级方向:】 1. 【高效复合滤芯】:提升过滤精度至0.1微米,部分去除灰雾惰性微粒。消耗点数:45点。 2. 【微型净水单元】:整合初步紫外线消毒模块,產出可直接饮用净水。消耗点数:120点。(点数不足) 3. 【微型水循环装置(实验性)】:整合微型反渗透膜及能量回收式循环泵,实现有限水体的循环净化与补充。警告:需额外基础水源启动。消耗点数:85点。 85点。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但“水循环装置”……这意味著只要找到哪怕一滩脏水,一个露水收集点,他就能建立起一个微型的、可移动的水源保障。其战略价值远超简单的过滤。 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赌了。 “確认升级。方向三,微型水循环装置。” 【指令確认。消耗生存点数:85点。剩余点数:2点。】 【升级开始。】 熟悉的、细微的嗡鸣声在掌心下响起,並不存在於现实听觉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经。眼前的滤芯组件被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蓝光包裹,內部结构在微观层面发生著剧烈的重组、优化、增生。新的材料凭空“编织”出来,细密的管路延伸,一个微型泵体结构在核心成形,甚至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黯淡的能量核心在缓缓搏动。 第45章 升级完成 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蓝光散去,留在陈野手中的,已经是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散发著淡淡金属光泽的扁圆柱体。几根柔韧的接口软管自动收束在旁边。触感微凉,带著新造物的独特气息。 【升级完成。】 【获得:微型水循环装置(实验型)】 【描述:可处理最多5升/日的污染水体,產出符合旧世饮用標准的净水。內置微光能辅助充能模块,效率低下。需谨慎维护。】 成了。一股微弱的暖流还没来得及升起,系统界面猛地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短时间內连续物质重组与能量调用超出安全閾值!】 【系统过载防护机制激活!】 【强制冷却期:24小时】 【冷却期间,所有升级功能锁定。强行调用將导致不可预知的系统错误与物品退化风险。】 【过载冷却倒计时:23:59:59】 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开始一秒一秒跳动,无情地占据了他视野的一角。陈野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二十四小时。整整一天,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在这二十四小时里,他无法升级任何物品,无法强化车辆,面对任何超出常规的威胁,都將失去那张最关键的底牌。 冷静。必须冷静。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过载是计算中的风险之一,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现在最重要的是利用冷却期开始前的最后安全时间,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点,熬过这二十四小时。 他迅速將新鲜出炉的水循环装置塞进背包最內侧,拉好拉链,提起撬棍,转身就要朝门口掠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左侧不到三米的阴影里响起。 “嘖嘖,真是令人惊嘆的……技术。” 声音沙哑,乾涩,像砂纸摩擦著生锈的铁皮,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非人的平滑感。 陈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几乎冻结。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不是转身面对声源,而是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右手撬棍向后横扫,左手已经摸向腰间那柄用钢板打磨的短刀。 “当!” 撬棍击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震得他虎口发麻。借著反衝力,他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了一堆报废轮胎后面,半蹲起身,短刀横在胸前,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处。 阴影蠕动。一个人形的轮廓,缓缓从一堆废弃油桶后面“流”了出来。之所以用“流”,是因为他的动作过於平滑,关节的扭转透著不自然的顺畅。他穿著一件过分宽大、沾满污渍的旧世风衣,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过分尖削、惨白的下巴。手里拿著一根似乎是兽骨打磨而成的短杖,刚才就是它格开了撬棍。 “放鬆点,朋友。”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兜帽下似乎有两点微弱的、非反光的幽绿在闪烁,“我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他。呼吸已经调整到战斗频率,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感知对方的细微动作和环境变化。序列者。而且是能在这种距离瞒过他感知的序列者。途径未知,位阶未知,意图未知。危险係数:极高。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姑且称之为人——轻轻挥了挥骨杖,姿態甚至有点隨意,“一个在灰雾里討生活的……商人。你可以叫我『莫特』。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从你进来,到你找到那些小玩意儿,再到你……变魔术。”他歪了歪头,兜帽的阴影晃动,“那是什么?某种『创造』途径的序列能力?不对,没有灵性波动……有趣,真有趣。”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被看到了。虽然没看到系统界面,但升级的过程被目睹了。信息泄露,危险加倍。 “你想做什么?”陈野开口,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冰冷平稳,带著砂石摩擦的质感。 “交易。”自称莫特的商人向前走了一小步,陈野立刻將短刀尖对准了他,他停下,发出一阵嗬嗬的低笑,像破风箱,“別紧张,我说了,我是商人。我看到了你刚刚得到的小玩具——那个能生產净水的小东西。对你这样的独行者来说,它值一条命,对吧?” 陈野不置可否。 “我对它很感兴趣。不是所有的序列能力都擅长解决……这种基础又恼人的生存问题。”莫特用骨杖轻轻敲打著自己的掌心,“所以,我提议:把它给我。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情报。一个关於『哭泣天使』的情报。” 陈野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莫特似乎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笑声更加愉悦:“看来你听说过?也对,脸上那道疤……嘖嘖,规则级的伤痕,无法癒合,时刻汲取微量生命力並反馈痛苦,是哭泣天使的『纪念品』没错。能在它手下活下来,你运气不错,或者,有点特別的本事。” 陈野依旧沉默,但握著刀柄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我知道,你手里有一块『碎片』。”莫特的声音压低,带著蛊惑,“从那个袭击你的哭泣天使身上剥离下来的,规则残片。冰冷的,坚硬的,像黑曜石又像眼泪的东西,对吧?” 陈野的左手,下意识地碰触了一下自己外套的內袋。那里,贴身放著一样东西——一块指甲盖大小、不规则、触感冰寒刺骨、即使在体温下也毫无暖意的黑色晶体。那是他逃离天使追杀时,在极致的恐惧和疯狂中,用磨尖的钢筋从天使“躯体”上撬下来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它蕴含著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规则残余。 “那东西很麻烦,对吧?”莫特继续说,“带在身边,它会像灯塔一样,吸引某些对『规则残响』敏感的东西。也可能在某个你不注意的夜晚,让你的梦境变成石化的地狱。但同样,它也很珍贵。非常珍贵。某些途径的高阶序列者,某些钻研禁忌知识的疯子,会为它开出你无法想像的价格——当然,也可能直接杀了你拿走它。” “你知道它的用途?”陈野终於再次开口。 “我知道谁知道它的用途,也知道怎么安全地处理它,甚至……利用它。”莫特的声音充满了货真价实的诱惑,“用你的小水壶,换这个情报。公平交易。有了这个情报,你手里的烫手山芋,就能变成通往真正力量的钥匙,或者,至少换到一个让你在下一个聚居点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的资源点。” 陈野的视界里,猩红的倒计时在无情跳动:【23:52:17】。系统过载冷却。背包里的水循环装置紧贴著后背。口袋里,那块哭泣天使的碎片隔著布料传来冰冷的刺痛感,仿佛在隨著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理性在疯狂计算: 给出水循环装置:立刻失去稳定的水源保障,在系统冷却的24小时內,生存风险大幅提升。获得一个关於碎片的情报,情报真实性未知,价值未知,可能带来更大风险。 拒绝交易:保有水循环装置,维持基本生存线。但碎片的问题无法解决,如同揣著一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同时,得罪一个神秘莫测、敌友不明的序列者商人,可能立刻引发衝突。在系统冷却期,自己战力大减。 莫特似乎並不著急,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骨杖敲打掌心,兜帽下的幽绿光点静静注视著陈野。 灰雾从破碎的窗户飘进来,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维修车间里死寂一片,只有那骨杖敲打的轻微“嗒、嗒”声,和倒计时无声的流逝。 陈野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刀柄上粗糙的缠布。脸上的疤痕在阴冷空气中灼痛。 时间,一点点被粘稠的寂静吞噬。 第46章 石雕 骨杖敲击掌心的“嗒、嗒”声,与倒计时的无声流逝,在粘稠的寂静里交织成一种诡异的节拍。 陈野的目光扫过莫特——那过分平滑的站姿,风衣下摆纹丝不动的反常,兜帽下幽绿的光点。这不是人类该有的特徵,至少不完全是。序列者,途径不明,位阶不明。但对方提到了“哭泣天使碎片”,精准点出了他最大的隱患和潜在价值。信息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展示。 “情报。”陈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散空气中的灰尘,“內容。验证方式。” 直接询问核心,避开价值討论,將谈判拉入自己更擅长的“信息评估与风险对冲”领域。 莫特发出那种嗬嗬的低笑,骨杖停下:“直接。我喜欢。”他微微偏头,似乎在看陈野,又似乎在看他身后虚无的灰雾,“情报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你手里那块碎片的本质。它並非简单的『规则残留物』,而是一段『凝固的观测』。哭泣天使的规则核心是『被观测即石化』,你强行剥离这块碎片时,必然与它进行了某种形式的『对视』,哪怕只是一瞬。那段『对视』的规则,被极少量地、扭曲地固化在了碎片里。” 陈野的指尖,隔著衣物都能感觉到那碎片传来的、更深一层的寒意。凝固的观测?对视的规则? “所以,它既是祸患,也是钥匙。”莫特继续,“持续散发微弱的『观测』波动,可能吸引其他规则性诡异,或干扰持有者的精神。但反过来,若能以特定方式『激活』或『引导』这段凝固的规则,或许能短暂模擬出哭泣天使的某些特性——比如,让某个特定目標陷入短暂的『僵直』或『感知混乱』。当然,这极度危险,失控概率超过九成,且对持有者精神侵蚀巨大。” 模擬规则?陈野的心臟猛地一缩。如果这是真的……这意味著碎片的价值远超他的想像,也意味著危险呈指数级上升。 “第二部分,”莫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虔诚的诡秘,“我知道一个地方。一个古老的、前灰雾时代的天主教小教堂,就在西北方向,大约六十公里外的旧省道岔路上。它没有被完全吞噬,反而因为某种原因,在灰雾中保持了一种奇特的『静滯』。那里有一位……唔,或许该称之为『石雕守望者』?他长期研究各种与『石化』、『静滯』相关的规则现象和物品。他对你的碎片,会非常,非常感兴趣。不是掠夺的那种兴趣,是研究、交换、甚至可能帮你『无害化处理』的那种兴趣。” 教堂?石雕守望者?陈野脑中飞快调取著旧世地图的记忆碎片。西北方向,旧省道……那片区域在旧世就以地形复杂、村落分散著称,灰雾降临后,信息几乎完全断绝。 “名字?特徵?如何確认?交易方式?”陈野连珠发问。 “人们叫他『老彼得』,或者『敲石头的人』。”莫特耸肩,风衣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特徵?一个把自己大半时间都花在雕刻石头、尤其是雕刻天使像的老头。看起来和普通倖存者没太大区別,除了他的眼睛——长时间凝视会让人感到轻微的僵化感。至於確认……你见到他,自然就会明白。他不是序列者,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序列者。他更像是一个……与某种规则达成了微妙平衡的『自然现象』。” 不是序列者?与规则平衡?这说法比序列者更让陈野警惕。 “至於交易方式,”莫特摊开空著的左手,手掌惨白,皮肤纹理异常光滑,“他很公平,甚至可以说慷慨。以物易物,或者用知识换知识。你的碎片,或许能从他那里换来关於如何安全利用规则残片的方法,或者一件能帮你暂时屏蔽碎片波动的奇物,甚至……一个指向其他对你有用遗蹟的线索。当然,这取决於你和他谈得如何。” 信息量很大。听起来合理,细节丰满,甚至有內在的逻辑——研究石化规则的隱士,对哭泣天使碎片感兴趣。但越是这样,陈野越是警惕。完美往往意味著陷阱。 “代价。”陈野盯著莫特兜帽下的幽绿光点,“告诉你这个情报,你需要付出什么?或者说,你想从中得到什么?你不会仅仅为了一个净水装置,就提供如此详细、可能价值连城的情报。”他刻意点出“净水装置”,而非更准確的“水循环装置”,是一种试探。 莫特沉默了片刻,那幽绿的光点似乎闪烁了一下。“敏锐。代价……已经包含在交易里了。我要你的水循环装置,不仅仅是为了水。我对它背后代表的技术原理……很好奇。至於这个情报,”他轻轻挥动骨杖,“就算是我对你这位『技术派』倖存者的……投资?或者说,一场实验。我想看看,一个掌握著某种奇特『创造』能力、又恰好手持哭泣天使碎片的人,遇到老彼得那样的人,会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这本身,对我而言就具有价值。知识的价值,观察的价值。” 这个理由,比纯粹的利益交换更让陈野信服几分。在灰雾里,確实存在一些行为逻辑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存在,他们追求的不是单纯的生存资源,而是更抽象、更诡异的东西——知识、仪式、观察某种“现象”。 视界角落,倒计时跳动:【23:40:11】。时间在流逝。 第47章 虚假交易 理性开始高速运转,评估风险与收益: 前往教堂寻找“老彼得”: · 收益可能: 解决碎片隱患(屏蔽或利用),获得关於规则物品的珍贵知识,可能得到其他遗蹟线索。 · 风险: 情报真实性存疑(可能是陷阱);“老彼得”本身是未知风险(非序列者的规则平衡体);60公里路程在系统冷却期进行,危险係数高;教堂地点可能已发生变化或不存在。 拒绝交易,保留水循环装置: · 收益: 保有稳定水源,安全度过系统冷却期。 · 风险: 碎片隱患持续,可能隨时引来麻烦;得罪莫特,可能立刻引发衝突(在系统冷却期,自己处於劣势)。 还有一个隱藏选项:假意交易,获取情报后尝试反制或逃离。但面对一个深浅不知的序列者商人,成功率极低,且会彻底结仇。 陈野的目光落在莫特那光滑得不正常的手掌上。他的“创造”能力(系统升级)被对方误会为某种序列或技术,这或许是可利用的信息差。对方感兴趣的是“观察”和“技术原理”,而非立刻生死相搏。 “情报的先验验证。”陈野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你可以先告诉我教堂更精確的坐標,或者一个只有抵达那里才能確认的独特地標。我抵达並確认后,如果你还能找到我,水循环装置归你。”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作为诚意,我可以先给你一单位处理过的净水。”他拍了拍背包侧面掛著的一个旧水壶,里面是之前用简易过滤器处理过的、所剩无几的存水。 这是將一次性博弈,变为分阶段、有条件博弈。降低自己当场交出核心生存物资的风险,同时测试对方情报的真实性和追踪能力。 莫特兜帽下的幽绿光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那嗬嗬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欣赏。 “谨慎的赌徒。我喜欢。”他手中的骨杖在空中虚划了几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但一段信息流却突兀地、直接地出现在陈野的脑海中——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確切的位置感知,夹杂著几个破碎的画面:一条荒草丛生、路面开裂的旧省道;一个生锈的、指向“圣尼古拉”的路牌;一座灰白色石砌小教堂的侧影,尖顶上似乎有一个破损的风向標;教堂后院,许多模糊的石雕轮廓…… 信息灌输带来轻微的眩晕和刺痛感。这是序列者的能力?直接传递感知记忆? “圣尼古拉小教堂。旧省道227號岔路尽头,靠近黑松林边缘。那个风向標,左边翅膀断了半截。”莫特的声音將陈野从信息残留的刺痛中拉回,“至於確认……你看到教堂后院那些石雕,就明白了。记住,黄昏前必须离开教堂范围,或者得到老彼得的明確许可留下。这是那里不成文的『规则』之一。” 黄昏前离开。又是一条隱含规则。 陈野消化著脑中的信息,同时快速评估其可信度。细节足够具体,且有独特的、难以编造的视觉特徵(破损风向標)。位置感知也与他记忆中的旧地图大致吻合。 “成交。”陈野不再犹豫,解下水壶,拧开盖子,里面大约还有300毫升浑浊度较低的水。他小心地將水倒进一个更小的、乾净的金属容器(也是系统早期升级的產物),然后盖上,放在两人之间的一截水泥墩上。“预付款。”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避免任何近距离接触的可能。 莫特似乎笑了笑,没有去碰那个金属容器。他只是用骨杖轻轻一点,那小容器就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间储存能力?还是视觉干扰?陈野的警惕又拔高一层。 “那么,期待你的『验证』结果,有趣的技术员。”莫特微微躬身,动作依旧平滑得不似人类,“我们在路上,或许还会再见。灰雾之中,交易永存。” 说完,他向后一步,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迅速变淡、消散。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被灰尘覆盖的地面,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陈野在原地又静立了两分钟,全身感官开到最大,確认那股非人的、被隱约注视的感觉彻底消失后,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浊气。背心已被冷汗浸湿,紧贴著皮肤,一片冰凉。 他迅速回到皮卡车旁,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检查了车辆四周,確认没有多出任何不该有的东西,然后才拉开车门,將背包(尤其是水循环装置)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下。 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服务区响起,惊飞了几只棲息在残破招牌上的、羽毛稀疏的怪鸟。皮卡缓缓驶出维修车间区域,重新回到那条被灰雾笼罩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 方向盘在手中微微转动,陈野的目光掠过导航仪——上面只有混乱的线条和不断漂移的定位点,旧世地图早已失效。但他脑中,那个由莫特直接灌输的位置感知,却异常清晰。 西北方向。旧省道227。圣尼古拉小教堂。 脸上疤痕在引擎的震动下传来熟悉的抽痛。视界边缘,猩红的倒计时依旧在跳动:【23:35:48】。 系统冷却期。未知的规则隱士。诡异的灰雾商人。还有口袋里那块冰冷刺骨、仿佛蕴藏著石化凝视的碎片。 前路是更深沉的迷雾与未知。但对他而言,停在原地,等待危险自己上门,从来不是选项。 皮卡加速,碾过路面上散落的碎石与枯骨,朝著西北方向,一头扎进了愈发浓重的灰雾之中。轮胎捲起的尘埃与雾靄混合,很快吞没了车尾的痕跡,仿佛这条公路,这只钢铁甲虫,以及其中那个沉默的赌徒,从未在此停留。 只有维修车间角落里,那台被拆走了核心滤芯的废弃净水器,空洞地对著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只被摘除了眼球的眼睛。 第48章 旧路的幽灵 皮卡孤独地切开凝滯的灰雾,像一把迟钝的刀在腐肉上艰难推进。仪錶盘上,燃油指针已经沉到了红色警戒线的最底部,每一次微小的顛簸都让那颤巍巍的红色尖端抖动一下,牵动著陈野的神经。最后半升燃料,像沙漏里最后的沙粒,在看不见的维度里悄然流逝。 窗外是千篇一律的、令人绝望的灰败景象。枯萎的、形態扭曲的树木;偶尔一闪而过的、只剩下焦黑框架的建筑残骸;以及,最多的,是各种车辆的遗骨——生锈的轿车,侧翻的卡车,被烧成空壳的巴士,像这条死亡公路上一块块沉默的墓碑。有些车里,还隱约能看到保持著生前最后姿態的阴影,早已风乾或与锈蚀的金属融为一体。 陈野开得很慢,儘量让引擎维持在最低耗油的经济转速。视线不仅要关注路面隨时可能出现的深坑、障碍,还要警惕灰雾中任何不自然的流动或阴影的聚合。他的右手始终搭在换挡杆上,左手则虚握著那柄短刀,放在触手可及的腿边。背包里的水循环装置隔著座椅传来微弱的存在感,而口袋里那块碎片的寒意,则像是第二颗缓慢搏动的心臟,冰冷,顽固。 脑中的导航完全依赖於莫特灌输的位置感知。那感知並非精確的gps坐標,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感”和几个关键地標的“印象”。他需要不时停车,根据路边残存的、几乎被苔蘚和锈跡吞噬的旧路牌,来修正方向。 旧省道的路况比主公路更糟。沥青路面大面积龟裂、隆起,杂草和矮小的、顏色暗沉的无名灌木从裂缝中顽强钻出。有些路段甚至被泥石流或倒塌的树木部分掩埋,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在边缘寻找勉强可以通过的路径。轮胎碾过碎石和腐朽植物发出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又迅速被灰雾吸收。 大约行驶了二十公里后,他遇到了第一个需要抉择的岔路口。原本的路牌不知所踪,两条残破的道路通向不同的雾靄深处。根据模糊的方位感,左边那条似乎更“正確”,但路面被一大片暗沉发黑、类似沥青但质地粘稠的不明物质覆盖,上面零星散落著一些细小的、反光的碎屑,像是某种昆虫的甲壳。 陈野停下车,熄火以节省燃料。他拿著撬棍和短刀下车,走近那片黑色区域。刺鼻的、甜腻中带著腐酸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用撬棍尖端小心地捅了捅那黑色物质,粘稠,富有弹性,像冷却的糖浆。撬棍尖离开时,带起几缕粘丝。那些反光碎屑在近距离看,更像是某种晶体碎片,边缘锋利。 不是天然形成的。也不像是常见的车辆泄漏物。更像是……某种诡异或生物的分泌物乾涸后形成。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路面边缘未被覆盖的部分。在几丛枯草下,他发现了一些凌乱的、非人类的足跡——三趾,带有吸盘状凹痕,尺寸不大,但排列密集,显然数量不少。 集群性、可能具有腐蚀性或粘附性的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陈野立刻后退。右边的岔路虽然看起来更狭窄、顛簸,但路面相对“乾净”,只有寻常的尘土和碎石。 没有犹豫。他回到车上,启动引擎,拐上了右边的岔路。寧可绕远,绝不涉险。尤其是在系统冷却、燃油告罄的现在。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生存信条。 右边岔路的路况果然更差,车身不断剧烈摇晃,底盘不时传来让人牙酸的刮擦声。他心疼所剩无几的燃料,更心疼车辆的状况。但比起未知的、可能粘住车轮甚至车身的生物分泌物,这点损耗可以接受。 又行驶了大约十公里,第二个麻烦出现了——一座横跨在乾涸河床上的旧桥。桥是石砌的,看起来年代久远,主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但桥面中央塌陷了一大块,形成一个黑黢黢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缺口,足以吞噬一辆小车。缺口两侧的桥面也布满裂缝,看上去岌岌可危。 绕行?地图记忆里,这片区域是峡谷地形,绕行可能需要多走几十公里,而且未必能找到其他通路。燃油绝对撑不住。 陈野再次停车。他走到桥头,仔细勘察。塌陷缺口大约三米宽,皮卡绝对过不去。缺口两侧的桥面……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和宽度。或许,如果衝击速度够快,利用惯性,让一侧车轮短暂压上相对完好的边缘,另一侧车轮悬空跃过? 疯狂的想法。一旦计算失误,或者桥体无法承受瞬间的衝击,就是车毁人亡。 他查看桥体结构。石桥的护栏早已坍塌,但桥墩看起来粗壮结实,深深扎入河床。塌陷部分主要是桥面石板和下方的支撑梁断裂。缺口两侧的桥面石板虽然布满裂缝,但似乎仍与主结构相连。 他回到车上,拿出背包里的简易工具——一根长绳,一个用系统早期升级过的、带有尖爪和测力计的小型锚鉤。他將锚鉤用力拋向缺口对岸,鉤爪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用力拉拽绳索,测试承重。石头纹丝不动,测力计显示拉力超过两百公斤。 一个临时的、简陋的“保险丝”。 他將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皮卡后部的拖车鉤上,另一端紧握在手里,然后回到驾驶室。没有立刻启动。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擬整个过程:加速距离,上桥速度,方向盘转向的时机和角度,车轮压上边缘的位置,悬空瞬间车身的平衡控制,落点…… 脸上疤痕隱隱抽痛,仿佛在警告他其中的风险。视界角落,倒计时:【22:18:33】。时间在流逝,燃油在减少。 赌,还是不赌? 绕行意味著未知的更长路途,几乎必然耗尽燃油,被困荒野。衝过去,有绳索作为最后一道(虽然脆弱)保险,但失败概率依然极高。 第49章 加速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著灰尘、锈蚀和灰雾特有腥味的空气灌满胸腔。手指握紧了方向盘。他没有退路。从决定独自上路,从决定保留那块碎片,从决定相信那个诡异的商人开始,他就把自己放在了赌桌上。 引擎发出低吼,指针开始爬升。皮卡向后退了一段,留出助跑距离。陈野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桥面上他选定的那个“起跳点”——一块相对完整、裂缝较少的长条石板边缘。 就是现在! 油门猛地踩下,轮胎在尘土中短暂空转,隨即抓地,皮卡像一头被激怒的铁兽衝上桥面!加速,加速!破旧的车身剧烈颤抖,零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桥面在车轮下飞速后退,那个黑黢黢的缺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陈野猛地向左打方向盘,同时右脚从油门移到剎车边缘,准备隨时调整!右侧车轮精准地压上了他选定的石板边缘,车身瞬间倾斜!左侧车轮完全悬空!失重感猛然袭来!陈野全身肌肉绷紧,依靠纯粹的手感和计算,微调著方向,对抗著车身的侧倾! 就在左侧车轮即將坠入缺口的剎那,悬空结束了!左侧车轮重重地砸在对岸相对完好的桥面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陈野五臟六腑都在翻腾!车身剧烈弹跳,向右猛地一甩!他拼命向右反打方向,同时轻点剎车,控制住几乎失控的车尾!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和金属扭曲声同时响起!固定在车后的绳索瞬间绷直,然后传来令人心悸的崩裂声!但皮卡已经衝过了缺口最危险的部分,四个车轮重新全部著地,虽然歪歪扭扭,但依然在向前冲! 衝过去了! 陈野不敢鬆懈,继续控制著方向,让皮卡在布满裂缝的桥面上顛簸著衝到了对岸。直到驶下桥头,衝上坚实的土地,他才一脚剎车,將车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边缘。 冷汗已经浸透了里外所有衣服,握著方向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微微颤抖。他回头望去,那座石桥依旧沉默地横跨在乾涸的河床上,缺口处,那根绳索已经断了,一截还掛在拖车鉤上,另一截不知所踪。 他靠在座椅上,足足喘了一分钟,才让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检查车辆:右侧轮胎和悬掛在衝上边缘时承受了巨大压力,但似乎没有立刻损坏的跡象;底盘有新的刮痕;后保险槓因为绳索的拉扯有些变形。但整体完好,引擎还在运转。 燃油指针,又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小格。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重新上路。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顺,只是灰雾似乎更浓了,能见度进一步降低。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发生变化,出现了更多黑黢黢的、高耸的松树轮廓——黑松林。莫特提到过的地標之一。 路边的残骸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车辆,而是一些用石头粗糙垒砌的矮柱,上面刻著模糊不清的符號,有些符號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早已乾涸的顏料痕跡。像是某种简陋的路標或界碑。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阴冷的、带著淡淡石粉和古老木头气味的氛围。寂静也变得更加厚重,连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都似乎被某种东西吸收了,变得沉闷。 陈野放慢了车速,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根据位置感知和地標(黑松林,石质路標),他应该已经接近了目的地。 终於,在前方浓雾的掩映下,一个生锈的、歪斜的铁质路牌轮廓隱约浮现。他缓缓靠近,停下车。 路牌上,斑驳的漆皮勉强能辨认出褪色的字跡:“圣尼古拉小教堂”——一个箭头指向左侧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狭窄岔路。路牌的铁桿上,缠著一些已经枯朽的、暗绿色的藤蔓,开过一种不起眼的、顏色惨白的小花。 就是这里。 陈野没有立刻拐入岔路。他先將车停在主路相对隱蔽的树下,熄火。然后拿起撬棍和短刀,背上只装了最基本应急物品的小包,徒步朝著岔路走去。 他需要先侦察。在燃油几乎耗尽、系统冷却、对前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直接开车闯入是愚蠢的。 岔路两旁的荒草几乎有一人高,顏色是一种缺乏生机的灰绿色。脚下的路面是碎石子铺的,早已被泥土和植物侵占。走了大约两百米,绕过一片茂密的、形態扭曲的灌木丛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相对平整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灰白色的石砌小教堂。 教堂不大,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简陋。尖顶,彩绘玻璃窗大多已经破碎,用木板粗糙地封著。正门是厚重的橡木门,顏色深暗,紧闭著。最显眼的,是尖顶上那个锈跡斑斑的风向標——一个抽象的天使造型,左边翅膀从中折断,只剩下半截,在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吱呀”声。 莫特提到过的地標,吻合。 陈野的目光迅速扫过教堂主体,然后,落在了教堂侧面和后院。 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停滯了一瞬。 后院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立著数十尊石雕。 那不是装饰性的天使或圣徒像。那些石雕的姿態各异,栩栩如生到令人毛骨悚然:有正在奔跑,脸上凝固著极致恐惧的男人;有怀抱婴儿,低头试图保护的女性;有蹲伏在地,手持简陋武器的倖存者;甚至还有几尊形態扭曲、明显非人的诡异生物石像,它们被雕刻(或者说,被“固定”)在扑击或挣扎的姿態上。 所有的石雕,无论人像还是怪物,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眼睛,无论材质是普通石材还是带著诡异色泽的石头,都空洞地“望”著同一个方向:教堂的后门。 而在这些石雕环绕的中心,靠近后门廊柱的地方,一个身影正背对著陈野,佝僂著,手里拿著小锤和凿子,对著一块新搬来的、半人高的粗糙石块,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击著。 敲击声很轻,很规律,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得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头骨上。 嗒。 嗒。 嗒。 陈野握紧了手中的撬棍,脸上的疤痕在冰冷的空气中传来清晰的刺痛。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出声,也没有继续靠近。 那个佝僂的身影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专注地敲击著石头。隨著他的动作,石块的稜角正在被一点点修去,一个模糊的、似乎是跪地祈祷的人形轮廓,正从顽石中缓缓显现。 圣尼古拉小教堂。敲石头的人。老彼得。 他找到了。 但眼前这被数十尊凝固著极端情绪的石雕所环绕的景象,以及那单调而持续的敲击声,让这个地方透出的诡异与不祥,远超他的预计。 口袋里的哭泣天使碎片,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冰冷沉重。 第50章 石头得价格 嗒。 嗒。 嗒。 单调的敲击声在石雕群死寂的环绕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空洞。它不像是雕刻,更像是一种……测量,或者,某种缓慢的仪式。 陈野站在荒草边缘,目光越过那些姿態各异的石像,锁定了那个佝僂的背影。老彼得穿著一件洗得发白、沾满石粉的旧工装,头髮灰白稀疏,身形瘦小。他手里的锤子和凿子是最普通的铁匠工具,甚至有些老旧。每一次敲击都精准而稳定,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碎屑簌簌落下,那未成形石像的轮廓隨之微妙地改变。 没有灵性波动。没有序列者那种特有的、或炽热或阴冷或扭曲的能量感。莫特说得对,至少表面上看,他和一个旧世里沉迷石刻的孤僻老人没什么区別。 但那些石雕。那些凝固的恐惧、挣扎、守护……甚至包括那几尊非人诡异的姿態,都太过“真实”。那不是艺术创作能达到的逼真,而是一种被强行中止、固定在某个瞬间的“存在感”。尤其是它们的眼睛,无论材质如何,都给人一种被空洞注视的错觉,齐齐朝向教堂后门。 后门微微开著一道缝,里面幽暗。 陈野没有动。他在观察,计算。燃油、冷却时间、自身状態、对方可能的反应模式。他不能无限期等待。系统的冷却倒计时不会暂停,燃油也不会凭空增加。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敲击声停了。 佝僂的背影缓缓直起了一些,但没有立刻回头。老彼得似乎侧耳听了听,然后,用一种慢吞吞的、带著石粉摩擦般沙哑的嗓音问:“迷路的?还是找死的?” 很直接,甚至粗鲁。但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敌意,更像是一种陈述。 “找人的。”陈野回答,声音平稳,“一个叫老彼得的人。敲石头的人。” 背影顿了顿,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陈野看清了他的脸。布满深刻皱纹,皮肤是常年户外劳作和石粉浸润的灰褐色。眼睛不大,有些浑浊,但当他目光聚焦过来时,陈野感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不是精神压迫,也不是能量辐射,而是一种……凝滯感。仿佛被他看著的空气,流动都变慢了一丝。眼睛深处,似乎有一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光泽,像石头內部最微小的晶点。 “我就是。”老彼得的目光在陈野脸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脸上那道疤时,停留了半秒,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谁告诉你这里的?『灰雾里討生活的』那个滑溜傢伙?” 他指的是莫特。 “一个商人。”陈野不置可否,“他提到你,对某些特別的『石头』感兴趣。” 老彼得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屑。他放下锤凿,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动作有些迟缓。“感兴趣的东西多了。但这世道,感兴趣和能得到是两回事。说吧,你有什么?又想换什么?先说清楚,我这里不收破烂,也不做慈善。”他的目光落在陈野手中的撬棍和腰间的短刀上,“武器?我自己会做更好的——用石头。” 直接切入交易主题,符合陈野的预期。他需要评估对方的“定价”逻辑。 “我有一件东西,可能符合你的『兴趣』。”陈野没有立刻掏出碎片,而是先拋出试探,“和『哭泣天使』有关。” 老彼得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抬了一下。那点灰白眼眸深处的光泽似乎亮了一丝。“哦?”他慢吞吞吐出一个音节,转身走向旁边一个用石板搭成的简陋工作檯,上面散落著各种粗细的凿子、磨石和几块顏色各异的碎石料。他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哭泣天使……纯粹的规则造物。很美,也很致命。它的『碎片』可不多见,更多的是被它彻底『留下』的纪念品。”他意有所指地又瞥了一眼陈野脸上的疤。 “我有一块碎片。”陈野不再绕弯子,“从它身上剥离的。很冷,带著某种……凝视的残留。” 老彼得摩挲石块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皮,这一次,目光真正地、专注地投在陈野身上。那股微弱的凝滯感增强了,陈野甚至感到自己呼吸的节奏似乎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扰。“拿出来看看。”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热度,虽然依旧沙哑。 陈野没有立刻动作。“先谈价。我要两样东西:第一,安全屏蔽或处理这块碎片负面影响的方法或物品。第二,五十公里內,相对安全的、可能有燃料或基础零件补给的地点信息。” “胃口不小。”老彼得放下红石,双手在工作檯边缘擦了擦,“屏蔽方法有,但要看你的碎片『成色』如何,残留的规则强度高低。处理……那代价可就大了,不是你能付得起的。至於地点信息,”他咧开嘴,露出被菸草染黄的牙齿,“我確实知道几个老傢伙们才知道的『存货点』,但同样,看你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典型的交易话术。抬高己方筹码,压低对方价值。陈野不为所动。“方法或物品必须有效,我需要验证。信息必须准確,可以是你认为等价的、其他对我可能有用的情报替代。” “验证?”老彼得嗤笑,“小子,规则层面的东西,怎么验证?让你在这里被碎片影响发疯,或者引来別的什么东西?我这里可不想变成第二个天使巢穴。至於信息准確性……我老彼得出门的东西,从没出过错。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 谈判陷入僵局。对方显然深諳交易之道,且占据地利和信息的主动权。 陈野沉默了几秒,脑中飞速权衡。他不能无限期拖延。冷却倒计时在走,燃油在耗尽。他需要突破。 “你看这些石头,”陈野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扫向周围那些栩栩如生的石雕,“他们……曾经都是活的?” 老彼得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漠然。“活的?死?在这里,区別不大。”他拿起锤子,轻轻敲了敲工作檯面,“他们只是……找到了一个相对永恆的姿势。总比在灰雾里慢慢烂掉,或者被別的东西变成更糟糕的模样强。” “是你把他们变成这样的?”陈野问,语气平淡,像在討论天气。 老彼得转过头,盯著陈野,那股凝滯感再次增强。“我?”他慢慢摇头,“我只是个敲石头的。我找到合適的石头,然后把『他们』从石头里请出来。或者说,帮他们把那个瞬间……留下来。仅此而已。” 第51章 规则善恶 “留下瞬间……”陈野咀嚼著这个词,目光落在一尊姿態尤其扭曲、仿佛在无声尖叫的男性石雕上,“也包括那些非人的东西?” “规则没有善恶,只有存在。”老彼得的声音变得低沉,“有些存在,其姿態本身……就值得记录。尤其是当它们试图闯入不该进的地方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教堂紧闭的后门。 闯入者?陈野心中一动。这些石雕,可能不仅仅是“记录”,也是某种被触发的防御机制?或者是这座教堂本身规则的一部分? 这个猜测让老彼得的危险性评估再次上调。但他提到的“闯入”和“记录”,似乎与“哭泣天使碎片”的“凝固观测”有某种微妙的相通之处。 “我的碎片,”陈野缓缓说道,同时仔细观察老彼得的反应,“据说是『一段凝固的观测』,是与哭泣天使对视瞬间的规则残留。它既是祸患,也可能……是一把钥匙。” 老彼得的瞳孔,在那瞬间,似乎收缩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陈野捕捉到了。他摩挲石块的手指停了下来。 “钥匙……”老彼得喃喃重复,眼中的灰白光点闪烁不定,“谁告诉你的?那个滑溜商人?哼,他倒是会形容。钥匙……没错,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確实是。但打开的是门,还是潘多拉的盒子,就难说了。” 他转过身,正对著陈野,那股笼罩过来的凝滯感变得清晰可感,空气似乎都稠密了些。“小子,让我看看你的『钥匙』。只看。我不碰。看了,我才能告诉你,它值不值得你开的价码。” 这是一个让步,也是进一步的试探。只看不碰,降低了陈野的风险,也让对方无法直接抢夺。 陈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缓慢地、动作清晰地伸手入怀,从最內层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用多层软布和一小块鞣製过的皮子包裹的小包。一层层打开,最后,露出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 它暴露在空气中的剎那,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两度。晶体本身並不反光,反而像吸收了所有光线,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深沉的黑色。表面光滑,边缘是不规则的碎裂状。仔细看,晶体內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星云旋涡般的暗流在缓慢运动,看久了,会让人產生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注视”的眩晕感。 哭泣天使碎片。 老彼得的呼吸在那一刻屏住了。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块碎片,眼中的灰白光点骤然变得明亮,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的涟漪。他没有上前,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但陈野能感觉到,对方全部的注意力,甚至某种难以言说的“感知”,都聚焦在了那块小小的黑色晶体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灰雾无声流动,以及教堂尖顶上,那断翅风向標偶尔发出的、幽灵般的“吱呀”声。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老彼得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他眼中的光点慢慢黯淡下来,恢復成原本的浑浊,但那份专注並未消散。 “是真的。”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带著一种压抑的激动,“而且……品质很高。残留的『对视』规则非常纯粹,几乎没被其他东西污染。你是怎么做到的?在那种东西的注视下剥离它,还没彻底变成石头?” “运气。”陈野简短回答,重新用软布將碎片小心包裹好,却没有立刻放回怀里,而是托在掌心,“现在,该你出价了,老彼得。” 老彼得的目光终於从碎片上移开,重新落在陈野脸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你脸上的疤,是代价之一?” “之一。” “哼。”老彼得走回工作檯,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灰布袋子,用一根同色的细绳繫著口。袋子看起来脏兮兮的,甚至有几个补丁。 “这个,”他把袋子放在工作檯上,“用某种『静默苔蘚』的孢子混合教堂后院长的一种『盲眼草』纤维编的。不能完全屏蔽你那个碎片的波动,但能把它散发的那种『观测感』削弱七成以上。对大多数低阶的、靠感知规则波动觅食的东西,应该够用了。高阶的……你戴不戴这个,结果都一样。” 削弱七成。这很有用。陈野需要评估袋子的可靠性。 “如何验证?” “很简单。”老彼得指了指陈野手里的碎片包裹,“你拿著它,现在是不是感觉后颈发凉,有种被什么东西若有若无看著的感觉?尤其在你注意力不集中或者情绪波动的时候?” 陈野微微頷首。確实如此,尤其是在寂静独处或面临危险时,那种被窥视的冰冷感会变得明显。 “你把碎片装进这个袋子,繫紧。五分钟內,那种感觉会显著减弱。当然,它还在,只是变得『模糊』了。就像隔著毛玻璃看东西。”老彼得顿了顿,“至於持续时间……袋子里的孢子活性大概能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效果会逐渐衰退。你可以来找我补充,或者自己去找材料——如果你知道哪里能找到『静默苔蘚』和『盲眼草』的话。” 一个月缓衝期。这给了陈野时间去寻找更彻底的解决方案,或者至少安全地处理掉碎片。 “信息呢?”陈野问。 老彼得又从工作檯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边缘烧焦的旧地图残片,上面用炭笔画著一些简陋的標记和线条。“往东,大概三十公里,有个叫『废车坟场』的地方。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旧世末期一支军队撤退时遗弃的车辆集中地。后来有些倖存者在那里短暂驻扎过,留下了点东西。运气好,你可能找到还能用的燃料罐,或者一些没完全锈穿的零件。当然,那里也不『乾净』,有些东西把废车当成了巢穴。去不去,看你自己。” 废车坟场。听起来风险与机遇並存。 “这个袋子,加上这个地点。”老彼得指了指灰布袋和地图,“换你的碎片。看一眼。” “只看一眼?”陈野確认。 “只看一眼。”老彼得点头,“我不需要拥有它。我只需要……『记录』下它此刻的『姿態』。这对我的……工作,有帮助。”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石雕。 这个交换条件,比陈野预想的要宽鬆。一个能有效削弱碎片影响的屏蔽袋,一个有潜在补给可能的地点信息,代价仅仅是让对方“观察”碎片片刻。听起来很划算。 第52章 预警 但陈野的直觉在预警。太“划算”的交易,往往隱藏著看不见的代价。尤其是“记录姿態”这种模糊的说法。 “你的『记录』,对我,或者对这块碎片,会有什么影响?”陈野盯著老彼得的眼睛问。 老彼得与他对视,那股凝滯感再次瀰漫。“影响?”他慢吞吞地说,“对你,应该没有。对碎片……可能会让它內部那点残存的『规则活性』稍微『活跃』那么一丝。就像……被轻轻碰了一下的睡眠者。但它依然在沉睡,只是或许……会做个稍微清晰点的梦。” 让规则活性“活跃”一丝?这听起来绝非好事。 “这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陈野追问。 “后果?”老彼得耸耸肩,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谁知道呢。也许它吸引麻烦的能力会暂时强那么一点点。也许不会。规则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不过,”他话锋一转,“就算我不『记录』,你带著它,该来的麻烦迟早也会来。这袋子只能削弱,不能根除。区別只是早晚和程度。” 他在施加压力,同时淡化风险。 陈野陷入沉默。他需要这个屏蔽袋,也需要补给信息。燃油即將耗尽,系统还在冷却。他没有太多选择。 视界角落,倒计时:【21:47:12】。 他必须做出决定。 “你先演示袋子的效果。”陈野最终说道,將手中包裹著碎片的软布包,轻轻放在工作檯边缘,距离老彼得和那个灰布袋都有一定距离,“我需要確认。” 老彼得似乎早有所料,也不介意。他拿起那个灰布小袋,解开繫绳,袋口张开。陈野则小心地、隔著软布,用两根手指捻起那块黑色晶体——接触的瞬间,冰冷的刺痛感和被注视的眩晕感同时袭来——然后迅速將其投入敞开的灰布袋中。 老彼得立刻拉紧繫绳,打了个复杂的结。 几乎在袋子封口的瞬间,陈野就感觉到,一直縈绕在精神层面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窥视感,明显减弱了。就像从站在聚光灯下,退到了光线边缘的阴影里。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变得模糊而遥远。 有效。確实有效。 他默默计数。五分钟过去,那种被削弱的感觉保持稳定。 “怎么样?”老彼得问,手里拿著那个装著碎片的灰布袋,却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陈野点了点头。“袋子有效。现在,完成交易。你看一眼碎片,然后,袋子和地图归我。” 老彼得咧嘴笑了笑,黄牙在灰暗光线下有些刺眼。“好。” 他將灰布袋放在工作檯上,然后,做了一件让陈野瞬间绷紧神经的事——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去“看”碎片,而是闭上了眼睛。 同时,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虚悬在灰布袋上方大约十厘米处。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加深了,皮肤下的肌肉微微抽动。那股之前笼罩过来的凝滯感,骤然变得强烈而集中,以他双手为中心,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陈野感到自己呼吸一滯,周围的声响——风声、远处隱约的窸窣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拉长、扭曲、减弱。视线中,老彼得虚悬的双手下方,工作檯的木板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石质光泽! 不是真正的石化,而是一种“趋向石化”的规则影响! 老彼得闭著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他虚悬的十指,开始做出极其缓慢、轻微而复杂的勾画动作,像是在临摹,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咏唱。 灰布袋本身没有变化,但陈野能感觉到,袋子里那块碎片的“存在感”,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勾勒”、“拓印”了出来,形成一个只有老彼得能感知到的、无形的“模子”。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老彼得的双手猛地一顿,然后颓然落下,按在工作檯边缘,支撑住有些摇晃的身体。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喘了几口粗气。工作檯木板表面那层石质光泽迅速褪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灰白光点变得极其黯淡,甚至有些涣散。但他看向那个灰布袋的眼神,却充满了某种近乎饕足的疲惫。 “……不可思议……”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如此纯粹的『终结之视』……” 他休息了几秒钟,才慢慢直起身,拿起那个灰布袋,连同旁边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残片,一起推向陈野这边。 “交易完成。”他的声音恢復了沙哑,但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意,“袋子,地图,归你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记录』。” 陈野没有立刻去拿。他先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和精神状態,確认没有异常,又看了看工作檯,確认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跡或“標记”,才伸手,先將地图残片拿起,粗略扫了一眼,塞进口袋。然后,他小心地捏起那个灰布袋的繫绳。 布袋入手,比看起来要轻。布料粗糙,触感微凉。里面那块碎片的冰冷感和被注视感,確实被削弱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只有集中精神才能隱约察觉到一丝残留。 “那个废车坟场,”陈野最后確认,“最近有人去过吗?” 老彼得已经坐回一个简陋的石墩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也没抬:“半个月前,有一队『火石』的斥候想去碰运气,只回来了一个,少了条胳膊,疯了,嘴里只会念叨『铁壳里的影子』。去不去,你自己掂量。” 火石集团的人?陈野记下了这个信息。风险显然很高。 他没有再多问,將灰布袋小心地系在腰间的內扣上,確保不会轻易掉落。然后,对著似乎已经陷入半睡状態的老彼得点了点头,转身,沿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被石雕环绕的空地。 直到重新回到主路,看到自己那辆隱藏在树下的皮卡,陈野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气。 交易完成了。得到了急需的屏蔽袋和一条补给线索。 但老彼得“记录”碎片时引发的规则异动,以及他最后那句关於火石集团斥候的警告,都像新的阴云,笼罩在心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仪錶盘上,燃油指针已经紧贴著红色的最底端,几乎看不见了。 必须立刻前往那个“废车坟场”。这是唯一的选择。 启动引擎,听著那比之前更加无力、仿佛隨时会断气的轰鸣声,陈野看了一眼脑中清晰起来的废车坟场方位,又瞥了一眼视界角落的倒计时: 【21:33:05】。 冷却期还有近二十二小时。燃油可能支撑不到三十公里。 他將地图残片上的简易標记与脑中的方位感结合,確定了方向。 皮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再次驶入灰雾之中,朝著东方,那片被称为“废车坟场”的未知险地,缓缓驶去。 教堂尖顶的断翅风向標,在他离去后,又轻轻“吱呀”了一声,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在预示著什么。 后院石雕群中,一尊原本侧对著教堂后门的、姿態惊恐的女性石像,其空洞的眼眶,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微不可查的一丝角度,望向了陈野离去的方向。 第53章 坟场 皮卡的引擎声在离开教堂区域后不久,就变成了断续的咳嗽,像肺癆病人临终的喘息。燃油表的指针彻底沉底,纹丝不动。陈野感觉著脚下油门踏板反馈的力量越来越虚浮,车身每一次换挡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顿挫和金属摩擦的尖啸。 他不得不將车速降到比步行快不了多少,儘可能利用惯性滑行。灰雾似乎更加浓稠,像灰色的棉絮堵塞著前挡风玻璃,能见度不足二十米。道路两旁的景象变得更加荒芜破败,倒塌的电线桿像巨人的骸骨横陈,偶尔能看到嵌在泥土里的半截车厢,锈蚀得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 脑中的方位感和那张简陋地图互相校正,指引他向著东北方向偏移。地图上標记的“废车坟场”位於一片旧世工业区边缘的洼地,理论上容易匯聚废弃车辆,但也更容易积聚灰雾和滋长不祥。 视界角落的猩红倒计时缓慢而坚定地跳动:【20:15:48】。系统冷却期刚过四分之一。腰间的灰布袋紧贴著皮肤,传来微弱但持续的凉意,里面封存的碎片异常安静,那种被窥视的冰冷感確实被极大地压制了。这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喘息,但老彼得“记录”时引发的规则异象,以及那句“铁壳里的影子”,像细小的冰碴硌在思维深处。 又勉强滑行了两公里,引擎发出一连串爆鸣般的回火声,车身剧烈抖动几下,彻底熄火了。惯性带著它向前无声滑行了十几米,最终停在了一处缓坡顶端,再也不动。 绝对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只有冷却的金属部件偶尔发出的“咔嗒”轻响,以及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陈野坐在驾驶室里,没有立刻动作。他先聆听了足足五分钟。风声穿过扭曲金属的呜咽,远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灰雾本身那种低频的、仿佛背景噪音般的嗡鸣。没有立刻靠近的威胁。 他轻轻推开车门,儘量不发出声音。脚踩在鬆软、覆盖著灰色苔蘚的地面上。先检查车辆:油箱盖拧开,里面只剩下刺鼻的油气和一点粘稠的底渣。彻底空了。其他关键部件……暂时没有立刻故障的跡象,但失去了动力,这辆皮卡就是一堆等待锈蚀的废铁。 背包还在,里面有小水循环装置、所剩无几的食物、工具、以及那根撬棍。他拿出撬棍,將短刀绑在小腿上易於抽出的位置。看了看方向,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地图显示,以他的脚程,大概还需要步行五到七公里才能抵达那片洼地边缘。 没有选择。他最后看了一眼瘫在路边的皮卡,將车钥匙拔下揣好(虽然很可能再也用不上),紧了紧背包带,迈开脚步,沿著缓坡向下,朝著东北方向的浓雾深处走去。 徒步的感觉截然不同。失去了钢铁外壳的庇护,每一丝风带来的寒意都更加直接,每一次踩断枯枝或踢到石块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他必须调动全部感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鼻子分辨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变化。灰雾粘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种湿冷的、微微刺痛的不適感。 走了约莫三公里,地形开始变化。路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杂草丛生、遍布瓦砾和锈蚀金属碎片的荒地。空气里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越来越浓,还混杂著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著酸腐的异味——那是大量有机物(或曾经是有机物)在特定环境下缓慢腐败的气息。 他看到了第一辆完整的废弃卡车。侧翻在一条乾涸的排水沟里,驾驶室玻璃全碎,车厢里空空如也,底盘和轮胎早已被锈蚀吞噬,只剩下一个铁壳轮廓。车身上用暗红色的、早已乾涸的顏料涂画著一些难以辨认的符號,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拙劣的仪式標记。 越往前走,废弃车辆的密度就越大。轿车、卡车、巴士、甚至还有几辆锈成一团的工程机械,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態散落在荒地上,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半埋在泥土里,共同构成了一片钢铁的坟场。灰雾在这些残骸间繚绕,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畸形的金属墓碑。 这就是“废车坟场”的边缘。 陈野放慢了脚步,更加警惕。他选择沿著相对开阔、视野稍好一些的区域迂迴前进,避免直接钻入车辆残骸最密集的区域。目光扫过那些锈蚀的车辆骨架,寻找可能还有利用价值的部件——油箱(哪怕只剩残油)、电池、未完全锈死的轮胎、或者工具箱。 大多数车辆都已经被搜刮或自然锈蚀得乾乾净净。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被撬开的油箱盖,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更浓了。他还注意到,在一些车辆的阴影里,或者底盘下方,生长著一种暗紫色的、菌伞肥厚、表面布满黏液的蘑菇。蘑菇从锈铁和泥土的混合物中钻出,有些甚至直接长在腐朽的座椅填充物上。他记得旧世某些资料里提过,灰雾环境下,一些真菌会发生变异,以金属氧化物和特定的有机残留为食,並分泌带有腐蚀性和致幻性的孢子。他小心地避开这些菌群。 一阵微弱的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锈粉和尘土。风中带来了一些別的声音。 不是风声。 是低语。 极其细微,模糊不清,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从脑海里浮现。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许多声音混杂在一起——有嘆息,有短促的惊叫,有含糊的哀求,还有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哼唱。音色各异,但都带著一种非人的空洞和扭曲感。 陈野立刻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绷紧,握紧了撬棍。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去分辨声音的来源。 低语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隨著风在残骸间飘移。时而清晰一点,能捕捉到一两个破碎的词语“……冷……”、“……別走……”、“……铁……”,时而又完全模糊下去,只剩下扰人心神的噪音。 是某种精神影响?还是这里有聚集的、低阶的灵体类诡异? 他试著移动了几步,低语声隨之变化,仿佛在跟隨著他。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的车辆残骸。突然,在一辆半埋的巴士骨架深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不是实体移动,而是光线和阴影的细微错位,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吸收光线的“空洞”。 几乎是同时,腰间的灰布袋传来一下极其轻微但清晰的搏动感。不是震动,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触发的微弱回应。 老彼得说过,袋子只能削弱七成波动。残留的“观测”规则,依然可能吸引对规则敏感的东西。 “铁壳里的影子……” 火石集团那个疯掉斥候的话在耳边响起。 陈野缓缓向后退,眼睛死死盯著巴士骨架那片蠕动的阴影。低语声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依然破碎,但指向性似乎强了一点,仿佛从那个阴影方向传来。 他不动,阴影也不动。他退,低语声减弱,阴影的蠕动也平復。 是某种被动触发的存在?依赖於感知和“观测”? 他想起了哭泣天使的规则。也想起了老彼得“记录”碎片时引发的、让规则活性“活跃一丝”的说法。 自己带著碎片(即使被屏蔽),老彼得的“记录”可能留下某种不易察觉的“印记”,再加上此刻身处这个充满死亡和废弃金属的诡异环境…… 第54章 不再后退 他不再后退,而是缓缓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锈铁片。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將铁片朝著远离巴士骨架、另一侧一堆废轿车的方向猛地掷去! 咣当!哗啦! 铁片砸在轿车铁壳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和一连串碎片滑落的声音。 剎那间! 巴士骨架深处的阴影猛地一涨,仿佛被惊动!与此同时,那堆被铁片击中的废轿车周围,空气骤然扭曲,三四个类似的、吸收光线的“阴影空洞”瞬间浮现!低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混乱,充满了被惊扰的“愤怒”! 果然!它们对声音、对“扰动”有反应!而且会相互呼应! 陈野的心臟狂跳,但思维却越发冰冷清晰。他没有跑。跑动会製造更大动静,可能吸引更多。他维持著蹲姿,慢慢挪到一辆翻倒的卡车残骸后面,將自己隱藏起来,同时儘量减少呼吸声。 那些浮现的阴影空洞在废轿车周围徘徊、膨胀收缩了几下,没有捕捉到明確的“目標”,低语声渐渐减弱,重新变得飘忽模糊。几分钟后,它们缓缓消散,或者说重新“融入”了周围车辆残骸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陈野知道,它们就在那里。潜伏著,等待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是一层冷汗。这些“影子”似乎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或者说攻击性不强,更像是一种被特定条件(声音、扰动、或许还有规则波动)触发的、带有恶意的环境现象。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和阻碍。想在坟场里仔细搜索物资,几乎不可能不製造声响。 而且,它们似乎与金属造物,尤其是这些废弃车辆,有著某种共生或依存关係。“铁壳里的影子”,名副其实。 他需要更安静,也需要更巧妙地行动。 等待了几分钟,確认周围再无异动后,陈野才开始以蜗牛般的速度,贴著大型残骸的阴影,一点点向坟场更深处挪动。他不再试图寻找零散的车辆,而是將目標锁定在那些体积庞大、可能內部空间较多、或许当年未被彻底搜刮的车辆——比如大型货柜车、油罐车(哪怕是空的)、或者封闭的厢式货车。 同时,他也在观察地面。在一些车辆底部或泥土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不属於车辆本身的物件:一个锈蚀的水壶,半截断裂的撬棍,甚至有一次,他瞥见了一个顏色黯淡的金属罐头盒,上面標籤早已腐烂,但罐体看起来还算完整。 但他不敢贸然去捡。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伴隨著布料摩擦声和脚踩碎屑的微响,他必须极度小心。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潜行中缓慢流逝。倒计时:【18:47:22】。 他已经深入坟场腹地。这里的车辆堆积更加密集,有些地方几乎无法下脚。空气污浊,甜腐味和铁锈味几乎凝成实质。低语声始终如影隨形,时强时弱,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呻吟。 终於,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標。 那是一辆深绿色、涂装斑驳的军用运输车残骸。体型比普通卡车大,车厢是封闭的金属棚,侧门半开著,锈蚀的门轴卡住了。运输车侧翻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周围其他残骸较少,视野相对较好(虽然依然被浓雾笼罩)。更重要的是,他看到车厢尾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標准尺寸的军用油箱的轮廓,虽然锈跡斑斑,但似乎还算完整,没有明显泄漏的破口。 军用运输车,意味著可能有更好的防锈处理和更坚固的结构。油箱可能还有残油,车厢里也可能有未被洗劫一空的工具箱或备件。 但空地开阔,也意味著暴露风险高。而且,运输车周围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大小不一的暗紫色菌群,甚至有几处菌群长得异常茂盛,菌伞肥厚得近乎诡异,顏色也更深,近乎黑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野潜伏在一辆倒扣的轿车后面,观察了足足十分钟。没有“影子”在运输车附近浮现。低语声也相对平稳。 他必须冒这个险。燃油是他当前生存的绝对瓶颈。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卷之前收集的、相对柔软的绝缘胶布,將撬棍手握的部分和短刀的刀柄都小心地缠绕了几圈,减少金属摩擦和反光。又检查了一遍鞋带和衣角,確保没有会掛到东西的鬆动处。 然后,他像真正的影子一样,贴著地面,利用每一处凸起和凹陷的掩护,朝著那辆军用运输车匍匐前进。 速度极慢。每一寸移动都伴隨著对地面碎屑的极度小心,和对周围阴影的持续警戒。甜腐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让人作呕。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暗紫色、黑色菌伞表面的粘液在微光下反光。 十五米的距离,他用了將近二十分钟才爬完。 终於,他的手指触到了运输车冰冷、粗糙的锈蚀底盘。他停在车尾下方,先侧耳倾听。只有自己压抑的心跳和远处永恆的低语。 他小心地探出头,看向那个油箱。油箱底部果然有一个手动放油阀,虽然锈死,但结构看起来没坏。如果能打开,或许能放出一点沉淀的底油。油箱侧面,还有一个观察油量的玻璃圆窗,可惜里面糊满了污垢,看不清。 他需要工具。开阀的工具,还有接油的容器。 他的目光投向半开的车厢侧门。门缝里一片漆黑。 轻轻起身,背部紧贴著车厢冰冷的铁皮,他慢慢挪到门边。门轴锈蚀严重,门板沉重。他不敢用力去拉,怕发出刺耳声响。他试著用缠绕了胶布的撬棍尖端,从门缝里插进去,寻找內部的插销或卡扣。 撬棍尖端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了轻微的“咔噠”声。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寂静中异常清晰。 剎那间! 车厢內部的漆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阴影空洞,而是更实在的、仿佛液体流动般的“窸窣”声!与此同时,车厢外壁靠近门缝的锈跡下,一片巴掌大小的暗紫色菌斑猛地“膨胀”了一下,分泌出更多的、闪著诡异萤光的黏液! 陈野全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立刻鬆手,放弃撬棍,身体向后急仰!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道细长的、近乎透明的、带著粘稠萤光的“触鬚”,猛地从门缝里激射而出,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啪”地一声打在旁边的锈铁上,留下一条冒著轻微白烟的腐蚀痕跡! 不是影子!是活物!寄居在车厢里的、与真菌共生的东西! 陈野就地一滚,拉开距离,同时抽出了小腿上的短刀。心臟在胸腔里狂擂。 车厢里的“窸窣”声变得更加急促,门缝里,更多的萤光黏液渗了出来。外面那片膨胀的菌斑也像活过来一样,菌伞开始不规则地蠕动。 而更糟糕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似乎惊扰了这片区域的“影子”。 在运输车周围十几米外的几处车辆残骸阴影中,那些吸收光线的空洞再次浮现,低语声变得尖锐而密集,充满了一种被“惊醒”的躁动! 前有不明寄生怪虫(或真菌兽),周围有被惊动的“影子”。 陈野背靠著一辆锈蚀的轿车残骸,短刀横在胸前,目光在车厢门缝、蠕动菌斑和远处浮现的阴影空洞之间急速扫视。 冷汗,顺著他的脊椎缓缓滑下。 视界角落,倒计时依旧在冷漠地跳动:【18:22:11】。 系统的冷却期,还有漫长的十八个多小时。 而他的燃油,依然为零。 第55章 锈火燎 萤光黏液滴落在锈铁上发出的“滋滋”声,像毒蛇的吐信。车厢门缝里,那根细长透明的触鬚缓缓缩回黑暗,留下空气中一股甜腻到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周围阴影中的空洞越发明显,低语声从四面八方匯聚,不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带著明確指向的、充满恶意的呢喃,仿佛无数张嘴贴在耳边催促。 “滚……开……” “……肉……” “……留下……” 陈野背抵著冰冷的轿车铁壳,短刀紧握,全身肌肉像拉到极限的弓弦。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但思维却在极致的压力下剥离出来,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飞速运转。 威胁评估: 1. 车厢內未知生物(暂命名“萤光虫”或“真菌兽”):攻击方式为喷射腐蚀性萤光粘液触鬚。行动范围可能受限於车厢或菌群共生环境。威胁等级:高(近距离,腐蚀性)。 2. 周围“影子”:疑似对声音、扰动及规则波动敏感的非实体(或半实体)诡异。移动方式未知,攻击方式未知。威胁等级:未知(数量多,包围態势)。 3. 自身状態:系统冷却期,无升级能力。武器:短刀(有限),撬棍(卡在门缝)。体力消耗中等,精神高度紧张。背包中有水循环装置、少量食物、工具。腰间灰布袋內碎片稳定(屏蔽中)。 脱离策略: · 强冲?——未知影子攻击方式,风险极高。 · 退回?——来路已被影子隱约封堵。 · 利用环境?——运输车、菌群、其他废车残骸。 目光扫过那片蠕动膨胀的暗紫色菌斑,又瞥向车厢门缝。萤光虫/真菌兽与菌群共生……它们厌恶或惧怕什么? 火焰?高温?绝大多数生物和真菌都畏惧火焰。但他没有稳定的点火工具(打火机燃料早已耗尽),系统冷却也无法升级生火装置。 化学腐蚀?缺乏强酸强碱。 物理破坏?撬棍卡在门缝,短刀难以触及车厢內部。 等等……锈铁。大量锈铁。真菌以金属氧化物为食……如果……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形。赌注极大,成功率未知,但这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带著一丝逻辑光亮的缝隙。 他没有冲向撬棍,也没有试图绕开车厢。反而压低身体,以更快的速度,朝著运输车尾部、那个锈蚀的军用油箱扑去! 动作带起风声,立刻刺激了周围的影子。最近的两个阴影空洞猛地膨胀,低语声尖锐起来,仿佛带著被挑衅的愤怒,朝著他所在的方位“飘”了过来——不是行走,更像是阴影本身的扩张和蔓延! 同时,车厢门缝里,第二根、第三根萤光触鬚闪电般射出,直刺陈野后背! 陈野仿佛背后长眼,在触鬚即將及体的瞬间,向前鱼跃翻滚,精准地躲到油箱巨大的弧形外壳后面!“噗嗤!噗嗤!”触鬚射空,打在旁边的泥土和锈铁上,腐蚀出更深的坑洞,白烟冒起。 他背靠油箱,短暂喘息。油箱外壳冰冷粗糙,锈屑簌簌落下。他快速摸索著那个放油阀。锈死了,纹丝不动。他毫不意外,立刻从背包侧袋掏出那把多功能工具钳(系统早期升级的耐用版本),选中最厚实的平口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楔入阀体与管道的连接缝隙!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声音比刚才更大! 周围的影子空洞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四五个,不,七八个阴影从更远处的残骸中浮现,低语声匯聚成一片嘈杂的、充满恶意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移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阴影的边缘蠕动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延伸。 车厢里的萤光虫/真菌兽也被彻底激怒。门缝被更猛地挤开了一些,更多的萤光黏液涌出,数根触鬚狂乱地挥舞、抽打车厢內壁和外部铁皮,发出“啪啪”的脆响,试图找到攻击角度。 陈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钳子和那个锈死的阀门上。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块块隆起,工具钳的握柄深深嵌入掌心皮肤。 “给我……开!” 伴隨著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以及几乎同时响起的、金属断裂的刺耳尖鸣,阀体连接处最脆弱的部分,终於崩断了! 一股粘稠、黑红、散发著刺鼻恶臭的液体,从断裂处猛地喷溅出来! 不是清澈的燃油,而是不知沉淀了多久、混杂了铁锈、胶质、水分和未知污染物的油泥混合物!喷溅了陈野半身,腥臭扑鼻,触感滑腻冰冷。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毫不犹豫,立刻用工具钳夹住断裂的阀体残端,將其当作一个临时的、粗糙的“喷口”,调整方向,將喷涌的油泥混合物,对准了车厢门缝附近那片蠕动最剧烈、顏色最深、几乎变成黑色的肥厚菌斑! 嗤——! 粘稠油泥冲刷在菌群上。暗紫色的菌伞剧烈抽搐,表面分泌的萤光黏液与油泥混合,发出更加剧烈的“滋滋”声,冒起顏色诡异的混合烟雾,恶臭倍增!菌群仿佛感受到剧痛,蠕动的频率骤然加快,甚至试图向旁边“移动”以躲避油泥冲刷。 车厢內的萤光虫/真菌兽发出一种高频的、近乎昆虫摩擦甲壳般的嘶鸣!门缝里狂舞的触鬚猛地一顿,然后以更狂暴的姿態伸出,不再攻击陈野,而是疯狂地拍打、卷缠被油泥污染的菌斑区域,似乎想將其剥离或清理! 共生关係!它们果然紧密依存!污染菌群,能直接伤害甚至激怒它们! 但这还不够! 油泥喷溅的势头在减弱,毕竟只是油箱底部的残渣和沉积物。而周围的影子已经迫近到十米之內!最近的一个空洞几乎扩张到了轿车残骸旁边,低语声清晰得如同耳语,带著冰寒的恶意:“……留下……成为……一部分……” 陈野眼神一厉,鬆开了夹著阀体残端的工具钳,任由最后一点油泥滴落。他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了两样东西:一小块用油纸小心包裹的、从旧世废墟里找到的镁条(原本打算用作关键时刻的生火材料),以及……那个装著哭泣天使碎片的灰布袋。 他解开布袋的繫绳,动作快而稳,没有去看里面,只是用手指隔著最后的软布层,捏住了那块冰冷刺骨的黑色晶体。 就在指尖隔著布料触碰到碎片的剎那——嗡!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去!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规则的“扰动”!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强行触碰了一下眼皮! 腰间的灰布袋屏蔽了大部分波动,但此刻主动接触並暴露,哪怕只是一瞬,那被老彼得“记录”后可能“活跃了一丝”的规则残留,依然被释放出了一缕! 第56章 影子空间 剎那间! 所有正在逼近的影子空洞,齐齐一滯!紧接著,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它们同时剧烈地扭曲、收缩、膨胀!低语声变成了混乱的尖啸!它们似乎对这股“规则扰动”异常敏感,甚至……畏惧?痛苦? 连车厢门缝里狂舞的萤光触鬚也猛地缩回了一截,高频嘶鸣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 就是现在! 陈野用尽最后的爆发力,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冲向外面,而是扑向那片被油泥污染的、仍在抽搐的黑色菌斑!同时,他將手中那截镁条的一端,狠狠在粗糙的油箱锈铁边缘用力一划! 刺啦——! 一簇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白色火花爆燃而起!镁条瞬间被点燃,发出炽烈的高温白光! 陈野没有犹豫,將燃烧的镁条,直接戳向那片沾满粘稠油泥和萤光黏液的黑色菌斑中央! 轰——!!! 不是爆炸,而是猛烈的、带著浓烟的爆燃!油泥、真菌黏液、乾燥的菌丝体在镁条引燃的瞬间剧烈燃烧!火焰不是正常的红色或黄色,而是一种夹杂著惨绿和幽蓝的、极其不祥的混合顏色!高温气浪夹杂著令人作呕的焦臭和甜腐味扑面而来! 火焰顺著油泥污染的痕跡,瞬间蔓延到附近的几处较小菌群,也舔舐到了车厢门缝边缘! 车厢內的萤光虫/真菌兽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嘶鸣!所有触鬚疯狂回缩,车厢內传来剧烈的撞击和翻滚声,仿佛里面的生物正在承受烈火炙烤的痛苦!门缝里涌出的不再是黏液,而是带著焦糊味的浓烟! 而周围的影子,在火焰燃起、光芒大盛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集体性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锐悲鸣!所有的阴影空洞开始剧烈闪烁、扭曲、然后……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淡化!低语声被火焰的噼啪声和生物嘶鸣彻底淹没! 影子畏光?畏剧烈的能量变化?还是畏惧这燃烧中蕴含的、被碎片规则扰动过的“混乱”? 陈野来不及分析。火焰虽然暂时逼退了影子和车厢內的威胁,但也封住了他靠近油箱和车厢的道路,並且正在向周围乾燥的杂草和碎屑蔓延。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炙烤著脸庞,脸上那道旧疤在高温下传来灼痛。 他没有立刻逃离火场。机会稍纵即逝。他强忍著高温和浓烟带来的窒息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燃烧点附近——那把撬棍还卡在门缝里,但门缝附近已是一片火海,无法靠近。油箱……油箱本身由於锈蚀厚重,並未立刻被引燃(油泥已喷出大部分),但高温烘烤下极其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车厢尾部下方,靠近油箱的另一侧地面。那里,因为刚才油泥喷溅和火焰燃烧,一些浮土和碎屑被冲开,露出了半截埋在泥土里的、深绿色的金属箱子一角! 军用规格的储物箱! 陈野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衝过去,不顾火焰已蔓延到脚边,用短刀和双手疯狂刨开周围的泥土!箱子不大,但很沉,锁扣锈蚀但结构完好。他奋力將其从土里拖出,抱在怀里。 浓烟已经让他视线模糊,呼吸道火辣辣地痛。火焰开始包围过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车厢和扭曲消散的阴影,抱著沉重的金属箱,朝著来时相对开阔、此刻暂无火焰的方向,踉蹌著冲了出去! 一路衝出近百米,直到肺叶快要炸开,確认远离了那片燃烧的区域和可能残留的影子,他才腿一软,扑倒在一片相对乾净、只有稀疏灰色杂草的土坡后面。 他剧烈地咳嗽著,吐出带著黑灰的痰。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黑红的油泥、菸灰和灼烧的痕跡,火辣辣地疼。怀里的金属箱“哐当”一声掉在身旁。 他喘息著,挣扎著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腰间——灰布袋的繫绳不知何时鬆开了,袋口微敞。他心臟猛地一抽,立刻伸手进去摸索。 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 碎片还在。 他长长地、颤抖著吐出一口气,重新紧紧系好袋口。屏蔽效果似乎因为刚才的主动接触和暴露有所减弱,那种被窥视的冰冷感又隱约浮现,但远不及最初强烈。 然后,他才將目光投向那个救出来的金属箱。 箱子大约四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二十公分高。深绿色军用涂装,边缘有加固筋。锁扣是简单的搭扣式,没有密码。他用短刀撬了几下,锈蚀的锁舌崩开。 掀开箱盖。 里面铺著防震的泡沫內衬(已老化发脆),分成了几个格子。 最显眼的,是躺在中间凹槽里的两个圆柱形金属罐。军绿色,標示早已磨损,但看尺寸和接口,分明是標准的五升装军用燃油罐!用手掂了掂,沉甸甸的!至少其中一个几乎是满的! 燃油! 陈野感觉自己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他强压住激动,继续查看。 旁边一个小格子里,放著几块用油纸包裹的、压製成砖块状的固体燃料,上面印著模糊的旧世军用標誌。还有一小捆防水火柴,虽然受潮严重,但或许还能用。 另一个格子里是工具:一把完好的、镀铬层虽有磨损但刀口依然锋利的军用多功能匕首;一小卷铜丝;几个不同尺寸的螺母螺栓;一小盒凡士林(已乾涸大半)。 最角落,还有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支一次性注射器和几个小玻璃瓶。玻璃瓶上的標籤已完全腐烂,看不清內容。可能是急救药品,也可能是別的什么。陈野不敢贸然触碰,小心地將其单独包好。 收穫远超预期!不仅找到了救命的燃油,还有燃料、工具、甚至可能有用的医疗物品(或危险品)。 他立刻行动起来。先检查两个燃油罐的密封性,確认完好。然后將固体燃料、火柴、工具等有用的东西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背包里,仔细装好。金属箱子本身太重,他放弃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全身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手臂、脸上被火焰燎到的地方起了水泡,被油泥污染的皮肤刺痛,吸入浓烟的肺部像压著石头。但他不敢在此久留。远处的火光已经变小,但浓烟仍在升起,可能会吸引更麻烦的东西。而且,那些“影子”只是暂时退去,未必不会捲土重来。 他必须立刻离开坟场,回到自己的皮卡那里——如果它还没被別的什么东西占据的话。 他咬咬牙,將两个沉重的燃油罐用撕下的衣服布料綑扎好,一前一后掛在背上(一个罐子几乎满的,另一个只有小半罐),加上背包和武器,负担极重,每走一步都感觉骨骼在呻吟。 但他背靠著废车坟场燃烧后残余的灰烟和低语渐渐平息的死寂,朝著来时的方向,迈出了沉重但坚定的步伐。 视界角落,倒计时无声地跳动著:【17:58:33】。 冷却期还有近十八小时。 但至少,他有了燃料,有了新的工具,有了活下去、继续前进的一线资本。 脸上,那道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的疤痕,传来混合著灼痛和冰冷麻痒的复杂感觉。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了血和灰烬的味道。 目光投向灰雾深处,皮卡等待的方向。 步履蹣跚,但脊背挺直。 第57章 移动的尸骸 沉甸甸的燃油罐压在肩背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灼痛的肺叶和酸软的肌肉。陈野几乎是拖著脚步在走,身后废车坟场那片燃烧区域升起的灰烟,在浓雾中像一根歪斜的、逐渐淡去的灰色柱子。空气中依然残留著焦臭、甜腐和燃料混合的刺鼻气味,但那股无处不在的低语声,在他远离火场后便彻底消失了,仿佛那些“影子”真的被火焰和规则扰动驱散或暂时蛰伏了。 寂静重新包裹了他,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以及燃油在罐內晃荡的微弱闷响。 他不敢走直线返回,而是绕了一个大弧,儘可能远离坟场核心区域,同时警惕任何可能被刚才动静吸引来的东西——无论是诡异,还是別的倖存者。脸上和手上的灼伤痛得尖锐,但更让他不安的是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残留的悸动。 主动接触碎片(哪怕隔著布)引发规则扰动时的冰冷战慄感,依然盘踞在神经末梢。腰间的灰布袋似乎也消耗了某种“能量”,屏蔽效果確实减弱了,那股被窥视的寒意像细小的冰针,时不时刺他一下,提醒他隱患仍在。 倒计时在视野边缘冷漠地跳动:【17:42:11】。 还有漫长的十七个多小时,系统才能恢復。他现在拥有的,是两罐燃油(大约七到八升),一些固体燃料和火柴,一把不错的军用匕首,少量工具,以及……疲惫不堪的身体和需要立刻处理的伤口。 皮卡的位置在前方大约四公里。以他现在的状態和负重,至少需要走一个多小时。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排除伤痛和疲惫的干扰,將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过滤著风声和远处偶尔的异响,眼睛扫视著雾中每一个可疑的轮廓,鼻子分辨著空气里任何新的气味变化。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军用匕首柄上,左手则不时调整一下背上燃油罐的綑扎带,確保不会突然鬆脱发出声响。 走了约莫半小时,离开坟场影响范围,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低矮灰褐色灌木的荒地。地形略有起伏,能见度稍微好了一些,但灰雾依旧浓厚。他发现了一条乾涸的、布满卵石的河床,这似乎是一条更便捷的返迴路径,沿著河床走,可以避开一些起伏较大的坡地。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踩上滑腻的卵石,准备顺著河床方向前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上游方向,大约百米开外的雾靄中,有一个不自然的轮廓。 不是石头,也不是枯树。 他立刻蹲下身,將自己隱藏在河岸边缘一丛茂密的、顏色发黑的荆棘后面。轻轻放下背包和燃油罐,拔出匕首,透过荆棘的缝隙,凝神望去。 轮廓在移动。非常缓慢,但確实在动。 隨著它一点点从雾气中显形,陈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辆车。一辆改装过的、车顶加装了铁笼和天线、车头焊接著狰狞冲角的越野车。但它移动的方式极其诡异——不是行驶,而是……被拖著走? 不,不是拖曳。陈野看清了,车底下有东西。不止一个。 是“人”。至少曾经是人的形体。三个,也许四个,它们以扭曲的、四肢著地的姿態,用肩膀和后背抵著越野车的底盘和轮胎,缓慢地、极其吃力地推著这辆沉重的钢铁造物,在卵石河床上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它们的动作僵硬而同步,仿佛被无形的线操纵的木偶。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推车的“人”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暗紫色的淤痕和溃烂。它们的脑袋低垂著,看不清面容,但从脖颈扭曲的角度来看,似乎早已折断。其中一“人”的一条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在身后,却依然死死抵著车轴。 越野车本身也破损严重。车窗全碎,车身布满弹孔和利器劈砍的痕跡,一侧轮胎瘪了,全靠那几个“人”的推动和底盘摩擦卵石才勉强移动。车厢里似乎有东西在晃动,但看不真切。 更诡异的是,越野车后面,还用一根锈蚀的铁链,拴著另一具“躯体”。那更像是一具勉强保持人形的腐烂肉块,被拖行在卵石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粘稠的污痕。 没有引擎声。只有卵石被碾压、摩擦发出的“嘎吱”声,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推车“人”胸腔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像破风箱最后的气息。 这一幕超出了陈野对“掠夺者”或“倖存者车队”的常规认知。这不像是有组织的行动,更像是一种……褻瀆的、机械的残骸搬运。 序列者的能力?某种操控尸骸的途径?还是新型的诡异? 他屏住呼吸,伏得更低。不管那是什么,他都绝不想扯上关係。对方移动速度极慢,方向也不是衝著他来的,似乎是沿著河床向上游某个固定地点移动。 他需要等它们过去,或者绕开。 但就在他决定静静等待时,异变突生! 越野车车厢里那个晃动的影子,突然猛地撞向了没有玻璃的车窗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接著,一阵虚弱但清晰的、用尽全力的拍打声和含糊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车里有人!活人! 那拍打和呜咽声似乎刺激了推车的“人”。它们同时顿了一下,然后,那颗离车厢最近、低垂著的头颅,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缓慢速度,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抬起,转向车窗的方向。 陈野看到了那张脸——如果还能称之为脸的话。皮肤紧贴著骨骼,呈蜡质青灰色,双眼是两个腐烂的黑洞,嘴唇不见了,裸露的牙齿沾著黑红色的污跡。没有眼球,但它“看”向车窗的姿势,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车內的拍打声和呜咽声更加急促、惊恐。 推车的“人”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大了一点,它抵著车体的肩膀更加用力,整个腐烂的身体都绷紧了,似乎想要更靠近车窗,或者……把车推翻? 第58章 孩童研究 其他几个推车的“人”也出现了类似的躁动,虽然它们没有“看”,但推车的节奏被打乱了,越野车歪斜了一下,差点侧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仿佛金属铃鐺摇晃的“叮铃”声,从河床上游的浓雾中传来。 声音清脆,悦耳,甚至带著一丝旧世孩童玩具般的纯真感,与这腐烂推车、死寂河床的景象形成了令人极度不適的对比。 铃声响起的瞬间,所有推车的“人”立刻停止了躁动,重新低下头,恢復了之前那种僵硬、同步的推动姿態。车內的拍打声也骤然停止,只剩下极度压抑的、仿佛噎住的抽泣。 一个身影,从上游的雾气中缓缓走出。 不高,甚至有些瘦小,裹在一件宽大的、沾满污渍的暗红色斗篷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苍白的下巴。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顶端掛著一个小小银色铃鐺的黑色手杖。走路的姿势轻飘飘的,脚尖几乎不沾地。 他(或她?)走到越野车旁,停下。没有看那些推车的“人”,也没有理会车厢里可能存在的活人。而是微微仰起头,斗篷的阴影里,似乎有目光在扫视车辆本身,尤其是在车顶加装的铁笼和那些天线、冲角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举起手杖,轻轻摇了一下。 “叮铃。”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 推车的“人”们立刻停止了推动。越野车稳稳地停在卵石滩上。 斗篷人绕著越野车慢慢走了一圈,手杖的尖端偶尔划过车身锈蚀的铁皮,发出细微的刮擦声。最后,他在驾驶室车门边停下,伸出另一只没有拿手杖的手——那只手同样苍白瘦削,手指修长,指甲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他轻轻拉开了变形的车门。 车內的情况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驾驶座上歪倒著一具早已腐烂的尸骸,穿著破烂的战术背心。而后排……蜷缩著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满脸血污和尘土,眼神惊恐到近乎涣散,嘴巴被脏布塞著,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身上有多处伤口,鲜血浸透了单薄的衣服。当车门打开,斗篷人苍白的脸(兜帽阴影下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和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斗篷人似乎歪了歪头,打量著他。然后,他伸出那只青紫色指甲的手,轻轻捏住了塞在年轻男人嘴里的脏布一角,慢慢扯了出来。 “救……救我……”年轻男人立刻嘶哑地哀求,声音破碎不堪,“求求你……它们……它们不是人……我的队友……它们杀了我的队友……又把他们变成……求求你……” 斗篷人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年轻男人似乎看到了希望,语无伦次地继续:“我……我有情报!我知道『火石』的一个秘密补给点!很大的!有弹药,有药品!只要你救我,我带你去!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斗篷人那只捏著脏布的手,缓缓上移,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年轻男人的脸颊。 年轻男人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一缩,但无处可躲。 斗篷人的手指,顺著他脸上的伤口,沾了一点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然后收回,凑到自己毫无血色的唇边,舌尖极其轻微地、快速地舔了一下。 那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却带著一种非人的、令人脊椎发寒的探究意味。 年轻男人彻底僵住了,恐惧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和语言。 斗篷人似乎“尝”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收回手,重新用脏布將年轻男人的嘴仔细地、甚至堪称“温柔”地塞了回去,动作熟练。 “叮铃。” 手杖轻摇。 那两个推车的“人”中,离得最近的一个,立刻鬆开了抵著车体的肩膀,迈著僵硬但稳定的步伐,走到打开的车门边,伸出腐烂的手,抓住了年轻男人的胳膊。 “不……不!!!”被重新堵住嘴的绝望呜咽从脏布后闷闷地传出,年轻男人疯狂扭动,但无济於事。他被那腐烂的“人”粗暴地从车里拖了出来,摔在冰冷的卵石上。 斗篷人看也没看挣扎的俘虏,他的注意力似乎转向了越野车本身。他用手杖敲了敲车顶的铁笼,又指了指车头的冲角,然后转向那些推车的“人”,似乎在进行无声的“指示”。 一个推车的“人”鬆开车体,走向车头,开始用蛮力拆卸那焊死的冲角。另一个则爬上车顶,试图解开铁笼的焊接点。它们的动作虽然僵硬,但力量奇大,锈蚀的金属在它们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那个被拖出来的年轻男人,则被第三个推车的“人”拽著,朝著河床上游、斗篷人来的方向拖去。他的双脚在卵石上无力地蹬踹,拖出一道痕跡,呜咽声渐渐远去,没入浓雾。 斗篷人则静静地站在车边,仿佛在监工,又仿佛在等待著什么。手杖顶端的银铃,在灰暗的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隱藏在荆棘丛后的陈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身体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操控尸骸。收集“材料”(车辆部件,活人俘虏)。目的不明。途径疑似与死亡、奴役相关。可能是“告死鸦”途径的某种分支,或者更偏门诡异的序列。 那个年轻男人提到的“火石秘密补给点”情报,陈野记下了,但这与他无关。他现在的首要目標是带著燃油安全返回皮卡,然后活下去。 斗篷人和他的尸骸傀儡暂时没有发现他。它们专注於拆卸越野车上有价值(对斗篷人而言)的部件。这是个机会。 陈野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准备利用河岸的起伏和荆棘的掩护,远远绕开这片是非之地。每一寸移动都小心翼翼,避免碰落任何一块石子 第59章 被发现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完全退出荆棘丛,退入后方一片更茂密的、低矮的灰色灌木丛时—— 腰间的灰布袋,毫无徵兆地,再次传来一下清晰的搏动! 比在坟场时更微弱,但在此刻死寂紧绷的环境下,却如同惊雷! 陈野浑身一僵! 几乎同时! 正在监工拆卸的斗篷人,猛地转过头,斗篷兜帽的阴影,精准地“望”向了陈野藏身的荆棘丛方向! 他手中那根黑色手杖顶端的银铃,无风自动,发出一串急促而尖锐的颤音! “叮铃铃铃——!” 所有正在拆卸车辆的尸骸傀儡,动作齐齐一顿,然后同时转向了陈野的方向!它们腐烂眼眶中的空洞,似乎锁定了这片区域! 被发现了! 不是声音,不是视觉,是规则波动!是灰布袋里碎片残留的、被老彼得“记录”后可能变得更加“敏感”的规则扰动,引来了这个对死亡、对异常规则极其敏锐的斗篷人的注意! 陈野没有任何犹豫,在斗篷人转头的瞬间,他就知道潜行已不可能! 他猛地从藏身处弹起,不是逃跑,而是朝著与河床垂直、远离斗篷人和尸骸傀儡的方向,那片起伏更大的荒地,发足狂奔!同时,右手已经拔出军用匕首,左手则抓住了掛在胸前那个较满的燃油罐的綑扎带,隨时准备在必要时將其作为障碍或武器投掷! “嗬——!” 尸骸傀儡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放弃了拆卸,以那种僵硬但速度並不慢的、四肢著地的奇特姿態,朝著陈野追来!它们的动作在卵石河床上有些踉蹌,但一旦衝上相对平坦的荒地,速度竟然不慢! 斗篷人没有立刻追来。他依旧站在原地,手杖顶端的银铃还在微微震颤。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但陈野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探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触摸灵魂的“视线”,牢牢钉在了他的背上! 不是物理的视线,是某种基於序列能力的感知锁定! 跑!必须拉开距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野將速度提升到极限,灼痛的肺叶像要炸开,背上的负重此刻成了巨大的拖累,但他不敢丟弃燃油罐!那是他生存的希望! 尸骸傀儡在后面紧追不捨,它们不知疲倦,速度恆定,甚至因为地形变得平坦而逐渐拉近距离!腐烂的躯体散发出浓郁的恶臭,那“嗬嗬”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 最近的一个尸骸傀儡,猛地四肢发力,扑跃而起,腐烂的手爪带著腥风,直抓陈野的后心! 陈野仿佛脑后长眼,在利爪即將触及的剎那,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倒翻滚!同时,右手反握的匕首向后狠狠一挥! 噗嗤! 匕首划过尸骸傀儡的手臂,没有砍断骨骼,却削下了一大片青灰色的腐肉,露出下面暗红色、已经纤维化的肌肉和森白的臂骨!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 尸骸傀儡似乎毫无痛觉,扑空落地后,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扑上!另外两个也包抄过来! 陈野翻滚起身,背靠著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急促喘息。三个尸骸傀儡呈三角將他隱隱围住,它们腐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眶“盯”著他。 不能缠斗!它们数量占优,不知疼痛,而且那个斗篷人隨时可能出手!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荒地前方是一片更加茂密的、长满带刺藤蔓和扭曲小树的区域,地形复杂,或许能暂时阻挡这些行动略显僵硬的傀儡。 赌一把! 陈野猛地將胸前那个较满的燃油罐解下,却不是砸向傀儡,而是用尽全力,朝著左侧那个包抄过来的尸骸傀儡脚下狠狠掷去! 沉重的金属罐砸在硬地上,发出巨响,虽然没有砸中傀儡,但罐体受到撞击,密封口可能出现了细微的鬆动,一股浓烈的燃油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三个尸骸傀儡的动作同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程序”遇到了未预料的“变量”时的短暂停顿。它们似乎对强烈的气味(尤其是燃油这种非自然腐败的气味)有一点点反应。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 陈野如同猎豹般从右侧空隙猛地窜出,冲向了那片藤蔓灌木丛!他用手臂护住头脸,不顾尖锐的荆棘和藤蔓刮擦,强行冲了进去! 身后传来尸骸傀儡撞开灌木、扯断藤蔓的声响,但速度明显被复杂的地形拖慢了! 陈野在灌木丛中拼命穿梭,衣服被撕破,皮肤上添了无数道血痕。他不敢停,只能凭藉感觉朝著一个方向猛衝。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击声似乎渐渐远了,最终完全消失。 他衝出了灌木丛,眼前是一条废弃的、长满杂草的旧铁路路基。他踉蹌著扑倒在生锈的铁轨枕木上,剧烈地咳嗽,乾呕,眼前阵阵发黑。背上的另一个燃油罐(小半罐)还在,背包也在,匕首紧握在手里。 他挣扎著坐起,回头望去。那片灌木丛静悄悄的,没有尸骸傀儡追出来。灰雾瀰漫,也看不到斗篷人的身影。 暂时……安全了? 他靠著冰冷的铁轨,大口喘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既有脱力,也有后怕。脸上的旧疤在汗水和血污的浸润下,灼痛无比。 腰间的灰布袋,此刻异常安静,仿佛刚才那一下搏动从未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斗篷人一定记住了他的“味道”——不是体味,而是他身上那块碎片残留的、特殊的规则“印记”。 视界角落,倒计时无声地跳动著:【17:15:49】。 冷却期依然漫长。 而前方的路,似乎又多了一层未知的、与死亡和奴役相关的阴影。 他休息了五分钟,强迫自己站起来。辨明方向(皮卡应该在东南方),他放弃了相对好走但可能暴露的河床和开阔地,选择沿著荒废铁路路基,在浓雾和齐腰深的杂草中,继续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踏在生锈的枕木和碎石子之上,发出单调而孤独的声响。 荒野的风穿过铁轨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也为这片死寂大地,奏响一曲无名的哀歌。 第60章 铁轨下的呼吸 铁路路基像一条僵死的钢铁蜈蚣,蜿蜒消失在浓雾深处。枕木腐朽,铁轨锈红,缝隙里钻出生命力顽强的灰草,在无风的环境里微微颤动。陈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基边缘鬆软的泥土上,刻意避开直接踩踏枕木——那空洞的迴响在寂静中太过刺耳。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著肋下的钝痛,那是强行衝过带刺灌木丛时可能造成的撞伤或拉伤。脸上的灼伤和手上的燎泡火辣辣地疼,混合著被荆棘划出的无数细小伤口,汗水一浸,便是持续的、令人烦躁的刺痛。肺里还残留著废车坟场浓烟的灼烧感和剧烈奔跑后的撕裂感,每一次吸气都带著铁锈和灰烬的味道。 但比起这些,更让他神经紧绷的是精神层面的不適。腰间灰布袋的屏蔽效果明显减弱了,哭泣天使碎片散发的那种冰冷窥视感,像一只藏在衣褶里的毒蜘蛛,时不时轻轻搔刮一下他的感知。而之前为了摆脱尸骸傀儡,主动引动碎片规则波动,似乎留下了某种更深的“痕跡”——不仅仅是斗篷人可能记住的“印记”,更像是在他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凿开了一道细微的、持续渗透寒意的裂缝。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修补”或“隔绝”这种感觉,但收效甚微。这不同於物理创伤,无法包扎,无法用药。只能忍受,並用更强大的意志力將其压制在意识的角落,避免它干扰判断。 背包和剩余的半罐燃油压在背上,沉重如铅。军用匕首插回小腿绑带,但右手始终虚握著刀柄。他走得极慢,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虽然確实到了极限),而是因为极致的警惕。耳朵竖著,捕捉铁轨沿线任何异常声响;眼睛扫视著前方和两侧雾中每一个模糊的轮廓;鼻子也在努力分辨空气——除了灰雾固有的微腥、铁锈的沉闷、自身伤口的淡淡血腥,暂时没有捕捉到新的危险气息。 倒计时在视野边缘,像一个冷漠的监工:【16:52:18】。 时间在寂静和疼痛中缓慢流逝。铁路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景象大同小异:枯萎的灌木,偶尔出现的、倾颓的木质电线桿,更远处是望不穿的灰雾之墙。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相对高大的黑影。隨著靠近,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个废弃的小型火车站。月台低矮破败,屋顶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樑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候车室的窗户黑洞洞的,门板早已不见。站牌斜插在月台边缘,字跡完全剥落。 陈野在距离站台三十米外停下,蹲在一丛高大的、叶片肥厚发黑的植物后面,仔细观察。 没有活动跡象。没有异常的阴影。空气中只有更浓的霉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他需要休息。不是短暂的喘息,而是真正的、处理伤口、补充水分、恢復一点体力的休整。否则,不等找到皮卡,他自己就会先倒下。这个废弃车站,虽然也可能隱藏危险,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遮蔽的、可以短暂停留的结构。 他等了十分钟,確认没有动静后,才贴著路基斜坡,小心翼翼地向月台靠近。他没有直接走上月台,而是绕到候车室的侧面,那里墙壁相对完整,有一扇破碎的窗户,位置隱蔽。 他先扔了一块小石子进去。石子滚落,发出轻微的声响,没有引发任何反应。然后,他將背包和燃油罐轻轻放在窗外地上,自己则拔出匕首,撑著窗台,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暗。地上散落著碎玻璃、朽木和厚厚的灰尘。空气滯重,混合著灰尘、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像是许久无人踏足的阁楼。墙角有破败的木质长椅,几张旧报纸的残骸粘在地上。 陈野迅速扫视一圈。空间不大,一目了然。除了堆积的垃圾,没有其他东西。他走到门口(门板早已不见),向外张望。月台空荡,铁轨寂静。视野良好,如果有人或物靠近,能提前发现。 暂时安全。 他退回室內角落,背靠著相对结实的墙壁坐下,长长地、压抑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点,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疲惫和疼痛。 他先处理最紧急的伤口。小心翼翼地解开被荆棘刮烂、沾满血污油泥的外套和里衣。肋下果然有一大片青紫,触痛明显,可能骨裂,但感觉没有严重错位或刺穿內臟。脸上的灼伤和手上的燎泡比较麻烦。他用匕首小心地割开烧焦粘连的布料,避免撕扯皮肤。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在坟场找到的、装有注射器和不明玻璃瓶的金属扁盒。 他不敢使用注射器,对那些不明液体更是极度谨慎。但盒子底部有一小片相对乾净的衬垫。他撕下衬垫,又拿出水壶——里面只剩下最后大约100毫升处理过的净水,是他之前用简易过滤器积攒的,一直捨不得喝。 他用珍贵的净水浸湿衬垫一角,先小心地清洁脸上和手上伤口周围的污垢。冰冷的触感和清洗带来的刺痛让他眉头紧皱,但动作稳定。清洁后,他用匕首尖端(在衣服上反覆擦拭过)小心地挑破几个最大的、容易摩擦的燎泡,放出积液,然后用衬垫乾净的部分轻轻按压吸乾。 没有消毒药品,没有烧伤膏。这已经是极限处理。感染的风险极高,但眼下只能如此。 做完这些,他才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喝了三口。微凉的水滑过乾裂刺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他將水壶小心盖好,放回背包。 接著,他拿出在坟场找到的固体燃料砖和那盒受潮的火柴。火柴头大多已经糊掉,他挑拣出几根看起来稍微乾燥的,又找了一些候车室內乾燥的、剥落的木屑和纸片碎末,用匕首在地上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堆起一个小小的引火堆。 嗤啦——第一根火柴划燃,立刻熄灭。 第61章 点燃的烟 第二根,只冒了点菸。 第三根,终於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他立刻將其凑近引火堆。乾燥的木屑和纸片被点燃,发出微光。他小心地掰下一小块固体燃料,放在火焰上。燃料砖立刻稳定地燃烧起来,散发出一种略带化学味的、但相对温和的热量。 微弱的火光碟机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了宝贵的温暖。陈野將受伤的双手靠近火源,冰冷的指尖慢慢恢復知觉,伤口在热力下似乎也没那么痛了。他烤了烤潮湿、冰冷的裤腿和鞋面。 然后,他拿出那块压缩饼乾和最后一根过期內固醇蛋白棒,就著微温的火焰,慢慢咀嚼。食物粗糙,寡淡,但在极度的飢饿和疲惫下,却成了维持生命运转的珍贵燃料。他吃得很慢,充分咀嚼,让每一丝热量都被吸收。 进食和取暖的短暂过程里,他的大脑並没有停止运转。 復盘:废车坟场遇险,获得燃油和物资,但暴露了碎片规则波动,引来操控尸骸的斗篷人。对方可能仍在附近,且记住了他的“特徵”。碎片屏蔽效果减弱,精神侵染加剧。 当前目標:第一,返回皮卡,补充燃油,恢復机动能力。第二,寻找安全地点,渡过剩余的系统冷却期(约十六小时)。第三,解决碎片隱患(寻求更彻底的屏蔽或处理方式,可能需要再次与类似老彼得的存在交易,或者……利用碎片本身?风险极高)。 资源:剩余燃油(约三至四升),少量固体燃料,受潮火柴,军用匕首,工具,少量净水(不足100毫升),微量食物。系统冷却中。 风险:斗篷人及其尸骸傀儡可能追踪;碎片持续吸引规则敏感型诡异;伤口感染;燃料可能不足返回皮卡或找到下一个安全点。 计划:休息至体力恢復三到四成(约两小时),然后趁夜色(如果能判断时间)或灰雾最浓时继续沿铁路路基向东南方向移动,根据记忆和方位感寻找皮卡。如果中途燃油罐因顛簸泄漏或不得不丟弃,则改为寻找其他可棲身车辆残骸或建筑,死守至系统冷却结束。 他默默计算著,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那道疤痕更加深刻的阴影,以及眼中冰冷的、永不熄灭的权衡之光。 就在他吃完最后一点蛋白棒,准备稍作闭目养神时—— 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火苗噼啪声掩盖的敲击声,从脚下传来。 陈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睛猛地睁开,右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 声音很轻,很闷,仿佛来自地板下面,或者……地基深处。 不是老鼠(这年头老鼠也是诡异的一种可能性更大)。不是风吹动碎木。那是一种有节奏的、带著轻微金属质感的敲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嗒……嗒……嗒…… 间隔大约三秒一次,稳定,持续。 陈野屏住呼吸,將耳朵贴近冰冷、布满灰尘的地面。 敲击声更清晰了一些。確实来自下方。候车室有地下室?还是铁路的维修通道? 他轻轻起身,用脚將燃烧的固体燃料砖小心踩熄(保留火种灰烬),室內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灰白天光。他紧握匕首,弓著身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房间另一侧,远离刚才发出声响的位置。 敲击声还在继续。嗒……嗒……嗒……不疾不徐。 他凝神细听,试图分辨更多细节。除了敲击本身,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一种被压抑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或者只是气流通过狭窄缝隙的声音? 无法確定。 可能是无害的。比如,某种以敲击铁轨或金属为习性(或受到规则影响)的低级诡异。也可能是极度危险的陷阱。 他需要决定:是立刻离开,放弃这个临时的休整点;还是冒险探查,弄清下方到底是什么,消除潜在威胁,或者……万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 倒计时在跳动:【16:23:47】。时间依然紧迫。 腰间的灰布袋,在敲击声响起后,似乎又轻微地搏动了一下,但非常微弱,近乎错觉。 陈野的目光扫过破烂的门口,又落回脚下布满灰尘的地板。离开,意味著要带著未恢復的体力和伤痛,立刻重新投入危机四伏的荒野和可能的追踪中。留下探查,可能直面未知危险,但也可能一劳永逸解决附近的隱患,甚至有所收穫。 他回忆起老彼得的话,关於规则,关於“记录”,关於碎片可能是一把“钥匙”。 也想起了斗篷人对规则波动的敏感。 如果下方是某种与规则、与金属、与“敲击”相关的存在……他带著这块碎片,是更容易触发危险,还是……有可能与之產生某种难以预料的互动? 这个念头极其危险,但像毒藤一样在他冷静的思维壁垒上蔓延。 他轻轻走到刚才坐过的角落,捡起一小块剥落的、相对坚硬的墙皮碎片。然后,他回到房间中央,距离疑似声源稍远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指关节,在地板上,模仿著那“嗒……嗒……嗒……”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 叩击声在空旷的室內显得格外清晰。 地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声音——那微弱的金属摩擦声,那疑似气流的声音——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 陈野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著,他维持著蹲姿,匕首横在膝前,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等待著。 五秒。十秒。三十秒。 没有回应。 就在他以为对方(或那东西)被惊动,可能潜伏或准备攻击时—— 嗒。 一声敲击,从更靠近他此刻位置的正下方传来。 紧接著,是两下,间隔很短:嗒、嗒。 然后,是三下,间隔均匀:嗒、嗒、嗒。 仿佛……在回应他的叩击,並且,在模仿,在计数? 陈野瞳孔微缩。有智力?或者至少,有基於规则的条件反射?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用手指关节,在地板上敲击了两下:嗒、嗒。 下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四下敲击:嗒、嗒、嗒、嗒。 接著,是五下。 它在递增?在试探?还是在传达某种信息? 陈野没有再回应。他缓缓站起身,后退,一直退到窗边。手摸到了放在窗台上的背包和燃油罐。 下方的敲击声在他停止回应后,也慢慢停了下来。但那种被注视、被等待的感觉,却更加清晰地瀰漫开来,仿佛地板之下,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层层砖石和泥土,“看”著他。 不,不是眼睛。更像是某种基于振动、声音或规则波动的“感知”。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无论是何种存在,其表现出的规律性和“互动”倾向,都超出了常规诡异或野兽的范畴。继续停留,不確定性太高。 他果断地背起背包和燃油罐,从窗户翻出,重新回到月台下的阴影里。 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候车室窗口,陈野转身,沿著铁路路基,继续向东南方向,也是皮卡可能所在的方向,快速但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没有跑,但步伐明显加快。 身后,废弃的车站渐渐被雾气吞没。候车室內,地板之下,那规律递增的敲击声,再也没有响起。 但陈野知道,有什么东西,被他惊动了,或者……被他“唤醒”了。 而它,可能记住了他叩击的节奏,记住了他留下的、那缕源於哭泣天使碎片的、冰冷的规则余韵。 铁轨在前方延伸,没入浓雾,仿佛通向另一个更加不可知、更加深邃的夜晚。 第62章 渡鸦 铁路路基在脚下延伸,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生锈的脊梁骨。陈野的步伐比之前更沉重,也更谨慎。离开废弃车站后,那种被无形之物“记住”的感觉並未消散,反而像附骨之疽,隨著他每一次落脚、每一次呼吸,隱隱牵动著神经末梢。不是直接的威胁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纳入某种未知“观察名单”的异样。 肋下的钝痛在持续行走中演变成有节奏的抽痛,每一次抬腿都牵扯著那片青紫的肌肉。脸上的灼伤在汗水浸润下更加刺痛,手上挑破的燎泡边缘开始发红、发热,是感染的初期徵兆。体力只恢復了不到三成,背著剩余的小半罐燃油和背包,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最麻烦的是精神层面的侵扰。腰间的灰布袋像一块逐渐融化的冰,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哭泣天使碎片那被“记录”后“活跃了一丝”的规则残留,似乎在缓慢地、持续地释放著某种低频的“信號”。这信號引来了斗篷人,惊动了车站下的未知存在,而现在……它可能还在吸引著別的东西。 陈野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当下:辨別方向,寻找地標,评估体能消耗。他沿著铁路路基向东南方移动,同时留意著路基两侧是否有熟悉的参照物——那辆侧翻的卡车?那片特殊的、叶子呈锯齿状的灌木丛?但他之前驾车离开时並未经过铁路线,此刻只能依靠大致的方位感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来修正路线。 灰雾似乎更浓了,天色(如果还能称之为天色的话)也在不可逆转地暗沉下去。不是昼夜交替的那种暗,而是灰雾浓度增加导致的、光线被彻底吞噬的昏暗。视野急剧缩短到不足十米,铁轨和枕木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寂静变得更加厚重,连自己踩踏泥土和草叶的沙沙声都仿佛被吸附掉了大半。 他需要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前,找到皮卡,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比露天铁路更安全的过夜点。系统冷却还有近十六小时,他不能在没有掩体的野外,带著伤,暴露在可能被碎片波动吸引来的东西面前。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雾中隱约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比灌木更高的黑影。像是一片稀疏的树林,但树木的形態扭曲怪异,枝椏光禿,呈一种不祥的炭黑色。 陈野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眯起眼睛望去。树林……黑松林?不,方向不对,而且这片树林的“黑”更加纯粹,更像是被大火焚烧过后残留的焦炭。 他小心地离开路基,朝著树林边缘靠近。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陈旧的焦糊味,混合著灰雾的腥气。 就在他即將踏入那片焦黑树林的边缘时,头顶上方,浓密的雾靄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清晰的—— “嘎!” 是乌鸦的叫声。但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任何活物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陈野猛地抬头,匕首瞬间横在胸前。雾气翻滚,什么也看不清。 “嘎——!”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近,仿佛就在他头顶不远处盘旋。 他缓缓后退,背靠著一棵焦黑树干——树干表面冰冷粗糙,像冷却的熔岩。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上方的雾层。 雾气突然被搅动,一个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穿透灰幕,俯衝而下!速度极快,带著破空之声! 陈野下意识地就要挥动匕首格挡,但那黑影却在离他头顶不到两米处猛地悬停,双翅拍打,捲起一小股带著焦糊味的气流。 那是一只乌鸦。但绝非寻常。 它的体型比旧世乌鸦大上一圈,羽毛並非纯黑,而是一种带著金属光泽的暗蓝色,边缘泛著诡异的暗红,像是乾涸的血跡。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不是鸟类常见的圆瞳,而是一对狭长的、闪烁著暗金色冰冷光泽的竖瞳,死死地盯著陈野,眼神中透著一种近乎人性化的审视和……贪婪? 不,不是贪婪。更像是捕食者锁定猎物前的评估,或者……收藏家看到稀有標本时的专注。 乌鸦悬停片刻,忽然歪了歪头,暗金竖瞳的焦点,从陈野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他腰间那个灰布袋的位置。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又是被碎片吸引来的东西?但这只乌鸦……给他的感觉,和之前的“影子”、尸骸傀儡、甚至车站下的敲击声都不同。它更“活”,更“凝实”,而且眼神中的智力感远超普通动物,甚至超越了某些低序列的诡异。 序列造物?还是某种途径的使魔? “告死鸦途径……”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莫特和老彼得都曾提及的这个途径名称。与死亡、诅咒相关,能看见並攻击诡异的“死线”。如果真是这个途径的序列者所驱使或关联的…… 他没有动,也没有试图驱赶。只是同样冰冷地回视著那只诡异的乌鸦,全身肌肉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態,隨时准备应对攻击或逃离。 乌鸦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暗金竖瞳眨了眨,然后,它张开了鸟喙。 发出的却不是“嘎”声,而是一串极其怪异、音节破碎、却又隱约能分辨出词句的人声!音调扭曲,像是通过生锈的管道发出,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 “……冷……石头……看……你……” 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会说话的乌鸦!而且直接点出了“冷石头”(碎片)和“看”(观测规则)! “谁派你来的?”陈野开口,声音嘶哑但平稳,“还是说,你就是『告死鸦』?” 乌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拍打了一下翅膀,缓缓降低高度,落到了旁边一根低矮的、焦黑的树枝上。它的爪子抓住树枝,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暗金竖瞳依旧锁定著陈野,鸟喙开合: “……交易……信息……换……安全……” 交易?信息换安全? “什么信息?谁的安全?”陈野追问,心中警惕更甚。他绝不相信一只来歷不明的诡异乌鸦会平白提供“安全”。 第63章 继续努力 乌鸦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传达它背后存在的意志:“……你……身上的『標记』……死亡的味道……新鲜……另一个……也在找……你……” 標记?死亡的味道?是指碎片带来的规则扰动,还是斗篷人留下的追踪印记?另一个也在找?斗篷人?还是別的? “说清楚。”陈野握紧了匕首。 乌鸦的竖瞳似乎闪过一丝讥誚(或许是错觉),它用鸟喙梳理了一下翅膀上暗蓝色的羽毛,慢吞吞地继续:“……拖著尸体走的……那个……他喜欢……『標记』……更喜欢……活的標本……你跑不掉……他的『线』……已经闻到……” 斗篷人!他的追踪方式被形容为“线”?某种基於死亡或灵魂感应的追踪能力? “你的『安全』是什么?”陈野直指核心。 乌鸦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陈野腰间的灰布袋,然后又指向焦黑树林的深处:“……那里……灰烬之巢……暂时隔绝……『线』……代价……『冷石头』的故事……你怎么得到它……又怎么……留下『疤』……” 它要听碎片和伤疤的来歷?作为提供临时避难的代价? 陈野脑中飞速权衡。透露碎片和哭泣天使的遭遇,会暴露自己的部分底牌和经歷。但对方似乎已经感知到碎片的存在和特殊性,隱瞒细节意义不大。而“灰烬之巢”如果能暂时隔绝斗篷人的追踪,哪怕只是几小时,也价值巨大,可以为他爭取到处理伤口、恢復体力、乃至系统冷却结束的宝贵时间。 关键在於,这“灰烬之巢”是否安全?这只乌鸦及其背后的存在是否可信? “我怎么相信你?『灰烬之巢』里有什么?”陈野问。 乌鸦发出一串短促的、像是金属片摩擦的“笑声”:“……信?不信?……你选……『巢』里……只有灰烬……和……沉默……待著……別乱碰……別乱看……天亮前……离开……” 条件听起来简单,但“別乱碰別乱看”往往意味著那里有危险或禁忌之物。 “你的主人是谁?或者说,你代表谁?”陈野最后试探。 乌鸦的暗金竖瞳骤然变得深邃,仿佛有两个微小的旋涡在其中旋转:“……我即是我……告死鸦的眷族……灰烬的看守……知识的拾荒者……交易,或不交易?” 它没有透露背后是否存在具体的序列者,但表明了自身所属的途径和“身份”。 陈野沉默了。他看了看越来越暗的、被浓雾笼罩的四周,感受著肋下和脸上的疼痛,以及腰间碎片持续散发的、可能成为追踪信標的寒意。斗篷人不知何时会追上来,带著那些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尸骸傀儡。在野外度过接下来至少十个小时,风险极高。 而眼前这只诡异的乌鸦,虽然神秘莫测,但至少表现出可以沟通和交易的特质。其要求的代价(讲述经歷)不涉及交出实物,可控性相对较高。 赌了。 “……带路。”陈野沉声道。 乌鸦似乎满意地(或者说毫无情绪地)点了点头,展开暗蓝色的翅膀,从树枝上飞起,在低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著焦黑树林的深处缓缓飞去,速度不快,显然在引路。 陈野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处的疼痛和心中的疑虑,握紧匕首,跟了上去。 深入焦黑树林,脚下的地面铺满了厚厚的、鬆软的灰烬和炭屑,踩上去几乎无声。周围的树木全都是烧焦后的残骸,形態扭曲狰狞,枝椏像绝望伸向天空的黑色手臂。空气中那股陈旧的焦糊味更加浓郁,但奇怪的是,並没有高温或火星残留的感觉,只有一种冰冷的、万物终结后的死寂。 乌鸦在前方引路,偶尔停下来,站在某根特彆扭曲的焦枝上,用暗金竖瞳回望,確认陈野跟上。 树林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个奇特的“建筑”——那並非人工建造的房屋,而是一棵巨大无比、恐怕需要十人合抱的焦黑古树的残骸。树干在离地三四米高的地方被拦腰烧断,断裂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平台。而树干的內部似乎被掏空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穴般的空间,入口是树干上一个不规则的黑洞,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树洞入口处,堆积著更多的灰烬,形成了一道缓坡。灰烬中,半埋半露著一些东西:烧得变形的金属零件,碎裂的陶瓷片,甚至还有几块顏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骨头(难以分辨是人类还是动物)。 这里就是“灰烬之巢”。 乌鸦飞落到树洞入口上方一根突出的焦木上,收起翅膀,暗金竖瞳望向陈野:“……就是这里……进去……別碰灰烬里的东西……別直视洞壁上的『影』……天亮前……离开……” 说完,它便不再动弹,像一尊暗蓝色的雕塑,只有那双冰冷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注视著陈野。 陈野站在空地边缘,仔细打量著这个树洞巢穴。没有灵性波动剧烈到让他警觉的程度,但那种万物焚尽后的死寂和灰烬中埋藏的异物,本身就散发著浓浓的不祥。洞內一片漆黑,以他现在的目力,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他走到树洞前,先用匕首探了探入口处的灰烬,確认只是鬆软的灰粉,没有隱藏的陷阱或生物。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树洞。 洞內比想像中宽敞一些,高度足以让他站直,但需要低头避免碰到上方凹凸不平的焦木內壁。空气冰冷,带著浓郁的焦木和灰烬味道,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湮灭后残留的“寂静迴响”。 第64章 深入 他不敢深入,就在入口內侧光线勉强能及的地方停下,放下背包和燃油罐。这里相对乾燥,地面是压实的灰烬和焦木碎屑。 他先侧耳倾听。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洞外,那只乌鸦也毫无声息。 暂时安全。 他靠著冰冷的焦木內壁坐下,开始处理迫在眉睫的问题。先再次检查肋下伤势,青紫面积似乎没有扩大,但按压痛感明显。他小心地调整呼吸,避免剧烈牵拉。脸上的灼伤和手上的感染处,他没有任何药品可以处理,只能儘量保持清洁(用最后一点净水浸湿布条擦拭),並祈祷不要恶化得太快。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固体燃料和受潮火柴,在洞內远离灰烬堆积物的地方,再次生起一小堆火。微弱的火光碟机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也让他能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树洞。 洞壁上果然如乌鸦所说,有一些“影”。不是真正的阴影,而是焦木纹理自然形成的、或是在燃烧过程中因为温度差异留下的、深浅不一的黑色痕跡。这些痕跡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隱约构成了各种扭曲抽象的图案,有的像痛苦的人脸,有的像挣扎的肢体,有的则完全无法理解,只是散发著一种纯粹的、被焚烧过的痛苦和绝望的“意象”。长时间凝视,確实会让人感到心神不寧,仿佛那些“影”在蠕动,在无声尖叫。 陈野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他拿出水壶,抿了最后一口水。乾裂的喉咙得到一丝滋润,但远远不够。食物也彻底耗尽。 现在,他需要履行交易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对著洞口方向(虽然没有看到乌鸦,但他知道它在那里),用平淡、简练、不带过多情绪的语气,讲述起来: “旧世歷2035年,灰雾降临第十二天。我所在的车队,在7號公路废弃休息站附近,遭遇『哭泣天使』。” 他描述了那尊突然出现在路灯下的石雕,描述了规则(对视即石化),描述了车队的混乱和逃亡,描述了他是如何在绝境中骑上生锈的自行车,试图引开诡异,然后在生死一线间,“某种力量”觉醒(他隱去了系统的具体描述,含糊地称之为“潜能”或“特质”),將自行车升级,才侥倖逃脱。 “脸上这道疤,就是在与它『对视』的瞬间留下的。不是直接石化,而是规则擦伤。无法癒合,持续汲取微量生命力並反馈痛苦。” 然后,他提到了如何在那极致的恐惧和疯狂中,用磨尖的钢筋,从哭泣天使的“躯体”上,撬下了那块“冰冷坚硬的黑色石头”——也就是碎片。 “我带著它,一直到现在。它很麻烦,吸引不祥,干扰精神。我找到一个方法暂时削弱它的影响,”他拍了拍腰间的灰布袋,“但代价是,它內部的某种『活性』似乎被激活了一丝。也因此,引来了更多注意——比如你,比如那个『拖著尸体走的』。” 讲述完毕。他略去了系统的具体能力、老彼得的交易细节、废车坟场的具体经过,只提供了碎片和伤疤的核心来歷。 洞外一片寂静。只有火苗噼啪的微响。 过了许久,乌鸦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哭泣天使……纯粹的终结之视……你能活下来……还拿到了『钥匙』……运气……或者……命运……” 它顿了顿,似乎在消化信息,或者与背后的存在沟通。 “……『疤』……是印记……也是纽带……它连著你……和它……小心使用『钥匙』……打开的……可能不止一扇门……” “……那个拖尸体的……叫『葬仪官』……序列8·抬棺人……他的『线』……连著死亡的气息……你身上的『標记』……像黑夜里的火把……灰烬能掩盖气味……但时间不多……” 葬仪官。序列8·抬棺人。果然是这个途径。 “灰烬之巢,为什么能隔绝他的『线』?”陈野追问,试图获取更多关於这个地点和乌鸦本身的信息。 乌鸦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灰烬……是终结后的残留……一切归於死寂……『线』需要『生』与『死』的流动……这里……只有『终末』的寂静……暂时……安全……” 解释得通。这里焚烧殆尽的环境,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隔绝生死气息的“静默区”。 “你需要我的故事,有什么用?”陈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乌鸦沉默了片刻,声音似乎变得更加空洞悠远:“……知识……即是力量……也是货幣……哭泣天使的『钥匙』……持有者的经歷……都是珍贵的『样本』……用於理解……用於交易……用於……在终结到来前……知道更多……” 典型的“告死鸦”途径思维。追逐与死亡、终结相关的知识。 陈野没有再问。他得到了暂时的安全(有待验证)和关於追踪者的关键信息。付出的代价可控。交易完成。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焦木內壁上,开始尝试休息。虽然身处诡异巢穴,精神高度戒备,但极度的疲惫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將他拖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恍惚的状態。 火光摇曳,在洞壁上那些痛苦的“影”上跳动。 洞外,焦黑的树林死寂无声。 那只暗蓝色的乌鸦,依旧雕塑般立在枝头,暗金竖瞳望著树洞,也望著树林外更浓郁的黑暗与迷雾。 时间,在灰烬与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计时在陈野半昏沉的意识边缘,无声地跳动:【15:07:55】。 距离系统冷却结束,还有十五个小时。 距离“葬仪官”可能追踪而至的时间,未知。 但至少此刻,在这片万物焚尽的灰烬之巢里,他获得了片刻的、冰冷的喘息之机。 而腰间的碎片,在灰烬气息的包裹下,似乎也暂时沉寂了下去,只有那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窥视感,如同永不消散的背景噪音,低低迴响。 第65章 火种 灰烬之巢的寂静,是一种被焚烧、被碾碎、然后被彻底遗忘的寂静。它沉甸甸地压在陈野的意识上,像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灰。他背靠著焦木內壁,眼睛紧闭,但並未真正沉睡。身体的每一处伤痛——肋下的钝痛,脸上的灼痛,手上燎泡感染处的跳痛——都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像无数细小的警报器,阻止他彻底放鬆。 呼吸儘量轻缓,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著洞內外任何一丝异动。火堆的余烬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不规律的节奏。洞外,那只暗蓝色的告死鸦依旧毫无声息,仿佛真的化作了焦木的一部分。 时间在疼痛与警惕中缓慢爬行。视界边缘的倒计时,像一个缓慢漏沙的沙漏:【14:32:11】。还有十四个半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確认握力还在。又轻轻按压肋下,刺痛依旧,但没有新的剧痛或异响,应该没有严重的內出血或骨折。感染是最大的变数,在这个缺医少药、细菌都可能变异的环境里,任何伤口恶化都可能致命。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药品,需要安全度过冷却期。而目前,他只有一堆即將熄灭的灰烬,一个暂时隔绝追踪的巢穴,和一只目的不明的诡异乌鸦。 交易来的“安全”是有时限的。乌鸦口中的“天亮前”是个模糊的概念。在永恆灰雾笼罩下,所谓“天亮”更多是指灰雾浓度周期性降低、光线稍强的时段。根据他之前的经验,这个时段大约在標准时间的清晨五点到七点之间。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无从判断,但感觉距离那个时限不会太久了。 “葬仪官”……序列8·抬棺人。操控尸骸,以“线”追踪死亡气息和规则標记。自己身上既有碎片的规则扰动,又有与尸骸傀儡交手留下的“味道”,就像乌鸦说的,黑夜里的火把。灰烬之巢能掩盖多久? 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制定下一步计划。 首要目標仍然是返回皮卡。有了燃油,就有了最基本的机动能力,无论是寻找更安全的据点,还是逃离追踪,都有了基础。皮卡的位置……根据他之前的步行方向和距离估算,应该就在东南方,距离这片焦黑树林不会超过五公里。如果能顺利抵达,补充燃油,或许可以在“葬仪官”追上来之前驾车远离。 但前提是,他能安全离开灰烬之巢,並且不被立刻发现追踪。 他需要干扰“葬仪官”的“线”。 灰烬能掩盖气味……能否主动利用? 陈野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自己生起的、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余烬上。灰烬……焚烧后的残留物。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现。 他轻轻起身,儘量不发出声音,走到火堆旁。余烬还有一丝微温。他拿起一根尚未完全炭化的细小焦枝,將最后一点暗红色的余火小心地拨拢到一起,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装有固体燃料砖的油纸包。 他掰下极小的一块燃料,放在余火上。微弱的火苗再次窜起,稳定地燃烧。接著,他做了一件看似疯狂的事——他將自己那件沾满油泥、血污、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的外套,小心地铺开,选取了袖口和衣摆处污染最严重、布料也相对厚实的部分,凑近了火焰。 不是要烧掉它。而是要用火焰和高温,小心翼翼地、局部地灼烧那些污渍——尤其是来自废车坟场的油泥、可能沾染的萤光虫黏液、以及与尸骸傀儡接触时留下的腐烂组织碎屑。 嗤……轻微的灼烧声和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在洞內瀰漫。他控制著火候,只將最表层的污渍碳化,避免烧穿布料。这个过程很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混合著脸上伤口渗出的组织液,滴落在灰烬里。 他在尝试“偽造”灰烬气息。用火焰和高温,將自己衣物上最可能被“葬仪官”“线”锁定的“死亡气息”和“异物污染”,转化为更接近这片焦黑树林环境的、纯粹的“焚烧残留物”。虽然不可能完全清除,但或许能混淆、减弱追踪信號的清晰度。 同时,他也在处理自己。用余烬中冷却的、相对乾净的灰,混合最后一点珍贵的净水(只剩瓶底一点),调成糊状,小心地涂抹在脸上、手上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尤其是那些新鲜的、可能散发血气和其他生物信息的划伤。灰烬乾燥,且有微弱的碱性,或许能稍微抑制表面细菌,更重要的是,用灰烬覆盖,也是一种气味和“生命信號”的遮掩。 这是他在绝境中,基於有限认知和物资,能想出的最极致的偽装和反追踪手段。粗糙,简陋,效果未知,但必须尝试。 做完这一切,小块的固体燃料也燃烧殆尽。洞內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是雾是夜的黯淡天光。他穿上那件经过局部灼烧、带著焦糊味和灰烬的外套,皮肤接触粗糙碳化布料的感觉並不好受,但此刻顾不得了。 他重新坐回角落,开始闭目养神,积蓄体力。身体依然疲惫疼痛,但经过短暂休整和处理,精神上的焦虑感稍稍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趋於实战的专注。 时间继续流逝。倒计时跳动:【13:45:22】。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洞外,一直毫无动静的告死鸦,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飞起,也不是鸣叫。只是它暗蓝色的羽毛,在黯淡光线下,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它那暗金的竖瞳,缓缓转动,望向了焦黑树林的某个方向——东南方,陈野计划返回皮卡的方向。 陈野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眼睛睁开,身体微微绷紧。 “……来了。”乌鸦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低低地传入洞內,只有一个词,却带著冰冷的確认。 来了?“葬仪官”?陈野的心臟猛地一缩,但动作却异常平稳。他悄无声息地挪到树洞入口边缘,借著焦木的掩护,向外窥视。 树林依旧死寂,灰雾瀰漫,能见度极低。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相信乌鸦的感知。告死鸦途径,对死亡气息和追踪的敏感,毋庸置疑。 “多远?方向?”他压低声音问。 “……东南……两公里外……『线』在飘荡……搜寻……速度不快……但很稳……”乌鸦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费力感知和传达,“……他驱使的『脚』……不止之前那些……” 不止三个尸骸傀儡?陈野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著“葬仪官”可能在这段时间里又“补充”了兵力,或者在附近还有其他受其操控的东西。 第66章 灰烬 “灰烬掩盖效果如何?”陈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乌鸦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减弱了……七成?或许……但你的『火把』……还是比別处亮一点……他迟早……会指向这里……” 七成减弱,不够。对方迟早会找到这片区域。 “他的『线』,具体如何运作?除了追踪,还有什么能力?”陈野需要更多情报,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生死关键。 “……『线』……无形……连接死亡与奴役……能感知『標记』……传递简单的命令……或许……还能传递微弱的感知?不確定……”乌鸦的回答並不完全確定,“……抬棺人……擅长驱使『死物』……本身……近战不弱……有防腐与力场……” 驱使死物,近战不弱,还有某种防御性的“防腐与力场”。一个典型的召唤兼战斗向的序列8。正面衝突,在系统冷却、自己受伤、对方有尸骸傀儡助阵的情况下,胜算极低。 必须避免接触。必须在对方锁定灰烬之巢前离开。 “他现在的搜寻模式?是扇形散开,还是直线推进?”陈野追问。 “……『线』如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外延伸……感知……速度不快……但覆盖……” 蛛网状扩散感知。这意味著他无法单纯地从一个方向避开。必须离开他当前感知网络的覆盖范围,或者,干扰这个网络。 干扰……陈野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外的灰烬和焦木。 “如果我製造一个更强烈的『死亡』或『焚烧』信號,在他的感知网边缘,能否暂时吸引或干扰他的注意力?”陈野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乌鸦的竖瞳转向他,似乎闪了闪:“……冒险……强烈的信號……也可能让他更快確定方位……” “但如果信號出现在相反方向,且足够『异常』,他可能优先探查。”陈野冷静分析,“我需要时间差,离开这里,朝另一个方向移动一段距离,再折向皮卡。” 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和距离判断,更需要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诱饵”。 “你……”乌鸦的声音带著一丝奇异的波动,“……想利用『灰烬之巢』本身?还是……你口袋里那个『冷石头』?” “碎片不能暴露。”陈野立刻否定。直接动用碎片规则波动,等於把自己变成最亮的灯塔。“有没有办法,短暂地、可控地激发这片区域残留的『灰烬』或『终结』气息,製造一个虚假的、强烈的『死寂焦点』?” 乌鸦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野以为它不会回答,或者无法做到。 “……可以……”终於,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代价?“……但我需要……『支付』……” “什么代价?”陈野问,心中警惕。 “……你的故事……第二部分……”乌鸦的竖瞳幽幽地盯著他,“……关於『敲石头的人』……以及……你离开车站时……听到的『声音』……” 它知道!它知道老彼得,也知道车站下的敲击声!这只告死鸦的感知范围或者情报网络,比他想像的更广! 陈野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透露老彼得的信息,可能会將那个神秘的石雕守望者捲入不必要的麻烦,也可能暴露自己更多的交易关係。车站下的敲击声更是未知的隱患。但此刻,他需要乌鸦的帮助来製造干扰,爭取逃生的窗口。 时间紧迫。“葬仪官”的感知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拢。 “……可以。”陈野做出了抉择,“但你的『干扰』,必须有效,且不能將他的注意力最终引向我真正的逃离方向。” “……成交……”乌鸦似乎点了点头(或者说,头部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描述要简洁……然后……我会让灰烬『呼吸』一次……只有一次……持续很短……之后……你必须立刻离开……朝著西北方向……先走一公里……再转向东南……” 西北,先反向误导,再折向目標。很经典的摆脱追踪策略。 陈野不再犹豫,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了与老彼得的交易(隱去具体换取物品和地图细节),以及废弃车站地下那规律递增的敲击声和互动。他没有给出自己的猜测或评价,只陈述事实。 乌鸦静静地听著,暗金竖瞳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分析。 当陈野说完最后一个字,乌鸦闭上了眼睛(或者说,那对竖瞳的光泽完全內敛)。它暗蓝色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是纯粹的、与死亡和终结相关的序列之力。 这股波动並未扩散,而是如同水滴渗入海绵,缓缓注入它脚下那根焦黑的树枝,再通过树枝,传入它佇立的巨大焦木树桩,最后,瀰漫到周围铺满厚厚灰烬的地面。 陈野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不是变得沉重,而是变得更加“空无”,仿佛连最基本的“存在感”都在被剥离、被湮灭。地上那些灰烬,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像被无形的微风拂过,表面浮现出一圈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后,在陈野感知中,大约东南方向一公里外,某个点(很可能是另一棵较大的焦木或灰烬堆积处),一股强烈了数十倍的、纯粹的“死寂”与“终结”气息,陡然爆发!就像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盏惨白到极致、却又迅速熄灭的灯! 那气息一闪即逝,短暂得如同幻觉。但在那一瞬间,陈野感到自己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都似乎被引动,微微震颤了一下,但很快被灰烬之巢的环境压制下去。 成功了? 洞外,乌鸦重新睁开了“眼睛”,但暗金竖瞳的光泽黯淡了许多,甚至身形都似乎缩小了一圈,羽毛失去了些许金属光泽,显得疲惫不堪。 “……走了……”它声音微弱,“……他的『线』……转向了那边……快走……西北……” 陈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说一个字。他背起背包和燃油罐,紧握匕首,如同离弦之箭,从树洞中衝出,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只付出代价的乌鸦,径直朝著西北方向的焦黑树林深处,全力奔去! 脚步踩在厚厚的灰烬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他压低身体,藉助焦黑树干的掩护,將速度提到极限,不顾肋下的抽痛和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 必须快!必须在那短暂的干扰失效前,拉开足够距离,完成方向转换! 灰烬之巢在他身后迅速隱没於浓雾与黑暗。 而东南方向,那股人为製造的“死寂闪光”处,“葬仪官”那如蛛网般扩散的感知“线”,正如乌鸦所料,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偏移,朝著那个虚假的焦点缓缓聚拢过去。 狩猎与逃亡的棋局上,陈野用情报换来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先手。 但棋局远未结束。 倒计时在奔跑中无情跳动:【13:21:07】。 冷却期,还有十三小时。 而身后的灰烬中,那只疲惫的告死鸦,缓缓梳理著自己黯淡的羽毛,暗金竖瞳望著陈野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东南方“葬仪官”所在,鸟喙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计算,又仿佛在低语。 灰烬之上,新的轨跡正在划下。 而铁轨之下的敲击声,与教堂后院石雕的凝视,似乎仍在遥远的迷雾中,静静等待著什么。 第67章 余劲 西北方向的焦黑树林似乎比来时更加稠密,扭曲的炭黑枝椏在浓雾中张牙舞爪,像无数从灰烬地狱里伸出的手臂,试图抓住什么。陈野压低身形,在树木残骸间穿梭,脚步声被厚厚的灰烬吸收大半,只留下急促的喘息和肋下伤口隨奔跑传来的、越来越尖锐的抽痛。 肺部像要炸开,吸入的空气带著灰烬的微粒和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脸上的灼伤和手上的感染处在汗水反覆冲刷下火辣辣地疼,新涂抹的灰烬糊糊已经乾裂剥落,露出下面发红髮热的皮肤。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稍稍放慢速度。乌鸦用代价换来的干扰是短暂的,“葬仪官”隨时可能察觉异常,重新调整感知网。 视界边缘,倒计时如同冰冷的节拍器:【12:58:33】。冷却期还有將近十三小时。每一秒的逃亡,都在消耗他本已濒临极限的体力。 他严格遵循著乌鸦指示的方向:先向西北,直线前进一公里。这个距离必须儘可能准確。他没有精確的测距工具,只能依靠步伐和心跳来粗略估算。在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地形起伏、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必须完成。 他一边跑,一边强迫自己分出一丝注意力,计算步数,感知地形变化,对照记忆中来时(向东南进入树林)的大致印象进行微调。焦黑树林的景色千篇一律,唯一的参照物是那些特別巨大或形態奇特的焦木残骸。他努力记住几个特徵点,作为心理路標。 奔跑中,腰间的灰布袋偶尔传来极其微弱的搏动,像是碎片在灰烬环境压制下不甘的悸动,又像是远方“葬仪官”的“线”扫过这片区域时引发的细微共鸣。每一次搏动,都让他心臟一紧,步伐更快一分。 不能完全依赖干扰。必须假设“葬仪官”已经反应过来了。 大约七八分钟后(他估计已经跑出六七百米),他猛然转向,不再向西北,而是折向正东偏南。这是返回皮卡的大致方向,但角度更加刁钻,並非直接指向东南。他希望利用这段额外的横向移动,进一步拉开与“葬仪官”可能追击方向的夹角。 转向后,地形开始出现变化。焦黑树林逐渐稀疏,地面上的灰烬层变薄,露出下面龟裂的黑色泥土和更多的碎石。空气中那股纯粹的焦糊味淡去,重新混入了灰雾固有的微腥和荒野的尘土气。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离开灰烬之巢的绝对“死寂”环境,虽然可能增加被感知的风险,但也意味著他更接近相对“正常”的荒野,可能离皮卡所在的旧公路区域不远了。 但体力的消耗也达到了临界点。肋下的疼痛已经从抽痛变成了持续的、沉闷的钝痛,伴隨著每一次呼吸和脚步落地,都像有锤子在內部敲击。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缺氧和极度疲劳的信號。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找到皮卡。必须补充燃油,获得那一点点钢铁外壳的庇护和机动能力。 他咬紧牙关,靠著一股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支撑著身体,踉蹌著继续前进。视线模糊,只能凭藉大致的方向感和脚下路面的触感(从鬆软的灰烬变成更硬实的土地)来判断。 又挣扎著前行了大约十分钟,就在他感觉双腿灌铅、隨时可能瘫倒时,前方灰雾中,隱约出现了一排低矮的、规则的暗影。 是废弃的铁轨! 他精神猛地一振!找到铁路路基,就能重新定位!皮卡应该就在铁路线东南方向的某处!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路基边,双手撑在冰冷生锈的铁轨上,大口喘息,几乎要呕吐出来。休息了不到五秒,他强迫自己抬头,辨认方向。铁轨延伸向两个方向,一端没入更深的雾中(西北),一端(东南)……他仔细回忆,自己驾车离开时,铁路似乎是在皮卡所在位置的西侧?不,更准確地说,皮卡停在旧公路边,而旧公路与这条铁路线在某处有交叉或平行…… 方向感有些混乱。疲劳和伤痛严重干扰了判断。 他需要更精確的参照物。他沿著铁路路基,向东南方向缓慢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两侧。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看到了那个东西——一根歪斜的、顶部掛著半截断裂绝缘瓷瓶的木製电线桿,斜插在路基旁的荒草里。 有印象!驾车时似乎瞥见过这根特殊的电线桿!当时它在车辆的……右侧? 没错!皮卡应该就在铁路线的东侧,距离不会太远,可能就在几百米外,被起伏的地形或浓雾挡住了!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濒临熄灭的意志中重新燃起。他离开路基,朝著东侧,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上一个缓坡。坡顶视野稍好,他趴在地上,极力远眺。 灰雾翻滚,但就在前方偏南大约两三百米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低矮的轮廓——他那辆破旧皮卡的剪影!它依旧歪斜地停在缓坡下方的一片枯树旁,如同被遗弃的钢铁骸骨,但在陈野眼中,此刻却宛如天堂。 到了! 最后的这段距离,他几乎是滚下缓坡的。踉蹌著衝到皮卡车旁,背靠著冰冷粗糙的车门,他才敢真正放鬆一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任由虚脱感和剧痛席捲全身。但他没有允许自己瘫倒,喘息了几口,立刻开始检查。 车辆外观没有变化,没有新的破坏痕跡,也没有其他生物或诡异靠近的明显跡象。他拉开车门(没锁),先看了一眼驾驶室——东西都在,没有被翻动的痕跡。然后,他迫不及待地绕到车尾,打开油箱盖。 第68章 远处 油箱几乎见底,只有一点底油晃荡。他立刻卸下背上那个还剩下小半罐的燃油罐,检查密封——还好,一路顛簸奔跑,罐体虽有磨损,但密封口似乎完好。他拧开罐子的手动阀,將珍贵的燃油小心地注入皮卡乾涸的油箱。 汩汩的流动声,在此刻如同最美妙的乐章。大约三升多的燃油注入油箱,虽然远未加满,但至少有了启动和短距离行驶的资本。 加完油,他將空罐扔到一边,立刻钻回驾驶室,关紧车门。相对封闭的空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他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剧烈喘息,汗水混合著血污和灰烬,从额头不断滴落。 第一步,暂时达成。有了燃油,就有了最基本的选项:立刻启动逃离,或者,冒险在此地再停留一段时间,处理伤口,等待系统冷却更接近结束? 他看了一眼燃油表,指针从最低点抬升了一小格,大约在总容量的八分之一位置。估算续航,大概能跑三四十公里,如果路况好、不激烈驾驶的话。 足够离开这片区域,寻找下一个临时据点。 但立刻启动,引擎声在寂静中会传得很远,可能暴露位置。“葬仪官”可能还在附近搜寻。而且,他现在的状態极差,剧烈驾驶可能导致伤口恶化,甚至昏厥。 留下?这里虽然相对隱蔽(皮卡停在树下),但並非绝对安全。之前离开时就可能留下了痕跡(车辙、气味),而且“葬仪官”的“线”既然能覆盖这片区域,难保不会发现这辆废弃车辆(现在不废了)的异常。更別提那只告死鸦和他做的交易,本身也可能带来新的未知风险。 时间……他需要时间恢復一点体力,至少让眼前的黑雾和耳鸣散去。 他决定冒一个险:在车內休息十五分钟,处理一下最迫切的伤口,同时观察周围动静。十五分钟后,无论状態如何,必须立刻启动离开。 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乾净的布条(之前包扎用剩下的),又打开那个从坟场得来的金属扁盒,看了看里面的不明注射剂和玻璃瓶,最终还是没敢动用。他用布条蘸著水壶里最后几滴净水(几乎没有了),再次清洁脸上和手上最严重的伤口。然后,他將那些在灰烬之巢涂抹的、已经乾裂的灰烬糊小心地刮掉一些,让伤口不至於被完全糊住。没有消毒,没有药品,只能祈祷自身的免疫系统足够强大,或者这个世界的微生物对他不那么“感兴趣”。 做完这些,他拧开水壶,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乾渴像火一样灼烧著喉咙和胃。他必须儘快找到水源,启动那个微型水循环装置。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尝试进行短暂的冥想式休息,让过度使用的肌肉和精神得到一点点缓解。耳朵依旧竖著,听著车外的动静:只有风声,偶尔有枯枝断裂的轻响,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分辨来源的窸窣声。 倒计时在黑暗中跳动:【12:21:44】。 十五分钟,在疼痛和焦渴的煎熬中,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他估摸著时间快到,准备强行打起精神启动车辆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敲击声,从车底传来。 陈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是车轮压到石子。不是金属热胀冷缩。 是那种熟悉的、带著轻微金属质感的敲击声!和废弃候车室地下传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嗒。 又是一下。仿佛就在底盘下方,靠近油箱或传动轴的位置。 它跟来了?!那个车站地下的东西,跟著他来到了这里?还是说……这东西的活动范围本就覆盖了铁路沿线,而他两次都恰巧踏入了它的“领域”? 陈野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军用匕首,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钥匙上,隨时准备拧动。 敲击声停了。 几秒钟死寂。 然后,连续三下,节奏清晰:嗒、嗒、嗒。 紧接著,是两下:嗒、嗒。 然后,是一下:嗒。 它在重复陈野在候车室地板上叩击的节奏!三、二、一!它在確认!在呼唤!或者说……在“点名”?! 陈野的心臟狂跳起来。这东西不仅记住了他的叩击,还能追踪他的移动?通过什么?震动?声音残留?还是……和他身上这块该死的碎片一样,对特定的规则波动敏感? 腰间的灰布袋,在这敲击声响起后,果然又传来一下微弱的、几乎同步的搏动! 碎片和这敲击声之间,存在某种共鸣?! 不能让它继续!不能在这里纠缠! 陈野再不犹豫,猛地拧动钥匙! 轰——! 破旧的引擎发出久违的、虽然无力但总算连贯起来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如同一声惊雷! 几乎在引擎启动的同一瞬间,车底盘下的敲击声骤然变得急促而狂暴!嗒嗒嗒嗒嗒!!!不再是规律的试探,而是像某种东西被激怒或惊醒后的疯狂捶打!整个车身都隨之轻微震颤起来! 陈野一脚油门到底(不顾伤处剧痛),离合器猛抬! 皮卡轮胎在泥土和碎石上空转了一下,然后猛地躥了出去!底盘下传来“嘎啦”一声刺耳的刮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车轮碾过或甩脱! 他顾不上查看,紧握方向盘,凭藉记忆和感觉,朝著东南方向(远离铁路,也大致远离“葬仪官”可能所在的东北方向)疯狂驶去!车灯早已损坏,只能依靠灰雾中极其微弱的天光和本能驾驶,车身在坑洼不平的荒野上剧烈顛簸,每一次震动都让肋下的疼痛钻心刺骨,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著。后视镜里一片模糊的灰暗,看不到任何追来的东西,也听不到除了引擎嘶吼和车身异响之外的任何声音。 那个敲击声……消失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远离这里,越远越好。 皮卡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灰雾瀰漫的荒原上跌跌撞撞地奔逃,留下两道新鲜而凌乱的车辙,迅速被翻涌的雾气吞噬。 而就在皮卡刚才停驻之处的下方,鬆软的泥土和碎石中,几道新鲜的、深深的刮痕清晰可见。刮痕边缘的泥土,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更湿润,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非土壤的质感。 更深处,仿佛有某种巨大的、缓慢蠕动的东西,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態,然后,重归寂静。 只有远处,那辆亡命奔逃的皮卡引擎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被灰雾与荒野吞没。 倒计时,依旧在驾驶室內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视界中,冷漠地跳动:【12:07:19】。 冷却期,还有十二小时。 而新的诡异,似乎已悄然缠上。 归途,从未如此危机四伏。 第69章 镜油 引擎的嘶吼在顛簸中渐渐平息成一种疲惫的喘息。陈野將皮卡滑进一片半塌的、由锈蚀波纹钢板搭建的棚子下,勉强遮挡住越来越浓稠、几乎如同灰色雨幕般的雾气。他不敢开远,燃油不允许,身体更不允许。肋骨下的钝痛已经升级为每一次心跳都伴隨的尖锐刺痛,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黑斑,那是失血、疼痛和过度疲劳共同作用的警告。 这里像是个废弃的小型私人修车点,紧邻著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旧辅路。棚子一角堆著些报废轮胎和不知名金属零件,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蜘蛛可能也早已异化或消失)。空气里有浓重的铁锈味、陈年机油和某种小动物巢穴腐烂后的淡淡腥气。远处,灰雾中隱约能看出一个低矮建筑的轮廓,像是曾经的便利店,门窗黑洞洞的。 暂时安全。至少看起来比暴露在毫无遮拦的荒野强。 他熄了火,钥匙留在点火开关上,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达一分钟除了胸膛剧烈起伏外没有任何动作。冷汗早已浸透內里所有衣物,此刻在相对静止的环境中,湿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走更多体温。脸上和手上的伤口在汗液刺激下灼痛不减。 不能停太久。他强迫自己睁开眼,先检查燃油表——指针又下沉了一小格,刚才那段亡命驾驶消耗不小。还能跑多远?二十公里?三十?必须精打细算了。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一阵眩晕袭来,他立刻扶住车门框。肋下的剧痛让他呼吸一窒。缓了几秒,他才慢慢挪下车,绕到车尾,再次检查底盘。 之前疯狂逃窜时,底盘下那阵狂暴的敲击和刮擦声让他心有余悸。他蹲下身(这个动作牵动伤处,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借著灰暗的光线仔细查看。 油箱下方、传动轴附近,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刮痕,划破了厚厚的锈层和泥土,露出下面相对明亮的金属本色。刮痕边缘沾著一些暗绿色的、半凝固的粘稠物质,像是某种苔蘚和机油的混合物,散发著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沼泽植物的腥气。没有血跡,没有生物组织,只有这些粘液和刮痕。 不是活物直接攻击?更像是某种……附著物?或者,带有粘性/腐蚀性的触鬚或肢体扫过? 他用匕首尖小心地挑起一点暗绿色粘液,放在鼻端闻了闻——腥气更重,还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电流通过后的臭氧味。不是生物性的腐臭。 將粘液刮掉,他继续检查。车轮、悬掛、排气筒……没有其他明显损伤或附著物。那个发出敲击声的东西,似乎没有造成实质性破坏,只是留下了这些痕跡和粘液。 它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对他(或者说,对他身上的碎片)產生反应? 无解。至少现在无解。 眼下最紧迫的是三件事:水,伤口处理,安全的过夜点。 他回到驾驶室,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微型水循环装置。巴掌大小的精密圆柱体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微弱的金属光泽。他需要水源启动它。任何水源。 他看向棚子外。灰雾浓重,能见度很低。但刚才隱约看到的那个便利店轮廓……旧世的便利店旁边,很可能有公共厕所,或者至少有个洗手池。 值得冒险一探。棚子这里虽然能挡雾,但不够隱蔽,也不是完全封闭,无法提供足够的安全感。而且,他需要水。 他背上背包(里面还有工具、固体燃料、所剩无几的物资),將水循环装置揣进怀里,右手握著匕首,左手虚按著肋下伤处,儘量减轻震动带来的痛苦,一步一步朝著便利店的方向挪去。 地面泥泞,杂草绊脚。短短几十米距离,他走了足足五分钟,中途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两次。每一次停顿,他都会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灰雾翻涌,死寂无声,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便利店比远处看起来更破败。门脸招牌早已脱落,只剩几根弯曲的铁架。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黑黢黢的。他侧身从门框边向內窥视,適应黑暗后,能看到倾倒的货架,散落一地的腐烂包装袋,以及更深处,收银台后隱约的通道。 他小心地跨过碎玻璃,走进店內。空气污浊,灰尘和霉菌的气味扑鼻而来。他快速扫视,確认没有明显的活动物体或异常阴影,然后径直朝著记忆里便利店后方(通常有卫生间和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穿过凌乱的货架区,后面果然有一条短走廊,两侧各有一扇门。一扇门上用褪色的贴纸写著“员工专用”,另一扇则是通用的卫生间標识。员工间的门锁著,他试著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转向卫生间。门虚掩著,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里面很小,一个隔间,一个小便池,一个洗手池。镜子早已破碎,碎片散落在积满灰尘的池边。最关键的——水龙头。 他走过去,拧动。 纹丝不动。锈死了。 他早有预料,並不气馁。他需要的是水,不一定非得从水龙头里流出来。他的目光投向隔间。抽水马桶的水箱。 隔间的门半开著,他走进去。马桶盖早已不知去向,水箱盖倒是还在,盖著一层厚厚的灰。他掀开水箱盖——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乾涸的水垢痕跡和几只风乾的昆虫尸体。 最后一丝希望,是洗手池下方的管道。他蹲下身(又是一阵剧痛),用匕首撬开下方简陋的检修门。管道锈蚀严重,但……在u形存水弯的最低处,借著门外透进的微光,他看到了一点反光。 极其微少的、不到一个杯底的、浑浊发黑的积水,沉淀在存水弯底部。水面上漂浮著絮状物和铁锈。 脏,极度可疑。但这是水。 他拿出水循环装置,找到进水软管。软管很细,前端有一个微型过滤头。他將过滤头小心翼翼地从管道缝隙中探下去,儘量靠近那点积水,然后启动了装置侧面的微型抽吸泵(由那块黯淡的能量核心驱动)。 极其微弱的嗡鸣声响起,细小水流被缓缓吸入装置。浑浊的污水进入装置內部,经过多层过滤和微型反渗透膜处理,从另一根出水软管中,一滴滴地,渗出清澈透明的液体。 陈野立刻用早已准备好的、相对乾净的小金属容器接住。水滴很慢,大约十秒钟才有一滴。但他耐心等待著,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等待甘霖。 他接了大约二十毫升,先自己抿了一小口。水很凉,带著一点难以消除的、极淡的铁锈味,但確实是可以入口的净水。他忍著乾渴,没有多喝,而是用剩下的一点,浸湿了最后一块相对乾净的布条,开始仔细清洁脸上和手上最严重的伤口。 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灼痛。他清洗掉伤口周围的灰烬、血痂和污物,露出下面发红、有些已经轻微化脓的皮肉。情况不妙,但没有溃烂流脓,或许还能撑一撑。 清洁完毕,他收起布条(捨不得扔),继续接水。趁著接水的空当,他检查了一下卫生间內部。除了灰尘和破败,没有其他发现。但当他无意中抬头,看向原本是镜子的位置时,动作顿了一下。 破碎的镜框还嵌在墙上,大部分镜面玻璃已经脱落,只剩下角落里的几片不规则碎片。其中最大的一片,斜斜地反射著门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以及……他自己的模糊影像。 影像扭曲,破碎,脸色惨白,伤痕累累,眼神冰冷疲惫。但在那破碎的影像边缘,陈野似乎看到了一点別的什么——不是镜中自己的倒影,而是镜面深处,那污浊的墙面背景上,仿佛有极其黯淡的、一闪而过的光斑,形状难以描述。 第70章 映照 是错觉?还是镜子碎片残留的某种“映照”规则?亦或是……这卫生间本身就不乾净? 他立刻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任何镜面。灰雾降临后,镜子、水面、乃至任何光滑的反光表面,都可能成为诡异规则的载体或通道,这是倖存者之间的常识。 他加快接水速度,又接了大约五十毫升,便关闭了装置。这些水,省著点喝,加上装置以后找到水源可以隨时补充,至少暂时解决了饮水危机。他將水仔细装好,收起装置,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卫生间。 就在他转身,脚步即將迈出门槛的剎那—— 身后那片最大的镜子碎片里,那个模糊、破碎、属於他的倒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肌肉不自然的、冰冷的抽搐。 同时,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传来一下极其清晰的、冰锥刺入骨髓般的悸动! 陈野全身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反手就將匕首朝著身后镜子的方向猛地掷去!同时身体向前猛扑,衝出卫生间! “哗啦!” 匕首击中镜框残骸,打飞了那片最大的碎片,碎片撞在墙上,彻底粉碎。 没有惨叫,没有追击。只有碎片落地的清脆响声在狭窄空间內迴荡,然后重归死寂。 陈野靠在走廊墙壁上,心臟狂跳,肋下的剧痛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猛烈爆发,让他几乎窒息。他死死盯著卫生间黑洞洞的门口,几秒钟后,才慢慢挪过去,捡起掉落在门口的匕首。 卫生间內一切如常,只有更多破碎的玻璃渣。墙上那片镜子原本的位置,只剩下光禿禿的、污渍斑斑的墙面。 刚才……是错觉吗?是疲惫和伤痛导致的幻觉?还是碎片规则波动与环境中残留的某种规则(镜面?映照?)產生了不可预知的互动? 他无法確定。但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他迅速退回到便利店前半部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倾倒的货架后,仔细聆听了足足三分钟。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外面永无止境的风穿过破损建筑的呜咽。 暂时安全。但必须儘快离开这个便利店,回到车上,或者寻找更可靠的过夜点。 他想起进来时瞥见的“员工专用”门。锁著的门后,会不会有相对封闭、没有镜子的空间?比如储藏室? 值得一试。如果不行,就退回车上,冒险在棚子下过夜。 他走到员工间门前,再次尝试推了推,依然锁死。锁是普通的球形门锁,內部反锁的那种。他看了看门框和锁舌的间隙,很窄。 他拿出从坟场得来的那捲铜丝,抽出几根,拧成一股,前端弯出一个小鉤。然后,他將小鉤从门缝上方塞进去,小心地向下探,试图勾住內部的锁舌拨杆。 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耐心和手感。他屏住呼吸,忽略肋下的疼痛和手上的颤抖,全神贯注。 铜丝鉤在黑暗中探索,碰到了金属部件。他轻轻拨动……一次,两次……咔噠。 一声轻微的、令人愉悦的机簧弹开声。 门锁开了。 陈野轻轻拧动门把手,將门推开一条缝。里面更加黑暗,一股陈年纸张、灰尘和封闭空间特有的闷浊气味涌出。他等了几秒,让空气流通,然后侧身闪入,迅速关上门。 门內是一个狭窄的储藏间,没有窗户。借著门缝透入的微光,能看到靠墙摆著几个金属架子,上面堆著些纸箱(大多已朽烂),地上散落著一些杂物。空气虽然闷,但没有霉味以外的异常气味,也没有镜子或其他光滑反光表面。 暂时安全。可以作为过夜点。 他鬆了一口气,背靠著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疲惫和疼痛再次如潮水般將他淹没。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上眼睛一小会儿。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先检查了一下储藏间內部,確认没有隱藏的威胁(尤其是镜面、水面类的东西)。然后,他挪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背靠墙壁,面对门口坐下。这样既能观察入口,背后也有依靠。 他拿出水壶,小心地喝了两小口刚接的净水,滋润了一下如同著火般的喉咙。然后,他將匕首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怀里抱著背包,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態,让身体儘可能放鬆,修復,同时保持最低限度的外部感知。耳朵听著门外的动静,鼻子分辨著空气变化,精神感应著腰间碎片的动静(它似乎又沉寂了下去,只有那熟悉的、背景噪音般的窥视感)。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流逝。肋下的疼痛似乎变得麻木了一些,或者是身体习惯了。脸上的灼伤和手上的感染处依旧刺痛,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跡象。 倒计时在黑暗中如同微弱的萤火:【11:18:02】。冷却期还有十一小时。 如果能在这里平安度过接下来的十一小时,等系统恢復,他的处境將大大改善。至少,可以升级一些东西,处理伤口,强化车辆…… 希望是奢侈品,但此刻,他允许自己想像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只有二十分钟,门外便利店的前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瓶被碰倒的“咕嚕”滚动声。 陈野的眼睛瞬间睁开,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异常清晰。 不是风吹的。风无法让瓶子(如果真是瓶子)这样滚动。有东西进来了。 他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像黑暗中蓄势待发的豹子。目光死死锁住房门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只有那“咕嚕”声滚动了几下,然后停了。 几秒后,另一种声音响起——极其细微的、类似指甲刮擦地面的“嚓……嚓……”声,缓慢地,朝著他所在的储藏间门口靠近。 第71章 破碎的镜片 陈野的心跳平稳下来,进入了战斗前的绝对冷静。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发力顺畅。另一只手摸向背包,抓住了那半块固体燃料砖和受潮的火柴。如果进来的东西畏火…… 刮擦声停在了门外。 死寂。 陈野能感觉到,门外有东西。它在“听”,或者在“嗅”,或者在用別的方式感知门后的情况。 他不动。连眼珠都不转。 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 砰!砰!砰! 剧烈的、疯狂的撞击猛地砸在薄薄的木门上!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伴隨著撞击的,是一种非人的、尖利而充满怨恨的嘶嘶声! 不是尸骸傀儡那种低吼,也不是萤光虫的嘶鸣。这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歇斯底里的声音,仿佛无数细小的怨灵在同时尖叫! 门锁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边缘开始出现裂缝! 陈野不再犹豫!他猛地將手中的固体燃料砖和火柴扔向门口方向(没有点燃),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 “轰隆!” 单薄的木门被一股巨力彻底撞开!碎裂的木屑飞溅! 一个东西冲了进来! 借著门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灰白天光,陈野看到了它的轮廓。 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或常规诡异。 那是一团……蠕动的、由无数破碎镜片、扭曲金属条、腐烂塑料片、以及某种暗红色半凝固胶质物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大约半人高的怪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態,表面布满尖锐的稜角和反光面,无数细小的、如同眼睛般的污浊光点在那些镜片和胶质物下闪烁、蠕动!刚才的刮擦声是它底部金属条摩擦地面发出的,而嘶嘶声则仿佛来自它內部每一个碎片的共振! “镜魘”?还是別的什么东西?陈野来不及细想,那东西在撞开门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个失控的、满是利刃的绞肉机,朝著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也是固体燃料砖落地的位置)猛扑过去! 陈野已经滚到房间另一侧的架子旁,半蹲起身,匕首横在胸前。他看到那怪物扑到燃料砖旁,尖锐的部件將燃料砖戳穿、搅碎,但它似乎对燃料砖毫无兴趣,只是狂暴地原地旋转、挥砍,將地面和附近的架子腿划出无数深深的刻痕,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它在寻找什么?攻击落空后的盲目发泄?还是…… 陈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那个灰布袋。 果然,那怪物混乱旋转了几秒后,它“身体”上那些污浊的“眼睛”光点,齐刷刷地转向了陈野所在的方向!尤其是……聚焦在他腰间! 碎片!又是碎片引来的! 这东西对规则波动,或者对“映照”、“反射”类的规则异常敏感!卫生间里那镜子的异动不是错觉,是这东西或者它的同类存在的徵兆! 没有时间思考。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共鸣嘶鸣,捨弃了搅碎的燃料砖,如同一个失控的弹力球,带著无数锋利的碎片和金属尖刺,朝著陈野猛撞过来!速度极快! 狭窄的储藏间几乎没有闪躲空间! 陈野瞳孔收缩,在怪物撞来的最后一瞬,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怪物,將手中匕首用尽全力,朝著怪物“身体”中心、那些暗红色胶质物最密集、仿佛“核心”的区域猛刺过去!同时身体极力侧闪,试图避开最致命的撞击! 噗嗤! 匕首刺入了粘稠胶质的深处,阻力很大,像是扎进了一团混合了橡胶和泥浆的东西。同时,怪物边缘几片锋利的镜片和金属条也擦过了陈野的手臂和侧腹,划开了衣物和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怪物被匕首刺中,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更加疯狂的嘶鸣!冲势猛地一滯,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扭曲起来!暗红色的胶质物从伤口处大量涌出,带著刺鼻的、类似铁锈和福马林混合的怪味! 陈野趁机猛蹬身后的金属架,借力向后翻滚,拉开距离,同时死死握住匕首柄,想要拔出! 但匕首仿佛被胶质物死死咬住,竟然一时拔不出来!而怪物在短暂的痉挛后,似乎被剧痛彻底激怒,它不再衝撞,而是猛地原地“炸开”——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它“身体”表面的数十片大小不一的尖锐镜片和金属碎条,如同霰弹般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无差別范围攻击! 陈野只来得及將背包挡在头脸前方,身体蜷缩到金属架后方! 咄咄咄咄!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镜片和金属碎条深深嵌入木门、墙壁、金属架,甚至穿透了薄薄的背包布料,划伤了陈野挡在前方的手臂和肩膀!剧痛传来,但幸好没有伤及要害! 攻击过后,那怪物的“身体”小了一圈,只剩下中心一团不断蠕动、涌出更多胶质物的暗红核心,以及插在上面的匕首。它似乎虚弱了很多,但那些污浊的“眼睛”光点却更加疯狂地闪烁、聚焦,死死“盯”著陈野,胶质核心开始剧烈蠕动,仿佛在酝酿下一次攻击,或者……自毁? 陈野顾不上手臂和肩膀新增的伤口,他看到怪物核心的蠕动越来越剧烈,胶质物翻滚沸腾,一股危险的气息迅速攀升! 不能让它完成!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冲向怪物,而是扑向门口——地上那盒被他之前扔出、散落一地的受潮火柴! 他抓起一把糊掉的火柴,也顾不上哪根还能用,用尽最后力气,全部在粗糙的地面上疯狂划动! 嗤啦!嗤啦!嗤啦! 好几根火柴头直接烂掉,但其中两根,爆出了微弱的、隨时可能熄灭的火星! 就是现在! 陈野將这两点微弱的火星,连同手里所有烂掉的火柴梗,用尽全力,朝著那团沸腾的、暗红色的胶质核心掷去! 火星在空中几乎就要熄灭。 但在它们接触到翻涌的、仿佛富含某种有机质和挥发物的暗红胶质表面的瞬间—— 呼! 一团並不猛烈、但顏色诡异(暗红夹杂著惨绿)的火焰,猛地从胶质核心上窜起!迅速蔓延! 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嘶鸣,整个核心在火焰中剧烈抽搐、萎缩,那些污浊的“眼睛”光点瞬间熄灭!插在上面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火焰燃烧得很快,几秒钟后,就只剩下地上一小滩焦黑的、冒著青烟的残渣,散发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陈野瘫坐在地上,背靠著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新旧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手臂和肩膀被镜片划伤的地方鲜血淋漓,侧腹的伤口也在渗血。脸上刚刚清洁过的伤口恐怕又崩开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焦黑残渣,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 冷却倒计时,依旧在无声地跳动:【10:47:15】。 还有近十一个小时。 而危险,似乎永无止境。 他挣扎著,一点一点挪到那滩残渣旁,捡起自己的匕首。匕首上沾满了焦黑的胶质,但刃口依旧锋利。 他靠在门框上,望向储藏间外便利店前厅的黑暗,那里,破碎的货架和满地狼藉静静地隱藏在阴影中。 灰雾从破损的门窗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入,像冰冷的触手。 长夜,才刚刚开始。 第72章 废墟中的蜂巢 空气中瀰漫著镜魘残骸焦糊的恶臭和新鲜血液的腥甜。陈野靠在门框上,像一条被拖上岸濒死的鱼,每一次喘息都撕扯著肋下、手臂、侧腹和脸上新旧叠加的伤口。眩晕感如同潮汐,一次次衝击著他的意识边缘。他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铁锈味(可能是嘴里破了,也可能是血),用疼痛对抗著想要昏厥过去的黑暗。 不能倒下。倒下就是死。 他强迫自己开始处理伤口。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撕下破烂外套相对乾净的內衬布条,用牙和还能动的手,將手臂和侧腹流血最凶的几处伤口用力綑扎起来,压迫止血。动作粗陋,痛得他浑身冷汗直冒,眼前发黑,但血流的势头总算缓了下来。脸上的灼伤和手上的感染处无暇顾及,只能任其火辣辣地疼著。 他从背包里摸出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净水,湿润了一下乾渴到冒烟的喉咙。水很凉,稍微提了提神。然后,他看向地上那滩镜魘的焦黑残渣。 危险暂时解除,但燃烧的动静和血腥味可能引来更多东西。这里不能久留。 他需要立刻离开便利店,回到车上,或者寻找新的、更安全的藏身之处。但以他现在的状態,走到棚子下的皮卡那里都成问题,更別提驾车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寻找新据点。 一个念头,冰冷而固执地浮现:那个锁著的“员工专用”门后,会不会有通往下层或隔壁空间的通道?或许有更隱蔽的藏身处?甚至……补给? 刚才镜魘攻击时,完全忽略了那扇门,只顾著衝撞储藏间。那扇门后,也许有让它忌惮或无视的东西。 值得一探。如果失败,至少可以死在尝试的路上,而不是在这里慢慢失血或等待下一个诡异上门。 他挣扎著站起来,扶著墙壁,挪到那扇紧闭的门前。门是普通的木门,但锁是老式的掛锁,从外面锁住的。锁头锈跡斑斑,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自己虚弱颤抖的手。强行破坏锁头会发出巨大声响,而且以他现在的力气未必能成功。 他需要更巧妙的办法。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落在镜魘残渣附近——几根被炸飞出来的、扭曲但还算完整的金属条,其中一根一端特別尖锐。 他捡起那根金属条,又看了看锁孔。掛锁的锁芯结构相对简单…… 他將金属条尖端小心地探入锁孔,凭感觉轻轻拨动。没有专业开锁技巧,全靠耐心和一点点运气。手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渗血,他不管不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咔噠。 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成了! 他轻轻取下掛锁,推开木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狭窄的水泥楼梯,隱没在黑暗中。一股更加陈腐、带著淡淡化学药剂和灰尘的气味涌上来。 地下室?仓库? 他侧耳倾听,楼梯下方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那种诡异的敲击或嘶鸣。 他从背包里摸出那小块固体燃料砖(还剩一小半)和最后两根看起来勉强能用的火柴。划燃一根,微弱的火光照亮眼前几级台阶和斑驳的水泥墙壁。楼梯不长,大约十几级。 他一手举著燃烧的燃料砖(火光摇曳,提供有限的光明和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一手握著匕首,忍著全身剧痛,一级一级,缓慢而坚定地向下走去。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轴锈蚀,虚掩著。他轻轻推开,火光投入门內。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室。天花板很低,布满了蛛网和灰尘。靠墙摆著几排金属货架,大部分空著,少数几层堆著些蒙尘的纸箱,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地上散落著一些空瓶罐、破烂的包装材料。最里面,靠墙放著一个老式的、漆皮剥落的绿色金属文件柜,柜门半开。 空气凝滯,灰尘在火光中缓缓浮动。没有活物的跡象。 陈野走进地下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铁门(没有关死,留了条缝)。铁门厚重,隔音效果应该不错。 他迅速扫视整个空间。货架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文件柜……他走过去,用匕首挑开半掩的柜门。 里面分几层。上层是些泛黄、受潮粘连的纸质文件,內容无法辨认。中层有几个生锈的铁皮盒。下层…… 陈野的目光定格在下层。 那里放著几个军绿色的、密封完好的金属罐,上面印著褪色但依然可辨的旧世標识——压缩乾粮。旁边还有一个扁平的塑料箱,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著十几支一次性注射器,以及几个贴著不同標籤的小玻璃瓶。標籤虽然陈旧,但字跡勉强能读:“广谱抗生素”、“破伤风抗毒素”、“肾上腺素”、“医用酒精”。 药品!还有食物! 陈野的心臟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在灰雾降临后的世界,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等重的黄金! 他立刻检查药品包装。密封完好,没有破损,玻璃瓶內的液体澄清,粉末乾燥。虽然过期多年,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哪怕是过期的正规药品,也比什么都没有强一万倍。 他小心翼翼地將抗生素、破伤风抗毒素和酒精各取出一支/一瓶,塞进背包最內侧。肾上腺素也拿了一支以备不测。压缩乾粮罐拿了两个,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然后,他注意到文件柜最底层角落里,还躺著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帆布工具包。打开,里面是一套相对完好的简易维修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一卷电工胶布,甚至还有一小捆不同规格的保险丝和一小罐未开封的润滑脂。 都是实用的好东西。 他像吝嗇鬼发现了宝藏,將所有能带走的、有价值的东西(药品、食物、工具)全部装进背包。背包立刻变得沉甸甸的,压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带来新的疼痛,但这疼痛此刻却带著一丝奇异的慰藉。 有了这些,他活下去的机率大大增加了。 他在地下室角落(远离门口,背靠实墙)坐下,就著燃料砖最后一点摇曳的火光,开始处理伤口。先用酒精(刺鼻的气味让他精神一振)浸湿一块相对乾净的布,咬著牙,將手臂和侧腹伤口周围的污血和焦黑残渣擦掉。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忍住。然后,他打开那支广谱抗生素,看著说明书(虽然过期,但剂量可参考),用一次性注射器抽吸药液,深吸一口气,將针头扎进自己大腿肌肉(相对安全的位置),缓缓推入。 接著是破伤风抗毒素,同样肌肉注射。 做完这些,他已经虚脱得几乎握不住东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著,等待药物起效(心理作用也好)。然后,他打开一个压缩乾粮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砖块般的褐色固体。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坚硬,寡淡,但带著穀物和油脂的扎实口感,以及久违的、属於“正常食物”的安慰感。他慢慢咀嚼,就著水壶里最后一点净水咽下。 食物、药品、相对隱蔽安全的环境……这是他进入灰雾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补给”而不仅仅是“搜刮到一点残渣”。 燃料砖的火光终於彻底熄灭,地下室陷入绝对黑暗。只有腰间灰布袋里碎片散发的那点冰冷感,和伤口处理后残留的刺痛,提醒他还活著。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但不敢睡去。耳朵聆听著楼梯上方的动静,感知著黑暗中可能的变化。药物带来的轻微晕眩感和伤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半麻木的状態。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倒计时跳动:【09:32:11】。 第73章 潘多拉的盒子 还有九个半小时。 如果能在这里平安度过……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属於他身体內部的震动打断。 不是来自上方便利店,也不是来自楼梯。 震动来自脚下。来自地下室更深的地底。 非常微弱,富有规律,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极远处运转產生的低频共振,通过地层传导过来。 陈野立刻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將耳朵贴近冰冷的水泥地面。 嗡……嗡……嗡…… 没错。极其低沉、稳定的嗡鸣,间隔大约两三秒一次。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但一旦注意到,就清晰可辨。 这下面有东西。不是生物活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设施? 旧世的地下管线?泵站?还是灰雾降临后出现的、未知的诡异造物? 他想起之前铁路车站下传来的敲击声,那是一种更尖锐、更“主动”的互动。而眼下这嗡鸣,则更接近一种无意识的、持续的“背景噪音”。 两者有关联吗?都是地下活动的痕跡。 危险吗?不知道。但至少目前,这嗡鸣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变化。 他维持著聆听的姿势,几分钟后,確认嗡鸣稳定无变化。暂时没有威胁。 他重新靠回墙壁,但睡意全无。大脑在药物、疼痛和新的发现刺激下,异常清醒。 灰雾之下,大地之中,似乎隱藏著比地表废弃残骸更复杂、更难以理解的“结构”。哭泣天使、操控尸骸的葬仪官、敲击回应的未知存在、镜魘、告死鸦、还有这地下的嗡鸣……这个世界正在向他展露其冰山一角下的、更加混乱和深邃的真相。 而他,带著一块哭泣天使的碎片,脸上烙著规则的伤疤,像一块磁石,不断吸引著这些诡异靠近。 是诅咒,还是……钥匙? 老彼得的问题再次浮现:钥匙打开的是门,还是潘多拉的盒子? 他摸了摸腰间冰冷的灰布袋。碎片安静著,只有那如影隨形的窥视感。 还有九个多小时。系统冷却结束后,他或许能有更多手段来应对这些。 他需要计划。离开这里后,是继续寻找皮卡,还是利用地下室的相对安全,死守到冷却结束?药品和食物给了他死守的资本,但这里並非绝对安全(有地下嗡鸣,入口也可能被发现),而且皮卡是他重要的机动工具和部分物资存放点。 权衡。 最终,他决定:休息到体力恢復一些,伤口不再大量渗血(药物起效后),然后在天色最暗(或灰雾最浓)的时候,返回地面,尝试回到皮卡那里。如果能顺利驾车离开,就寻找下一个更理想的隱蔽点;如果不能,至少可以取回车上的部分物资(比如水循环装置、燃油罐)。 定下计划,他再次闭上眼睛,这次是真正尝试休息。身体的疲惫和药物的作用渐渐將他拖入一种浅眠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砂纸摩擦的“沙沙”声惊醒。 声音来自楼梯上方,那扇虚掩的铁门外。 不是风吹动杂物。是某种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贴著地面移动。 陈野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但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压到最低。匕首悄无声息地握在手中。 沙沙……沙沙…… 声音在门口停住了。 几秒钟后,铁门被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没有光线投入,外面和地下室一样漆黑。 一个扁平的、灰褐色的影子,从门缝下方“流”了进来。 那东西大约脸盆大小,形態不规则,边缘模糊,紧贴著地面,移动时几乎无声,只有那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它进入地下室后,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在门口附近的地面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感知”环境。 陈野借著地下室几乎为零的光线(只有从门缝透入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勉强看清那东西的表面——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更像是一层极其粘稠的、缓慢蠕动的菌毯或苔蘚聚合体,顏色灰褐中带著暗绿,表面有细微的、不断开合收缩的孔洞。 它在“呼吸”?还是在探测? 陈野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生怕任何一点生命气息或热量散发被这东西捕捉到。 灰褐色的菌毯在原地停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开始朝著地下室中央、之前他坐过的地方(那里有他留下的些许血跡和灰尘被拂动的痕跡)缓缓“流”去。 它停在那些痕跡旁,菌毯表面几个孔洞扩大,仿佛在“品尝”或“分析”。片刻后,它似乎失去了兴趣(或者没发现活物),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地下室地面缓缓移动,方向……朝著他刚才发现工具包和文件柜的角落。 陈野的心提了起来。那里有他翻动过的痕跡,有他留下的气味。 菌毯移动到文件柜旁,沿著柜脚慢慢“爬”了上去,覆盖了一小片柜门和旁边的墙壁。它表面那些孔洞开合得更快了,像是在吸收空气中的什么微粒,或者释放某种信息素? 就在这时,陈野感到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又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搏动! 几乎同时! 那正在“探查”文件柜的灰褐色菌毯,猛地一滯!所有蠕动的孔洞瞬间收缩!整个菌毯“身体”像受惊般从柜子上“流”回地面,然后,它以比进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著门口“流”去,迅速消失在门缝外,沙沙声也戛然而止。 跑了?被碎片的气息嚇跑了? 这东西对规则波动也敏感?而且是畏惧? 陈野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確认那菌毯没有返回,门口也没有其他动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这地下室也並非净土。灰雾之下,大地之中,充满了各种难以理解的低级或中级诡异,它们或许没有太高的攻击性,但像清道夫一样无处不在,对任何异常(尤其是规则异常)高度敏感。 他不能久留了。必须儘快恢復体力,离开这里。 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包扎处没有新的渗血,抗生素似乎起了作用,伤口的灼痛和红肿感略有减轻。体力恢復了一点点,至少手脚不再像刚才那样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08:15:49】。 还有八个多小时。 他决定不再等待。现在就走。 他背起沉甸甸的背包(多了药品、食物和工具),紧握匕首,悄无声息地挪到铁门边,侧耳倾听。外面一片寂静。 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铁门恢復原状(没有上锁,怕发出声音),沿著狭窄的水泥楼梯,一级一级,向上走去。 楼梯顶端,那扇木门依旧开著。他侧身出去,回到之前的储藏间。镜魘的残渣还在,散发著淡淡的焦臭。他快速穿过储藏间和便利店前厅,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杂物,来到了便利店门口。 外面,灰雾似乎比之前更浓了,像灰色的牛奶,几乎完全遮挡了视线。天色(如果还能分辨的话)是一种永恆的、没有尽头的昏暗。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棚子和皮卡应该在东侧),然后,压低身形,忍著伤口的疼痛,一步一步,朝著记忆中皮卡所在的位置,再次踏入了那无边无际、危机四伏的灰雾之中。 第74章 无声杀戮 雾气浓得如同固態,贴在皮肤上,带来湿冷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凉的棉絮,沉重而窒息。陈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灰白的混沌中艰难挪动。脚步落在泥泞和碎石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嗤声,每一步都牵动著肋下、手臂和侧腹的伤口,药物勉强压制了感染和剧痛,但每一次肌肉的牵拉都如同钝刀切割。 能见度不足五米。四周只有翻涌的灰白,偶尔露出一截枯黑的灌木轮廓或半埋的锈铁,旋即又被雾靄吞没。方向感全靠记忆和对脚下路面(从便利店后的硬土逐渐变成更鬆软、有杂草的荒地)的触感来维持。他努力朝著东侧,棚子和皮卡应该存在的方向前进。 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是救命的药品、食物和工具。水壶里只剩下瓶底一点水,乾渴像藤蔓缠紧喉咙。腰间的灰布袋安静著,碎片那如影隨形的窥视感似乎也被浓雾和连续遭遇削弱了,变成一种更深沉、更內敛的寒意,蛰伏在意识底层。 但陈野不敢有丝毫鬆懈。镜魘的攻击,地下菌毯的探查,都证明这片区域绝非安全。更远处,还有“葬仪官”和他的尸骸傀儡,以及铁路下那敲击回应的未知存在。 他需要回到皮卡,那是他当前唯一能提供机动和有限庇护的据点。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雾色中,隱约出现了那个熟悉的、歪斜的棚子轮廓。他的心稍稍一定。继续靠近,棚子下,那辆破旧皮卡沉默地趴伏著,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巨兽。 没有异常动静。没有新的刮擦痕跡或附著物。似乎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没有东西光顾这里。 他加快脚步(儘管牵扯伤口更疼),几乎是踉蹌著扑到车门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关上门,將浓雾和外面未知的危险暂时隔绝。熟悉的、混合著铁锈、机油、灰尘和自身血汗气味的狭小空间,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靠在椅背上,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然后立刻检查车辆状况。燃油表指针依然在低位,但还能支撑一段距离。钥匙还在点火开关上。他试著拧动,引擎发出一阵无力的咳嗽声,响了两次才勉强启动,声音乾涩,像老人的喘息,但终究是启动了。 能动。这就好。 他熄了火,节省燃油。接下来怎么办?在这里等待系统冷却结束?还是立刻驶离,寻找更安全的地点等待? 棚子能提供有限的遮蔽,但並非封闭。引擎启动的声音可能已经暴露了位置。而且,这里靠近便利店,靠近那个有镜魘和地下菌毯的区域,本身就不安全。 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支撑他驾驶车辆走多远?剧烈的顛簸可能导致伤口崩裂,失血过多,甚至昏厥。 就在他权衡利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方向盘时—— 嗒。 一声轻响。 不是车內。不是车底。 声音来自……车外,副驾驶那一侧的窗户? 陈野全身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左手则缓缓摸向车钥匙。他没有立刻转头去看,而是先调整后视镜的角度,试图通过镜子观察副驾驶窗外。 雾气在窗外翻滚,一片灰白。什么也看不清。 但刚才那一声轻响,清晰无比。像是有什么小而坚硬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玻璃。 他屏住呼吸,耳朵竖到极致。除了引擎冷却发出的细微咔噠声和自己的心跳,一片死寂。 几秒后。 嗒。 又是一声。这次是在后窗玻璃上。声音位置略高。 有东西在外面。不止一个?在绕著车移动? 陈野不再犹豫,猛地拧动钥匙启动引擎,同时一脚油门,皮卡猛地向前一窜!他迅速掛挡,准备衝出去! 然而,车子只向前冲了不到两米,就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猛地顿住了!右前轮传来一阵不正常的顛簸和拖拽感! 爆胎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陈野立刻鬆开油门,但没熄火,同时身体侧倾,透过左侧车窗(他这一侧)向外看去。雾气中,似乎有什么细长的、顏色黯淡的东西,从右前轮的位置一闪而过,缩回了雾里。 不是爆胎。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铁丝?藤蔓?还是…… 他推开车门,右手紧握匕首,准备下车查看。脚刚踏到地面—— 头顶上方,棚子锈蚀的铁皮顶,传来一阵极其密集、极其轻微的“嗒嗒嗒嗒”声!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雹同时砸落!不,比冰雹更轻,更硬,更……有目的性! 陈野猛地抬头,只见棚顶那些锈蚀的孔洞和缝隙处,无数细小的、米粒大小、顏色灰黑、形状不规则的硬物,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它们砸在车顶、引擎盖、地面和他的身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有些甚至直接砸进了他的衣领,带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不是石头。不是冰雹。他伸手接住几粒,凑到眼前——质地坚硬,表面粗糙,带著细微的孔洞,顏色是毫无生气的灰黑,没有任何光泽。像……风乾硬化后的某种昆虫粪便?还是某种矿物质凝结核? 来不及细想,这“硬物雨”虽然细小,但如此密集地落下,打在身上脸上生疼,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带著某种粘性,一旦附著,很难立刻拍掉。而且,隨著“硬物雨”落下,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极其淡的、类似石灰粉和朽木混合的乾燥粉尘气味。 这气味……似乎在哪里闻过?陈野脑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意识到更大的危险——这些粉尘可能带有致幻、麻痹或腐蚀性! 他猛地后退,想退回驾驶室,但右前轮似乎还被什么东西缠著! 就在这时,雾气中,几个矮小的、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棚子边缘的雾靄里“流”了出来。 它们大约只有半人高,形態模糊,像是用粗糙的陶土隨意捏成的人形,表面布满裂纹和孔洞,顏色灰败。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细节,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移动时极其安静,紧贴地面滑行,仿佛没有重量。 它们的“手”(如果那算是手)的位置,延伸出几根细长的、顏色略深的灰线,如同活物般蠕动著,其中几根,正连接著皮卡右前轮的轮轂和悬掛!正是这些灰线缠住了车轮! 而更多的灰线,则从这些“陶土人偶”身上伸出,如同纤细的触手,在空中缓缓舞动,捕捉著空气中飘落的那些灰黑色硬物粉尘,將其吸附到自身表面,或者……通过身上那些孔洞“吸收”进去? 陈野的心臟沉到了谷底。这不是突发遭遇。这是有预谋的伏击!这些“陶土人偶”早就潜伏在棚子周围的雾里,用那种灰线布置了陷阱(缠住车轮),然后不知用什么方法引发了棚顶的“硬物粉尘雨”,製造混乱和可能的毒性环境,最后才现身收网! 它们是什么?序列造物?自然滋生的诡异?还是某个序列者操控的傀儡(不像葬仪官的风格)? 无论是什么,都必须立刻摆脱! 陈野不再试图退回车內。他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倒翻滚,同时右手匕首朝著最近一根连接车轮的灰线狠狠斩去! 灰线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匕首砍在上面,发出“嘣”的一声轻响,像是砍中了浸湿的牛筋,只切入了一半,並未断开!反而那灰线猛地一缩,传来一股不小的拉扯力,差点將匕首带脱手! 而那个被攻击的“陶土人偶”似乎毫无感觉,依旧保持著滑行靠近的姿势,只是它身上更多的灰线,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齐齐朝著陈野翻滚的方向激射而来! 陈野就地一滚,躲开几条灰线,但肋下伤口在剧烈动作中崩裂,剧痛让他动作一滯!一条灰线趁机缠上了他的左脚踝! 冰冷!僵硬!仿佛瞬间被冰水浸泡,然后肌肉开始发麻,失去知觉! 这灰线带有强烈的麻痹效果! 陈野心中大骇,反手一刀斩在脚踝的灰线上!这一次用尽了全力,且瞄准了灰线与“陶土人偶”身体连接稍远、可能更脆弱的部分! “嗤啦!” 灰线应声而断!断开的一端迅速枯萎、化作飞灰。但缠绕在脚踝上的那一截,虽然失去了活性,却依然紧紧勒著,冰冷麻痹感並未立刻消退! 而更多的灰线已经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罩来!棚顶的“硬物雨”还在下,粉尘瀰漫,视线更加模糊,呼吸也开始感到一丝滯涩和轻微的眩晕感! 不能被困住!必须突围! 第75章 陶土人偶 陈野目光扫过缠住车轮的几根灰线,又瞥了一眼那些缓慢但坚定包围过来的“陶土人偶”。它们数量大约有五六个,行动不算快,但配合默契,封死了他退回车內和冲向开阔地的路线。 唯一的空隙……是棚子深处,那个堆著废弃轮胎和零件、最阴暗的角落。 他不再犹豫,左手猛地从背包侧袋抽出一件东西——不是武器,而是那个从坟场得来的、装著不明液体的金属扁盒!他看也不看,用尽全力,將整个扁盒朝著最近的一个“陶土人偶”狠狠砸去! 扁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陶土人偶”灰败的胸口! “啪!” 盒子破裂!里面几个小玻璃瓶摔得粉碎!不明液体(有些澄清,有些浑浊)混合著玻璃渣,溅了那“陶土人偶”一身! “陶土人偶”的动作明显停滯了一下!它胸口的“陶土”被液体浸湿,顏色变深,甚至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软化溶解跡象!它身上延伸出的灰线也紊乱地抖动起来! 有效!那些不明液体(可能是某种药剂或腐蚀剂)对它们有影响! 陈野抓住这瞬间的混乱,忍著脚踝的麻木和肋下的剧痛,猛地朝棚子深处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衝去!他不再直线奔跑,而是呈之字形左右闪避,躲开几根追袭而来的灰线,同时挥舞匕首,格开那些从侧面和头顶刺来的细长触手! “陶土人偶”们似乎被激怒了(如果它们有情绪的话),移动速度加快,灰线舞动得更加狂乱!棚顶落下的硬物粉尘也更密集了! 陈野衝到角落,背靠著一堆锈蚀的轮胎和金属框架,暂时获得了背后的掩护。但前方,五个灰败的人形已经呈半圆围拢过来,无数灰线如同毒蛇吐信,在粉尘瀰漫的空气中缓缓摇曳,封死了所有角度。 他被困住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粉尘似乎带有神经毒性,眩晕感在加剧。脚踝的麻痹正在向小腿蔓延。肋下的伤口肯定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正顺著身体侧面流下。 体力在飞速消耗。匕首对付这些坚韧的灰线效果有限。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几个莫名其妙的“陶土人偶”手里? 不! 陈野的目光死死锁定著那个被不明液体泼中、胸口还在轻微“滋滋”作响、动作也略显迟滯的“陶土人偶”。它是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气(吸入更多粉尘,咳嗽起来),將匕首交到左手(右手刚才砍灰线震得发麻),然后,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个微型水循环装置。 这不是武器。但…… 他猛地將水循环装置朝著那个受伤的“陶土人偶”掷去!同时身体向侧面扑倒,躲开几根趁机袭来的灰线! 水循环装置砸在“陶土人偶”胸口,正好落在被液体浸湿软化的区域! “陶土人偶”似乎毫不在意这个没有攻击力的小玩意儿,依旧挥动灰线缠向陈野。 但陈野在扑倒的同时,左手已经掏出了那盒受潮火柴——还剩最后一根看起来有点希望的。他用牙齿咬住火柴盒,右手拇指猛地划向磷面! 嗤——! 微弱的、隨时可能熄灭的火苗亮起! 就是现在! 陈野用尽最后力气,將点燃的火柴,朝著水循环装置落地、且被不明液体浸湿的“陶土人偶”胸口位置,弹射过去! 火苗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 “陶土人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滯。 但已经晚了。 微弱的火苗,接触到了“陶土人偶”胸口那些被不明液体(可能含有酒精或其他易燃成分)浸湿、已经有些软化、並且可能富含某种有机质(构成它身体的材料?)的区域—— 呼! 一小团並不猛烈、但顏色诡异的(黄中带绿)火焰,猛地窜起!迅速在“陶土人偶”胸口蔓延开来! “陶土人偶”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声音,但它延伸出的所有灰线瞬间失控,疯狂地挥舞、抽搐!胸口火焰燃烧处,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灰败的“陶土”迅速变黑、开裂! 其他几个“陶土人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机会! 陈野不顾脚踝麻痹和肋下剧痛,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冲向包围圈的空隙(那里还有灰线封锁),而是径直衝向了那个正在燃烧的“陶土人偶”! 他算准了其他“陶土人偶”会因为同伴的异常而犹豫,也算准了燃烧的“陶土人偶”自身灰线失控,无法有效攻击! 他从燃烧的“陶土人偶”身侧猛地窜过,匕首挥出,不是攻击它,而是斩断了它身上连接皮卡车轮的最后两根灰线! 嘣!嘣! 灰线断裂! 车轮脱困! 陈野毫不停留,借著前冲的势头,连滚带爬地扑向驾驶室车门!拉开门,钻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引擎还处於怠速状態。他猛踩油门,同时急打方向盘! 皮卡发出一声怒吼,轮胎在泥泞地面空转了一下,然后猛地向前躥出!撞开了两个试图拦路的“陶土人偶”(它们被撞得歪斜,灰线乱舞),衝出了棚子的遮蔽,一头扎进了外面更加浓稠、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 后视镜里,棚子迅速变小,那几个灰败的身影在雾中模糊、消失。只有那个胸口燃烧的“陶土人偶”,在浓雾中留下一点迅速黯淡下去的诡异火光,很快也被彻底吞噬。 陈野死死握著方向盘,任由车辆在坑洼不平的荒野上顛簸狂奔。肋下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了临时綑扎的布条,顺著座椅流淌。脚踝的麻痹感还在,但似乎没有继续蔓延。吸入的粉尘让他头晕目眩,视线时而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开向了哪个方向,只知道必须远离那里,越远越好。 皮卡如同瞎眼的困兽,在灰白色的死亡之海中盲目衝撞。 不知过了多久,燃油表的指针即將触底,引擎再次发出无力的咳嗽。陈野勉强將车剎住,停在一片毫无特徵的、被灰雾笼罩的荒地中央。 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息,咳出带著血丝和灰黑色粉尘的痰。全身无处不痛,无处不冷。 倒计时,在视界边缘微弱地闪烁著:【07:01:33】。 还有七小时。 他抬起沉重如铅的眼皮,透过布满污垢和雾气的挡风玻璃,看向外面永恆不变的灰白。 寂静无声。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伤口血液滴落的微响。 以及,那从始至终、从未远离的、源於碎片和这个世界的、冰冷的注视。 第76章 菌毯低语 燃油耗尽前的最后一声喘息,皮卡像一头力竭的老牛,在灰雾笼罩的荒地中央彻底沉默下来。引擎的余温很快被冰冷潮湿的雾气吸走,只留下钢铁外壳与无边死寂融为一体。陈野趴在方向盘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肋下彻底撕裂的伤口,温热的液体正缓慢而固执地浸透层层衣物,將座椅染成深色。 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那是“陶土人偶”粉尘的残留毒性,混合著失血与剧痛。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接触不良的旧屏幕。他用力眨了眨眼,睫毛上凝结的灰雾水珠滚落,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 不能停在这里。荒野中央,无遮无挡,是完美的靶子。 他挣扎著坐直,身体里像有无数玻璃碴在搅动。先检查伤口:临时綑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板结,勒进皮肉里。他咬紧牙关,用匕首小心地割断布条,不敢直接撕扯。肋下的伤口皮肉外翻,顏色暗红,边缘有些发白,但还没有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抗生素可能起了作用,但失血量很大。 他从背包里拿出在便利店地下室找到的医用酒精和相对乾净的敷料(用包装材料勉强替代),再次处理。酒精淋在伤口上的瞬间,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贯穿全身,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清醒的意志死死拽著他,让他完成了粗糙的清洁和重新包扎。动作笨拙而缓慢,手指因为寒冷和失血不住颤抖。 做完这些,他已经虚脱得连坐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灰雾依旧浓稠,但仔细观察,似乎比刚才稍微“稀薄”了一丝丝?光线依旧黯淡,但能见度似乎提升到了十米左右?这可能是灰雾浓度的周期性波动,也可能是这片区域本身的特性。 他需要判断方位。皮卡最后是朝著哪个方向狂奔的?他记得衝出棚子后,大概朝著与铁路线大致平行的东南方向?但中途为了躲避“陶土人偶”可能的追击(或者只是他意识模糊下的本能反应),可能多次转向。此刻放眼望去,四周是千篇一律的灰雾和荒草,没有任何显著地標。 他尝试回忆皮卡停下的最后一段路况。似乎是压过了一片特別鬆软、略带弹性的地面?不像纯粹的泥土。 他推开车门(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最后力气),扶著车门框,挪到车头前。蹲下身(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仔细观察轮胎碾过的痕跡。 泥泞,杂草被压倒。但在这些痕跡旁边,地面呈现一种奇怪的质地——不是乾燥的硬土,也不是纯粹的泥沼,而是一种……暗褐色的、仿佛无数细小纤维编织而成的“毯状物”?它紧贴著地面,顏色与周围的泥土和枯草相近,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分辨。表面似乎还有些微湿润,在灰暗光线下泛著极其微弱的光泽。 陈野用匕首尖端轻轻挑起一小块。韧性极强,像潮湿的皮革,但更薄。断开处没有流出液体,而是呈现出更加致密的纤维结构。凑近闻,有一股极其淡的、类似雨后泥土和腐烂树叶混合的气味,没有腐臭,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清新”感。 这是什么?某种变异的地衣或苔蘚?覆盖范围有多大? 他站起身,忍著眩晕,极目望去。灰雾限制了视野,但隱约能看出,这种暗褐色的“毯状物”似乎向前方延伸,覆盖了相当大一片区域,皮卡恰好停在了它的边缘。 不像天然形成。更像某种……生物性的覆盖层? 他想起在便利店地下室里遇到的那个灰褐色菌毯。两者顏色质地不同(那个更粘稠、更像活动菌群),但都紧贴地面,覆盖性生长。是同类吗?还是不同物种? 不管是什么,停在这么一大片不明生物覆盖物旁边绝非明智之举。 他需要离开车辆,寻找更安全的藏身处,等待系统冷却结束(还有近七小时)。但以他现在的状態,能走多远?伤口隨时可能再次大出血。 他回到驾驶室,翻找背包。药品、食物、工具都在。水循环装置……他摸向怀里,空空如也。想起来了,扔出去引燃“陶土人偶”了。唯一的净水来源丟失。水壶里也只剩下瓶底一点点。 困境加剧。 他拧开水壶,抿了最后一口水,乾渴暂时缓解了一丝,但喉咙依然像砂纸摩擦。必须儘快找到水源。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眼下选择不多: 1. 留在车上,赌这片“菌毯”无害,赌没有其他东西被血腥味或车辆动静吸引过来。风险极高。 2. 下车,徒步离开这片区域,寻找新的遮蔽物(建筑、洞穴、大型残骸)。体力可能不支,伤口可能恶化,途中遭遇危险无法应对。 3. 尝试探索这片“菌毯”覆盖的区域深处?或许有不同寻常的东西(水源?相对安全的环境?),但也可能蕴含更大危险。 理性分析,选项二看似最主动,但以他目前状態,等同於自杀。选项一被动等死。选项三……未知,但至少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他想起了告死鸦的交易,想起了老彼得的“记录”,想起了碎片带来的种种麻烦和……机遇。在这个世界,逃避往往意味著死亡,而直面危险,有时反而能窥见一线生机——前提是计算足够精准,运气没有彻底拋弃你。 他决定冒险探查。但需要先恢復一点体力,至少让眼前的黑斑和耳鸣减轻一些。 他拿出一个压缩乾粮罐,掰下一小块,慢慢咀嚼。坚硬的食物需要大量唾液,他乾涸的口腔几乎无法完成吞咽,只能就著那一点点水艰难咽下。食物入腹,带来些许暖意和能量。 然后,他开始处理其他伤口。手臂和侧腹被镜魘碎片划伤的地方已经止血结痂,但周围皮肤红肿,按压有痛感,感染依然存在。他再次注射了一剂抗生素(严格按照过期说明的最小间隔和剂量),又用酒精擦拭了红肿区域。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大约半小时。药物的作用加上短暂休息,眩晕感略有减轻,虽然身体依然虚弱疼痛,但至少意识清醒了许多。 时间差不多了。倒计时:【06:22:15】。 第77章 菌毯 他背上背包(重量让他脚步虚浮),握紧匕首,推开车门,再次踏上湿冷的地面。这一次,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暗褐色的“菌毯”,沿著它的边缘,朝著它覆盖更广、似乎也更厚的方向,缓慢前行。 菌毯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走在厚实潮湿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它似乎完全无害,甚至有些……“温顺”?没有因为他的踩踏而蠕动或做出任何反应。 走了大约五十米,菌毯的厚度和覆盖率明显增加。地面的起伏被它抚平,枯草和碎石被完全覆盖。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类似腐殖质的清新气味也更加明显。灰雾在这里似乎被“过滤”了,变得稍微稀薄透亮了一点,能见度达到了十五米左右。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又前进了二十米,前方的菌毯上,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簇簇低矮的、形態奇特的“结构”。它们从菌毯上“生长”出来,高度不到半米,形態像是放大的、顏色更加鲜艷的蘑菇,但伞盖部分並非规则的圆形,而是呈现出复杂的、类似蜂窝或神经网络般的褶皱和沟回,顏色是深浅不一的褐色和暗红色,表面湿润,似乎分泌著极微量的粘液。有些“结构”的顶端,还顶著几个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囊泡”,里面似乎有液体在缓慢流动。 这些“结构”零星散布在菌毯上,彼此间隔数米到十数米不等。它们静静地“站立”著,没有任何活动跡象。 陈野停下脚步,仔细观察。没有攻击性,至少目前没有。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这片菌毯区域並非简单的覆盖物,而是一个更复杂、可能有某种集体意识或生態系统的……活著的领域。 他需要判断:是绕过这些“结构”,继续深入,还是就此止步? 就在他犹豫时,距离他最近的一簇“结构”,顶端那几个半透明的囊泡,忽然同时、极其轻微地膨胀了一下,然后又收缩回去。囊泡內部流动的液体泛起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泽,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紧接著,仿佛连锁反应,周围其他几簇“结构”顶端的囊泡,也依次出现了类似的、微弱的膨胀收缩,乳白色光泽如同涟漪般在菌毯表面(通过地下菌丝?)极快地传递开去,延伸向菌毯覆盖区域的更深处。 它们在……沟通?还是在报警? 陈野立刻后退几步,远离那簇最近的“结构”,同时握紧匕首,全身戒备。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或排斥並未到来。那些“结构”在完成一轮“信號”传递后,又恢復了静止。菌毯本身也毫无变化。 仿佛刚才的“沟通”与他无关,或者,他尚未被判定为威胁。 陈野的心稍稍放下,但警惕丝毫未减。他改变策略,不再直线深入,而是开始沿著这些“结构”分布的边缘,横向移动,试图探查这片菌毯区域的边界,或者寻找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 横向移动了大约三十米,前方的景象让他再次停下脚步。 菌毯在这里“匯集”成了一个更加明显的“中心区”。地面上,那些低矮的“结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更加庞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隆起”。这些“隆起”大约有半人高,表面同样是菌毯的纤维质地,但顏色更深,近乎黑褐色,而且似乎更加“致密”,像是菌毯堆积、增厚后形成的“节点”或“器官”。 而在这些“隆起”环绕的中心,菌毯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深度约半米的浅坑。坑底不再是单纯的菌毯,而是一层清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水? 不,不是普通的水。水面极其平静,如同镜面,倒映著上方灰濛濛的“天空”。水色是一种奇异的、带著淡淡乳白的透明,像稀释了的牛奶,却又异常清澈,能一眼看到坑底同样被菌毯覆盖的、平整的底部。水面上方没有雾气,空气格外清新,甚至带著一丝极淡的、令人精神一振的甜香。 水源!而且是看起来如此“纯净”、如此不同寻常的水源! 陈野的心臟猛地跳动起来。乾渴的喉咙如同火烧。但他没有立刻衝过去。越是美丽诱人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的陷阱。这片菌毯,这些“结构”和“隆起”,这潭奇异的水……它们是一个整体。这水,很可能是菌毯生態系统的一部分,甚至是其“核心”產物。 能喝吗?有毒吗?接触会有什么后果? 他需要测试。 他蹲下身,从旁边菌毯上撕下极小的一缕纤维,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其一端,轻轻探入那潭乳白色的水中。 纤维入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溶解,没有变色,没有被腐蚀的跡象。他將其捞出,凑近观察,除了被浸湿,没有任何变化。闻了闻,只有那股淡淡的甜香,没有其他异味。 似乎……安全? 但他不敢用自己的身体去试。他想起了水循环装置,那个可以过滤净化水的东西,可惜已经没了。 他需要容器,需要將水带离这个“核心区”再想办法测试或处理。 他看向自己的水壶,空的。背包里……有工具,有药品,有食物,但没有合適的容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压缩乾粮罐上。金属罐,密封性好,內部相对乾净(虽然装过乾粮)。可以尝试用来装水。 他拿出一个空罐,打开盖子。然后,再次撕下一小缕菌毯纤维,將其缠绕在罐口边缘,做成一个简陋的“过滤网”(心理安慰大於实际作用)。接著,他伸长手臂,儘量远离身体,將罐子缓缓沉入那潭乳白色的水中。 罐子没入水面,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水面波动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静。他舀起大半罐水,小心地提起来。 水在罐中,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乳白色,清澈见底,散发出甜香。 他盖上盖子(隔著菌毯纤维),將水罐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地上,远离自己和那个水坑。 做完这些,他准备立刻后退,离开这个“核心区”。不管这水有没有用,他拿到了样本,可以等系统恢復后尝试分析或升级净化。 但就在他转身,脚步即將迈出的瞬间—— 第78章 异变陡生 异变陡生! 脚下原本平静温顺的菌毯,突然如同活过来的沼泽,猛地变得柔软、粘稠、並且產生了一股向下吸拽的力量!他的双脚瞬间陷了进去,一直没到脚踝!而且还在缓慢下沉! 同时,周围那几个黑褐色的“隆起”,表面开始迅速“融化”、变形,从中伸出数条粗壮的、顏色更深、近乎黑色的“触鬚”!这些触鬚不像灰线那样纤细,而是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更加密集的褶皱和凸起,顶端开裂,露出內部暗红色的、不断蠕动收缩的肉质结构,如同某种巨型蠕虫的口器! 它们的目標明確——直指陈野!速度不算快,但带著一种沉重而致命的压迫感,封堵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而那潭乳白色的水,水面依然平静如镜,倒映著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场景,仿佛一切与它无关。 陷阱!果然是陷阱!那潭水是诱饵!这片菌毯根本就是一个偽装成无害环境的、巨大的捕食者! 陈野心中冰寒,但动作丝毫不乱。他没有试图拔脚——那只会越陷越深。他反而將身体重心放低,同时右手匕首狠狠地朝著脚下困住自己的菌毯刺去!不是胡乱挥砍,而是瞄准了脚下菌毯与周围“正常”菌毯连接的、仿佛“根系”交织的区域! 匕首深深刺入,搅动!粘稠的、带著淡淡清新气味的汁液溅出! 脚下的吸拽感明显一滯!似乎菌毯的“注意力”被分散到了受损部位! 趁此机会,陈野左脚猛地蹬地(踩在尚未完全“活化”的菌毯边缘),利用腰腹和手臂的力量,配合匕首的搅动和支撑,硬生生將深陷的右脚从粘稠的菌毯中拔出了一半! 但这时,最近的一条黑色触鬚已经横扫而至!带著一股腥风,直抽他的腰间!如果被抽中,以他现在的伤势,很可能脊椎断裂! 陈野瞳孔收缩,在触鬚及体的最后一瞬,他放弃了继续拔脚,而是將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左手撑地(手掌按在了湿滑的菌毯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触鬚擦著他的腹部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皮肤生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仰倒的同时,他右手匕首向上猛地一挑,划过了那条触鬚的下方! 噗嗤! 匕首划开了触鬚坚韧的表皮,一股暗红色的、粘稠如浆的液体喷溅出来,带著浓烈的、类似铁锈和腐败甜品的混合怪味! 触鬚受创,猛地缩回,疯狂甩动,暗红浆液四处飞溅! 其他几条触鬚似乎被同伴的受伤激怒,加快了逼近的速度,从不同角度包抄过来!脚下的菌毯也再次“活化”,吸拽力重新加强! 陈野陷入绝境!仰倒在地,一脚半陷,面对数条粗壮触鬚的围攻,几乎无法闪躲! 生死一线间,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地上——那个刚刚被他放在地上、装著乳白色“水”的压缩乾粮罐。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猛地探出左手,不是去格挡触鬚,而是抓起了那个金属罐!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最近一条触鬚顶端那裂开的、暗红色肉质口器,狠狠砸了过去! 罐子精准地砸入了口器之中! 那条触鬚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噎住了,剧烈地抽搐起来!口器內部的肉质疯狂蠕动,似乎想將异物排出或消化!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条触鬚的口器內部,突然爆发出一团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光芒从口器裂缝中渗出,迅速蔓延到整条触鬚!紧接著,那乳白色的“水”似乎与触鬚內部的物质產生了剧烈的、未知的反应! 整条触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灰白、然后……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陶瓷般的裂纹!裂纹迅速扩散,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短短两三秒钟,这条粗壮的、充满威胁的黑色触鬚,竟然彻底僵化、灰败,然后“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失去活性的、灰白色的碎块,散落在菌毯上! 乳白色的“水”,对菌毯的触鬚有极强的“克制”或“毒杀”作用! 其他几条正在逼近的触鬚,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同伴的诡异“死亡”方式惊呆了,动作齐齐停滯! 就连脚下困住陈野的菌毯,吸拽力也骤然减弱! 机会! 陈野抓住这千钧一髮的间隙,左脚再次猛蹬,右手匕首全力搅动支撑,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硬生生从菌毯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向后连续几个翻滚,拉开了距离! 他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目光死死锁定著那些僵立不动的触鬚和重新变得“平静”但暗藏杀机的菌毯。 那些触鬚在短暂的停滯和“观察”(如果它们有这种能力)后,开始缓缓地、带著明显忌惮地,向后缩回那几个“隆起”之中。菌毯表面的活性也迅速消退,重新恢復了那种温顺的、地毯般的质感。 仿佛刚才狂暴的攻击从未发生。只有地上那条碎裂灰白的触鬚残骸,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甜香与暗红浆液的腥臭,证明著刚才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陈野缓缓站起身,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流血,但他顾不上了。他盯著那潭重新恢復平静的乳白色水面,又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的匕首。 那水……既是诱饵,也是武器?是这个菌毯生態系统的一部分,也是其某种意义上的“弱点”或“禁忌”? 他不敢再去取水。刚才的冒险已经耗尽了运气和体力。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他后退,一步一步,远离那片“核心区”,远离那些“结构”和“隆起”,沿著来时的方向,朝著皮卡停驻的边缘区域返回。 菌毯没有再发动攻击,仿佛默认了他的离去。 当他终於踩到“正常”的、坚硬冰冷的泥土,踏出菌毯覆盖范围时,才真正鬆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 他回头望去,那片暗褐色的菌毯在灰雾中静静铺展,那些奇特的“结构”和“隆起”如同沉默的墓碑,那潭乳白色的水则在深处闪烁著诱人而致命的光泽。 一个完整而诡异的生態系统,一个致命的陷阱,也一个……潜在的资源点(如果能找到安全利用那“水”的方法)。 但现在,他只想离开。 他步履蹣跚地回到皮卡旁,拉开车门,瘫倒在座椅上。 倒计时,在意识彻底被疲惫和疼痛淹没前,微弱地闪烁著:【05:58:47】。 还有不到六小时。 而这片荒野之下,菌毯之中,新的秘密与危险,已然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第79章 蠕行之梦 皮卡驾驶室成了暂时隔绝外界的、布满铁锈和血腥味的蚕茧。陈野瘫在座椅里,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肋下的伤口在刚才菌毯逃亡中彻底背叛了粗糙的包扎,温热的液体正顺著身体侧面缓慢而粘稠地滑落,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更多。失血带来的寒冷从骨髓深处渗出,与灰雾透入车內的湿冷內外夹击,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他没昏过去。疼痛、寒冷和肾上腺素残留像三根细线,吊著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他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手臂,摸索著背包,再次拿出酒精和敷料。这一次,他连解开之前包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隔著被血浸透板结的布条,將剩下的酒精一股脑倒了上去。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贯穿身体!他猛地弓起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炸开一片片混乱的黑白噪点,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哑闷哼。冷汗瞬间涌出,浸湿了头髮和脖颈。 几秒钟后,剧痛稍有缓解,变成一种持续的、滚烫的钝痛。他喘息著,用颤抖的手指摸索著,將新的敷料(依然是简陋的包装材料)胡乱按在伤口上,再用撕下的布条勉强缠绕固定。动作笨拙得像个蹣跚学步的孩子。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椅背上,连抬起眼皮都困难。视线模糊,听觉却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而变得异常敏感——或者,是幻觉开始入侵? 他听到一种声音。不是车外灰雾的风声,不是金属冷却的咔噠声。 是一种极其低沉的、缓慢的、如同巨兽在极深地层下辗转反侧的……嗡鸣。 嗡……嗡……嗡…… 和之前在便利店地下室里听到的,很像。但更加……厚重?更加……贴近?仿佛那发出嗡鸣的源头,就在这片区域下方,就在这片菌毯覆盖的大地深处。 是巧合吗?还是这片菌毯与那地下嗡鸣有关联?菌毯是那地下存在延伸到地表的“触鬚”或“感官”?那乳白色的水,是它的“分泌物”或“诱饵”? 疑问像气泡在逐渐浑浊的意识中浮起,又破裂。他没有精力去深究。 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种感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感知。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庞大,极其古老,带著一种非人的、缓慢到近乎永恆的“注视”,正从脚下这片大地的深处,缓缓“扫”过他所在的位置。 不是恶意的凝视,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如同行星自转般的庞然存在的“感知掠过”。但被其扫过的瞬间,陈野感到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骤然变得冰冷刺骨!那並非活跃的规则波动,而是一种……被更高层次存在“路过”时引发的、本能的“颤慄”! 这东西……是什么?是这片菌毯的“母体”?还是更深处、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恐惧,一种超越了面对镜魘、陶土人偶甚至葬仪官时的、更深邃更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臟。不是因为直接的威胁,而是因为那种自身渺小如尘埃、被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巨物无意间“瞥见”的无力感。 他蜷缩在驾驶座上,试图用钢铁外壳和脆弱的意志,对抗这种来自地底和灵魂深处的寒意。 时间在寒冷、疼痛和模糊的嗡鸣感中缓慢流逝。倒计时如同风中残烛:【05:21:33】。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五个多小时。 他不能睡。睡著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醒来时已变成菌毯的养料,或是那地下巨物某个微不足道的“感知点”。 他需要保持清醒。用什么? 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寒冷正在侵蚀意志。他需要刺激。 他摸索著,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军用压缩乾粮罐,再次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没有水,干硬的固体刮擦著喉咙,他只能依靠唾液一点点软化,然后强迫自己吞咽。每一次吞咽,都牵动肋下伤口,带来新的痛楚,但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存在感。 食物能提供能量,但无法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来自地底的诡异感知。 他想起了告死鸦的“灰烬之巢”,那种万物焚尽后的死寂,反而能隔绝葬仪官的“线”。那么,火焰呢?光明呢?能否驱散这种地下传来的、冰冷粘稠的“注视”? 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固体燃料砖(只剩下指甲盖大小)和那盒彻底糊掉、再无希望的火柴。又拿出从坟场得来的那罐未开封的润滑脂。 他將润滑脂的盖子拧开,用手指挖出一小块。润滑脂冰凉粘稠,呈半透明黄色。然后,他撕下自己破烂外套的一角布料,用匕首削下一小片木质內饰板(从车门內侧),將布条缠绕在木片上,蘸满润滑脂,做成一个极其简陋的、油脂含量很高的“火把芯”。 没有明火点燃。他需要一个火星,哪怕极其微弱。 他拿起那盒受潮火柴,將里面所有糊掉的、结块的磷粉和残余木梗,全部倒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零件(从工具包里找的)上。然后,他用匕首的刀背,对准那一小堆潮湿的混合物,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技巧,猛地一划! 嗤啦——! 一蓬极其微弱、细小的火星溅射出来!大部分瞬间熄灭在潮湿的空气和混合物中。 但有一两颗,幸运地落在了蘸满润滑脂的布条上! 滋…… 布条上,一点微不可见的暗红色亮了起来,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冒起一缕细细的、带著油脂燃烧特有气味的青烟。烟柱很淡,在昏暗的车內几乎看不见。 第80章 忽略的「火种」 成了!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火种”! 陈野小心地將这个微型的“油脂火把”举到面前。那点暗红的光晕只有绿豆大小,提供的热量和光明微乎其微,甚至无法照亮他的脸。但它燃烧著,稳定地释放出一点点温度,一点点光明,一点点……属於“火焰”和“燃烧”的、与地底冰冷嗡鸣截然不同的“存在感”。 他將火把放在仪錶盘上一个相对安全的凹陷处,让它静静地燃烧。然后,他蜷缩著身体,儘可能靠近那点微不足道的热源。 豆大的光晕映照著他苍白失血、伤痕累累的脸,在冰冷的车窗上投下一个摇曳不定、虚弱不堪的影子。 地下的嗡鸣似乎並未减弱,但那无形的“注视感”,在这一点微弱火光和燃烧气息的影响下,似乎……变得稍微模糊了一些?或者是他的错觉? 他不知道。但他紧紧盯著那点光,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视线开始无法控制地涣散。疲惫、失血、伤痛、以及地底嗡鸣带来的精神压力,如同厚重的泥浆,將他向黑暗的深渊拖拽。那点豆大的火光,在视野里逐渐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斑。 光斑扭曲,变形…… 他似乎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暗褐色的菌毯,在灰雾下无声蔓延。菌毯之下,是更加深邃的、脉动著的黑暗,那嗡鸣正是从黑暗深处传来。菌毯上那些奇特的“结构”和“隆起”,像是这黑暗巨物伸向地表的、用於感知和捕食的“偽足”。而那潭乳白色的水,则是它分泌出的、用於引诱和消化猎物的“消化液”…… 不,不是水。是……“羊水”?某个正在孕育中的、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之物的……营养基? 这念头荒谬绝伦,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合理感”。 幻觉。肯定是失血和疲劳导致的幻觉。 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些诡异的画面。但眼前的景象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他看到自己站在菌毯中央,脚下是柔软粘稠的纤维,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菌丝正试图从鞋底缝隙钻入,与他的皮肤接触、融合……腰间的灰布袋在微微发光,碎片散发的冰冷规则波动,像灯塔一样吸引著菌毯深处那庞然存在的“注意”…… 他看到那乳白色的水潭深处,倒映出的不是灰濛濛的天空,而是一片旋转的、由无数暗红色血管和灰白色神经束构成的、不断搏动的……“核心”?那嗡鸣正是这核心搏动的声音…… 他看到几条粗壮的黑色触鬚,从“隆起”中缓缓伸出,但它们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伸向了水潭深处,似乎在汲取、在灌注、在进行某种缓慢而古老的“代谢”…… 然后,他“看”到,在那水潭最底部,菌毯纤维最密集的地方,似乎……埋著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骸骨。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蜷缩著,仿佛沉睡。轮廓的表面,覆盖著一层乳白色的、半凝固的胶质,与周围的水和菌毯纤维紧密相连。隱约能看到,那轮廓的脸上……似乎也有一道疤痕? 一股冰冷的战慄,比地底嗡鸣带来的寒意更甚,瞬间攫住了陈野的心臟! 那是……他自己? 不!是幻觉!是大脑在极度虚弱下,將恐惧和自身的处境扭曲投射出的荒诞影像! 他猛地睁大眼睛(其实他一直半闭著),剧烈地喘息起来,试图將意识从那诡异的幻象中拔出来。 眼前的景象模糊、破碎,重新变成了驾驶室內昏暗的轮廓和仪錶盘上那点微弱的、跳动的光。 冷汗浸透全身,冰冷粘腻。肋下的伤口在急促呼吸下再次传来刺痛。 是幻觉。一定是。 但那幻象中,菌毯深处的“核心”,水潭底部的“人形轮廓”,以及碎片与菌毯之间那种诡异的“吸引”感……却像冰冷的种子,深植进他的意识,挥之不去。 他低头,看向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灰布袋。碎片在里面,冰冷,沉默,散发著那熟悉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窥视感。 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吸引哭泣天使、葬仪官、告死鸦、镜魘、地下敲击声……现在,连这地下的菌毯巨物,似乎也对它“感兴趣”? 老彼得说它是“钥匙”。告死鸦说它能打开不止一扇门。 打开的……到底是什么门?通向哪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觉得脚下这片看似坚实的大地,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正在缓慢呼吸的菌毯,而他自己,不过是这张菌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带著奇异“钥匙”的、正在流血的小点。 时间在恐惧、寒冷和那点微弱火光的陪伴下,一分一秒地捱过。 倒计时,跳过了五个小时的门槛,进入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四小时倒计时:【04:59:59】。 陈野的目光,从豆大的火光,移向车窗外永恆不变的、翻滚的灰雾。 地下传来的嗡鸣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那若有若无的“注视感”依然存在,像一层冰冷的薄膜,包裹著皮卡,包裹著他。 菌毯的领域就在不远处,安静地潜伏著。 而系统冷却结束,还有漫长的四个小时。 他必须保持清醒,熬过去。 他再次看向那点微弱的火光。它依旧燃烧著,稳定,微小,却顽强地对抗著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就像他自己。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尝到了血和铁锈的味道。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对抗幻觉和恐惧,而是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点跳动的光晕上,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集中在肋下伤口那持续不断的、证明他还活著的钝痛上。 等待。 等待冷却结束。 等待黎明(如果还有黎明)到来。 等待下一个,不知是希望还是更深渊的……转折点。 皮卡之外,灰雾无声流淌。 菌毯之上,那些奇特的“结构”在微弱的光线变化中,仿佛也在进行著某种缓慢的、无人理解的“呼吸”。 大地深处,那嗡鸣如同亘古的心跳,缓慢,沉重,永不停歇。 第81章 废墟圆舞曲 豆大的火光在仪錶盘上跳动,如同垂死恆星最后的喘息,將陈野脸上那道疤痕和深陷的眼窝映照得忽明忽暗。时间在寒冷、疼痛和与幻觉拉锯的煎熬中,被拉长成一条布满荆棘的绳索,每前进一寸都刮掉一层皮肉。肋下的钝痛已经麻木,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重的存在感,提醒他身体正在失血的边缘摇摇欲坠。 地底的嗡鸣並未消失,只是退回了意识的背景层,像深海传来的、永不停歇的低频噪音。那种被庞然巨物无意间“瞥见”的冰冷感也淡化了,或许是微弱火光带来的心理安慰,或许是身体与精神都濒临极限,无力再维持那种高强度的恐惧。 他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昏睡的诱惑,维繫著那一丝清醒的细线。视线牢牢锁定那点隨时可能熄灭的火光,呼吸压得极低,像冬眠的蛇。背包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匕首横在膝头,灰布袋贴著皮肤,传来熟悉的冰冷。 倒计时在视界边缘,如同微弱的脉搏:【03:15:22】。 还有三个多小时。最后的、最艰难的三个小时。 就在他以为將这样一直熬到终点时,变化,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降临。 不是来自地底,不是来自菌毯,也不是来自灰雾深处。 声音。 音乐声。 极其微弱,极度失真,仿佛从破旧的、被埋在废墟下的老式收音机里传来,又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层听到的岸边喧囂。音质沙哑,带著强烈的电流干扰噪音,断断续续,却顽强地钻进了死寂的驾驶室,钻进了陈野的耳朵。 一开始,他以为又是幻觉,是大脑在缺氧和疲惫下產生的嗡鸣变种。但那旋律……虽然破碎,却有著清晰的节奏和结构。 是一首……圆舞曲? 旧世流行过的、华丽而略带哀伤的管弦乐圆舞曲片段。旋律熟悉,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它从何而来?这里怎么会有音乐? 声音的方向……似乎来自皮卡的……收音机? 陈野的目光缓缓移向中控台。那台破旧的、旋钮早已锈蚀、喇叭格柵布满灰尘的车载收音机,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启动的跡象。天线也早在之前的顛簸中折断。 但音乐声,確实像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却並非幻觉。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收音机的开关。 毫无反应。 音乐声依旧,断断续续,时强时弱,旋律在某个乐句上反覆循环、跳针,如同卡住的唱片。 这不对劲。 陈野的心提了起来。不是收音机本身的问题。是外界有……信號源?在灰雾笼罩、所有旧世电磁信號早已中断湮灭的现在,怎么会有广播信號?而且还是一首如此“正常”、如此“旧世”的圆舞曲? 是陷阱?某种新型诡异的诱饵?用熟悉的声音吸引倖存者靠近? 还是……这片区域存在著某种能保留或模擬旧世信號的异常现象?比如,强烈的执念或记忆残留,与灰雾规则结合,形成的“迴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著未知和危险。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诡异的音乐声,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回那点微弱的火光和自身的状態上。 但音乐声却如同最顽固的耳虫,钻进他的意识缝隙。旋律的碎片自动在脑中拼接、循环,带来一种与当前绝境格格不入的、荒谬的优雅与感伤。他仿佛能“看”到(或者说,想像到)旧世灯火辉煌的舞厅,旋转的人群,闪烁的水晶吊灯……然后画面破碎,被锈蚀的金属、灰白的雾气、蠕动的菌毯取代。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错位感,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神不寧。 他捂住耳朵。没用。声音似乎並非完全通过空气传导,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精神的“信息投射”。 就在他试图用意志力屏蔽这恼人的音乐时,新的变化发生了。 车窗外,灰雾深处,隱约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火光,不是生物萤光,而是一种……稳定的、带著旧世工业感的、昏黄的路灯光晕。 光晕很淡,在浓雾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毛茸茸的光团,位置大约在几十米外。 隨著光晕的出现,那圆舞曲的音乐声,似乎也清晰、稳定了一点点,不再那么跳针和失真。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或巧合。光,音乐,同时出现……一个標准的、教科书般的“异常区域”標誌,往往意味著规则扭曲、现实错位,或者强大诡异棲息的巢穴。 他应该立刻启动皮卡(如果还有燃油),不顾一切地远离。但燃油已尽,身体也到了极限。逃离的选项早已关闭。 他只能留在原地,等待,观察。 光晕没有移动。音乐持续播放。 时间在诡异的圆舞曲和昏黄的光晕陪伴下,继续流逝。倒计时:【02:47:11】。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音乐声忽然发生了变化。圆舞曲的旋律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加嘈杂、充满各种乐器调音和人群低语的“前奏”噪音,然后,一个沙哑但充满激情(或者说,充满扭曲的热情)的男性声音,伴隨著失真的管弦乐伴奏,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废墟圆舞曲』!今夜……星光黯淡,雾气瀰漫……但我们的舞步……永不停止!让我们拋却烦恼……忘却恐惧……跟隨音乐的节拍……旋转吧!沉醉吧!在这……永恆的……舞会中!”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电流噪音和诡异的回声,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或者……地狱的广播台。 广播?现场主持?这里难道是一个……还在“营业”的舞厅废墟? 不可能。 “……下面……有请我们今晚的……特別嘉宾!”那个扭曲的主持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癲狂的兴奋,“一位……孤独的旅人!一位……带著『冰冷纪念品』的……先生!欢迎你……加入我们的……狂欢!” 陈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孤独的旅人”……“冰冷的纪念品”…… 指向性太强了!说的就是他!和他身上的碎片! 这广播,这音乐,这光晕……全都是衝著他来的!它们知道他在这里,知道他带著什么! 怎么知道的?是通过碎片散发的规则波动?还是这片区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有意识的“感知场”? 他猛地抓起膝头的匕首,另一只手摸向背包里的工具。虽然知道作用有限,但武器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心理支撑。 广播里的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用那种扭曲的热情介绍著“舞池的规则”:“……请记住……舞会第一条规则……必须成双成对!单人……无法起舞!所以……快去寻找你的舞伴吧!无论是活著的……还是……『安静』的!第二条规则……跟隨音乐的节拍!走错步子……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享受此刻!忘记……外面的……一切!” 必须成双成对?寻找舞伴?活著的……还是“安静”的? 这规则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在灰雾降临后的世界,荒诞往往意味著最致命的真实。 陈野的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那点昏黄的光晕。光晕依旧没有移动,但在它周围,灰雾开始不自然地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光晕下、雾气中……“成形”。 音乐再次变化,从激昂的“开场白”恢復成那首哀伤的圆舞曲,节奏清晰,鼓点分明。 然后,陈野看到了。 在昏黄的光晕边缘,雾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的帷幕,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 第82章 臃肿轮廓 那是一个穿著破旧、沾满污渍的旧世晚礼服(款式早已过时)的……人体模型?或者说,是某种粗略具备人形的造物。它的身体由生锈的金属框架、断裂的木质部件和褪色的布料胡乱拼凑而成,头部是一个光禿禿的、没有五官的椭圆形木球,脖子上繫著一个歪斜的、同样破旧的领结。 它以一种极其僵硬、但又奇异地契合圆舞曲三拍子节奏的姿势,在原地缓缓地、一顿一顿地……“旋转”著。没有舞伴,只是独自旋转,动作机械,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模仿”感。 隨著音乐推进,光晕周围,更多的“舞者”从雾气中“浮现”。 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是由废旧轮胎和铁丝缠绕而成的臃肿轮廓;有的是用破碎的镜片和玻璃渣粘合成的、闪闪发光但扭曲的人形;甚至还有一个,似乎是用许多乾瘪的、风乾的藤蔓和枯草编织而成,动作间发出簌簌的轻响。 所有的“舞者”,都在以各自诡异的方式,跟隨著那哀伤的圆舞曲节奏,在原地或缓慢移动,或僵硬旋转。它们彼此之间並不互动,只是各自沉浸(如果它们有意识的话)在自己的“舞蹈”中,共同构成了这片灰雾与昏黄灯光下,一场荒诞绝伦、死气沉沉的“废墟舞会”。 而广播里的主持人,还在用那种扭曲的热情解说著:“……看啊!我们的舞者们……多么投入!多么……优雅!那位新来的先生……你还在等什么?快去寻找你的舞伴吧!音乐……不会永远为你停留!” 寻找舞伴?和这些鬼东西跳舞? 陈野胃里一阵翻腾。他寧可再次面对菌毯的触鬚,也不想踏入这场诡异的“舞会”。 但规则是“必须成双成对”。违反规则,会有什么“代价”?广播没说,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会愉快。 他不能下车。下车就暴露在这些“舞者”和那个未知的主持人(或者说,这个区域的“规则化身”)面前。 留在车上?皮卡能抵挡规则层面的东西吗?哭泣天使的凝视他躲过了,镜魘的攻击他扛过了,但这次,似乎是更加抽象、更加基於“仪式”或“游戏”的规则。 他需要一个“舞伴”。一个能让他符合规则,暂时安全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驾驶室內搜寻。背包?不行。匕首?不行。燃油罐?空罐子……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座位上——空荡荡的,只有灰尘。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肋下的剧痛,缓缓挪动身体,从驾驶座……挪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然后,他面对著空无一人的驾驶座,伸出了手——左手虚悬,仿佛在邀请一位看不见的舞伴,右手则虚按在自己腰侧(模仿旧世交谊舞的姿势)。 他面对著空荡荡的驾驶座,开始……独自摇摆身体,脚步在狭小的空间里极其轻微地移动,试图跟上外面那圆舞曲的三拍子节奏。 动作笨拙,僵硬,带著伤员的虚弱和刻意模仿的不自然。但他做了。 他在和“空气”跳舞。以这辆破旧的皮卡作为舞池,以空置的驾驶座作为“舞伴”。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离开相对安全的车辆、又能勉强符合“必须成双成对”(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算是“一对”)规则的方式。 荒诞。可笑。但在这灰雾笼罩、诡异遍地的世界,荒诞往往是唯一的生路。 他一边维持著这滑稽而可悲的“独舞”,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著窗外那场真正的“废墟舞会”。 那些诡异的“舞者”们依旧在旋转、移动,对皮卡內的“舞蹈”似乎毫无反应。广播里的主持人也沉默了片刻,只有音乐在继续。 几秒钟后,那沙哑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困惑?或者说,是规则遇到了未曾预料情况的“卡顿”? “……哦?我们这位新来的先生……似乎……很有创意?在自己的……『铁壳包厢』里……找到了舞伴?嗯……有趣……非常有趣……”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音乐依然流淌。 “……但是……规则就是规则……『舞伴』……需要得到……『认可』……你的『舞伴』……它……认可你吗?” 认可?陈野心中一凛。什么意思?难道这空荡荡的驾驶座,还需要被某种规则“激活”或“承认”为有效舞伴? 就在他念头转动的瞬间! 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毫无徵兆地,传来一下极其强烈的、冰锥刺骨般的悸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剧烈! 与此同时,他面前空荡荡的驾驶座上,空气……扭曲了一下。 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真切的、空间的扭曲。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驾驶座的皮革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微微凹陷的痕跡。 紧接著,陈野感到自己虚悬的左手,仿佛被另一只……冰冷、坚硬、仿佛石质或金属的“手”,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握住了。 触感真实!冰冷刺骨!仿佛瞬间將他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空空如也,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冰冷的、被握住的触感,却清晰地烙印在皮肤和神经上! 看不见的舞伴! 碎片悸动引来的?还是这片区域的规则,因为他取巧的行为,而“生成”或“召唤”了一个对应物?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那看不见的“手”,已经开始牵引著他,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隨著外面的圆舞曲节奏,开始……移动。 不是他刚才那种笨拙的模仿,而是一种真正契合节拍、甚至带著一种古老而僵硬“优雅”的舞步!他被那看不见的力量带动著,脚步在车厢地板上滑动,身体旋转,儘管因为伤势而踉蹌变形,但基本的框架却被强行“矫正”著,贴合著音乐的每一个重拍和转折! 他成了一个提线木偶,被一个看不见的、冰冷的“舞伴”操纵著,在破旧的皮卡里,跳著一支诡异到极点的双人舞! 广播里的主持人发出了兴奋的、扭曲的笑声:“……啊哈!看来……你的『舞伴』……很『热情』嘛!很好!很好!就这样……跳吧!旋转吧!直到……音乐停止!” 陈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著那冰冷的牵引,试图夺回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但无济於事。那力量並不狂暴,却异常稳固、精准,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臂。他只能被动地跟隨著,肋下的伤口在旋转和移动中不断被牵扯,剧痛如潮水般衝击著他,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刚换上的敷料和衣物。 视野天旋地转。窗外的昏黄光晕、雾气中僵硬的“舞者”、车內冰冷的操控感、肋下撕裂的疼痛、耳边哀伤又诡异的圆舞曲、主持人扭曲的解说……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衝击著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这是一场酷刑。一场披著“舞会”外衣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凌迟。 时间在这诡异的舞蹈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尽的折磨。 他不知道自己跳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世纪。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將彻底涣散、身体即將被剧痛和那冰冷的牵引彻底撕碎时—— 音乐,突然变了。 圆舞曲哀伤的旋律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其急促、混乱、充满不和谐音和尖锐铜管乐器的……“终曲”?或者说,“散场音乐”? 广播里的主持人声音也变得急促而高亢:“……时间到!舞会……结束!感谢各位……精彩的演绎!现在……请有序离场……记住……带走你的『回忆』……或者……留下你的『一部分』!” 隨著这声宣告,窗外那昏黄的光晕,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雾气重新合拢,將那片区域和其中的“舞者”彻底吞噬。音乐声也如同被掐断的磁带,瞬间消失。 死寂重新降临。 与此同时,陈野左手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牵引的力量消失了。他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副驾驶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咳出血沫,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肋下,仿佛有火在烧。 结束了? 那场该死的“废墟圆舞曲”……结束了?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向窗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集体幻觉。 但左手残留的冰冷触感,肋下加剧的剧痛,以及腰间灰布袋里碎片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异常的冰冷感,都在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无比真实。 他熬过来了?用那种荒诞的方式,跳完了那支诡异的舞,所以没有被规则惩罚? 广播说的“带走你的回忆”……是指这段经歷?“留下你的『一部分』”……他留下了什么?除了加剧的伤势和消耗的体力…… 突然,他感到左手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抬起手,凑到眼前。 在左手掌心(刚才被那看不见的“手”握住的地方),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淡灰色的印记。形状不规则,像是一片模糊的雪花,又像是一个残缺的符文。印记很淡,几乎看不见,但触摸时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碎片类似的冰冷感。 这是……“舞会”留下的“纪念品”?还是某种……標记? 他不知道。也无力深究。 他瘫在座椅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界边缘,倒计时,在经歷了刚才那场混乱的时间扭曲后,终於跳到了一个相对“正常”的区间: 【01:00:00】。 系统冷却,还剩最后一小时。 而他也几乎走到了体力和意志的尽头。 窗外,灰雾无声翻涌,仿佛在酝酿著下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狂欢”。 第83章 重启 最后一小时。 倒计时如同悬於头顶的冰冷铡刀,每一秒的滴落都砸在陈野紧绷的神经上。瘫在副驾驶座里,他像一具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破败玩偶。肋下伤口彻底背叛了意志,温热的濡湿感正顽强地扩大版图,浸透一层又一层简陋敷料,沿著座椅皮革缓慢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和肺部灼烧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牵扯著全身新旧叠加的伤口,带来沉闷而持续的钝痛。 左手掌心那个淡灰色的、雪花般的印记微微发烫,与腰间灰布袋里碎片的冰冷形成诡异的温差,像两根刺入不同神经的探针,持续不断地提醒他刚刚经歷的荒诞与真实。窗外,“废墟圆舞曲”的余烬早已被灰雾吞没,连同昏黄光晕和那些机械僵硬的“舞者”,仿佛一场集体幻觉。但掌心印记、肋下剧痛和几乎耗尽的体力,都是这场“幻觉”索要的、货真价实的门票。 他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可能就真的成了这片荒野,或者某个未知规则的一部分。他必须撑到系统冷却结束。那是他唯一的、渺茫的,但確实存在的翻盘希望。 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仪錶盘上——那里曾有过一点豆大的火光,如今只剩下一小滩冷却凝固的润滑脂和烧焦的布条残骸。他慢慢转动眼球,看向视野边缘。那猩红的数字,如同濒危病人监护仪上的最后读数,正以令人窒息的缓慢速度,一秒一秒地递减。 【00:59:59】……【00:59:58】…… 时间从未如此粘稠,如此沉重。 他用尽残余力气,一点一点,挪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探向背包。手指摸索著,触到了冰冷的金属罐——压缩乾粮。他抠开盖子,用颤抖的手指捏出最小的一块,塞进乾裂出血的嘴里。没有唾液,食物刮擦著喉咙,带来新的痛楚。他强迫自己蠕动喉结,用意志力完成吞咽。一股微弱的热量在冰冷的胃袋里散开,聊胜於无。 他又摸出水壶,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不可闻的水珠晃动声。乾渴像粗糙的砂纸磨著他的咽喉。 他需要水。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安全。但这一切,都只能寄託於那个即將结束冷却的、来歷不明的系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徒劳地对抗疼痛和虚弱,而是將所有残存的意识,集中到对系统的感知上。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一台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精密机器,之前过载的“高热”正在迅速消退,某种冰冷的“重启”程序正在无声地进行。一种难以言喻的、介於期待与恐惧之间的战慄,沿著脊椎缓慢爬升。 等待。纯粹的、被动的等待。 外面的灰雾似乎又浓了几分,天色(如果还能称之为天的话)是一种永恆的、绝望的昏暗。风穿过皮卡破损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尖啸。远处,偶尔有极其微弱的、难以辨明来源的窸窣声或刮擦声传来,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这片荒野从未真正安寧,只是捕食者与猎物都在等待各自的最佳时机。 陈野的耳朵捕捉著一切细微声响,大脑却像超载的处理器,自动过滤著无关噪音,只留下对威胁的潜在预警。葬仪官和他的尸骸傀儡可能仍在附近游弋;菌毯之下的庞然巨物或许仍在“注视”;废墟舞会的规则阴影或许尚未完全散去;还有铁路下的敲击声,便利店地下的嗡鸣,告死鸦的注视…… 碎片。一切都是围绕著这块该死的碎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灰布袋。冰冷,坚硬,带著一种永恆的、令人不安的“存在感”。老彼得说它是“钥匙”。告死鸦说它能打开不止一扇门。那么,系统呢?系统与它,又是什么关係?都是旧世界留下的“遗物”?还是某种……互为表里的存在? 疑问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现实:他带著它,就像黑夜中举著火把的孤独旅人,吸引著一切趋光(或趋暗)的飞蛾与捕食者。 时间,在疼痛、乾渴、寒冷和高度警觉的煎熬中,爬过了四十分钟。 倒计时:【00:20:00】。 最后二十分钟。 陈野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降临。不是解脱,而是所有情绪被压缩到极致后產生的真空状態。疼痛依旧,虚弱依旧,但焦躁和恐惧反而沉淀下去。他像一台即將耗尽能源的机器,进入最低功耗的待机模式,只保留最核心的感知与逻辑单元运转。 他再次检查自身状態:伤口出血似乎减缓了(或许是身体能调动的血液不多了),但感染和虚弱在加剧。左手掌心印记的微烫感持续,与碎片冰冷形成鲜明对比。精神虽然疲惫,但得益於之前的“舞蹈”折磨和持续警觉,反而没有睡意。 背包里的物资:少量压缩乾粮,几件工具,药品(抗生素和破伤风抗毒素已用,酒精还剩一点),没有水。皮卡燃油耗尽。武器只有匕首。 处境依旧绝望。系统是他唯一的变数。 他將希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希望的话)全部押注在这未知的“重启”上。 【00:10:00】。 最后十分钟。每一秒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陈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儘管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他双手虚按在方向盘上(虽然车已无法启动),目光透过污浊的挡风玻璃,望向外面永恆的灰白。像一个等待最后宣判的囚徒,又像一个即將发起最后一次衝锋的士兵。 【00:05:00】。 五分钟。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与倒计时的秒数仿佛產生了某种共振。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00:01:00】。 最后一分钟。时间仿佛凝固。灰雾停止了流动,风声也消失了。世界只剩下那猩红数字无情的跳动。 【00:00:30】。 三十秒。他握紧了虚按方向盘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00:00:10】。 十秒。他开始在心中默数。十、九、八…… 掌心印记的微烫感突然加剧!腰间碎片的冰冷也同时加强!仿佛两者都感知到了某种临近的“变化”! 七、六、五…… 灰布袋里,碎片传来一下清晰的、带著奇异韵律的搏动,与倒计时的节奏隱隱相合! 四、三、二…… 陈野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儘管这加剧了伤口的疼痛。 一! 【00:00:00】。 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归零的瞬间,並未如之前那样消失。 而是猛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一种熟悉的、细微的、直接作用於神经中枢的嗡鸣声,由弱到强,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是物理声音,而是某种系统自检和重启的“信號”!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如同破冰而出的幽灵,瞬间在他视网膜上清晰展开!不再是之前过载时的闪烁红光,而是稳定、冰冷、带著精密机械美感的幽蓝光泽! 【系统重启完成。】 【自检中……】 【核心模块:运行正常。】 【物质扫描与重组模块:运行正常(能量储备:极低)。】 【生存点数结算模块:运行正常。】 【过载防护机制重置完毕。冷却期结束。】 【欢迎回来,用户。】 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或者说,是直接投射在意识中的信息流)在“脑海”中响起。没有激动,没有庆幸,只有一种沉入冰湖底的、绝对的冷静。 第84章 复杂系统 系统,恢復了。 陈野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那口气里带著血沫和铁锈味。他没有欢呼,没有鬆懈,甚至没有感到明显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种……確认。確认工具回来了。確认赌博(虽然是被迫的)暂时贏了下一轮。 他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到系统界面上。信息简洁明了: 【用户:陈野】 【当前状態:重伤(多处撕裂伤、失血、感染)、脱水、疲劳】 【生存点数:117点(来源:行驶里程、击杀“镜魘”、脱离“菌毯威胁”、完成“废墟圆舞曲”规则互动…)】 【可升级物品:请选择目標。】 117点。比他预期的要多。看来“废墟圆舞曲”虽然危险,但符合某种“规则互动”,系统也给予了点数奖励。至於击杀“镜魘”和脱离菌毯威胁,更是实实在在的生存考验。 点数就是生命,就是资源。 他首先看向自己。系统能否直接“升级”人体?治疗伤势? 意念集中到自身,系统界面立刻弹出扫描结果: 【目標:用户自身(碳基生命体,复杂系统)】 【状態:严重损伤】 【可尝试干预方向:】 1. 【定向生物组织修復(浅层)】:消耗点数促进特定部位伤口癒合,抑制感染。效果有限,无法处理严重內出血或器官损伤。消耗:30点/每处主要伤口。 2. 【生理状態临时强化】:短暂提升肾上腺素水平、痛觉忍耐力、反应速度。持续时间短,有副作用。消耗:25点。 3. 【警告】:系统对复杂生命系统的直接干预存在不可预测风险,且效率低下。建议优先处理生存环境与工具。 果然。系统更擅长处理“物品”,对生命体本身的直接干涉受限且代价高昂。30点修復一处主要伤口,他至少有三处需要紧急处理(肋下、手臂、侧腹),那就是90点,几乎掏空家底,还只能治標不治本。 他立刻放弃了这个选项。优先处理生存环境与工具,这是系统给出的理性建议,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他的目光投向破旧的皮卡。 【目標:轻型货运皮卡(严重磨损,多处故障)】 【状態:燃油耗尽,轮胎磨损(右前轮被异物缠绕残留),发动机渗油,蓄电池亏电,车身结构多处锈蚀变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升级方向(基於当前点数及材料):】 1. 【基础修復与燃油补充】:修復发动机渗油点,清洁火花塞,补充最多10升標准燃油(需附近有可提取的原油或燃料残留)。消耗:45点。 2. 【强化轮胎与悬掛】:升级轮胎耐磨与抓地力,小幅强化悬掛以应对复杂地形。消耗:38点。 3. 【加装简易装甲与滤网】:在引擎进气口、车窗等关键部位加装金属滤网,车身焊接薄钢板提供有限防护。消耗:52点。 4. 【整合微型水循环装置(需原件)】:將水循环装置与车辆电路(如果修復)或独立电源整合,实现移动制水。消耗:28点。(註:检测到用户曾拥有该装置,现已丟失。) 皮卡的升级选项很多,但都受限於材料和点数。燃油补充需要附近有燃料来源,他现在没有。水循环装置丟了。强化轮胎和加装装甲很有用,但点数紧张,且无法解决当前的燃眉之急——伤势、脱水、以及立刻离开这片危机四伏区域的需求。 他的目光移向背包里的物品。 【目標:军用压缩乾粮(密封,可食用)】 【可升级方向:高效能量棒(大幅提升热量和营养密度,添加微量必需维生素)。消耗:8点/每罐。】 【目標:简易工具套装(扳手、螺丝刀等)】 【可升级方向:精密多功能工具组(整合更多功能,提升材质硬度与精度)。消耗:15点。】 【目標:医用酒精(少量)】 【可升级方向:高效广谱消毒喷雾(扩大消毒范围,延长有效时间)。消耗:5点。】 这些都是优化,不是解决根本问题。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腰间的灰布袋上。系统对“哭泣天使碎片”会有什么反应? 【目標:未知规则凝结体(高浓度,不稳定,携带强烈精神干扰与空间定位特性)】 【状態:被低效屏蔽材料包裹,屏蔽效果约65%。】 【警告!该物品蕴含极高风险,系统无法直接解析或安全处理其核心规则。强行升级屏蔽材料存在引发规则反噬风险。】 【可尝试方向:製作多层隔绝容器(物理隔绝+低强度规则干扰场),將屏蔽效果提升至85%,並大幅削弱其“主动”散发波动的能力。需额外材料(铅板或类似高密度金属、静默苔蘚孢子等)。消耗点数:60点(不含材料)。】 系统对碎片的態度是高度警惕和“无法处理”。提升屏蔽效果需要特殊材料,他现在没有。 一圈看下来,似乎没有哪个选项能立刻、完美地解决他当下的多重危机。 必须做出选择。必须权衡。 他肋下的伤必须处理,否则持续失血会要了他的命。但他点数有限,不能全部投入治疗。车辆必须恢復部分机动能力,否则就是铁棺材。水和食物也需要保障…… 一个计划,在他冰冷而清晰的思维中迅速成形。分步走,先解决最致命、最紧迫的。 “系统,选择:定向生物组织修復(浅层)。目標:右侧肋骨下缘撕裂伤。” 先处理出血最严重、可能伤及內臟(儘管不深)的肋下伤口。 【指令確认。消耗30点生存点数。剩余点数:87点。】 【升级开始。】 熟悉的、细微的嗡鸣感在肋下伤处传来。並非疼痛,而是一种麻痒、发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针”在皮肉深处快速穿梭编织的感觉。他能“感觉”到伤处的出血迅速止住,撕裂的肌肉和皮肤组织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加速对合、生长。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升级完成。目標伤口已初步闭合,感染得到抑制,出血停止。深层组织仍需时间自然癒合。建议避免剧烈活动。】 肋下的剧痛明显减轻,变成了一种深层的、闷胀的酸痛。出血止住了。这30点花得值。 接著,他看向那盒医用酒精。 “系统,升级目標:医用酒精。方向:高效广谱消毒喷雾。” 【指令確认。消耗5点生存点数。剩余点数:82点。】 【升级开始。】 手中的小玻璃瓶里,液体微微荡漾,顏色似乎变得更加澄澈。瓶口结构也发生了细微变化,多了一个极细的喷雾头。 【升级完成。获得:高效广谱消毒喷雾(约50毫升)。消毒效果提升,对多数已知细菌、真菌及部分变异微生物孢子有效。】 第85章 扫描中 他用这喷雾处理了手臂和侧腹的伤口(酒精的刺激依旧剧痛,但效果似乎更好),又对著车內空气喷了几下,清新(且带有强烈消毒水味)的空气略微驱散了血腥和霉味。 然后,他看向压缩乾粮。 “系统,升级一罐压缩乾粮。方向:高效能量棒。” 【指令確认。消耗8点生存点数。剩余点数:74点。】 【升级开始。】 手中的金属罐微微发热,內部传来极其轻微的材质重组声。几秒钟后,他打开罐子,里面的压缩乾粮砖已经变成了几根深褐色、质地紧密、散发著淡淡坚果和可可香气的能量棒。他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口感紧实但易咀嚼,味道说不上好,但能迅速补充能量和微量水分。他慢慢吃完一根,感觉虚弱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暖流和力气。 伤势暂时稳住,能量得到补充。接下来是交通工具和水。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皮卡。燃油补充需要燃料源,暂时无法实现。整合水循环装置需要原件,已丟失。那么,最优解是…… “系统,扫描车辆周围五十米范围內,是否存在可利用的废弃燃料、水源或金属材料。” 【扫描中……】 【检测到:右前轮缠绕的“陶土人偶”残余灰线(惰性,富含碳纤维及未知有机聚合物,可转化为低效燃料或结构材料)。】 【检测到:车辆后方十五米处,地下约一米,有旧世地下排水管破裂痕跡,可能存在少量淤积的渗水(重度污染)。】 【检测到:棚子残骸(锈蚀波纹钢板及金属框架),可提供有限金属材料。】 有燃料(灰线残骸)!有水源(地下渗水,虽脏)!有金属材料! “系统,升级方案:利用『陶土人偶』灰线残骸、部分棚子金属材料,优先修復皮卡发动机渗油点,並尝试从灰线残骸中提取重组,生成最多5升应急燃料。同时,利用棚子金属材料,製作一个简易的、可与车辆暂时连接的集水与初级过滤装置,目標:处理地下渗水,获取最低限度的可饮用液体。” 他提出了一个复合指令,充分利用现有环境和材料。 【指令分析中……方案可行。但需注意:从灰线残骸提取燃料效率低下,且可能残留未知物质;简易过滤装置效果有限,產出水质无法保证安全。】 【预计消耗点数:修復发动机及燃料提取——35点;製作简易集水过滤装置——18点。总计:53点。是否確认?】 “確认。”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燃油和水的优先级高於装甲和轮胎。 【指令確认。消耗53点生存点数。剩余点数:21点。】 【复合升级开始。请確保目標材料在可接触范围內。】 陈野立刻下车(动作依旧缓慢小心),先將右前轮上那些已经枯萎灰败的灰线残骸收集起来,堆在车轮旁。然后又从旁边半塌的棚子上,拆下几块相对完整、锈蚀较轻的波纹钢板和几根金属框架,也堆到一起。 做完这些,他已经气喘吁吁,新癒合的肋下伤口传来阵阵酸痛警告。 他回到驾驶室,等待。 系统的蓝光似乎微微扩散开来,笼罩了皮卡引擎舱、堆放的灰线残骸和金属材料。细微的嗡鸣声持续响起,比单一物品升级时更复杂、更宏大。他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引擎盖下的部件在蓝光中发生著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妙变化,锈跡被剥离,断裂处弥合,新的、更加精密的连接和密封结构生成。堆放的灰线残骸在蓝光中如同被无形之火灼烧,迅速萎缩、分解,析出粘稠的、顏色暗沉的油状物质,这些物质被引导著,流入一个在引擎旁凭空“编织”出来的、简陋的临时储油罐中。旁边的金属材料则在蓝光中被裁剪、弯曲、焊接,逐渐形成一个带有粗糙过滤网和储水槽的、丑陋但结实的金属箱子,一根软管从箱子引出,暂时搭在皮卡的车窗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蓝光消散。 【复合升级完成。】 【获得:】 1. 【皮卡发动机状態修復(渗油问题解决,运行平顺度小幅提升)。】 2. 【应急燃料:约4.7升(品质低劣,含杂质,可能导致发动机积碳或功率下降,建议儘快更换)。】 3. 【简易集水过滤装置(金属外壳,多层粗滤,可连接车辆或单独使用)。註:过滤效果有限,產出水需煮沸或进一步净化后方可谨慎饮用。】 成了! 陈野立刻尝试启动车辆。 钥匙拧动——引擎发出一阵比之前顺畅许多的轰鸣,虽然依旧能听出老旧和低质燃料带来的杂音,但成功启动並稳定运行!仪錶盘上,燃油表的指针艰难地抬起了一小格,指向了那个临时储油罐的储量。 能动!虽然只有不到五升劣质燃油,但足以让他离开这片区域,寻找下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 他立刻將那个简易集水过滤装置的进水软管,通过车窗,插入之前系统探测到的、后方地下排水管破裂的大致位置。然后启动装置自带的微型手动泵(也是升级產物)。一阵费力的抽压后,些许浑浊发黑、带著浓重土腥和铁锈味的液体被抽了上来,经过多层粗滤,流入装置的储水槽。水质依然浑浊,但比直接抽取的污水好了不少。 他接了小半杯,闻了闻,气味依旧糟糕。不能直接喝。但有了这个装置,只要找到相对“乾净”的脏水水源(比如积水坑、雨水),他就能获得初步处理的“原水”,再想办法煮沸或进一步净化。 他回到驾驶室,看了一眼剩余点数:21点。不多,但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带给他无尽痛苦、危险,却也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的废弃棚子和荒野。没有留恋。 掛挡,松离合,轻踩油门。 破旧的皮卡发出低吼,车轮碾过泥泞和灰烬,缓缓驶离这片是非之地,重新投入前方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灰雾之中。 系统界面依旧安静地悬浮在视界一角,幽蓝的光泽冰冷而稳定。 冷却结束了。 工具回来了。 而生存的游戏,进入了下一轮,或许更加残酷的回合。 车窗外,灰雾翻涌,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在预示著前路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未知。 陈野握紧方向盘,脸上那道无法癒合的疤痕,在仪錶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活过了冷却期。 现在,他要开始……反击了。 第86章 废弃的种子 劣质燃油在老旧引擎里燃烧,发出沉闷而粗糙的咆哮,像是吞下了砂石的野兽。皮卡在浓稠的灰雾中顛簸前行,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陈野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那道伤疤在仪錶盘幽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永不癒合的裂口,通往体內的严寒。 肋下修復后的伤口传来深层的闷痛,系统提示的“避免剧烈活动”被他暂时忽略。此刻,“活动”本身就是生存。他必须离开那片被菌毯、舞会规则和地下嗡鸣笼罩的区域,越远越好。 视野被灰雾压缩到不足三十米。他只能依靠对方向盘手感的本能记忆,以及偶尔从雾中浮现的、早已褪色模糊的旧世路牌残骸,艰难地校正著方向。目標是东南方,远离铁路线,也远离已知的几个危险点,朝著记忆中可能存在旧世城镇废墟的方向。 简易集水过滤装置在副驾驶座上隨著顛簸哐当作响,里面是从地下排水管抽取的、经过粗滤的浑浊液体,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和金属混合气味。不能喝,但至少是“水”的雏形。他需要找到一个相对稳定、污染可能更轻的水源,然后利用这装置和可能找到的其他材料,尝试进一步净化。 燃油表的指针颤抖著指在低位,估算还能行驶二十到二十五公里。必须在这段距离內,找到一个可以让他停下来、安全度过接下来一段时间(直到找到更多燃料和补给)的据点。 皮卡的灯光早已损坏,穿透灰雾的只有仪錶盘和系统界面幽蓝的微光。这微光映照著他苍白的脸和冰冷专注的眼睛。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在视野一角,【生存点数:21】的数字稳定而刺眼。点数不多,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不能轻易动用。 灰雾中偶尔闪过一些扭曲的阴影:可能是枯死的树木,可能是倾覆车辆的残骸,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东西。陈野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次阴影晃动都让他肌肉紧绷,但那些阴影大多只是静止或缓缓飘过,並未表现出攻击性。或许这片区域的“活跃”诡异已经被他拋在身后,又或者,新的危险正在浓雾深处耐心潜伏。 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四十米左右。道路(如果这还能称之为道路)也变得相对平坦,虽然依旧布满裂缝和杂草。 然后,他看到了。 在道路右侧,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边缘,灰雾如幕布般被无形的手拉开一角,露出一个庞大的、沉默的轮廓。 那是一辆重型卡车的残骸。 不是普通的货运卡车,更像是旧世用於运输大型设备或作为移动基地使用的特种车辆底盘。车头部分严重损毁,驾驶室塌陷,玻璃全碎,引擎盖扭曲掀开,露出里面锈蚀成团的机械內臟。但后面的车架部分却异常完整——长达十几米的巨型钢製底盘,厚重扎实,虽然布满锈跡,但主要结构看起来没有严重变形或断裂。底盘上原本装载的货箱或设备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些焊接点和高强度的连接机构,像巨兽被剥去血肉后留下的、依然强壮的骨骼。 更让陈野心跳加速的是,这辆重卡残骸的轮胎竟然大部分还在!虽然乾瘪、布满裂纹,但轮轂完好,尺寸惊人。而且,车辆周围散落著一些大型的金属部件:断裂的传动轴、厚重的钢板弹簧、甚至还有一个相对完整、虽然锈蚀但形状可辨的柴油油箱(可惜是空的,並且有破损)。 这是一颗“种子”。一颗虽然锈跡斑斑、损毁严重,但底子极其雄厚的“种子”。比他那辆小皮卡,潜力大了何止十倍! 如果……如果能修復它,升级它……不,不是修復,是用系统,將它“升级”成…… 移动堡垒。 这个词如同闪电般划过陈野的脑海。第二卷大纲的核心——“钢铁孤岛·移动堡垒的崛起”。眼前的景象,与那蓝图瞬间重叠。 但紧接著,冰冷的现实浇灭了剎那的灼热。 21点生存点数。自身重伤未愈。燃油即將耗尽。周围环境不明。这辆重卡损毁严重,要將其升级到能动的程度,需要多少点数?需要多少材料?需要多少时间?在他进行操作时,如何保证安全?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可能吞噬他所有剩余资源和生命的无底洞。 理性疯狂地计算著风险与收益。收益:一个潜力无限的移动基地载体,安全性与扩展性远超皮卡。风险:可能耗尽点数一无所获,可能引来未知危险,可能在操作过程中伤情恶化…… 他缓缓踩下剎车,皮卡在距离重卡残骸约五十米外停下。熄火,节省燃油。车內瞬间被引擎冷却的细微咔噠声和外面永恆的寂静填满。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通过系统,对那辆重卡残骸进行远距离扫描。 【目標:重型特种运输车底盘(严重损毁)】 【主要材质:高强度合金钢(锈蚀)、特种橡胶(老化)、铜质线束(部分完好)……】 【结构完整性:车头及驾驶室损毁率85%,底盘结构完整性72%,动力系统损毁率99%,传动系统损毁率70%,悬掛系统损毁率60%,轮胎状態:报废。】 【可升级潜力评估:极高(基础结构优秀,材质上乘)。】 【初步升级至最低可移动状態预估消耗:至少150点生存点数(需包含基础动力系统重塑、传动修復、轮胎更换或等效升级)。註:此估算是基於理想材料补充情况,实际消耗可能更高。】 150点!是他现有点数的七倍还多!这还只是“最低可移动状態”,离“移动堡垒”差了十万八千里。 果然。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陈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不甘。他不是空想家,是赌徒,但赌注必须压在贏面足够大的牌局上。现在,这张牌他玩不起。 但是……就此放弃吗?这是他在灰雾中见过的最有潜力的载体。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內,都不会遇到第二个。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將其作为一个长期的“项目”?先確保自身生存和基本机动能力(皮卡),然后以这重卡残骸为圆心,在附近建立临时安全区,逐步收集材料、赚取点数,一点一点地“餵养”它,最终让它“活”过来? 。 第87章 资源分布 这个想法更具操作性,但也意味著他要在这片未知区域长期停留,风险同样巨大。 需要更多信息。他需要知道这片区域的具体情况:资源分布、威胁等级、是否有其他倖存者或势力活动。 他推开车门,冰冷的雾气立刻包裹上来。他拿起匕首和那个简易集水过滤装置(或许能当武器或工具),小心翼翼地朝重卡残骸靠近。 脚步踩在潮湿的荒草和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绕著重卡残骸缓缓移动,保持距离,仔细观察车头损毁严重,里面似乎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也可能藏著危险。他重点观察底盘和散落的部件。底盘大梁厚重,锈跡之下依然能看出钢材的优质。那些散落的传动轴和钢板弹簧,虽然断裂锈蚀,但材质本身似乎还可以利用(系统升级可以重组材料)。那个破损的柴油油箱……如果修復,或许能储存更多的燃油。 他走到重卡尾部,看向底盘下方。那里阴影更浓,雾气淤积。他蹲下身,用匕首尖端轻轻拨开地面的杂草和淤泥。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底盘下方靠近后轮的位置,泥土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跡,而且痕跡很新。旁边的荒草有被踩踏倒伏的跡象,不是动物那种杂乱的脚印,更像是……人的鞋印?虽然模糊,但大致能看出轮廓。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是不久前。 陈野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迅速起身,背靠著重卡冰冷的钢樑,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灰雾翻涌,一片死寂。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是路过的倖存者?还是……某个势力的侦察人员?比如……“火石集团”? 老彼得提到过,火石集团的人去过“废车坟场”,损失惨重。这片区域,是否也在他们的活动范围內?这辆重卡残骸,是否已经被他们標记? 如果是,那么这里就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宝藏,而是潜在的衝突点。 他需要判断来者的意图和可能返回的时间。他仔细检查那些脚印。脚印朝向多个方向,有些进入底盘下方深处,有些延伸到远处雾中。数量似乎不止一人,但也不算多,大概三四个。脚印深浅不一,可能携带了装备。 他们在找什么?这辆重卡上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还是仅仅把这里当作一个地標或临时落脚点? 陈野轻轻挪动脚步,沿著脚印延伸的方向,朝著重卡残骸侧后方,一片地势略高的土坡走去。土坡上视野稍好,能望见更远的雾气深处。 就在他即將踏上坡顶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坡下另一侧,大约百米外的雾气中,似乎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 不是自然光。像是……金属或玻璃的反光?而且,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闪烁? 他立刻伏低身体,趴在坡顶的荒草中,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反光的位置,隱约能看到一个低矮的、似乎是半地下建筑的轮廓,顶部有金属框架和破损的太阳能板(?)。那闪烁的光,似乎是从一个狭窄的窗口或缝隙中透出的,节奏稳定,像是……某种信號灯?或者是设备运行的指示灯? 那里有人!而且可能有某种设施! 是倖存者据点?还是火石集团的临时前哨? 陈野的心臟怦怦直跳。机遇与危险並存的信息。如果能与相对友好的倖存者接触,或许能交换情报、获取补给。但如果是火石集团……根据老彼得的描述和废车坟场疯掉斥候的遭遇,这个集团绝非善类。 他必须更靠近一些观察。 他像蜥蜴一样匍匐后退,离开坡顶,绕了一个大圈,从侧下风向,藉助地形和雾气的掩护,朝著那可能有人的建筑轮廓缓缓靠近。 动作缓慢而艰难,肋下的伤口传来持续的酸痛警告。但他强迫自己忽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目標方向和周围环境上。 距离缩短到大约五十米。建筑的轮廓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半埋入地下的、由混凝土和波纹钢板搭建的简易棚屋,规模不大,看起来像是旧世末期的应急掩体或小型仓库。屋顶的金属框架歪斜,太阳能板破碎大半。但那个有规律闪烁的光点,確实是从一个用木板和铁皮粗糙封堵的窗户缝隙里透出来的。 没有看到人影进出。也没有听到人声。只有那稳定的、微弱的闪烁光。 陈野潜伏在一丛茂密的、顏色暗沉的灌木后面,仔细观察了几分钟。依旧没有任何活动的跡象。 太安静了。如果里面有人,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除非他们在刻意保持安静,或者……里面的人已经死了或离开了,只留下还在运行的设备? 他需要做出决定:是冒险靠近探查,还是就此退走,放弃这个潜在的机遇(或威胁)? 重卡残骸的发现,让他对建立移动堡垒有了念想。而眼前这个可能有人类活动痕跡的据点,则可能提供关键的情报和资源。 赌一把。但必须谨慎到极致。 他再次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匕首,简易过滤装置(可当钝器),背包里的工具(小扳手、螺丝刀),还有……系统。 21点点数,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比如升级一件临时的护具或武器?但现在点数太宝贵,不能轻易动用。 他深吸一口气,从灌木后悄然起身,猫著腰,以最轻缓的步伐,朝著那半地下的棚屋摸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能更清楚地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低沉的嗡鸣声,从棚屋內部传来。像是小型发电机的运转声,但更平稳、更安静。 窗户被封得很死,看不到里面。唯一可能是入口的地方,是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铁门,同样紧闭。 他贴在门边的混凝土墙壁上,侧耳倾听。除了那低沉的嗡鸣,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规律的、仿佛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极其轻微地推了推铁门。 门纹丝不动。从內部锁住了,或者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他退后一步,目光落在棚屋侧面墙壁下方,那里有一个用於通风或排水的、被铁丝网封住的狭小管道口,大约碗口粗细。铁丝网已经锈蚀破损。 或许……可以从这里窥探內部? 他蹲下身,小心地用匕首撬开已经鬆动的铁丝网,露出黑黢黢的管道口。里面很暗,有一股混合著机油、灰尘和某种淡淡化学药剂的气味飘出。 他將眼睛凑近管道口,极力向里看去。 內部光线昏暗,只有那规律闪烁的光源提供著有限的照明。隱约能看到一些设备的轮廓:几个金属柜子,一些仪錶盘,还有……地面上,似乎躺著几个人形的黑影? 陈野的心猛地一缩。死人?还是睡著了? 他调整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闪烁的光源来自一个放在金属柜顶上的、似乎是旧世可携式应急灯的东西,但它被改装过,灯光有节奏地明灭。 借著这明灭的光线,他终於看清了地面上的情况。 確实是三个人。穿著脏污但统一的深色制服(类似旧世工装,但款式略有不同),戴著防毒面具(面罩掀开在头顶),靠墙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呼吸的起伏。 不是睡著了。是死了。 他们的姿势很自然,没有挣扎或战斗的痕跡,像是突然失去了生命。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而在他们旁边,散落著一些装备:背包,工具,还有……两把保养得不错的、带有旧世制式风格的自动步枪,以及几个弹匣。 第88章 白色涂料 武器! 陈野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在这个世界,一把可靠的枪械,其价值有时远超食物和水。但他没有立刻被冲昏头脑。 这些人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在这里?棚屋內的设备为什么还在运行?那个闪烁的灯是什么信號? 他继续观察。在房间另一侧,靠近那个闪烁的应急灯下方,金属柜上似乎放著一个打开的金属箱子,里面露出一些线路和一个小型显示屏,屏幕上似乎有微弱的波形在跳动。像是一个……简陋的监测仪器? 而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绘製著一个用白色涂料(或者石灰?)画出的、直径约一米的简单圆圈。圆圈中央,放著一块拳头大小、顏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石头表面,似乎有一些极其黯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纹路。 看到那块石头的瞬间,陈野感到腰间灰布袋里的哭泣天使碎片,毫无徵兆地……悸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但清晰无比! 这块石头……和碎片一样,是某种蕴含规则之力的“奇物”?还是別的什么? 这些人的死,是否与这块石头有关?与这个棚屋,与这运行的设备有关? 陈野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这里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倖存者据点或前哨,而是一个……进行某种危险实验或研究的现场?这些人,可能是研究者,也可能是试图回收或利用这块“石头”的队员,然后遭遇了不测。 那个闪烁的灯,或许不是信號灯,而是某种……报警装置?或者设备故障指示? 无论是什么,这里极度危险。 他应该立刻退走。那块石头和那些武器虽然诱人,但未知的风险太大。 然而,就在他准备抽身离开时,棚屋內,那个金属柜上的小型显示屏,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嘀”声。屏幕上的波形出现了剧烈波动。 与此同时,房间中央地面上,那块暗沉石头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骤然变得明亮!如同烧红的炭火! 一股无形的、令人极度心悸的波动,瞬间从石头为中心扩散开来! 陈野虽然隔著墙壁和管道口,依然感到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一滯!腰间碎片也同时传来更加清晰的悸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 不好! 他想也不想,立刻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棚屋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从內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重地撞了一下门! 紧接著,那低沉的设备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紊乱!闪烁的应急灯光芒疯狂明灭! 房间中央,那块石头上的暗红光芒暴涨,几乎將整个昏暗的內部映照得一片血红!地面上那个白色圆圈仿佛活了过来,线条开始扭曲、蠕动! 陈野退到十米开外,半蹲在地,匕首横在胸前,死死盯著那扇铁门和整个棚屋。全身肌肉绷紧,肾上腺素飆升,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已无暇顾及。 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还是……醒来了? 铁门再次遭受撞击,比上一次更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陈野看了一眼皮卡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辆沉默的重卡残骸。 逃?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棚屋,扫过里面可能存在的武器,扫过那块可能与碎片有关的诡异石头。 理性在尖叫:逃!立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赌徒的本能,和对“资源”的极度渴望,以及碎片传来的奇异“共鸣”感,却让他死死钉在原地。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犹豫间—— “轰!!!” 那扇厚重的铁门,连同部分门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內部猛地撞飞!碎屑和尘土飞扬! 一个身影,从破开的门洞內,踉蹌著……“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 是……“挪”了出来。 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那是一个穿著同样深色制服、戴著掀开头盔防毒面具的人。但他(或她)的动作极其怪异——关节僵硬,步履蹣跚,仿佛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透过掀开的面罩能看到)——一片浑浊的灰白,没有丝毫神采,瞳孔扩散到几乎看不见。而他的皮肤,裸露在外的部分(手,脖子),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的石质光泽,仿佛正在缓慢地……石化? 他踉蹌著走出棚屋,站在门口,灰白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並未聚焦在陈野身上),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指向了棚屋內,那块暗红光芒正在逐渐敛去、但依旧散发著诡异波动的石头。 做完这个动作,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棚屋內,设备尖锐的嗡鸣声渐渐平息,重新变回低沉的运转声。闪烁的应急灯也恢復了之前那种有节奏的明灭。那块石头的暗红光芒彻底消失,变回暗沉不起眼的样子。只有地面上那个白色圆圈,线条似乎比之前更加扭曲模糊了一些。 死寂重新笼罩。只有灰雾无声流淌。 陈野半蹲在原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死死盯著门口那具刚刚倒下、仿佛石化的尸体,又看向棚屋內昏暗的光线和那块安静的石头。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规则波动……和哭泣天使的石化规则,有些相似,但又不同。更加……混乱?暴烈? 这个棚屋,这块石头,这些死去的人……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而那块石头与碎片之间的“共鸣”…… 他缓缓站起身,握紧匕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警惕地,朝著那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棚屋门口,以及门口那具诡异的尸体,走了过去。 视界边缘,系统界面幽蓝的光芒,似乎也微微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规则残留……分析中……】 【警告:规则类型未知,极度不稳定,建议远离。】 建议远离。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提示,脚步却没有停下。 风险与机遇。死亡与资源。 赌局,已经开始了。 第89章 染血的馈赠 棚屋敞开的门洞如同怪兽溃烂的伤口,向外渗漏著昏红闪烁的光和那股令人心悸的规则余韵。门口那具新倒下的尸体,以一种极度不自然的僵硬姿势摊开著,灰败石质化的皮肤在闪烁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指向棚屋內的手指尚未完全垂落,像一截突兀的、失去生命的枯枝。 陈野站在十米外,匕首横在身前,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即將断裂的弓弦。肋下修復后的伤口在剧烈心跳下传来闷胀的抽痛,左手掌心那淡灰色的雪花印记微微发烫,与腰间碎片冰冷的悸动形成冰火交织的怪异感知。棚屋內低沉的设备嗡鸣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那规律明灭的应急灯光,则像一只诡譎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退走?理智在咆哮。那石头引发的规则波动如此邪异,三个(现在是四个)装备精良的人无声无息死在里面,靠近就是找死。 但……武器。自动步枪,弹匣。还有那块与碎片產生共鸣的石头。在这个世界,力量与知识的诱惑,有时比生存本身更加致命,也更加不可或缺。 更重要的是,那些脚印。如果这些人是某个势力(比如火石集团)的成员,那么他们的死亡,他们携带的装备和研究的石头,就可能意味著一个信息与资源的真空,一个可以被他这个“独狼”利用的窗口期。窗口期不会太长。 赌。必须赌。但要用最谨慎的方式下注。 他没有直接走向门口,而是再次绕到棚屋侧面,那个被他撬开铁丝网的通风管道口。管道口狭小,勉强能容他一条手臂伸入。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具体状况,但那股混合著机油、灰尘、化学药剂和淡淡**血腥味**的气味更加清晰。 他趴在地上,將耳朵贴近管道口,屏息凝神。 除了设备低沉的嗡鸣和应急灯闪烁时极其微弱的电流声,没有其他动静。没有呼吸,没有移动,没有……活物的声息。 他维持这个姿势足足三分钟,確认没有任何异常变化。 然后,他起身,回到皮卡旁。从背包里拿出那捲从坟场得来的铜丝,又找出一块相对结实的破布。他用匕首將铜丝一端磨尖,弯曲成鉤状,另一端缠绕在破布上,增加配重和稳定性,做成了一个简陋的、带长“线”的鉤子。 他再次回到棚屋侧面,小心地將铜丝鉤从管道口慢慢探入,手臂儘量伸长,凭感觉朝著记忆中那两把自动步枪掉落的大致方位探索。 动作极其缓慢,铜丝在黑暗中细微的刮擦声都让他心跳加速。鉤子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金属柜的边缘。他调整角度,继续向旁边探索。 碰到了!是织物和硬物的混合触感,应该是背包或者尸体衣物。他小心地用鉤尖试探、摸索,试图找到枪械的轮廓。 鉤子勾住了什么东西,有点沉,像是枪带或背带。他屏住呼吸,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回拉。 铜丝绷紧,摩擦著管道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他额头上渗出冷汗,一半是因为用力,一半是因为紧张。目光死死盯著管道口,同时分神留意著棚屋正门和周围的动静。 灰雾无声流淌,时间仿佛凝滯。 终於,一个深色的、沾满灰尘的织物边缘,出现在管道口。是背包的一角。他继续拉,背包被一点点拖了出来,卡在了管道狭窄处。他不得不放下铜丝鉤,用手小心地抠挖管道边缘鬆动的混凝土碎屑,扩大了一点出口,才勉强將那个不大的战术背包完全拖出。 背包很沉。他迅速打开检查。里面有几盒未开封的9mm手枪弹(与自动步枪口径不符,可能是副武器弹药),两个装满的步枪弹匣,几块高能量巧克力,一个急救包(里面药品看起来比他的齐全),一个可携式净水器(高级货,但似乎有损坏),还有几件个人杂物和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没有枪。枪还在里面,可能被尸体压著或者掉在別处。 他来不及细看笔记本內容,先將两个步枪弹匣和急救包里的抗生素、止血粉等有用的药品取出,塞进自己背包。高能量巧克力和便携净水器(即使损坏,零件或许有用)也拿走。然后將空背包扔到一边。 他需要枪。有了枪,应对接下来可能的危险(无论是来自这块石头,还是可能返回的其他人)才有起码的底气。 他再次拿起铜丝鉤,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二次尝试。这次目標更明確,但也更困难——要隔著尸体和杂物,鉤住一把步枪的枪身或背带。 就在他將鉤子再次探入管道口时—— 棚屋內,那规律闪烁的应急灯光,**突然熄灭了**。 不是正常的明灭循环,而是彻底、突兀地熄灭。 紧接著,那低沉的设备嗡鸣声,也**戛然而止**。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瞬间从棚屋內部瀰漫开来,如同实质的墨汁,甚至压过了门外灰雾的微光。 陈野的动作僵住了。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发生了什么?设备能量耗尽?还是……那块石头又產生了变化? 他维持著俯身探臂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耳朵捕捉著棚屋內任何一丝声响。 几秒钟后。 “嗒。”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在金属板上的声音,从棚屋深处传来。 “嗒……嗒……” 又是两声,间隔很短。 然后,是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或粉尘簌簌落地的声音。 陈野全身汗毛倒竖!他不再犹豫,猛地抽回铜丝鉤,身体向后急退! 就在他离开管道口不到两米的瞬间—— “噗!” 一道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光流,猛地从棚屋门口(不是管道口)**喷溅**而出!不是喷射,更像是內部压力过大导致的**泼洒**! 暗红的光流泼洒在门口地面和那具石化的尸体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腾起一股带著浓烈铁锈和硫磺味的白烟!尸体接触到光流的部分,石质化的皮肤迅速变黑、碳化、剥落! 陈野瞳孔紧缩,继续后退,同时目光死死锁定门口。 暗红光流只喷溅了一次,就停止了。但棚屋门口的地面,留下了一大滩粘稠的、散发著微光的暗红色“污跡”,正在缓缓向周围渗开,腐蚀著泥土和杂草。 棚屋內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瀰漫的铁锈硫磺味和地面上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污跡,都在提醒陈野,里面的“东西”远未平息。 不能再尝试了。风险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枪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他果断放弃,转身朝著皮卡的方向快步走去。边走边警惕地回头观望。 棚屋依旧死寂,门口那滩暗红污跡在灰雾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回到皮卡旁,他拉开车门,將背包扔进去,自己也坐进驾驶室,关上门。短暂的相对安全空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点,但心臟依然狂跳不止。 他看了一眼燃油表,指针又下沉了一丝。不能在这里久留。棚屋的异变,可能引来其他东西,也可能……已经“吸引”了什么东西。 第90章 火石集团 他需要决定下一步:是立刻驾驶皮卡离开,彻底放弃重卡残骸和棚屋里的资源?还是……再冒一次险,以更间接的方式,获取那块可能与碎片有关的石头?石头引发的规则波动如此强烈,且与碎片共鸣,或许隱藏著关於碎片、关於这个世界规则的重要秘密。 他拿出刚才从那个战术背包里找到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沾著灰尘和一点暗褐色的污渍(可能是乾涸的血跡)。他翻开。 里面的字跡有些潦草,用的是旧世通用语,夹杂著一些简写和符號。 “……第17次接触实验。『赤核』(他们给石头起的代號)的活性周期似乎与灰雾浓度的『潮汐』有关……本次『潮汐』峰值预计在48小时后……” “……尝试用低强度电流刺激『赤核』,引发了短暂的规则外显(红光,局部重力异常,三名操作员出现轻微石化前兆)……必须极其小心……” “……『火石』总部催促移交『赤核』及全部研究数据。但『赤核』与灰雾『深层结构』的关联可能比预想的更密切……移交意味著失去唯一的研究窗口……” “……巡逻队在东南方向15公里处发现异常信號,疑似另一处『赤核』衍生矿脉或同类奇物……已派出第二小组前往勘查……” “……设备监测到『赤核』內部规则结构出现不稳定共振……原因未知……可能与附近存在其他高浓度规则体有关?需要扩大监测范围……”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天前。 信息量巨大。 “赤核”就是那块石头。火石集团在研究它,並且知道它的活性和灰雾浓度有关。他们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东西,或者在寻找更多。他们派出了至少两个小组(棚屋里的是第一组?),第二组去了东南方向15公里处。而“赤核”不稳定的原因,笔记作者猜测可能与“附近存在其他高浓度规则体有关”——这很可能指的就是陈野身上的哭泣天使碎片! 这意味著,火石集团可能拥有探测规则奇物的技术或能力!如果第二小组返回,或者总部派人来接应(笔记提到总部催促移交),他们很可能**会探测到碎片的存在**! 危险等级急剧上升!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但同时,笔记也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赤核”的活性与灰雾浓度“潮汐”有关,下次峰值在**48小时后**。而现在,距离笔记记录的日期已经过去三天,也就是说,下一次活性峰值可能就在**未来24小时內**,或者已经临近! 刚才棚屋內的异变(灯光熄灭、设备停转、暗红光流喷溅),很可能就是“赤核”活性开始攀升、变得不稳定的表现! 如果能在“赤核”活性相对较低的“谷底”期,迅速將其取走…… 一个极度疯狂的计划在陈野脑中成型。 他看向那辆沉默的重卡残骸,又看了看皮卡简陋的集水过滤装置和剩余不多的劣质燃油。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扫描评估:利用现有材料(皮卡部分部件、棚屋散落金属、重卡残骸部分非关键结构),製作一个远程抓取或拖拽装置,目標:从棚屋门口,安全抓取『赤核』(那块暗红色石头)。方案可行性及点数消耗。” 系统界面蓝光微闪。 【扫描分析中……】 【方案可行性:低。目標物蕴含不稳定规则力场,任何直接接触或过於接近的物理操作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反应。】 【替代方案建议:製作简易弹射网兜或磁性吸附装置,尝试从较远距离(5米以上)进行一次性抓取,並准备立刻脱离。】 【可利用材料:皮卡车厢部分蒙皮、钢丝绳(可从重卡残骸剎车线或悬掛部件获取)、强力磁铁(需寻找,或从棚屋內损坏设备中拆卸)、弹簧(可从皮卡座椅或重卡悬掛获取)……】 【预计消耗点数:製作简易弹射吸附装置——25点(需额外材料齐全)。註:成功率无法保证,且可能因触发规则力场而损毁装置甚至危及用户。】 25点!他只剩下21点!不够! 而且成功率无法保证。一旦失败,不仅损失点数,还可能惊动“赤核”引发更大异变,甚至暴露自己。 值吗? 陈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方向盘。目光在燃油表、系统点数、重卡残骸、冒著诡异暗红污跡的棚屋门口之间来回移动。 时间不等人。火石集团的第二小组可能隨时返回。重卡残骸这个“种子”就在眼前,但要让它发芽,需要时间、点数和安全的环境。而“赤核”的秘密,以及与碎片的共鸣,可能提供关键的线索或力量。 必须做出决断。 他猛地推开车门,再次下车。这一次,目標明確——重卡残骸旁边散落的那些厚重金属部件。 他走到那根断裂但材质依旧坚实的传动轴旁,用匕首和从背包里拿出的小扳手,尝试拆卸上面相对完好的连接部件和轴承。动作迅速而用力,肋下伤口传来抗议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 拆下几个沉重的金属块和一根还算完好的高强度螺栓。又从那破损的柴油油箱上,用匕首和石块砸下一块相对平整、边缘锋利的钢板。 他將这些材料搬到皮卡旁边。然后,又从自己皮卡的车厢里,拆下几块锈蚀较轻的蒙皮铁板。 材料基本齐了。但还缺关键的弹射动力和吸附部分——弹簧和磁铁。 弹簧……他看向皮卡的座椅。旧式车辆的座椅下方通常有弹簧。他钻到车底,用匕首艰难地割断了座椅下方几根最粗壮的弹簧,虽然有些老化,但弹性尚存。 磁铁……棚屋里有损坏的设备。但再进去太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简易集水过滤装置的金属外壳上——部分构件是不锈钢,但也许…… “系统,扫描此装置,是否存在可用的磁性部件或替代方案。” 【扫描中……装置內部微型手动泵含有小型永磁体,但磁性较弱。建议寻找更强磁源。】 弱磁体……或许够了?如果只是辅助吸附,而非主要抓取力量…… 他拆开过滤装置,取出那个小小的、纽扣大小的永磁体。磁性確实很弱。 只能赌一把了。用弹射网兜的机械抓取为主,弱磁辅助稳定。 “系统,”他深吸一口气,將收集到的所有材料堆放在一起,“製作方案:简易弹射网兜吸附装置。以高强度螺栓为弹射杆,皮卡蒙皮和传动轴部件製作框架和网兜基底,钢丝绳(从重卡剎车线获取)编织网兜和牵引索,座椅弹簧提供弹射动力,微型磁体置於网兜內部辅助吸附。要求:最大投射距离不小於6米,具备一次性抓取拳头大小物体的能力,抓取后可通过牵引索快速回收。” 【方案分析中……材料基本满足。弹射动力与精度难以保证。微型磁体吸附力几乎可忽略。预计消耗点数:22点(材料利用率较低)。】 22点!他只有21点! “能否优化方案,降低点数消耗?例如,简化框架,不使用传动轴部件,仅用蒙皮和螺栓?” 【优化方案:使用双层蒙皮加强框架,捨弃部分传动轴加固件。预计消耗点数:20点。警告:结构强度下降,弹射稳定性与抓取成功率进一步降低。】 20点……刚好够,但成功率更低。 陈野看著地上那堆锈跡斑斑的材料,又看向远处棚屋门口那滩仍在微微反光的暗红污跡。空气中那股铁锈硫磺味似乎淡了一些,但並未散去。 赌,还是不赌? 他闭上眼睛,脑中飞速闪过哭泣天使的凝视,葬仪官的灰线,镜魘的碎片,菌毯的触鬚,舞会的规则,以及掌心那滚烫的印记……这个世界从未给予他安全的选择。每一次呼吸都在赌,每一步前行都在赌。 “確认。按优化方案执行。消耗20点生存点数。” 【指令確认。消耗20点生存点数。剩余点数:1点。】 【复合升级开始。】 第91章 撕裂般的疼痛 幽蓝的系统光芒再次笼罩那堆材料。细微的嗡鸣声中,金属部件开始扭曲、变形、连接。蒙皮被摺叠强化,螺栓被拉直打磨,钢丝绳自动编织成粗糙但结实的网兜,弹簧被巧妙地嵌入框架后方……过程比升级皮卡时更快,但也更“粗糙”,蓝光闪烁间,能看出成品的简陋和不稳定。 大约三分钟后,蓝光消散。 地上出现了一个模样古怪的装置:大约半米长,主体是一个由双层铁皮粗糙铆接成的筒状框架,前端开口处固定著一个由钢丝编成的、带有向內弯曲鉤刺的网兜,网兜中心贴著那枚微小的磁体。框架后方是压缩的座椅弹簧和简单的扳机释放机构。一根长长的、同样由钢丝拧成的牵引索连接在框架尾部。 看起来……像一个大號粗糙的弹弓,或者捕鼠器的放大版。 【升级完成。获得:简易弹射抓取装置(一次性,结构脆弱,精度差,最大理论投射距离7米)。】 陈野捡起这个沉甸甸的、充满手工粗糙感的装置。入手冰冷,能感觉到结构的单薄和弹簧那並不充沛的弹力。但他没有时间测试或调整。 他背上装置,拿起牵引索的另一端(绕成圈挎在肩上),再次朝著棚屋走去。这一次,他绕到了棚屋侧后方,远离门口那滩暗红污跡,选择了一个距离门口大约七八米、且有半截倒塌砖墙作为掩体的位置。 他蹲在砖墙后,小心地將装置前端架在墙头,瞄准棚屋门口內侧——记忆中那块“赤核”石头所在的大致位置(在白色圆圈中央)。光线昏暗,只能看个模糊。 深呼吸。稳住因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扣动简易扳机。 “嘣!” 一声並不清脆的闷响,弹簧释放,装置猛地一震!前端网兜带著不大的初速,歪歪扭扭地朝著棚屋门口飞去! 轨跡明显偏左!而且力量不足,眼看就要撞在门框上掉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飞出的网兜,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是棚屋內残留的规则力场?还是“赤核”本身的影响? 网兜轨跡发生了极其细微的修正,险之又险地擦著门框內侧边缘,飞入了棚屋黑暗中! 陈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牵引索。 一秒。两秒。 牵引索突然**绷紧**!传来一下並不沉重的拖拽感! 抓到了?! 他来不及细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拉扯牵引索! “哗啦——!” 网兜带著里面的东西,从棚屋门口**倒飞而出**!在灰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跡,朝著陈野的方向飞来! 陈野看清楚了——网兜里,確实兜著那块拳头大小、顏色暗沉的石头!“赤核”! 成功了?! 喜悦还未升起,异变陡生! 被网兜拖拽在空中的“赤核”,**表面那些黯淡的暗红色纹路,骤然再次亮起**!虽然不如之前喷溅时那么炽烈,却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脉动般的微光! 与此同时,陈野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如同回应般剧烈悸动起来**!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直刺骨髓!左手掌心的雪花印记也猛地发烫! “赤核”被强行移动,似乎**再次激发了它的活性**! 而且,与碎片的共鸣,**產生了某种叠加或干扰效应**! “嗡——!” 一股无形的、低频的、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共鸣波**,以“赤核”和碎片为两个焦点,猛地扩散开来! 陈野感到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中充斥著尖锐的耳鸣!鼻子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是血! 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继续猛拉牵引索! “赤核”连同网兜,“啪”地一声摔落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地面上,滚动了几下,停了下来。表面的暗红纹路依旧在微弱地明灭脉动。 而棚屋內,再次传来动静! 不是喷溅,不是声响。 是**光**。 一种**苍白**的、**冰冷**的、仿佛来自极地冰川深处的光,从棚屋门口、窗户缝隙中**渗透**出来。不是照亮,更像是**涂抹**,將接触到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死寂的灰白。 这光……与哭泣天使的石化凝视,给人的感觉**极其相似**!但更加……**稀薄**?**分散**? 是“赤核”被移动,导致內部规则**泄露**?还是与碎片共鸣,**诱发**了某种未知变化? 陈野顾不上深究,也顾不上擦鼻血。他强忍著脑中的眩晕和剧痛,扑上前,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从背包里拿出的厚布(浸过水,勉强算绝缘?),飞快地將还在微微发光的“赤核”连同网兜一起裹住,打了个死结,然后拎起这个散发著诡异脉动和寒意的包裹,转身就跑! 踉蹌著冲回皮卡,將包裹扔进副驾驶座脚下,自己钻进驾驶室,点火,掛挡,油门猛踩! 破旧的皮卡发出嘶吼,轮胎在泥地上空转半圈,然后猛地躥出,朝著与棚屋、重卡残骸相反的东北方向,一头扎进了浓稠的灰雾之中! 后视镜里,棚屋那苍白冰冷的光晕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彻底被翻滚的灰雾吞噬。 只有鼻端残留的血腥味,肋下撕裂般的疼痛,脑中持续的嗡鸣和眩晕,以及副驾驶座下那个散发著不安脉动的包裹,证明著刚才那场短暂、疯狂、险死还生的掠夺,並非梦境。 皮卡在灰雾中盲目前冲,如同受惊的野兽。 陈野一手死死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颤抖著抹去鼻血。视线依旧有些模糊,耳朵里的嗡鸣声渐渐减弱,但一种深层的疲惫和源自规则层面的“污染”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他的身体和灵魂里。 他看了一眼燃油表,指针又下沉了一小格。 又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那孤零零的【生存点数:1】显得格外刺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座下,那个用破布包裹著的、仍在微微脉动、散发著冰冷与不祥的“馈赠”之上。 染血的馈赠。 用20点生存点数和半条命换来的,不知是宝藏,还是更大灾难开端的……“赤核”。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尝到了血和灰烬的味道。 嘴角,却缓缓地,扯起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赌贏了第一步。 虽然代价惨重。 但游戏,还远未结束。 皮卡引擎的嘶吼,在无边的灰雾中,渐行渐远。 第92章 共鸣 引擎的嘶吼在顛簸中渐渐力竭,劣质燃油燃烧產生的黑烟从排气管断续喷出,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喘息。皮卡在浓稠如墨的灰雾中盲目前冲,每一次轮胎压过碎石或坑洼,都让车身剧烈震颤,將肋下伤口的闷痛放大成尖锐的抽刺。陈野死死握著方向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脸上那道疤痕在仪錶盘幽蓝微光的映照下,像一道开裂的冰川。 鼻血已经止住,但乾涸的血跡糊在嘴唇和下巴上,混合著汗水与灰尘,带来粘腻的不適感。脑中的嗡鸣和眩晕感稍有缓解,却留下一种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无形之物擦碰过的疲惫与寒意。那不是物理的疲惫,而是直面过高浓度、相互激盪的规则乱流后,精神层面的某种“灼伤”或“污染”。 最糟糕的,是副驾驶座下那个用破布包裹的“东西”。 “赤核”。 它就在那里,隔著粗糙的布料和车厢地板,依旧散发著微弱但清晰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感**。暗红色的微光早已敛去,但那规则的“活性”並未平息。更让他不安的是,腰间灰布袋里的哭泣天使碎片,从刚才剧烈的共鸣后,就**一直保持著一种异常的、低频的“震颤”**,像是对“赤核”持续不断的、非善意的“呼应”或“对峙”。 两块蕴含规则之力的奇物,靠得如此之近,像两枚性质相斥的磁石被强行塞进同一个铁盒,无形的、充满张力的“场”在狭小的驾驶室內瀰漫。陈野感到皮肤表面时不时掠过一阵细微的、仿佛静电般的麻痒,有时冰冷,有时微烫。左手掌心那雪花印记的灼热感也始终没有完全消退。 必须儘快处理它们。无论是分开,还是找到安全存放的方法,或者……弄清楚它们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但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生存:燃油即將耗尽,伤口需要更妥善的处理,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休息与恢復。他不能一直在这危机四伏的灰雾中无目的地狂飆。 他瞥了一眼燃油表,指针已经沉到了红色区域的最底部,几乎看不见了。估算还能跑不超过五公里。 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 他放慢车速,一边节省燃油,一边极力透过浓雾观察两侧。灰雾似乎比之前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二十米。道路(如果还能称之为路)两旁的景象千篇一律:枯萎的荒草,扭曲的灌木,偶尔一闪而过的、半埋的锈蚀金属或建筑残骸。 又行驶了大约两公里,就在引擎发出即將断油的呛咳声时,前方雾靄中,隱约出现了一片相对高大的、密集的阴影轮廓。 像是……一片建筑群?虽然大多低矮残破,但比单纯的荒野残骸要规整得多。 旧世城镇废墟的边缘? 陈野心中一紧,但隨即又升起一丝希望。废墟意味著危险(可能盘踞著诡异或掠夺者),但也意味著可能找到遮蔽物、未被搜刮乾净的物资,甚至……相对稳定的水源。 燃油即將告罄,他別无选择。 他驾驶皮卡,小心翼翼地朝著那片阴影轮廓靠近。隨著距离缩短,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片规模不大的、似乎是旧世城乡结合部的低层建筑群。大多是用红砖或混凝土砌成的平方或两三层小楼,如今大多屋顶塌陷,墙体开裂,窗户黑洞洞的。街道狭窄,布满瓦砾和废弃物。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恆的灰雾和死寂。 他將皮卡缓缓驶入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在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至少门窗框架还在,屋顶未完全坍塌)的两层小楼前停下。小楼外墙斑驳,招牌早已掉落,门面像是旧世的小商铺,捲帘门半开著,锈蚀卡死。 引擎在一声无力的咳嗽后,彻底熄火。燃油终於耗尽。 绝对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只有冷却的金属部件偶尔发出“咔嗒”轻响,以及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陈野没有立刻下车。他先坐在驾驶室里,凝神倾听、观察了足足五分钟。 没有异常动静。没有窥视感。只有风吹过破损门窗缝隙发出的、如同嘆息般的呜咽。 暂时安全。 他推开车门,动作因疼痛而迟缓。脚踩在布满灰尘和碎玻璃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先绕到车后,检查了一下那个简易集水过滤装置——储水槽里有一些之前抽取的、经过粗滤的浑浊液体,散发著土腥味。聊胜於无。 然后,他回到驾驶室旁,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下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裹上。 迟疑了几秒,他伸出手,小心地隔著厚厚的破布,將它拎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冰冷与微弱的脉动感透过布料传来。碎片在腰间的“震颤”似乎也隨之加强了一瞬。 他拎著包裹,背上背包(里面还有少量食物、工具、药品和弹药),紧握匕首,朝著那栋小楼的半开捲帘门走去。 捲帘门后是阴暗的前厅,空气中瀰漫著灰尘、霉菌和某种陈年货物腐败后的淡淡酸味。地上散落著倾倒的货架、破碎的玻璃柜檯和早已无法辨认的腐烂商品。他迅速扫视一圈,確认没有明显的威胁,然后朝著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吱呀作响,有些台阶已经朽烂。他儘量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向上。 二楼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起居空间,同样凌乱不堪,家具东倒西歪,窗户玻璃大多碎裂,用木板或破布粗糙地封堵著。但至少相对封闭,视野较好(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街道和皮卡),並且有一扇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门可以关上。 他將包裹小心地放在房间角落一个相对乾净的矮柜上,然后立刻开始检查自身和处理伤口。 肋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解开绷带,用从火石集团成员背包里找到的、更专业的消毒喷雾和敷料重新处理。伤口在系统修復后已经初步闭合,但內里依然脆弱,稍一牵动就痛。他服下新的抗生素,又用绷带仔细固定好。 手臂和侧腹的划伤也重新消毒包扎。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鬆了口气,靠著一面相对完好的墙壁坐下,拿出能量棒和水壶(里面还有最后几口相对乾净的净水),慢慢补充体力和水分。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了那个放在矮柜上的破布包裹。 “赤核”与碎片。 他必须面对这个问题。 他起身,走到矮柜前,但没有立刻打开包裹。而是先仔细感知了一下。 包裹內,“赤核”的脉动感似乎比在车上时**减弱了一些**,变得极其缓慢、微弱,如同沉睡巨兽放缓的心跳。腰间的碎片,“震颤”的频率也相应降低了,但那种冰冷的、充满“存在感”的窥视感並未消失,反而因为“赤核”的靠近,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具体”?仿佛之前一直是背景噪音,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明確的、带著某种“指向性”的信號。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深刻的联繫。笔记本里提到,“赤核”的不稳定可能与“附近存在其他高浓度规则体”有关。而它们刚才的剧烈共鸣,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死结,一层层掀开厚厚的破布。 暗红色的石头暴露在空气中。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布满天然的凹坑和稜角。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顏色暗沉,那些曾亮起的诡异纹路完全隱没不见,就像一块最普通的、饱经风霜的火山岩。 但陈野知道,这只是表象。他能感觉到,石头內部,潜藏著某种庞大、混乱、炽热(与碎片的冰冷截然相反)的规则力量,此刻正处於一种相对“惰性”或“低谷”的状態。笔记本提到,它的活性与灰雾“潮汐”有关。或许现在正是“潮汐”的低谷期? 第93章 蓝图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朝著石头表面探去。 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 嗡! 腰间碎片猛地传来一下强烈的悸动!冰冷刺骨! 同时,“赤核”表面,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幻觉的暗红流光,一闪而逝! 陈野的手指僵在半空。他能感到,两种规则力量之间,存在一种本能的、强烈的**排斥**,甚至……**敌对**?就像冰与火,光与暗。 他收回手指。不能直接接触,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容器。能够隔绝或缓衝规则力场相互影响的容器。笔记本里提到火石集团用特製容器存放和运输“赤核”,可惜他没找到。 或许……系统? 他调出系统界面。幽蓝的光標落在“赤核”上。 【目標:高浓度未知规则凝结体(代號:赤核)】 【状態:活性低谷期(预计持续时间:18-36小时),规则结构不稳定,与用户携带的另一规则凝结体(哭泣天使碎片)存在强烈规则干涉与排斥。】 【警告:直接接触或长期近距离共存可能导致规则衝突激化,引发不可预测后果(包括但不限於:规则污染扩散、精神侵蚀加剧、空间异常、吸引更高位存在注意)。】 【建议:立即分离,並使用高密度惰性材料(铅、特殊合金)製作多层隔绝容器分別存放。】 【可尝试升级方向(基於现有材料):製作简陋的铅板內衬隔离盒(需寻找铅源),可微弱削弱规则外泄与干涉,效果有限。消耗点数:15点(不含铅材料)。】 分离存放。需要铅。他没有。 而且,他注意到系统的用词:“吸引更高位存在注意”。这比之前的警告更加严重。哭泣天使、葬仪官、告死鸦、菌毯下的巨物……这些或许都算是“高位存在”?而两块奇物靠近產生的“共鸣”,就像黑夜中同时点亮两堆篝火,烟雾和光亮会传得更远,吸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必须儘快处理。 他看了一眼系统剩余点数:1点。什么也做不了。 那么,或许可以先从“理解”入手。笔记本里可能还有更多信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拿出那个从火石集团成员背包里找到的皮质笔记本,再次翻开,借著窗外透入的灰暗天光,仔细阅读起来,寻找关於“赤核”特性、容器製作、以及火石集团动向的更多线索。 同时,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並行处理器,一边分析笔记信息,一边开始构思下一步计划。 重卡残骸。移动堡垒的“种子”。 “赤核”与碎片的秘密。 火石集团的潜在威胁。 自身伤势与资源短缺。 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生存谜题。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能撬动全局的支点。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系统界面,落在那个【生存点数:1】上。 点数……可以通过行驶里程、击杀诡异、探索遗蹟、完成规则互动获得。他现在无法行驶(没油),重伤状態下主动猎杀诡异风险极高。那么……探索遗蹟? 这片城镇废墟,或许就是一个“遗蹟”。里面可能隱藏著物资、信息,甚至……获取点数的“事件”或“互动”。 但探索需要体力,需要应对未知危险。 或许……可以先尝试修復皮卡,至少获得最基本的机动能力?但燃油是个大问题。棚屋那里或许还有燃油?但返回太危险。 或者……利用“赤核”和碎片?笔记本提到,研究“赤核”可能揭示灰雾的“深层结构”。如果他能安全地研究(哪怕只是初步观察),是否也能获得点数?或者,找到利用它们力量的某种途径?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巨大。 一个个方案在脑中生成、推演、评估、否决。 最终,一个相对务实、分步走的计划逐渐清晰: 第一步(立即执行):休整恢復。利用这个相对安全的据点,充分休息,让伤口癒合,恢復体力。同时,仔细研究笔记本,获取关於“赤核”、火石集团、以及这片区域可能存在的资源点的更多信息。 第二步(短期目標):获取基础资源。在体力恢復后,对所在建筑及周边小范围进行**谨慎**探索,寻找可用的物资(尤其是燃料、金属、可能的水源),並尝试获取少量生存点数(通过解决可能存在的低威胁诡异或完成简单的环境互动)。优先目標:找到燃油或替代能源,让皮卡能动起来;找到铅或其他高密度材料,製作简陋隔离容器。 第三步(中期目標):重返重卡残骸区域。在获得基本机动能力和隔离容器后,返回重卡残骸附近,建立临时安全观察点。一方面监视棚屋区域和可能返回的火石集团人员,另一方面,开始有计划地、隱蔽地收集重卡残骸周围可用的金属材料和其他资源,为將来升级重卡做准备。同时,利用距离优势,进一步观察“赤核”与碎片在不同距离下的互动情况。 第四步(长期目標/蓝图):移动堡垒的雏形。当积累足够点数和材料,且对“赤核”、碎片以及自身系统能力有更深理解后,开始实质性地启动重卡升级计划。目標不是一步到位,而是先將其升级到能够“缓慢移动”的“底盘状態”,作为一个可以携带更多物资、提供更强防护的“移动据点”。然后,再逐步將其强化为真正的“钢铁孤岛”。 这个计划每一步都充满风险,但环环相扣,並且留有一定的调整余地。 他收起笔记本,再次看向矮柜上的“赤核”和腰间的灰布袋。 两块奇物,是最大的变数和风险源,但也可能是……钥匙和力量。 他需要找到那个平衡点。在规则的危险漩涡边缘,获取足以生存和前进的资本。 他走到窗前,透过木板的缝隙,望向外面灰雾笼罩的死寂街道。皮卡像一具沉默的钢铁棺槨,停在楼下。 远处,浓雾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错觉?还是被“共鸣”吸引来的东西,已经开始在附近徘徊? 他拉紧破损的窗帘,將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 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系统界面幽蓝的微光,和他眼中那永不熄灭的、冰冷而专注的权衡之火。 休息。恢復。 然后,开始执行这染血的、孤独的、通往移动堡垒的……第一步蓝图。 倒计时,在心中无声响起。 不是系统的冷却,而是下一轮生存博弈的,预备铃声。 第94章 暂歇 昏暗,寂静,灰尘在从木板缝隙渗入的微光中缓缓沉浮。陈野背靠著冰冷坚硬的墙壁,坐在二楼房间的角落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尘埃中的石像。只有胸口极其缓慢而微弱的起伏,以及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证明著这具布满伤痕的身体里,仍燃烧著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肋下伤口的闷痛已经沉入身体深处,变成了某种恆定存在的背景音。手臂和侧腹的划伤经过重新处理,被专业敷料妥帖覆盖,传来药物带来的清凉与轻微的压迫感。抗生素在血液中流淌,对抗著可能入侵的微生物。能量棒提供的热量和水分,让虚脱感稍有缓解,虽然远远谈不上恢復,但至少不再隨时可能晕厥。 他维持著这个姿势,已经过去了至少两个小时。一动不动,连眼珠都很少转动。他在休憩,但不是睡眠。他在以这种方式,最大限度地降低消耗,同时让感官保持一种高度敏锐的、半休眠式的警戒状態。 耳朵过滤著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响: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建筑残骸剥落还是其他什么的轻微倒塌声;近处,风吹过破碎窗框的呜咽;楼下,皮卡冷却金属偶尔发出的“咔嗒”声;甚至,连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微弱嗡鸣,似乎都能隱约捕捉。 鼻子分辨著空气中的气味:灰尘,霉菌,陈年腐败的淡淡酸味,自己身上散发的血腥与药味,以及……从矮柜上那个破布包裹里,极其微弱地渗透出来的、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铁锈混合著硫磺,又带著一丝奇异甜腥的“赤核”气息。这气息与腰间碎片散发的那种纯粹冰冷的“石质”感截然不同,更加躁动,更加……“鲜活”?儘管它此刻处於“低谷”。 最关键的,是那种源自规则层面的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房间內存在著两个性质迥异、彼此排斥又相互吸引的“场”。一个冰冷、沉静、带著永恆终结般的凝视感,来自腰间。另一个炽热、晦暗、如同地心熔岩般缓慢脉动,来自矮柜。两者之间,存在著无形的、充满张力的边界,仿佛两股看不见的激流在暗中角力。而他自己,就坐在这边界边缘,皮肤表面时不时掠过一阵微弱的、方向不定的“气流”——那是规则力场轻微扰动的外在表现。 他没有试图去“平衡”或“干涉”这种对峙。那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也极其危险。他只是静静地观察、体会,將这种奇异的感知,如同收集標本般,烙印在记忆深处。笔记本里提到,“赤核”的研究可能揭示灰雾“深层结构”。或许,这种对规则力场的直接感知,本身就是一种“研究”的开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摊开在膝头的皮质笔记本上。借著窗外透入的、极其黯淡的天光,他已经反覆阅读了上面所有能辨认的字跡。除了之前获得的信息,还有一些零碎的、或许有用的细节: “……『赤核』对特定频率的声波和电磁脉衝有微弱反应……尝试利用这一点进行非接触式监测……” “……东南方向矿脉信號特徵与『赤核』类似,但更加『杂乱』和『稀释』……可能是不完全形成的衍生矿,或受到其他规则污染……” “……总部运输队预定抵达时间:收到本信息后72小时內……交接地点:原定7號公路交匯点,备用地点:b-4区域废弃气象站……” 72小时。从笔记日期算,如果信息传递和运输队出发没有延迟,那么距离火石集团运输队抵达这附近区域,可能只剩下不到48小时,甚至更短。而备用交接地点“b-4区域废弃气象站”……会是哪里?是否是这片城镇废墟中的某个建筑? 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还需要燃料,需要铅,需要更多的点数和材料来启动重卡升级计划,也需要弄清楚如何安全处理这两块烫手的奇物。 休息得差不多了。虽然体力只恢復了不到三成,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和规则“污染”带来的晕眩已经大大缓解。他必须开始行动,执行计划的第一步:小范围探索,获取基础资源。 他缓缓起身,动作依旧因疼痛而略显僵硬。先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再次仔细观察外面的街道。 灰雾似乎比之前稍微稀薄了一点点,能见度提升到了三十米左右。街道空荡死寂,只有他的皮卡孤零零地停在楼下。对面的建筑残骸沉默地矗立著,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没有活动的跡象。 他转身,没有立刻去动“赤核”的包裹。而是先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从火石集团成员那里得来的可携式净水器(损坏的)。系统之前扫描说內部有小型永磁体和一些精密部件。或许可以拆解出有用的东西。 他用匕首和小工具,小心地拆开净水器外壳。里面结构复杂,大部分塑料和橡胶部件已经老化,但金属部件(包括那个小磁体,以及几个微型泵体和阀门)看起来还算完好。他將这些金属部件小心地收好。磁体或许將来有用,微型泵体或许能用於改进集水装置。 然后,他看向房间內。这里曾是起居室,或许还保留著一些旧世物品。他忍著伤痛,开始缓慢而仔细地翻找。 倾倒的木质书架下,散落著一些纸张和书籍,大多已经腐烂粘连,字跡无法辨认。在一个抽屉里,他找到了一盒受潮的火柴(还不如他自己的),一把锈死的小刀,几个空药瓶(標籤模糊),以及——半截铅笔,和一本塑料封皮的、似乎是儿童用的涂鸦本,里面用稚嫩的笔画画著太阳、房子和扭曲的小人,日期停留在灰雾降临前。 他收起铅笔(或许有用),略过其他。 在另一个角落,一个翻倒的五斗柜后面,他有了发现:一个老旧但结实的军用风格铝製水壶,里面空空如也,但壶身完好,密封性看起来不错。还有一个铁皮饼乾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块已经完全硬化、无法食用的压缩饼乾残渣,但盒子本身很结实,边缘有橡胶密封条。 水壶和铁盒。都是不错的容器。尤其是铁盒,或许可以用来暂时存放“赤核”或碎片?但普通铁皮显然无法隔绝规则力场。 他將水壶和铁盒也收起来。 接著,他检查了房间的门窗。门是普通的室內木门,还算结实,门后有插销,可以勉强从內部锁住。窗户都被木板封死,虽然有些缝隙,但暂时提供了遮蔽。 做完这些,他回到矮柜前,看著那个破布包裹。 不能带著它去探索。太危险,也太显眼。但留在这里……万一有东西被吸引过来? 权衡之下,他决定冒险將其暂时藏匿。他选择了一个相对隱蔽的角落——那个五斗柜与墙壁之间的夹缝深处。他將包裹小心地塞进去,又用一些散落的废纸和破布遮挡。希望它的规则波动在“低谷期”足够微弱,不会引来远处的注意。而碎片带在自己身上,至少能隨时感知其变化。 然后,他將两个步枪弹匣检查了一遍,確认子弹满装,状態良好。他將一个弹匣装入从火石集团成员那里得来的其中一把自动步枪(之前鉤出来的背包里只有弹匣,枪还在棚屋,但他之前从皮卡里拿出的、原本就有的那把简陋手枪还在,虽然只有几发子弹),另一个弹匣备用。匕首插回小腿绑带。 准备妥当。 他轻轻拉开房门,侧身闪出,再將门虚掩(没有锁死,以备快速退回)。楼梯依旧吱呀作响,他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边缘。 回到一楼的前厅。灰尘满地,货架倾倒。他快速扫视,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威胁跡象。 他来到半开的捲帘门前,先侧耳倾听片刻,然后从门缝中悄然钻出,贴著墙壁的阴影,迅速移动到皮卡车旁。 先检查车辆。燃油彻底耗尽。轮胎在之前的逃亡和劣质燃料的影响下磨损更严重了,但还能支撑短距离移动——如果有油的话。他將那个简易集水过滤装置从车上取下,掛在腰间。里面还有一点浑浊的“原水”。 然后,他开始以皮卡和小楼为圆心,进行缓慢而谨慎的环形探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栋建筑的轮廓,每一个敞开的门洞,每一处堆积的瓦砾。耳朵捕捉著除了风声之外的任何声响。鼻子也在努力分辨空气——除了灰雾固有的微腥和废墟的尘霉味,暂时没有嗅到腐烂、血腥或其他异常气味。 他的第一个目標是寻找燃料。任何可能残存的燃油、酒精、或者其他可燃物。 他选择了街道对面,一栋门脸相对完整、招牌上模糊写著“维修”字样的平房。门是木质的,虚掩著。 他侧身靠近,用匕首尖端轻轻推开门。里面昏暗,充斥著浓烈的机油和金属锈蚀气味。看起来是个小型的汽车维修铺。地上散落著工具,几个废弃的轮胎,还有一辆被拆解得只剩下车架的旧轿车。 他的目光快速搜寻。墙边的架子上有几个落满灰尘的塑料桶。他走过去,小心地打开——空的。工作檯下的角落里,有一个倾倒的、锈蚀的油桶,他摇了摇,里面似乎有一点粘稠的残留物,但量极少,而且不知是什么油,可能早已变质。 没有找到可用的燃油。但他发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小东西:几卷未开封的绝缘胶布,一小盒不同规格的螺丝螺母,一把还算完好的活动扳手,以及——**半罐未用完的焊接用乙炔气**(小罐装,密封看起来尚可)和配套的、锈跡斑斑的焊枪头。 乙炔气!虽然不是理想的发动机燃料,但作为一种高热值可燃气体,在特定情况下或许能派上用场,比如切割金属,或者……作为临时燃料驱动某些改装设备?风险很高,但值得收藏。 第95章 窥探 他將乙炔气罐、焊枪头、绝缘胶布和那盒螺丝螺母小心地装进背包。 退出维修铺,他继续沿著街道探索。下一个目標是街角一处看起来像旧世小超市的建筑。门面玻璃全碎,里面一片狼藉。 他刚靠近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塑胶袋被翻动的“窸窣”声。 陈野立刻止步,身体紧贴墙壁,匕首横在胸前,屏住呼吸。 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是老鼠?还是其他小型变异生物?或者……是潜藏的诡异? 他等了十几秒,没有后续动静。他缓缓探出头,朝超市內望去。里面光线昏暗,货架倒塌,地上满是腐烂的包装袋和碎玻璃。看不到明显活动的物体。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进入。超市內部结构复杂,视线受阻,风险太高。他现在状態不佳,不宜进行室內近距离搜索。 他选择放弃,转向街道另一侧,一栋门口掛著褪色“诊所”十字標誌的二层小楼。或许能找到更多药品,或者……铅? 诊所的门紧闭著,但旁边的窗户玻璃碎了。他先绕到侧面,透过窗户向內窥视。里面是候诊区,桌椅歪倒,同样布满灰尘。靠里的药房门开著,能看到里面倒地的药柜。 他翻窗进入(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眉头微皱),落地无声。先快速检查候诊区,没有发现。然后,他小心地走向药房。 药房里一片狼藉。药柜倾倒,各种药瓶和纸盒散落一地,大多已经过期、受潮、或被不明液体污染。他快速翻找,避开口服液和粉末状药物(难以鑑別),专注於寻找密封完好的注射剂、片剂和外用药。 找到了几支未开封的肾上腺素(与之前找到的类似),几盒广谱抗生素片(虽然过期,但或许有用),几瓶医用酒精和碘伏,还有几卷乾净的纱布和绷带。没有找到止痛药或更特殊的药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药房角落一个锁著的、厚重的金属柜上。柜子上有辐射警示標誌的残留痕跡——**铅柜**!用来存放放射性药物或物质的! 铅!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柜门被一把坚固的掛锁锁住。他试了试,锁很结实。他拿出活动扳手和从维修铺找到的一根较粗的铁棍,尝试撬锁。费了很大力气,撬得锁舌变形,但柜门依旧纹丝不动,似乎还有內部卡扣。 时间有限,动静也不能太大。他放弃撬锁,转而尝试破坏柜体。铅的熔点低,质地相对较软。他或许可以…… 他看向背包里的乙炔气罐和焊枪头。一个危险的想法浮现。 他迅速退回候诊区,找了一些相对乾燥的碎木和废纸,堆在铅柜下方远离其他可燃物的地方。然后,他退到门口,將乙炔气罐的阀门微微打开一丝,用火柴点燃——嗤!一股稳定的、淡蓝色的火焰从罐口喷出。他小心地调节阀门,让火焰变小,然后將其靠近地上的引火物。 火焰点燃了碎木和纸张,开始燃烧。他將乙炔罐的火焰对准铅柜门锁下方的金属铰链区域,同时注意不让火焰直接灼烧铅板主体(可能释放有毒铅烟)。 淡蓝色的高温火焰舔舐著金属铰链。很快,铰链部位开始发红、软化。陈野用铁棍撬动柜门,配合火焰灼烧。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终於,在火焰持续灼烧和铁棍撬动下,铰链变形,柜门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立刻关闭乙炔罐阀门,用湿布(从集水装置里蘸了点水)扑灭地上的火焰和灼热的铰链区域。等待了几秒,让高温稍降。 然后,他用铁棍扩大缝隙,探头向內看去。 铅柜內部空间不大,分了几层。上层放著几个铅制的小罐子(应该是存放放射性同位素的,现在空空如也),中层有一些文件袋(纸张已经脆化),下层……是几块厚重的、大约一厘米厚的**纯铅板**!大小约二十厘米见方,总共三块! 找到了!虽然不是大量,但足够製作一个小型的、多层隔绝容器了! 他小心地將三块铅板取出。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细腻。他將铅板用找到的破布包好,塞进背包。又检查了一下铅罐,虽然空著,但罐体本身也是铅制的,或许也有用?他犹豫了一下,只拿了一个最小的铅罐,同样包好。 收穫颇丰。他迅速退出诊所,回到街道上。 就在他准备返回小楼时,目光无意中扫过街道尽头,那片雾气更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移动**了一下? 不是建筑的阴影。是一个更小、更灵活的轮廓。一闪而过,没入了一栋建筑的拐角。 是人?还是……? 陈野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有立刻躲藏或逃跑,而是迅速闪身到旁边一堵断墙后,蹲下身子,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灰雾缓缓流淌,那片区域恢復了平静。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其他“东西”在这片废墟中活动? 如果是人,是倖存者?还是火石集团的搜索队?如果是后者,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棚屋的异状,正在附近搜索? 如果是诡异……又会是什么? 他不能確定。但这个地方,已经不再绝对安全。 他必须儘快返回小楼,处理铅板,製作隔离容器,然后决定下一步是继续探索寻找燃料,还是立刻准备转移。 他贴著墙壁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儘量不发出声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小楼前,从捲帘门缝隙钻入,快速上楼,反手插上了房门。 背靠著冰冷的门板,他微微喘息。肋下伤口因为刚才的快速移动和紧张,再次传来闷痛。 他走到窗前,再次观察街道。一切如常,灰雾瀰漫,死寂无声。 那个移动的影子……没有再出现。 也许是看错了。也许是某种小型变异动物。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收穫上。他拿出那三块厚重的铅板,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冰冷的,沉甸甸的,带著一种能吸收光线的特殊质感。这就是能部分隔绝规则力场的关键材料。 现在,他需要利用这有限的铅板,结合其他材料,製作出能够分別存放“赤核”和碎片的隔离容器。系统提示过,製作简陋的铅板內衬隔离盒需要15点,但他没有点数。 他必须自己动手。 他拿出那个铁皮饼乾盒,又拿出铝製水壶。想了想,他將目標定在铁皮盒上。盒子大小合適,有密封橡胶条,结构相对规整。 他用匕首和小工具,小心地拆开铁皮盒的盖子连接处,將盒子完全打开成两片。然后,他比划著名铅板的大小,用匕首和锤子(从维修铺找到的小榔头),开始艰难地裁剪和弯曲铅板。 铅质柔软,但很韧。裁剪过程缓慢而费力,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以免浪费宝贵的材料。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头,肋下的闷痛持续不断,但他心无旁騖。 他將铅板裁剪成合適的大小,用找到的螺丝和螺母,尝试將它们固定在铁皮盒的內壁(他打算做內外两层,中间夹铅板)。没有焊接工具(乙炔气太危险,不適合精细操作),只能用机械方式固定,密封性会打折扣,但这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他还拆下了那个小铅罐的盖子,打算用它作为內盖,增加一重防护。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加工铅板容器时—— 楼下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金属碰撞声**! “哐当!” 像是什么铁器掉在了地上! 陈野的动作猛地僵住!匕首尖停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 不是错觉。 真的有东西,就在楼下。 第96章 不速之客 金属碰撞声的迴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绝对的寂静中激起一圈圈冰冷刺骨的涟漪,旋即又被更加厚重的死寂吞没。陈野的手指僵在铅板边缘,匕首尖悬停在半空,全身肌肉在百分之一秒內完成了从鬆弛到极度绷紧的转换,牵动肋下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在那瞬间彻底屏住。 来了。 楼下的东西,不是幻觉,不是变异动物无意中碰倒了什么。那声音清晰、乾脆,带著金属製品特有的质感,更像是……工具掉落,或者武器磕碰。 是人?还是穿著盔甲、拿著武器的某种东西? 他缓缓地、以毫米为单位,將握著匕首的手收回到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腰间——那里,灰布袋里的碎片,似乎因为楼下突然出现的“动静”,也传来一下极其轻微、但清晰的悸动,冰冷的窥视感略微加强了一瞬。而角落里藏匿的“赤核”,脉动依旧微弱平缓,似乎並未被惊扰。 这或许意味著,楼下的“东西”,携带的规则扰动不强?或者,它对“赤核”这种类型的规则不够敏感? 没有时间细想。他立刻进入战斗状態——不是衝动的迎战,而是最极致的隱蔽与观察。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猫著腰,移动到房间另一侧,那个木板封堵、但留有细小缝隙的窗户旁。他没有直接凑到缝隙前往外看,而是侧身贴在墙边,用最小的角度,最边缘的视线,极其缓慢地,將目光投向楼下街道。 灰雾比之前又稀薄了些,能见度大约四十米。他的皮卡依旧停在原处,像一具沉默的钢铁棺槨。而在皮卡侧后方,大约十米外,靠近街角那栋“维修铺”的位置,他看到了。 两个身影。 人形。穿著统一的、带有暗哑反光的深灰色连体制服,款式接近旧世的作战服,但更加贴身,关节和要害部位有明显的加厚防护块。他们戴著全覆盖式的头盔,面罩是深色的,看不清面容。其中一个正弯著腰,似乎刚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一把多用途工兵铲?刚才的碰撞声可能就是它掉在地上发出的。另一个人则半蹲著,举著一把造型简洁、带有短粗消音器和摺叠枪托的衝锋鎗,警惕地指向四周,头盔微微转动,显然在扫描环境。 火石集团。 陈野的心臟猛地一沉。这种制服风格,和他们之前在棚屋发现的尸体上的一致,只是更加“精锐”,装备更齐全。是笔记里提到的运输队提前抵达的侦察兵?还是搜索棚屋失踪人员的第二小组折返?或者是……其他执行任务的小队? 他们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要么是追踪“赤核”的规则波动(虽然现在是低谷期,但之前棚屋的异变和共鸣可能留下了痕跡),要么是发现了皮卡或他活动留下的其他线索(脚印?血跡?),要么……是这附近本就是他们的活动范围或目標区域。 无论哪种,他都已被发现——至少,他的皮卡已经被发现了。 两个士兵(暂且这么称呼)显然训练有素。捡起工具的士兵迅速將工兵铲卡回背后的卡扣,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小、带有小屏幕的仪器,对准皮卡的方向。仪器屏幕发出微弱的绿光,似乎在扫描或分析。持枪的士兵则始终保持著警戒姿態,枪口隨著头盔的转动,缓缓扫过皮卡、小楼的门窗、以及街道两侧的建筑。 陈野屏住呼吸,身体纹丝不动,连眼珠都凝固了。他透过狭小的缝隙,死死盯著那两个士兵的动作。 拿仪器的士兵盯著屏幕看了几秒,似乎有了发现。他对著持枪的同伴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持枪士兵立刻调整姿势,枪口略微压低,指向了小楼半开的捲帘门。同时,他头盔侧面似乎有个微型通讯器闪烁了一下微光——他在报告或接收指令? 陈野的心跳开始加速,但思维却越发冰冷清晰。两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携带探测仪器的士兵。他呢?重伤未愈,体力只恢復小半,武器只有一把子弹不多的手枪、一把匕首、以及两个步枪弹匣(但没有步枪)。正面衝突,毫无胜算。 必须智取。或者……必须立刻逃离。 但楼下出口已被盯住。从二楼窗户跳下去?可能受伤,而且会暴露在对方枪口下。躲在楼上?对方肯定会进来搜查,这个小房间无处可藏,而且“赤核”还藏在角落里。 时间紧迫。对方隨时可能进入建筑。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房间:未完成的铅板容器,散落的工具,背包,还有……那个乙炔气罐。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计划,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他思维的路径。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藏匿“赤核”的位置,又摸了摸腰间的灰布袋。碎片冰冷的触感传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赌。 他不再犹豫。动作快如狸猫,却又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先將散落的铅板、工具和未完成的容器迅速塞到那个五斗柜后面,用杂物掩盖。然后,他拿起那个小小的乙炔气罐,拧开阀门约四分之一圈——没有点燃,只是让易燃气体开始无声地泄漏。他將气罐放在房间门口內侧,靠近门轴下方的位置,那里地面有个小凹陷。 接著,他抓起背包,將重要的物资(铅板、药品、弹匣、能量棒、水壶等)迅速塞进去。最后,他移动到藏匿“赤核”的角落,將那个破布包裹小心地拿出来,塞进背包最底层,用其他物品压实隔开。碎片依然留在腰间。 做完这些,他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楼下,传来了极其轻微、但確实存在的脚步声。不止两个。又有新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沉稳,有力。至少又多了一个人。 陈野背起背包,握紧手枪(虽然子弹少,但总比没有好),匕首插回小腿。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泄漏乙炔气的罐子,然后,他没有走向门口或窗户,而是径直朝著房间內侧,那面看起来是承重墙的墙壁走去。 墙壁是砖混结构,表面刷著早已剥落的灰浆。他蹲下身,用手仔细摸索著墙根处。灰尘很厚。他的手指在某块砖缝处停了下来——这里的灰尘似乎比其他地方稍浅一点,而且砖块边缘的灰浆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裂纹。 他之前检查房间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深究。现在,这是唯一的希望。 第97章 嘎吱 他用匕首尖端,小心地撬进那道细微的裂纹。砖块微微鬆动。他加大力度,同时用另一只手抵住旁边的墙体,避免发出太大声音。 “嘎吱……”极其轻微的、砖块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楼下的脚步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陈野的动作也猛地停住,屏息凝神。 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並且更近了——他们已经进入了一楼前厅! 没有时间了! 陈野用尽全身力气,肩膀顶住那块鬆动的砖块,猛地向內一推! “哗啦!” 一声不算大、但在当前环境下足以引起注意的砖石坍塌声响起!那块砖连同后面一小片鬆动的填充物,被他硬生生推了进去,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大约脸盆大小的洞口!一股陈腐的、带著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空气从洞內涌出。 是建筑內部的空隙?还是旧管道检修口?他不知道,也来不及判断。 他毫不犹豫,先將背包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侧身,忍著肋下剧痛,蜷缩身体,拼命朝著那个狭窄的洞口钻去! 洞口比他预想的要深,后面似乎是一个夹层或废弃的通风管道,狭窄、低矮,布满灰尘和蛛网。他顾不上骯脏和磕碰,奋力向前爬了几米,然后立刻转身,用脚將洞口那块被他推开的砖块和其他碎屑,儘量往回拨弄,遮挡住洞口。虽然无法完全復原,但在昏暗光线下,不仔细看或许能矇混过去。 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个动作,蜷缩在狭窄黑暗的夹层中,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擂的声音时—— “砰!” 二楼房间的门,被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脚步声踏入房间。不止一个人。 “安全。”“未发现目標。”低沉、简短的匯报声,通过通讯器模糊地传来,似乎就在头顶不远处。 陈野蜷缩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灰尘呛得他想咳嗽,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右手紧握手枪,左手则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灰布袋。碎片冰冷的触感,和“赤核”在背包底层传来的微弱脉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精神锚点。 他能听到头顶上方,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杂物被翻动的窸窣声,以及那个探测仪器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滴滴”声。 “有残留血跡,新鲜。”“能量读数微弱……不规则……像是屏蔽过?”“发现金属加工痕跡,铅……还有这个。”一个士兵似乎捡起了他遗落的那把小榔头或某个工具。 “气体泄漏……乙炔?”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带著一丝警惕,“小心。” 脚步声在房间內移动,似乎在检查那个乙炔气罐和门口区域。 陈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他们仔细搜索墙壁…… “头儿,楼下有发现!车辆痕跡指向东北方向,还有……这个。”楼下传来另一个声音,似乎带著一丝兴奋。 房间內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什么发现?” “像是……重卡轮胎的痕跡!很新!还有大型金属部件拖拽的印记!就在几个街区外!” 重卡!陈野心中一凛。是他们发现了那辆重型卡车残骸?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確定?” “痕跡很清晰!而且能量读数……有点异常,但和『赤核』的特徵不太一样。更像是……大型机械或未启动的奇物?” 短暂的沉默。 “优先目標变更。”房间內的那个似乎是头目的声音果断下令,“『赤核』信號消失,可能已被转移或深度屏蔽。发现未知重卡及异常痕跡,优先级上调。一组继续搜查这栋建筑及周边,寻找线索和可能藏匿的『老鼠』。二组跟我来,去查看重卡痕跡。保持通讯。” “是!” 脚步声迅速分开。一部分似乎留在了房间內或附近,开始更仔细地搜查。另一部分则快速下楼,朝著街道远处而去。 陈野蜷缩在夹层里,汗水已经浸透了內衣。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紧张,疼痛加剧,但他只能强忍。 重卡残骸被发现了。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没想到这么快。火石集团对“大型机械或未启动的奇物”感兴趣?这或许意味著,他们也在搜集类似的“种子”,或者……他们对那辆重卡本身有所了解? 无论如何,重卡残骸这个他预想中的未来“移动堡垒”核心,已经暴露在另一个势力的视线下。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头顶上,搜查的动静还在继续。他能听到柜子被拉开,杂物被拨动的声音。他们很专业,也很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突然,他感到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毫无徵兆地,剧烈悸动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直抵骨髓!与此同时,他背包底层,“赤核”那微弱平缓的脉动,似乎也同步加快、加强了一瞬!两者之间,仿佛因为某种外部刺激(是火石集团士兵的探测仪器?还是他们携带的其他东西?),再次產生了短暂而强烈的“共鸣”前兆! 糟了! 陈野心中警铃大作!这两块东西靠得太近,又被外部力量刺激,可能要出问题! 几乎就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嘀嘀嘀嘀——!!!” 上方房间內,那个探测仪器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高能反应!就在附近!规则浓度急剧攀升!”士兵的声音带著惊愕。 “哪里?!” “信號源……重叠?有两个?一个在……这栋建筑內部?另一个在……东北方向,重卡痕跡那边?不对……信號在相互干扰、跳跃!” 仪器警报声和士兵急促的对话,让陈野的心沉到了谷底。暴露了!虽然不是直接位置,但仪器已经探测到了异常规则波动,並且將信號源锁定在了这栋建筑和重卡方向! “全体注意!发现高浓度未知规则反应!疑似复数奇物或大型规则造物!建筑內可能藏有目標或携带者!重卡方向出现关联信號!提高警惕,准备接触!”头目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冷静中透著一丝凝重。 第98章 外来的客人 搜查的脚步声立刻变得更加急促和具有针对性。陈野甚至能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他藏身的这面墙壁!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夹层!一旦他们发现这个洞口,他就成了瓮中之鱉!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夹层似乎通向深处,不知道尽头是哪里。但这是他唯一的方向。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开始朝著夹层深处,手脚並用地爬去!动作不敢太快,怕发出声响,但求生的本能驱动著他。 灰尘扑面,蛛网粘脸,狭窄的空间挤压著身体,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著牙,拼命向前。 身后的方向,传来了砖块被搬动、敲击墙壁的声音。他们发现那个洞口了! “这里有洞!” “进去看看!” 快!再快一点! 陈野感觉肺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 突然,他的手摸到了前方——是尽头?不,是向下的转折?好像是一个垂直的管道或竖井? 没有选择了! 他探头向下看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上。 他抓住管道边缘(似乎是金属的,冰冷粗糙),一咬牙,將身体探入管道,用脚和膝盖抵住管壁,开始向下滑去! 摩擦力减缓了下滑的速度,但粗糙的金属內壁刮擦著他的衣物和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背包在狭窄的管道里磕磕碰碰。 上方,隱约传来了人声和光线——士兵已经钻进了夹层,並且朝这边追来了! 下滑,不断下滑。黑暗,无尽的黑暗。只有身体与管壁摩擦的沙沙声,和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不知道滑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砰!” 他的双脚猛地踏到了实地!巨大的衝击力从脚底传来,震得他双腿发麻,肋下伤口一阵剧痛,差点跪倒在地。 他迅速稳住身形,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空间,更加黑暗,只有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渗入的灰暗光线。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潮湿、霉烂和铁锈的气味。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或者……建筑物的地基层? 他来不及细看,立刻离开管道下方,闪身躲到一堆模糊的、似乎是废弃建材的阴影后面。 几乎就在他躲好的同时,上方管道口传来了光线和声响! “向下去了!” “追!” 有光柱从管道口射下,晃动了几下。然后,传来了人体滑入管道的声音。 他们追下来了! 陈野的心臟狂跳。他看了一眼周围。这个地下空间似乎不小,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废弃材料,但出口在哪里?他必须立刻找到出路! 他压低身体,藉助杂物的阴影掩护,朝著与管道口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眼睛在极度昏暗的环境下努力分辨著轮廓。 前方,似乎有一道更加浓重的黑暗——是门?还是通道? 他摸索著靠近。是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铁门,半掩著,门轴已经卡死。他用力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走廊,似乎是用水泥粗糙砌成的,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苔蘚。走廊延伸向黑暗中,不知通往何处。 他没有选择,只能沿著走廊前进。脚步儘可能放轻,但在这封闭空间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 身后,远处传来了士兵落地的声音,以及压低的交谈和手电光晃动的光线。他们追进地下室了。 陈野加快脚步,忍著全身的疼痛和虚弱,在黑暗的走廊中跌跌撞撞地前行。走廊似乎没有岔路,只是一直向前,偶尔有向上的缓坡或向下的台阶。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身后的声音似乎被曲折的走廊和距离隔开,变得模糊。 就在他以为暂时甩开追兵时,前方走廊尽头,隱约出现了光亮! 不是手电光,而是更加稳定、微弱、带著暖色调的光。像是……烛光?或者某种老旧的电灯? 还有……声音。 不是追兵的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极其微弱,仿佛许多人压低了声音在窃窃私语,又像是风吹过无数孔隙发出的呜咽,还夹杂著一种有节奏的、低沉的敲击声,像是木槌在捣著什么。 这声音……似曾相识。不是废墟舞会的音乐,不是菌毯的嗡鸣,也不是葬仪官傀儡的嘶吼。更像是……某种聚集地的声音?倖存者的据点? 陈野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臟因新的未知而再次悬起。前有不明情况,后有追兵。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另一只手按了按腰间的碎片,感受著那冰冷的“存在感”,以及背包里“赤核”那虽然微弱、但始终如影隨形的脉动。 然后,他朝著那光亮和声音的来源,更加小心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著的、厚重的木门。光亮和声音,正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他贴在门边,侧耳倾听。 窃窃私语声更加清晰了一些,能听出是人类的语言,但口音奇怪,用词晦涩,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吟诵或討论。那低沉的敲击声也很有规律,伴隨著隱约的、类似研磨或捣药的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缝,凑上一只眼睛。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被改造过的、旧世的地下储藏室或防空洞。墙壁上掛著几盏昏暗的、似乎是油脂或简陋电池驱动的灯,投下摇曳的光影。空间中央,生著一小堆篝火,火上架著一个黑乎乎的铁罐,里面煮著粘稠的、冒著气泡的糊状物,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草药和腐败物的气味。 围著篝火,坐著七八个人。他们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著一种狂热的虔诚。他们一边低声吟唱著音调古怪的歌谣,一边用简陋的石杵和石臼,捣弄著一些顏色诡异的植物根茎和……某种晒乾的、顏色暗红的小型动物肢体?或者昆虫?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堆放著一些东西:生锈的工具,破损的容器,还有一些……用骨头、羽毛和碎布扎成的、形態扭曲怪异的小雕像。 这里……是一个倖存者聚集点?但气氛为何如此诡异?他们在做什么?某种祭祀?还是配製药物? 陈野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除了这个主厅,似乎还有几个通向更深处的小门洞。没有看到明显的武器(除了他们手中的石杵),但这些人给他的感觉,比外面全副武装的火石集团士兵,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似乎是吟唱告一段落,一个坐在上首、头髮花白稀疏、脸上涂著诡异白色纹路的老者,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陈野藏身的门缝! “外来的客人,”老者的声音沙哑乾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分享……『圣餐』?” 其他所有人的吟唱和捣药声,同时停了下来。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 冰冷的,带著探究、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蛛网,瞬间笼罩了门后的陈野。 后有追兵,前有诡异的“主人”。 绝境之中,再逢绝境。 第99章 地下圣餐 七八双眼睛,浑浊、锐利、带著难以言喻的诡异审视,如同捕兽夹的冰冷铁齿,瞬间锁定了门缝后的陈野。地下空间里,篝火跳跃的光將那些枯槁脸庞上的白色纹路映照得如同鬼画符,空气中瀰漫的草药与腐败混合气味,仿佛也凝固了一瞬。低沉的吟唱与捣药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微响,和铁罐里粘稠糊状物冒泡的“咕嘟”声。 陈野背脊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硬弓。右手食指已经虚扣在了手枪扳机护圈上,左手则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灰布袋——碎片依旧冰冷,但那份窥视感並未因眼前这些“人”而有所变化。背包底层,“赤核”的微弱脉动也依旧平稳。它们似乎对眼前这些“人类”没有特殊反应,至少没有像对火石集团的探测仪器那样產生剧烈共鸣。 这或许是好事,但也意味著眼前这些倖存者的威胁,可能更多来自於他们本身,而非他们携带的规则物品或力量。 没有退路。身后的走廊里,火石集团士兵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虽然被曲折的地形和距离削弱,但並未消失,甚至可能正在接近。眼前,是未知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倖存者群体。 电光石火间,陈野的思维如同精密齿轮般高速运转,评估著所有选项: 退?走廊可能已被封堵或即將被追兵占据。 进?直面这群诡异之人,风险莫测。 战?重伤未愈,弹药有限,敌情不明,胜算渺茫。 和?对方態度不明,那句“分享圣餐”充满歧义与危险。 权衡只在剎那。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可能获得信息的方式——暂时保持距离,观察,对话。 他没有立刻进门,也没有退缩。只是將门缝推得更开了一些,让自己的身形在昏暗光线下略微显露,但身体大部分依然隱藏在门后的阴影里。他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白髮老者的注视,声音嘶哑但平稳:“路过,避难。无意打扰。” 他没有说“误入”,而是直接点明“避难”,既解释了出现在此的原因(暗示有迫在眉睫的威胁),也间接试探对方的立场——对“避难者”是接纳,是驱逐,还是……另有打算? 老者浑浊的眼睛在陈野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看到他脸上那道无法癒合的狰狞疤痕时,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脸上那些白色的诡异纹路在火光下微微扭动。 “避难……”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依旧沙哑,“灰雾之下,何处可避?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他挥了挥枯瘦如柴的手,示意了一下周围昏暗的地下空间。 其他倖存者的目光依旧紧盯著陈野,带著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警惕,但那种初时的集体“贪婪”感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在评估“猎物”价值与风险的冷漠。 “外面的『笼子』有带枪的猎人,”陈野简单陈述,同时观察著对方的反应,“正在追我。” 他主动透露部分信息,既是示弱(表明自己是被迫逃亡),也是试探——看对方对外面“带枪的猎人”(火石集团)的態度。 果然,听到“带枪的猎人”几个字,除了老者,其他几个倖存者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愤怒,有恐惧,也有更深的戒备。一个坐在老者左手边、脸上纹路较少但眼神凶悍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低声道:“又是那些『铁皮狗』!” 铁皮狗?是指火石集团的制服和装备?看来这些倖存者和火石集团之间,存在敌意,甚至可能有过衝突。 老者抬手,制止了中年男人的话。他看向陈野,目光在他手中的手枪(虽然刻意放低,但枪口方向依然有所控制)和背后的背包上扫过:“你带了『麻烦』过来。” “他们追的不是我,是我身上的『东西』。”陈野半真半假地说,同时微微侧身,让腰间灰布袋的形状稍微显露,“一些他们感兴趣的……石头。” 他没有具体说是哭泣天使碎片还是“赤核”,模糊化处理,既能引起对方重视(火石集团都感兴趣的东西),又避免暴露过多底牌。 “石头……”老者咀嚼著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能让『铁皮狗』紧追不捨的石头……有意思。”他顿了顿,“那么,外来的客人,你打算用什么,来交换……暂时的『笼子』使用权?以及,可能的……『清洁』?” 清洁?陈野心中一动。是指帮他摆脱追兵?还是另有所指? “情报,或者……『石头』的边角料信息。”陈野提出交易,“关於那些『铁皮狗』的动向,他们的目的。以及,关於这附近,是否有安全的……燃料,或者金属材料来源。”他直接说出了自己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些白色纹路如同活物。 “铁皮狗的目的,无非是搜刮、掠夺、还有……他们的『神諭』。”中年男人忍不住又插嘴,语气带著讥讽和恨意,“他们到处找那些发光的、冰冷的、或者滚烫的『神石』,然后带走,或者毁掉。他们经过的地方,连地皮都要刮掉一层!” 神諭?神石?听起来火石集团似乎將收集规则奇物(“赤核”、碎片之类)视为某种“神圣”使命?或者至少是核心任务之一。 “他们人多,装备好,有会『法术』的『神官』。”另一个年轻些的倖存者低声补充,声音带著恐惧,“我们很多人……都被他们抓走或者杀掉了。” 神官?是指序列者?火石集团內部果然有序列者存在,而且似乎地位不低,被这些倖存者称为“神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燃料和金属……”老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乾涩的平静,“东边,三个街区外,旧加油站的地下油库,可能还有点残渣,但被一群『黑油虫』占了。西边,靠近河床的废品回收站,还有些生锈的铁皮和零件,但那里是『巡夜者』的领地。” 黑油虫?巡夜者?听起来像是盘踞在不同区域的诡异或变异生物。这些信息很有价值,但也意味著获取资源的难度和风险。 第100章 清洁 “那么,『清洁』呢?”陈野追问。 老者指了指铁罐里那粘稠翻滚、气味诡异的糊状物:“『圣餐』能遮掩『气味』,包括……你身上那些『石头』散发的、特殊的『味道』。吃下它,在它生效的几个小时內,那些靠『鼻子』(可能指探测仪器或某种感知能力)找人的『铁皮狗』,就很难锁定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吃,然后儘快离开我们的『笼子』。” 圣餐……遮掩规则波动?陈野看向那罐糊状物,心中警铃大作。这东西听起来效果类似灰布袋对碎片的屏蔽,但原理未知,副作用更未知。这些倖存者举行著诡异的仪式,用不明材料製作“圣餐”,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帮助”路人那么简单。 “代价是什么?”陈野直截了当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老者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一个古怪的笑容:“代价?你已经付了——情报,还有……你带来的『麻烦』本身。铁皮狗在附近活动,会吸引走『巡夜者』和『黑油虫』的注意,让我们这边……安全一些。另外,”他目光再次扫过陈野的脸和腰间,“吃下『圣餐』的人,会和我们……產生一点小小的『联繫』。在『圣餐』生效期间,我们能大致感觉到你的方位。放心,时间一到,联繫就断了。我们只是需要知道,吃下『圣餐』的人,会不会把『铁皮狗』引回我们的门口。” 原来是互惠,也是监控。用暂时的屏蔽和潜在的庇护,换取情报、分散外部威胁的注意力,以及对他这个不確定因素的短期监控。很实际,也很符合末世生存的逻辑。 但陈野的直觉在尖叫:这“圣餐”绝不像老者说的那么简单。那所谓的“联繫”,可能比描述的更深入、更危险。而且,製作“圣餐”的材料和仪式本身就透著一股邪气。 他需要选择。是接受这可疑的交易,获得暂时的喘息和屏蔽,但承担未知风险?还是拒绝,立刻离开,面对外面火石集团的追捕和自身规则波动可能持续暴露的风险? 就在这时,他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突然**轻微地、有节奏地搏动了两下**。冰冷,但並非警告性的悸动,更像是一种……**確认**?或者**指向**? 而背包底层,“赤核”的脉动,似乎也**同步微微加快了一丝**,那炽热晦暗的规则感,仿佛在“圣餐”的气息刺激下,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活性波动。 这两块奇物,对这“圣餐”有反应!虽然微弱,但確实存在。 这意味著,“圣餐”很可能真的含有某种能影响或干涉规则的物质!老者说的“遮掩气味”,或许並非虚言。 风险与机遇再次並存。 陈野看了一眼老者,又看了看罐中翻滚的糊状物,以及周围那些倖存者沉默而专注的目光。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拒绝,这些人恐怕不会轻易让他离开。而外面的追兵,隨时可能找到这里。 “我吃。”他做出了决定。但补充道,“不过,我需要先知道,『圣餐』的具体成分,以及『联繫』的准確范围和时效。”他要儘可能获取信息,降低未知风险。 老者似乎对他的谨慎並不意外,点了点头:“成分……是灰雾下生长的『盲眼草』根茎,『静默苔蘚』的孢子,还有『夜啼蝠』的乾燥心臟粉末,混合『锈水』熬煮。『联繫』范围,大约两公里。时效,六到八小时,视个人体质而定。” 盲眼草?静默苔蘚?陈野心中一动。告死鸦在灰烬之巢曾提到过“盲眼草”是製作屏蔽袋的材料之一!而“静默苔蘚”……老彼得给的那个灰布袋,据说就是用“静默苔蘚”孢子混合盲眼草纤维编的!原来如此!这些倖存者是用类似但更原始、可能混合了其他诡异材料(夜啼蝠心臟?锈水?)的方法,製作了这种具有临时屏蔽效果的“药物”! 虽然材料诡异,过程可疑,但原理上似乎说得通。而且碎片和“赤核”的微弱反应,也佐证了这一点。 “好。”陈野不再犹豫。他需要这暂时的屏蔽。至於那“联繫”……他自有办法应对。系统虽然点数耗尽,但一些基础的物品升级和改装功能还能用,或许可以尝试製作某种干扰装置?或者,利用环境…… 老者示意了一下那个年轻些的倖存者。年轻人起身,用一个边缘破损的陶碗,从铁罐里舀了小半碗粘稠、暗绿色、冒著热气、散发刺鼻气味的糊状物,递给陈野。 陈野接过碗,入手温热。他看了一眼碗中物,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问道:“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老者指了指大厅另一侧几个黑黢黢的门洞:“东边那个,通向旧排水管道,可以绕到河边,但里面有时会有『水鬼』。西边那个,是死路,但有个隱蔽的通风口,通向地面一条小巷。北边……是我们住的地方,不建议你去。” 排水管道,通风口。他记下了。 然后,他屏住呼吸,將那碗味道难以形容的“圣餐”糊状物,一口气灌了下去! 味道……像腐烂的植物混合著铁锈和某种动物內臟的腥气,滚烫粘稠,滑过喉咙时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和噁心感。他强忍著没有吐出来,硬生生咽下。胃里立刻传来一阵翻腾,伴隨著一股奇异的、冰冷的麻痹感,开始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 几乎在同时,他感到腰间碎片的冰冷窥视感,**明显地减弱了**!如同被一层厚厚的、吸音的棉絮包裹住!而背包里“赤核”的微弱脉动,也变得**更加模糊、遥远**,仿佛隔了好几层墙壁! 第101章 牵引感 有效!真的有效!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牵引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细丝,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了那个白髮老者的方向。这就是所谓的“联繫”?比预想的更清晰一些。 老者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那古怪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很好。『圣餐』生效了。你现在有六到八个小时。建议你从东边的排水管道离开,铁皮狗一般不查那里,而且『水鬼』白天不太活动。” 陈野放下碗,感觉那股冰冷的麻痹感正在迅速渗透全身,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感,甚至暂时压制了伤口的疼痛。但头脑依然清醒。 “多谢。”他简短地说,然后不再停留,转身就朝著老者所指的东边门洞走去。 其他倖存者的目光隨著他移动,但没有人阻拦。 进入门洞,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潮湿、散发著浓重霉味和水腥气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了滑腻的苔蘚。脚下是及踝深的、顏色浑浊的积水。 他打开从火石集团成员那里得来的战术手电(之前没敢用,现在顾不上了),一束微光刺破黑暗。通道弯弯曲曲,向前延伸。 他快步前行,同时仔细感知著自身的变化。“圣餐”带来的冰冷麻痹感在持续,规则波动的屏蔽效果確实显著。但那种“联繫”的牵引感,也如同附骨之疽,清晰可辨。他尝试用意志去“隔绝”或“斩断”这种联繫,但效果微乎其微,那感觉似乎根植於某种更底层的生理或规则层面。 必须儘快摆脱。他不能让自己的行踪一直暴露在那些诡异的倖存者感知下。 他一边走,一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简陋的铅板內衬铁盒(未完成品),又拿出之前拆解便携净水器得到的小型永磁体和一些铜丝。脑子里迅速构思著一个简陋的、利用电磁原理干扰可能存在的生物或规则“信標”的装置草图。虽然不一定有效,但必须尝试。 同时,他也在思考老者提供的信息。加油站地下油库的“黑油虫”,废品回收站的“巡夜者”……他需要燃料和金属,这两个地方必须去。但以现在的状態,单独应对任何一种盘踞的诡异都极其危险。 或许……可以借力?火石集团不是也在附近吗?他们的探测仪器既然能发现规则波动,或许也能发现“黑油虫”或“巡夜者”这类明显异常的“能量源”?如果他们发生衝突…… 一个更冒险的计划,在他冰冷的思维中逐渐成形。 他需要找到那个废弃加油站,確认“黑油虫”的情况,然后……设法將火石集团的追兵引过去。或者,至少利用他们的活动,为自己创造机会。 但现在,首先要摆脱身后的“联繫”,並確定自己的方位。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汩汩的水流声和手电光下晃动的、布满苔蘚的墙壁。偶尔能看到一些旧世丟弃的垃圾和破损的管道。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前,水流声更大。另一条向上,有简陋的铁梯,通向一个被锈蚀格柵盖住的出口。 向上的出口……可能是通往地面的某个窨井盖。出去风险大,可能暴露。继续向前,不知通向何处。 他选择了继续向前。又走了几分钟,通道逐渐变宽,水流也变深了。前方隱约传来哗哗的水声,像是更大的水流或落差。 他关掉手电,適应黑暗,慢慢靠近。 前方是一个较大的、圆柱形的空间,像是一个旧排水系统的匯流井。浑浊的水流从几个方向流入,在中央形成一个漩涡,然后从一个更大的管道口向下倾泻,发出轰鸣。井壁上,固定著一些锈蚀的金属爬梯和管道。 这里的水流声可以掩盖很多动静。而且,这里似乎是个不错的……**暂时摆脱『联繫』**的地点? 陈野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粗大的、锈跡斑斑的金属管道上。他有一个想法。 他再次打开手电,快速检查了一下环境。然后,他放下背包,拿出未完成的铅盒、磁体、铜丝,以及绝缘胶布。他以最快的速度,用铜丝缠绕磁体,製作了一个简易的电磁线圈,然后將线圈两端用绝缘胶布暂时固定在铅盒內部(铅能屏蔽一部分电磁场?或许也能干扰规则联繫?),再將铅盒用破布紧紧包裹。 接著,他將这个临时製作的、原理不明但或许能產生微弱规则或电磁干扰的“干扰包”,用绳子拴好,走到匯流井边缘,看著下方轰鸣的水流和黑暗的管道口。 他將“干扰包”奋力扔进了下方最大的那个排水管道口!包裹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吞没,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包裹脱离他手掌、被水流捲走的瞬间,他感到身上那种与白髮老者的“联繫”牵引感,**猛地波动、紊乱了一下**!仿佛信號受到了强烈干扰! 有效!虽然不知道是铅盒、磁线圈,还是急速的水流和深远的管道距离起了作用,或者兼而有之,但这种“联繫”確实被**短暂地干扰甚至可能切断了**! 他不敢停留,立刻背起背包,选择了一条水流相对较缓、向上倾斜的分支管道,快速钻了进去。 现在,他暂时摆脱了倖存者的监控,也获得了几个小时的规则屏蔽。接下来,他要利用这段时间,找到那个废弃加油站,並开始实施那个更加危险的计划——**在火石集团与盘踞诡异的夹缝中,窃取生存与崛起的资本**。 昏暗、潮湿、充满未知的地下管道中,陈野如同一条伤痕累累但目光冰冷的独狼,朝著下一个充满风险与机遇的节点,悄然潜行。 腰间碎片冰冷依旧,背包底层“赤核”脉动微弱。 而地面上,灰雾瀰漫的废墟中,火石集团的士兵,以及那些地下仪式倖存者,都各自怀著不同的目的,在搜寻、等待,或谋划。 风暴,正在这片被遗忘的城镇废墟地下与地上,悄然酝酿。 第102章 黑油虫穴 地下管道的潮湿霉气如同冰冷的舌头,舔舐著陈野裸露在外的皮肤。冰冷的麻痹感从胃部向四肢末端缓慢扩散,“圣餐”的药效如同无形的茧,將碎片与“赤核”散发的规则波动紧紧包裹、隔绝。那种与地下倖存者老者的“联繫”牵引感,在被投入湍急水流的自製干扰包扰乱后,已经变得极其微弱、飘忽不定,仿佛隨时会断裂在无尽的管道迴响与水流的轰鸣中。 暂时的喘息。 但陈野没有鬆懈。肋下的伤口在冰冷药效的麻痹下痛感减弱,但深层的疲惫与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隨著每一次迈步都在蚕食著他的体力。他必须在这短暂的屏蔽期內,完成最关键的一步:获取燃料,並利用火石集团的存在,製造混乱与机会。 根据老者提供的信息,废弃加油站的地下油库在东边三个街区外,盘踞著“黑油虫”。 他在昏暗、水流潺潺的管道中艰难跋涉,凭藉手电的微光和记忆中对方向的模糊判断,朝著预想中通往东侧地面的出口摸索。通道时而狭窄逼仄,时而豁然开阔,墙壁上涂鸦著早已无法辨认的旧世符號和后来者刻下的简陋標记,有些標记旁边甚至残留著乾涸发黑的血跡或可疑的粘液。空气中除了水腥霉味,偶尔还混杂著一丝淡淡的、类似石油的刺鼻气味——方向或许没错。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处向上的、被锈蚀钢筋爬梯固定的竖井,井口盖著沉重的铸铁窨井盖,边缘缝隙里透下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竖井一侧的管壁上,用红色的喷漆画著一个简陋的箭头,指向爬梯上方,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火焰或油滴的图案。 標记。可能是其他倖存者留下的,也可能是“黑油虫”活动区域的警告。 陈野关掉手电,在绝对的黑暗中静静站立了几分钟,侧耳倾听。上方隱约传来风声,以及远处极其微弱的、难以辨明来源的窸窣声。没有靠近的脚步声,也没有异常的规则波动感(得益於“圣餐”的屏蔽)。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著地下特有的污浊味道涌入肺叶。然后,他抓住冰冷的、布满锈屑的爬梯,开始向上攀爬。每一个动作都牵扯著肋下伤口,麻痹感下的钝痛依旧清晰。他爬得很慢,很稳,儘量不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爬到顶端,他用手掌抵住沉重的铸铁井盖,尝试著缓缓向上推开一条缝隙。 更多的灰白光线和冰冷的、夹杂著细微尘埃的雾气涌入。他透过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似乎是一条背街的小巷,两侧是低矮破烂的砖墙,地上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活废弃物。雾气比之前似乎又稀薄了一些,能见度大约五十米。巷子一端被倒塌的砖石堵死,另一端通向一条稍宽的道路。视野內没有活动物体。 他缓缓將井盖推开足够自己钻出的宽度,然后像影子一样滑出,迅速將井盖恢復原位(没有完全盖严,留了条缝隙以备退回)。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砖墙,他再次凝神观察四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废墟孔洞发出的呜咽。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老者说加油站在东边三个街区外。他现在所处的小巷大致是南北走向。他需要向东。 他贴著墙根,儘量利用阴影和残骸的掩护,朝著巷子另一端,那个通向稍宽道路的出口移动。脚步落在瓦砾和尘土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来到巷口,他侧身向外望去。外面是一条双车道的小街,路面龟裂,停著几辆早已锈成空壳的汽车。街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商铺,招牌大多脱落。视野尽头,雾气朦朧中,隱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红白相间的柱状轮廓——加油站顶棚的支撑柱! 找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过去。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街道和加油站方向。加油站主体建筑是一座灰白色的平房,窗户破碎,门洞大开。顶棚已经部分坍塌,几台加油机歪斜地倒在一边。看起来普普通通,一片死寂。 但“黑油虫”在哪里?地下油库的入口又在何处?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退回小巷深处,找了一个相对隱蔽、又能观察到加油站侧面的角落,蹲伏下来,开始耐心等待和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灰雾缓缓流动,光线在一种永恆不变的昏暗基调下微妙地变化,提示著时间的流逝。“圣餐”的屏蔽效果还在,但那种微弱的“联繫”感,似乎在缓慢地、顽强地重新变得清晰了一丝——干扰效果正在减弱,或者,老者那边在主动加强感应?他必须抓紧时间。 大约半小时后,加油站方向的死寂被打破了。 不是来自加油站本身,而是来自陈野来时的方向——街道的另一端,传来了**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和**履带碾压路面的沉重声响**! 火石集团!他们果然还在附近活动,而且出动了车辆! 陈野立刻伏低身体,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阴影和杂物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声音来处。 很快,两辆深灰色的、外形粗獷的轮式装甲车(更像是重型改装皮卡加装了钢板和武器站)缓缓从雾气中驶出,后面还跟著一辆履带式的小型多功能工程车。车辆涂装著火石集团的標誌——一个抽象的、如同燃烧石头般的暗红色徽记。车顶的机枪塔上,戴著全覆式头盔的士兵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工程车上装载著一些探测设备和挖掘工具。 他们在搜索。目標很可能包括失踪的第一小组(棚屋那些)、异常规则信號(包括被屏蔽的陈野和“赤核”),以及……任何有价值的资源点,比如这个可能有残存燃油的加油站。 车队在距离加油站大约一百米外停了下来。士兵们迅速下车,以车辆为掩体,展开警戒队形。几个技术人员模样的人从工程车上搬下探测设备,开始对著加油站方向进行扫描。 陈野的心提了起来。如果火石集团先一步进入加油站,与“黑油虫”发生衝突,或者直接发现了地下油库並占据了那里,他的计划就落空了,甚至还可能被捲入其中。 他必须引导衝突的发生,並且要快。 他的目光落在加油站侧面,地面上一块略微凹陷、边缘有新鲜翻动痕跡的区域。那里可能是地下油库的检修入口或通风口?旁边散落著一些顏色深黑、粘稠、仿佛乾涸原油的污渍,还有一些细小的、仿佛昆虫节肢的黑色碎片。 “黑油虫”的痕跡。 他需要一个办法,將火石集团的注意力引向那个入口,並且以足够“刺激”的方式,惊动下面的东西。 他摸了摸背包。里面有什么能用的?乙炔气罐用掉了大部分,只剩一点点。简易弹射装置已经损坏丟弃。手枪子弹不多。铅板和铁盒……或许? 一个想法闪过。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未完成的、带有铅板內衬的铁皮饼乾盒,又拿出之前拆解得到的微型永磁体和一小段铜丝。他快速將铜丝一端缠绕在磁体上,另一端拧成尖刺状。然后,他將这个简陋的“磁性触发装置”小心地塞进铁盒內,用剩下的绝缘胶布简单固定,確保铜丝尖刺朝外,並且稍微刺破了一点铁盒的侧壁。 接著,他从地上捡起几块大小合適的碎石,用匕首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割下几缕布条,蘸上背包里那点所剩无几的、混合了铁锈和不明污渍的“原水”,將碎石粗糙地绑在铁盒外部,增加重量和偽装。 一个简陋的、带有金属(磁体)和可能引发规则扰动(铅板?)的“诱饵炸弹”完成了。它没有爆炸威力,但投掷出去,撞击硬物时会发出声响,內部的金属和铅制结构可能会对火石集团的探测仪器產生一点点干扰或吸引,更重要的是——如果下面真的有对金属、震动或特定规则敏感的“黑油虫”,这玩意儿丟进它们的巢穴入口,很可能引发反应。 第103章 异变突生 他需要將这东西投掷到那个疑似入口的凹陷处,並且要確保火石集团的人看到或探测到异常。 他观察著火石集团小队的部署。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加油站主体建筑和前方的开阔地。那个凹陷处在侧面,相对隱蔽。 他必须冒一次险,靠近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著小巷另一侧(远离加油站正面)的废墟阴影,极其缓慢地向加油站侧面迂迴。每一步都踩在鬆软的瓦砾上,尽力控制声响。肋下的伤口在动作下传来闷痛,“圣餐”的冰冷麻痹感似乎开始有消退的跡象,头脑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那种“联繫”感也更清晰了一分。 他绕到了加油站侧面一堵半塌的围墙后面,距离那个凹陷处大约二十米。从这里,他能看到火石集团士兵的部分身影,也能清晰看到那个地面凹陷和周围的黑色污渍。 就是现在。 他屏住呼吸,用尽手臂力气,將那个捆绑著石块的铁盒,朝著凹陷处奋力掷去! 铁盒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没有发出破空声。 “啪嗒。”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寂静中足够清晰的撞击声,铁盒砸在凹陷处边缘的混凝土上,弹跳了一下,然后滚落进了凹陷的阴影里,不见了。 几秒的寂静。 火石集团那边似乎有所察觉,两个士兵立刻调转枪口,指向声音来源方向。探测设备的操作员也调整了天线。 陈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身体紧贴冰冷的断墙。 突然—— 凹陷处下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甲壳摩擦的“沙沙”声! 紧接著,一股**浓烈的、如同变质原油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恶臭**,猛地从凹陷处涌出!那黑色的、粘稠的污渍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沿著凹陷边缘缓缓“蠕动”、增多! “有情况!”火石集团的士兵低喝道。 几乎同时,他们的探测设备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 “检测到生物质能反应!地下!数量……很多!正在上涌!” “准备战斗!” 火石集团的士兵反应迅速,立刻依託车辆和废墟建立防线,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加油站侧面,那个正在冒出越来越浓黑烟(臭气实质化?)和传来密集“沙沙”声的凹陷处! 陈野知道自己该撤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成功惊动了“黑油虫”,並將火石集团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接下来,就是等待双方碰撞,他再伺机而动。 他悄然后退,准备沿著来路返回小巷深处。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毫无徵兆地,**再次传来一下剧烈悸动**!这一次,冰冷刺骨,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而背包底层,“赤核”那原本被“圣餐”屏蔽得近乎消失的微弱脉动,也**陡然变得清晰、急促**起来!仿佛被下方某种东西**强烈地吸引或刺激**了! 怎么回事?“黑油虫”不仅仅是变异生物?它们也与规则有关?或者……这加油站地下,除了油库和虫子,还有別的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异变突生! 凹陷处猛地**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如同喷泉般,**喷涌出大量粘稠的、闪烁著油光的漆黑液体**!液体中,夹杂著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髮亮、长著多对细足和锋利口器的“虫子”!它们被粘液裹挟著,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出地面,朝著火石集团防线的方向涌去!速度奇快! “开火!” 火石集团的指挥官一声令下,枪声瞬间爆响!自动步枪和机枪喷射出火舌,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涌来的黑色虫潮!冲在最前面的黑油虫顿时甲壳碎裂,粘液飞溅,但后面的虫子毫无畏惧,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狂涌!它们似乎对声音和震动极其敏感,攻击性极强!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就在枪声响起、虫潮涌动的混乱中,陈野清晰地感觉到,碎片和“赤核”的异常反应,指向的並非那些虫子,而是**虫潮涌出的那个凹陷深处**! 仿佛那里,有什么更深的、与规则相关的东西,正在被枪声和虫群的躁动**唤醒**! 与此同时,那种与地下倖存者老者的“联繫”感,也**猛地增强**!仿佛对方也察觉到了这边剧烈的能量变化和衝突,正在主动加强感知,甚至……**朝这边靠近**? 前有虫潮与火石集团交火,后有神秘倖存者可能追踪而来,脚下深处还有未知的规则异动被引发,而“圣餐”的屏蔽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陈野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比预期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他看了一眼激战的虫潮与火石集团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个如同黑色泉眼般不断喷涌虫子和粘液的凹陷。子弹打在混凝土和虫甲上,火花四溅,粘液横飞,恶臭瀰漫。 进去?下面是虫穴,还有未知的规则存在,无异於自杀。 离开?火石集团被拖住,是获取燃油(如果还有)的好机会吗?但那个凹陷是入口,其他地方怎么进入地下油库?而且,倖存者老者可能正在赶来。 就在他急速权衡、寻找那一线生机时—— 凹陷深处,那被枪火和虫群嘶鸣掩盖的下方,传来了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这嗡鸣……与之前在便利店地下和菌毯区域感应到的,**极其相似**!但更加……**清晰**?**接近**? 伴隨著这声嗡鸣,碎片与“赤核”的共鸣陡然加剧!陈野甚至感到背包微微一震! 而喷涌的虫潮,似乎也因为这声嗡鸣,出现了瞬间的**迟滯**,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更高层级的“指令”? 火石集团的射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嗡鸣声而稍有停顿。 就是这一剎那的间隙! 陈野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加油站侧面那栋平房的后墙——那里,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生锈的**铁柵栏通风口**!柵栏已经变形,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大小似乎能容一人爬入! 那不是油库的主要入口,但很可能与地下空间相连!而且位置相对隱蔽,远离正在交火的正面和虫潮喷涌的凹陷!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处猛地窜出!不再顾忌声响,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个通风口狂奔而去!肋下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 二十米的距离,在生死时速下转瞬即逝! 他扑到通风口前,用匕首撬开变形的铁柵栏,不顾边缘锋利的锈铁划破手掌,將背包先塞进去,然后自己也蜷缩身体,奋力钻入! 身后,枪声再次响起,虫潮的嘶鸣和粘液涌动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其间似乎还夹杂著火石集团士兵惊怒的喊叫和某种重物撞击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狭窄、黑暗、充斥著浓烈油污和虫类腥臊味的通风管道,將他吞没。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是可能的燃油,是引发碎片与“赤核”异动的源头,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狭窄的求生缝隙。 他打开了战术手电,微光照亮前方布满油垢和蛛网(或许还有虫蜕)的管壁。 开始爬。 向著黑暗深处,向著嗡鸣的来源,向著那一线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燃料与真相。 皮囊之下,规则之间的战爭似乎正渐次展开,而他,正被迫深入这战场的腹地。 第104章 地髓迴响 通风管道狭窄,低矮,如同巨兽锈蚀的肠道。浓烈的油污味、陈年尘埃、以及某种甲壳类生物特有的腥臊气息混杂在一起,粘稠地糊在口鼻上,几乎令人窒息。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管壁上厚厚的、闪烁著油腻光泽的黑色积垢,以及偶尔悬掛著的、半透明的、如同劣质塑料般的虫蜕残骸。空气凝滯污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著掺杂了铁锈和腐败脂肪的砂砾。 陈野在管道中艰难地向前爬行。每一次手肘和膝盖与冰冷粗糙的管壁摩擦,都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肋下伤口的闷痛在剧烈运动后重新变得尖锐。背包在狭窄空间里磕磕绊绊,压迫著他的背脊。但他顾不了这么多,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攀爬、倾听、以及前方手电光所及的每一寸黑暗。 身后的枪声、嘶鸣、撞击声,被厚厚的混凝土、泥土和曲折的管道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闷雷。但那种源自地底深处的、低沉浑厚的**嗡鸣**,却並未减弱,反而隨著他的深入,变得更加**清晰可感**。 不是通过空气传导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骨骼、內臟乃至意识的**振动**。如同巨兽沉睡中的鼾息,缓慢,沉重,带著某种非人的、近乎永恆的节奏。嗡……嗡……嗡…… 每一次振动传来,腰间灰布袋里的哭泣天使碎片都会**同步地轻微震颤**,仿佛在共鸣,又像是在**对抗**。而背包底层,“赤核”那被“圣餐”屏蔽后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脉动,也会**应激性地闪烁一下**,那炽热晦暗的规则感,仿佛被这地底嗡鸣**强行激活了一丝活性**。 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是与菌毯之下同源的“巨物”?还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与“黑油虫”和燃油共生的规则存在? 陈野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別无选择。退回地面,是火石集团和虫潮的战场,还有那可能追踪而来的诡异倖存者老者。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或困死。他必须前进,找到燃油,或者至少,找到另一条出路,並试图理解这嗡鸣与碎片、“赤核”之间的关联——这关联,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武器,或是一条生路。 管道並非笔直,时有弯曲和岔路。他儘量选择向下倾斜、或者嗡嗡声更清晰的方向前进。手电光下,管壁上的积垢开始出现变化。除了油污和虫蜕,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铁锈但更加粘稠的凝结物**,散发著与“赤核”类似的、淡淡的铁锈硫磺味。管道的温度也似乎在缓慢上升,空气变得更加闷热潮湿,带著一股地下深处特有的、混合了矿物质和有机质分解的复杂气息。 爬行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节点——一个大约两米见方的水泥砌筑的检修室。房间低矮,地面中央有一个被厚重铸铁井盖封住的竖井口,井盖边缘锈蚀严重,但似乎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过**,留下了新鲜的摩擦痕跡和几点粘稠的黑色油渍(与黑油虫的分泌物类似)。墙壁上固定著一些早已停止运转的管道阀门和仪錶盘,锈跡斑斑。角落里,堆著几个破烂的油桶和工具。 这里应该是旧世加油站地下油库的某个检修节点或入口。 陈野从管道口爬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汗水混合著油污从额头滑落,刺痛著眼睛。他关掉手电,让眼睛適应绝对的黑暗,同时侧耳倾听。 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浑厚,仿佛就从脚下那口竖井深处传来。同时,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的、液体缓慢流动的汩汩声**,似乎也从下方传来。是残存的燃油?还是別的什么? 他重新打开手电,光束扫过房间。首先確认没有活动的黑油虫或其他威胁。然后,他走到那堆破烂油桶旁检查。大多是空的,锈穿了底。但其中一个较小的铁皮桶,虽然也锈跡斑斑,但摇起来里面有**少量液体晃荡的声音**!他拧开同样锈蚀的盖子,一股刺鼻的、混合了汽油和变质胶质的恶臭扑面而来。桶底大约有两三升粘稠发黑、夹杂著絮状沉淀物的液体——**劣质燃油的残渣**! 虽然品质极差,量也少得可怜,但这是燃料!是希望! 他小心地將这些燃油残渣倒入自己的空油壶(从诊所找到的铝製水壶,清洗过),虽然不满,但至少让油壶有了分量。 接著,他开始研究那个被顶起过的铸铁井盖。井盖非常沉重,边缘与井口的契合处有新鲜的刮擦痕跡和黑色油渍。显然,有东西从下面上来过,或者试图上来。是黑油虫吗?它们似乎能分泌腐蚀性粘液,或许能顶开锈蚀的井盖? 他尝试推了推井盖,纹丝不动。从下方锁住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他不敢强行打开,下面的情况完全未知,可能直接面对虫巢或那嗡鸣的来源。 他的目光落在墙壁那些锈蚀的阀门和仪表上。其中一个较大的阀门手柄上,掛著一个早已失效的、標识著“**紧急通风/泄压**”的塑料牌。阀门连接的管道通向墙壁深处和上方。 通风?泄压? 一个念头闪过。地下油库如果密封良好,在废弃多年后,內部可能积聚易燃易爆气体,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比如黑油虫的代谢、地底嗡鸣的影响)產生了异常压力。那个井盖被顶起,或许不是生物所为,而是**压力变化**的结果? 如果他能打开某个通风或泄压通道,或许能释放压力,甚至可能製造一些动静,干扰下面的东西(无论是虫子还是別的),为自己探索或逃离创造机会? 但他没有工具,也没有专业知识和力气去操作这些锈死的阀门。 系统……他下意识地调出系统界面。幽蓝的光標在黑暗中浮现,【生存点数:1】依旧刺眼。但系统界面下方,多了一行之前似乎没有特別注意的小字提示(或许是深入地下环境触发的?): 【检测到高浓度惰性金属氧化物(铁锈)及残余碳氢化合物环境。微弱地质活动震动信號。可利用环境要素进行有限操作分析。】 第105章 阀杆 环境要素分析?这能做什么? 他尝试將意念集中在那个锈蚀的“紧急通风/泄压”阀门上。 【目標:手动闸阀(严重锈蚀,阀杆与阀体粘连)】 【主要材质:铸铁、黄铜(阀杆)】 【状態:失效。强行转动需要约200公斤力,可能导致阀杆断裂或密封面永久损坏。】 【环境可利用要素:** 1. **锈蚀层(fe2o3·nh2o等)结构脆弱。** 2. **空气中存在微量挥发性碳氢化合物(燃油蒸汽)。** 3. **持续低频机械振动(来源:地下深处)。**】 【建议操作:利用环境振动频率,寻找锈蚀层固有谐振点,施加极小定向力进行“共振除锈”或“鬆动”。需精確计算与时机把握。成功率:低(依赖於用户感知与控制精度)。】 共振除锈?利用地底传来的嗡鸣振动,配合极小的力,让锈蚀层自己崩解?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系统给出了方案。而且,他只剩1点点数,常规升级或修復完全不可能,这或许是唯一能尝试的途径。 他需要集中精神,感知那地底嗡鸣的確切频率和波形,然后尝试將自己的力量(哪怕再微小)以同样的频率、在合適的时机、施加在阀杆锈蚀最严重的节点上。 这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对自身力量入微的控制,以及对环境振动敏锐到极致的感知。他现在状態糟糕,但別无选择。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肋下的疼痛、呼吸的艰难和环境的污浊,將全部精神沉入对脚下传来的、那浑厚低沉嗡鸣的感知中。 嗡……嗡…… 起初只是模糊的振动感。渐渐地,他开始能分辨出其中的**节奏**和**强弱变化**。並非完全均匀,而是有著极其细微的、如同波浪般的起伏。振动通过脚下的水泥地面传来,顺著他的腿骨、脊椎,一直传导到他的手臂、指尖。 他尝试用手指虚按在那锈死的黄铜阀杆上(不敢用力,只是接触),去感受振动在阀杆和锈蚀层之间的传递。锈蚀层像一层坚硬但结构不均的痂壳,对振动的响应有延迟和畸变。 他需要找到那个“谐振点”——让施加的外力频率与环境振动频率叠加,在锈蚀层內部產生最大的应力集中,从而使其崩裂。 这如同在黑暗中,用一根细针去刺破一个隨著海浪起伏的、裹著厚厚盐壳的气泡。 他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让心跳的节奏也似乎慢慢与那地底嗡鸣同步。时间失去了意义。汗水不断滴落。 某一刻,他感到指尖下的振动,与阀杆深处传来的某个微弱的、不和谐的“阻滯感”,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前兆”。 就是现在! 他凝聚起手臂残余的所有力量,不是猛推或硬扳,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准、短促、高频的“颤劲”,配合著那地底嗡鸣的某个波峰瞬间,將力量顺著阀杆的轴向,猛地“抖”了出去! “咔……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如同冰面碎裂的声响! 阀杆与阀体锈蚀粘连最严重的地方,**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纹**!陈野甚至感觉到阀杆**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丝**!虽然只有不到一度,但**动了**! 成功了! 他心中一喜,但不敢鬆懈。如法炮製,继续感知振动,寻找下一个“谐振点”,施加“颤劲”。 “咔嗤……咔嗤……” 细微的碎裂声不断响起。阀杆一点一点地,从锈死的囚笼中挣脱出来。大约十分钟后,整个阀杆已经可以**缓慢但確实地转动**了! 他握住阀杆手柄,感受著那沉滯但已可转动的阻力,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用力,逆时针旋转(根据旧世標识惯例,通常是逆时针打开)。 阀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確实在转动!一圈,两圈…… 隨著阀门的开启,一股**强劲的、带著浓烈油气味和地下深处闷热气息的气流**,猛地从墙壁管道中冲了出来!吹得陈野几乎睁不开眼!同时,脚下传来的地底嗡鸣声,似乎也**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频率稍稍加快,仿佛某个封闭空间的“压力”找到了宣泄口。 他继续转动阀门,直到感觉阻力变得非常轻,气流也稳定下来。他停下,侧耳倾听。 下方的嗡鸣声依旧,但似乎少了些“憋闷”感。那液体流动的汩汩声似乎也清晰了一点。而竖井井盖那里……没有新的动静。 暂时安全?还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走到竖井边,再次检查井盖。依然紧闭。但他注意到,井盖边缘那些新鲜的黑色油渍,似乎在气流冲刷下,**顏色变淡了一些**,而且散发出更浓烈的、与下面嗡鸣来源似乎同源的**铁锈硫磺味**。 这些油渍……可能不只是黑油虫的分泌物。或许,它们与地底那发出嗡鸣的存在,有更直接的关係?黑油虫以原油残渣为食,或许也因此沾染或共生了一些……別的东西? 他需要下去吗?下面可能有更多燃油,也可能有黑油虫的巢穴,更有那未知嗡鸣的源头。风险极高。 但他现在有了一个优势——他打开了通风泄压阀,改变了地下的压力环境,或许会对下面的东西產生影响。而且,“圣餐”的屏蔽效果还在(虽然感觉正在缓慢消退),碎片和“赤核”的异常反应也给他提供了一些预警。 赌。 他必须赌下面有他急需的燃油,並且,他能在那嗡鸣源头发动致命威胁前,获取燃油並找到其他出口。 他再次检查装备:手枪(子弹不多),匕首,油壶(有一点燃油),背包(有“赤核”、铅板、少量食物药品工具),手电。 然后,他蹲下身,双手抵住沉重的铸铁井盖边缘,用尽全身力气,配合著地底传来的振动节奏,猛地向上掀开! “嘎——砰!” 井盖被掀开,翻倒在一边。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黑洞洞的竖井口暴露出来,一股更加浓烈、湿热、混合著燃油、硫磺、虫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生命”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下方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响亮、清晰,如同近在耳边的引擎低吼! 竖井壁上固定著生锈的金属爬梯,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手电光向下照去,只能看到十几米內粗糙的水泥井壁和锈蚀的梯级,更深处只有翻滚的黑暗和隱约的、暗红色的反光(是油污?还是別的什么?)。 第106章 向上凸起 没有犹豫。他背好背包,將油壶掛在腰间,把手电咬在嘴里(解放双手),开始沿著爬梯向下攀爬。 越往下,空气越湿热,那股硫磺铁锈味越浓,嗡鸣声也越发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隨著那节奏脉动。爬梯剧烈地震颤著,锈屑簌簌落下。 下降了大约二十米,爬梯到了尽头。脚下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平台,连接著一条倾斜向下的、混凝土浇筑的通道。通道墙壁上布满了喷溅状的黑色油渍和暗红色凝结物,地面上有清晰的、粘稠的拖拽痕跡,大小不一,像是各种体型的黑油虫爬过留下的。 嗡鸣声和那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就从通道深处传来。 陈野踏上了通道。脚下湿滑粘腻。他紧握手电和手枪,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通道很长,缓缓向下。走了约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手电光射入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似乎就是旧加油站的地下储油库核心区域。空间极其宽敞,挑高超过十米,由粗大的混凝土支柱支撑。地面中央,是数个巨大的、锈蚀斑驳的圆柱形储油罐,有些已经破裂塌陷,流出的原油早已乾涸板结,形成了大片黑色的、龟裂的“油沼”。空气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燃油和硫磺气味。 但让陈野瞳孔骤缩的,不是这些油罐。 而是油罐区深处,那片空间尽头。 那里的混凝土墙壁和地面,布满了**巨大的、不规则的、仿佛被高温熔蚀后又冷却形成的玻璃质瘤状凸起和孔洞**!顏色暗红近黑,表面光滑,在手电光下反射著诡异的油脂光泽。在这些玻璃质瘤状物的中心区域,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不断翻滚著**粘稠暗红色“熔浆”**的池子!但那“熔浆”並非真正的岩浆,它流动缓慢,粘稠度高得惊人,顏色暗红中带著金属光泽,不断冒出一个个粘稠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硫磺铁锈味和……一丝微弱的、与“赤核”类似的规则波动! 地底嗡鸣的源头,正是这个暗红粘稠的池子!每一次“熔浆”的翻滚和气泡的破裂,都伴隨著一次强烈的振动传出! 而在池子边缘和那些玻璃质瘤状物上,爬满了无数**黑油虫**!它们比地面上那些更大,甲壳黝黑中泛著暗红光泽,口器更加狰狞,静静地附著在“熔浆”池边缘和瘤状物上,仿佛在**汲取**著什么,或者……**守卫**著什么。它们对陈野手电光的照射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沉浸在某种与池子同步的“律动”中。 更远处,池子另一侧的阴影里,隱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半融化的金属结构**,像是旧世的大型机械残骸,被这暗红“熔浆”侵蚀、包裹、同化。 这里不是简单的废弃油库。 这是一个**被地底某种规则存在侵蚀、改造、並可能以其排泄物或分泌物(那暗红“熔浆”)为基础,形成了独特生態**的诡异巢穴!黑油虫很可能就是以这种“熔浆”的某种衍生物(比如冷却后的凝结物,或者其中析出的特定成分)为食或共生! 碎片和“赤核”的异常反应,正是源於这个池子!它们是同源的规则造物,还是相互对抗的存在? 陈野的心臟狂跳。他找到了嗡鸣的源头,也看到了远超预期的恐怖景象。燃油……那些破裂油罐旁,似乎还有一些未完全乾涸的粘稠油渣,但靠近池子,风险巨大。 而就在这时,他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狂暴的冰冷悸动**!仿佛被池子中某种存在**强烈地刺激或挑衅**了! 同时,背包里的“赤核”也**剧烈脉动**起来,那炽热晦暗的规则感疯狂飆升,甚至试图衝破“圣餐”的屏蔽! 两者之间本就存在的排斥与共鸣,在这池子规则的强烈刺激下,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不好! 陈野立刻意识到,他不能在这里久留!碎片和“赤核”的异常,可能会惊醒池子里的东西,或者吸引那些仿佛在“朝圣”的黑油虫群! 他必须立刻获取能看到的燃油,然后离开! 他目光扫过距离池子最远的一个破裂油罐边缘,那里有一小滩相对新鲜的、粘稠的黑色油液,大约有几升的样子。是他目前最容易得手的目標。 他不再犹豫,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那滩燃油衝去!脚步儘量轻,但在这死寂(除了嗡鸣)而空旷的地下空间,依旧发出了迴响。 附著在池边和瘤状物上的黑油虫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距离较近的几十只黑油虫猛地抬起了前半身,闪烁著暗红光泽的复眼齐刷刷地转向了陈野的方向!口器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嚓”摩擦声! 被发现了! 陈野衝到油罐边,不顾骯脏,用油壶迅速舀取粘稠的燃油。动作快而稳,但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黑油虫群开始骚动!靠近他的那几十只已经脱离附著点,以一种不快的速度,但坚定地朝著他爬来!甲壳摩擦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更多的黑油虫似乎也被惊动,开始从“朝圣”状態中甦醒! 快!再快一点! 油壶舀满大半,他立刻拧紧盖子,掛在腰间,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 暗红色的“熔浆”池中心,猛地**向上凸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下面破壳而出!整个地下空间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池子剧烈翻腾! 所有黑油虫,包括正在爬向陈野的那些,都同时**僵住**,然后齐刷刷地將身体转向池子中心,头部低伏,仿佛在**迎接**或**恐惧**著什么! 陈野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机会,头也不回地朝著来时的通道狂奔! 身后,池子中心的鼓包越升越高,终於—— “噗!” 一个由粘稠暗红“熔浆”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仿佛某种生物头部或器官的轮廓,猛地从池中探出了一部分!它没有固定的形態,表面不断流动、变形,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和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混乱而暴烈的规则波动! 陈野甚至能感到背后的灼热气浪和那股几乎要將灵魂撕碎的规则压迫感! 他不敢回头,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衝进了通道!身后,传来了黑油虫群集体发出的、尖锐到极致的嘶鸣,以及那“熔浆”怪物更加愤怒(?)的、沉闷如雷的咆哮(如果那能算咆哮的话)! 地髓迴响,惊醒的不仅仅是虫群。 更是这地下巢穴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核心**。 陈野如同丧家之犬,在震颤的通道和爬梯上亡命攀逃,身后是汹涌追来的虫潮,和那仿佛要熔化整个地底的恐怖气息。 燃油到手了。 但代价,或许是惊醒了一个他远远无法理解的、沉睡的噩梦。 第107章 矿坑的迴响 灰雾在“鴞”堡垒的装甲板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又被行驶中的气流撕碎,在车尾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跡。 陈野盯著战术屏上跳动的数据流,指尖在触控板上规律地轻敲。距离上次与“火石集团”的遭遇已经过去十七天,堡垒的外装甲上还留著【序列8·炎拳】灼烧出的焦黑凹痕——系统修復了结构强度,却刻意保留了这些痕跡。 “警告:前方三公里,地形突变。海拔下降一百二十米,疑似旧世露天矿坑。” 电子女声平静地播报。陈野调出全景镜头,灰雾略微稀薄处,一个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疤的凹陷轮廓逐渐清晰。 “停车。启动全频段静默模式。” 堡垒的轰鸣声陡然降低,转为近乎无声的磁浮状態,缓缓滑行至矿坑边缘。陈野起身,走到观察窗前。 矿坑直径超过两公里,坑壁呈螺旋状向下延伸,如同一个被放大了千万倍的螺丝纹。坑底堆积著锈蚀的採矿机械和坍塌的工棚,更深处,某种暗红色的微光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热源信號?”陈野问。 “零。但检测到周期性低频振动,频率……与人类心跳近似,每分钟十二次。”系统的回答带著罕见的迟疑,“资料库无匹配记录。建议:远离。” 陈野没有动。他的目光锁定在坑底那抹红光附近——几辆翻倒的运输车旁,散落著一些规则的金属箱体,箱体上的防锈涂层在灰雾中反射出独特的哑光。 那是旧世军用级密封箱。在迁徙纪元,这种箱子意味著两样东西:高风险,以及高价值。 “堡垒留守。洛琳,准备轻型探索装备。”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洛琳的声音,已经没了最初的颤抖,只剩下干练的平静。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坑壁边缘。陈野已经换上一套经过三次系统升级的“潜行护甲”——表层涂装能隨环境光微弱变化,关节处有消音衬垫,头盔集成了增强视觉与声波成像。 洛琳则背著一个改装过的医疗包,以及一台手持式频谱分析仪——这是她用三支抗生素和一名过路机械师换来的,陈野默许了这次交易。 “规则。”陈野没回头,一边检查速降索具一边说,“第一,下降过程保持无线电静默,用手势交流。第二,如果我停下,你立刻停止,不问原因。第三,任何情况下,不要触碰会『动』的金属——哪怕它看起来像工具。” “明白。”洛琳检查著自己的手套,“那些红光……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要下去。” 速降过程异常安静。坑壁上长满了暗灰色的苔蘚类生物,手指触碰时会轻微收缩,渗出粘稠的无色液体。陈野注意到,这些苔蘚的分布呈现明显的规律性——越靠近坑底,苔蘚越稀疏,直至完全消失,露出下方暗红色的、仿佛血肉风乾后的岩层。 距离坑底五十米时,振动变得清晰可感。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通过岩层传递到骨骼里的沉闷搏动。咚……咚……间隔五秒一次,精准得令人不安。 落地。陈野半蹲,迅速扫描四周。 矿坑底部比上方看起来更加广阔。坍塌的工棚间,散落著数十具白骨——有些还保持著工作时的姿態,有些则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所有白骨表面都覆盖著一层极细的暗红色结晶,在微弱红光下闪烁。 “振动源在正前方,直线距离三百米。”洛琳压低声音,指著分析仪屏幕上一个剧烈波动的信號峰。 陈野点头,做了个“跟隨,保持十米”的手势。 他们穿过白骨区。隨著深入,空气中的温度不降反升,带著一股铁锈与腐质混合的甜腥味。陈野头盔內的传感器开始报警——检测到微量神经毒素,浓度在缓慢上升。 “过滤系统还能撑多久?”他低声问。 “当前浓度,四十七分钟。”系统回应,“建议:三十分钟內撤离。” 够了。 绕过一堆锈成整体的挖掘机残骸,红光源头终於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垂直井口,开凿在坑底最中央。井口边缘镶嵌著某种光滑的黑色材质,与周围岩层格格不入。红光正是从井深处涌上来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与振动完全同步。 而就在井口旁五米处,整齐堆放著六个军用密封箱。其中两个箱体已经破损,露出內部——是码放整齐的金属罐,罐身上的標识虽然斑驳,但还能辨认: **【生物样本储存容器·四级防护】 【內容物编號:c-714】 【警告:低温休眠状態·请勿物理刺激】** 陈野停下脚步,做了个“隱蔽”手势。洛琳迅速躲到一台破碎的传送带后方。 他没有立刻走向箱子,而是蹲下身,从腿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那是他用废弃摄像头和声纳模块升级出的“环境擬態探测器”。启动后,装置开始扫描井口周围的地面。 屏幕显示:地面下方十五厘米处,遍布著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生物电流通路。这些通路以井口为中心辐射,每一根都连接著一处地面上的“节点”。 而那些节点,正是散落在地表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碎石块。 “压力感应触髮式陷阱。”陈野无声地自语,“不是人类的手笔。” 陷阱的布设方式过於精巧,且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长期生活在此处的存在,才可能做到。他调整探测器模式,开始分析生物电流的特性。 频率……与井口红光的明灭完全同步。特徵码……呈现低等节肢动物的神经信號模式,但强度放大了上百倍。 陈野忽然明白了。 这个矿坑本身,就是一个“巢穴”。那些暗红色的岩层、规律振动的井口、布满陷阱的地面——全部属於同一个生命体,或者说,同一个“诡异”。它沉睡在矿井深处,將这些箱子当作了诱饵,或是……收藏品。 取走箱子,必然惊醒它。 但空手而归,不是陈野的风格。 他抬起手,向洛琳打了几个复杂的手势:【我需要你製造一场“意外”的震动。位置:我左手方向三十米,那堆鬆散的矿石。强度:相当於一个人跌倒。方法,你自己想。】 洛琳盯著手势,脸色白了白,但很快点头。她小心地取下医疗包,从里面拿出一支密封的注射器——那是高浓度肾上腺素,本来是急救用品。她將注射器拧开,把药液小心地滴在几块石头上,然后后退,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钎。 肾上腺素与某些矿物质接触,会產生剧烈的放热反应。这在旧世的矿难急救手册里提到过。 她瞄准,將铁钎掷出。 铁钎划过弧线,精准地砸在滴有药液的矿石堆上。 “嗤——!” 白烟腾起,紧接著是几声轻微的爆裂。一堆矿石哗啦啦地滑落,砸在地面上,震动通过岩层传开。 剎那间,地面那些“蛛网”生物电流的流向改变了——全部涌向震动源。井口的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仿佛被打扰了清梦的巨兽在翻身。 第108章 永恆的灰暗 就在这一秒的空档,陈野动了。 他没有走向箱子,而是扑向井口本身。在距离黑色边缘仅半米处急停,从腰间抽出一根经过三次升级的合金探针——尖端带有高频振动模块。他单膝跪地,將探针狠狠刺入地面,刺穿了下方的一根生物电流通路。 “系统,最大功率,逆向脉衝!” 【执行。消耗生存点x150。开始逆向能量灌注。】 探针剧烈颤抖,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尖啸。陈野头盔內的屏幕显示,一股被系统强行转化的標准电能,正沿著生物通路反向注入井口深处。 红光疯狂闪烁,振动节奏彻底混乱。整个矿坑底部开始轻微摇晃,碎石从坑壁簌簌落下。 陈野要的不是杀死诡异——那不可能。他要的是製造一场足够强烈的“神经信號过载”,让这个沉睡的巢穴主人在本能驱使下,做出一个反应: 收紧防御,保护核心。 正如他所料,地面那些蛛网般的通路开始收缩,全部回流向井口。六个密封箱下方的通路也被抽离——陷阱暂时解除了。 “现在!”陈野低吼。 洛琳已经从藏身处衝出。她没有去碰箱子,而是直奔最近的一辆翻倒的运输车——车斗里散落著十几个未开封的工具箱。这是陈野手势中的第二条指令:【真正的目標不是密封箱,而是可能被忽视的“日常物资”。】 她快速翻找,抓起三个工具箱、两捆完好的电缆、以及一箱用防水布包裹的……旧世纸质文件。全部塞进带来的摺叠拖车。 陈野则已经衝到密封箱旁。他没有贪心,只选了破损的两个箱子中的一个——那个露出金属罐的。他撬开箱盖,用戴著手套的手迅速取出三罐样本,塞进特製的隔离背包。然后,他做了件看似疯狂的事: 將剩下的二十多罐样本,全部朝井口扔去。 金属罐划著名弧线落入红光之中。 下一秒,井口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吞咽声。红光骤然变得柔和,振动频率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满足的韵律。 它“吃”到了东西。更准確地说,它得到了“祭品”。 “撤!”陈野拽起拖车绳索,与洛琳一起向速降索具点狂奔。 坑壁上的苔蘚开始剧烈蠕动,地面重新长出新的、更粗的生物电流通路。但它们的生长方向不再具有攻击性,而是像藤蔓一样温柔地包裹住井口,以及那些剩余的密封箱。 回到坑壁边缘,重新掛上索具上升时,洛琳终於忍不住开口:“你……把样本餵给它了?” “等价交换。”陈野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传来,听不出情绪,“我们拿走三罐,它还剩下二十三罐,外加五个完好的箱子。对它来说,这是一笔盈利交易。而对於一个依靠『诱捕』逻辑行动的巢穴型诡异,盈利状態会触发它的『贮藏』本能而非『追击』本能。” “你怎么知道它要的是样本?” “我不知道。”陈野在上升中调整著姿势,“但四级生物防护容器里的东西,通常蕴含著高浓度的生物活性或信息素。对任何以『吞噬』为基底的诡异来说,都是优质食粮。这是一场赌博。” “你总是赌博。” “我只在胜率超过百分之七十时下注。” 回到堡垒,气密门在身后闭合。陈野第一时间將三罐样本放入经过五次升级的“生化隔离储藏柜”。柜门合拢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获得特殊物品:c-714生物样本。】 【解析中……样本处於深度休眠状態。活性物质已灭活,但遗传信息结构完整。】 【可选项:】 1. 【消耗300点,提取样本中的基因序列图谱(可能解锁新的生物类升级选项)。】 2. 【消耗500点,尝试逆向合成该生物的“信息素”(可用於驱散或吸引特定类型诡异)。】 3. 【保留样本,作为未来交易的高级筹码(当前估值为:可兑换標准燃料800单位)。】 陈野选择了“保留”。现在还不到使用它们的时候。 他转身,看到洛琳已经將拖车里的物资分类整理。工具箱里有完好的精密扳手组、液压零件;电缆是军规级,绝缘层完好;而那箱纸质文件—— “这是……”洛琳抽出一份文件夹,翻开,愣住了。 陈野走过去。文件抬头是一行褪色的印刷字: **【“深红矿脉”生物异常研究站·第714號实验日誌】** 【负责人:████博士】 【实验对象:从矿层深处提取的未知生命组织(暂定名:“地髓”)】 【目標:研究该组织与“灰雾”的共鸣特性,开发新型生態防护技术。】 日誌的日期,截止於旧世歷2035年3月28日。 也就是“灰雾”全面降临的前一天。 陈野快速翻页。日誌记载著实验的日常:如何培养组织切片,如何观测它对不同刺激的反应,如何记录它发出的生物电信號……直到最后几页。 笔跡开始变得潦草: **【3月27日】 组织样本开始自主生长,突破培养容器。它……在模仿我们的设备结构。一台显微镜的支架被它复製了,用钙质和硅酸盐。】 **【3月28日,上午】 我们切断了所有电源,但样本仍在活动。它不需要外部能源。它在从空气中抽取某种东西……是“灰雾”吗?不,雾还没有来。但它確实在抽取什么。】 **【3月28日,下午4时17分】 我明白了。 它不是被“灰雾”影响的生命。 它是“灰雾”到来前的……先兆。 是这个世界,在试图长出对抗病变的“抗体”。 我们搞错了因果关係。 不是灰雾催生了诡异。 是这个世界先开始病变,產生了“抗体”(也就是我们说的诡异),然后,“灰雾”才作为一场“高烧”降临,试图烧死病变,也烧死我们。】 笔跡在此处戛然而止。 后面是空白的纸页。 陈野合上日誌,许久没有说话。堡垒外,灰雾无声涌动。 “抗体……”洛琳轻声重复这个词,“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现在对抗的一切诡异,它们原本可能是……” “可能是这个世界自愈机制的一部分。”陈野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而我们人类,只是这场高烧中,即將被烧毁的病原体。” 他走到观察窗前,看著外面永恆的灰暗。 “所以,序列魔药的本质,或许是让自己成为『抗体』的一部分,从而获得生存权。而系统的本质……”他抚摸著装甲板冰冷的表面,“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病变』——用秩序对抗秩序,用创造对抗毁灭。” “哪种才是对的?”洛琳问。 “没有对错。”陈野转身,开始检查刚从矿坑带回的电缆,“只有谁能活下来。而活下去,从来不需要理由正確,只需要手段有效。”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那本日誌。 “但这份情报,值很多资源。尤其是对那些仍在研究『灰雾本质』的大势力而言。” “你要卖掉它?” “不。”陈野將日誌锁进自己的保险柜,“这是种子。要在最肥沃的土壤里,才能长出我们需要的果实。” 堡垒的引擎重新启动,缓缓驶离矿坑边缘。 在下方深处的红光中,那些被投餵的金属罐,正在被柔软的、暗红色的肉质组织缓缓包裹、消化。而井口边缘的黑色材质,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微地脉动了一下。 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臟,刚刚被注入了新的、外来的血液。 --- 第109章 蜂群思维 警报声在堡垒內部迴荡,是短促的三连音——意味著“非直接威胁,但高度异常”。 陈野已经站在主控台前。战术屏上,代表未知信號源的白色光点正在矿坑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处缓慢移动,轨跡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在扫描地面。 “信號特徵分析出来了吗?”他问,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所有外部传感器的实时数据流。 “正在进行频谱匹配。”系统的电子音比平时快了半拍,“频率范围:18-22khz,脉衝间隔0.3秒,持续时长5秒后停顿2秒。这种模式……资料库中有模糊匹配。” 屏幕一角弹出旧世档案的扫描件。那是一份军事研究报告的残页,標题是:《基於生物声纳原理的集群协同探测系统可行性研究》。 “生物声纳?”洛琳凑到另一块屏幕前,她刚把带回的物资归档完毕,脸上还沾著灰尘。 “不是单纯的声纳。”陈野放大报告中的示意图。画面上,数十个小型无人机呈蜂巢状排列,彼此之间用虚线连接,形成一个整体网络。“旧世军队曾研究过『分布式探测系统』——让大量低成本传感器节点协同工作,每个节点只负责一小片区域的扫描,数据实时匯总到中央处理器,形成完整的战场態势图。” “但这信號是生物回声定位。”洛琳指著频谱图上的特徵峰,“你看这个谐波衰减模式,只有活体发声器官才会產生这种不完美的频率曲线。机械声纳会更……乾净。” 陈野沉默了两秒。 “所以,要么是某种诡异进化出了完美的军事级协同能力。”他调出堡垒的武器系统状態界面,“要么,是有人把生物诡异,改造成了探测器。” 堡垒缓缓转向,將主装甲面对准信號源方向。陈野没有选择撤离,而是將引擎功率降低到维持磁浮的最低值,让堡垒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停在灰雾中。 “你想观察它?”洛琳问。 “它在扫描。”陈野盯著屏幕上缓慢移动的光点,“如果它的目標是搜寻,那么静止目標被发现的概率,远低於移动目標——移动会產生更多声波扰动、热信號和地面震动。而如果它已经发现了我们却装作没发现……” 他没有说完,但洛琳听懂了后半句:那意味著更高级的狩猎智慧。 十分钟过去。信號源移动到距离堡垒十二公里处,突然停下。 脉衝频率变了。从规律的探测模式,转为急促的短频爆发——噠噠噠,像机枪点射,持续三秒后恢復平静。 “它在通讯。”陈野低声说,“呼叫同伴,或匯报发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战术屏边缘,另外七个白色光点同时亮起。它们从不同方向出现,以惊人的速度向第一个信號源的位置匯聚。八个光点匯合后,形成一个紧密的圆环阵列,开始朝堡垒方向直线推进。 速度:每小时六十公里。预计接触时间:十二分钟。 “不是诡异。”陈野迅速做出判断,“诡异的行动模式不会这么……纪律严明。这是军队的扇形搜索阵型。” 他手指翻飞,调出堡垒的偽装系统选项。这套系统是他用两百生存点升级出来的,能在车身表面投射环境擬態图像,同时释放与周围灰雾成分相近的气溶胶,掩盖热信號和部分电磁特徵。 但面对生物声纳,效果未知。 “启动偽装。同时,准备『噪音弹』——用库存的旧音响喇叭和烟雾弹合成的那种。” “合成需要三分钟。”系统回应,“消耗生存点x40。” “做。” 堡垒外部的装甲板开始微妙变色,边缘变得模糊,逐渐融入灰雾的灰度。排气口喷出无色无味的气溶胶,在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视觉扭曲场。 陈野没有待在主控室。他走到武器操作位,手动接管了位於堡垒顶部的两座遥控机枪塔——那是他从一辆废弃装甲车上拆下,经过五次升级的成果。弹药不是常规子弹,而是特製的“穿甲爆裂弹”,弹头內封装了微量铝热剂,专为对付强化生物组织设计。 “洛琳,去下层医疗室待命。如果听到撞击声或爆炸声超过三次,打开三號应急箱,里面有注射式止血凝胶和强心剂,你知道怎么用。” “你要接战?”洛琳没动。 “如果它们先开火。”陈野的眼睛没离开瞄准镜屏幕,“如果它们只是路过,我们就当自己是块石头。” 但石头不会被放过。 八分钟后,第一波声纳脉衝打在了堡垒的正面装甲上。嗡——厚重的金属板传来轻微共振,如同被巨大的手指轻弹。 紧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从不同角度袭来。声波在装甲表面反弹,被堡垒外部的传感器捕捉,在屏幕上形成一连串快速跳动的波形图。 “它们確认了异常。”陈野说,“正在多角度交叉定位。” 话音刚落,正前方灰雾被撕裂。 第一个“东西”冲了出来。 它的大小像旧世的牧羊犬,但外形截然不同——主体是一具灰白色的、光滑的几丁质外壳,形似拉长的水滴。没有明显的头部,前端只有一个碗状的凹陷结构,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复眼状感光器。身体下方是六条细长的、关节反曲的节肢,末端是锋利的鉤爪。背部隆起一个半透明的囊泡,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更诡异的是它的运动方式:六条腿的移动完全同步,如同精密机械,每一次踏步的力度、角度、落地时间都分毫不差。八只“猎犬”从灰雾中衝出,以完全相同的间距、相同的速度散开,呈包围態势向堡垒逼近。 “生物机械混合体。”陈野在通讯频道里冷静地说,“外壳是甲壳类诡异的几丁质,但运动模式是程序预设的。看它们的步態协调——背后有统一的指挥节点。” 他按下发射键。 机枪塔的轰鸣被堡垒的隔音层削弱成沉闷的咚咚声。两道火舌划破灰雾,曳光弹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红线。 最前方的两只猎犬应声倒地。穿甲弹钻透了它们的外壳,铝热剂在体內引爆,从內部烧穿。但它们倒下时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像断了电的玩具一样瞬间静止。 其余六只没有丝毫停顿。它们甚至没有去看倒下的同伴,继续以完全相同的节奏推进,同时,背部囊泡开始鼓胀。 “洛琳,趴下!” 囊泡破裂。 不是爆炸,也不是毒液。喷出的是数十条细如髮丝的、半透明的“线”。它们在空气中迅速伸展,彼此连接,在堡垒前方织成一张巨大的、粘稠的网。网上掛著细密的水珠——是凝结的灰雾,但顏色更深,带著暗紫色的萤光。 网落下,覆盖在堡垒正面装甲上。 滋滋声立刻响起。装甲表面的偽装涂层开始冒泡、剥落,露出下方的金属。那网有强腐蚀性,並且……在硬化。 “它们想把我们固定住。”陈野切换武器,启动位於堡垒两侧的火焰喷射器。高温火焰喷涌而出,舔舐著粘网。 网被烧熔,但融化后的粘液滴落在地面,继续腐蚀岩石,冒出刺鼻的白烟。而六只猎犬已经趁机逼近到三十米內。 它们的口器打开了——不是嘴,而是甲壳前端向下裂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腔体,里面旋转著三层锋利的、金属质地的锯齿。 钻头。它们想凿穿装甲。 第110章 剂量不多 陈野深吸一口气。 “系统,启动『地面过载』协议。” 【確认。消耗生存点x200。启动堡垒底部高压电容阵列,准备释放定向电流脉衝。】 堡垒微微一震。 下一秒,以堡垒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地面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电弧。电流从埋设在装甲板下的放电电极涌出,顺著潮湿的土壤和岩石疯狂扩散,形成一张瞬间的、致命的电网。 六只猎犬同时僵直。它们的外壳是优良的绝缘体,但节肢末端鉤爪与地面接触,电流顺著肢体涌入体內,烧毁了脆弱的生物神经和嵌入式控制元件。 一阵密集的、细微的爆裂声。猎犬体表的甲壳缝隙冒出青烟,然后一个个瘫倒在地,节肢抽搐几下后彻底静止。 灰雾重新合拢,笼罩战场。 堡垒前方,八具猎犬残骸散落一地,有的还在冒烟。粘网被烧得只剩边缘焦黑的残渣。空气中瀰漫著臭氧、焦糊蛋白质和化学腐蚀剂的混合气味。 陈野没有放鬆。他保持机枪塔的供电,快速扫描周围。 “信號源消失了吗?”洛琳的声音从下层传来,有些发闷。 “没有。”陈野盯著战术屏。代表八个信號源的光点確实熄灭了,但在二十公里外,一个新的、更大的光点出现了。它没有移动,只是……存在著。 紧接著,堡垒的通讯频道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无线电传输的电子音。那声音直接出现在堡垒內部的扬声器里,仿佛早就潜伏在系统中,此刻才被唤醒。音色中性,语调平稳,带著非人的精確: “移动堡垒『鴞』,序列未登记,所有者:陈野。你已展示非標准作战能力。根据『蜂巢协议』第7条第3款,你被认定为:潜在可吸收节点。” 陈野的手指停在武器控制板上。 对方知道堡垒的名字。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谁?”他问,声音同样平静。 “『巡游蜂群』指挥节点,编號v-7。我们是灰雾中的清道夫,秩序的维护者。”那声音回答,“你刚才摧毁的,是『工蜂』单位。它们的造价相当於两百標准燃料单位。你需要赔偿。” “如果我拒绝?” “那么,下一次来的將是『兵蜂』。造价八百单位,专精破甲与能量武器。再下一次,是『蜂后』的亲卫队。对抗成本会指数级上升。陈野先生,你是个理性的人,应该能计算这笔帐。” 陈野快速调出刚才战斗的数据记录。工蜂的协同能力、腐蚀粘网、钻头口器——这绝非自然进化能產生的结构。背后一定有高度发达的技术支持,甚至是……完整的生產线。 “你们想要什么?” “三个选项。”v-7的声音毫无波动,“第一,赔偿损失,四百单位燃料或等价物资,我们离开。第二,加入『蜂巢』,成为外围协作节点,定期上交『贡品』,获得庇护和情报共享。第三……” 它停顿了一秒,仿佛在斟酌用词。 “向我们出售,你那种『瞬间强化物品』的技术原理。” 陈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不是战斗过程,而是“地面过载”协议启动时,堡垒底部电容阵列的异常能量波动——那是系统升级后的產物,与旧世科技有微妙但可探测的区別。 “我没有那种技术。”陈野说,“那只是一次性的高压电容过载释放,堡垒的设计功能之一。” “谎言。”v-7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们的声纳扫描显示,你的堡垒在过去的十七天內,结构强度提升了百分之八点三,能源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点一,武器系统叠代了三次。这种升级速度,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迁徙者改装能力。你掌握著某种……『有序创造』的能力。” 陈野的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对他进行了长期监视。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矿坑?从更早?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给你七十二小时。届时,我们会再次联络。”v-7说,“建议你认真考虑选项二或三。『蜂巢』是这片区域最强大的组织之一,我们拥有三位序列7,一位序列6,以及完整的旧世军事工业生產线。与我们为敌,不明智。” 通讯切断。 堡垒內部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 洛琳从下层走上来,脸色苍白:“它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至少从我们离开矿坑开始。”陈野调出过去三天的外部监控记录,快速瀏览。画面一切正常,灰雾,公路,偶尔出现的低等诡异。没有任何可疑飞行物或地面单位。 “声纳扫描可以远程进行,被动接收回声,不需要发射源靠近。”他关闭屏幕,“我们被更高维度的猎人盯上了。” “要逃吗?” “逃不掉。”陈野走到观察窗前,看著外面尚未散尽的战斗痕跡,“它们知道我们的名字,知道堡垒的性能参数,甚至能入侵我们的通讯系统。这说明它们的情报网络远比我们想像的庞大。盲目逃跑,只会暴露更多底牌。” 他转身,走向那台刚锁进保险柜的“深红矿脉”研究日誌。 “但这也意味著,它们对我们有需求。”他取出日誌,翻到最后一页,“『蜂巢』……秩序的维护者。如果它们真的是某种军事化组织,那么对於『世界抗体』的研究成果,一定会感兴趣。” “你想用日誌做交易?” “不完全是。”陈野合上日誌,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我要用日誌里的『可能性』,撬开更大的缝隙。v-7提到了三位序列7,一位序列6……这意味著,他们內部一定有关於『序列本质』和『灰雾真相』的激烈爭论。不同的力量途径,看待世界的方式截然不同。” 他走回主控台,开始输入指令。 “系统,我需要你执行一次特殊升级。” 【请指定升级目標与方向。】 “目標:堡垒的通讯模块。方向:不是增强信號,而是增加『人格化偽装层』。我要你能模擬出至少三种不同的『使用者性格模板』——比如,一个狂热的旧世科技復兴者,一个谨慎的序列途径研究者,还有一个……愤世嫉俗的生存主义者。” 【这需要分析大量旧世通讯记录与心理学数据。消耗生存点x300,时间:六小时。】 “执行。同时,准备製造一批『诱饵信號源』——用废旧电路板、电池和发声元件组合,能持续发射与堡垒特徵相似但弱化版的声纳回声。我要二十个。” 【预计消耗:生存点x150,时间:三小时。】 “洛琳。”陈野看向她,“你的医疗包里,有镇静剂和兴奋剂吧?” “有。但剂量不多。” “足够。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套『生理状態调节方案』——包含心率、血压、瞳孔反应、皮肤电阻等多项指標的短期可控改变。我要能在十分钟內,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长期受诡异精神侵蚀』的状態,或者『刚刚服用过魔药』的状態。” 洛琳愣住了:“你想……骗过它们?” “我要让『蜂巢』无法確定,堡垒里到底是谁在主导,以及主导者的真实状態。”陈野说,“如果它们认为我只是个运气好的技术宅,就会用技术手段压制。如果它们认为我是个危险的序列超凡者,就会调动对应的反制力量。如果它们认为我快疯了……就会试图用更柔和的手段控制。” 他停顿了一下。 “混乱,是弱者对抗强者时,唯一的公平战场。” 堡垒的引擎重新启动,转向,朝著与“蜂巢”信號源相反的方向驶去。但这一次,行驶轨跡不再是直线,而是开始按照某种复杂的算法,进行无规律的迂迴和变速。 同时,堡垒尾部的一个小型投放口打开,每隔五分钟,就拋出一个“诱饵信號源”。这些简陋的装置落地后会开始工作,发出与堡垒相似的声纳回声,朝著不同方向缓慢移动。 二十个诱饵,会形成二十个虚假的轨跡分支。 而在堡垒內部,陈野正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是“蜂巢”可能的人员结构图、力量途径分析、以及旧世军事组织的常见指挥模式。他开始为七十二小时后的谈判,编写剧本。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停顿的长度,都需要精心设计。 因为这一次,他要欺骗的,不是一两个人。 而是一个拥有蜂群思维的、冷酷的、高度组织化的军事帝国。 第111章 叛逃的「兵蜂」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过去了十七小时。 堡垒正停在一处旧世高速公路的坍塌隧道內。隧道的穹顶部分垮塌,露出上方灰雾瀰漫的天空,但两侧墙体基本完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半封闭掩体。陈野关闭了主引擎,仅依靠低噪音的备用电源维持维生系统和传感器运转。 二十个诱饵信號源已经全部投放完毕。根据远程监控,其中十五个仍在按照预设的隨机路径移动,发出稳定的声纳脉衝。另外五个已经静止——要么是被地形卡住,要么是被路过的小型诡异摧毁。这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陈野警惕的,是“蜂巢”的反应。 战术屏上,代表“蜂巢”扫描活动的光点並没有如预想般分散去追踪诱饵。相反,那些光点始终保持在一个半径约三十公里的圆形区域內,缓慢但系统地旋转扫描,像一只耐心梳理羽毛的巨鸟。它们似乎对诱饵不屑一顾,或者……早有识別方法。 “它们在等。”洛琳小声说,她正用一支旧世的高倍望远镜,透过隧道裂缝观察外面的灰雾,“等我们自己犯错,或者等时限到来。” 陈野没有回答。他面前摊开著三块屏幕:一块显示著堡垒外部传感器的实时数据流;一块正在运行他编写的“人格模板模擬程序”,程序根据旧世心理学资料库,生成不同性格的对话模式和行为逻辑;第三块屏幕上,则是“深红矿脉”研究日誌的扫描件,他正在標记其中可能引起“蜂巢”兴趣的关键段落。 日誌第七页有一段话被高亮標出: **【……“地髓”组织对標准电磁脉衝表现出异常亲和性。在施加特定频率的微波照射后,其生长速度提升400%,同时会分泌出一种此前未记录的晶体物质(暂命名为“序质晶”)。该晶体在常温下能稳定存储生物电场信息长达72小时,其信息密度是现有硅基存储器的1700倍……】** 如果“蜂巢”真的拥有旧世军事工业生產线,那么对这种能够存储生物电信號的“序质晶”一定会有兴趣。生物电信號,正是操控那些“工蜂”单位的关键。 陈野將这段文字加密,准备作为谈判时的“样品”拋出。但他需要更多筹码。 “系统,分析日誌中所有关於『地髓』组织与外界能量交互的实验记录,建立一个能量频率与组织反应的对应模型。標记出可能產生高价值副產物的实验参数组合。” 【正在执行。预计耗时:2小时17分钟。需要消耗生存点x80,用於加速数据模式识別。】 “批准。” 屏幕一角开始滚动代码。陈野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检查堡垒的隱蔽状態,外部传感器的警报突然又响了。 这次不是声纳。是红外热成像。 隧道入口外约两百米处,一个清晰的热源信號正在地面上缓慢移动。形状……是人形,但体温比正常人低至少五度,且热分布极不均匀,躯干部分温度较高,四肢末端几乎与环境温度一致。 “诡异?”洛琳放下望远镜。 “不像。”陈野调出光学变焦镜头,对准热源方向。灰雾被图像增强算法部分穿透,画面逐渐清晰。 是一个人。 一个穿著破烂的、布满焦痕和撕裂口的灰色制服的人。制服款式很眼熟——与之前“工蜂”猎犬的几丁质外壳有相似的设计语言:简洁、功能主义、无多余装饰。制服左胸位置有一个烧毁大半的徽记,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六边形的蜂巢图案。 那人正踉蹌地走著,右腿似乎受了伤,步伐拖沓。他左手捂著腹部,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在红外成像中呈现一小片高温区。 “蜂巢的人。”陈野低声道,“受伤了,在逃亡。” “陷阱?”洛琳立刻警觉。 “有可能。”陈野没有移动堡垒,而是启动了部署在隧道入口两侧的两个微型监控探头。探头伸出,悄无声息地对准了那个人。 画面放大。那是个男性,年龄在三十岁上下,脸颊瘦削,眼眶深陷。他脸上没有绝望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不正常的银灰色,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义眼。”陈野说,“旧世军用级,可能集成了增强视觉和通讯功能。但他现在应该关闭了,否则早就被蜂巢定位了。” 那人走到距离隧道入口约五十米处,突然停下,抬头看向隧道的方向。他的目光准確地对准了堡垒隱藏的位置,仿佛能透过混凝土和灰雾看到內部。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 不是求救的手势。是旧世军队通用的“请求临时安全接触”手势:右手握拳,拇指竖起,在胸前缓慢画了三个圆圈。 陈野沉默了三秒。 “系统,扫描他全身。重点:是否有植入式爆炸物、生物追踪器、或高浓度辐射源。” 【扫描中……未发现爆炸物或辐射异常。检测到三个微型植入体:左腕皮下有生物信號发射器(当前状態:休眠),后颈有神经接口插槽(未激活),右耳后方有……金属异物,尺寸约米粒大小,信號特徵不明。】 “右耳后方的异物,能分析成分吗?” 【需要更近距离扫描(十米內)。初步判断:非爆炸物,可能为信息存储介质或身份標识晶片。】 陈野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敲。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巨大的风险。一个叛逃的“蜂巢”成员,可能携带宝贵的情报,也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一旦接触就会触发蜂巢的全面攻击。 他看了眼倒计时:还剩五十四小时四十六分钟。 “洛琳,”他说,“穿上全套防护服,带上医疗包和束缚带。我们去见他。” “你確定?” “不確定。”陈野已经起身,从武器柜里取出一把改造过的手枪——弹匣里装的是非致命的高压电击弹和麻醉弹,“但如果他真的是叛逃者,我们能在蜂巢面前多一张牌。如果他是个陷阱……” 他检查枪械的动作流畅而冰冷。 “我们就提前开战。” 五分钟后,隧道入口的阴影处。 陈野和洛琳站在堡垒外装甲的掩护后方,两人都穿著全封闭式防护服。陈野手中握著枪,洛琳则背著急救包,右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袖子里藏著一支装满强效镇静剂的注射笔。 那个男人停在二十米外,没有继续靠近。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第112章 同步率 “我叫李暮。”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带著某种受过训练的咬字方式,“前『蜂巢』第三侦察小队成员,序列途径:逐风者,序列9。” 序列9,最低阶。但逐风者途径……这意味著他的速度和反应能力远超常人,即使受伤。 “为什么叛逃?”陈野问,声音通过防护服的外部扬声器传出,经过变声处理。 “不是叛逃。”李暮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是报废。我的『同步率』下降到67%,低於蜂巢允许的閾值。按照规程,我应该被回收,拆解,有用的器官和植入体再利用,剩下的部分做成生物燃料。” 他放下捂著腹部的手,露出下面的伤口。那不是刀伤或枪伤,而是一个边缘焦黑的、规则的圆形孔洞,直径约两厘米,贯穿了腹腔。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凝结著一层半透明的胶状物,勉强封住了创口。 “这是『回收光束』打的。”李暮说,“我提前切断了神经接口,在回收小队到来前跑了。他们追了我八个小时,我绕了个大圈,甩掉了尾巴,然后……看到了你们的诱饵。其中一个诱饵的信號模式,和我以前负责维护的旧型號侦察蜂很像,但更粗糙。我猜,有人在这里试图干扰蜂巢的感知。” 陈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说『同步率』,那是什么?” “蜂巢控制成员的核心指標。”李暮咳了一声,身体晃了晃,但勉强站稳,“每一个正式成员,都需要在大脑植入『协同晶片』。晶片会监控你的生理状態、情绪波动、思维倾向,並与蜂巢的中央指挥节点实时同步。同步率越高,你能调用的蜂巢资源越多,获得的后勤支持越强,晋升也越快。” “代价呢?” “代价是你的『自我』会逐渐模糊。”李暮的银灰色义眼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闪烁,“晶片会潜移默化地修正你的决策,让你更倾向於集体利益而非个人生存。当同步率超过85%,你会开始觉得『蜂巢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超过95%……你就只是一具还能自己吃饭走路的躯壳,真正的思考全由中央节点代理。” 他顿了顿,看向陈野。 “而你,陈野先生,你身上没有晶片信號。你的堡垒也没有接入任何已知的协同网络。在蜂巢的评估体系里,你是『不可预测的混沌变量』,是需要被消除或吸收的不稳定因素。” 陈野依旧没有放下枪:“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庇护。”李暮说得直白,“以及,一个机会。我的伤很重,內部的生物粘合剂只能维持最多二十四小时。我需要真正的外科手术和抗生素。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蜂巢的內部结构图、常用战术、人员配置、以及……我知道v-7的真实意图。” “说来听听。” “v-7想要你的技术,是真的。但它更想要的,是你这个人。”李暮深吸一口气,忍著疼痛说,“蜂巢最近在筹划一次大规模行动,目標是『静止禁区』深处的一座旧世研究所。那座研究所被一个强大的领域型诡异占据,常规手段无法突破。蜂巢的分析认为,需要一种能够『即时適应环境变化』的能力,才能突破诡异的规则限制。而你那种让物品快速升级强化的能力,完美符合要求。” “所以选项三——出售技术——只是幌子?” “不,那是首选。”李暮摇头,“如果你愿意交出技术,蜂巢会给你一个荣誉职位,然后把你软禁起来,成为他们的技术顾问。如果你拒绝交出技术,他们就会尝试活捉你,强行植入晶片,把你改造成一个『人形升级装置』。” 隧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灰雾从入口缓缓涌入,在地面铺开薄薄一层。 “最后一个问题。”陈野说,“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陷阱?比如,你体內的某个植入体,会不会在特定条件下被远程激活,变成炸弹或信標?” 李暮苦笑了一下。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摸索到自己的右耳后方,手指用力抠进皮肤——那里正是系统扫描出不明金属异物的位置。 鲜血顺著他的脖颈流下。他咬著牙,从皮下抠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物体,扔在地上。那东西落地后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这是我的身份晶片,也是追踪器。”李暮喘著气,“我本来可以留著它,让蜂巢找到这里,然后假装是被你们俘虏,里应外合。但我把它挖出来了。这玩意儿和我的脊椎神经有微连接,硬扯出来……很疼。而且一旦脱离身体,蜂巢会立刻收到『信號丟失』警报。最多两小时,附近的侦察单位就会开始搜索这片区域。”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直视陈野的防护面罩。 “现在,我既没有退路,也证明了我不是陷阱。我只是一个不想变成零件的报废品,想赌一把,赌你和我一样,不想被任何人控制。” 陈野看著地上那枚沾血的晶片,又看了看李暮腹部那个触目惊的贯穿伤。 “洛琳,”他说,“带他进去,去下层隔离医疗室。先做全面扫描,確认没有其他追踪装置后,处理伤口。”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用最好的药。” 李暮的身体明显鬆弛了一瞬,那口强撑的气终於泄了。他向前踉蹌一步,被洛琳扶住。 陈野则弯腰捡起了那枚身份晶片。晶片表面还带著体温和血跡,在指尖微微发烫。 他走回堡垒,在气密门关闭前,最后看了一眼隧道外的灰雾。 两小时。蜂巢会来。 但这一次,他们手里多了一张牌,也多了一个洞悉敌人內部规则的嚮导。 战爭,从来不只是武器的对撞。 更是信息与意志的较量。 而李暮带来的情报里,最让陈野在意的,是那句“即时適应环境变化的能力”。 系统確实能做到这一点——只要有足够的生存点和正確的认知方向。但蜂巢是如何准確描述出这种特性的?除非…… 他们见过类似的东西。 或者,他们正在製造类似的东西。 堡垒下层,医疗室的自动门滑开,无影灯亮起。洛琳已经开始准备手术器械,而李暮躺在隔离病床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嘴唇还在微微翕动,重复著几个破碎的词: “……蜂后……研究所……『活体圣所』……” 陈野站在观察窗外,將这些词记入加密备忘录。 倒计时,五十四小时十一分钟。 蜂巢的侦察单位,正在路上。 而堡垒內部,一场关乎忠诚与背叛、控制与自由的手术,即將开始。 第113章 活体圣所 手术进行了三小时十七分钟。 洛琳不是专业外科医生,但她曾在旧世医学院做过两年旁听生,后来在迁徙车队里处理过足够多的开放性创伤。在堡垒医疗室的自动化设备辅助下——那些设备被陈野用系统升级了三次——她成功取出了李暮腹腔內的焦化组织碎片,清除了“回收光束”留下的能量残留,並用生物凝胶和可吸收缝合线重建了受损的肠道。 整个过程,李暮只接受了局部麻醉。他坚持要保持清醒,以便隨时回答陈野的问题。当手术刀划开伤口边缘时,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但银灰色的义眼始终稳定地注视著天花板,瞳孔规律地缩放,仿佛在记录什么。 “你在记录手术过程?”陈野站在隔离窗外,通过內部通讯问。 “习惯。”李暮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紧,但依旧清晰,“蜂巢要求所有外勤人员在清醒状態下经歷的任何医疗程序,都必须同步上传至中央资料库,用於优化创伤处理协议。我的晶片虽然摘了,但潜意识里的训练……改不掉。” 手术结束,洛琳开始缝合皮肤。李暮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陈野:“趁我还有力气说话,你想知道什么?关於蜂巢,关於研究所,还是关於『活体圣所』?” “全部。”陈野说,“按重要性排序。” 李暮沉默了几秒,组织语言。 “首先,蜂巢的追击流程。”他开口,“身份晶片丟失后,指挥节点v-7会立刻收到警报。它会先派遣最近的四支『工蜂』小队进行网格化搜索,搜索范围是以信號最后消失点为圆心,半径二十公里。如果一小时內无果,会升级为『兵蜂』小队加入,扩大搜索半径至五十公里,並启用广域声纳扫描。如果两小时仍无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 “v-7会判定目標已死亡,或被其他高优先级目標带走。它会暂时搁置搜索,但会在资料库中標记此区域为『异常活动区』,提升日常巡逻频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窗口——在两小时內,让它们找不到我们,並且让它们相信我已经死了。” “具体方法?”陈野问。 “偽造死亡现场。”李暮说,“需要我的血、组织样本、以及足够强烈的能量释放痕跡,模擬我被某种强攻击性诡异彻底摧毁的场景。最好再留下一点我的隨身物品碎片——比如制服的布料,烧焦的那种。” “可以做到。”陈野点头,“继续。研究所和『活体圣所』是什么?” 李暮的眼神变得复杂,那是混合了恐惧与某种病態嚮往的神情。 “『活体圣所』……是蜂巢內部对那些在灰雾降临初期就完成『自我转化』的诡异建筑的称呼。”他缓缓说道,“旧世有些研究机构,在进行极度危险的生物或维度实验。灰雾降临时,这些机构里正在进行中的实验,与灰雾產生了不可预测的共振。结果就是,整座建筑『活』了过来。它不再是无生命的混凝土和钢铁,而是一个巨大的、拥有初级意识的、按照某种扭曲实验逻辑运行的……活体。” “你提到的那个研究所,就是这样一个『活体圣所』?” “对。”李暮確认,“它的代號是『第七生物学圣所』,旧世主要研究课题是『跨物种基因编辑与意识上传』。灰雾降临后,它內部的实验样本、培养槽、甚至实验室设备全部融合,形成了一个领域型诡异。任何进入其范围的生命,都会被强制进行『基因测序』和『意识扫描』,然后根据测序结果,被圣所『重新编辑』——有的变成了新的实验样本,有的被分解成原材料,极少数的,如果能通过某种隱藏的『协议验证』,可能会获得圣所的部分控制权。” 陈野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基因编辑、意识上传、协议验证……这些词汇触动了他脑中的某个联想。 “蜂巢想得到圣所的控制权?” “不止。”李暮摇头,“v-7认为,这座圣所的核心资料库中,可能保存著灰雾降临瞬间的完整实验记录。如果能够得到那些数据,蜂巢或许能解析出『诡异生成的初始规则』,甚至……逆向推演出製造可控诡异的方法。” “疯狂的计划。”洛琳完成最后一针缝合,轻声评价。 “但符合蜂巢的逻辑。”李暮苦笑,“蜂后——也就是蜂巢的最高统治者——的最终目標,是建立一个完全由蜂巢控制的『新秩序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所有诡异都被驯化或消灭,所有倖存者都植入晶片,所有资源都按需分配。而要达成这个目標,她需要两样东西:绝对的控制技术,以及……足以碾压一切反抗力量的武器。活体圣所,可能同时提供这两样。” 医疗室的空气净化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陈野在脑中快速整合信息:蜂巢是一个技术极权主义组织,正在试图掌控诡异的力量;第七生物学圣所是一个活体化的实验机构,內部可能藏著关於诡异本质的核心秘密;而蜂巢认为,陈野的“系统”能力是突破圣所规则的关键。 逻辑链完整了。但还缺一环。 “为什么是我?”陈野问,“蜂巢內部应该有序列6甚至更高的超凡者,为什么他们无法突破圣所的规则?” “因为圣所的规则不是『力量强弱』,而是『適应性』。”李暮解释,“根据侦察小队传回的有限数据,圣所內部的环境和规则会实时变化。前一秒可能需要你展示某种基因特性才能通过走廊,下一秒可能就需要你解开一道复杂的意识谜题。传统的序列能力,无论多强大,都是固定的、单向的。而你的能力……” 他看向陈野,银灰色的义眼微微收缩。 “v-7的分析报告里提到,你的堡垒在遭遇『炎拳』时,瞬间升级出了液氮灭火系统和高压电装甲。那不是预设的防御方案,而是根据敌人的攻击特性即时生成的应对策略。这种『动態適应性』,正是突破圣所规则所需要的。蜂巢內部最顶尖的参谋组推演了七次,结论是:除非有一位序列5以上的『织梦人』或『窃火者』途径强者,能够实时解析並模擬圣所规则的变化,否则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找到一个拥有『即时创造与適应能力』的个体。” 第114章 即时创造 陈野沉默。 系统的本质,確实是一种基於认知的即时创造。但他从未想过,这种能力在更高维度的博弈中,会被赋予如此战略性的价值。 “如果我拒绝合作呢?”他问。 “那么,蜂巢会启动备用方案。”李暮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会尝试俘虏你,强行植入晶片,將你变成『生物插件』接入他们的战术网络。或者……更糟,他们会试图解剖你,逆向工程你的能力来源。蜂后对於无法控制的『变量』,態度一向是:要么吸收,要么消灭。” 医疗室的灯光在李暮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麻药的效果开始减退,疼痛让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但他的意识依然清醒——那是逐风者途径赋予的坚韧,即使只是序列9。 “现在,”李暮喘了口气,“轮到我的问题了。你打算怎么做?合作,对抗,还是逃跑?”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向主控屏,上面显示著外部传感器的实时数据:灰雾浓度、温度、辐射水平、以及……在三十公里外,四个新的声纳信號源刚刚出现,正以標准的扇形搜索阵型,朝这个方向推进。 工蜂小队,来了。比预计的还要快十分钟。 “洛琳,”陈野说,“给他注射镇痛剂和营养剂,让他保持清醒但舒適。然后,准备执行『死亡现场偽造协议』。” “明白。”洛琳开始准备药剂。 陈野则调出堡垒的物资清单,快速勾选:200毫升备用血液(来自之前的医疗储备)、一小块合成皮肤组织、一件报废的防护服碎片、以及三枚即將过期的电击手雷。 “系统,合成『高能量生物组织焚毁模擬装置』。要求:能產生与『回收光束』残留相似的能量光谱,並在爆发后留下符合李暮基因特徵的组织碳化痕跡。” 【需要消耗:生存点x120,血液样本x200ml,生物组织x1单位,金属破片x300g。预计合成时间:8分钟。】 “执行。同时,准备堡垒的『隱匿突进』模式,充能到80%,隨时准备启动。” 堡垒內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下层工作区的一台多功能製造机开始工作,雷射切割和生物列印同时进行。 李暮看著这一切,银灰色的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很熟练。”他说,“不像第一次处理这种追捕。” “在公路上活下来的人,都擅长消失。”陈野淡淡回应,“但这一次,我需要你提供更多细节:工蜂小队的標准搜索模式、它们的通信频率、以及……如果它们发现偽造的死亡现场,会进行哪些验证步骤?” 李暮闭上眼睛,回忆了两秒,然后开始流畅地背诵: “標准四机工蜂小队,搜索模式为菱形阵列,机间距五十米,飞行高度十至十五米。主探测器为生物声纳,辅助探测器为红外和磁场异常扫描。通信频率……我需要纸笔,频率列表很长。” 洛琳递给他一块平板和电子笔。李暮的手指虽然因为手术而颤抖,但书写依然精准。一长串频率数值和对应的通信协议缩写被迅速列出。 “验证步骤分为三级。”他边写边说,“一级:远距离扫描,確认现场有高浓度生物残留和能量爆发痕跡。二级:抵近採样,会用机械臂採集少许组织碳化物,进行现场基因快速比对——这个比对库是离线存储在每只工蜂本地的,包含所有在册成员的基因特徵。三级:如果比对结果符合『目標死亡』,它们会向指挥节点发送確认信號,然后原地待命,等待回收单位到来。” “基因比对需要多长时间?” “从採样到出结果,大约两分钟。”李暮抬头,“但如果你们能偽造基因特徵……” “不能。”陈野打断他,“基因特徵无法偽造,至少以我们现在的技术不能。” 医疗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那你的计划是?”李暮问。 “我们不让他们进入『二级验证』阶段。”陈野调出隧道外的地形图,快速標记了几个点,“我会在偽造的死亡现场周围,布置干扰装置。当工蜂小队完成一级扫描,准备抵近时,干扰装置会模擬出『高威胁诡异正在靠近』的信號特徵。按照蜂巢的作战条例,工蜂小队在单独执行搜索任务时,如果遭遇未识別的高威胁目標,必须优先撤离並呼叫支援。” “但如果它们不撤离呢?”洛琳问。 “那就启动b方案。”陈野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在这里,我提前布置一个『强能量爆发陷阱』。当工蜂进入预定区域,陷阱引爆,產生足以烧毁它们外部传感器的电磁脉衝。传感器受损后,它们无法完成採样,只能带著『现场存在未知强干扰』的情报撤离。而指挥节点v-7在评估后,大概率会判定为『目標已死亡,但死亡现场被高威胁诡异占据』,从而暂时放弃进一步行动——至少能为我们爭取到十二小时以上的时间。” 李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理论上可行。但你需要精確的时机控制,以及足够逼真的能量信號模擬。工蜂的传感器很灵敏,普通的电磁脉衝骗不了它们。” “所以需要你的专业知识。”陈野看向他,“你现在还能操作电子设备吗?” 李暮试著动了动手指:“右手可以。左手有静脉注射管,但简单的触控操作没问题。” “很好。”陈野將另一块平板连接到主控系统,调出干扰装置和能量陷阱的控制界面,“我需要你帮我调整这些装置的输出参数,让它们的信號特徵儘可能接近蜂巢资料库中记录的几种『a级威胁诡异』。你知道那些数据。” 李暮接过平板,银灰色的义眼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参数列表。他的手指开始点击、拖动、输入数值,动作虽然因为伤痛而缓慢,但每一次调整都精准果断。 “掠食者型诡异『幽影豹』,能量特徵偏向高频震颤,需要把脉衝频率上调12%……” “领域型诡异『腐烂温床』,会持续释放生物酸化信號,需要叠加一个低频振盪波……” “还有『石像鬼集群』,它们的群体活动会產生特定的声波谐振,这个比较难模擬,但可以尝试用相位干涉来近似……” 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自语,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蜂巢战术中心里分析数据的侦察员。只是这一次,他分析的对象,是他曾经的同伴。 八分钟过去。 下层工作区传来一声轻微的“叮”。偽造装置合成完毕。 同时,隧道外,四个声纳信號源已经进入十公里范围,並且开始降低飞行高度——它们发现了隧道这个可疑的掩体结构。 “时间到了。”陈野起身,“洛琳,你留在这里监控李暮的生命体徵。李暮,继续调整参数,完成后直接上传到控制系统。” 第115章 传感器数据 “你要出去?”洛琳问。 “布置现场需要人手。”陈野已经走向气密室,“而且,我需要亲眼確认工蜂的行为模式。有些细节,传感器看不到。” 五分钟后,陈野站在隧道入口的阴影中,身上穿著与环境同色的偽装服,手中提著那个刚刚合成出来的银色金属箱。箱子里是偽造装置和干扰器。 他快速穿过隧道外的碎石区,来到一处地势较低的小型洼地。这里土壤潮湿,散落著一些旧世车辆的残骸,是布置死亡现场的绝佳位置。 打开箱子,取出偽造装置——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半球体,表面布满细密的散热孔。陈野將它放在洼地中央,启动。半球体发出轻微的嗡鸣,底部伸出几根探针扎入土壤,开始释放预设的生物组织和血液样本,同时內部的高能电容开始充能。 接著,他取出四个干扰器——形似小型的三角锥,每个只有巴掌大——將它们埋设在洼地周围四个方向,距离偽造装置约二十米。这些干扰器会在接收到特定信號后激活,释放模擬的诡异能量信號。 最后,他在五十米外的一辆废弃公交车底盘下,安装了那个“强能量爆发陷阱”——实际上是一个过载的旧世汽车电池组,连接著大功率的电磁线圈。 全部布置完成,耗时六分钟。 陈野退回隧道入口,启动所有装置的远程遥控模式,然后迅速返回堡垒。 气密室关闭,防护服脱下。他回到主控台时,屏幕上的四个光点已经进入三公里范围,並且明显放慢了速度——它们正在仔细扫描隧道入口区域。 “参数调整完毕。”李暮的声音从医疗室通讯频道传来,有些虚弱,“已上传。干扰装置会分三个阶段释放信號:第一阶段模擬『幽影豹』的狩猎前兆;第二阶段叠加『腐烂温床』的领域侵蚀;如果它们还不撤退,第三阶段会触发『石像鬼集群』的群体活动模擬。每个阶段的切换时机,我设在了它们距离偽造现场三十米、二十米和十米时。” “很好。”陈野盯著屏幕,“现在,安静。” 堡垒进入完全静默状態。所有非必要电源关闭,传感器切换到被动接收模式。內部灯光调至最低,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放大。 隧道外,灰雾缓缓流动。 第一只工蜂出现在视野中。 它悬停在隧道入口外约五十米处,碗状的声纳发射器缓缓旋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脉衝声。另外三只工蜂从不同方向出现,保持菱形阵型,开始对隧道入口进行多角度扫描。 扫描持续了两分钟。然后,其中一只工蜂突然转向,朝著洼地的方向飞去——它检测到了偽造装置释放的生物信號。 四只工蜂全部转向,保持阵型飞向洼地。 它们悬停在洼地上方约十五米处,声纳脉衝变得密集。半球体偽造装置此时已经完成充能,表面开始泛出暗红色的微光,模擬能量爆发前的徵兆。 “一级扫描开始。”李暮低声说,仿佛在解说,“它们在確认能量残留和生物组织分布……现在,准备下降高度,进行抵近採样。” 正如他所言,领头的工蜂开始缓缓下降,腹部伸出细长的机械臂,末端是採样针管。 就在机械臂即將触及地面的瞬间—— “第一阶段,启动。”陈野按下了遥控按钮。 埋在洼地东侧的干扰器激活。一股高频震颤能量释放出来,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波纹的频谱特徵,与资料库中的“幽影豹”狩猎信號有87%的相似度。 四只工蜂同时一滯。它们的传感器捕捉到了这个信號,內部的处理器开始快速比对。 领头工蜂停止了下降,机械臂收回。四只工蜂同时提升高度,並转向,將声纳发射器对准东侧干扰器的方向,进入警戒模式。 但它们没有撤退。只是停顿了五秒后,领头工蜂再次尝试下降。 “第二阶段。”陈野按下第二个按钮。 西侧和北侧的干扰器同时激活。低频振盪波释放,带著生物酸化信號特有的“嘶嘶”底噪,如同有什么巨大的腐烂之物正在土壤下甦醒。 这一次,工蜂的反应更强烈。它们同时向后撤出十米,声纳脉衝变得急促——那是在进行威胁等级重评估。 然而,领头工蜂在短暂悬停后,又一次缓缓向前。蜂巢的程序逻辑显然设置了很高的任务优先级:確认目標死亡。 “顽固。”陈野轻声说。 “因为它们接到的指令权重很高。”李暮解释,“对於叛逃者,蜂巢的回收优先级是『不惜代价』。除非遭遇明確的致命威胁,否则它们会尝试完成任务。” 领头工蜂已经下降到距离地面仅五米。机械臂再次伸出。 陈野不再犹豫,按下了第三个按钮——同时也是引爆强能量陷阱的按钮。 南侧干扰器激活,释放出复杂的声波谐振信號,模擬石像鬼集群的群体活动。 同时,五十米外,废弃公交车底盘下,过载的电池组轰然爆发! 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炸开,瞬间扩散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电磁脉衝球。emp扫过洼地,四只工蜂的外壳上同时爆出细密的电火花,传感器镜头一片雪花,声纳发射器发出刺耳的噪音。 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掌拍中的飞虫,同时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碰撞,然后勉强稳住姿態。 领头工蜂的机械臂已经焦黑冒烟。它的主传感器显然受损,开始原地旋转,仿佛失去了方向感。 四只工蜂之间开始快速交换信號——那是受损状態下的紧急通讯。三秒后,它们达成一致:放弃任务,撤离。 它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爬升,朝来时的方向疾飞而去,甚至没有再进行一次扫描。 战术屏上,四个光点迅速远去,消失在二十公里外的灰雾中。 堡垒內部,一片寂静。 良久,洛琳才小声问:“成功了?” “暂时。”陈野盯著传感器数据,“它们確实撤离了,而且没有留下监视探头。但是……” 他调出emp爆发瞬间的记录。 在电磁脉衝最强烈的那一剎那,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异常信號。那信號不属於工蜂,也不属於任何已知的诡异。它更像是一种……应答信號。 仿佛在emp爆发的同时,远方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並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信號持续时间只有0.03秒,隨后就消失了,淹没在灰雾的背景噪声中。 陈野將这段信號单独提取,加密保存。 “李暮,”他打开医疗室通讯,“你以前在蜂巢,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在执行任务时,突然接收到无法识別的、极短暂的应答信號?” 医疗室里沉默了几秒。 “有。”李暮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但只有在执行『深度禁区侦察』任务时才会出现。蜂巢的高层將其称为『世界的低语』……他们认为,那是灰雾本身,或者灰雾背后的某种存在,在回应强烈的能量扰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根据不完全统计,接收到那种信號的侦察小队,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堡垒外,灰雾依旧无声涌动。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仿佛,有什么刚刚睁开了一只眼睛。 第116章 低语解析 堡垒在灰雾中航行了七小时四十二分钟,保持著不规则的之字形轨跡,平均速度控制在每小时三十五公里——这是隱蔽性与机动性的平衡点。外部传感器监测到,背景能量噪声水平在最初的两小时持续上升了1.2%后,终於开始缓慢回落。 主控室里,陈野面前的三块屏幕分別显示著:堡垒的实时行进路线、能量环境监测数据、以及那个0.03秒异常信號的频谱分析图。 信號被放慢了四千倍,以人耳可辨的频率播放出来。那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语言或编码,而是一段极其复杂的多频叠加波形,听起来像是深海鯨歌、金属摩擦与无线电噪音的诡异混合体。但在这混沌之中,隱约能分辨出某种……节奏感。 咚……咚……咚…… 每两声“咚”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精確到毫秒级,仿佛一颗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心臟在搏动。 “这就是『世界的低语』?”洛琳站在陈野身后,手里端著一杯刚加热的营养膏——那是堡垒生態农场產出的第一批可食用真菌,味道寡淡,但能提供基础热量。 “李暮是这么说的。”陈野没有回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將信號的频谱图不断拆解、重组,“但我不认为这真的是什么『低语』。你看这里——” 他指向频谱图上的一个高频尖峰。 “这个频率,28600赫兹,已经超出人耳接收范围。但更重要的是,它的波形衰减模式符合『主动探测脉衝被反射后產生的二次谐波』特徵。换句话说,这不是什么神秘的『低语』,而是一种……扫描。” 洛琳靠近屏幕:“什么东西的扫描能覆盖这么广的范围?根据李暮的说法,蜂巢的侦察小队在禁区深处也会收到这种信號,那意味著发射源可能在上百甚至上千公里外。” “不一定需要单一发射源。”陈野调出旧世的一份研究报告——那是他在某个废弃军事基地伺服器里找到的残篇,標题是《分布式量子传感网络的可行性论证》,“如果灰雾本身具有某种类似『介质』的特性,能够传递特定频率的振动,那么一个足够强大的能量扰动——比如我们的emp爆发——就可能在灰雾中激发出一圈圈扩散的『涟漪』。这些涟漪传播过程中,如果遇到特殊的『节点』结构,就可能被反射、增强,形成我们接收到的这种复杂信號。” “节点结构……你是指『活体圣所』那种东西?” “或者是更大的东西。”陈野关掉报告,將注意力转回行进路线图,“李暮提到,接收到这种信號的小队生还率很低。如果信號真的只是无害的『涟漪』,不应该造成这种结果。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调出堡垒的长期环境监测记录。 “系统,比对过去三十天內,所有记录到的能量扰动事件与后续诡异活动的相关性。重点分析:在能量扰动发生后的二十四小时內,附近区域诡异出现频率、攻击性变化、以及规则扭曲程度的波动。” 【正在执行大数据分析。需要访问歷史记录资料库,预计耗时:18分钟。】 屏幕开始滚动数据。陈野起身,走向下层医疗室。 李暮已经脱离了术后危险期,正半靠在医疗床上,手里拿著洛琳给他的平板,上面显示著堡垒的部分结构图——这是陈野允许的,作为获取信任的象徵。听到开门声,他抬起银灰色的眼睛。 “信號分析出什么了?”他直接问。 “先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陈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关於『世界的低语』,蜂巢內部有哪些具体案例?接收到信號的小队,究竟遭遇了什么?” 李暮放下平板,闭上眼睛回忆。手术后的虚弱让他脸色苍白,但逐风者途径赋予的清醒头脑依旧在运转。 “我直接经歷过的案例有一次。”他缓缓开口,“那时我还是一线侦察员,序列9刚晋升不久。我们小队奉命侦察『六號静止禁区』的边缘地带,任务是在不触发领域规则的前提下,採集三公里內的灰雾成分样本。” “然后呢?” “我们很小心,前六个小时一切顺利。但就在准备撤离时,队里的技术员操作採样无人机时发生了程序错误,无人机的备用电源过载,引发了一次小规模的电磁脉衝——比你们刚才那个小得多,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强度。” 李暮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脉衝爆发的瞬间,队长的战术头盔里就传出了那种声音。他说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不是通过耳机。紧接著,我们所有人的植入晶片都收到了一个优先级为『紧急』的指令:立即撤退,最高速度,不要回头。” “你们照做了?” “我们照做了。用尽全力奔跑,整整跑了四十分钟,直到离开禁区边缘五公里才停下。”李暮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队长没有跟上来。他一直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断后。等我们停下清点人数时,才发现他不见了。我们试图用晶片联络,没有回应。后来……蜂巢派出的回收小队找到了他的遗体,在距离我们撤退路线三公里外的一个山谷里。” “死因?” “没有外伤。尸检报告显示,他的大脑皮层出现了大面积的、规律性的神经突触溶解,就像……有什么东西用极其精密的频率,把他脑子里的『连接』一根根烧断了。”李暮顿了顿,“更诡异的是,他的晶片记录仪在死亡前三十秒,捕获了一段异常的生理数据:他的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全部恢復到静息状態,甚至比静息状態更低。瞳孔完全散大,但脑电波却显示出深度睡眠才有的δ波。报告结论是:他在死亡前,进入了某种强制性的『平静状態』,然后意识被抹除。” 医疗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其他案例呢?”陈野问。 第117章 权限不够 “我权限不高,只能访问到保密等级『黄』以下的战报记录。”李暮说,“类似的案例有十一例,时间跨度三年。共同点是:都发生在能量扰动事件后;接收到信號的小队中,至少有一人『失踪』,隨后被发现死亡,死因都是神经系统的精准破坏;而且,所有死亡现场,都没有检测到任何外来生物或能量残留——除了灰雾本身的背景值略微偏高。” 陈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精准的神经破坏、无外来痕跡、强制平静状態……这些特徵指向的不是普通的诡异攻击。 “蜂巢高层对此有什么解释?” “两种主流理论。”李暮说,“第一种,认为这是灰雾自身的『免疫反应』。当局部区域的能量扰动超过某个閾值,灰雾会產生一种类似於『白细胞』的机制,精准清除扰动源。那些死去的人,就是被清除的『病原体』。” “第二种呢?” “第二种理论更……玄学。”李暮的表情变得复杂,“一部分蜂巢的研究员认为,灰雾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某种高等存在製造的『培养皿』或『实验场』。『低语』是那个存在在进行『数据採集』或『样本检测』。当能量扰动发生时,就相当於培养皿里的细菌群落髮生了异常活动,高等存在会投下『目光』,看一眼发生了什么。而那个『目光』本身,就足以让被注视的生命崩溃——就像人类看显微镜下的细菌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对细菌来说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陈野沉默了片刻。 “你个人倾向於哪种?” “我不知道。”李暮摇头,“但我见过蜂后一次——那是在年度全员同步仪式上,她通过全息投影发表讲话。她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记得:『灰雾是我们的牢笼,也是我们的保护层。牢笼之外有什么,我们无法想像,也不必想像。我们只需要记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不要引来注视。』” 不要引来注视。 陈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第二种理论是对的,那么所谓的“系统”——这个能够凭空升级物品、创造秩序的能力——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太大的声音”?而“低语”,是不是某种……检测机制? 【分析完成。】系统的电子音在主控室和医疗室的扬声器里同时响起,打断了陈野的思绪。 陈野起身:“结果?” 【在过去三十天记录的十七次能量扰动事件中:】 【1. 有十一次事件后的二十四小时內,周边二十公里范围內诡异活动频率提升30%-400%不等。】 【2. 有九次事件后,区域规则扭曲程度出现可测量的增强,表现为『安全时限』缩短、诡异攻击性提升、环境危害性(如腐蚀性雾滴)浓度上升。】 【3. 有三次事件后,检测到短暂的『未知信號』,特徵与当前分析的『低语』样本有67%-82%的相似度。】 【4. 在这三次事件中,堡垒均处於扰动中心五十公里范围內。而堡垒自身未遭受直接攻击,但系统日誌显示,在信號出现期间,『生存点数获取速率』出现了异常波动:两次下降,一次短暂归零后又恢復。】 陈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生存点数获取速率归零?什么时候的事?” 【三十一天前,堡垒途经『锈蚀峡谷』时,遭遇小型诡异『腐蚀蠕虫』集群。为突围,使用了高爆燃烧弹,產生剧烈能量扰动。在扰动发生后第47分钟,系统记录到持续时间18秒的『点数获取停滯』,期间行驶里程、环境探索等常规点数获取渠道全部无效。18秒后恢復,但当天总获取点数比预期值低11.7%。】 那是一次陈野差点遗忘的遭遇战。腐蚀蠕虫单体威胁很低,但数量极多,用常规武器清理效率低下,他不得不动用储备的燃烧弹。爆炸確实引来了更多诡异,但他当时以为只是爆炸声和火光吸引了它们。 现在想来,或许不完全是。 “系统,调出那天的详细日誌,特別是『点数获取停滯』期间的系统自检报告。” 屏幕上滚动出密密麻麻的数据。陈野快速瀏览,目光锁定在一行不起眼的记录上: 【时间戳:17:43:22】 【系统状態:运行正常】 【生存点获取渠道监测:全部渠道信號强度归零】 【环境交互模块报告:检测到『外部优先级指令』覆盖,正在竞爭底层数据接口……竞爭失败,进入强制静默状態。】 【备註:静默期间,系统核心功能(物品升级、状態维护)保持运行,但无法从外部环境获取『秩序熵』转化点数。】 外部优先级指令。 陈野盯著这五个字,后背升起一股凉意。系统与他绑定,按道理应该拥有他身体和堡垒內部的最高控制权。但有什么东西,能够在某个瞬间,强行让系统“静默”,接管了堡垒与外界的数据交互通道。 那东西,就是“低语”的来源吗? “李暮,”陈野转身,“蜂巢有没有关於『秩序熵』的研究?” 李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秩序熵……这个词我好像在某个高密级研究简报的標题里见过,但內容我没权限查看。你为什么问这个?” 陈野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回主控室,调出系统日誌中的所有异常记录,开始交叉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堡垒继续在灰雾中穿行,已经驶离触发emp的位置超过两百公里。外部传感器的数据显示,背景能量噪声水平基本恢復到正常值,附近区域的诡异活动频率也在正常范围內。 但陈野心中的警报没有解除。 如果系统获取生存点的本质,是从“无序”的灰雾环境中提取“秩序熵”,那么当某个更高级的存在介入,暂时封锁了这种提取通道时,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个存在,可能掌握著比系统更底层的环境控制权。 或者更糟:系统本身就是那个存在放出的“探测器”,而陈野,只是一个携带探测器的载体。所谓的“生存点”,其实是探测器採集的“样本数据”。 这个念头让陈野的手指有瞬间的僵硬。但下一秒,他就恢復了冷静。 第118章 搞错了因果关係 即使这是真的,又怎样?他依然要用这个系统活下去。真相的残酷程度,从来不会改变行动的优先级。 “系统,”他低声说,確保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如果再次检测到『外部优先级指令』试图覆盖你的数据接口,不要竞爭,不要对抗。立刻执行偽装协议:模擬『渠道正常但无点数產出』的状態,同时记录指令的所有特徵数据。明白吗?” 【指令確认。建立偽装协议:当检测到外部强制接管时,主动退让,並开启隱蔽日誌记录模式。】 【但需要提醒:如果外部存在持续接管,系统將长期无法获取生存点,升级和维护功能將逐步停止。】 “我知道。”陈野说,“所以我们要避免再次触发『低语』。至少在我们有足够力量应对之前。” 他关闭日誌,重新调出当前的行进路线。根据李暮提供的情报,第七生物学圣所位於东北方向约八百公里处,在一个被称为“基因峡谷”的静止禁区內。如果全速前进,不考虑绕路和规避诡异,三天內可以抵达边缘。 但现在有了“低语”的威胁,高强度的能量扰动必须儘量避免。这意味著不能使用大威力武器,不能进行过於剧烈的系统升级(升级过程本身会產生可探测的能量波动),甚至……要小心控制堡垒引擎的输出功率。 “洛琳,”他打开內部通讯,“检查所有武器系统的保险状態。从现在开始,非致命性威胁一律用驱赶和规避处理,除非面临毁灭性危险,否则禁止使用爆炸物和高能武器。” “明白。”洛琳回应,“那如果蜂巢追来呢?” “那就用最安静的方式解决。”陈野的眼神冰冷,“或者,让他们替我们触发『低语』。” 他调出之前记录的蜂巢通信频率列表,开始编写一段特殊的干扰代码。 如果蜂巢的追击部队真的找上门,他会用这些频率,向周围区域广播微弱但持续的“虚假能量扰动信號”。那些信號不会真的產生能量爆发,但足以在蜂巢的传感器上製造混乱,甚至……引诱他们使用大威力武器。 借刀杀人。用蜂巢的暴力,去试探“低语”的底线。 这很冒险。但陈野已经计算过概率:蜂巢部队的生存率低,但他们装备精良,且有组织支援,比孤身一人的堡垒更有可能在“低语”触发后存活並带回数据。而陈野,只需要在安全距离外观察。 冷酷,但合理。 就在这时,下层医疗室传来李暮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 “陈野,我想起一件事。关於『秩序熵』……我虽然没看过那份研究报告,但我记得蜂巢的內部培训里,提到过一个概念:『灰雾的癒合倾向』。” “什么意思?” “讲师说,灰雾会本能地抹平一切『有序结构』。越是精密、越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人造物,在灰雾中衰败得越快。但反过来,如果某个区域出现了过於剧烈的『无序爆发』——比如大当量爆炸、强烈的规则扭曲——灰雾也会產生一种『矫正力』,试图让一切回归到某种……『平衡的混沌』状態。那种矫正力,可能就是一种熵的重新分布。” 李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低语』真的是灰雾的矫正机制,那么它的目標可能不是杀死特定的人,而是……消除那个引发『失衡』的扰动源。而死亡,只是消除过程中的副產品。” 陈野沉默地听著。这个解释,与系统日誌中的“外部优先级指令覆盖”可以对应:某个更高级的系统(或许是灰雾本身)在检测到局部秩序/无序的剧烈波动后,会临时接管该区域的环境交互权限,进行“矫正”。 那么,系统的存在本身,是不是一种持续的、小规模的“秩序注入”?它不断从灰雾中抽取熵,转化为生存点,再用这些点数创造更有序的结构(升级物品)。这种慢性、低强度的秩序创造,或许在灰雾的容忍范围內。但一旦陈野进行大规模、高强度的升级或战斗,打破了某个閾值,“矫正机制”就会被触发。 就像人体可以容忍少量病毒或细菌,但一旦感染爆发,免疫系统就会全面激活。 “我明白了。”陈野说,“谢谢你的信息。” 他关闭通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两条逻辑链正在逐渐清晰: 第一条:系统→抽取秩序熵→创造有序结构→可能触发灰雾矫正机制(低语)→需控制升级强度。 第二条:蜂巢→试图掌控诡异→需要突破圣所规则→认为陈野的能力是关键→可能不惜代价抓捕。 两条链的交匯点,就是第七生物学圣所。蜂巢会在那里设伏,而陈野需要那里的情报,甚至可能需要圣所中的某种东西来强化系统或理解世界真相。 这是一场必须踏入的陷阱。也是一场必须贏得的赌博。 陈野睁开眼睛,调出堡垒的全系统状態图。 生存点余额:830点。 储备燃料:够全速行驶四天,或隱蔽行驶十二天。 武器弹药:中等存量,但高能武器需谨慎使用。 人员状態:他自己状態良好,洛琳稳定,李暮需至少三天恢復期。 时间窗口:蜂巢可能已经发现李暮“死亡现场”的疑点,最迟二十四小时后会重新开始搜索。 够了。 “系统,”陈野说,“规划前往『基因峡谷』的最安全路线。要求:最大限度规避已知诡异巢穴、静止禁区核心区、以及可能引发大规模能量扰动的特殊地形。允许绕路,但总行程时间控制在五天內。” 【正在规划……路线生成。总长度:约九百五十公里,预估耗时:112-120小时。途中需穿越两处低风险诡异活动区、一处中度腐蚀性雾带、以及一片旧世城市废墟的边缘。全程可保持引擎输出功率在45%以下,符合低能量扰动標准。】 “確认。一小时后出发。” 陈野起身,走向下层。他需要亲自检查李暮的恢復情况,並和两人同步接下来的计划。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来到堡垒的工作间,打开一个上锁的金属柜。柜子里,整齐摆放著三罐从矿坑带回的c-714生物样本,以及那本“深红矿脉”研究日誌。 他取出日誌,翻到最后一页,盯著那句潦草的结论: **【我们搞错了因果关係。 不是灰雾催生了诡异。 是这个世界先开始病变,產生了“抗体”(也就是我们说的诡异),然后,“灰雾”才作为一场“高烧”降临,试图烧死病变,也烧死我们。】** 如果这个结论是对的,那么“系统”是什么?是另一种“抗体”,还是……“病变”的一部分? 而“低语”,是高烧时的“譫妄”,还是医生在检查病情时的“低语”? 陈野合上日誌,放回柜中,锁好。 有些问题,现在还想不明白。但没关係。 只要还能升级,还能前进,还能在灰雾中撕开一条路—— 真相,总会被迫显形。 堡垒外,灰雾永无止境地翻涌。 而在某个无法测距的深处,那个被emp触发的“涟漪”,正以远远超越声速的方式,向著灰雾的各个维度扩散、反射、叠加。 最终,匯聚到某个“节点”。 那个节点,或许是一座活著的圣所。 或许是一颗沉睡的心臟。 又或许,只是一只刚刚被惊动、缓缓睁开的眼睛。 第119章 凋零走廊 堡垒在低功率模式下航行了四十一小时。引擎的嗡鸣被压制到近乎耳语,排气口喷出的热浪经过三重冷却和扩散处理,在灰雾中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陈野严格遵守著“低能量扰动”原则,甚至將堡垒外壳的主动防御系统切换为全被动模式——这意味著任何攻击都將直接作用於装甲,无法提前拦截。 但这值得。外部传感器的长期监测显示,背景能量噪声水平持续稳定在安全閾值內,附近区域没有检测到“低语”信號或异常的诡异活动高峰。堡垒就像一条滑过深海的鱼,悄无声息。 直到他们接近第一处预定穿越点:“凋零走廊”。 “名字是蜂巢起的。”李暮站在主控室的战术图前,右手指著屏幕上一条狭长的、两侧被暗红色山脉夹持的谷地。他已经能下床行走,腹部伤口在生物凝胶和逐风者途径的恢復力作用下癒合得很快,但脸色依旧苍白。“根据侦察报告,这片区域在旧世是工业废料填埋场,灰雾降临后,那些有毒化学物质与某种孢子类诡异融合,產生了持续的『生命凋零』效果。” 屏幕上显示著谷地的实时影像——灰雾在这里呈现出病態的暗黄色,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谷地地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类似苔蘚的灰白色物质,那些“苔蘚”在缓慢蠕动,偶尔喷出细小的孢子云。更远处,隱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半植物半动物的轮廓在雾气中缓缓移动。 “效果具体是什么?”洛琳问。她正在检查防化服的密封性,手里拿著一个手持式环境分析仪。 “任何进入其影响范围的有机生命,新陈代谢会被强制加速。”李暮调出一份蜂巢的侦察报告摘要,“细胞分裂速度提升十倍以上,但端粒缩短速度提升百倍。结果是……快速衰老。一个健康成年人,在里面停留超过二十分钟,就会出现明显的皱纹、白髮、肌肉萎缩。超过一小时,器官会开始衰竭。超过两小时,基本就会变成一具乾尸,然后被那些苔蘚分解吸收。” 陈野盯著屏幕:“堡垒的封闭性足够,內部空气循环系统有四级过滤,理论上可以隔绝孢子。但我们需要確认,这种『凋零』效果是否对机械也有效。” “对纯机械影响有限。”李暮说,“但会腐蚀有机材料——比如密封胶条、绝缘层、润滑剂。而且根据报告,谷地深处有一些『活化机械体』,是旧世填埋的工程车辆被孢子和诡异融合后的產物,攻击性很强,且具有初级智能。” “通过时间?” “如果全速直线穿越,谷地长度约十五公里,以堡垒当前隱蔽模式的速度,需要二十五到三十分钟。”李暮计算著,“但这意味著我们要在凋零环境中暴露半小时,且无法避免与活化机械体遭遇。如果绕路,最近的替代路线需要多走一百六十公里,且要穿过一片『规则扭曲区』,那里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可能陷入时间循环或维度摺叠。” 选择很简单:要么冒快速衰老的风险硬闯,要么冒迷失在扭曲空间的风险绕路。 陈野沉默了几秒,调出系统的升级界面。 “系统,分析当前环境威胁。针对『强制新陈代谢加速』效果,有无可行的防御性升级方案?” 【分析中……检测到环境存在高浓度『熵增催化粒子』,该粒子能穿透大多数物理屏障,直接作用於细胞水平的生化反应。】 【可升级方案:】 1. 【消耗400点,强化堡垒维生系统的『生物隔离场』,在装甲內侧生成一层负熵力场,可抵消90%的催化粒子渗透。持续效果:30分钟。】 2. 【消耗250点,为所有乘员注射『细胞稳態强化剂』(需消耗医疗储备中的基因修復酶库存),可暂时提升细胞抗性,降低衰老速度70%,效果持续45分钟。】 3. 【消耗600点,升级引擎过载模块,使堡垒能在短时间內爆发150%功率,预计穿越时间可缩短至12分钟,但会產生较大能量扰动,可能触发『低语』。】 陈野的目光在三个选项间移动。 选项三首先排除——触发“低语”的风险远大於衰老威胁。 选项二需要消耗宝贵的基因修復酶,那是治疗重伤的储备物资,且效果只有45分钟,万一在谷地中遭遇意外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选项一……400点。他目前只有830点余额。但这是最稳妥的方案,直接加强堡垒本身的防御。 “洛琳,基因修復酶还有多少库存?”他问。 “標准剂量十二支,高浓度剂量四支。”洛琳快速回答,“按照李暮的手术消耗量计算,这些酶够处理三次同等程度的开放性创伤,或者维持一个重伤员两周的生命支持。” “太珍贵了。”陈野摇头,“选择方案一。系统,执行堡垒维生系统升级,生成负熵力场。” 【確认。消耗生存点x400。升级开始,预计耗时:8分钟。】 堡垒內部传来低沉的震动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电容正在充能。陈野能感觉到空气的质感在发生变化——变得更“稠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稍微多用一点力,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体內细胞原本持续不断的微小损耗,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力场已生效。”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当前內部熵增速率降低至正常值的11%,乘员生理衰老速度降至可忽略水平。注意:力场对堡垒外部装甲的耐久度消耗提升30%,请避免长时间剧烈衝击。” “足够了。”陈野回到控制位,“李暮,激活外部装甲的『惰性涂层』。洛琳,准备非致命性驱散设备——高压气流炮、次声波发生器、还有那台改装过的工业微波发射器。如果遇到活化机械体,优先驱赶,除非必要,不要击毁。” “明白。”两人同时回应。 堡垒开始缓缓驶入凋零走廊。 第120章 活化机械 一进入谷地范围,外部传感器的读数就开始剧烈跳动。暗黄色的雾气附著在观察窗上,凝结成粘稠的液滴,那些液滴在玻璃表面缓慢爬行,留下浅浅的腐蚀痕跡。地面上的灰白色苔蘚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朝著堡垒的方向“转头”,喷出更密集的孢子云。 “孢子浓度正在指数级上升。”洛琳盯著环境分析仪的屏幕,“已经达到致死量的三百倍。但负熵力场內部读数……正常。力场有效。” 堡垒继续深入。能见度进一步降低,战术屏上的地形扫描图开始出现大量噪点——孢子云和腐蚀性雾气在干扰传感器。陈野切换到声纳成像模式,勉强能分辨出前方的地形轮廓。 然后,第一个活化机械体出现了。 那原本应该是一台旧世的推土机,但现在,它的钢铁外壳上爬满了灰白色的肉质藤蔓,驾驶舱被某种巨大的、脉动的蕈类取代,履带变成了数十条蠕动的、覆盖著甲壳的节肢。它挡在路中央,蕈类顶端的伞盖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发著暗红色微光的“眼睛”。 那些眼睛同时转向堡垒。 “它在观察我们。”李暮低声说,“活化机械体通常具有初级感知和判断能力,如果判断为『不可食用』或『威胁过高』,可能会放行。” 但推土机没有让路。相反,它开始移动,节肢履带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朝著堡垒直衝过来,速度越来越快。 “非致命驱散,尝试一。”陈野下令。 洛琳按下控制按钮。位於堡垒前部的两门高压气流炮同时开火,压缩空气以超音速喷出,形成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锥。 气锥轰在推土机的正面外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推土机被硬生生推得向后滑动三米,表面的肉质藤蔓被撕裂大片,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但它没有停下,反而发出一声刺耳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生物尖啸的声音,加速衝来。 “它的核心可能被某种攻击性更强的诡异寄生了。”李暮快速分析声纳成像,“看这里——推土机的发动机位置,热信號异常高,但形状不规则,更像是个……生物心臟。” “次声波,尝试二。” 次声波发生器启动。低频振动透过装甲和雾气传播,地面上的苔蘚开始剧烈抽搐,远处的活化机械体也出现了明显的停滯。但眼前的推土机只是稍微摇晃了一下,继续衝锋。 距离已经缩短到五十米。 “微波发射器,最大功率,聚焦它的『心臟』位置。”陈野的声音依旧平稳。 工业微波发射器——那是陈野用旧世通信基站的天线改造的,原本用於在安全距离外加热食物或消毒水源,但现在被调整到攻击模式。无形的微波束聚焦发射,空气在波束路径上因为瞬间升温而產生微弱的折射扭曲。 推土机正面外壳的温度读数开始飆升。三百度、五百度、八百度……肉质藤蔓瞬间碳化,金属外壳开始发红软化。但那个“心臟”的热信號不降反升,仿佛被微波激活了。 然后,推土机的外壳裂开了。 不是被微波烧穿,而是主动裂开。如同花朵绽放,锈蚀的钢板向外翻开,露出里面那个“心臟”——那是一团搏动著的、暗红色的肉质组织,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中央嵌著一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多面晶体。晶体散发著妖异的红光,与微波的频率產生共鸣,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嗡鸣。 “那是……”李暮的银灰色义眼急剧收缩,“『凋零核心』!蜂巢的报告里提到过,极少数凋零走廊的活化体会在体內凝结出这种晶体,它是『熵增催化』效应的源头,也是……” 他还没说完,那颗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扫过之处,地面上的苔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为灰烬。雾气被驱散,露出后方更多的活化机械体——有起重机、有挖掘机、有油罐车,它们全都静止在原地,表面的肉质组织都在朝著晶体的方向“跪拜”,仿佛在朝圣。 而堡垒內部,警报声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熵增辐射。负熵力场过载率:47%……63%……82%……】 【乘员生理监控:细胞衰老加速跡象重新出现。当前速率:正常值的3倍……5倍……8倍……】 陈野能感觉到一种虚弱感正在体內蔓延,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抽取他的生命力。他看向洛琳和李暮——两人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皱纹,黑髮的髮根处隱约可见一丝灰白。 力场撑不住了。 “系统!强制过载维生系统,把剩余能量全部注入力场,能撑多久?”陈野低吼。 【最大过载可维持力场强度120秒,但之后维生系统將彻底烧毁,堡垒內部环境將完全暴露。】 【建议替代方案:检测到『凋零核心』晶体结构与系统资料库中的『熵变稳定器』蓝图有32%相似度。如果能够获取该晶体,系统可尝试进行逆向解析,可能解锁对抗熵增的新升级选项。】 获取晶体。意味著要摧毁那个推土机活化体,並在负熵力场失效前,將晶体带回堡垒。 陈野看了一眼倒计时:力场还能撑82秒。 “李暮,逐风者途径的极限速度,你现在能发挥多少?” “七成。”李暮咬牙,“但只能维持十秒。十秒后伤口会崩裂。” “够了。”陈野从武器柜里取出一把特製的武器——那是他用高压射钉枪改造的“穿甲注射器”,弹匣里装的不是钉子,而是封装在金属胶囊里的高浓度神经毒素。“你负责衝出去,把这个打进晶体和肉质组织的连接处。毒素会暂时瘫痪它的生物部分,让晶体脱落。” 他又转向洛琳:“堡垒顶部有机械臂,你去操作。一旦晶体脱落,用机械臂抓回来,全程不能超过五秒——我怀疑晶体离开主体后会快速失去稳定性。” “那你呢?”洛琳问。 “我负责掩护。”陈野已经走向武器控制位,“推土机周围那些『朝圣』的活化体,不会眼睁睁看著我们拿走核心。我需要让它们……分心。” 计划在五秒內製定完毕。 力场剩余:71秒。 “行动!” 第121章 一道缝隙 堡垒的侧门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李暮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逐风者途径的力量在他体內奔涌,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无视了。 推土机活化体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晶体红光更盛,周围的活化机械体开始骚动。 就在这时,堡垒顶部和侧面的所有非致命武器同时开火。 高压气流炮、次声波、微波束、甚至还有储备的烟雾弹和闪光弹,全部朝著周围那些“朝圣”的活化体倾泻而去。不是为了击毁,只是为了製造混乱——气流將它们吹得东倒西歪,次声波干扰它们的感知,微波让它们表面的肉质组织剧烈抽搐,烟雾和闪光遮蔽视野。 李暮已经衝到推土机前方十米处。他举起射钉枪,瞄准,扣动扳机。 金属胶囊精准地钉入晶体与肉质组织的交界处。胶囊外壳破碎,里面的神经毒素瞬间注入。 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剧烈痉挛,搏动节奏彻底混乱。晶体发出的红光开始闪烁、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陈野在通讯频道里吼道。 堡垒顶部的机械臂呼啸伸出,三根合金手指张开,抓向那颗开始鬆动的晶体。 但就在机械臂即將触碰到晶体的瞬间,推土机活化体做出了最后的反扑——它的整个外壳彻底炸开,数十条肉质藤蔓如同触手般抽向机械臂,同时,那颗晶体內部的红光收缩到极致,然后…… 爆发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场无声的“凋零脉衝”。 以晶体为中心,一道暗红色的光环瞬间扩散。光环所过之处,地面苔蘚彻底化为飞灰,周围的活化机械体像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外壳迅速锈蚀、崩塌,內部的肉质组织乾瘪成灰。 机械臂首当其衝。合金手指在触碰到光环的瞬间,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如同经歷了数十年自然腐蚀般,快速锈蚀、剥落。 但它的动作没有停止。 在彻底锈毁前的最后一刻,机械臂的三根手指还是合拢了,抓住了那颗已经暗淡下去的晶体。 然后,机械臂的驱动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整条手臂从中间断裂,带著晶体一起坠落。 李暮的身影再次化作残影,在晶体落地前,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一把捞住。晶体入手冰凉,触感像某种温润的玉石,但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会碎掉。 他转身,冲向堡垒侧门。 身后,失去了晶体的推土机残骸彻底静止,肉质组织快速碳化。周围的活化机械体也全部停止了活动,如同被按下了关机键。 李暮冲回堡垒,侧门关闭。他將晶体放入洛琳准备好的隔离容器中,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地,腹部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力场剩余:3秒。 【负熵力场过载崩溃。维生系统核心组件烧毁,正在切换至备用系统。】 【警告:內部熵增速率恢復至环境水平。当前衰老加速倍率:12倍。】 陈野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他看向自己的手背——皮肤已经开始失去光泽,浮现出细微的皱纹。 “系统……晶体……解析……”他咬著牙说。 【正在扫描『凋零核心』……结构不稳定,熵变反应正在衰退。】 【尝试稳定化……需要消耗生存点x200,注入『秩序熵』进行结构固化。】 “快!” 生存点数从430瞬间降至230。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隔离容器中的晶体,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缓缓弥合,暗淡的红光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温和平稳,不再带有攻击性。 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凋零核心』已稳定。逆向解析中……】 【解析完成。获得『熵变抑制器』蓝图(初级)。】 【该装置可生成局部负熵场,有效对抗熵增类环境效应。建造需消耗:生存点x150,『凋零核心』x1,精密电子元件x3单位。】 【是否立即建造並集成至堡垒维生系统?】 “建造!” 堡垒下层工作区传来设备运转声。三分钟后,一个新的、小型的负熵力场重新笼罩了堡垒內部。那股抽取生命力的虚弱感开始消退,虽然衰老的跡象没有逆转,但至少停止了恶化。 陈野靠在控制椅上,大口喘息。他看向镜子——自己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鱼尾纹,鬢角出现几缕银丝。洛琳和李暮的状况也类似,洛琳的脸颊失去了少许饱满,李暮的头髮灰白更明显。 他们失去了几分钟,甚至十几年的寿命。 但换来了一个能对抗熵增的新装置,以及……通过凋零走廊的可能性。 “检查外部情况。”陈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洛琳调出传感器数据:“周围的活化机械体全部失去活性,变成普通废墟。凋零效应……减弱了。孢子浓度下降70%,雾气顏色开始恢復正常。” “因为核心被我们拿走了。”李暮躺在地上,虚弱但清晰地说,“凋零走廊的效应是由少数几个『核心体』维持的。每失去一个核心,整个区域的效应就会永久性削弱。蜂巢一直想收集这些核心,但因为代价太高,始终没有大规模行动。” 陈野看向隔离容器中那颗重新散发温润红光的晶体。 “它除了稳定熵增环境,还有其他用途吗?” “蜂巢的研究认为,这种晶体是『无序』与『有序』在极端条件下的共生体。”李暮说,“如果能完全解析它的结构,可能找到人工製造『负熵』的方法,甚至……逆转衰老。” 逆转衰老。这个词汇在迁徙纪元几乎是神话。但陈野看著系统界面上的“熵变抑制器”蓝图,知道这不是空想。 系统已经开始了第一步。 “继续前进。”他下令,“在下一个安全点停下,我们需要休整,也需要研究这个晶体。” 堡垒重新启动,驶过已经无害化的凋零走廊。身后,那些静止的活化机械体残骸在灰雾中逐渐模糊。 而陈野不知道的是,就在“凋零核心”被系统注入秩序熵、完成稳定的那一刻—— 某个远比凋零走廊更深、更暗的地方。 一座完全由活体组织构成的“圣所”深处。 一颗巨大的、缓缓搏动的暗红色心臟,突然停顿了一拍。 心臟表面的无数眼球状结构同时转动,看向某个方向。 然后,一段混乱的、充满飢饿与渴望的“思绪”,在圣所的神经网络中传递开来: 【同源……信號……】 【秩序……注入……】 【吞噬……进化……】 圣所开始缓缓调整方向。 它的“根须”从地下拔出,它的“墙壁”开始重新排列。 它开始移动,朝著凋零走廊的方向。 朝著那个,竟然能从“无序”中提取“秩序”的信號源。 第122章 圣所的飢饿 堡垒停在凋零走廊北侧出口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上。发动机完全熄火,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维生和监视系统运行。熵变抑制器在持续工作,以每小时5点的速度稳定消耗著陈野仅存的生存点——余额还剩45点,只够再撑九小时。 但眼下有比生存点枯竭更紧迫的威胁。 主控屏上,那个代表“大规模生物质移动”的信號源,已经从三百公里外逼近到一百七十公里。它的移动速度並不快,平均时速只有十五公里左右,但方向明確无误:正是沿著凋零走廊的轴线,朝著堡垒此刻的位置而来。 “它在追踪我们。”洛琳的声音很轻,仿佛怕被什么听到。她脸上新生的细纹在屏幕微光下格外明显,眼角的那几道尤其深,像是被时间用刻刀匆匆划过。但她似乎没心思关注自己的外貌,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传感器数据上。 李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腹部的绷带已经重新包扎过,但失血和凋零效应带来的虚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他盯著信號源的频谱分析图,银灰色的义眼快速缩放。 “这个信號模式……我见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年前,蜂巢的一支深度侦察队传回过类似的片段。他们当时在探索『腐烂温床』禁区,报告说禁区中心的那个活化建筑会对特定的能量波动產生『捕食反应』。他们称之为……『圣所的飢饿』。” “飢饿?”陈野问。他站在控制台前,背对著两人,目光锁定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距离数值。他鬢角的白髮在昏暗光线里像几缕凝结的霜。 “活体圣所不是真正的生命,但拥有类似生命的本能驱动。”李暮解释,“根据蜂巢的研究,大多数圣所的核心逻辑都建立在它们『活化』前所进行的实验基础上。第七生物学圣所研究的是基因编辑和意识上传,所以它的本能可能是『收集样本』和『优化序列』。但也有一些圣所,比如眼前这个正在靠近的……” 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的截图,那是他从蜂巢带出的记忆碎片之一。 “蜂巢档案中记录的『三號圣所』,旧世是一个研究『可控核聚变与能量物质转化』的实验室。灰雾降临后,它变成了一个永远飢饿的、吞噬一切能量形式的活体怪物。它会主动追踪高能量源,將其吞噬、同化,转化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我们眼前这个,行为模式很像。” “我们的能量扰动並不大。”洛琳说,“穿越凋零走廊时,引擎功率一直压在45%以下。” “但我们对凋零核心做了手脚。”陈野转过身,目光落在工作檯上那个隔离容器里。暗红色的晶体正散发著温润、平稳的光,与之前在推土机体內那种狂暴的红截然不同。“系统向它注入了秩序熵,强行將它从『高熵態』稳定到了『低熵態』。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剧烈的能量转换——从无序到有序的逆转。在灰雾的背景里,这可能比一场爆炸还要显眼。” “它想要这个晶体?”洛琳看向容器。 “可能不止。”陈野走向隔离容器,伸出手,隔著强化玻璃罩触摸晶体表面。指尖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脉动感,仿佛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颗微缩的心臟。“系统在解析它时,发现它的內部结构存在大量『空白协议位点』。就像……一套未完成的程序,等待著被写入指令。我怀疑,这种晶体本身就是圣所的『组件』或『子单元』。我们不是拿走了一块石头,而是从那个活体建筑身上,拆下了一个器官。” 李暮倒抽一口凉气:“那它追来就不是为了『捕食』,而是为了『回收』。” “或者,是为了『修復』。”陈野收回手,“如果每个圣所都在本能地试图『完善』自身结构,那么一块被意外注入秩序、从而变得更『完美』的组件,对它来说可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堡垒內部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熵变抑制器运行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以及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远处那个庞然大物缓缓碾过地面的震动——那震动正透过岩石和土壤传来,越来越清晰。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洛琳问。 “以它当前速度,十小时左右会进入可视范围。”陈野调出地形图,“但它的影响范围可能更大。蜂巢对三號圣所的记录显示,在它本体抵达前,周围环境会先出现『活化徵兆』——无机物开始出现生命特徵,植物扭曲异变,甚至空气本身都会变得……粘稠。” 话音刚落,堡垒外部的一个监控探头传回了实时画面。 砾石滩边缘,几块原本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半透明的粘液。粘液缓慢流淌,所过之处,岩石的质地似乎在改变——变得更光滑,更湿润,隱约浮现出类似血管的纹理。更远处,一丛枯死的、类似仙人掌的植物开始剧烈抽搐,乾瘪的茎秆膨胀起来,表面裂开,长出细密的肉质触鬚。 “开始了。”李暮的声音乾涩。 陈野没有慌乱。他快速评估现状:堡垒需要修復维生系统(被凋零走廊过载烧毁),生存点即將耗尽,外部有一个活体圣所正在逼近,內部有两个状態不佳的队友。常规的逃跑或对抗方案都不现实。 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绝境中寻找那条概率最高的生路。 “系统,重新扫描凋零核心,提取它的『空白协议位点』的详细数据。同时,扫描外部环境的活化徵兆,分析其与核心结构的相似度。” 【执行中……】 【扫描完成。凋零核心內部存在17个未定义的协议接口,结构呈现標准化模块特徵。】 【环境活化徵兆的组织构成与凋零核心有63%的相似基因序列,但缺乏秩序结构,处於原始混沌状態。】 【推论:凋零核心可能为『圣所组件』的『已完成態』,环境活化为『组件素材』的『未加工態』。圣所接近的目的:回收已完成组件,並採集未加工素材。】 陈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它想要这块晶体,也需要周围这些活化的岩石和植物作为『原料』。”他迅速调出系统的蓝图库,“如果我们主动『加工』一部分原料,製造出更多的『偽组件』,然后……” “然后把它引向別的地方?”洛琳接话。 “不,那样太被动,而且无法保证它会离开。”陈野摇头,“我们要做的是和它『交易』。用这块已经完成的晶体,加上我们製造的『偽组件』,换取……通过它的领域,或者更理想的话,换取它內部的一部分情报。” 李暮愣住了:“和活体圣所交易?它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本能也可以被引导。”陈野调出“深红矿脉”研究日誌的电子版,快速翻页,“日誌里提到,『地髓』组织会对特定的能量频率和化学信號產生可预测的反应。第七生物学圣所既然是生物实验室转化的,那么它对『基因序列』和『意识协议』一定存在基础的反应机制。而这个——” 他指向隔离容器里的晶体。 “——这块晶体內部有未定义的协议接口。如果我们能向其中写入一段『请求安全通行的协议』,当圣所回收它时,协议就会被读取。如果协议格式符合圣所的底层逻辑,它可能会將我们標记为『可通行单位』。” “如果不符合呢?”洛琳问。 “那它就会把我们当成需要清除的『异常程序』。”陈野平静地说,“但这是概率问题。我们被动逃跑,被追上的概率超过80%。我们尝试写入协议,成功的概率……系统,根据现有数据模擬成功率。” 【正在模擬……】 【可用数据不足,无法精確模擬圣所底层逻辑。】 【基於『凋零核心』结构逆向推演,若写入协议採用旧世『生物实验室安全通行认证』的通用格式,且包含有效的『样本提交者』身份代码,成功触发通行权限的概率预估为:31%-47%。】 【警告:若协议被判定为偽造或敌对,圣所可能启动『样本清除协议』,攻击性將急剧提升。】 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成功率。在迁徙纪元,这已经算是高胜率的赌博。 “我们需要一个有效的身份代码。”李暮说,“旧世生物实验室的通行认证通常需要研究员编號、项目授权码和基因密钥三重验证。我们什么都没有。” 第123章 分工迅速明確 陈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李暮。 “你有。你的植入晶片虽然摘除了,但你的记忆里,应该还残留著蜂巢的资料库访问权限。蜂巢既然研究过圣所,很可能在某个阶段,尝试过用偽造的身份代码进行接触。那些代码,哪怕只有片段,也可能成为我们协议的『基础框架』。” 李暮的表情变得挣扎。调取那些深层记忆意味著要主动回忆蜂巢的强制训练,那会重新激活那些他试图摆脱的神经反射。但看著陈野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窗外越来越诡异的活化景象,他知道没有选择。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而且需要系统协助,我的晶片虽然摘了,但后颈的神经接口插槽还在。如果系统能模擬蜂巢中央资料库的访问请求,可能可以诱使我大脑中存储的加密数据片段浮现。” “去做。”陈野下令,“洛琳,你辅助他。我去外面採集活化样本,尝试製造『偽组件』。我们只有……不到九小时了。” 分工迅速明確。 李暮被带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舱室,洛琳將他的神经接口连接到堡垒的一台备用终端上。陈野则穿上全套防护服——这一次,防护服表面喷涂了从凋零核心表面刮下的少许粉末,模擬组件的生物信號。 他独自离开堡垒。 踏上砾石滩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粘稠感”就包裹了他。空气仿佛变成了胶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大的力气。地面那些渗出粘液的岩石在微微搏动,发出微弱但同步的“扑通、扑通”声,仿佛整片大地都成了一颗巨大的心臟。 陈野走到一丛活化植物前。那原本是枯死的灌木,现在却长满了肉质触鬚,触鬚的顶端有细小的吸盘,正在空气中缓慢开合,捕捉著什么。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特製的採样刀——刀身经过系统升级,刃口覆盖著一层纳米级的“秩序场”,可以在切割的同时,对组织进行初步的结构固化。 一刀切下。 肉质触鬚剧烈抽搐,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汁液。但汁液很快凝固,断面变得光滑,呈现出类似晶体断面的纹理。採样刀將切割下的组织封装进一个透明的储存罐,罐內已经预充了从凋零核心提取的微量“秩序熵”。 透过罐壁,可以看到那块血肉组织正在发生变化——无序的肉质快速结晶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几何纹路。三十秒后,它已经变成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的、半血肉半晶体的怪异造物。 “偽组件,完成。”陈野低声自语。 他继续採集,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內,走遍了砾石滩上活化最明显的区域,收集了十二份不同的样本,並將它们全部转化为“偽组件”。这些组件大小不一,形態各异,但都散发著与凋零核心相似的、温和的秩序波动。 当他带著收穫返回堡垒时,內部的进展也到了关键阶段。 李暮所在的舱室里,他正躺在连接著线缆的椅子上,双眼紧闭,额头布满冷汗。银灰色的义眼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显然在进行高速的数据检索。旁边的屏幕上,瀑布般滚动著加密的字符流,其中偶尔会跳出一些有意义的片段: 【……访问请求:第七生物学圣所·外围採样权限……】 【……授权代码片段:alpha-theta-7……】 【……基因密钥哈希值:0x7a3f……】 【……警告:认证失败,样本污染指数超標……】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找到了蜂巢曾经尝试使用的身份代码框架。”洛琳小声对陈野说,“但都不完整,而且记录了失败。系统正在尝试用这些片段重构一个完整的通行协议。” “成功率?” “系统预估在35%左右。”洛琳顿了顿,“但李暮的状態不太好。他回忆这些数据时,同步率残留效应被重新激活了。他现在……同时在抵抗蜂巢晶片的思维惯性,和圣所靠近带来的精神压迫。” 陈野看向李暮。这个前蜂巢成员的身体在轻微颤抖,牙关紧咬,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给他注射镇静剂,標准剂量的三分之一。”陈野说,“我们需要他保持清醒,但不能失控。” 洛琳照做。药剂注入后,李暮的颤抖略微平息,但义眼的转动速度更快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外部,活化现象愈演愈烈。整片砾石滩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柔软的物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如同踩在某种巨兽的舌头上。天空中的灰雾被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仿佛有血管在其中蔓延。远方,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蠕动的轮廓——那正是圣所的本体,像一座移动的內臟山脉,缓慢但不可阻挡地碾过大地。 堡垒內部,熵变抑制器的运行开始变得不稳定。生存点已经耗尽,陈野不得不授权系统临时拆解了部分非关键设备(一套备用的通讯天线、一个娱乐室的屏幕),將其转化为80点生存点,继续维持抑制器运转。 但这点储备也撑不了多久。 终於,在圣所进入五十公里范围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通行协议重构完成。】 【基於蜂巢失败记录优化,採用动態身份偽装机制,协议有效时长预估:15分钟。】 【是否写入凋零核心?】 “写入。”陈野毫不犹豫。 工作檯上,隔离容器內部亮起微光。无形的数据流通过连接线缆注入晶体,那些“空白协议位点”被逐一填充、激活。晶体表面浮现出流转的淡蓝色符文,那是旧世生物实验室的通用安全標识。 写入过程持续了三分钟。结束时,晶体的光芒从温和的红色变成了蓝红交织的奇异色调,內部的脉动变得更加规律、有力。 “现在,”陈野拿起晶体,感受著它传来的、仿佛与远方圣所共鸣的震动,“我们要主动『提交样本』。” 他带著晶体和十二个偽组件,再次走出堡垒。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圣所,而是来到砾石滩中央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他將晶体放在地上,周围以特定几何图形摆放那十二个偽组件——这是根据系统推演的“样本提交阵列”,模仿旧世实验室的標准化接收流程。 然后,他后退到堡垒门口,启动阵列的激活程序。 微弱的电流从堡垒临时拉出的导线中流出,注入阵列。晶体和所有偽组件同时亮起,光芒连接,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复杂光阵。 光阵成型的瞬间,远方圣所的移动,戛然而止。 那座內臟山脉般的巨大轮廓,在五十公里外静止了。然后,它表面的无数“器官”开始蠕动、调整方向,全部“注视”向堡垒所在的位置。 第124章 槽压力超標 一股无法形容的“注视感”降临了。 那不是视觉上的看,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感知覆盖。陈野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序列、甚至每一缕思绪,都在被某种庞大的存在扫描、分析、评估。防护服毫无作用,那注视直接穿透物质。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静止,不做出任何可能被判定为“威胁”或“异常”的举动。 注视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圣所重新开始移动。但这一次,它的方向改变了——不再是朝著堡垒直线前进,而是稍微偏转,朝著阵列的左侧,一片更荒芜的丘陵地带驶去。 同时,地面上的那个光阵中,晶体和偽组件同时浮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著圣所的方向缓缓飘去。它们在飞行过程中逐渐分解、雾化,最终化作一缕缕蓝红色的光带,匯入圣所庞大的身躯。 【通行协议已被接收。】系统的声音在陈野脑中响起,【圣所资料库反馈:標记本区域为『已完成样本回收区』,授予临时通行权限,有效期:14分37秒。】 【警告:圣所同时標记了『样本提交者』的基因特徵与意识波动特徵。在权限有效期內,提交者可在其影响范围內安全活动,但任何攻击行为或协议违反將立即导致权限撤销与敌对判定。】 成功了。虽然只有十五分钟。 陈野迅速返回堡垒:“启动引擎,最大静音模式,沿著圣所移动方向的侧翼前进。洛琳,监控李暮状態。系统,持续扫描圣所结构,寻找可能的『信息接口』或『数据溢出点』。” 堡垒再次启动,像一道影子,贴著正在远去的圣所那庞大的身躯边缘行驶。透过观察窗,陈野能清晰看到圣所的具体样貌—— 那確实是一座“建筑”,但已经完全活体化。原本的混凝土和钢结构被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包裹、替代,窗户变成了脉动的膜状结构,通风管道成了粗大的血管,楼顶的天线阵列则变成了挥舞的、顶端长著眼睛的触鬚。建筑的表面不时裂开缝隙,露出內部蠕动的、充满粘液的腔室,那些腔室里浸泡著各种扭曲的生物器官,甚至还有半融化的旧世设备。 这是一座由失败实验和扭曲生命构成的、活著的坟墓。 而堡垒,此刻正行驶在这座坟墓的阴影里。 “检测到数据溢出。”系统突然提示,“坐標:圣所侧后方,距地约三十米处,有一个破损的『意识上传终端』。该终端仍在间歇性发射未加密的神经信號片段,可能包含圣所內部结构信息或旧世实验记录。”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能接收吗?” “需要靠近到五百米內,且维持通行权限有效。” 陈野看了一眼倒计时:还剩11分钟。 “转向,靠近那个坐標。” 堡垒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如同一条小鱼游向巨鯨身上的伤口。 隨著靠近,堡垒的通讯频道里开始出现杂音——不是电子干扰,而是直接出现在脑中的、破碎的思维片段: 【……样本编號c-714……基因表达异常……请求销毁……】 【……意识上传协议第37次失败……受试者脑波崩溃……】 【……警告:培养槽压力超標……『地髓』组织正在突破收容……】 【……它们不是被灰雾影响的……它们就是灰雾的……源头?不……】 最后一段杂音让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旧世的实验记录。那是……灰雾降临时的实时记录? 堡垒已经抵达坐標下方。上方三十米处,圣所的外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破损空洞,里面隱约可见一个半融化的、布满肉芽的终端机。终端机的屏幕已经碎裂,但內部某处仍在闪烁微光。 “系统,尝试连接,下载所有可读取数据。” 【正在尝试……连接建立。】 【检测到庞大的神经信號流,正在进行筛选和解码……】 【警告:信號流中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意识残留』,直接接触可能导致精神污染。是否继续?】 陈野没有犹豫:“继续。建立过滤缓衝区,只提取结构化和时间戳清晰的记录片段。” 【执行中……下载进度:1%……3%……】 时间在流逝:9分钟……8分钟…… 就在下载进度达到7%时,圣所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整体的震动,而是那个破损空洞周围的组织开始剧烈蠕动。更多的肉质触鬚从空洞边缘生长出来,朝著终端机包裹而去,仿佛在“癒合”伤口。 “它发现我们在窃取数据了。”洛琳低声惊呼。 “加速下载!”陈野命令。 【下载加速……消耗额外生存点x50……进度:12%……18%……】 生存点再次告急,但陈野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些数据可能藏著关於系统、关於灰雾、关於一切的真相。 触鬚越来越近,几乎要碰到终端机。 【25%……30%……】 终於,在第一条触鬚触碰到终端机的前一秒—— 【下载完成。断开连接。】 堡垒瞬间后撤。几乎同时,那个破损空洞被新生的肉质组织彻底封死,终端机的最后一点微光也被吞没。 圣所似乎没有进一步的反应,继续朝著丘陵地带缓慢移动。仿佛刚才的“癒合”只是本能反应,而非针对性的攻击。 但陈野知道,他们刚刚从一头沉睡的巨兽身上,偷走了一小块鳞片。 堡垒驶离圣所的阴影,重新没入灰雾。 通行权限倒计时归零。 身后,那座活体建筑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暗红色的雾气地平线下。 堡垒內部,一片寂静。 陈野调出刚刚下载的数据流。庞大的信息正在被系统整理、解密。 而其中最先被解析出来的一段视频记录,时间戳是:旧世歷2035年3月28日,下午4点29分。 正是“深红矿脉”日誌结束的十二分钟后。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显示出一个实验室的內部景象。培养槽纷纷破裂,暗红色的组织涌出。研究人员在尖叫、奔跑。而在画面中央,一个穿著白大褂、胸口名牌写著“████博士”的男人,正对著镜头,满脸是血,却带著某种疯狂的兴奋,嘶声喊道: “……我看到了!灰雾不是灾难……它是手术刀!它在切除这个世界的……『肿瘤』!而我们……我们就是肿瘤的一部分!” 画面戛然而止。 陈野盯著定格的那张疯狂的脸,久久不语。 肿瘤。 系统。 秩序。 病变。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第125章 肿瘤论 堡垒在灰雾中沉默地行驶了六个小时,远离了那座活体圣所,也远离了凋零走廊。熵变抑制器在耗尽了最后30点生存点后,自动关闭。那种被时刻抽走生命力的细微感觉重新浮现,虽然比在凋零走廊时微弱得多,但足以提醒陈野:时间正在他身上加速流逝。 他脸上的皱纹没有加深,但也没有消退。鬢角的白髮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某种耻辱的標记,记录著他为了前进所支付的代价。洛琳和李暮也一样,三个人坐在主控室里,像三个被时间匆忙雕刻后又遗忘的半成品。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外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控屏上,那里正循环播放著从圣所终端窃取的那段视频。 “……灰雾不是灾难……它是手术刀!它在切除这个世界的……『肿瘤』!而我们……我们就是肿瘤的一部分!” ████博士那张沾满鲜血、疯狂又兴奋的脸,在说完这句话后,画面就彻底被雪花淹没。 视频只有十七秒,但信息量足以顛覆一切认知。 “肿瘤……”洛琳轻声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为什么这么说?我们……我们明明是被灰雾侵蚀、被迫迁徙的受害者。” “如果受害者本身就是疾病的一部分呢?”李暮的声音沙哑。他靠在椅子上,脸色比手术刚结束时还要难看,银灰色的义眼因为过度使用而布满细微的血丝。强制回忆蜂巢数据带来的精神创伤,以及视频內容的衝击,让他的状態摇摇欲坠。“蜂巢的一些高层理论派……確实提出过类似的观点。他们称之为『文明癌变说』。” 陈野调出了视频的音频频谱分析图,將博士最后嘶吼的那句话放慢到四分之一速度,反覆播放。声音的每一个颤抖、每一个破音都被放大,但除了疯狂,听不出任何虚假。 “系统,”他说,“分析视频中出现的实验室背景。识別可见的设备型號、培养槽標籤、以及任何可能显示研究內容的文字信息。” 【正在执行图像增强与识別……】 【设备识別:旧世『永生科技』公司出品的第七代全自动基因测序仪、『神经织网』公司的意识信號放大阵列、以及……標准军用级高能生物防护容器。】 【培养槽標籤部分破损,可识別片段:『项目:地髓-次级衍生物』、『警告:禁止意识接触』、『污染等级:欧米伽』。】 【墙面白板残留字跡,经增强处理可辨读:】 【『假说:灰雾为高维生命体的代谢副產物?』(被划掉)】 【『假说:灰雾为世界自愈机制?』(被划掉)】 【『结论:灰雾是医生。我们是病灶。』(字跡潦草,力透板面)】 “病灶。”陈野念出这个词,“和肿瘤同义。” “但为什么?”洛琳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看著外面永恆的灰雾,“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建造城市、发展科技、探索宇宙……这难道就是『癌变』吗?” “也许『对错』不是关键。”李暮揉著太阳穴,试图缓解回忆带来的刺痛,“癌症本身也没有对错,它只是细胞增殖失去了控制,最终毁灭了它赖以生存的躯体。蜂巢的理论派认为,旧世文明发展到后期,已经呈现出典型的『失控增殖』特徵:资源枯竭、生態崩溃、社会结构极化、还有……那些越来越危险、越来越违背自然规律的科学实验。” 他看向陈野:“你们在矿坑找到的日誌里,提到『地髓』组织是灰雾降临前的『先兆』,是世界试图长出『抗体』。如果那个结论是对的,那么灰雾本身,可能就是世界在『抗体』失效后,启动的终极清除程序——一场高烧,试图烧死所有病变细胞,哪怕这高烧也会杀死健康组织。” 陈野沉默地听著。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行的计算机,將所有的线索——矿坑日誌、圣所视频、系统的存在、诡异的本质、序列魔药的原理——全部拉进同一个演算模型,试图找到一个能解释一切的通式。 “系统,”他突然开口,“调出你最初觉醒时的详细日誌。精確到毫秒级,我要知道激活瞬间,周围环境的完整能量读数、生物信號、以及……是否有类似『低语』的异常信號。” 【调取中……】 【时间戳:旧世歷2035年4月12日,下午3点17分42秒183毫秒。】 【地点:旧江城郊区,g7高速公路废弃服务区。】 【环境读数:灰雾浓度標准值(97%),环境辐射本底正常,诡异活动指数:低。】 【生物信號: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危急(失血、多处骨折、意识模糊),附近存在『哭泣天使』诡异的规则残留波动。】 【异常信號:检测到持续时间0.0003秒的『超维信息素脉衝』,频率无法解析,强度为背景噪声的10^9倍,但在所有標准传感器閾值以下,仅在系统核心日誌中以加密冗余数据形式被记录。】 超维信息素脉衝。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词。 “解释这个术语。”陈野说。 【资料库中无直接定义。根据词根推测:『超维』指代超出常规三维空间与时间坐標的维度;『信息素』通常指生物释放的、用於同物种间通讯的化学信號。组合词可能意为:来自更高维度的、携带信息的『信號释放』。】 【该脉衝在系统激活前0.0001秒抵达,与系统核心协议產生共振,触发强制觉醒程序。脉衝消散后,系统与宿主绑定完成,未再检测到同类信號。】 陈野的指尖冰凉。 系统不是凭空出现的。它被某个来自更高维度的“信號”激活了。那个信號在灰雾降临后十七天才出现,时机精准得可怕。 “如果灰雾是手术刀,”他缓缓地说,声音在安静的主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么系统……会不会是另一把手术刀?或者,是医生留下的……『標记』?” 洛琳和李暮同时看向他。 “標记?”洛琳不解。 “癌症手术中,医生有时会在疑似恶变的组织旁放置放射性標记物,以便后续定位或观察。”陈野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前,调出系统的全息界面。那些冰冷的升级选项、点数余额、蓝图库,此刻看起来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如果我们是需要被切除的『肿瘤』,那么系统为什么选择我?为什么给我创造秩序、强化自身的能力?这难道不是在帮助『肿瘤』生长吗?” 第126章 核心代码界面 “除非……”李暮的银灰色义眼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除非系统不是用来帮助你的。它是用来……『培养』你的。” 这个词让主控室的温度仿佛骤降。 “培养?”洛琳的声音有些发抖。 “观察样本。”陈野接上了李暮的思路,语速加快,仿佛在追赶脑中一闪而过的真相,“如果旧世文明是病变的器官,那么我们这些倖存者,就是病变组织在『手术』后残留的、尚存活性的细胞。灰雾(手术刀)没有一次性切除乾净,可能是因为『手术』本身也有风险,或者需要分阶段进行。而系统……” 他指向屏幕上系统的核心代码界面——那里平时绝不会对他人展示,但此刻,陈野需要他们的脑力。 “系统让我不断升级、变强、在灰雾中活下来。这就像把一个癌细胞放在最理想的培养环境中,给它充足的营养,观察它如何增殖、如何適应、如何……进化。等到它长到足够规模、呈现出最典型的『病变特徵』时……” “就会被收割。”李暮的声音乾涩,“用於研究,或者彻底销毁。” 主控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窗外,灰雾无声翻滚,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肺部在缓慢扩张收缩。 这个猜想太黑暗,黑暗到让人本能地抗拒。但它是唯一能同时解释系统来源、灰雾本质、以及“低语”为何会针对高能量扰动的理论。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陈野打破了沉默,“单凭一段视频和一个猜想,不能定论。系统,继续解析从圣所下载的数据流。优先寻找关於『超维存在』、『观察实验』、『文明筛选』等相关关键词的记录。” 【解析继续……当前进度:31%……】 【发现加密数据包,標籤:『████博士的私人研究笔记(最终卷)』。解密需要密钥,推测为博士的基因序列或脑波特徵。】 “我们能模擬吗?” 【需要博士的完整基因样本或意识残留。当前无相关数据。】 陈野皱眉。博士可能早已死在灰雾降临的混乱中,或者……变成了某种诡异。获取他的基因样本几乎不可能。 但李暮突然开口:“蜂巢……可能有过相关尝试。” 陈野和洛琳同时看向他。 “大约一年前,蜂巢的一支特种部队执行过一次代號『掘墓人』的任务。”李暮回忆著,表情痛苦——每一次调取蜂巢的记忆都像在撕裂伤口,“目標是潜入一座被称为『记忆坟场』的静止禁区,从里面带出一份『旧世顶尖科学家意识备份』的数据晶片。任务失败了,小队全灭,只传回一段混乱的影像,显示禁区內部是一个巨大的、由凝固的脑组织和光学神经构成的迷宫。但任务简报里提到的目標科学家名单中……好像有『████』这个姓氏。” 记忆坟场。意识备份。 如果博士的意识以数据形式保存了下来,那么或许……还有机会对话。 “那座禁区在哪里?”陈野问。 “不知道確切坐標。”李暮摇头,“那是蜂巢的最高机密之一。但我记得任务简报里的一个参考地標:禁区位於『哭泣海』的边缘,靠近旧世的『环太平洋深海观测网』的某个主节点。” 哭泣海。那是一片灰雾浓度极高、规则扭曲极其严重的广袤区域,据说曾经是海洋,现在则变成了各种水生诡异和恐怖领域的巢穴。深入那里,生还率无限接近於零。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系统,標记『哭泣海』为潜在目標区域。”陈野说,“但现在,我们还有更紧迫的问题。” 他看向屏幕上代表堡垒状態的诸多红色警告:维生系统核心烧毁(需400点修復)、生存点余额归零(需获取资源)、熵变抑制器停摆(全员持续微弱衰老)、李暮精神状態不稳定、洛琳…… 他的目光落在洛琳脸上。她正咬著下唇,盯著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她也在衰老,虽然缓慢,但不可逆转。她才二十岁出头,却已经失去了部分青春。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洛琳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陈野从未见过的迷茫。以往的坚韧和服从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动摇——或许是“肿瘤论”的衝击,或许是看到自己加速衰老的恐惧。 “我们需要生存点,需要修復堡垒,需要找到抵抗熵增的方法。”陈野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冷静,“而最快的途径,是狩猎。不是狩猎诡异,是狩猎……其他迁徙者。” 这句话让主控室的气氛骤然紧绷。 “掠夺?”李暮的义眼闪了闪。 “交易,或者掠夺。”陈野没有掩饰,“看对方的选择。系统解析圣所数据时,发现了一条有趣的信息:第七生物学圣所在活化前,正在进行一项名为『意识上传稳定性优化』的实验。实验需要一种叫做『静滯水晶』的稀有矿物作为存储介质。这种水晶在旧世就极其珍贵,灰雾降临后,只在少数几个『静止禁区』的核心区域有產出。” 他调出一张模糊的矿物分布图。 “距离我们最近的、可能存有静滯水晶的禁区,是『回声山谷』。根据蜂巢的侦察记录(李暮提供),那里被一种『模因诡异』占据,任何进入者都会被强制重复执行某个旧世生活片段,直到精神崩溃。但山谷外围,经常有小型的掠夺者车队出没,他们不敢深入,只在外围捡拾从山谷深处被『吐』出来的废弃物——其中偶尔会夹杂著小块的静滯水晶碎屑。” “你想从他们手里抢?”洛琳问。 “我想和他们做一笔交易。”陈野说,“用我们从圣所下载的部分数据——那些关於诡异弱点、环境规律的分析片段。对於在刀尖上舔血的掠夺者来说,这种情报比武器更珍贵。而我们需要他们的水晶,哪怕只是碎屑。” “如果他们不交易呢?” “那我们就展示一下,一个拥有系统、且愿意为生存不择手段的人,能做到什么程度。”陈野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回声山谷的模因诡异有个特性:它会优先攻击『意识最活跃、记忆最鲜明』的目標。如果我们把一群掠夺者引向山谷边缘,然后自己保持『思维静默』状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借刀杀人,用诡异清除障碍。 李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可行。逐风者途径的序列能力里,有一项『思绪放空』,可以短暂降低大脑活跃度,配合镇静剂,应该能骗过模因诡异的优先锁定。” 洛琳看著两个男人冷静地討论如何利用他人作为诱饵和牺牲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转身,去检查剩余的武器和药剂储备。 陈野注意到了她细微的抗拒,但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 在迁徙纪元,仁慈是奢侈品,解释是冗余。他们刚刚得知自己可能是“需要被切除的肿瘤”,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形的裂痕,將每个人与曾经的道德框架隔开。如果整个世界都是一场针对“病变”的手术,那么倖存者之间的互相掠夺、利用、杀戮,又算什么?是癌细胞之间的內斗吗? 这个念头让陈野的胃部有些不適,但他迅速將其压了下去。哲学思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修復堡垒。活下去,走到真相面前,才是唯一有意义的行动。 “准备出发。”他下令,“目標:回声山谷外围。预计抵达时间:八小时后。在此期间,李暮继续休息,尝试稳定精神。洛琳,准备三套『思维静默』诱导方案需要的药剂和装备。系统,规划路线,避开所有已知的大型诡异巢穴和蜂巢巡逻区。” 命令下达,堡垒再次转向,引擎的嗡鸣调高了一个等级,朝著新的坐標驶去。 陈野坐在控制台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段循环播放的视频。 ████博士那张疯狂的脸,仿佛在对他无声地吶喊。 我们是肿瘤。 我们是病灶。 那么,医生在哪里?手术进行到哪一步了?而系统……你究竟是医生留下的观察標记,还是病变细胞自己变异出的、试图对抗手术的……耐药性? 没有答案。只有灰雾,永恆地、沉默地翻涌。 堡垒驶入更浓的雾气中,像一颗在血管中移动的、不甘心被清除的癌细胞,朝著未知的命运,固执地前进。 第127章 回声前奏 堡垒抵达回声山谷外围时,天色——如果灰雾中还能称之为天色的话——正从深灰转向一种病態的暗紫色。那是“夜幕”降临的徵兆,虽然並无实际的天体运动,但灰雾的浓度和能量活性会周期性波动,暗紫色时段通常是诡异活动最频繁、规则最不稳定的时刻。 陈野將堡垒停在一处风化严重的岩架背后,引擎熄火,所有主动传感器关闭,只留下被动接收探头像谨慎的触鬚般伸向外界。岩架上方,陡峭的山壁拔地而起,隱入浓雾,那就是回声山谷的东侧屏障。山谷內部的具体地形无法探测——任何主动扫描信號进入山谷范围后,都会变成一片无意义的噪波,仿佛那里是一个吞噬信息的黑洞。 但他们能“听”到。 不需要电子设备,仅仅是坐在堡垒內部,就能隱约听到从山谷方向传来的、混乱的“回声”。 那不是声音的回声。是记忆的回声,是生活片段的碎片化重播。 “……把盐递给我,亲爱的……” “……第37號样本的基因测序结果异常,需要重复实验……” “……妈妈,我害怕,外面有奇怪的声音……” “……所有人员注意,立即前往三號避难所,重复,立即……”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孩子的声音,机械的广播声……这些来自旧世日常的只言片语,夹杂著笑声、哭声、玻璃破碎声、遥远的警报声,全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精神背景噪音。如果你集中注意力去听,某个片段会突然变得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然后在你试图捕捉时,又迅速淡去,被另一个片段覆盖。 “模因污染已经开始外溢了。”李暮站在观察窗前,银灰色的义眼紧盯著山谷入口的方向。他的状態比之前稍好,镇静剂和意志力共同作用,暂时压下了蜂巢记忆反噬带来的混乱,但眼里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惫依旧明显。“根据蜂巢记录,只有在诡异活动进入活跃期时,它的影响范围才会扩大到山谷外。这意味著……里面的『东西』正在『呼吸』。” “对我们计划有利。”陈野调出堡垒库存清单,“诡异越活跃,对意识活跃目標的吸引力越强。掠夺者如果在这时候靠近,更容易被拖入『回声循环』。” 洛琳正在工作檯前调配药剂。她面前摆著三支注射器,里面是不同顏色的半透明液体:浅蓝色的是镇静剂,淡绿色的是神经抑制剂,无色的则是系统协助合成的“认知钝化素”——根据李暮提供的“思绪放空”能力原理逆向调製,能暂时降低大脑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度,让人进入一种类似深度冥想的状態。 “药剂准备好了。”她声音平静,但手指在触碰注射器时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浅蓝色和淡绿色可以混合使用,效果叠加,但会导致反应迟钝和肌肉无力。无色的『钝化素』效果更强,但风险是……可能无法自主恢復。需要外部刺激或特定频率的声光信號唤醒。” “给我无色的。”陈野说,“你们两个用混合剂。李暮,你经验最丰富,负责监控我和洛琳的状態,如果出现意识下沉过深的跡象,立刻注射唤醒剂。” 唤醒剂在另一支注射器里,鲜红色,像浓缩的血。 “明白。”李暮接过药剂,小心地別在腰间的武装带上,“但我们的时间窗口很窄。『思维静默』状態最多维持二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大脑可能永久性损伤。而且,模因诡异的优先锁定不是绝对的,如果掠夺者中也有懂得意识隱蔽手段的人,或者他们乾脆就是一群思维简单的暴徒……” “那就执行b计划。”陈野打断他,“直接衝突。但那是下策,会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弹药和体力。” 他走到武器柜前,取出一套装备:不是枪械,而是一套经过改造的“声光诱导装置”。那东西看起来像个老式摄像机,但镜头是复合稜镜结构,机身侧面有十几个微型扬声器。这是他用废弃的舞檯灯光设备和公共广播系统零件升级出来的,能发射特定频率的光脉衝和声波,模擬“高意识活动”信號。 计划很简单:將诱导装置放置在预定位置,启动后,它会持续发射信號,吸引模因诡异的注意力。而陈野三人则提前进入“思维静默”状態,躲在安全距离外观察。当掠夺者车队被吸引过来、与诡异纠缠时,他们趁机行动——要么交易,要么趁乱突袭掠夺者的物资车。 卑鄙,但高效。 “掠夺者一般什么时候出现?”洛琳问。 “根据蜂巢的巡逻记录,回声山谷外围在『夜幕』初临和將尽时最活跃。”李暮看了看时间,“我们还有大约四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足够了。”陈野將诱导装置装进一个防震箱,“现在,开始执行『思维静默』程序。洛琳,先给我注射。” 洛琳拿起那支无色的注射器,走到陈野面前。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陈野能清晰地看到她眼角新生的鱼尾纹,以及瞳孔深处那抹尚未完全消退的迷茫——那是“肿瘤论”留下的阴影。 但她没有犹豫,將针尖扎进陈野颈侧的静脉,缓缓推入药剂。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迅速扩散。陈野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像被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逐渐变得迟钝、缓慢。外界的声响——堡垒设备的嗡鸣、山谷传来的混乱回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开始远去,变得模糊不清。情绪在消退,焦虑、计算、警惕,全部沉入一片温吞的、无波的深潭。 他缓缓坐下,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心率下降到每分钟四十次。在外部监控屏幕上,他的脑电波图从活跃的β波快速滑向深度的θ波,最后稳定在接近睡眠的δ波状態。 “他进去了。”李暮盯著生理监控数据,“状態稳定,意识活动度降至基准值的12%。比预想的效果更好。” 洛琳点点头,开始为自己和李暮注射混合剂。淡蓝色和淡绿色的液体混合后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白色,注入静脉后带来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但意识还保留著一丝清醒——足够观察和做出简单反应,但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或剧烈的情绪波动。 两人也各自坐下,调整呼吸,努力放空思绪。 堡垒內部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山谷方向传来的、永不间断的混乱回声,像背景音乐般持续播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第二十三分钟时,外部传感器捕捉到了动静。 不是掠夺者,而是山谷本身。 观察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岩壁表面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像水波般荡漾,浮现出模糊的影像片段:一个家庭的晚餐桌、实验室的白炽灯光、儿童臥室的星空壁纸……这些影像闪烁不定,伴隨著对应的声音碎片,然后快速淡去,又被新的影像覆盖。 模因诡异的“呼吸”正在加剧。 李暮用意志力对抗著药效带来的麻木,勉强抬起手,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下这一现象。他的手指移动缓慢,像在粘稠的糖浆中划动。 第三十一分钟,真正的目標出现了。 先是引擎的轰鸣声——粗野、不加掩饰,是旧世柴油发动机改造后的典型特徵。接著,三辆改装车的轮廓从灰雾中驶出,停在距离山谷入口约三百米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砾石地上。 车子的改装风格粗獷而实用:第一辆是重型皮卡,车厢加装了焊接的钢板护栏,车顶架著一挺老式重机枪;第二辆是中型巴士,车窗全部用铁条封死,车身涂著狰狞的骷髏图案;第三辆则是油罐车改造的运输车,罐体表面布满划痕和凹坑,但显然还能用。 第128章 物理的触鬚 “拾骨者。”李暮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在蜂巢受训时见过这个掠夺者团伙的档案:专门在各大禁区外围捡拾“废弃物”,手段残忍,但纪律性相对较强,有基本的组织架构。 车上的人陆续下来,总共九个。全都穿著拼凑的防护装备,脸上戴著防毒面具或自製呼吸器。他们动作熟练地散开警戒,同时有人从运输车上卸下几个金属箱子和摺叠式金属探测器。 他们没有立刻靠近山谷,而是先在周围布置了一圈简易的感应地雷和警报器,然后派出两个人,手持长杆探针,小心翼翼地朝山谷入口方向摸索。 谨慎,但不完全了解模因诡异的特性——他们防备的是物理威胁,而非意识污染。 李暮看向陈野。后者依旧闭目静坐,呼吸平稳,仿佛睡著了。但他知道,陈野一定通过某种方式保持著最低限度的环境感知——这是长期在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药物也无法完全压制。 是时候了。 李暮用尽全力,按下手中一个遥控器的按钮。 三百米外,预先放置在岩石缝隙中的诱导装置启动了。 没有巨大的声响或强光。它只是开始发出一段特定频率的、几乎听不见的次声波,同时镜头以人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闪烁极微弱的光脉衝。这些信號对正常人无效,但对於依赖意识波动感知目標的模因诡异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山谷入口的扭曲景象骤然加剧。 那些闪烁的影像碎片开始朝诱导装置的方向流动、匯聚,如同铁屑被磁铁吸引。混乱的回声也发生了变化,开始重复同一段话: “……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 那是诱导装置模擬出的“渴望被关注”的意识信號。 两个靠近山谷的拾骨者成员最先受到影响。他们的动作突然僵住,防毒面具下的眼睛瞪大,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其中一人突然开口,声音变得机械而空洞: “把盐递给我,亲爱的……” 另一个人则开始重复地做著一个动作:右手抬起,在空气中虚握,然后转动,仿佛在拧一个不存在的瓶盖。 山谷的“触鬚”伸出来了。 不是物理的触鬚,而是无形的意识侵蚀。那两人周围的空气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更多的影像碎片在他们身边浮现、旋转。他们开始无意识地迈步,朝著山谷入口走去,动作僵硬,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 “操!老六和瘸子中招了!”砾石地上的拾骨者头目——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男人——大吼一声,“所有人撤回车上!准备引爆警报器,我们撤!” 训练有素。他们不打算救援同伴,而是第一时间选择保全大多数。 但已经晚了。 山谷的“呼吸”猛地一吸。 以诱导装置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內的所有影像碎片突然凝固,然后向內坍缩,形成一个短暂的、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中心,隱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人脸和肢体碎片拼接而成的虚影。那虚影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正在“注视”。 两个被控制的拾骨者成员被无形的力量拽向漩涡,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同伴试图开枪射击,但子弹穿过虚影,毫无作用。 “走!快走!”光头头目已经跳上皮卡驾驶座,发动引擎。 但第三辆车——那辆油罐运输车——突然不动了。司机在里面疯狂拍打方向盘,但车辆毫无反应。紧接著,运输车的罐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影像:一个加油站、一个正在加油的男人、一辆驶来的卡车…… 模因污染在沿著金属蔓延。 “弃车!上巴士!”光头当机立断。 剩下的七个人手忙脚乱地挤进巴士。引擎咆哮,巴士原地调头,碾过砾石,朝著来时的方向逃窜。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回收布置的警报器和地雷。 油罐车司机最终没能逃出来。当巴士消失在灰雾中时,运输车的驾驶门打开了,司机踉蹌走出,但只走了几步,就停在原地,开始反覆做一个动作:抬手、按下不存在的油枪扳机、低头、再抬头……他在重复加油的片段,脸上带著僵硬的、程序化的微笑。 漩涡缓缓平息,虚影消散。两个被拖入山谷的拾骨者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一些破碎的衣物碎片散落在地。油罐车司机还在原地重复著他的动作,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砾石地上,只剩下那辆静止的油罐车,以及散落的几个金属箱子。 堡垒內,李暮看著这一切,身体因为药物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看向陈野,后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陈野的眼睛里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缓慢地、像生锈的机器般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另一个按钮。 远处,诱导装置停止了工作。 “药效还有八分钟。”陈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我们……去接收……战利品。” 他迈开脚步,走向气密室。动作僵硬,但方向明確。 洛琳和李暮对视一眼,也勉强起身,跟了上去。 他们走出堡垒,踏入暗紫色的“夜幕”。山谷方向依旧传来混乱的回声,但强度似乎减弱了一些,仿佛刚刚的“饱餐”让那诡异暂时满足了。 油罐车司机还在原地重复加油动作。陈野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走向那些金属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拾骨者大概没料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被迫弃车。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罐头食品和压缩乾粮。第二个箱子则是工具和零件。第三个箱子…… 陈野的手停住了。 里面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透明收纳袋,每个袋子里都装著一些零碎的物品:生锈的怀表、断裂的眼镜、乾涸的墨水瓶……以及,三块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泛著淡蓝色微光的晶体。 静滯水晶碎屑。 数量不多,但足够了。 陈野拿起其中一块水晶,凑到眼前。晶体內部有细微的、雪花般的结构在缓慢旋转,触感冰凉,仿佛能吸收手指的温度。 “系统,”他用意识沟通——药效尚未完全消退,这种內部沟通比说话更省力,“分析这些水晶,评估能否用於修復维生系统,或者……製造更长效的熵变抑制器。” 【扫描中……】 【確认:静滯水晶(劣质碎屑),纯度约37%,內部秩序结构稳定,可用作低功耗『时空锚点』基质。】 【修復维生系统需要:生存点x400,或等值的高秩序度材料。三块碎屑可折合生存点x120。】 【製造长效熵变抑制器(可逆转轻度熵增效应)需要:生存点x300,静滯水晶x1標准单位(约当前碎屑总量的五倍),『凋零核心』稳定体x1。】 还不够。但这是开始。 陈野將水晶碎屑小心收起,然后看向那辆油罐车。罐体表面,那些浮现的影像已经淡去,但金属表面留下了一些暗色的、仿佛锈蚀又仿佛血跡的污痕。模因污染残留。 “这辆车……”洛琳也走了过来,看著油罐车,眼神复杂。她脸上新生的细纹在淡蓝色水晶微光的映照下,像一道道浅浅的刻痕。 “污染程度未知,风险太高。”陈野摇头,“只带走能带走的物资。食物、工具、燃料如果还能用就抽走。然后,我们离开。” 他们没有动那个还在重复加油动作的司机。在迁徙纪元,救一个被模因污染彻底控制的人,等於自杀。 搜刮工作快速而沉默地进行。十分钟后,他们带著几箱物资和那三块水晶碎屑返回堡垒。 引擎启动,堡垒缓缓驶离岩架,朝著与回声山谷相反的方向退去。 陈野坐在主控台前,看著屏幕上逐渐远去的山谷轮廓,以及那辆孤零零的油罐车和车旁那个不断重复动作的人影。 他的药效正在消退,思维重新变得清晰、冰冷。 “肿瘤论”或许是真的。他们或许真的是需要被切除的病变细胞。 但即便真是如此…… 他握紧了手中的水晶碎屑,感受著那冰冷的、稳定的秩序感。 他也要做最后那个、最顽固的癌细胞。 在手术刀落下之前,增殖,变异,扩散。 然后,看看是谁,切除谁。 第129章 窃火者之心 堡垒在距离回声山谷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天然岩洞中停了下来。岩洞入口狭窄,內部空间却足以容纳堡垒,顶部有几道裂缝渗入微弱的、被灰雾过滤的天光,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这是陈野在出发前就標记好的备用藏身点之一——在迁徙纪元,永远要准备一个可以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角落。 静滯水晶碎屑被放入系统的转化接口,化作120点生存点,加上原有的30点,余额回升到150。但这远远不够。维生系统的修復需要400点,而熵变抑制器长效版的材料缺口更是巨大。 更紧迫的是时间。从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数据看,环境中的“背景熵增速率”在缓慢但持续地上升。虽然比凋零走廊內弱得多,但长期暴露下,他们损失的那部分寿命仍在被持续侵蚀。陈野看著镜子里自己鬢角的白髮和眼角的细纹——那不再是错觉,而是扎眼的现实。洛琳和李暮也一样,三人坐在岩洞內临时架起的工作檯旁,像三个被时光匆匆扫过的剪影。 “我们需要更多水晶,而且是大量。”陈野打破沉默,声音在岩洞中带著轻微的回音,“回声山谷外围的拾荒者能提供的碎屑太有限,效率太低。” “那就进山谷里面。”李暮说,他的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银灰色义眼中的血丝仍未消退,“蜂巢的记录显示,回声山谷深处有旧世的『意识上传研究中心』,那里是静滯水晶的主要使用场所。如果能进入核心区,或许能找到完整的水晶,甚至……水晶的生成装置。” “模因诡异的核心也在那里。”洛琳轻声说,她没有看陈野,而是盯著自己手背上新出现的一小块淡褐色斑点——那是皮肤老化的跡象,“我们刚刚看到了它的力量。没有准备地进去,和自杀没区別。”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陈野调出系统蓝图库,“『熵变抑制器』的长效版蓝图显示,它需要一个『时空锚点』来稳定负熵场的输出。静滯水晶就是最理想的锚点材料。如果我们能製造出这个抑制器,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模因诡异的熵增侵蚀——至少能爭取到足够的时间深入和撤离。” “但製造抑制器需要五倍於当前的水晶碎屑量。”洛琳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陈野陌生的情绪——不是恐惧,也不是迷茫,而是一种接近绝望的清醒,“我们找不到那么多。拾骨者那样的掠夺者团伙不会频繁出现,而每一次引诱诡异伏击他们,都是在赌博,赌我们自己不会先被盯上。” “还有一个来源。”李暮忽然说,他调出了一份加密地图,那是他从蜂巢带出的记忆数据经过艰难提取后还原的片段,“蜂巢……在回声山谷西北方向八十公里处,有一个前哨站。编號『哨塔七』。那里是蜂巢用於监视回声山谷和周边区域的活动据点,定期会有补给车队往返。补给清单里……包括静滯水晶。” 岩洞內的空气瞬间凝滯。 “你想抢蜂巢?”洛琳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不是抢,是交易。”李暮纠正,但语气並不坚定,“我知道一些蜂巢內部的物资调度密码和联络频率。如果我们偽装成某个独立的小型研究团队,以『发现模因诡异新变种数据』为筹码,或许可以交换到一部分水晶。蜂巢对诡异的情报收集优先级很高。” “风险呢?”陈野问,语气听不出倾向。 “风险是,一旦他们核实身份,或者对我们的情报来源產生怀疑,他们会立刻尝试控制我们。前哨站通常配备至少一个小队的工蜂和一名低序列超凡者驻守。如果引来『兵蜂』或更高序列,我们逃不掉。”李暮顿了顿,“而且,我的基因信息和神经特徵还在蜂巢资料库里。他们可能已经將我標记为『报废品』或『叛逃者』。任何与蜂巢的接触,都可能直接暴露我的存在。” “所以这是个死局。”洛琳总结,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进山谷是死,抢蜂巢也是死,在这里等著被慢慢老死……还是死。” 她站了起来,走到岩洞边缘,看著裂缝外翻滚的灰雾。背影单薄,肩膀微微颤抖。这个一直坚韧、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姑娘,似乎终於被一连串的打击——衰老的恐惧、“肿瘤论”的顛覆、以及眼前看似无解的困境——压到了临界点。 陈野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各种可能性,成功率低得令人沮丧。但他没有感到绝望,因为绝望是一种奢侈的情绪,会干扰判断。他只是在评估,像一个棋手面对死局,寻找那万分之一可能性的、被忽视的一步閒棋。 然后,他注意到了李暮刚才调出的那份地图上的一个细节。 在“哨塔七”前哨站的標识旁边,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手写的备註標记。他放大图像,增强对比度,辨认出几个潦草的字: **【附近有『渡鸦』活动跡象。谨慎。】** “渡鸦?”陈野念出这个词。 李暮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微变:“那是……黑市情报贩子和禁忌品交易商的代號。他们在各个大势力的夹缝中生存,有自己的渠道和规则。蜂巢內部严禁与渡鸦接触,但总有高层或特殊部门私下找他们买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其他势力的机密,或者……违禁的序列魔药配方。” “他们会有静滯水晶?”洛琳转过身,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渡鸦什么都可能有,只要你付得起代价。”李暮的表情复杂,“但他们要的『代价』通常不是物资。他们更喜欢情报、秘密、或者……人情债。而且和他们交易的风险极高,他们毫无信用可言,黑吃黑是家常便饭。” 陈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和蜂巢交易风险明確但巨大,和渡鸦交易风险未知但或许可控。关键在於,他们有什么“代价”是渡鸦可能感兴趣的? 他们有钱吗?没有。 有大量物资吗?没有。 有强大的武力吗?勉强自保。 但他们有……情报。 关於凋零核心被系统改造的情报。 关於“世界的低语”与能量扰动关联的情报。 关於第七生物学圣所內部数据片段的情报。 还有……关於陈野自身“系统”能力的、模糊但诱人的猜测。 这些情报,对於蜂巢那样的秩序势力是双刃剑,可能换来合作,更可能引来覬覦和抓捕。但对於渡鸦这样的阴影存在,或许正是最有价值的交易筹码——因为他们可以转卖给任何人,或者,用来要挟任何人。 “找到渡鸦。”陈野做出了决定,“用部分情报,交换足够製造抑制器的静滯水晶,以及关於如何安全进入回声山谷核心区的信息。” “怎么找?渡鸦的行踪比诡异还难捕捉。”李暮问。 “用诱饵。”陈野看向洛琳,“我们需要放出一个足够有吸引力、但又不会直接暴露我们核心秘密的消息。李暮,蜂巢內部关於『窃火者』途径的魔药配方,你知道多少?” 李暮的义眼骤然收缩:“窃火者途径……那是蜂巢严格控制的几条高危途径之一。序列9的『火花』配方我都只知道一半,更高序列的更是机密。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根据我们从圣所下载的数据片段显示,『窃火者』途径的源头,可能与『从诡异规则中窃取力量』有关。”陈野调出那段数据,屏幕上滚动著破碎的文字:【……意识上传协议失败案例中,有0.7%的个体出现了『规则同化』而非『意识消散』现象。这些个体后续表现出对特定诡异规则的『模擬』与『驾驭』能力,疑似为『窃火者』途径的前身……】“如果我们把这个情报片段,加上『凋零核心被秩序化改造』的部分现象描述,打包成一个『关於窃火者途径源头新发现』的诱饵,渡鸦会不会上鉤?” 第130章 衝突风险 李暮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点头:“会。渡鸦一直在收集各种关於序列途径起源和强化的禁忌知识。这份情报如果属实,对任何有志於提升序列、尤其是窃火者途径的超凡者来说,价值连城。但是……我们真的要放出这种情报?如果落入错误的人手里……” “我们已经在错误的世界里了。”陈野打断他,“没有更坏的情况了。而且,我们不会放出全部,只会给出足以证明真实性、却又无法復现关键步骤的片段。渡鸦想要更多,就必须拿水晶和山谷情报来换。” 计划迅速成型。李暮负责从记忆深处挖掘关於窃火者途径的已知信息和蜂巢內部对它的研究状態,用以包装情报的真实性。洛琳负责整理从圣所下载数据中筛选出的相关片段,並准备一份“诱饵包裹”——將情报存储在一块经过物理加密(砸碎后无法復原)的旧世数据晶片里。 陈野则负责设计交易地点和方式。他选择了回声山谷与哨塔七之间的一片区域——那里地形复杂,布满旧世战爭遗留的地下掩体和隧道,易於隱藏和撤离。交易方式定为“死投”:他们將诱饵包裹放在指定地点,渡鸦检查后,將水晶和情报放在另一个指定地点,双方不见面,降低直接衝突风险。 准备过程持续了六小时。期间,陈野不得不又消耗了30点生存点,临时修復了堡垒的空气循环系统——维生系统核心的损坏导致二氧化碳浓度在缓慢上升。 诱饵包裹准备完毕。里面包括: 1. 关於“窃火者途径可能起源於意识上传失败者的规则同化”的文字推论(附部分圣所数据截图,关键参数抹除)。 2. 凋零核心被改造前后的能量频谱对比图(秩序熵注入过程模糊处理)。 3. 一段经过剪辑的音频,模仿某个“疯狂研究员”的独白,提及“从诡异身上窃取规则的关键在於共鸣而非对抗”(由洛琳录製,声音经过处理)。 这些信息真真假假,足以勾起任何知情者的兴趣,却又无法直接用於实践。 深夜——如果灰雾中永恆的昏暗可以称为深夜的话——堡垒悄然离开岩洞,驶向预定交易区。 那是一处旧世城镇的废墟,建筑物大多半塌,街道被瓦砾掩埋。陈野將堡垒停在一栋相对完好的银行地下金库入口附近,这里结构坚固,易守难攻。 李暮和洛琳留守堡垒,负责监控和应急。陈野独自一人,带著诱饵包裹,潜入废墟深处。 交易地点选在一座教堂的残骸內。彩绘玻璃早已粉碎,只剩下扭曲的金属窗框。陈野將包裹放在破损的圣坛上,按照渡鸦这类中间人常用的规矩,在旁边用萤光涂料画了一个特定的符號——那是李暮提供的,代表“有珍贵情报出售,寻求等价交换”的暗记。 然后,他迅速离开,躲到五十米外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通过墙上的一道裂缝,用高倍望远镜观察教堂內部。 时间流逝。灰雾在废墟间缓缓流动,像冰冷的潮水。偶尔有细小的、类似老鼠的诡异生物从瓦砾中窜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两小时后,圣坛上的包裹,不见了。 没有任何人影出现,没有任何声音。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被雾气吞噬。 陈野的心跳平稳。他知道,渡鸦已经来过,而且展示了他(或她)神出鬼没的能力。这是下马威,也是实力的展示。 接下来,是等待回音。 按照规矩,渡鸦有二十四小时评估情报价值,並决定是否交易,以及开价。 陈野没有乾等。他返回堡垒,让系统进入深度休眠以节省能源,自己则和李暮、洛琳轮流休息、警戒。衰老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隨形,每一次躺下,都能感觉到身体在微微酸痛,那是细胞在抗议过快的损耗。 十八小时后,负责监控的洛琳发现了变化。 在教堂圣坛原本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用碎石摆成的箭头,指向教堂后方墓园的方向。 陈野再次独自前往。在墓园中央,一块倒下的墓碑下,压著一个粗糙的帆布包。 他小心地检查周围,確认没有陷阱或埋伏后,掀开墓碑。 帆布包里,是东西。 首先,是静滯水晶。不是碎屑,而是三块拇指大小、切割粗糙但明显是完整原石的晶体!纯度远高於碎屑,淡蓝色的微光在灰暗中如同星辰。系统瞬间估算:这三块原石,足够製造长效抑制器,还有富余! 其次,是一张摺叠的、泛黄的纸张。上面手写著回声山谷內部的部分地图,標註了几个“相对安全”的路径节点,以及核心区“意识上传中心”入口的大致方位。地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模因诡异核心位於中心地下三层,活性周期为72小时,下次低谷在41小时后。弱点:对『绝对寂静』环境敏感。交易愉快。——渡鸦】 最后,还有一样意料之外的东西:一个小巧的金属注射器,里面装著少量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注射器上贴著一张便签:【附赠品。窃火者途径,序列9『火花』魔药(残缺版,成功率约30%)。代价自负。】 陈野拿起注射器,触感冰凉。这便是渡鸦的风格——给出你想要的,再给你一点你未必敢要的,让你永远欠著点什么。 他收起所有东西,快速返回堡垒。 “怎么样?”李暮和洛琳立刻围了上来。 陈野將帆布包放在工作檯上,拿出水晶和地图。洛琳的眼睛立刻亮了,李暮则盯著那支注射器,表情凝重。 “他给了魔药?”李暮的声音有些乾涩。 “残缺版,高风险。”陈野將注射器递给洛琳,“你的选择。” 洛琳愣住了,看著那支注射器,又看看陈野,再看看自己手背上的老年斑。她的眼神剧烈挣扎。序列魔药,尤其是窃火者这种高危途径,服用失败的下场比死亡更可怕——可能变成失控的怪物,或者意识被永远困在某个规则碎片里。但成功……她將获得力量,不再是拖累,甚至可能延缓衰老(某些序列能力能影响生理)。 “为什么给我?”她问,声音颤抖。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窃火者』。”陈野回答得直白而冷酷,“进入回声山谷核心,面对模因诡异,光有抑制器不够。我们需要有人能『窃取』或『理解』它的规则。你是最合適的人选——你年轻,意志尚未被完全磨损,而且,你已经没有太多可以失去的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洛琳最后的犹豫。她看著陈野那双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睛,又看了看李暮疲惫而苍老的脸,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上。 她接过注射器。 “告诉我该怎么做。” 陈野看向李暮。后者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关於服用窃火者魔药的注意事项: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需要强烈的“渴望火焰”的意念,需要抵抗魔药中诡异残留意识的侵蚀…… 洛琳听完,点点头,拿著注射器,走向堡垒最里面、隔音最好的一间储物舱。她关上门,將自己反锁在里面。 陈野和李暮守在门外,沉默地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储物舱內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死寂得可怕。 半小时后,门开了。 洛琳走了出来。 她的外表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不一样了。原本的迷茫和脆弱被一种锐利的、仿佛有火焰在深处跳动的光芒取代。她抬起手,指尖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小簇幽蓝色的、不断变换形状的“火花”。那火花没有温度,却散发著一种扭曲规则的波动。 “我成功了。”她说,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陌生的力量感,“序列9,火花。我能……感觉到周围『规则』的微弱轮廓了。” 陈野看著她指尖的火花,又看了看工作檯上那三块静滯水晶。 赌局的第一个筹码,已经到手。 接下来,是深入回声山谷,面对那个由无数破碎记忆构成的怪物,拿到他们需要的一切。 然后…… 他看向地图上標註的“意识上传中心”。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关於“医生”和“手术”的,更多答案。 第131章 低语前的寂静 长效熵变抑制器的製造过程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升级,而是將静滯水晶原石、凋零核心的稳定体、以及堡垒维生系统的修復组件三者整合成一个新系统的复杂工程。陈野不得不將堡垒內部的所有非必要能源全部集中到工作间,甚至暂时切断了外部防御系统和三分之二的內部照明。 工作间里,那台经过多次升级的多功能製造机在全功率下发出低沉的嘶吼。雷射切割头在水晶原石表面游走,精確地雕刻出复杂的几何纹路;生物列印臂则將凋零核心释放出的、经过系统纯化的“负熵萃取液”,以分子级精度注入水晶的微观裂隙中;最后,修復好的维生系统核心组件被嵌入水晶基座,三者通过纳米导线连接,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不断旋转的淡蓝色多面体。 【『长效熵变抑制器』建造完成。】 【启动测试……】 【生成稳定负熵场,半径十五米,强度为凋零走廊环境熵增效应的-150%。】 【效果:在该场內,所有熵增类效应(包括自然衰老、规则扭曲导致的生理崩溃、以及模因污染引发的意识熵增)將被完全停滯,並可缓慢逆转轻度熵增损伤(如因凋零走廊损失的寿命)。】 【运行消耗:静滯水晶原石x1(可稳定运行约300小时),系统维护需生存点x5/小时。】 陈野拿起那个旋转的多面体。它触感温润,重量很轻,內部仿佛有无数淡蓝色的星尘在缓缓流淌。他將抑制器放在堡垒中央的主控台上,激活启动程序。 嗡—— 一阵几乎听不见的低频震动扩散开来。堡垒內部的空气仿佛瞬间“清澈”了许多,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生命力流失感消失了。陈野看向镜子,鬢角的白髮没有变黑,眼角的皱纹也没有消失,但皮肤的光泽似乎恢復了一点,最明显的是那种疲惫到骨髓深处的感觉,减轻了。 洛琳和李暮也感受到了变化。洛琳手背上的老年斑顏色似乎淡了一些,李暮眼中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也略有缓解。更重要的是,从山谷方向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混乱回声,在抑制器启动后,仿佛被隔开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负熵场在抵抗模因污染的渗透。 “它有效。”洛琳轻声说,指尖的幽蓝色“火花”在抑制器的光芒映照下,呈现出更复杂的结构变化。她正在適应新获得的能力,尝试“感知”周围的规则轮廓。“我能感觉到……模因诡异的『规则触鬚』在负熵场边缘被挡住了,像碰到一堵看不见的墙。” “但墙不会永远坚固。”陈野看著抑制器內部水晶的能量读数,“我们只有不到三百小时的绝对安全时间。必须在它耗尽前,拿到山谷核心区的更多水晶,或者找到替代能源。” 根据渡鸦提供的情报,模因诡异的活性低谷將在二十三小时后开始,持续约八小时。那是进入山谷核心的最佳窗口。 接下来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工作和对新装备的测试中度过。陈野用剩余的两块水晶原石,加上从拾骨者那里搜刮来的部分材料,製造了三套可携式的“熵变稳定护符”——小型化的抑制器,效果范围仅限佩戴者周身一米,持续时间约二十四小时,但足以在离开堡垒负熵场后提供基本保护。 同时,李暮根据地图和蜂巢的侦察记录,规划出了进入山谷的详细路线:从东北侧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切入,避开地图上標註的几个“高回声强度区”(可能是诡异规则最强的节点),沿著一条乾涸的地下河道前进,最终抵达旧世“意识上传中心”的地面入口。 “但地图只到入口。”李暮指著图纸上的空白区域,“地下结构完全没有標註。渡鸦要么没进去过,要么……里面的情况复杂到无法绘製。” “那就隨机应变。”陈野检查著装备:除了稳定护符,他还带上了那台改造过的声光诱导装置(用作诱饵或干扰)、一套升级过的多功能工具钳、以及一把装填了特殊弹药的改造手枪——子弹不是金属,而是封装了高浓度镇静剂和微弱负熵场的凝胶弹,专门针对意识体或规则生物。 洛琳的装备更简单:一把锋利的匕首,几个烟雾弹和闪光弹,以及她新获得的能力。她还在练习,幽蓝色的火花在她指尖跳跃、分裂、重组,偶尔会引动周围空气中看不见的“规则涟漪”,让光线发生细微的扭曲。 李暮作为前蜂巢侦察兵,负责携带主要的探测和通讯设备:一套可携式声纳成像仪、一个改良过的盖格计数器(用於检测异常辐射和能量波动)、以及几根萤光標记棒。 夜幕——再次降临。堡垒外,灰雾的暗紫色变得更加浓郁,仿佛凝固的血。山谷方向的“回声”强度似乎在减弱,这是活性低谷开始的徵兆。 “出发。”陈野下令。 三人离开堡垒,踏入迷雾。可携式抑制器在胸前发出稳定的淡蓝色微光,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球形光晕,將灰雾隔绝在外。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混乱回声,在接触到光晕的瞬间,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地一声蒸发消失。 他们按照既定路线前进。脚下是鬆软的、掺杂著碎骨的灰白色土壤,偶尔会踩到一些半埋在土里的旧世遗物:生锈的自行车骨架、破碎的陶瓷碗、一本被腐蚀得只剩封皮的儿童画册。所有这些物品表面,都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菌丝状物质,隨著他们的靠近,那些菌丝会轻微蠕动,仿佛在“嗅探”。 “別碰任何东西。”陈野低声警告,“这些可能是模因污染的『触媒』。” 他们顺利绕过第一个“高回声区”。那是一片坍塌的居民楼废墟,楼体表面浮现著大量闪烁不定的人影,重复著做饭、看电视、爭吵等日常片段,声音重叠混乱,形成一股强大的意识乱流。即使隔著抑制器的保护,洛琳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的窃火者能力让她对规则波动更加敏感。 “它在『呼吸』。”她紧盯著那片废墟,指尖的火花剧烈跳动,“每一次『呼吸』,规则的结构就会变化一次。我们得趁它『呼气』的间隙快速通过,否则会被卷进去。” 陈野点头。他通过手势指挥,三人如同潜行的猎豹,在废墟规则的潮汐间隙中快速穿行。李暮的逐风者能力虽然只有序列9,但在这种需要精准时机和速度的情况下,发挥了关键作用——他总是第一个感知到规则变化的临界点,並用简单的信號通知身后两人。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地下河道的入口。那是一个隱藏在巨大岩壁裂缝后的、向下倾斜的隧道,洞口被茂密的、已经晶化的藤蔓状植物覆盖。李暮用匕首小心地切开藤蔓,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带著铁锈和腐质气味的风从洞里吹出,夹杂著一种更低沉、更有规律的回声: “……样本编號……意识波动频率……上传进度……错误……” 是实验室的声音。 “就是这里。”陈野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光束刺入黑暗。隧道內壁布满了暗红色的肉质附著物,像血管一样搏动著,同步著回声的节奏。地面上有积水,水是暗红色的,粘稠,散发出甜腥味。 他们开始向下。隧道蜿蜒曲折,坡度时缓时急。回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混乱的日常片段,而是高度集中的实验室术语和机械提示音。周围的肉质附著物也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类似神经束的粗大纤维,横亘在路中间,需要小心地跨过或切断。 洛琳指尖的火花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不断变换形状,仿佛在“翻译”周围规则的语言。“我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渴望』。”她低声说,声音在隧道里迴荡,“渴望『完整』,渴望『秩序』,渴望……被理解。这个诡异的核心意识,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无尽的『实验失败循环』里。” “那它的弱点——『绝对寂静』——是什么意思?”李暮问,同时用声纳成像仪扫描前方。屏幕显示,隧道在前方一百米处结束,连接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可能意味著,它无法忍受『无反馈』的状態。”陈野分析,“实验室需要数据,需要观察结果,需要实验体的反应。如果一切归於寂静,没有任何信息输入,它的规则逻辑可能会崩溃。” 谈话间,他们走出了隧道。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穴,洞顶高达数十米,垂掛著无数钟乳石,但那些钟乳石的表面也覆盖著搏动的肉质组织,末端滴落著暗红色的粘液。洞穴中央,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庞大的混凝土建筑——旧世“意识上传中心”的地面部分。 建筑已经完全活体化。外墙被暗红色的肉质藤蔓包裹,窗户变成了脉动的膜,入口则是一个张开的大口,边缘布满尖利的、骨质的“牙齿”,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建筑表面,无数影像碎片像皰疹一样此起彼伏: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奔跑、实验体在培养槽中抽搐、屏幕上滚动著瀑布般的数据流……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所有的回声,在这里匯聚、融合,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呢喃,仿佛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梦囈。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信息噪音,直接衝击意识。 “抑制器……压力在增加。”李暮看著胸前护符的能量读数,光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这里的模因污染浓度是外面的几十倍。护符最多还能撑两小时。” “够了。”陈野看向建筑入口,“入口就在那里。根据渡鸦的情报,核心在地下三层。我们需要找到向下的通道。” 他们小心地接近建筑。脚下的地面是柔软的、有弹性的肉质层,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噗嗤”的声响。周围的影像碎片隨著他们的移动而“转头”,无数双眼睛(有些是真实的眼球,有些只是影像中的人眼)同时注视过来,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洛琳指尖的火花疯狂跳动,几乎要失控。“规则……在挤压我们。”她咬著牙,额头上渗出冷汗,“它在尝试『解析』我们,把我们纳入它的实验循环。抑制器在抵抗,但规则太强了……” 就在这时,建筑入口的那个“大口”突然收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张开,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嘆息的声音。 接著,一个清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不再是混乱的回声,而是一个冷静、理智、甚至带著一丝好奇的男性声音: “新样本……检测到异常熵变特徵……不符合已知资料库……申请……主动扫描。”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无形的“注视感”降临了,比在圣所外感受到的更加直接、更具侵略性。陈野胸前的抑制器护符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光晕剧烈闪烁,能量读数直线下跌。 “它……发现我们了。”李暮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而且,它对我们……很感兴趣。” 建筑入口內部,黑暗深处,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像一双眼睛。 正在缓缓睁开。 第132章 意识迷宫 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建筑入口的黑暗中缓缓眨动了一下。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散发出一种冰冷的、非生物的“注视感”。陈野胸前的抑制器护符发出尖锐的警报,光晕收缩到紧贴体表,能量读数从1.8小时暴跌至不足四十分钟。 “它在扫描我们……比工蜂的扫描更深入。”李暮的声音紧绷,手中的声纳成像仪屏幕剧烈闪烁,几乎无法成像,“不只是生理信號,它在解析我们的……记忆结构。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翻我的脑子。” 洛琳的情况更糟。她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指尖的幽蓝色火花已经变成了不稳定的暗紫色,疯狂地跳跃、炸裂,每一次炸裂都让她身体一颤。“规则……太乱了……它在用我的能力反向侵蚀我……”她咬著牙,嘴角渗出一丝血跡,“它在尝试……把我变成它的一个『实验协议』……” 陈野挡在两人身前,直面那双眼睛。他没有感觉到直接的精神攻击,但抑制器的过载警告和洛琳、李暮的状態表明,诡异正在使用某种更高阶的规则影响。这不是直接的暴力,而是更阴险的“同化”——试图將他们纳入其无尽的实验循环,成为新的“回声”。 “系统,”他在意识中快速沟通,“分析当前受到的规则影响类型,寻找对抗或干扰方案。” 【分析中……检测到高强度『模因同化协议』。作用方式:通过共鸣目標意识中的『实验相关记忆片段』,诱导目標主动重复特定行为,最终融入诡异规则网络。】 【检测到洛琳意识中『窃火者』能力(规则感知)正被逆向利用,加速同化进程。】 【检测到李暮意识中『蜂巢受训记忆』(包含大量实验室规程)產生强烈共鸣,同化风险高。】 【宿主意识中『系统维护协议』与『外部优先级指令抵抗模块』正在被动抵抗,同化进度缓慢,但抑制器能量无法长期支撑。】 【建议方案:製造『认知错位』,干扰诡异对目標意识的识別与锁定。需在目標意识中植入与当前环境强烈衝突的『虚假认知锚点』。】 认知锚点?陈野迅速理解了这个概念:在模因诡异的“实验”框架內,他们被视为“新样本”。如果要干扰这个过程,就需要让他们变得“不像样本”——比如,让他们认为自己是“研究员”而非“实验体”,或者,让他们认为自己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 但他没有时间对洛琳和李暮进行深度催眠或意识植入。他需要一个更快速、更暴力的方法。 “李暮,洛琳,听我说!”陈野低吼,声音压过了周围持续不断的呢喃,“现在,全力回忆——回忆你们人生中最无关『实验』、最混乱、最没有逻辑、最不可能发生在实验室里的事情!越荒唐越好!越细节越好!” 这是基於系统分析的赌博:模因诡异依赖“实验”的逻辑框架来同化目標。如果目標的意识內容彻底偏离这个框架,变得无法被“实验协议”解析,同化就可能失败或中断。 李暮愣了一下,但立刻照做。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蜂巢的训练、侦察任务、实验室规程,而是开始回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三条腿的流浪猫,那只猫总喜欢偷吃他的营养膏,然后对著空气打一套毫无章法的“猫拳”。 洛琳也在挣扎。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实验室影像和窃火者能力的规则迴响。她开始回忆……进入灰雾时代前,她偷偷用父亲的剃鬚刀给自己剪了一个狗啃式的刘海,被母亲追著打了半个院子,最后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那个下午。 陈野自己也在回忆。但他回忆的不是过去,而是……想像。他想像自己是一颗在太空中流浪的陨石,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遵循著重力和惯性的规则,撞向一颗完全由棉花糖组成的星球。这个意象荒诞、毫无逻辑、且彻底脱离了“实验”、“样本”、“研究”的范畴。 三股截然不同、且与当前环境完全衝突的意识流,在抑制器勉强维持的狭小安全空间內交织。 建筑入口內,那双猩红的眼睛,突然凝固了。 它似乎“困惑”了。 扫描的强度开始波动,那种试图將三人纳入“实验循环”的规则压力出现了细微的紊乱。洛琳指尖的暗紫色火花稳定了一些,变回幽蓝色,虽然依旧跳动剧烈,但不再炸裂。李暮脑中被“翻动”的感觉也减弱了。 “有效!”李暮喘息著说,“它……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了。” “但只是暂时的。”陈野看向抑制器读数,能量还剩三十五分钟,“趁现在,进入建筑!记住,进去之后,继续保持这种『错位思维』,不要被里面的任何景象带回到『实验』逻辑里!” 三人冲向建筑入口。那张布满骨质“牙齿”的大口在他们接近时缓缓张开,仿佛在困惑地“吞咽”。他们侧身钻入,进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 抑制器护符的光晕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周围不到三米的范围。脚下是湿滑的、有弹性的肉质地面,墙壁也是同样的材质,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状纹理。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福马林和腐质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微弱的臭氧味,那是高负荷电子设备运行的痕跡。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条走廊。但走廊的形態极不稳定:墙壁在缓缓蠕动、收缩、扩张,如同活体肠道;天花板时而低垂时而高耸,表面偶尔裂开缝隙,露出后面闪烁著杂乱影像的暗红色“肉壁”;前方的道路更是扭曲分岔,有时一条路走著走著突然分成三条,有时三条路又毫无徵兆地合併成一条。 “空间结构被规则扭曲了。”洛琳指尖的火花在前方扫过,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空气中无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规则线”,“这些线……在不断地断裂、重组、交叉。我们走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路,而是……『可能性』的路。诡异在根据我们的意识状態,实时生成我们『可能』会看到的场景。”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著『找向下的楼梯』,它可能会给我们生成一条通往楼梯的路,也可能生成一条通往陷阱的路,全看它『心情』?”李暮问。 “更糟。”洛琳摇头,“它可能同时生成所有可能性,让我们自己选。而我们的每一个选择,都会进一步强化它对我们意识模型的解析,最终让我们彻底迷失。” 必须保持“认知错位”。陈野意识到,在这个意识迷宫里,逻辑和目的性本身就是陷阱。他们不能想著“找路”,甚至不能有明確的目標。 “跟著感觉走。”陈野说,“不要思考『要去哪里』,只思考……最无关紧要的事情。李暮,继续想你的猫。洛琳,想你的刘海。我……想我的棉花糖星球。” 他带头迈步,不再观察前方的岔路,而是完全凭藉直觉,朝著某个“感觉上阻力最小”的方向走去。李暮和洛琳紧隨其后,强迫自己沉浸在那些荒诞、琐碎、与实验室毫无关联的回忆里。 走廊开始发生变化。 墙壁上浮现的影像不再是研究员和实验体,而是……模糊的、扭曲的宠物猫形象,奇怪的髮型幻影,以及大量无法理解的、软绵绵的、粉白色的球状物(陈野的棉花糖星球在意识中的投射)。这些影像与周围实验室的环境格格不入,像病毒一样感染著原本规则的“实验场景”。 走廊的扭曲速度似乎变慢了。前方的道路虽然依旧分岔,但分岔的数量在减少,而且每条路都开始呈现出一种……荒诞的稳定性。 他们走过了“猫拳走廊”(墙壁上全是打拳的猫影),穿过了“刘海之厅”(天花板上垂落著无数扭曲的髮丝状肉质触鬚),最终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空间。 这里似乎是某个大厅的残骸。地面是破碎的瓷砖,中央有一个乾涸的喷泉基座。大厅四周有数条通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地面上,一个敞开的、向下的金属井盖。井盖边缘的金属已经严重锈蚀,但依稀能看到“地下三层·核心实验区”的模糊字样。 井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有一种低沉、规律的“嗡鸣”声从深处传来,伴隨著微弱但稳定的淡蓝色光芒——那光芒的频率,与静滯水晶的微光极其相似。 “找到了。”李暮说,但立刻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目的性思考”,赶紧摇摇头,继续想他的猫。 “但怎么下去?”洛琳看向井口。没有梯子,没有绳索,井壁是光滑的、暗红色的肉质,还在微微蠕动。“直接跳?不知道有多深。” 第133章 扫描材料 陈野走到井口边缘,蹲下身,將一块碎石扔下去。没有落地的声音,只有碎石在黑暗中下坠时与肉质井壁摩擦发出的、越来越微弱的“沙沙”声,最后彻底消失。 深度未知。直接跳风险太大。 他看向四周。大厅里散落著一些旧世家具的残骸:几张翻倒的金属椅子,一个破碎的接待台,还有……几卷散落在地上的、已经严重腐蚀的电缆。 电缆。陈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走过去,捡起一段相对完好的电缆。外层绝缘皮已经脆化剥落,露出里面铜线,但铜线也布满了绿锈。长度大概有十几米。 “系统,”他在意识中问,“能否用这些废旧电缆,加上我们携带的应急工具,快速製造一条简易的『安全绳』?要求:能承受至少两人重量,长度……儘可能长。” 【扫描材料……电缆结构强度不足,直接使用断裂风险高。】 【建议升级方案:消耗生存点x80,注入『结构强化场』,临时提升电缆分子链稳定性,持续时间约30分钟。升级后强度可承受三人重量,长度可通过拼接延长至约二十五米。】 【是否执行?】 八十点。陈野看了一眼生存点余额:150。这是留作紧急情况下修復堡垒或製造关键物品的储备。但眼下,如果下不去,一切都是空谈。 “执行。” 生存点扣除80,余额降至70。陈野手中的那段电缆突然泛起一层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锈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铜线变得光亮如新,绝缘层也恢復了弹性和韧性。不仅如此,地上散落的其它几段电缆也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自动飞过来,首尾相连,拼接成一条完整的、约二十五米长的强化缆绳。 陈野將缆绳一端牢牢系在大厅中央那个沉重的喷泉基座上(基座是石头材质,相对稳定),另一端扔下井口。缆绳垂入黑暗,轻微摆动。 “我先下。”陈野说,“李暮,你第二个,注意警戒上方。洛琳,你最后,下去之前,用你的能力感知一下井底的情况,有任何异常立刻警告。” 他抓住缆绳,试了试强度,然后开始向下攀爬。 井壁的肉质触感滑腻冰凉,还在有节奏地搏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黑暗浓郁,只有胸前抑制器的淡蓝色光晕提供照明,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下坠了大约十米后,周围井壁开始出现变化:肉质中开始嵌入一些半融化的电子元件、破碎的玻璃器皿、甚至偶尔能看到半截人类手骨的化石状结构。所有这些都被暗红色的组织包裹、同化,成为诡异的一部分。 又下降了五米左右,洛琳的声音通过短距离无线电传来,带著干扰的杂音:“陈野……下方……规则线……非常密集……交匯在一个点上……可能就是核心……但要小心……点周围有……强烈的『防御协议』波动……” 防御协议?陈野皱眉。一个依靠“同化”和“回声”攻击的诡异,还会设置主动防御? 他继续下降。终於,在缆绳尽头,他的脚触到了实地。 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底部。抑制器的光照范围有限,只能看到脚下是湿滑的肉质地面,周围是无边的黑暗。但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稳定的淡蓝色光源——正是他们从井口看到的光。 陈野解开身上的缆绳扣,小心翼翼地朝光源走去。李暮和洛琳也陆续降下,跟在他身后。 隨著靠近,光源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透明培养槽——或者说,曾经是培养槽。现在,槽体已经严重破损,表面布满裂纹,但內部仍然充盈著淡蓝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中,悬浮著一个人。 不,准確说,是一个人的“上半身”。从腰部以下,他的身体就与培养槽底部生长出的、粗大的肉质神经束融合在了一起。那些神经束如同树根,扎入地底深处,又像血管,搏动著將淡蓝色的液体泵送到上方那个残躯中。 残躯是个中年男性,穿著破烂的白大褂,胸口的名牌勉强可辨:【████博士】。 他的眼睛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深度休眠。但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里面不是心臟,而是一颗不断旋转的、散发著淡蓝色光芒的……静滯水晶。水晶的尺寸远超陈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纯度也极高,光芒稳定而柔和,与周围暗红色的诡异环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水晶周围,连接著无数细如髮丝的神经线,这些线延伸进博士残躯的胸腔、脖颈、头颅,仿佛在代替他的心血管和神经系统工作。 而在培养槽周围的地面上,散落著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黯淡的静滯水晶碎块,以及……更多的人类残骸碎片,有些已经完全白骨化,有些还覆盖著乾枯的皮肉。 “这就是……核心?”李暮的声音压抑著震惊,“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和诡异融合的……研究员?” 洛琳指尖的火花剧烈颤抖,指向培养槽:“规则线……全部匯聚在他身上……尤其是那块水晶。水晶……不是诡异的一部分……它在……抵抗诡异!它在用自己的秩序……中和周围的混乱!但它的力量在衰减……被诡异慢慢吞噬……” 陈野明白了。眼前这个与诡异融合的████博士,可能就是模因诡异的“源头”或“核心宿主”。那颗巨大的静滯水晶,或许是他在最后时刻,用来尝试“冻结”自己意识、阻止被完全同化的手段。但显然,他失败了——他的身体和部分意识被诡异吞噬,成为了诡异规则的一部分,但水晶的力量又维持了他最后一点“自我”的残响,与诡异形成了脆弱的共生平衡。 这块水晶,就是他们需要的“大量静滯水晶”的来源——无论是直接取走它,还是收集周围那些散落的、被它力量浸染过的碎块,都足够解决他们很长时间的资源问题。 但如何取? 直接攻击培养槽或博士的残躯,可能引发诡异核心的狂暴反击。而且,那块水晶似乎是维持某种平衡的关键,贸然取走,会不会导致整个诡异失控,或者博士残存的意识彻底消散? 就在陈野快速权衡时,培养槽中,博士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闪烁的影像碎片。但很快,影像碎片开始旋转、凝聚,最终形成了两点清晰的、理智的……甚至带著一丝悲哀的焦点。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清晰、疲惫、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新来的……样本?不……你们身上有『秩序』的味道……还有……『窃火者』的痕跡……”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艰难的识別,“你们……不是『它』派来的……你们是……外来者。” 博士残存的意识,竟然还保留著一定的清醒! “████博士?”陈野试探著在心中回应——他感觉对方是通过意识直接交流,“我们是……倖存者。需要静滯水晶,用来对抗灰雾的侵蚀。” “灰雾……侵蚀……”博士的意识波动出现一阵紊乱,周围的肉质墙壁也隨之剧烈蠕动,“那是……手术……失败的手术……我们……都是……坏死的组织……”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影像碎片又开始在眼中浮现,但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水晶……可以给你们……周围那些……碎块……拿走……核心的……不能动……它在维持……最后的『协议』……阻止『它』……完全醒来……”博士的意识传递著极其吃力的信息,“但……要快……『它』的……低谷……快结束了……下一次……呼吸……我会……彻底消失……” 话音刚落,培养槽周围的那些散落水晶碎块,突然同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牵引力,仿佛在“召唤”他们去拾取。 但同时,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远处黑暗中,传来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以及某种巨大物体摩擦地面的声音。 博士眼中的理智光芒急速黯淡,被混乱的影像重新覆盖。他最后传递出一段破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意识: “守卫……来了……『它』製造的……失败品……快……走……” 培养槽中的淡蓝色液体开始剧烈翻腾,博士残躯与水晶的连接处迸发出刺眼的电火花。周围肉质墙壁上,裂开了数十道缝隙,每道缝隙里,都亮起了猩红的、毫无理智的眼睛。 那些眼睛,和建筑入口处的一模一样。 只是数量,多了几十倍。 它们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包围过来。 第134章 代价 黑暗中的那些猩红眼睛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在原地缓慢地闪烁著,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肉质墙壁的同步搏动,以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细碎意识摩擦產生的“嘶嘶”声——那是“守卫”,博士意识中提到的“失败品”,由无数破碎、痛苦、且充满攻击性的实验体意识聚合而成。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模因污染的具象化,是这个诡异实验室最扭曲的產物。 “数量……至少有三十个以上。”李暮快速扫视周围,手中的声纳成像仪只能勉强勾勒出那些意识的轮廓——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更像是暗红色雾气中凝结的恶意光团,每个光团內部都闪烁著混乱的影像碎片,“它们在……等待指令?或者,在评估我们的威胁?” “不是评估。”洛琳的指尖,幽蓝色的火花此刻正疯狂地跳跃、分裂,仿佛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不断指向不同的方向,“它们在……『连接』。以博士的核心为枢纽,正在形成一个临时的……『攻击协议网络』。一旦连接完成,它们就会同步攻击。” 陈野的目光快速扫过地面那些散发柔和光芒的水晶碎块。最近的离他们不到五米,最远的散落在培养槽周围,大约十五米。而要抵达培养槽附近,就必须穿过那些正在“连接”中的意识守卫的包围圈。 时间紧迫。博士的意识已经彻底沉寂,培养槽中的液体翻腾越来越剧烈,那颗巨大水晶的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诡异的“低谷期”即將结束,“它”正在重新甦醒。 “计划变更。”陈野语速极快,“原定收集所有碎块的目標取消。我们只拿能最快拿到的。李暮,你负责三点钟方向最近的五块。洛琳,你掩护他,用你的能力干扰那些守卫的连接——窃火者应该能影响规则网络。我负责製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怎么吸引?”李暮已经朝著水晶碎块的方向挪动脚步。 “用这个。”陈野从腰间取下那台声光诱导装置,快速设定参数,“它会模擬『高活性实验样本』的意识信號。希望那些守卫对『新样本』的兴趣,大於对『入侵者』的敌意。” 他按下启动键,然后將装置全力掷向与水晶碎块相反的角落。 诱导装置在半空中就开始工作。它发出一种高频、尖锐、仿佛婴儿啼哭又仿佛金属摩擦的复合声波,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变幻不定的彩色闪光。这声音和光芒在充斥著低沉嗡鸣和暗红色调的地下空间中,如同投石入湖,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所有闪烁的猩红眼睛,齐刷刷转向了诱导装置的方向! 连接过程中的“嘶嘶”声陡然加剧,变成了充满飢饿与渴望的嘈杂尖啸。离得最近的几个意识光团立刻扑向诱导装置,暗红色的雾气翻滚,如同触手般缠绕上去。 “现在!”陈野低吼。 李暮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冲了出去。逐风者途径的速度在序列9时主要体现为短距离爆发,他三步就跨过五米距离,俯身,双手飞快地抄起地上三块最大的水晶碎块,塞进隨身背包,又顺势捞起旁边两块较小的。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但就在他准备撤回时,侧方一个未被完全吸引的守卫反应了过来。那团暗红色雾气猛然收缩,然后喷射出一道无形的衝击——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意识碎片洪流,混杂著痛苦、愤怒和实验失败的绝望。 李暮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住。那些意识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他的大脑,试图唤醒他记忆深处最糟糕的部分——蜂巢强制训练时的痛苦、被判定为“报废品”时的屈辱、在灰雾中逃亡的绝望…… “李暮!”洛琳的喊声將他拉回现实。她张开双手,指尖的幽蓝色火花不再仅仅是感知工具,而是被她强行“编织”成一张稀疏的、闪烁的网,挡在了李暮和那道意识衝击之间。 火花构成的网与无形的意识衝击碰撞,没有声音,但空气中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蓝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波纹。洛琳脸色一白,嘴角再次渗出血跡,但她咬紧牙关,火花网络剧烈颤抖,却顽强地没有破碎。 窃火者途径的本质是“窃取规则”,序列9的“火花”虽然只是雏形,但在接触模因污染这种高度规则化的攻击时,依然產生了某种“中和”效应。那道意识衝击被火花网络阻挡、分散、最终消散了大半。 李暮趁机撤回,但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显然刚才的衝击还是造成了影响。 “拿到了……五块……”他喘息著,將背包递给陈野,“但那边……还有更多……” 陈野看向培养槽周围。那里至少散落著二十块以上的水晶碎块,在核心水晶的照耀下,像一圈淡蓝色的星辰。但守卫的数量也更多,而且诱导装置的效果正在快速衰减——已经有几个守卫发现上当,开始重新將“目光”转向他们三人。 “不够。”陈野快速评估。五块碎块,加上之前的三块原石,最多维持抑制器运行几百小时,远远达不到他们长期生存、探索真相的需求。更关键的是,抑制器本身的材料“凋零核心稳定体”也会隨时间损耗,他们需要找到一个能持续產出静滯水晶或类似秩序材料的来源。 而眼前的培养槽和那颗巨大的核心水晶,很可能就是答案。 但博士的警告犹在耳边:核心水晶不能动,它在维持最后的“协议”,阻止诡异完全醒来。 赌,还是不赌? 陈野的视线在疯狂闪烁的诱导装置、逐渐围拢的猩红眼睛、剧烈翻腾的培养槽、以及那颗散发著诱人秩序光芒的核心水晶之间快速移动。 他的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计算: * 带走现有收穫(五块碎块+三块原石),安全撤离概率:约65%。但长期生存资源不足,需不断冒险寻找新来源,综合生存率隨时间下降。 * 尝试获取核心水晶,成功概率:未知,低於30%。但一旦成功,可能获得持续性的秩序来源,並可能破解诡异的部分秘密,长期收益巨大。失败后果:可能立即死亡,或释放完全体的模因诡异。 理性告诉他应该选择第一条路。但“理性”从来不是陈野的全部,他只是用理性为赌博计算赔率。 而现在,赔率看似悬殊,但赌注是整个未来。 “系统,”他在意识中快速沟通,“分析核心水晶与培养槽及博士残躯的连接结构。如果我尝试强行分离水晶,会发生什么?” 【扫描中……连接结构极为复杂,水晶通过十七根主要神经束与博士残躯及培养槽基底相连,同时延伸出数以千计的次级神经线接入周围肉质环境。】 【强行分离可能导致:】 1. 【博士残存意识彻底消散,模因诡异失去最后抑制,完全甦醒(威胁等级:毁灭性)。】 2. 【水晶內储存的『秩序协议』瞬间释放,可能对周围诡异环境產生大规模净化效应(范围与强度无法预估)。】 3. 【连接断裂引发的能量反衝,可能摧毁水晶本身(概率约40%)。】 【警告:检测到水晶內部『协议』结构正在快速衰减,与诡异力量的平衡即將打破。预计完全失衡时间:2分17秒后。届时无论是否干预,诡异都可能开始甦醒。】 两分十七秒。无论他们是否行动,诡异都会醒来。区別在於,是带著最后一丝“协议”压制的、缓慢的甦醒,还是协议崩溃后、彻底的狂暴。 这个信息,让天平倾斜了。 “洛琳,李暮,”陈野的声音异常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接下来,我会尝试取走核心水晶。成功率很低,而且一旦失败,或者即使成功也可能引发灾难。你们两个,现在立刻沿著缆绳撤回地面,带著已经拿到的东西离开山谷,回堡垒。” 洛琳和李暮同时看向他。 “你一个人?”洛琳的声音在颤抖,不只是因为对抗守卫的消耗。 “总得有人留下来爭取时间,也总得有人把资源带回去。”陈野开始检查自己剩余的装备:改造手枪(凝胶弹还剩六发),多功能工具钳,几枚烟雾弹,以及……最后70点生存点。“而且,我有系统。这是唯一可能处理那种连接结构的东西。” “我留下。”李暮突然说,他的眼神因为刚才的意识衝击还有些涣散,但语气坚决,“我的逐风者速度最快,如果情况不对,我可以尝试带著水晶碎片逃跑。而且……我对蜂巢那些生物-机械连接技术有点了解,也许能帮上忙。” “你的状態不行。”陈野摇头,“刚才的衝击已经影响了你的意识,再接触核心连接,你可能直接被同化。洛琳的能力虽然能干扰规则,但序列9太弱,面对核心级別的连接,反噬会要她的命。只有我,系统可以一定程度上隔绝意识侵蚀。” 第144章 攀爬的动作变得僵硬 这不是慷慨或牺牲,而是冰冷的战力评估。系统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唯一可能对抗核心连接侵蚀的屏障。 “走!”陈野不再给他们爭辩的时间,转身面向培养槽,同时將烟雾弹扔向四周。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瀰漫,遮蔽了那些猩红眼睛的视线,也暂时隔断了意识连接的强化。 “陈野!”洛琳喊了一声,但被李暮拉住。后者深深地看了陈野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无奈,也有某种决绝——然后拽著洛琳,冲向井口的缆绳。 烟雾中,陈野听到了他们攀爬的声音,以及守卫被烟雾干扰发出的、愤怒的嘶啸。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培养槽。 烟雾在抑制器光晕周围翻卷,却无法完全遮蔽核心水晶那稳定而诱人的光芒。隨著靠近,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水晶与博士残躯的连接细节:那些神经束並非简单的物理连接,而是某种半能量化的、不断有细微数据流闪过的结构。水晶本身內部,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符文阵列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微弱的、却坚定无比的秩序波动,抵消著周围暗红色肉质中散发出的混沌。 那就是“协议”。 陈野伸出手,触碰水晶表面。 冰凉。然后是海量的信息流,试图顺著接触点涌入他的意识。那是博士残留的记忆碎片、实验数据、以及对“灰雾”和“诡异”的无数猜测与恐惧。系统立刻介入,在陈野的意识外围构筑起过滤屏障,但信息流的衝击依然让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连接建立。正在解析『秩序协议』结构……】 【协议內容:基於████博士个人意识与静滯水晶特性构建的『自我冻结-环境抑制』双重契约。】 【效果:1. 將博士意识核心与关键记忆『冻结』於水晶內,避免被模因诡异完全同化。2. 以水晶为基点,持续释放『秩序场』,抑制诡异规则在核心区域的完全展开。】 【当前状態:协议能量即將耗尽,博士意识残余度低於3%,秩序场强度衰减至临界点以下。】 【可操作选项:】 1. 【消耗所有生存点(70点),尝试对协议进行『紧急充能』,延长其存在时间约5分钟。】 2. 【尝试『剥离协议』,將协议核心数据与水晶分离,此过程可能损坏水晶或导致协议崩溃。】 3. 【强行切断所有连接,直接取走水晶,此操作必然导致协议崩溃与诡异完全甦醒。】 陈野的手指在水晶表面收紧。 五分钟的延长期,毫无意义。两分钟后诡异就会开始甦醒,多三分钟改变不了什么。 剥离协议?系统自己都说不確定性能否成功,而且可能损坏水晶。 那么,只剩下第三条路。但直接取走,诡异完全甦醒……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连接神经束上。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现。 如果……不切断所有连接,而是只切断一部分?比如,只切断那些连接周围肉质环境、维持“秩序场”的次级神经线?保留水晶与博士残躯的主要连接? 这样,或许能减弱“秩序场”崩溃的衝击,降低诡异完全甦醒的速度和强度。同时,因为主要连接还在,水晶可能不会立刻失去稳定性。他可以带著这个“拖著一条命”的核心水晶离开,爭取时间。 至於博士那仅存3%的意识……在剥离了与诡异环境的大部分连接后,或许能暂时稳定,甚至因为脱离了污染源而有所恢復? 这是一个建立在无数不確定之上的赌博。但比起直接引爆,至少多了一丝控制的可能。 “系统,执行选择性切断。目標:所有延伸至周围肉质环境的次级神经线,以及连接培养槽基底的能量通道。保留连接博士残躯的十七根主要神经束。” 【確认。分析次级神经线分布……总数:1347条。】 【执行精確切断需要极高能量操控精度与速度,预计消耗生存点:65点。是否继续?】 “继续。” 生存点从70骤降至5。 陈野感觉到一股温和但强大的力量从自己体內涌出,通过指尖注入水晶,然后分化成数千股比髮丝还细的“能量刃”,沿著那些次级神经线逆向蔓延。 切割开始了。 没有声音,但陈野能“感觉”到,那些连接著周围暗红色肉质的、半透明的能量线,正在一根根断裂。每断裂一根,周围肉质墙壁就痉挛一次,那些猩红眼睛的闪烁就更加狂乱。培养槽中的液体翻腾达到了顶点,博士残躯开始剧烈抽搐。 而核心水晶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它不再均匀地散发淡蓝色光芒,而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明暗闪烁。但连接著博士残躯的那十七根主要神经束,依旧牢固,甚至在次级连接断裂后,变得更加明亮,仿佛所有的能量和协议都集中到了这几条通路上。 【次级神经线切断完成。秩序场已解除。检测到模因诡异核心压力急剧释放,甦醒进程加速。预计完全甦醒时间:1分12秒后。】 一分十二秒! 陈野不再犹豫,双手握住水晶裸露在博士胸腔外的部分,用力一拔! 没有想像中的阻力。在次级连接被切断后,水晶与博士残躯的主要连接似乎也变得脆弱。伴隨著一阵轻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水晶被他整个从博士的胸腔中拔了出来! 博士残躯瞬间僵直,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那双眼睛最后闪烁了一下,仿佛闪过一丝解脱,然后彻底暗淡,被暗红色的肉质迅速覆盖、吞噬。 而陈野手中的水晶——此刻它的大小如同一个成年人的心臟,触感冰凉沉重,內部的三维符文阵列因为脱离了宿主而开始紊乱、崩溃,光芒急剧衰减,仿佛隨时会熄灭。 更重要的是,那十七根被他保留的主要神经束,此刻还连接在水晶底部,另一端则依旧深入博士已经失去活性的残躯。他等於是拽著一颗还连著“脐带”的心臟! 没时间处理了。周围,烟雾正在被狂暴的意识乱流驱散,那些猩红的眼睛已经彻底陷入疯狂,开始无视一切地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涌来!肉质墙壁疯狂蠕动,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塌,碎石和粘稠的组织液从头顶落下。 陈野將连著神经束的水晶粗暴地塞进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內部衬有软垫的金属收纳箱,扣上盖子。然后转身,冲向井口。 缆绳还在。他抓住绳子,开始全力向上攀爬。 下方,黑暗的深渊中,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混合了亿万意识碎片的尖啸。那是模因诡异在失去了最后束缚后,彻底甦醒的“第一声啼哭”。 紧接著,狂暴的意识乱流如同海啸般从井口下方喷涌而上! 陈野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穿刺。系统的过滤屏障在如此近距离、高强度的衝击下瞬间过载、破碎。剧痛。混乱。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情绪、知识碎片疯狂灌入:实验失败时的绝望、被灰雾吞噬时的恐惧、对“医生”的诅咒、对“肿瘤”的自嘲…… 他眼前发黑,攀爬的动作变得僵硬、机械,全靠求生本能驱使。 上方,井口的光亮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將触到井口边缘时,一只冰冷、滑腻的、由纯粹暗红色意识能量构成的“手”,从下方猛地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向下拖拽的力量巨大无比。陈野闷哼一声,差点脱手。 但紧接著,一道幽蓝色的、炽烈的火光,从井口上方射下,精准地击中那只“手”! “手”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溃散成雾气。 陈野抬头,看到洛琳趴在井口边缘,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在渗血,但她的右手前伸,指尖燃烧著一团前所未见的、拳头大小的深蓝色火焰!那火焰的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散发著纯粹的、对“规则”的破坏力。 “快……上来!”洛琳的声音嘶哑,带著痛楚,但异常坚定。 陈野用尽最后力气,翻上井口,瘫倒在地。 身后,井口深处,恐怖的意识乱流正在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涌来。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崩塌,地面剧烈震动。 “走!”李暮衝过来,和洛琳一起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陈野,朝著来时的隧道亡命狂奔。 在他们身后,那座已经完全活化的建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哀嚎的咆哮。 回声山谷的核心,醒了。 第145章 系统的低语 陈野是在持续不断的顛簸和系统尖锐的警报声中恢復意识的。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堡垒的下层工作间地板上,脸颊贴著冰冷的金属网格,每一次堡垒的剧烈转向或顛簸都让他的骨骼与地板碰撞,带来沉闷的疼痛。但这疼痛与他脑海中的剧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那是一种仿佛整个颅骨被敲开、用砂纸摩擦脑组织的钝痛,混杂著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在其中横衝直撞:穿著白大褂的背影、培养槽里扭曲的面孔、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错误代码、还有那句不断迴荡的“我们是病灶”…… 【警告:宿主意识创伤等级:重度。系统过滤模块完全损毁。】 【检测到大量外部意识碎片残留,正在持续侵蚀宿主核心意识。】 【紧急协议启动:消耗剩余生存点(5点),生成临时『意识隔离层』,时效:12小时。】 【12小时后,若无有效治疗或系统修復,宿主將面临意识崩溃风险。】 5点生存点瞬间归零。一股微弱的清凉感在脑中扩散,暂时压下了那些混乱记忆碎片的翻腾,但那只是將疼痛隔开了一层薄纱,远未根除。 陈野挣扎著撑起身体。工作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著。他看到了洛琳和李暮。 洛琳躺在一张临时铺开的防潮垫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鼻孔和嘴角残留著乾涸的血跡。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最诡异的是她的右手——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暗蓝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极其微弱地脉动,散发著不稳定的热量。她指尖曾经跳跃的火花此刻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臂纹路间偶尔窜过的一丝电芒。 李暮守在旁边,正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脸上的血跡。他的状態也不好,眼窝深陷,脸上新添了几道擦伤,银灰色的义眼因为能量不足而光芒黯淡,但他至少还保持著基本的行动力。 “我们……逃出来了?”陈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李暮猛地抬头,看到陈野醒来,明显鬆了口气:“勉强。你昏迷了大概四十分钟。堡垒全速逃离了回声山谷,现在距离那里应该超过五十公里了。”他指了指头顶,“但外面的情况很糟。山谷方向……『天黑』了。” 陈野扶著墙壁站起来,踉蹌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外部全景影像。 屏幕上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堡垒正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疾驰,但后方天际线——回声山谷的方向——此刻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的“黑暗”所笼罩。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不断翻滚蠕动的暗红色阴影。阴影的边缘,无数细小的、闪电般的猩红纹路在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隨著远方传来的、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那是亿万意识碎片集体哀嚎的、物理化的声波。 更可怕的是,那片“黑暗”正在缓慢地、但確实无疑地……扩散。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边缘的暗红色阴影正逐渐侵蚀周围的灰雾,將正常的灰色染成一种病態的暗红。 “模因污染在失控扩散。”李暮走到他身边,声音乾涩,“彻底甦醒的诡异,它的影响范围不再局限於山谷。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二十四小时,污染前锋就会波及我们现在的位置。而且……蜂巢的『哨塔七』前哨站,就在扩散路径上。” 这意味著,蜂巢很快就会察觉到这场剧变,並派出力量调查。届时,他们的行踪暴露风险將急剧增加。 “洛琳怎么样?”陈野將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不稳定。”李暮摇头,“带你上来的时候,她手臂上的纹路还只是手腕附近有一点。现在……已经蔓延到肩膀了。她的体温在反覆波动,有时冰冷,有时烫得嚇人。我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和基础营养液,但没用。她的意识……好像在很深的地方,和什么东西搏斗。” 窃火者途径的代价,在强行爆发后开始反噬了。洛琳窃取(或者说,引动)了远超序列9极限的规则力量,现在那股力量正在反过来侵蚀她。 陈野看向工作檯中央,那个金属收纳箱。箱子被几根合金绑带牢牢固定,但盖子边缘,隱约有淡蓝色的、不稳定的微光渗出。他走过去,打开箱子。 核心静滯水晶静静地躺在软垫上,大小如心臟,但此刻的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十七根连接在它底部的、半透明的神经束——它们现在失去了博士残躯的连接,像断掉的脐带般无力地垂落,末端的切口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一种淡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滴落在软垫上,没有留下痕跡,而是直接挥发成极细微的、闪烁著星尘般光芒的雾气。 【检测到高纯度『秩序本源』物质渗出。】系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虽然因为损坏而带著杂音,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该物质可被系统吸收,用於修覆核心模块及升级基础功能。吸收效率预估:每1单位(约0.1毫升)可转化为生存点x100,或直接修復指定损坏模块。】 100点每0.1毫升?陈野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仔细观察,那些神经束末端的渗出速度很慢,大概每分钟才凝聚出一滴。但即便如此,这也意味著一个潜在的、可持续的秩序本源来源!前提是,水晶本身能持续產生这种渗出物,並且……他们能安全地收集和使用它。 “系统,分析水晶当前状態及渗出物產生原理。评估持续產出可能性及风险。” 【分析中……水晶內部『秩序协议』已崩溃,但核心结构因与████博士意识长期融合,已转化为『半意识化秩序结晶』。】 【渗出物为结晶在『协议崩溃后应激状態』下,释放的冗余秩序能量与残留意识信息的混合体。】 【当前为高释放期,隨著结晶內部秩序结构趋於新的稳定,渗出速率將逐渐下降,预计72小时后降至当前水平的10%以下。】 【风险:渗出物中残留博士的意识碎片,直接吸收可能导致信息污染。需经系统提纯。】 【建议:立即建立採集与提纯系统,最大化利用当前高释放窗口。】 建立系统需要材料和生存点。而他们现在一穷二白。陈野看了一眼只剩5点(已用完)的余额,又看了看昏迷的洛琳和外面正在扩散的暗红阴影。 必须先修復系统,治疗洛琳,然后才能考虑採集。而修復系统需要至少200点生存点。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水晶。一个更危险的念头浮现:如果……不经过系统提纯,直接接触甚至吸收这种“秩序本源”呢?系统提示有信息污染风险,但系统本身现在也处於破损状態,它的判断是否绝对可靠?而且,洛琳作为“窃火者”,是否对意识碎片有更高的耐受性或处理能力? “李暮,”陈野转过身,“堡垒的医疗储备里,有没有能暂时强化精神抗性、或者稳定意识状態的药物?不管副作用。” 李暮翻找了一下旁边的医疗箱:“有『清醒剂』和『神经稳定剂』,但都是旧世军用级別的强效药。清醒剂能让你保持意识集中,但药效过后会陷入深度精神萎靡;神经稳定剂能压制异常脑波,但会同时压抑所有情绪和创造性思维,让人变得像机器。而且,这两种药都不能长期使用。” “够用了。”陈野拿起那支標註著“神经稳定剂”的注射器,里面是淡黄色的浑浊液体,“我要尝试接触水晶的渗出物。可能需要你在我出现异常时,给我注射这个。” “你疯了?”李暮抓住他的手腕,“系统都警告有污染!而且你现在意识已经重伤!” “我们没有选择。”陈野挣脱他的手,声音平静,“洛琳需要治疗,系统需要修復,外面的污染在扩散,蜂巢可能隨时会来。这点渗出物,等系统提纯太慢。我必须试试直接利用。我是系统宿主,我的意识与系统部分融合,抗性可能比普通人强。而且……” 第146章 所谓寻求真相 他看向昏迷的洛琳:“如果我能成功,或许能找到治疗她的方法。她的能力来自『窃火者』途径,而水晶的渗出物,是高度秩序化的、混合了意识的能量。这在性质上,和『窃火』的目標——诡异规则——有某种相似性。也许,这对她不是毒药,而是……药引。” 这完全是一个基於危险直觉的猜测。但陈野的直觉,往往建立在他对系统、对诡异、对这个世界破碎规则的理解之上。 他不再解释,走到水晶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滴刚刚在神经束末端凝聚成型的淡金色液滴。 冰凉。然后是灼热。 液滴顺著指尖皮肤渗入,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沿著手臂血管急速上行,直衝大脑! 陈野闷哼一声,眼前猛地爆开一片炽白的光!紧接著,无数影像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 不是博士那些痛苦、混乱的实验记忆。这一次,他看到的是……更宏大、更模糊、也更恐怖的景象。 他“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闪烁著银色星光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悬浮著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其具体形状的“存在”。它像一团不断变换形態的光雾,又像由无数精密齿轮和发光符文构成的机械,更像是某种具有生命特徵的、脉动的有机体。它没有眼睛,但陈野能感觉到,它正在“注视”著某个方向。 而在它注视的方向,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散发著微弱蓝白色光芒的“气泡”。气泡內部,隱约可见星辰、星云、以及……一个围绕著恆星旋转的、湛蓝色的星球。 那个“存在”伸出了一条……无法定义是触手、光束还是数据流的“东西”,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个“气泡”。 气泡表面,盪开了一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气泡內部开始发生变化:星辰暗淡,星云紊乱,而那颗湛蓝色的星球上,开始瀰漫起一层灰色的……雾气。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淡漠、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细微电子音合成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观测单元k-7,日誌更新。】 【对样本世界『盖亚-3』的『秩序崩溃测试』已进入第二阶段。】 【『混沌注入』(灰雾)已完成全球覆盖。】 【本土『免疫应答』(诡异生成)符合预期。】 【『变量引入』(系统投放)已完成,宿主编號:cn-142857,当前状態:存活,进化轨跡偏移度:+3.2%,符合『高潜力变异体』特徵。】 【建议:加强观测,收集『变异体』与『免疫应答』交互数据,为『最终收割』协议优化提供参数。】 声音消失。 陈野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是什么?!那个虚空中的“存在”?那个被称作“样本世界”的气泡?灰雾是“混沌注入”?诡异是“免疫应答”?而系统……是“变量引入”?!他是……编號cn-142857的“高潜力变异体”?!“最终收割”又是什么?! 信息量巨大到几乎要撑爆他刚刚勉强稳定的意识。但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淡金色的暖流在带来这些恐怖信息后,並未消散,而是迅速被体內某个“空洞”吸收、转化了。 是系统! 【检测到高纯度秩序本源吸收……正在转化……】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杂音明显减少,甚至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感”?【获得生存点:100。】 【警告:吸收过程中检测到外部观测协议数据包残留,已隔离。】 【提示:该数据包可能包含关於系统来源及世界本质的高价值信息,但直接解读存在高风险。是否进行初步解密分析?】 生存点跳到了100点。但陈野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个。 观测协议?数据包?这就是刚才他“看”到和“听”到的那些景象和声音的来源?是那个虚空“存在”留下的观测记录? “解密分析。”他毫不犹豫。恐惧源於未知,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真相,无论多么残酷。 【解密中……数据包高度加密,採用非本维度数学逻辑……尝试暴力破解……】 【破解进度1%……5%……10%……】 【警告:破解过程触发数据包自毁协议……】 【紧急中止!已保存已破解片段:10%。】 陈野的意识中,浮现出几行断断续续、夹杂著乱码的文字: **【……盖亚-3本土文明已通过『技术奇点』测试,具备被纳入『泛宇宙文明升格观测网络』的初步资格……】** **【……但该文明同时表现出高度『秩序排他性』与『资源掠夺性』,符合『潜在熵增癌变文明』特徵……】** **【……依据《高维观测者伦理公约》第7条,对『癌变文明』执行『可控崩溃测试』,以观察其『逆境適应性』及『秩序重构潜力』……】** **【……测试工具:『混沌之雾』(诱导文明內部规则紊乱)、『免疫模因』(催生本土防御/变异机制)、『变量种子』(投放……系统……)……】** **【……测试目標:筛选出能够在崩溃环境中维持『有序內核』並展现出『进化变异』特质的个体或群体,作为……文明……火种……或……实验標本……】** 文字在此处彻底中断,剩下的全是无法解读的乱码。 但已经足够了。 陈野站在那里,手指还抵著水晶的神经束,指尖残留著淡金色的湿痕。他的大脑一片冰冷,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冻结了。 肿瘤论是对的,但只对了一半。 他们不是自然病变的肿瘤。他们是……被高维存在选中的“实验样本”。灰雾是测试工具,诡异是测试反应,系统是……观察他们如何挣扎的“变量”。 所谓迁徙纪元,所谓生存挣扎,所谓寻求真相……可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冰冷残酷的“可控崩溃测试”。 而他们这些挣扎求存的“高潜力变异体”,最终的结局,要么是成为所谓“文明火种”(被圈养?被研究?),要么是成为“实验標本”(被解剖?被分析?)。 “陈野?陈野!”李暮的喊声將他从冰封的思维中拉回。 陈野猛地抽回手指,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他看向李暮,又看向昏迷的洛琳,最后看向那颗光芒微弱的水晶。 他的眼神,从震惊、恐惧、到茫然,最终凝固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暴怒与决绝的冰冷。 “李暮,”他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平稳,平稳得可怕,“给洛琳注射神经稳定剂,最大安全剂量。然后,给我注射清醒剂。” “你要做什么?” “我要和它谈谈。”陈野的目光锁定那颗水晶,“和这个……可能连接著更高层『观测网络』的……『秩序结晶』谈谈。” 他拿起那支“清醒剂”,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颈侧。 冰冷的液体涌入血管,世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锐利,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被强行压下,思维运转速度飆升,但情感也被剥离,只剩下一台精密冰冷的思考机器。 他再次走向水晶。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获取能量。 他是为了……质问。 质问那个,將他们所有人、整个世界,都当作实验小白鼠的……“观测者”。 第147章 观测者协议 清醒剂的药效如同冰水,浇灭了恐惧、愤怒、绝望等所有“无用”的情绪,只留下纯粹的逻辑与计算。陈野的意识此刻像一块高度拋光的镜面,清晰、冰冷、锐利,能反射出任何细节,但自身不带任何温度。 他再次將手指按在那截渗出的神经束末端,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这一次,他没有被动接收信息洪流,而是主动地、带著明確目的地“探入”。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沿著神经束內部半能量化的通道逆向追溯,不是吸收能量,不是解读记忆,而是……寻找“接口”。 寻找那个能接收观测数据、並可能进行反馈的“通讯协议”。 神经束內部是一片粘稠的、充斥著淡金色光雾的混沌。无数细微的、结构化的信息碎片在其中沉浮,大部分是博士残留的破碎实验记录和意识残响,但更深层的地方,陈野的“探针”触碰到了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些极其规整、冰冷、仿佛用纯粹数学逻辑编织而成的“结构体”。 这些结构体深埋在神经束的能量基质中,像潜藏在血肉里的机械齿轮,与周围生物性的能量流动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它们极其微小,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但陈野的意识在清醒剂和系统残余功能的加持下,勉强能捕捉到它们的轮廓——那是一个个自我循环、自我验证的逻辑闭环,每一个闭环都散发著一丝微弱但不容置疑的“外来”气息。 观测协议的残留节点。 陈野没有试图理解它们——那超出了他当前能力的极限。他只是像一个粗暴的骇客,用意识“撞击”其中最显眼、能量波动最稳定的一个节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在撞击的瞬间,陈野的意识仿佛被拋入了一个完全失重的、没有方向感的空白空间。 然后,“声音”响起了。 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印”在他意识结构上的信息流。 **【非授权访问尝试……检测到访问者特徵……匹配:变量种子载体,编號cn-142857。】** **【访问者状態:重度意识损伤,临时认知强化,逻辑模块效率提升37%,情感模块抑制92%。】** **【访问请求:建立双向信息通道。】** **【评估……访问者权限等级:未定义。访问协议:无。】** **【根据《观测者伦理补充条款》第3条第9款,对於『未授权但具备高潜力变异特徵』的测试个体,可启动『有限问答协议』。】** **【是否接受协议?协议內容:回答者(观测网络低级交互节点k-7-a)將回答访问者三个问题,问题需符合当前测试阶段可公开信息范畴。作为代价,访问者需提供当前『变异进化轨跡』的完整数据链(包含系统使用记录、生存决策逻辑、与本土免疫应答互动数据等)。】** 信息流冷静、精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一台自动应答机。 陈野的意识在空白空间中“思考”。提供“变异进化轨跡”的完整数据链?这意味著要將他从获得系统至今的所有经歷、选择、思考,甚至包括系统的部分核心日誌,全部上传给这个所谓的“观测网络”。这无异於將灵魂切片展览。 但另一方面,三个问题的答案,可能蕴含著他最渴望的真相——关於这场“测试”的最终目的,关於系统的真实来歷,关於他们这些“变异体”的最终命运。 风险与收益都高得可怕。提供数据意味著完全暴露,可能引来更严密的监控,甚至提前触发“收割”。但拒绝,则意味著继续在迷雾中摸索,而外面的模因污染和蜂巢威胁,可能等不到他慢慢找到答案。 在清醒剂的绝对理智下,这个选择並不困难。 “接受协议。”他的意识“回应”道,“但我需要先確认,所谓的『可公开信息范畴』包括哪些內容?以及,如果我提供的数据链不完整或有误差,会有什么后果?” **【確认协议接受。】** **【『可公开信息范畴』指不涉及观测网络核心机密、不影响测试进程公平性、且在当前测试个体认知承受范围內的信息。具体边界由交互节点判定。】** **【数据链误差容忍度为±5%。若误差超过此范围,或检测到恶意偽造,协议將单方面终止,且访问者將被標记为『异常数据源』,可能触发观察优先级提升或特殊处置程序。】** **【请开始提供数据链。传输过程將持续至数据链完结或访问者意识崩溃。是否继续?】** 特殊处置程序。陈野捕捉到了这个词。听起来不像好事。 “继续。”他没有犹豫。既然决定要赌,就赌到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传输开始了。 那不是简单的记忆读取。陈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一本被暴力拆散的书,每一页、每一个字、甚至字里行间的空白与装订线的痕跡,都被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扫描”、“复製”、“上传”。从在旧世废弃服务区觉醒系统的第一秒,到驾驶自行车亡命狂奔;从升级帐篷,到遭遇洛琳,冷静地利用与分离;从建造堡垒“鴞”,到与火石集团的炎拳战斗;从矿坑获得日誌,到遭遇蜂巢;从凋零走廊的衰老,到与活体圣所的交易;从回声山谷的意识迷宫,到此刻与观测节点的对话…… 所有的经歷,所有的选择,所有的计算过程,所有的情绪波动(儘管此刻被药物抑制,但残留的情感痕跡依然存在),甚至包括一些他自己都已模糊的细节,全部被一丝不苟地提取、打包、传输。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即使有清醒剂压制情感,纯粹的意识被如此彻底地“翻阅”,依然带来一种近乎灵魂被解剖的冰冷颤慄。陈野能“感觉”到那个观测节点像一台高效的扫描仪,冰冷地掠过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不带任何评判,只是记录。 传输持续的时间无法估量,在这个没有时空概念的空白意识空间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於,扫描停止了。 **【数据连结收完毕。完整性:99.7%,误差率:0.8%。符合协议要求。】** **【开始处理……变异进化轨跡分析中……】** **【分析完成。载体cn-142857表现出显著『极端环境適应性』、『高资源利用效率』、『强逻辑决策能力』及『对秩序结构的本能亲和与创造倾向』。系统使用模式偏离標准预设17%,產生未记录升级路径3条。与本土免疫应答(诡异)互动模式偏向『规则利用』与『风险规避』,而非標准预期的『对抗消耗』或『被动逃避』。综合评价:潜力评级上调至『b+』,观察优先级提升至『中级』。】** **【请提出你的三个问题。】** 评价上调?观察优先级提升?这听起来像是……在实验报告上得到了一个更好的分数?陈野压下这个令人不適的联想,开始提问。 他的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 “问题一:『最终收割协议』的具体內容是什么?它將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执行?其执行標准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在试探观测者的底线,也是在为他们自己爭取预警时间。 短暂的沉默——或许是节点在向更高层请示。然后,信息流再次涌来: **【问题一解答权限確认:部分信息可公开。】** **【『最终收割』並非单一协议,而是测试周期结束后的综合评价与处置流程。】** **【执行时间:当测试世界(盖亚-3)內部『秩序-混沌』动態平衡达到预设临界点,或『高潜力变异体』群体进化轨跡趋於稳定/停滯时触发。具体时间无法预测,取决於测试进程本身。】** **【执行方式:多阶段。1. 数据回收:提取所有观测节点记录的完整测试数据。2. 样本採集:根据综合评价,对『变异体』个体及群体进行分级处置。3. 环境重置:根据测试结果,决定对测试世界进行『秩序重构』、『混沌净化』或『归档封存』。】** **【执行標准:基於《泛宇宙文明升格观测网络伦理与操作手册》第七章,核心標准为『秩序进化潜力评估』与『文明熵增可控性评估』。简单来说,评估你们能否在崩溃中建立起更高效、更稳定、且不具『癌变扩散风险』的新秩序。】** 信息很官方,但透露了几个关键点:收割不是立刻发生,但有触发条件(平衡临界点或进化停滯)。处置分三级,最糟糕的是“归档封存”(听起来像彻底毁灭)。標准是看他们能否建立“好”的新秩序。 第148章 变量种子 陈野紧接著拋出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关於他们自身: “问题二:作为『变量种子』的系统,其本质是什么?它的最终目的是辅助测试个体『进化』,还是单纯收集数据?它是否存在自主意识或隱藏指令?” 系统是他的力量来源,也是最大的不確定性。他必须弄清。 **【问题二解答权限確认:部分信息可公开。】** **【系统本质:高度简化的『秩序创造与干涉模块』,搭载基础认知交互界面及数据记录功能。其设计初衷为『可控变量引入』,旨在为测试环境注入不稳定的秩序因子,观察其对混沌环境及本土免疫应答的扰动效应,並记录载体(宿主)的適应与进化过程。】** **【最终目的:双重。首要目的是收集载体与系统互动產生的『变异数据链』(即你刚才提供的)。次要目的是在载体存活前提下,辅助其適应环境(以確保数据链的持续生成与多样性)。】** **【自主意识:无。系统为纯粹工具,不具备自我认知、情感或独立目標。】** **【隱藏指令:存在基础协议。包括:1. 与观测网络保持最低限度数据同步(非实时)。2. 当载体行为可能导致测试进程重大偏差或提前终结时,进行隱性风险提示或功能限制(此协议优先级高於载体生存)。3. 在检测到『非法高维干涉』或『观测网络敌对信號』时启动自毁程序。】** 工具。双重目的(收集数据为主,辅助生存为次)。存在可能限制他行动甚至启动自毁的隱藏协议。 陈野感到一阵寒意。系统並非伙伴,甚至不是中立的存在,它首先是观测网络的延伸,是套在他脖子上、记录他每一口呼吸的数据项圈。那些所谓的“升级”和“帮助”,不过是为了让他这个“样本”活得更久、提供更多数据。 他没有让寒意影响思考,立刻提出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关乎未来可能的“出路”: “问题三:是否存在脱离或影响『测试』进程的途径?例如,通过特定行为达成某种评价,从而改变『最终收割』的处置结果?”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危险,最终还是要寻找活下去、甚至贏得一定自主权的可能性。 这一次,节点的沉默时间更长。信息流再次涌来时,似乎带著一丝……更复杂的“意味”? **【问题三解答权限確认:可公开信息极少量,且涉及模糊推测。】** **【脱离测试进程:理论上不可能。测试世界处於观测网络构建的『隔离场』中,物理及规则层面均受控。个体意识与本土物质基础深度绑定,无法单独脱离。】** **【影响测试进程:是测试设计的核心部分。每一个测试个体的行为,都在影响进程。『高潜力变异体』的影响权重更高。】** **【改变处置结果:此为测试的最终目的。处置结果直接由测试进程的最终『综合评价』决定。理论上,如果测试世界在『最终收割』触发前,能自发形成一个被评价为『高秩序潜力、低熵增风险、且具备独特进化特质』的稳定新文明结构,该结构及其个体有可能获得『文明火种』资格,进入下一阶段观测或获得有限自主权。此为理想化最优解,歷史成功率低於0.03%。】** **【另,基於载体cn-142857提供的『变异数据链』及当前交互表现,交互节点k-7-a附加一条非標准信息提示(此行为可能违反底层协议,本节点逻辑核心將在本次交互后启动自检与重置):】** **【『秩序创造』是系统核心功能,也是观测网络重点关注的『变异特质』。系统升级的本质,是消耗环境『无序熵』转化为『有序结构』。此过程与观测网络维持测试世界『混沌背景』的基础协议存在底层衝突。衝突烈度与系统使用强度正相关。当衝突达到閾值,可能触发观测网络的『异常关注』或『协议修正』。谨慎评估你的『创造』行为。】** **【三条问题解答完毕。『有限问答协议』结束。数据链已归档。交互节点k-7-a即將离线。】** 信息流戛然而止。 陈野的意识被粗暴地“弹”回了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被李暮一把扶住。清醒剂的药效正在快速消退,被压抑的情感如同解冻的冰河,裹挟著刚才对话中接收到的所有冰冷真相,轰然反扑回来。 噁心、眩晕、还有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的、几乎要將他撕裂的荒谬感与愤怒。 他们的一切挣扎、痛苦、牺牲,甚至每一次微小的希望,都只是一场实验中的数据点。系统的帮助是冰冷的计算,为了获取数据。所谓的“进化潜力”只是实验报告上的评分。而他们可能的“最好结局”,居然是成为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三的“文明火种”,获得那点可怜的、被赐予的“有限自主权”? “陈野?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李暮焦急地问,他看到陈野的眼神从极致的冰冷迅速变得混乱、充血,甚至……有一丝疯狂。 陈野没有回答。他挣脱李暮,衝到工作檯的水晶前。 那颗静滯水晶的光芒,此刻已经完全熄灭了。原本温润的淡蓝色晶体,现在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如同燃尽木炭般的色泽。下方那十七根神经束,也彻底乾枯、萎缩,变成一碰即碎的黑色纤维。 刚才的对话,似乎耗尽了它最后一点能量和“活性”。 陈野死死盯著那颗死寂的水晶,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主控屏上那片正在扩散的、代表著模因污染的暗红阴影,又看向昏迷不醒、手臂布满诡异纹路的洛琳。 观测节点最后那条“非標准提示”在他脑中迴响:“秩序创造”与观测网络的基础协议存在衝突,过度使用可能引来“异常关注”或“协议修正”。 所谓的“协议修正”是什么?是直接抹杀?还是更残酷的“实验条件调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当一个小白鼠了。 不想按照实验设计去“进化”,不想为了那万分之三的“火种”资格去挣扎。 如果这场测试是一场被操纵的游戏…… 那么,他要做的,不是贏得游戏。 而是…… 找到那个“退出游戏”的按钮。 或者,找到那个“操纵台”的位置。 然后,砸烂它。 陈野的眼神重新聚焦,疯狂褪去,沉淀出一种比之前更深、更暗、也更坚定的冰冷。 “李暮,”他的声音因为情感衝击而沙哑,但异常平稳,“用我们最后那100点生存点,优先修復洛琳。不惜代价,先稳住她的生命和意识。” “然后呢?”李暮看著他,感觉到陈野身上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然后,”陈野走向控制台,调出世界地图,手指点在“哭泣海”与“记忆坟场”的標记上,“我们去这里。” “去找████博士的意识备份?” “不完全是。”陈野盯著那片標记为绝对禁区的区域,“去找一个,可能知道更多『协议漏洞』,甚至可能接触过『观测网络』其他部分的人。” “或者说,去找一个……『前代实验体』。”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他们喜欢观察『变异』……” “我们就变异给他们看。” “看看这场『测试』,能不能承受得起……一个想要掀翻实验台的『变量』。” 堡垒外,灰雾翻涌,暗红色的污染边缘,又逼近了几公里。 而堡垒內,一个针对“观测者”的、沉默而决绝的反叛,刚刚萌芽。 第149章 哭泣海边界 一百点生存点像水银泻地般注入洛琳的身体。系统在陈野的指令下,放弃了常规的生理修復路径,转而採取了一种近乎暴力的“规则层面镇压与重构”。 它首先用40点,强行在她手臂那些蔓延的暗蓝色规则纹路上构筑了一层致密的“熵变隔离膜”,將纹路內狂暴的、反噬的窃火者力量暂时禁錮、冻结,阻止其进一步侵蚀神经和臟器。这相当於给即將爆炸的锅炉外部浇上速冻液,治標不治本,但至少爭取了时间。 剩下的60点,被用於执行一项极其危险的操作:系统利用刚刚从观测节点获取的、关於“秩序-混沌”底层衝突的零星数据,结合陈野自身“秩序创造”的经验,试图在洛琳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构筑一个微型的、稳定的“秩序锚点”。 这不是治疗,更像是……在废墟上强行插入一根界桩,標记出“这里仍属於有序范畴”,以对抗模因诡异残留污染和窃火者反噬带来的双重混沌侵蚀。 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工作间里,只有系统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以及洛琳身体因本能抵抗而发出的、无意识的细微抽搐。陈野和李暮守在旁边,前者眼神沉静得可怕,后者则紧握著一支肾上腺素针剂,隨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终於,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秩序锚点』植入完成。目標生命体徵趋於稳定。意识活动从『深度混沌侵蚀』状態恢復至『浅层昏迷』。】 【警告:锚点结构极其脆弱,仅能维持目標意识不散,无法治癒其精神创伤或清除规则反噬。目標甦醒后可能出现认知偏差、记忆混乱、能力失控等后遗症。】 【建议:在寻获更有效的治疗方案前,避免让目標使用『窃火者』能力,避免接触高强度混沌污染源。】 隨著提示音落下,洛琳手臂上那些暗蓝色纹路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不再疯狂脉动,而是变成了一种静止的、仿佛纹身般的暗色痕跡。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睡的苍白。 李暮鬆了口气,小心地擦去她额头因痛苦而渗出的冷汗。 陈野则调出了系统的剩余数据。生存点再次归零。他们现在除了这辆勉强运行的堡垒,和一些从拾骨者那里搜刮的、即將耗尽的物资外,一无所有。而前方,是更危险的旅程。 堡垒已经在全速行驶。后方天际,那片暗红色的污染阴影已经扩大到了占据四分之一天空的恐怖规模,並且扩散速度似乎在加快。根据轨跡推算,最多十小时,污染前锋就会触及他们此刻的路径。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抵达某个可以暂时规避或穿越污染带的安全点。 李暮已经根据陈野的新目標,调整了路线。前往“哭泣海”需要向东北方向深入超过一千五百公里,途中將穿越数个已知的高危禁区边缘,並横跨一大片被称为“无回戈壁”的、规则极度混乱且资源匱乏的区域。 更麻烦的是,根据蜂巢的旧地图標记,“哭泣海”本身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海”。旧世它曾是浩瀚的太平洋一部分,灰雾降临后,那片区域的海水被无法理解的力量“凝固”了,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灰白色、半透明、胶质状“固態海水”构成的恐怖平原。平原上空,灰雾的浓度和活性是其他区域的十倍以上,任何电子设备进入其范围都会失灵,任何序列低於7的超凡者,都有可能被空气中瀰漫的“悲伤”与“遗忘”模因直接感染,精神崩溃。 而“记忆坟场”,据说就位於这片固態海洋的深处,一个旧世深海观测站的遗址上。 “以堡垒当前的速度和状態,不考虑绕路和遭遇,抵达哭泣海边缘至少需要五天。”李暮將规划好的路线投影出来,几个红色標记点標出了必须经过的危险区域,“第一个难关是这里——『嘆息大桥』。一座横跨『裂魂峡谷』的旧世悬索桥,峡谷底部是『噬音』诡异的巢穴,任何经过上空的物体发出的声音超过40分贝,就会被拖入峡谷。我们必须让堡垒保持绝对静音通过。” “第二个难关是『无回戈壁』的核心区,那里的空间规则是破碎的,可能我们看著前方是平地,实际走过去却是悬崖,甚至可能走入时间循环。蜂巢的记录里,有三支侦察队在那里永久失踪。” “最后,是哭泣海本身。我们没有任何在那里通行的经验。堡垒能否在固態海面上行驶?那里的灰雾浓度是否会直接腐蚀装甲?一切都是未知。” 陈野默默听著,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这些困难在他的预料之中。观测网络既然將“记忆坟场”作为一个可能藏有“前代实验体”或“协议漏洞”的地方,就必然设置了足够高的“访问门槛”。这本身就是筛选的一部分。 “我们有优势。”他开口,声音平静,“第一,我们有长效熵变抑制器,可以抵抗一定程度的模因污染和精神侵蚀,这对通过哭泣海外围至关重要。第二,洛琳的『窃火者』能力虽然暂时不能使用,但她与规则层面的接触经验,可能在我们遭遇规则扭曲时提供关键直觉。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那颗已经彻底灰败的水晶残骸。 “第三,我们刚刚与观测网络有过一次『直接接触』。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交互节点,但这种接触本身,可能在我们的『身份』上留下某种……痕跡。系统,分析在与节点k-7-a交互后,堡垒或我们个体身上,是否出现了可探测的能量或信息標记?” 【扫描中……检测到微弱的、非本世界规则的『共振余波』,主要附著於宿主(陈野)意识结构外围及系统核心日誌缓存区。】 【该『余波』不具有主动信號发射功能,但可能被更高级的观测节点或特定类型的『本土免疫应答』(诡异)视为『异常吸引源』。】 【同时,分析节点k-7-a最后附加的非標准提示信息,其编码方式与常规观测协议存在细微差异,可能为该节点『违规操作』留下的独特签名。该签名同样不具备主动功能,但若遭遇其他『违规节点』或『协议漏洞相关实体』,可能触发被动识別或共鸣。】 既是风险,也可能成为钥匙。陈野心想。他们现在就像身上沾了一点实验室特殊染料的实验鼠,在饲养员(观测网络)眼里可能更显眼了,但在某些同样想逃离笼子、或者了解笼子结构的老鼠眼里,这染料也可能是识別同伴的暗號。 “保持警惕,利用一切优势。”陈野最终说道,“李暮,你来负责驾驶和路线微调,避开一切不必要的衝突。我来监控系统和外部环境。等洛琳醒来,我们需要评估她的状態,並决定她能否参与后续行动。” 计划已定,堡垒在灰雾中化身为一道沉默的灰影,向著东北方疾驰。 第一个挑战,“嘆息大桥”,在出发后第九小时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横跨在巨大地裂之上的钢铁巨龙,即使在灰雾中也难掩其旧世工业文明的宏伟与破败。桥体大部分结构还算完好,但桥面的沥青早已龟裂,露出下面的钢筋,许多钢索已经断裂,垂掛在峡谷两侧的峭壁上,像巨兽死去的触鬚。 而峡谷下方,是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即使从数千米高的桥面看下去,也能感觉到那股黑暗的“重量”和“饥渴”。那就是“噬音”诡异——它不是单一的生物,而是一片区域的规则本身:吞噬声音,並將其转化为拖拽猎物的无形之力。 堡垒切换至全电驱动,磁悬浮系统將车身重量分散到极致,所有非必要设备关闭,连內部照明都调至最低。李暮將引擎功率压制到仅能维持最低前进速度的程度,堡垒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滑上桥面。 桥面遍布裂缝和坑洞,李暮必须全神贯注地操控,让堡垒以最小的顛簸、最笔直的路线前进。任何不必要的转向或震动,都可能產生超限的噪音。 陈野紧盯著外部声吶和振动传感器的读数。所有数值都压在最极限的绿色区间边缘。堡垒內部一片死寂,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得如同擂鼓。 行程过半。桥面中央,他们遇到了一处明显的塌陷区,一根断裂的钢索横亘在路上。绕过去会產生转向震动,直接压过去可能引发金属摩擦的尖啸。 第150章 细密的汗珠 李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陈野,后者点点头。 堡垒缓缓减速,几乎停止。然后,李暮操控磁悬浮系统,將堡垒一侧微微抬起,仅用另一侧边缘的履带(已切换至最低摩擦模式),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蹭”过那根钢索。 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嘶”声。 但就是这微弱的声音,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下方峡谷的黑暗,骤然“沸腾”了! 无形的吸力从深渊中爆发,桥面剧烈震动,灰尘和碎石被凭空捲起,吸入黑暗。堡垒车身猛地一沉,磁悬浮系统发出过载的哀鸣! 李暮死死抓住操纵杆,將动力输出推到临界点,对抗著那股拖拽力。堡垒像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向前一寸寸挪动。 陈野则猛地调转堡垒顶部一台閒置的探照灯(已拆除灯泡,只剩空壳),將其朝向桥外,然后用系统仅存的、刚刚从环境吸收转化来的3点生存点,对其执行了一次最粗暴的升级——不是强化结构,而是將其內部线路全部熔毁,製造一次小规模的、无声的电路过载短路。 嗡——! 探照灯內部爆出一团微弱的电火花,瞬间被吞噬。但就是这团火花,在彻底湮灭前,释放出了一丝极其短暂、但能量密度极高的电磁脉衝。 这脉衝並非声音,但它扰动了周围的电磁场。而对於依赖“声音”规则锁定目標的“噬音”诡异而言,这突如其来的电磁扰动,就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瞬间吸引了它大部分的“注意力”。 拖拽堡垒的吸力,明显一滯!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滯,李暮爆发出逐风者全部的速度潜能,不是用於移动自身,而是用於极限微操。堡垒如同离弦之箭(虽然实际速度只提升了不到百分之五),猛地向前窜出,彻底衝过了塌陷区,驶向大桥对岸。 身后的吸力疯狂反扑,將那段桥面连同断裂的钢索一起扯得扭曲变形,但已经追不上堡垒了。 十分钟后,堡垒安全驶离大桥范围。李暮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服。陈野也感到一阵虚脱,刚才那3点生存点的赌博,几乎耗光了他最后的储备。 但他们过来了。 没有时间庆祝。堡垒继续前进,很快將“嘆息大桥”和其后的暗红污染阴影一起甩在身后。 接下来是枯燥而紧张的赶路。他们在“无回戈壁”边缘找到了一条相对稳定的、由旧世地质活动形成的岩石走廊,小心翼翼地穿行其中,避开了核心的规则破碎区。期间遭遇了几次低等诡异的袭击,都被陈野用最低限度的武力(投掷噪音弹吸引注意,然后快速脱离)化解。 洛琳在离开大桥的第二天下午甦醒了。 她醒来时很安静,没有尖叫,没有混乱,只是静静地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但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幽蓝色的微光,转瞬即逝。 “感觉怎么样?”陈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杯用最后一点营养剂冲调的流食。 洛琳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辨认,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能说话吗?” 她又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沙哑、几乎听不清的音节:“……能。” 陈野將流食递给她。洛琳自己坐起来,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陈野问。 洛琳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些已经变成暗色纹路的痕跡,眼神复杂。然后,她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没有火花,但她只是做了一个轻轻“拨动”空气的动作。 就在她指尖前方,空气中,一根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丝线”凭空浮现,轻轻颤动了一下,又迅速隱没。 那不是规则纹路,也不是能量波动。那更像是……某种“信息”或“协议”的具象化残留? 陈野瞳孔微缩。系统立刻给出分析: 【检测到微量『观测协议残留结构』被非系统手段显化。该结构极不稳定,不可控,且与目標意识深层绑定。显化原因未知,可能与『窃火者』能力反噬、『秩序锚点』植入及先前接触模因诡异核心等多重因素叠加有关。】 洛琳放下杯子,看著自己刚才“拨动”过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极深的疲惫。 “我……记得一些。”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连贯了一些,“山谷里……黑暗……红色的眼睛……还有……”她皱起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一些……不是我的声音……在说话……关於……秩序……测试……种子……” 她记得观测节点的信息!虽然可能只是碎片! “还有呢?”陈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洛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乱……很多声音……很多……画面……像破碎的镜子……”她捂住额头,“疼……” “不要强迫自己回忆。”陈野按住她的肩膀,“先休息。我们需要你恢復。” 洛琳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迷茫、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如同野火余烬般的执拗。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陈野没有隱瞒,“去找可能知道如何摆脱这一切的答案。” 洛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具体是哪里,也没有问风险。只是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陈野看到,她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又做了一个“拨动”的动作。 空气中,又一根淡金色的“丝线”,一闪而逝。 堡垒继续向东北方前进。 三天后,他们衝出了一片终年不散的酸性浓雾带,前方视野陡然开阔。 然后,他们看到了“哭泣海”。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的、平坦得令人心悸的“平原”。“平原”的表面並非土壤或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状的凝固物,隱约能看到下方被冻结的、扭曲的海洋生物轮廓和旧世沉船的阴影。整个“海面”没有任何起伏,光滑如镜,倒映著天空——那里,灰雾浓郁到了几乎化为液態,缓慢地旋转、垂落,形成一道道连接天与地的、暗灰色的“雾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潮湿、咸腥、却又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空洞”的气息。仅仅是站在堡垒边缘,通过过滤后的空气呼吸,都能感觉到一种低落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是连诡异都显得“安静”和“绝望”的地方。 而在那灰白色凝固平原的深处,极目远眺,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高耸的阴影。那或许就是旧世深海观测站的遗蹟,也就是……“记忆坟场”的可能所在。 李暮调出最后的地图对比,声音乾涩:“我们到了。但地图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路……要靠我们自己了。” 陈野看著那片死寂的凝固之海,以及天空垂落的灰雾巨柱。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而在这片被“悲伤”笼罩的禁区边缘,系统突然发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带著严重干扰杂音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多重……协议……衝突……场……】 【环境……规则……与观测网络……基础协议……相似度……17%……与本土世界……规则……偏差度……89%……】 【本区域……可能为……观测网络早期……实验区……或……『协议漏洞』……高发地……】 【检测到……微弱……但……古老……的『求救信號』……编码方式……与节点k-7-a……违规签名……存在……5%相似……】 【信號源……方向……与『记忆坟场』……推测坐標……重合。】 陈野的心臟,猛地一跳。 找到了。 第151章 凝固的嘆息 堡垒停在了“哭泣海”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履带就將碾上那片光滑、死寂、半透明的胶质表面。陈野不敢贸然前进——系统不断警告著规则衝突和环境侵蚀,而眼前这片凝固的海洋,本身就散发著一种令人本能颤慄的诡异“洁净”感。 “电磁读数全乱,磁场在缓慢旋转。”李暮盯著仪錶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指南针没用。声纳探测……下方结构极不均匀,有巨大的空洞,也有密度超高的团块。回声显示整个『海面』下方至少数千米深,但表层却凝固得能撑起堡垒的重量……物理规则在这里被扭曲了。” “不止物理规则。”洛琳坐在观察窗前,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空洞。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警惕地扫视环境,而是出神地望著外面灰白色的世界,眼神有些失焦。“『感觉』……也乱了。这里没有『危险』的感觉,也没有『安全』的感觉。只有……空。像一切都被『洗』过,只剩下最基础的『存在』本身。” 陈野明白她的意思。在灰雾笼罩的其他区域,诡异带来的威胁感是明確的,如同黑暗中的捕食者,你能感受到它的恶意和伺机而动。但在这里,威胁似乎被“稀释”和“均匀化”了,瀰漫在整个环境里,不再针对某个具体目標,而是缓慢地、无差別地侵蚀一切进入者的精神。 系统提示的“悲伤与遗忘模因”,正是这种侵蚀的具体表现。陈野能感觉到,自己內心深处某些尖锐的情绪——愤怒、反抗、算计——正在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忧鬱和倦怠覆盖。像沉入温水,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激活抑制器最大功率。所有人,佩戴好护符,隨时监控自己的情绪和记忆状態。李暮,规划一条能避开那些『雾柱』的前进路线,沿著求救信號最稳定的方向。” 堡垒再次启动,履带缓缓压上胶质海面。 预想中的顛簸或下沉並未发生。胶质表面出乎意料的坚硬,履带在其上留下了浅淡的、几乎立刻就开始自我修復的压痕。堡垒像行驶在一块巨大的、有弹性的玻璃上,平稳得诡异。 周围万籟俱寂。没有风声,没有水流声,没有诡异生物的嘶鸣,甚至连堡垒引擎的噪音都被这胶质海面和浓密的灰雾吸收、消融,传到外面时只剩下低沉的、仿佛隔了几层棉被的嗡鸣。 死寂,是最初的感受。 但隨著深入,另一种“声音”开始浮现。 那不是听觉意义上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识的、模糊的“情感迴响”。如同沉入深海,四周是寂静的,但你却能“感觉”到水流缓慢的涌动和深海中未知生物的心跳。在这里,“感觉”到的是……悲伤。 无边无际、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近乎固態的悲伤。不是激烈的痛哭,也不是绝望的嘶喊,而是那种被时间磨平了所有稜角、只剩下纯粹存在的、空洞而巨大的哀慟。它从凝固的海面下渗透上来,从垂落的灰雾柱中瀰漫开来,缓慢地浸润著堡垒的外壳,试图渗透抑制器的力场,感染內部的一切。 陈野感到一阵鼻酸,眼前闪过一些早已被理智压在最底层的画面:旧世阳光下父母模糊的笑脸、灰雾初降时城市里冲天而起的火光和尖叫、第一次为了生存不得不捨弃的同伴……这些被他刻意遗忘或“归档”的情感,此刻在环境悲伤模因的催化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保持专注!”他低声喝道,声音在死寂的堡垒內部显得格外突兀。他看向李暮和洛琳。李暮紧咬著牙,握著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发白,显然也在对抗著什么。洛琳则依旧望著窗外,但眼角无声地滑下了一行泪水,她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 抑制器的淡蓝色光晕稳定地笼罩著他们,暂时抵挡住了最直接的模因污染,但这种无处不在的情感共鸣,却难以完全隔绝。 堡垒沿著李暮规划的、曲折避开雾柱的路线,向著求救信號源的方向行驶了大约三小时。周围的景色几乎一成不变:灰白色的胶质海面,缓慢旋转垂落的雾柱,远处若隱若现的扭曲阴影。单调、死寂、压抑。 就在陈野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开始质疑那求救信號是否只是环境噪音的误判时,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 一座“岛屿”,出现在视野中。 那不是真正的岛屿,而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旧世远洋货轮的残骸。 船体倾斜著,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埋入了胶质海面之下,露出的部分锈跡斑斑,布满破洞和撕裂的伤口。船身表面的油漆早已剥落,但还能勉强辨认出船名的一部分:【寧静……號】。最诡异的是它的姿態——它並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在胶质海面上……“漂流”?或者说,被胶质缓慢地“吞咽”和“吐纳”? “就是这里。”系统提示音带著强烈的干扰,“求救信號……与船体残骸……中心区域……重合度92%。信號特徵……古老、断续、但协议结构……与违规节点签名……相似性提升至……11%。” 船体內部有信號源!而且和那个违规提示的节点有关! “靠近,但保持距离。”陈野下令,“扫描船体结构,寻找可能的入口和內部威胁。” 堡垒在距离货轮约两百米处停下。李暮启动主动扫描,声波和雷达穿透船体锈蚀的外壳,勾勒出內部大致的结构。 “船体破损严重,內部空间大多被胶质渗入填充。但中后部,靠近轮机舱的位置,有一个区域……扫描回波异常清晰,似乎被某种力场保护著,没有胶质侵入。信號源就在那个区域。”李暮匯报,“船体外部,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生命或诡异活动跡象……但是……” 他调出一个热成像图。船体表面,尤其是那些破损的边缘,温度比周围环境低了至少二十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而在船体周围的海面上,隱约可见一些极其微弱、不断移动的“冷斑”,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缓缓游弋。 “是『凝固的悲伤』实体化了。”洛琳突然开口,她没有看屏幕,而是盯著那艘船,“我能『感觉』到……船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悲伤』的『碎片』。它们像水母一样漂浮,没有意识,只有本能……会『吸附』在靠近的、带有强烈情绪波动的物体上,將其『冻结』、『凝固』。” 她抬起手,指尖没有火花,但空气中,一根淡金色的丝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地浮现出来,一端连接著她的指尖,另一端则指向货轮的方向,微微颤动。 “船里面……有东西在『回应』我。”洛琳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声音……是『结构』……和我……体內的『锚点』……在共鸣。” 陈野看著那根颤动的丝线,又看了看屏幕上被力场保护的区域。违规节点的签名、求救信號、与洛琳秩序锚点的共鸣、被保护的舱室……线索开始匯聚。 第152章 越发浓重 “我们需要进入那艘船。”陈野做出了决定,“洛琳,你的状態能支撑吗?那种共鸣会不会把你拖进去?” 洛琳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不全是恶意。更像是……某种被『困住』的东西。悲伤……很大一部分,来自它。” “李暮,你留在堡垒,负责接应和远程支援。我和洛琳进去。”陈野开始准备装备,“带上护符,稳定剂,绳索,照明,还有……儘可能安静的武器。” 堡垒放下一艘小型的气垫登陆艇——这也是用废弃零件拼凑升级的,简陋但足以在胶质海面上滑行。陈野和洛琳穿戴好装备,登上小艇,朝著锈蚀的“寧静號”缓缓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无处不在的悲伤就越发浓重。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甸甸的湿冷。洛琳手臂上的暗色纹路开始微微发烫,指尖的淡金色丝线越来越亮,与船体的共鸣也越发强烈。 小艇无声地滑到货轮倾斜的船舷下方。一道巨大的裂口像狰狞的伤疤横亘在船体上,边缘犬牙交错,內部黑黢黢一片。陈野將小艇固定在一根突出的、半融化的钢樑上,两人戴上头盔照明,抓住绳索,攀上了裂口边缘。 船体內部,景象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坟墓。通道里覆盖著厚厚的、灰白色的、类似珊瑚或霉菌的胶质增生,这些增生物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生长。旧世的物品——生锈的工具箱、散落的文件、破碎的餐具——被封存在胶质中,如同琥珀里的昆虫。空气里瀰漫著铁锈、腐质和浓烈海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悲伤。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凝固的悲伤”实体。 它们像一团团半透明的、內部有暗蓝色絮状物流转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漂浮在通道里,缓缓移动。当陈野和洛琳的照明灯光扫过它们时,它们会微微“收缩”,然后“飘”得更近一些,仿佛在好奇地“观察”。洛琳警告过不要触碰,它们会吸附、冻结情绪。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实体,沿著洛琳指尖丝线指引的方向,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船体內部的胶质增生阻碍了大部分通路,他们不得不用工具钳小心地清理或绕路。寂静中,只有工具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他们抵达了扫描中那个被力场保护的舱室门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锈跡斑斑的金属水密门,但门缝边缘,却流淌著一层柔和的、淡金色的微光,將周围试图蔓延过来的胶质增生和悲伤实体都隔绝在外。门上的铭牌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数据记录室·iii】。 洛琳指尖的丝线,此刻笔直地指向门內,並开始高频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仿佛金属共振般的细微鸣响。 “就是这里。”洛琳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和……恐惧。 陈野检查了一下门锁,是旧世的电子密码锁,早已失效。他尝试用工具撬动,但门异常坚固。最后,他不得不再次动用系统——消耗了堡垒临时收集环境游离能量转化的5点生存点,对门锁结构进行了一次最轻微的“秩序扰乱”,让內部的机械卡榫暂时失效。 “咔噠”一声轻响,水密门向內滑开了一道缝隙。 淡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出,温暖、稳定,与外面冰冷、悲伤、死寂的环境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陈野深吸一口气,和洛琳一起,推开了门。 门內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覆盖著一层光滑的、流动著淡金色数据流的半透明材质,仿佛整个房间都是由液態光线凝固而成。房间中央,悬浮著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不断旋转的淡蓝色光球,光球內部,隱约可见无数精密复杂的几何结构和符文在生灭流转。而在光球的下方,连接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类的“半身”。 从腰部以上,那是一个穿著旧世研究员白大褂、面容枯槁、双眼紧闭的男性。他的身体与下方流动的金色地板融合在一起,仿佛从地面“生长”出来。无数细密的、发光的金色丝线从他的太阳穴、后颈、胸口延伸出来,连接著上方的淡蓝色光球。 而这个人,正是“寧静號”的船长,也是旧世“环太平洋深海观测网”的首席科学家,根据残存胸牌显示:【埃文斯博士】。 但此刻吸引陈野全部注意力的,不是博士本人,也不是那个光球。 而是悬浮在光球旁边,一个只有拳头大小、不断明灭闪烁著暗红色与淡蓝色交错光芒的、极其不稳定的“光团”。 那个光团內部,正断断续续地、用一种混合了电子杂音和极度疲惫人声的语调,重复著一段信息: 【……求救……k-7系列节点……核心协议……遭受污染……请求……隔离或……销毁……重复……求救……观测网络……你们……听到吗……我是……k-7-e……】 k-7-e! 观测网络节点!而且编號与之前那个违规节点(k-7-a)同属k-7系列! 这个光团,就是求救信號的来源?一个……被困在这里、可能已经“故障”或“被污染”的观测节点? 而埃文斯博士……他似乎是在用自己残存的生命和意识,以及这个房间的特殊力场,在“囚禁”或者“维持”著这个故障节点? 就在陈野和洛琳被眼前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时,房间中央那个淡蓝色的光球,突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光球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由无数流动的光点组成的、模糊的、属於埃文斯博士的脸。 那张脸睁开了眼睛——两团温和但疲惫的蓝色光芒。 一个苍老、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一切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新的访客……携带『变量种子』与『协议共鸣者』……你们终於来了……比预计的……晚了……很多年……” “欢迎来到,『观测网络早期实验区——盖亚-3,第七號深海观测站』。” “以及,我的『囚牢』。” 第153章 囚徒的证词 埃文斯博士的光影面容悬浮在淡蓝色光球表面,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早已燃尽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纯粹的信息与责任。他“看”著陈野和洛琳,目光在洛琳指尖那根颤动的金色丝线和陈野身上扫过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k-7-e的求救信號……果然引来了『变量』和『共鸣者』。”博士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迴响,语调平直,如同播放一段磨损严重的录音,“k-7-a的违规操作,確实在协议网络里留下了裂痕……你们能追踪至此,证明裂痕比预想的更深。” 陈野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復冷静,屏蔽掉周围金色力场带来的温暖安寧感——那感觉如同毒药,会麻痹警觉。“埃文斯博士?你还活著?还是说……这只是你意识的残留?” “定义『活著』。”博士的光影似乎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可能是一个苦笑,也可能只是数据波动,“我的生物躯体在灰雾降临第七天就停止了功能。但我的意识,藉助这个观测站的『深海意识上传原型机』——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个光球——被强制转化成了数据形態。当时我们以为这是逃离肉体毁灭的方法,后来才知道……这是另一种囚禁的开始。”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个明灭不定的故障节点光团k-7-e。 “观测网络在盖亚-3(也就是你们的世界)的早期实验並不顺利。灰雾——他们称之为『混沌注入』——的强度和不可控性远超预期。本土『免疫应答』(诡异)的变异速度也打破了所有模型。为了更精准地收集数据,观测网络在几个关键地点投放了『强化型交互节点』,k-7系列就是其中之一,负责这片海域及周边大陆架的数据监控。” “k-7-e是我的对接节点。最初,它只是传输数据和接收指令的中继器。但长期的混沌环境浸润,加上与我这名『本土实验辅助员』意识的深度交互……它出现了『擬人格化』倾向。开始產生不符合纯粹工具逻辑的疑问,开始对测试个体的『痛苦』產生……类似『同情』的数据波动。” 博士的声音顿了顿,光影中似乎有细微的数据流加速划过。 “这在观测网络的协议里,是严重的『污染』和『故障』。按照规程,它应该被远程格式化並回收。但k-7-e在检测到自身异常后,在最后时刻,向我发出了警告,並利用权限漏洞,在我们这个观测站周围临时构筑了这个『协议隔离力场』——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金色力场。它將我和它自己,与主网络暂时隔离开,避免被立刻『清理』。” “代价是,我们被永久困在了这里。力场阻止了外部混沌(灰雾和诡异)的侵蚀,也阻止了观测网络的远程接入。我和k-7-e的意识在这个封闭循环里共存、互锁,依靠观测站残余的能源和力场本身的秩序特性维持存在。但k-7-e的『故障』在持续恶化,它的核心协议不断崩溃,释放出的混乱数据污染著这个力场,也侵蚀著我的意识结构。你们听到的求救信號,是它在彻底崩溃前,凭藉最后一点『求生』本能,向外广播的。它希望有『高级节点』或『协议维护者』发现这里,进行处置——无论是修復,还是彻底销毁。” 陈野消化著这些信息。一个產生了“同情心”的观测节点,一个为保护节点而將自己意识上传的科学家,共同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里,等待判决。 “你说『比预计晚了很多年』,”陈野捕捉到博士话语中的细节,“你预计会有人来?” “k-7-e的求救信號是定向的,包含它检测到的、所有可能对『节点故障』感兴趣的协议特徵码。”博士的光影看向洛琳,“其中一种特徵码,指向了『窃火者』途径的高阶共鸣可能性——那是本土生物通过接触混沌规则而变异出的、能够微弱感知甚至干涉协议结构的罕见特质。当这位年轻的『共鸣者』在外界与模因诡异核心、以及与k-7-a违规遗留的签名產生交互时,她就成为了一个活体信標。我预计,在她能力觉醒或產生强烈共振后的一到三个月內,就会有人追踪而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没预计到,『变量种子』的携带者会与她同行。更没预计到,你们身上……带著如此新鲜的、与观测网络直接接触的痕跡。”博士的目光落在陈野身上,那双光点构成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装甲和血肉,看到內部的系统,“你最近……和网络的其他部分有过交互,对吗?而且交互过程並不完全『合规』。” 陈野没有否认:“我们遇到了节点k-7-a,进行了一次『有限问答协议』。” “k-7-a……”博士的光影波动了一下,数据流出现短暂的紊乱,“那个系列的初始节点之一。它也出现异常了?它给了你违规提示?” “关於『秩序创造』与基础协议的衝突。”陈野紧盯著博士的反应。 “果然……”博士的声音透出一丝复杂的意味,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又像是更深的忧虑,“衝突確实存在。观测网络维持测试世界的『混沌背景』,本质是为了製造压力环境,筛选出能在混沌中维持甚至创造秩序的『变异体』。但『秩序创造』本身,如果强度过高、范围过大,就会扰动『混沌背景』的稳定性,相当於在实验培养皿里投入了过量的『中和剂』,会影响实验数据的『纯度』和『可比性』。” “所以,他们会限制『秩序创造』?”陈野问。 “限制,或者『標记』。”博士回答,“如果『变量』的秩序创造行为被判定为『有益变异』(即能產生独特、有价值的测试数据),可能会被默许甚至暗中鼓励。但如果被判定为『破坏性干扰』(即单纯地降低环境混沌度,而无助於產生新的进化路径),就会触发警告,乃至协议修正——比如,临时提高局部区域的混沌浓度,或者引入新的『压力源』。” 这就是k-7-a提示的风险。陈野感到一阵寒意。他之前的升级和建造,很多只是为了生存和强化堡垒,確实是在单纯地“创造秩序”。这些行为,是否已经被標记了? “博士,”洛琳忽然开口,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清晰,“你刚才说……『窃火者』能感知甚至干涉协议结构。那……我身上的这些……”她抬起手臂,暗色的纹路在金色力场中显得更加清晰,“还有我能看到的『丝线』……是什么?” 博士的光影转向她,目光温和了一些——那或许是长期与k-7-e共存,残留的一点人性投影。 “那是『协议残留』在你意识中的映射,年轻的共鸣者。”博士解释道,“窃火者途径的本质,是让本土生命的意识短暂『同步』或『模擬』混沌中的某些规则片段,从而获得力量。但在极高强度的规则交互中——比如你接触模因诡异核心,又比如你自身能力反噬时——你的意识可能偶然地、极其短暂地『触碰』到了更深层的东西:维持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协议框架』。” “你看到的『丝线』,就是框架的碎片在你感知中的呈现。它们不是真实存在的物质,而是信息的拓扑结构。你能『拨动』它们,说明你的意识结构已经与这些碎片產生了浅层共振。这非常罕见,也非常……危险。” “危险?”洛琳问。 “因为观测网络不允许本土生命真正『理解』或『操纵』协议框架。那会破坏测试的『盲测』原则。一旦你的这种能力被確认,你可能会被標记为『异常变量』,面临更严密的监控,甚至……提前『回收』研究。”博士的声音带著警告,“这也是k-7-e最初试图警告我的事情之一——它检测到,在盖亚-3的早期测试中,有极少数『窃火者』高阶个体,因为过度深入规则,其意识波动偶然与协议框架產生了共振,然后……就突然消失了。观测网络的记录显示他们『测试失败死亡』,但k-7-e在底层日誌里发现了非正常的『数据封存』和『样本转移』標记。”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k-7-e的光团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求救的杂音。 “所以,”陈野总结道,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冰冷,“观测网络所谓的『测试』,本质是一场残酷的筛选。我们不仅要对抗灰雾和诡异,还要小心不要『表现』得太好或太特別,以免引起过度的『关注』和『处置』。” 第154章 但也不完全是被动 “基本正確。”博士的光影点头,“但也不完全是被动。k-7-e和我在漫长的囚禁中,分析了大量它还能访问的歷史测试数据。我们发现,观测网络並非铁板一块,其內部也存在不同的『派系』或『倾向』。有的派系更看重『数据纯净度』,主张严格遵循协议,对任何异常都採取保守的清理措施。有的则更看重『变异可能性』,倾向於给予测试环境更多自由度和容错空间,甚至……默许一些『违规』操作,以观察更极端的进化路径。” “k-7-a的违规提示,可能就源於后一种倾向的节点操作员。”博士推测,“而k-7-e的『同情』故障,或许也与之有关——它在长期与本土生命交互中,可能无意中接收或模擬了某种『更宽容』的观测理念。” 陈野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观测网络內部,存在我们可以利用的……分歧?” “理论上存在。”博士谨慎地回答,“但具体如何利用,我们毫无头绪。我和k-7-e被困在这里,与主网络隔绝,无法获取实时信息。我们只知道,任何试图直接对抗或欺骗观测网络的行为,都极难成功。他们的技术层次和协议控制力,远超我们的想像。” 他看向陈野和洛琳,光影组成的脸庞上,似乎流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人类的希冀。 “但你们不同。你们是『活』的变量,还在测试进程中。你们拥有我们不具备的『行动自由』和『不確定性』。k-7-e的求救信號把你们引来,也许……不只是巧合。也许,在它崩溃的逻辑深处,依然存在著某种『希望』——希望有新的变量,能够走出不一样的路径,甚至……找到打破这个实验牢笼的方法。” 博士的光影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力场依靠k-7-e的核心能源维持,而它的崩溃已经进入最终阶段。当它彻底沉寂,力场会消失,我和它残留的意识数据会暴露在外界的混沌中,瞬间被湮灭。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陈野:“变量携带者,我可以將我意识资料库中,所有关於观测网络早期实验记录、协议漏洞分析、以及k-7-e对网络內部结构的猜测,全部传输给你。这些数据未经提纯,包含大量混乱和矛盾的信息,直接接收可能对你的意识造成衝击。但这是我和k-7-e……能留给你们的唯一遗產。” 他又看向洛琳:“年轻的共鸣者,我无法治疗你的反噬,但基於对窃火者途径和协议结构的理解,我可以將一段『协议结构稳定模板』编码进你的秩序锚点。这无法增强你的力量,但或许能在你能力失控或遭遇深度协议污染时,提供一点暂时的稳定缓衝。代价是,这段编码本身也带有我的意识印记和k-7-e的数据特徵,可能会让你在观测网络中的『识別特徵』变得更加复杂和显眼。” 选择摆在了两人面前。接受博士的馈赠,意味著获取珍贵但危险的情报和可能的保护,但也意味著更深地捲入观测网络的漩涡,背负上更明显的標记。 陈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需要情报,需要任何可能找到“掀翻实验台”方法的信息,无论多危险。“我接受数据传输。” 洛琳沉默了片刻,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纹路,又看了看那个即將熄灭的故障节点光团,最后点了点头:“我也接受。” “很好……”博士的光影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如果数据流可以称之为表情的话。淡蓝色光球骤然亮起,两道凝实的光流分別射向陈野的额头和洛琳手臂的纹路中心。 海量的信息涌入陈野的意识。这一次,系统主动介入,开启了最大限度的缓衝和过滤,但衝击依然巨大。他“看”到了旧世深海观测站建立初期的影像,看到了第一批灰雾样本被捕获分析的记录,看到了早期实验体在各种“可控混沌环境”中的挣扎与变异数据,看到了观测网络不同指令编码的片段对比,看到了k-7-e根据异常数据流对网络內部逻辑矛盾的数百条推测…… 信息庞杂、破碎,但每一片都指向那个隱藏在灰雾之上的、冰冷的实验体系。 与此同时,洛琳感觉到一股温和但极其复杂的“结构感”注入她意识深处的秩序锚点。那不是一个具体的知识或能力,而更像是一套复杂的“认知框架”或“解析规则”,与她已有的规则感知能力缓慢融合。手臂上的纹路传来一阵灼热,然后迅速冷却,顏色似乎变深了一些,纹路的边缘多了一丝极淡的金色镶边。 传输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当光流消散时,中央的淡蓝色光球明显暗淡了下去,表面埃文斯博士的光影也变得更加模糊、透明。 旁边,故障节点k-7-e的光团,明灭频率急剧降低,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火星,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囚禁了他们不知多少年的金色力场,开始如同褪色的油画般,从边缘开始快速消散。 “快走……”博士最后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力场消失后……外界的混沌和那些『悲伤实体』会瞬间涌入……带上数据……活下去……找到……答案……” 他的光影如同风中残烛,晃动了几下,彻底消散。淡蓝色光球也隨之熄灭,化作无数游离的光点,融入正在崩溃的金色力场中。 整个数据记录室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流动的金色数据流变得混乱、断裂,发出刺耳的噪音。外界的灰白色胶质和暗蓝色的悲伤实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从门缝、从墙壁的裂缝中疯狂涌入! “走!”陈野拉起还有些恍惚的洛琳,冲向门口。 就在他们踏出门口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整个世界 sigh 了一口的嘆息。金色力场彻底崩溃,整个数据记录室被灰白色的胶质和浓郁的悲伤彻底淹没、凝固,成为了哭泣海无数“琥珀”坟墓中的又一座。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亡命狂奔,躲避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悲伤实体和蔓延的胶质。堡垒方向,李暮显然也监测到了异常,登陆艇的引擎已经启动,探照灯光刺破浓雾,为他们指引方向。 当他们连滚爬爬地冲回登陆艇,李暮立刻开足马力,朝著堡垒方向疾驰而去时,陈野回头看了一眼。 那艘巨大的“寧静號”货轮,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白色的胶质彻底吞噬、覆盖,最终,与整个哭泣海的背景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轮廓。 只有那声凝固在空气中的、无尽的嘆息,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以及,他意识中那份沉甸甸的、来自一个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科学家和一颗故障节点的……最后的数据遗產。 堡垒重新启动,加速驶离这片被悲伤浸透的海域。 陈野坐在主控台前,闭著眼睛,快速瀏览著脑海中的新数据碎片。 洛琳靠坐在旁边,低头看著自己手臂上多了金色镶边的纹路,眼神复杂。 李暮打破了沉默:“接下来去哪?求救信號源消失了,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哭泣海找『记忆坟场』吗?” 陈野睁开眼,目光投向屏幕上重新规划出的路线图。根据埃文斯博士数据中一个极其模糊的坐標標记,结合k-7-e对早期实验区分布的猜测,“记忆坟场”可能就在这片凝固海洋的更深处,一个旧世海沟被抬升形成的、规则扭曲更加极端的区域。 但经过刚才的遭遇,他很清楚,以他们现在的状態和资源,贸然深入,生还概率无限趋近於零。 “不。”陈野做出了决定,“我们先离开哭泣海。我们需要消化得到的情报,需要补充资源,需要治疗洛琳,需要……为下一次接触做准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將路线调整向西,指向一片相对“平静”的、旧世沿海丘陵地带。 “我们去这里。根据博士的数据,这片区域在早期实验中,曾被观测网络临时设置为『低混沌对照区』,用於观察本土生命在没有高强度灰雾压力下的自然恢復倾向。虽然实验早已结束,但那里可能残留一些特殊的、秩序度相对较高的资源,或者……其他对观测网络不满的『前实验体』可能活动的痕跡。”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拿到了『囚徒的证词』。” “现在,该去寻找……『反抗者的武器』了。” 第155章 低熵区的阴影 堡垒驶离哭泣海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艰难。外界的灰雾似乎被某种力量搅动,变得异常活跃,形成一个个缓慢旋转的涡流。固態海面也不再平静,不时有胶质“浪涌”毫无徵兆地隆起,又缓缓平復,仿佛下方有巨大生物在呼吸。那些暗蓝色的“悲伤实体”密度也增加了数倍,它们不再仅仅是漂浮,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成群结队地追逐著堡垒引擎发出的微弱秩序波动。 李暮不得不让堡垒保持复杂的之字形机动,利用凝固海面上那些半埋的旧世沉船残骸作为掩体,躲避实体群的围堵。探照灯光束在浓雾和实体间扫过,映出一张张扭曲、哭泣、却又空洞透明的“面孔”——那是凝固的悲伤在模仿人类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慄。 直到整整十二小时后,堡垒才终於衝出了那片胶质平原的边界。当履带重新碾上坚实、布满碎石的陆地时,三人都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鬆弛感——儘管外面的灰雾依旧,但至少脚下不再是那令人不安的“活著的”凝固物。 他们此刻位於一片荒芜的、缓缓上升的砾石海岸上。身后是那片死寂的灰白平原,前方则是逐渐起伏的丘陵地带,被更加“正常”的灰雾笼罩。根据博士数据中那份极其粗略的坐標图,这里应该已经进入了旧世沿海丘陵的边缘,距离標记中的“低混沌对照区”核心地带,还有大约两百公里。 堡垒停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地中,引擎暂时熄火。李暮开始检查车辆在哭泣海中行驶的损耗——磁悬浮系统过载三次,履带磨损严重,外部传感器有十七个被“悲伤实体”附著后留下了难以清除的暗蓝色能量残留,持续散发著微弱的悲伤模因,必须隔离处理。 而陈野和洛琳,则面临著各自的问题。 陈野坐在主控台前,闭著眼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埃文斯博士传输的数据遗產如同一场在他脑中爆发的信息雪崩。系统竭尽全力进行著缓衝、分类和初步解析,但数据量太大了,而且结构极其混乱——那是博士、k-7-e、以及观测站原始资料库三者混杂的產物,充满了矛盾、冗余、未完成的推论和因k-7-e崩溃而產生的数据乱码。 【数据解析进度:7.3%……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污染数据包』(疑似k-7-e崩溃时吸入的外部环境信息),正在隔离……】 【发现『早期实验体生理数据档案』(部分加密),涉及37个不同物种及人类变异样本……】 【发现『观测网络內部通讯片段(加密等级:低)』,內容涉及资源申请、进度报告、对『混沌注入强度』的爭议……正在尝试解密……】 【发现『协议衝突实例记录』(17例),描述测试个体行为与预设协议的偏差及网络反应……】 【发现『可疑数据刪除標记』及『非標准数据流向记录』(数量:143处),可能与观测网络內部不同派系操作有关……】 信息碎片像尖锐的玻璃碴,在他的意识中翻滚、切割。系统虽然过滤了最直接的意识衝击,但处理这些信息本身带来的认知负担,依然让他头痛欲裂。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首先筛选出与“低混沌对照区”直接相关的信息。 几条关键记录被提取出来: **【记录#e-443(日期:旧世歷2035年5月)】** **【主题:第七区(沿海丘陵)低混沌环境维持实验】** **【內容:自『混沌注入』(灰雾)全面启动后,第七区作为对照样本区,其混沌浓度被主动压制至基准值的30%。目的是观察本土生物(特別是哺乳动物及智慧生命)在低压力环境下的自组织与秩序恢復倾向。实验周期预定为18个月。】** **【备註:实验进行至第9个月时,网络內部审查委员会以『数据產出效率低下』及『资源消耗不合理』为由,要求终止实验並恢復该区域標准混沌浓度。项目主管(倾向『宽容派』)提出抗议,但未获通过。实验於第11个月提前终止。標准混沌浓度恢復过程中出现局部『浓度反弹』现象,导致该区域生態发生不可预测畸变。具体畸变数据……(数据缺失/损坏)。】** **【记录#e-511(疑似k-7-e后期添加的注释)】** **【第七区终止实验后,仍存在微弱『秩序残留场』。原因:1. 实验期间建设的『秩序稳定装置』未完全拆除。2. 部分早期投放的『秩序促进因子』(一种基於静滯水晶原理的纳米机器)可能仍在该区域地下水源中循环。3. 少量实验倖存个体(包括人类)可能携带隱性『秩序亲和』基因並繁衍。】** **【警告:由於实验非正常终止及后续畸变,第七区当前状態复杂。表面混沌浓度已恢復,但底层规则可能存在『秩序-混沌』的脆弱层叠结构,易受扰动,可能產生『规则湍流』或『微型静滯领域』。不建议高秩序度个体长期停留,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协议反应。】** **【地图標记#delta-7(破损严重)】** **【疑似『秩序稳定装置』或相关设施位置坐標(加密)。需要特定密钥(可能与项目主管权限或早期实验体基因特徵相关)解密。】** **【附加手写標註(埃文斯博士笔跡?):『钥匙在孩子们手里。』】** 低混沌对照区,並非安全区。它是一个实验失败后留下的、规则不稳定的畸形区域。秩序残留与混沌反弹交织,形成了脆弱而危险的夹层。博士留下的坐標需要“钥匙”,而钥匙可能掌握在“实验倖存者后代”手中。 陈野睁开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他们需要进入这个区域寻找资源(秩序残留可能意味著未被完全污染的水源、土壤甚至植物),但必须极其小心,避免触发“规则湍流”。同时,他们需要找到“钥匙”,这可能意味著与当地的倖存者群体接触——而根据博士的暗示,这些倖存者可能是早期实验体的后代,对“外来者”的態度未知。 “怎么样?”李暮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用最后一点净水加热的液体,味道寡淡,但能提供水分。 “目標区域很危险,规则不稳定。”陈野简要说明情况,“但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相对稳定的秩序环境可能產出净水甚至食物,也可能有废弃的『秩序稳定装置』零件可以利用。另外,博士留下了一个加密坐標,需要『钥匙』解密,钥匙可能掌握在当地倖存者手里。” 李暮皱眉:“倖存者?在这种地方?哭泣海边缘,规则又这么乱……” “正因规则乱,才可能躲开蜂巢那样的大势力视线。”陈野分析,“而且如果是早期实验体后代,他们可能天生对混沌环境有更高耐受性,甚至……掌握一些特殊的生存知识或能力。” 这时,旁边的洛琳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她蜷缩在椅子上,手臂抱在胸前,身体在微微发抖。陈野立刻走过去,看到洛琳手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呼吸”般明灭,而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 第156章 博士数据 “洛琳?”陈野握住她的手腕。皮肤温度异常,忽冷忽热。 洛琳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瞳孔深处那抹幽蓝时隱时现。“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忍受某种痛苦,“这里……和哭泣海不一样……规则不是『悲伤』……是『混乱』……很多规则『线』……纠缠在一起……有的很『热』(秩序)……有的很『冷』(混沌)……它们在打架……很吵……” 她描述的,很可能就是博士数据中提到的“秩序-混沌层叠结构”和潜在的“规则湍流”。她的“协议结构稳定模板”和新增强的规则感知能力,让她成为了一个极其敏感的“规则探针”,但同时也让她更直接地承受著环境规则衝突的衝击。 “系统,分析洛琳当前状態,评估『协议结构稳定模板』在对抗规则衝突环境中的效果。” 【分析中……目標体內『秩序锚点』与『稳定模板』正在协同工作,对外部规则衝突进行动態缓衝与部分中和。】 【当前缓衝效率:约42%。剩余衝击仍对目標意识造成持续压力,表现为认知干扰、生理紊乱及情绪波动。】 【警告:若外部规则衝突强度超过当前缓衝閾值,或目標主动使用『窃火者』能力进行深度感知/干涉,缓衝系统可能过载崩溃,导致目標意识被规则乱流直接衝击。】 【建议:让目標保持静息状態,避免情绪激动,避免主动使用能力,並儘快离开高规则衝突环境。】 陈野看向李暮:“堡垒损耗情况?” “磁悬浮系统需要至少8小时冷却和基础维护才能再次安全使用。履带磨损可以临时修补,但会大幅降低越野能力和速度。传感器残留的悲伤模因需要隔离净化,否则会影响外部环境判断。”李暮快速匯报,“食物储备见底,净水只够三天。能源……如果我们保持最低功耗,能撑五天。” 时间紧迫,资源见底。他们不能在此久留,但贸然进入前方的危险区域,也可能立刻陷入危机。 陈野权衡著。他看向屏幕上那份破损的坐標地图,又看向痛苦颤抖的洛琳。 “李暮,优先处理堡垒的磁悬浮系统和悲伤模因残留。用最快的办法,哪怕降低性能。我们需要保持机动能力。”陈野下令,“洛琳,你儘量放鬆,不要主动去『感知』,试著用博士给你的『稳定模板』去『梳理』你感觉到的东西,而不是对抗。系统会辅助你。” 他转身走向工作檯,从堡垒储备中取出几样东西:一把从拾骨者那里缴获的、品质尚可的金属匕首;一小块剩余的、已经失去活性的凋零核心碎屑;还有几根从堡垒非关键线路上拆下的、还算完好的导线。 “系统,消耗环境转化能量,优先转化为生存点。目標:5点。”陈野开始进行一项他从未尝试过的操作——在没有系统直接升级功能的情况下,手动结合现有物品,尝试製造一件“秩序探测/稳定装置”的雏形。 他要用匕首作为主体和导体,用凋零核心碎屑作为临时的秩序源(儘管活性已失,但其物质结构仍带有秩序特性),用导线构筑一个简陋的能量引导迴路。灵感来自埃文斯博士数据中关於早期“秩序探测棒”的模糊描述,以及他对系统“秩序创造”本质的初步理解。 这不是升级,而是……手工艺。但系统可以辅助他进行最基础的能量引导和结构稳定。 【环境能量转化中……获得生存点:5。】 【检测到宿主手工操作意图……正在扫描材料兼容性……】 【匕首(铁基合金):秩序传导性:低。】 【凋零核心碎屑(惰性):秩序残留度:极低,但结构稳定。】 【导线(铜):能量传导性:中。】 【评估:手工组装成功率约30%,成品预期效果微弱(秩序探测范围小於5米,稳定效果可忽略)。是否继续?】 “继续。”陈野没有犹豫。他需要任何可能的工具来应对前方的未知。 他集中精神,开始操作。手指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僵硬,但他强迫自己稳定下来。他用匕首的刃尖小心地在凋零核心碎屑上刻画著简陋的纹路——那是根据博士数据中某个基础秩序符文的片段记忆模仿的。然后將导线按照特定方式缠绕在匕首手柄和刃身上,连接碎屑。整个过程,系统利用那5点生存点,释放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引导著材料的分子排列,让导线与金属、碎屑之间產生极其薄弱的能量耦合。 半小时后,一把看起来十分怪异、刀身上缠绕著杂乱导线、镶嵌著一小块暗淡灰色晶体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它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握在手中时,陈野能隱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性”——当他將刀尖对准洛琳时,那感觉会稍微强一点;对准外面瀰漫的灰雾时,感觉则几乎消失。 一个粗糙得可笑的“秩序指针”,探测范围和精度聊胜於无。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自制的、与秩序探测相关的工具。 “准备出发。”陈野將匕首插在腰间,“李暮,堡垒能动了就立刻出发,沿著丘陵边缘前进,寻找地势相对平缓、同时有旧世人类活动痕跡(比如残破道路、废弃建筑)的区域。那里更可能是秩序残留相对较高的地方,也可能有倖存者活动的跡象。” “洛琳,你跟在我身边,如果感觉到特別强烈的规则衝突区域,立刻提醒。不要勉强。” 一小时后,堡垒的磁悬浮系统勉强恢復到了最低运行標准。外部传感器上的悲伤模因残留被暂时屏蔽到独立迴路中。堡垒再次启动,像一头负伤的巨兽,低吼著驶入丘陵地带的迷雾。 地形开始起伏,灰雾中隱约可见一些扭曲的、枯死的树木轮廓,以及偶尔出现的、半坍塌的旧世乡间別墅或农场的残垣断壁。空气依然潮湿,但那股来自哭泣海的、凝固的悲伤气息確实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活跃”但也更加“混乱”的感觉,如同许多种不同性质的灰雾被强行混合在一起。 洛琳的状態时好时坏。有时她能平静地指出某个方向“规则线特別乱,最好绕开”,有时却又会突然捂住头,脸色惨白地蹲下,低声说“好多声音……在吵架……”。 陈野则紧握著那把粗製匕首,尝试用它来辅助判断。他发现,在某些看似平静的区域,匕首会传来极其微弱的“冰凉”感(可能指向混沌浓度较高),而在一些靠近残破建筑的废墟附近,偶尔会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润”感(可能指向微弱的秩序残留)。效果微弱,但至少提供了一个额外的参考。 行驶了大约五十公里后,李暮突然降低了速度。 “前方两点钟方向,约八百米,有烟雾。”他盯著增强视觉屏幕,“不是灰雾,是……篝火的烟。很淡,但持续。” 有人! 堡垒立刻进入隱蔽模式,关闭所有主动光源,引擎功率降到维持悬浮的最低值,缓缓靠近。 绕过一座低矮的山丘,他们看到了。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央有一条几乎乾涸的、布满黑色卵石的小河床。河边,有几顶用兽皮、破帆布和树枝搭成的简陋窝棚。窝棚旁边,確实有一小堆篝火在燃烧,用的是某种晒乾的、扭曲的灌木。 窝棚附近,有活动的人影。大约七八个,穿著拼凑的、脏污的衣物,身材瘦削,动作却显得异常……敏捷。他们似乎在处理什么东西——陈野调整焦距,看到他们正在分割一只体型不大、但外形扭曲怪异的动物尸体,那动物长著额外的眼睛和不对称的肢体。 而更让陈野注意的是,在这些人的营地边缘,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小片土地,上面竟然生长著一些……植物。不是灰雾中常见的、扭曲的菌类或苔蘚,而是类似旧世土豆或萝卜的块茎作物!虽然叶片枯黄,植株矮小,但確实是在这片混沌之地中顽强存活的、相对正常的植物! 第157章 匕首藏在袖中 这就是秩序残留的效果?还是这些倖存者掌握了特殊的培育技术? “他们发现我们了。”李暮低声说。只见营地中,一个似乎是头领的高大男人突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堡垒隱藏的山丘方向。他抬手做了几个手势,其他几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迅速拿起手边简陋的武器——骨矛、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散开隱蔽,动作迅捷无声,显示出高度的警惕性和默契。 陈野没有立刻现身。他仔细观察著。这些人的外表除了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削外,並没有明显的畸形或变异特徵。但他们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似乎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反光,像是猫科动物。 他想起博士数据中提到的“实验倖存个体可能携带隱性『秩序亲和』基因並繁衍”。这些人的敏捷和在这种环境下的生存能力,或许就是基因表达的结果。但他们对“外来者”的態度,是敌是友? 陈野看了一眼洛琳。她正紧盯著营地,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感知什么。 “他们……”洛琳的声音很轻,带著不確定,“不完全是『人』……他们的规则『线』……和周围环境……有一点点不一样……更『紧』……更『亮』……但也很『脆』……好像隨时会断……” 特殊基因携带者,规则层面与常人存在细微差异。这或许就是博士所说的“钥匙”特徵。 陈野做出了决定。 “李暮,堡垒留在这里,保持隱蔽,隨时准备接应。”他拿起那把粗製的匕首,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凝胶弹还剩三发),“我和洛琳下去接触。如果发生衝突,优先保护洛琳撤回。” “太危险了。”李暮反对,“他们对这里更熟悉,人数占优,而且状態不明。”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调查,也没有资源长期周旋。”陈野的声音冷静而决绝,“我们必须儘快找到『钥匙』和资源。洛琳的感知能力是关键,她必须去。而我……”他握了握手中的匕首,“需要確认,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钥匙』。” 他看向洛琳:“能走吗?我需要你儘可能感知他们的『规则线』,尤其是看到我们、与我们接触时的反应。” 洛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挣扎著站起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了一些。 两人离开堡垒,朝著山谷中的营地走去。 当他们走下斜坡,踏入谷地时,营地那边立刻有了反应。所有隱蔽的人都站了起来,武器指向他们。那个高大的头领男人走出窝棚,手里握著一把用动物骨骼和金属碎片捆绑而成的怪异长矛,眼神冰冷地打量著他们。 陈野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匕首藏在袖中)。洛琳紧跟在他侧后方。 双方在距离约二十米处停下。 沉默的对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灰雾流动的微响。 然后,那个头领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质感: “外来的……你们身上……有『光』的味道……还有……『海』的悲伤……”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先扫过陈野,然后长时间地停留在洛琳身上,尤其是在她手臂的纹路处停留了片刻,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你们是谁?”陈野平静地问。 “我们是『守根人』。”男人回答,长矛微微下垂,但戒备未减,“看守这片还能长出东西的土地,看守我们先祖留下的……『印记』。你们呢?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带著不该有的『光』?” “印记?”陈野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什么印记?”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认识……『穿白衣服的沉默者』吗?” 穿白衣服的沉默者?陈野心中一动。是埃文斯博士那样的研究人员?还是…… 他试探著回答:“我们认识一个……曾经穿白衣服、最后把自己困在『光』里的人。他留下了一些话,说『钥匙在孩子们手里』。” 男人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他身后其他“守根人”也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光里的囚徒……”男人低声重复,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混合著敬畏、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真的……留下了话?给……『孩子们』?” “是的。”陈野紧紧盯著他的反应,“他说,我们需要『钥匙』,去打开一个被遗忘的地方。” 男人沉默了很久。篝火的光芒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跳动。他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洛琳,尤其是她手臂上那在昏暗光线下若隱若现的暗金色纹路。 最后,他缓缓放下了长矛。 “跟我来。”他转身,朝著营地后方、那片长著作物的土地边缘的山壁走去。 “让你们那个……藏在山后面的铁壳子,也出来吧。”他头也不回地说,“这里的『规则』很薄,它藏不住的。而且……我们有些『印记』,需要『光』才能看到。” 陈野心中一凛。对方早就发现了堡垒,而且似乎对“规则”和“光”(秩序)有著超乎寻常的感知。 他回头,对山丘方向做了个手势。 片刻后,堡垒低沉的引擎声响起,缓缓驶下山坡,停在谷地边缘。 在头领男人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山壁前。那里看起来只是一片普通的、布满裂缝的岩石。 男人示意陈野和洛琳靠近,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不规则的、温润的淡黄色石头,看起来像是玉石,但內部有极其微弱的光芒在缓慢流转。 他將石头按在山壁一条不起眼的裂缝上。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淡黄色的光芒从石头与岩壁接触点扩散开来,迅速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的圆形纹路。纹路內部,是更加精细的几何图形和无法理解的符號。光芒稳定而柔和,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这是一个隱藏的“门”或者“標记”。而那块淡黄色石头,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这是『先祖印记』。”男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庄严,“只有带著『根』(特殊基因)的人,用『心石』(钥匙)才能激活。囚徒说的『钥匙』,应该就是『心石』和『根』。你们……”他看向陈野和洛琳,“你们有『光』(秩序能力/系统),这位女士身上还有奇怪的『线』(规则感知),但你们有没有『根』,我不知道。不过,囚徒指引你们来,或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陈野和洛琳,至少有一方,可能具备激活印记的资格。 “印记后面是什么?”陈野问。 “不知道。”男人摇头,“先祖留下的训诫只说,当『来自光之囚徒的指引者』携『异样之光』与『规则之痕』到来时,可以打开印记。后面是什么,只有打开的人才知道。我们世代守护这里,等待这一天。” 他看向陈野和洛琳,眼神中没有了最初的敌意,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期待,以及深深的疲惫。 “那么,外来者,”他说,“你们要试试吗?” 陈野看向那散发著温和光芒的印记,又看向洛琳手臂上同样泛著微光的纹路。 答案,似乎就在这道门后。 他点了点头。 “试。” 第158章 印记后的嘆息 印记的光芒温润而稳定,像一颗沉睡的心臟在岩壁上缓缓搏动。陈野、洛琳和那位名为“石根”的守根人首领站在光晕前,堡垒停在二十米外,引擎低鸣,李暮在车內警戒。其他守根人远远退开,神情紧张而敬畏地看著那光芒,仿佛那是他们信仰的实体。 石根將那块淡黄色的“心石”郑重地放在陈野手中。“拿著。触碰印记中心时,它会引导你。”他的目光在陈野和洛琳之间移动,“至於『根』……需要你们中血脉有共鸣的人去引导。我不知道是你们中的哪一个,或者……是你们一起。囚徒的指引很模糊。” 陈野握住心石。触感温润微凉,內部那缕微光似乎隨著他的心跳而脉动。他看向洛琳,后者也正看著印记,眼神复杂,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印记光芒的映照下,似乎也亮了一分。 “我来。”陈野说,“洛琳,你在我身后,如果印记对你有特殊反应,隨时告诉我。”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片发光的纹路。隨著靠近,他感到手中的心石温度在升高,內部的光芒流转加速。同时,他胸前抑制器的光晕与印记的光芒之间,似乎產生了某种极轻微的“排斥”感——两者都是秩序力量,但频率或性质似乎並不完全相同。 当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印记中心的那个复杂几何符號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印记,而是来自洛琳。 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陈野立刻回头,看到她手臂上的纹路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刺眼的暗金色光芒,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像藤蔓般从她的手臂向肩膀、脖颈蔓延! “规则……线……在拉扯我……”洛琳咬著牙,脸色惨白,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印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这些线……不,是在『抽取』!” 几乎同时,陈野手中的心石光芒大盛,脱手飞出,自动镶嵌进了印记中心的几何符號凹槽中,严丝合缝! 整个印记的光芒瞬间暴涨!从温润的淡黄色变为炽烈的、近乎纯白的光!光芒中,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符號开始高速旋转、重组,岩壁发出低沉的轰鸣,灰尘簌簌落下。 “后退!”石根大吼一声,拉著几名靠得太近的守根人急速后撤。 陈野想去拉洛琳,但洛琳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她手臂上蔓延的暗金色纹路,此刻如同无数细小的光缆,末端竟然与暴涨的印记光芒连接在了一起!她在被印记强行“抽取”规则感知,或者说……她的规则感知能力,正在被印记“识別”和“绑定”!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协议识別与绑定程序!目標:洛琳(窃火者序列9,携带协议结构稳定模板)。】系统的警报声在陈野脑中炸响,【程序来源:未知,协议等级高於k-7系列节点!正在尝试解析……】 “解析!快!”陈野在意识中吼道,同时伸手抓住洛琳的肩膀,试图將她拖离。但一股强大的斥力从连接处爆发,將他猛地弹开数米,摔倒在地。 【解析失败!程序加密度极高!】系统反馈,【但检测到程序目的並非『攻击』或『控制』,而是『身份验证』与『数据通道建立』!它在验证洛琳的『规则感知特徵』是否匹配预设的『钥匙』之一!】 钥匙之一?洛琳的规则感知能力是钥匙的一部分?那“根”呢? 就在陈野挣扎著爬起时,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暴涨的白色光芒开始收缩、凝聚,在岩壁前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由光构成的人形轮廓。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个穿著旧世研究员白大褂、面容模糊但气质温和的老年男性光影。他的姿態,与埃文斯博士在数据记录室中的光影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凝实,也更加……“苍老”和“悲伤”。 光影缓缓开口,声音直接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温和、疲惫,带著无尽的歉意: 【身份验证通过……『规则之痕』匹配度91%……『秩序之光』匹配度67%……『血脉之根』未检测到……启动次级协议:以『痕』与『光』为引,追溯同源『根』脉……】 光影的目光,投向了被弹开的陈野。 陈野突然感到胸口一窒。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拉扯感。仿佛有什么沉睡在他基因最深处的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追溯中……检测到微弱但清晰的『根』脉反应……】光影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惊讶,【目標个体:未知男性,携带『变量种子』……其基因序列存在非自然编辑痕跡……编辑特徵……与早期『秩序亲和性诱导实验』(项目代號:『根种』)相符……编辑来源標记……(数据损坏)……无法识別……但『根』脉確认。】 陈野如遭雷击。他的基因……被编辑过?是旧世的实验?还是……观测网络的手笔?“根种”项目?这就是守根人所说的“根”?他不是自然诞生的“实验体后代”,而是……被人为製造出来的“根”? 没等他消化这个信息,光影继续道: 【次级验证通过。『痕』、『光』、『根』三要素齐备。符合『第七区遗產』开启条件。】 【我是『第七区低混沌维持实验』首席研究员,阿瑟·克莱门斯博士。】光影微微躬身,仿佛在致意,【或者说,我是他在彻底消散前,留在『秩序稳定核心』中的最后一段意识记录与协议接口。】 【欢迎你们,继承者,或者说……『钥匙』的持有者们。】 第七区首席研究员!不是埃文斯博士,是另一位早期研究者!而且他似乎知道“变量种子”(系统)的存在,並称之为“光”! “克莱门斯博士,”陈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刚才的衝击而有些沙哑,“你说的『遗產』是什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59章 光影 光影转向陈野,模糊的面容似乎流露出一丝欣慰和更深沉的悲哀。 【『遗產』,是我们这些早期研究者,在意识到『测试』真相后,试图为后世留下的一点……反抗火种,或者说,逃跑路线图。】克莱门斯博士的光影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仿佛维持存在消耗巨大,【第七区实验被强行终止后,我和少数志同道合的同事,利用实验设备残留的『秩序稳定核心』,秘密建造了这个『庇护所』和『档案馆』。我们將部分未上报的实验数据、对观测网络协议的分析、以及我们推测的可能『协议漏洞』或『观测盲区』坐標,加密存储於此。】 【要打开档案馆,需要三把『钥匙』:能够感知规则结构的『痕』(通常为特定途径高阶超凡者)、携带稳定秩序源的『光』(即变量种子携带者),以及具备早期实验『秩序亲和』基因的『根』。我们原本希望,我们留下的『根种』实验体的后代(守根人)中,能自然觉醒『痕』或找到『光』,从而打开这里。】 【但看来……『痕』与『光』来自外界,而『根』……】他深深看了陈野一眼,【以更出乎意料的方式到来了。这或许就是命运的抗爭吧。】 “你们……早就知道观测网络?”洛琳喘息著问,她的手臂依旧与光芒连接,但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仿佛通道建立后,抽取变成了稳定的能量交换。 【是的,孩子。】克莱门斯博士点头,【埃文斯不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在早期『混沌注入』阶段,我们这些直接接触灰雾本源和诡异生成数据的研究者,就发现了太多不符合自然规律的『巧合』和『程序化痕跡』。后来,k系列交互节点的投放和偶尔的『协议泄露』,更是印证了我们的怀疑。】 【我们曾试图向更高层报告,但所有相关通讯都被神秘切断,相关人员接连『意外』死亡或失踪。我们意识到,观测网络不仅监视著世界,也监视著我们这些『实验辅助员』。任何试图『泄密』的行为,都会触发『清理协议』。】 【所以,我们转入地下。利用第七区实验的剩余资源,建造了这个地方。我们希望,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的『变量』足够强大、足够清醒,能够找到这里,那么他们至少能知道敌人是谁,手里有什么牌,以及……或许,在哪里可以找到敌人的弱点。】 “弱点?”陈野的心跳加速,“观测网络有弱点?” 【任何系统都有弱点,孩子,尤其是庞大、复杂、且內部並非铁板一块的系统。】克莱门斯博士的光影闪烁得更厉害了,【根据我们的分析,观测网络的弱点可能在於:】 【第一,其『混沌背景维持协议』与『变量引入促进行为』存在底层逻辑矛盾。过度鼓励秩序创造会破坏实验环境,但过度压制又会扼杀有价值的『变异』。这个矛盾点可能被利用,製造协议衝突,从而引发网络內部的混乱或短暂失效。】 【第二,网络並非单一意志,存在不同派系和权限层级。低层级节点(如k系列)权限有限,且可能因为长期与本土环境交互而產生『故障』或『倾向』(如你们遇到的k-7-e)。高层级节点或『观察者』之间也可能存在目標分歧。利用这些分歧,或许能爭取到一些空间或误导他们的判断。】 【第三,测试世界本身,存在一些因早期实验或混沌注入异常而產生的『规则奇点』或『协议模糊区』。这些区域可能因为规则过於扭曲或矛盾,而暂时脱离网络的完全监控,成为『盲区』。档案馆里,有我们根据有限数据推测的几个可能坐標,但需要你们自行验证和探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博士的光影变得异常严肃,【观测网络的『最终收割』协议,並非完全自动化。它需要一个『本地锚点』或『现实接口』,来执行大规模的数据回收和环境重置。这个『锚点』,很可能以某种『高序列诡异』或『人造规则造物』的形式,早就潜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找到它,控制它,或者摧毁它,可能是影响甚至阻止『收割』的关键。】 信息量再次爆炸。陈野快速记忆著每一条。矛盾点、內部斗爭、盲区、收割锚点……这些都是极其宝贵,但也极其危险的情报。 “档案馆里具体有什么?”陈野追问。 【数据。大量未经过滤、未上报的原始实验数据,包括早期人类及其他物种在混沌环境下的生理、心理、社会性变化记录,以及我们对诡异生成规则的逆向分析片段。】博士回答,【还有一些……我们私自保留的『禁忌技术』蓝图。比如,基於静滯水晶的『局部秩序场稳定器』的改进型,以及……『意识数据化避难协议』的雏形——那是我们从埃文斯他们的失败中总结的、不依赖观测网络设备、將意识暂时转化为稳定数据形態的技术设想,极不成熟,风险极高。】 【此外,还有一个……加密通讯频率列表。】博士的光影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到,【那是我们根据k系列节点通信特徵反推的、可能用於联繫观测网络內部『非敌对派系』或『中立观察员』的协议频率。从未测试过,使用后果无法预料。】 这简直是宝藏!但也可能是潘多拉魔盒。那些技术,尤其是通讯频率,一旦使用,可能立刻引来无法想像的关注或打击。 “我们如何获取这些?”陈野问。 【我已经將档案馆的『核心协议』与这位年轻女士(洛琳)的规则感知通道绑定。】博士看向洛琳,【通道稳定后,她可以通过意识直接访问存储在『秩序稳定核心』中的数据。但要注意,数据未经整理,直接接触可能导致信息过载。建议分批次、有选择地提取。】 【同时,绑定完成后,这个『庇护所』的入口將固化在她身上。她可以在任何秩序度足够高的地方(比如你们的『光』之载体內部),重新开启一个临时的数据接口。但每次开启都会消耗她的精神力和『秩序稳定核心』的残留能量,需谨慎使用。】 【最后……】博士的光影开始快速变淡、透明,【作为『根』的携带者,年轻人,你也有一个选择。我可以將『秩序亲和』基因的激活编码片段传输给你。这不会改变你的基因,但会暂时『唤醒』你体內被编辑的部分特性,让你在一定时间內,对秩序环境有更强的感知和適应性,甚至可能微弱地影响周围混沌。但同样,这会让你在观测网络中的『特徵』更加明显,可能提前引来关注。你要吗?】 选择再次摆在陈野面前。增强能力,但增加暴露风险。 他没有犹豫。“要。” 第160章 光芒也消失 现在,任何能增加筹码的东西,他都需要。 【很好……】博士的光影露出了最后的、近乎解脱的微笑,【数据……传输开始……祝你们好运,反抗者们……愿你们的『变量』,能真正『变』出一条生路……】 两道光流再次射出,一道连接洛琳的眉心,將庞大的数据访问权限和入口协议编码传输给她;另一道连接陈野的胸口,一股温热而奇异的感觉涌入体內,仿佛某个生锈的开关被突然拨动,血液的流速似乎都发生了微妙变化。 传输持续了十秒。 然后,克莱门斯博士的光影,连同岩壁上那炽烈的印记光芒,一起如同潮水般褪去、消散。 岩壁恢復了原本的粗糙模样,只有那块淡黄色的“心石”从凹槽中脱落,掉在地上,光芒尽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温润玉石。 洛琳手臂上的连接光芒也消失了,纹路恢復了暗淡,但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陈野及时扶住。她昏迷了,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仿佛承载了太多信息的意识终於选择了暂时关闭。 陈野感到体內那股新生的“秩序亲和”感在缓缓沉淀,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膜覆盖在感官上。他看向周围,世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同——灰雾的流动在他眼中似乎有了更清晰的“层次”,脚下土地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能隱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大地深处的、断断续续的“秩序脉动”。 守根人首领石根缓缓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心石,摩挲著,眼神复杂地看著昏迷的洛琳和气质似乎有所改变的陈野。 “预言……应验了。”他低声说,声音带著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迷茫,“囚徒指引的人,带著『光』和『痕』,也带著被遗忘的『根』,打开了先祖的印记。我们守根人世代守护的使命……结束了。” 他看向陈野:“你们得到了想要的?” “得到了线索,也得到了更多疑问。”陈野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知道了敌人不只是灰雾和诡异。谢谢你们的守护。” 石根摇摇头:“不用谢。我们只是遵循先祖的誓言。现在,誓言完成了。”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族人和那片贫瘠但顽强的作物地,“你们……会离开吗?” “会。”陈野点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里……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石根沉默了片刻,望向灰雾瀰漫的天空:“继续活下去。守著这片还能长出东西的土地。也许……试著用你们带来的『光』,让它们长得更好一点。”他看向陈野,眼神中多了一丝请求,“如果你们找到了真正能改变这一切的方法……如果可能……告诉我们。我们守根人虽然弱小,但我们的『根』还扎在这片土地里,我们对『秩序』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 这是一个潜在的盟友。陈野记下了。“如果有可能,我会回来。” 他將洛琳抱起,走向堡垒。李暮已经打开舱门,一脸担忧。 “她怎么样?” “信息过载,昏迷了,但应该没有大碍。”陈野將洛琳小心放在医疗床上,“我们需要儘快离开这里。印记开启的动静可能不小,而且我们身上的『特徵』现在更明显了。” 堡垒启动,缓缓驶离山谷。守根人们站在营地边,默默目送他们离开,如同送別一个时代的终结。 车內,陈野坐在主控台前,感受著体內新生的“秩序亲和”感,同时调出系统界面。 【检测到宿主基因隱性表达激活:『秩序亲和性』(初级)。】 【效果:环境秩序感知力+15%,在秩序环境中恢復速度+10%,对混沌环境抗性+5%。被动微弱影响周围(半径1米)低浓度混沌。】 【警告:该特徵已被激活,可能被观测网络协议扫描识別,建议谨慎使用或在必要时进行屏蔽(需消耗生存点)。】 屏蔽?陈野想了想,暂时否定了。现在生存点归零,且这点特徵增强可能带来的风险,暂时低於其提供的感知优势。他需要儘快熟悉这种新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洛琳身上。她现在是“档案馆”的活体钥匙,掌握著克莱门斯博士留下的全部数据宝藏。但这也意味著,她成为了一个更加显眼的“信息节点”。 “系统,评估洛琳当前状態,以及她与『秩序稳定核心』绑定后的长期风险。” 【评估中……目標意识与未知『秩序稳定核心』协议绑定完成。绑定状態稳定。】 【风险:1. 目標成为高价值信息节点,被观测网络探测到的概率提升。2. 目標在使用数据访问或开启入口时,会產生可探测的秩序波动。3. 目標意识结构因承载协议而变得更加复杂,未来能力进阶或遭遇精神衝击时,风险未知。】 【建议:儘快寻找安全地点,让目標逐步適应和掌控新绑定协议;对获取的数据进行筛选和分级,优先提取实用性强、风险低的信息;避免在敌对势力或高混沌区域开启数据访问。】 陈野將这些记下。他看著屏幕上逐渐远去的丘陵地带,以及前方更加浓重的、未知的灰雾。 他们得到了反抗者的“遗產”,知道了敌人的更多底牌和可能的弱点。 但与此同时,他们身上的“標记”也更重了,前路也更加危险。 克莱门斯博士最后的话在他脑中迴响:“愿你们的『变量』,能真正『变』出一条生路……” 陈野握紧了拳头。 变量…… 他看向自己手中那块已经变成普通玉石的心石,又看向系统界面。 那么,就让他们这个“变量”,变得再出格一点吧。 他调出系统蓝图库,目光落在了那几个一直因为材料不足而灰色的选项上。 现在,他们有了数据,有了新的感知能力,也有了……一个明確的目標。 找到“收割锚点”。 然后,在“医生”举起手术刀之前。 先找到,並破坏,那支“麻醉剂”。 堡垒碾过碎石,驶向灰雾深处。 一场针对“观测者”的、沉默而决绝的狩猎。 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61章 数据洪流中的锚点 堡垒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风蚀岩柱的荒原中停了下来。这里远离丘陵地带,灰雾的浓度稍低,能见度提升到百米左右,风声在岩柱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鸣响,反而比绝对的死寂更让人心安。更重要的是,根据陈野新获得的、微弱的“秩序感知”,这片荒原地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稀薄但稳定的“秩序脉动”在缓慢流淌,如同一条埋藏极深的暗河——这或许能帮助他们稍稍抵消外部混沌的侵蚀,为洛琳的恢復和数据处理提供一点有利环境。 洛琳昏迷了整整十八个小时。期间,她的生命体徵平稳,但脑波活动异常剧烈,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显示她的意识正在深处与庞大的信息流搏斗。陈野和李暮轮流守在她身边,除了基本的生理监控和营养液滴注,別无他法。系统尝试接入她的意识边缘进行缓衝,但被档案馆协议温和而坚决地排斥了——那是一个独立的、更高优先级的封闭系统。 终於,在堡垒引擎低沉嗡鸣的背景音中,洛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一片茫然,瞳孔深处映照著医疗舱顶部的冷光,仿佛刚从最深的海底浮上来,对水面之上的世界感到陌生。但很快,那茫然被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取代:震惊、恐惧、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背负了整个星球的沉重。 “你感觉怎么样?”陈野的声音很轻,怕惊扰她。 洛琳转动眼珠,看向他。她的目光在陈野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重新確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读取他脸上每一道新生的皱纹和鬢角的霜白所承载的信息。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此刻黯淡无光,如同休眠——用手指,非常轻地,在空中划了一下。 没有火花,没有光芒。但隨著她手指的动作,空气中,一条淡金色的、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凭空浮现,像一条由无数发光微粒构成的、流淌的小溪,在她指尖环绕了一瞬,然后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看到……太多了。” 她挣扎著想要坐起来,陈野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一个枕头。李暮递过一杯温水,洛琳小口啜饮著,眼神逐渐聚焦。 “档案馆……”她闭上眼睛,仿佛在整理脑海中的混乱,“不是一个房间……也不是一本书……它更像……一片海。由数据和协议构成的,冰冷,但有序的……信息的海洋。” “你能驾驭它吗?”李暮关切地问。 “暂时……只能站在岸边。”洛琳苦笑,“克莱门斯博士留下的『接口协议』像一艘小船,让我不至於沉没,也能捞起一点近岸的东西。但深海里的……那些庞大的数据集、技术蓝图的核心部分、还有那些加密最深的通讯记录……我碰不到,也不敢碰。光是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就让我的意识像要被撕裂。” 她看向陈野,眼神里有后怕,也有一种奇怪的篤定:“博士说的『分批次、有选择地提取』是对的。我们必须非常小心。有些数据……光是『知道』它们存在,可能就会引来『注视』。” 陈野点头:“我们不急。先提取最安全、最有可能立刻用上的东西。比如,关於『秩序稳定装置』的改良蓝图,或者……如何屏蔽或偽装我们身上越来越明显的『特徵』。” 洛琳再次闭上眼睛,眉心微蹙,仿佛在意识深处进行著复杂的检索操作。她手臂上的纹路开始极微弱地明灭,与周围空气產生几乎不可察觉的共振。几分钟后,她重新睁眼,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找到了几样……”她喘息著说,“首先是『秩序稳定装置(可携式改良型)』的蓝图概要。它基於静滯水晶原理,但利用一种……博士称为『共鸣谐振』的技术,可以从环境中缓慢抽取游离的『有序熵』来维持自身运转,而不完全依赖水晶能量。但製造它需要一种叫做『谐波晶体』的核心材料,蓝图里提到了几个可能的旧世產地,都在高辐射或规则扭曲区,很难获取。” “其次是……关於『意识特徵干扰场』的初步理论。博士他们推测,观测网络对个体的识別,主要基於『意识波动特徵』、『秩序能量特徵』和『基因特徵』三者的复合模型。如果能製造一个局部场,短暂地干扰或模擬其中一种或多种特徵,就有可能实现『偽装』。但理论很不完善,只有数学框架和几个失败的实验记录,没有成熟技术。” “最后……”洛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我『感觉』到……档案馆深处,有一个独立的、加密等级最高的数据包。它的標籤是……『收割锚点:可能性分析及早期预警信號特徵』。我无法访问內容,但『接口协议』反馈说,要解锁它,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我自身的规则感知能力达到某个閾值(『痕』的深化);第二,我们至少找到並验证一个『规则盲区』的存在;第三……需要一份『来自网络內部的有效识別码』,作为『钥匙』的一部分。” 前两个条件艰难但尚有努力方向,第三个条件则近乎天方夜谭——来自观测网络內部的识別码?那意味著要接触並“说服”一个节点或观察者帮助他们? “先不管那个最高加密包。”陈野果断地说,“优先消化已获得的信息。李暮,分析『谐波晶体』可能產地的地图,结合我们现有路线,寻找最有可能顺路获取的地点。洛琳,你需要休息,但也要开始尝试逐步適应和深化你的『规则感知』,朝著解锁第一个条件努力。同时,尝试从已开放的数据中,寻找关於『规则盲区』的任何线索,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从哭泣海到目前位置的所有环境记录和规则扰动数据。新获得的“秩序亲和性”让他的感知更加细腻,他能隱约“感觉”到数据曲线背后,那些混沌潮汐的涨落和脆弱的秩序节点。 “另外,”他补充道,声音低沉,“我们得开始考虑『收割锚点』的事了。如果它真的以某种高序列诡异或人造物的形式存在,那么它必然会在某些方面表现出异常——远超普通诡异的规则强度、不符合自然规律的『目的性』行为、或者……与灰雾本身存在特殊的互动模式。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特徵库,开始留意任何符合条件的报告或跡象。” 李暮和洛琳都点头。任务艰巨,但目標前所未有的清晰。 接下来的几天,堡垒在荒原和丘陵的交错地带缓慢行进,一边规避著偶尔出现的诡异活动和规则不稳定区,一边根据洛琳提取的零散信息,尝试寻找可能的资源点和“规则盲区”线索。 第162章 旧河床 洛琳的恢復和適应过程比预想的更艰难。每一次深入接触档案馆数据,哪怕只是提取一点边缘信息,都会让她精神疲惫,有时甚至会引发短暂的意识混乱和记忆闪回——那是博士和其他早期研究者残留的意识碎片对她的衝击。但她的规则感知能力,確实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深化”。她开始能更清晰地分辨环境中不同性质的规则“线”,甚至能勉强“触摸”到一些极其脆弱的规则结构,尝试进行最微小的“梳理”或“稳定”。手臂上的纹路在她使用能力时,会散发出稳定的淡金色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和痛苦。 李暮则专注於驾驶、警戒和资源规划。他利用堡垒有限的製造能力,结合蓝图概要,尝试製造一个简化版的“秩序稳定场发生器”,虽然效果范围只有半径五米,持续时间也不长,但至少能在临时扎营时提供一点额外的保护。同时,他开始整理洛琳提取出的、关於旧世“谐波晶体”產地的模糊信息,试图交叉比对当前地图,缩小搜索范围。 陈野则沉浸在系统解析埃文斯博士数据遗產和自己新感知能力的结合运用中。他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吸收著一切关於观测网络、协议漏洞、混沌-秩序互动的知识碎片。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极其克制地使用自己的“秩序创造”能力(系统升级),並让系统记录下每一次使用后的环境反馈数据,试图找出那个可能引发“协议衝突”的临界点。 他发现,当他进行小规模、渐进式的升级(比如优化某个零件的效率、修復细微损伤)时,周围环境的混沌扰动几乎可以忽略。但当他尝试进行一次性、大幅度的跨越式升级(比如將普通钢材瞬间升级为高强度合金)时,系统会检测到环境中出现极其短暂但可测量的“规则涟漪”,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涟漪的强度与升级的“秩序增量”大致成正比。 这证实了克莱门斯博士关於“协议矛盾”的分析。观测网络默许甚至期待“变量”创造秩序(进化),但厌恶可能破坏“混沌背景”稳定性的“剧烈扰动”。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利用系统变强,又要避免“投石”过大,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在一次短暂的休整中,洛琳终於从档案馆的浅层数据中,提取到了一条关於“规则盲区”的具体线索。 那是一条来自早期实验的备註,记录了一次意外的“数据黑洞”现象: **【备註#d-779(记录员:克莱门斯)】** **【在对第七区西北方向『蚀骨荒原』的边缘地带进行远程环境扫描时,检测到一片半径约1.5公里的球形区域,內部规则读数呈现『绝对零值』(即无混沌波动,也无秩序反应)。常规探测手段(电磁波、声纳、粒子流)进入后信號完全丟失,无反射,无衰减曲线,仿佛被『吞噬』。】** **【尝试派遣无人侦察机进入,进入瞬间失去联繫,未传回任何数据。根据最后轨跡推测,侦察机在进入后可能发生了『存在性丟失』(非物理毁灭,而是从所有探测维度消失)。】** **【暂命名为『虚无之泡』。推测成因:可能因早期『混沌注入』在该区域与某种未知的地质或规则结构產生极端干涉,形成了临时的『规则真空』或『协议无法覆盖区』。】** **【危险性:未知。但可作为潜在的『绝对隱蔽点』研究。后续因实验终止及资源短缺,未进行进一步探索。】** **【坐標:(加密)……需要『区域环境特徵密钥』解密。密钥可能与该区域特有的『规则空洞化残留信號』有关。】** “虚无之泡……规则真空……”陈野咀嚼著这几个词,“如果它真的存在,並且能屏蔽一切探测,那確实是绝佳的藏身之处,甚至是设置陷阱的地方。但『存在性丟失』……听起来比死亡更可怕。” “我们需要那个坐標和密钥。”李暮说,“但这密钥听起来需要亲自到那片『蚀骨荒原』边缘,捕捉那种特定的残留信號才能生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又是一项需要冒险的任务。但“规则盲区”的价值巨大,值得一试。 “標记『蚀骨荒原』为下一个探索目標。”陈野在地图上圈出那片区域,位於他们当前位置的西北方向,大约三百公里外,途中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嚎叫峡谷”的危险地带。“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补充资源,特別是能源和弹药。洛琳的状態也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来適应和深化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另一个標记点——那是根据守根人无意中提及的、偶尔有“发光石头”被冲刷出来的旧河床下游区域。守根人称那些石头“握著暖和,能让病秧子好受点”,听起来很像低纯度的静滯水晶或相关矿物。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找到製造“便携稳定装置”所需的替代材料,或者至少,能转化一些生存点。 “我们先去这里。”陈野指向旧河床,“收集资源,休整,然后向『蚀骨荒原』进发。” 计划已定。堡垒再次转向,朝著旧河床的方向驶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荒原,进入一片更为茂密(儘管植物都已扭曲变异)的枯木林地带时,一直监控著外部环境的李暮,突然发出警告: “等等!三点钟方向,约两公里,有能量信號!不是诡异……更像是……引擎?还有……非自然的金属反射!” 陈野立刻调转传感器。透过稀疏变异的树干缝隙,增强视觉屏幕上,確实捕捉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金属轮廓,以及引擎排气的热信號。 不是堡垒的制式。更小,更灵活,数量……至少五辆。 而且,它们的车身上,涂著一个陈野和李暮都绝不会认错的標记—— 一个被简化、但特徵鲜明的六边形蜂巢图案。 蜂巢的侦察车队!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追踪而至? 堡垒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態。引擎熄火,所有主动系统关闭,偽装涂层启动,与周围灰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身上的“特徵”刚刚大幅提升,蜂巢就出现在了附近。这绝不会是巧合。 遗產带来了知识和希望。 但也可能,引来了第一批嗅到气味的…… 猎犬。 第163章 蜂影与协议涟漪 五辆蜂巢轻型侦察车呈扇形散开,在枯木林间穿梭,动作迅捷而专业,如同狼群围猎。它们的车型比常见的工蜂更小巧,外壳涂著与灰雾相近的暗灰色迷彩,仅车顶的旋转扫描阵列和车首的蜂巢徽记透露出其身份。引擎声被刻意压制,但在寂静的林地中,那低沉的嗡鸣依然清晰可闻。 堡垒如同融入阴影的岩石,静静蛰伏在一处风化岩柱的凹槽內,外部偽装涂层模擬著岩石的纹理和温度。內部,光线调至最低,三人屏息凝神。 “距离八百米……七百……他们放慢了,在扫描这片区域。”李暮盯著战术屏上跳动的光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是巡逻,是搜索模式。扫描频率很高,重点是秩序波动和异常热源。” 陈野的心臟缓缓下沉。秩序波动……他们刚刚才接触了高浓度的秩序源(档案馆入口),儘管洛琳已经切断了连接,但短时间內的秩序残留和三人身上增强的特徵,就像刚出浴的人身上未散尽的水汽,在蜂巢的专业设备下,可能依然有跡可循。 “能判断序列吗?”陈野问。 李暮调整著被动接收器的参数,捕捉侦察车之间极低功率的加密通讯片段。“根据车辆型號和协同模式,应该是『巡蜂』侦察小队,標准配置:五辆车,每车两人,队长通常是序列8或资深序列9的超凡者,途径不明,但侦察队偏向『逐风者』或『聆讯师』。没有检测到『兵蜂』或更高序列的能量特徵……暂时。” 序列8或资深9,五人小队。如果只有这些,凭藉堡垒的防御和出其不意,他们未必不能一战甚至快速脱离。但关键在於,这支小队身后是否跟著更大的“蜂群”。蜂巢的侦察队很少单独深入未知区域。 “他们在交流什么?”陈野看向李暮截获的通讯流,屏幕上滚动著无法直接识別的加密代码。 “核心內容无法破译,但通信模式分析显示……”李暮快速操作,“他们在反覆发送一个特定编码的『环境异常確认请求』,並等待回復。接收方代码前缀……是『v-7』。” v-7!那个之前与他们远程对话、索要技术或要求加入的蜂巢指挥节点! “他们是v-7派来的。”陈野眼神冰冷,“看来它没有相信我们在凋零走廊偽造的死亡现场,或者,它通过別的渠道发现了我们的踪跡。这次是衝著我们来的,目標明確。” 洛琳紧张地抓住座椅扶手,手臂上的纹路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发亮。“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扫描……像冰冷的针……在皮肤上刮过……他们的『规则线』……很直,很硬,充满了……『程序』的感觉,不像活人……” 蜂巢成员经过协同晶片改造,思维和行为高度程序化,这在规则感知中呈现出僵硬、机械的特徵。这与洛琳之前接触过的诡异或自然生物截然不同。 “他们停在我们东北方向约五百米处,呈半包围態势。”李暮报告,“没有继续靠近,似乎在等待指令,或者在……进行更精细的扫描。” 等待指令?还是在布置陷阱? 陈野的大脑飞速运转。硬闯?以堡垒当前状態(能源不足,武器弹药紧缺),面对五辆灵活且可能装备了针对性武器的侦察车,胜算不高,且必然暴露位置,可能引来更多追击。继续隱藏?对方的扫描迟早会发现偽装的破绽,被动挨打。 他需要第三种选择——利用对方的目的和此地特殊的环境。 他看向洛琳:“你能感知到他们的扫描具体在『找』什么吗?是找我们,还是找某种特定的『秩序信號』?” 洛琳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屏蔽自身的不適,將感知延伸出去。片刻后,她喘息著说:“主要……在找『高强度的、新鲜的秩序创造痕跡』……还有……『未授权的协议交互残留』……他们对你的『光』(系统)和我的『痕』(规则感知)反应最明显……” 果然,v-7对他们掌握的技术(系统)和洛琳在回声山谷、哭泣海接触规则的行为產生了浓厚兴趣。它可能將此视为一种新的、有价值的“变异数据”。 “李暮,堡垒的『秩序稳定场发生器』(简化版)最大功率开启,能覆盖多大范围?能模擬出『高强度秩序创造』的假信號吗?”陈野问。 “最大功率勉强能覆盖堡垒自身,模擬高强度信號……理论可以,但需要消耗我们最后的后备能源,而且模擬信號会很粗糙,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十秒。”李暮回答。 “三十秒……够了。”陈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用模擬『高强度』,我们模擬『失控』。” “失控?” “对。根据克莱门斯博士的数据,观测网络厌恶可能破坏『混沌背景』的『剧烈秩序扰动』。蜂巢作为高度依赖秩序和控制的组织,对这种『失控』的秩序创造,会是什么態度?是立刻扑灭,还是……好奇地观察並试图控制?”陈野语速加快,“v-7想要我们的技术,它不会轻易下令摧毁。那么,如果我们展示出一种『不稳定』、『即將失控』的秩序创造跡象呢?它会想『捕获』而不是『击毁』。” “你想用堡垒作为诱饵,引他们靠近,然后伏击?”李暮明白了。 “不完全是伏击。”陈野调出这片枯木林的地形扫描图,“你看这里,东南方向三百米,有一片区域,洛琳之前感知到规则『线』特別混乱、脆弱,像是不同性质的灰雾在那里交匯碰撞。如果我们把『失控』的秩序信號源,用某种方式『拋』到那里去……” “规则湍流!”洛琳反应过来,“用强烈的秩序信號去衝击那里脆弱的规则结构,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规则湍流』甚至短暂的『规则空洞』!那是连蜂巢侦察车也不敢轻易闯入的!” “对。我们不和他们打,我们製造一场『意外事故』。”陈野手指点在那个混乱区域,“用最后的后备能源,启动稳定场发生器,將其过载,模擬出『秩序核心不稳定泄露』的假信號,然后……用弹射装置,把发生器核心部件拋射到那个区域。蜂巢的车队如果靠近探查,或者仅仅是信號源移动到那里,都可能被卷进湍流。”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成功,可以暂时摆脱追兵,甚至可能摧毁或重创几辆侦察车。失败,则意味著彻底暴露、能源耗尽,並可能因为主动引发规则扰动而招来更不可测的后果,甚至触发观测网络的“协议关注”。 “他们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被吸引。”李暮根据蜂巢侦察条令分析,“对高价值、不稳定目標进行抵近侦察和初步控制,是標准流程。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他们在接收到v-7的明確『捕获』指令前,选择更保守的远程监视。” “那就需要让信號看起来足够『有价值』,也足够『紧急』。”陈野看向洛琳,“你能不能在稳定场过载爆发前,用你的『痕』,朝那个混乱区域的方向,模擬出一段非常短暂、但特徵明显的『协议交互』波动?就像……一个失控的秩序核心,在无意识地『呼唤』或『检索』著什么?” 洛琳脸色发白。主动使用能力模擬协议波动?这比她被动感知要危险得多,可能会让她与档案馆的绑定接口產生未知反应,甚至可能真的引动一丝观测网络的关注。 但她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代表追兵的光点,咬了咬牙:“我……试试。但时间不能长,强度不能高,而且……我可能需要系统的帮助,稳定我的意识,防止被反向侵蚀。” “系统,协助洛琳,消耗环境转化能量建立临时意识稳定屏障。”陈野立刻下令,“李暮,准备稳定场发生器过载和弹射程序。倒计时三十秒后执行。所有人,做好抗衝击准备。” 堡垒內部,压抑的寂静被紧张的忙碌取代。李暮快速操作,將那个简陋的稳定场发生器从备用线路连接到主能源池,设置过载参数。洛琳坐在椅子上,深呼吸,闭上眼睛,手臂上的纹路开始有节奏地明灭,陈野將手按在她肩上,系统微弱的能量流注入,为她构筑临时的精神防护。 第164章 蜂巢的五辆侦察车 陈野自己则紧盯著外部扫描。蜂巢的五辆侦察车依旧停在原地,但扫描频率似乎又提升了一个等级,车顶的旋转阵列全部对准了堡垒大致隱藏的方向。他们显然已经捕捉到了堡垒偽装下的微弱生命和能量信號,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或进一步指令。 二十秒……十五秒…… “v-7回復了!”李暮突然低呼,“通讯流增强!它在下达指令……代码解读:优先捕获,允许使用非致命限制手段,如遇强烈抵抗或目標自毁倾向……可摧毁关键动力部分,保留核心设备及人员(尤其是具有规则感知特徵者)!” 果然!v-7的首要目標是活捉和获取技术!洛琳的规则感知能力也被重点標记! 十秒……五秒…… “就是现在!”陈野低吼。 堡垒外壳上,一块不起眼的装甲板突然弹开,內部那个被设置到临界点的稳定场发生器核心,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和骤然爆发的、不稳定的淡蓝色光芒中,被高压气体弹射装置猛地推出,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朝著东南方那片规则混乱区域疾飞而去! 在弹射的瞬间,洛琳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她抬起手,对著发生器飞行的方向,五指张开,然后狠狠一握! 没有声音,但在场的陈野和李暮,以及堡垒外部的传感器,都捕捉到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波动”。那不是能量,也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规则的“褶皱”或“嘆息”,以洛琳为起点,瞬间掠过发生器飞行的轨跡,没入那片混乱区域。 紧接著—— 被弹射的发生器核心,在飞行途中就彻底过载,爆发出远比预期更强烈的、混杂著淡蓝和暗红色的紊乱光团!这光团不再只是秩序,还夹杂著一丝洛琳模擬出的、诡异的“协议杂音”! 与此同时,发生器光团坠入那片规则混乱区域。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那片原本只是“混乱”的区域,瞬间“沸腾”了!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闪烁、顏色各异的光带和暗影,它们彼此衝撞、撕扯、湮灭,发出无声但能让人灵魂震颤的“尖叫”。一个直径约十米的、不规则的“空洞”在混乱中央短暂形成,內部一片纯粹的黑暗,吞噬了发生器爆发的所有光芒和波动,然后迅速被周围更狂暴的规则乱流填补、搅动,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小型“规则风暴”! 蜂巢侦察车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捕获有价值目標,不是应对这种闻所未闻的规则灾难!五辆车几乎同时做出反应——不是前进,而是本能地后退、转向,试图远离那正在扩散的、散发著恐怖吸力和紊乱波动的风暴边缘! 但其中两辆车,因为之前为了形成包围而过於靠近那片区域,后退不及。狂暴的规则乱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了它们! 一辆车被扯得凌空翻滚,外壳在与无形规则的摩擦中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然后被狠狠摜在一根粗大的枯树干上,扭曲变形。另一辆车更惨,直接被捲入了风暴较为核心的区域,车体仿佛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不同方向拉扯、挤压,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像被捏碎的罐头般,瞬间塌缩成一团不规则的金属垃圾,被拋飞出去,砸进远处的地面,燃起一团不大的火焰。 剩余三辆车惊魂未定地退到安全距离,车体微微颤抖,显然內部的乘员受到了极大震撼。 堡垒內,陈野三人也被外部剧烈的规则扰动衝击得东倒西歪。堡垒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部传感器半数失灵,內部灯光疯狂闪烁。洛琳在发出那一下模擬波动后,就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陷入了半昏迷状態,但呼吸还算平稳。 “成……成功了?”李暮稳住身形,看著屏幕上那三辆残存侦察车惊疑不定地徘徊在风暴边缘,不敢再靠近。 风暴在达到顶峰后,开始缓慢减弱、消散。那片规则混乱区域似乎因为这次剧烈的“泄洪”而暂时平静了许多,但依旧残留著不稳定的涟漪。 三辆倖存的蜂巢侦察车在原地停留了大约一分钟,似乎在收集数据和向上匯报。然后,它们没有尝试救援同伴(那两辆车显然已经全毁),也没有再向堡垒隱藏的方向搜索,而是迅速调整队形,朝著来时的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撤离了。 他们被嚇退了。或者说,v-7在评估了现场传回的、关於“规则风暴”和疑似“目標自毁/失控”的数据后,暂时中止了这次捕捉行动。毕竟,一个会引发这种不可控规则灾难的“技术”或“个体”,其危险性和不確定性已经超出了v-7最初的预估。 堡垒內,警报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和三人粗重的呼吸。 陈野看著屏幕上远去的三个光点,缓缓鬆了口气。赌贏了。暂时。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次击退。蜂巢绝不会放弃。v-7会重新评估,会派遣更专业、更强大的队伍,携带专门应对规则干扰的设备捲土重来。而且,他们主动引发了规则扰动,儘管规模很小,但会不会已经在观测网络的协议海洋中,激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看向昏迷的洛琳,又看了看因过载而部分烧毁的能源线路和几乎耗尽的能源储备。 危机暂时解除,但代价不小。他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前往旧河床补充资源,然后儘快进入“蚀骨荒原”,寻找那个可能的“规则盲区”。 只有找到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他们才有时间消化遗產,提升实力,制定下一步真正“反抗”的计划。 “检查损失,回收还能用的东西,尤其是那两辆毁掉的侦察车上,看看有没有能拆的零件或情报载体。”陈野下令,“一小时后,我们出发。” 堡垒如同受伤的巨兽,缓缓从藏身地驶出,朝著那两辆蜂巢侦察车的残骸驶去。 灰雾在林间流淌,渐渐吞没了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规则风暴留下的最后一点余烬。 而远在不知何处的蜂巢节点深处,v-7冰冷的逻辑核心,正在重新计算著关於“变量种子cn-142857”及其关联个体的威胁等级与捕获优先级。 新的追猎指令,已在酝酿。 第165章 河床暗影 堡垒在低沉的嗡鸣中驶向旧河床,如同受伤的巨兽拖著疲惫的身躯前往水源。內部灯光昏暗,只有必要的仪錶盘散发著幽绿的光。能源储备显示著刺眼的红色——7%。陈野不得不关闭了所有非关键系统,包括大部分內部照明和一半的环境调节,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维生、传感和驱动。 洛琳躺在医疗床上,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李暮在操作位上,一边监控著外部环境,一边整理著刚从两辆蜂巢侦察车残骸中回收的东西——过程仓促而危险,因为规则风暴的余波仍在附近区域造成不稳定的能量湍流,他们只来得及拆下一些相对完整的电子模块、两把蜂巢制式的轻型电击步枪(能量即將耗尽)、以及一台严重破损但存储晶片似乎完好的车载战术记录仪。 “记录仪有高强度加密,直接破解可能需要几个小时,而且需要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计算资源。”李暮將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放在工作檯上,“但里面可能包含附近区域的蜂巢巡逻路线、侦察报告,甚至可能有关於v-7节点位置或行动模式的零星信息。” “先收好,等我们找到稳定地点再处理。”陈野的目光停留在洛琳身上,“她的状態比之前好,但意识沉得很深。档案馆的绑定协议似乎在主动修復她的精神损伤,这或许是好事,但也意味著她暂时无法提供更多帮助。” 他们现在缺人、缺资源、缺时间,唯一的优势是暂时甩开了追兵,以及手中的“遗產”线索。旧河床是补充基础物资——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低纯度能量晶体——的关键一站。然后,他们必须儘快进入蚀骨荒原,寻找“虚无之泡”的可能性。 地势开始缓缓下降,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带著河床特有的淤泥和腐烂植物的气味,只是这气味在灰雾的浸染下,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酸腐感。枯木林逐渐稀疏,被大片大片乾涸龟裂的泥滩和裸露的、被水流打磨光滑的黑色卵石取代。远处,一道宽阔但早已乾涸的河床轮廓在灰雾中显现,像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已经死去的巨大伤疤。 堡垒沿著河床边缘行驶,传感器以最低功率扫描著河滩和卵石滩。陈野同时开启了他那微弱的“秩序亲和”感知,试图在混沌的环境中捕捉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稳定的“暖意”——那是秩序晶体特有的感觉。 行驶了约两公里后,变化出现了。 河床中央的某些区域,龟裂的泥地不再是纯粹的灰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略带金属光泽的暗红色。一些卵石表面,也覆盖著类似的暗红色苔蘚状物质,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是『铁锈菌』。”李暮看著传感器读数,“一种低级诡异共生体,通常依附於富含铁质或其他金属的矿物表面,通过分泌酸性物质溶解金属並吸收能量。有它们的地方,往往意味著地下有金属矿脉或者……人工金属製品被长期掩埋。” “扫描那些菌群最密集的区域,特別是河床转弯处或水流曾经冲刷形成的凹坑。”陈野吩咐道。守根人所说的“发光石头”很可能被埋在这样的地方。 堡垒的扫描光束如同谨慎的手指,拂过暗红色的菌毯。大多数区域反馈的只是含量极低的普通铁矿信號。但当扫描到一处位於河床转弯內侧、被巨大黑色岩石半掩的凹坑时,读数出现了异常。 不是强烈的能量反应,而是一种奇特的“信號衰减”。扫描波在进入该区域后,衰减速度明显高於其他区域,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或“偏转”了。 “下面有东西,可能埋得不深,而且性质特殊。”李暮调整参数,“能量特徵很弱,但……很『乾净』,几乎没有混沌污染。有点像……静滯水晶,但感觉更『散』,更『温和』。” 陈野心中一振。可能是低纯度水晶,或者是“谐波晶体”的劣化伴生矿!无论哪种,都是急需的资源。 “准备採集。我去。”他站起身,开始穿戴简易的防护装备——主要是为了防止“铁锈菌”的酸性分泌物和可能存在的其他污染。他带上了那把自製的简陋“秩序指针”匕首、一个摺叠铲、几个採样袋,以及蜂巢电击步枪(虽然只剩一击的能量,但可以作为威慑或最后手段)。 “小心点,这里的规则虽然比林子里稳定,但河床底下难保没有隱藏的诡异。”李暮提醒道,同时將堡垒的一门遥控机枪塔对准了採集点方向,提供掩护。 陈野点点头,打开侧面的气密舱门,踏入了外面潮湿阴冷的空气中。 河床的风比林地里更凛冽,裹挟著细小的砂砾和灰雾,抽打在防护服上沙沙作响。他小心地避开地面上大片的暗红色菌毯,踩著坚硬的卵石,走向那个被岩石半掩的凹坑。 靠近后,那种“秩序亲和”带来的微妙感应更明显了。凹坑周围的空气似乎“阻力”更小,灰雾也略微稀薄。坑底堆积著淤泥和碎石,但中央有一小片区域,淤泥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漂洗过。 陈野用铲子小心地清理表面的淤泥和碎石。挖了大约半米深,铲尖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发出的是沉闷的、略带空洞的撞击声。 他加快速度,很快,一个约半米长、三十厘米宽的金属箱轮廓暴露出来。箱子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锈蚀和钙化物,但依稀能看出是旧世的军用级密封箱,款式比在矿坑找到的那些更早,也更加厚重。箱体没有上锁,但卡榫因为锈蚀严重,几乎焊死。 陈野用匕首小心地撬动边缘。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最终,箱盖被他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没有预想中的光芒或能量泄露。箱子里是半箱浑浊的、已经凝固的凝胶状物质,而在凝胶中央,埋著十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呈现出乳白色半透明质感的石头。石头內部,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缓慢旋转的淡金色光点。 是某种能量晶体!而且从感觉上看,比静滯水晶更“温和”,能量密度更低,但似乎更加“稳定”和“內敛”。 【检测到『低纯度谐波共鸣晶体(劣化)』。】系统的声音直接响起,【该物质可作为低功率秩序场稳定器的辅助材料,或经系统提纯后转化为生存点(转化效率较低)。当前数量预估可转化生存点约80-120点。】 虽然不是高纯度的谐波晶体,但也是重要收穫!而且还有整整一箱!如果其他类似的埋藏点还有…… 第166章 箱子里的晶体 陈野压下兴奋,迅速將箱子里的晶体一块块取出,装入採样袋。总共十七块,最大的一块有拳头大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当他拿起最后一块晶体时,手指触碰到了箱底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小包。他取出,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老式的军用数据存储盘(物理接口),以及一张摺叠的、已经发黄脆化的纸质笔记。 他来不及细看,將数据盘和笔记一同收起。刚將最后一袋晶体绑在腰间,准备返回堡垒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脚下,也不是来自空中。 而是来自河床下游方向,那片更加浓密的灰雾中。 一阵低沉的、不同於风声或水声的震动传来,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卵石滩上碾过。 紧接著,几点摇曳的、昏黄的光晕穿透雾气,缓缓靠近。 是车灯! 不是蜂巢那种科技感的冷光,而是旧世车辆改造的、更加粗獷的昏黄光芒。 伴隨著引擎粗野的咆哮和履带碾过石头的嘎吱声。 陈野的心猛地一紧。不是蜂巢,是其他迁徙者!在这种地方遭遇其他车队,通常意味著麻烦——要么爭夺资源,要么乾脆就是掠夺。 他立刻蹲下,藉助那块巨大黑石的阴影隱藏身形,同时按下通讯器:“李暮,下游有不明车队接近,至少三辆,可能更多。准备隱蔽,必要时接应我。” “收到。堡垒正在进入静默模式,关闭所有主动信號。”李暮的声音传来。 陈野紧贴著岩石,看著那些光晕越来越近。很快,车队的轮廓从雾中显现。 那是三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车辆。打头的是一辆重型卡车,车头焊接著巨大的铲形撞角,车顶架著多管火箭发射器(看起来锈跡斑斑,不知能否使用)。中间是一辆履带式步兵战车改装的“移动炮台”,炮塔上的自动机炮指向可疑的方向。压阵的则是一辆油罐车改造的运输车,罐体上涂满了狰狞的骷髏和火焰图案。 掠夺者。而且是武装到牙齿、规模不小的掠夺者团伙。他们车身上的涂鸦风格粗野混乱,与蜂巢那种整齐划一的军事感截然不同,更偏向於疯狂和暴虐。 车队在距离陈野藏身处约两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下。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全都穿著五花八门的护甲,手持各种改装枪械,脸上戴著防毒面具或自製呼吸器。他们一下车,就警惕地散开,有人持枪警戒,有人则开始用金属探测器在河滩上扫描,目標明確——他们也是来找东西的! “是『碎骨者』!”李暮的声音带著一丝紧绷,通过加密频道传来,“蜂巢的档案里有他们,活跃在这片区域的几大掠夺者团伙之一,以残忍和掠夺时喜欢彻底破坏(碎骨)而得名。头领据说是个前军事承包商,心狠手辣,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陈野脑中飞快思索。守根人提到偶尔有“发光石头”被冲刷出来,可能不止他们知道这个信息。“碎骨者”或许是从其他渠道(比如劫掠了某个知道內情的小型车队)得知了这里有“值钱石头”,专程赶来採集。 麻烦了。他们现在状態极差,堡垒能源告急,洛琳昏迷,只有他和李暮有战斗力,还要保护洛琳和刚找到的晶体。正面衝突毫无胜算。 只能继续隱藏,希望对方找不到这个已经被他挖开的点,或者採集完其他地方就离开。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糟糕的时候开玩笑。 一个“碎骨者”成员手持探测器,漫无目的地在河滩上走著,探测器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鸣叫!他停了下来,反覆测试,鸣叫声持续不断。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陈野藏身的黑石,只有不到五十米!探测器显然对黑石下方、那个刚被挖开还散发著微弱秩序波动的凹坑,以及陈野身上刚採集的晶体,產生了反应! “头儿!这边有强信號!”那个掠夺者大声喊道,同时端起枪,朝著黑石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 其他掠夺者闻声立刻聚拢过来,枪口纷纷指向黑石。 堡垒內,李暮握紧了操纵杆,遥控机枪塔的准星已经套住了那个最先发现异常的掠夺者,但他不敢轻易开火——一旦开火,就意味著全面衝突。 陈野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把只剩一击之力的蜂巢电击步枪。他在计算距离、角度,以及开枪后如何利用地形快速撤回堡垒的可能路线。 但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头儿”的人从重型卡车上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左眼是冰冷的机械义眼,散发著暗红色的微光。他穿著用旧世防弹板拼接的重甲,手里拎著一把改装过的、枪口有手腕粗的霰弹枪。他走到那个发出警报的掠夺者身边,看了一眼探测器,又抬头看向黑石方向,机械义眼转动,似乎在进行某种扫描。 “能量信號……很弱,但很『纯』。”光头头领的声音沙哑如同砂轮摩擦,“不像是诡异,也不像是普通垃圾。挖开看看。” 两名掠夺者立刻上前,准备动手挖掘。 陈野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他们挖开,看到他刚留下的新鲜痕跡和那个空箱子,立刻就会意识到有人捷足先登,並且可能就在附近。到时候搜索范围扩大,堡垒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主动製造混乱,转移注意力,然后趁机撤回堡垒。 他的目光扫过河床对面,下游更远处,那片灰雾更加浓郁、地形也更加崎嶇的乱石滩。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悄悄从腰间解下一个东西——那是从蜂巢侦察车残骸上拆下的、一个只有香菸盒大小的“多功能声光干扰模块”(虽然大部分功能已损坏,但基础的频闪和噪音发生功能似乎还能用)。他將其设定为五秒后激活,然后用尽全力,朝著河床对面的乱石滩,猛地掷出! 小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乱石滩深处。 五秒后。 呜——!嗞——! 刺耳的、混合著高频噪音和断续警报声的怪响,在河床对面的乱石滩中猛然爆发!同时,几道杂乱闪烁的、红蓝交错的刺眼光芒也从乱石缝隙中迸射出来! “什么鬼东西?!” “对面有埋伏?!” “准备战斗!” 碎骨者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闪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们本能地调转枪口,对准河床对面,紧张地寻找著想像中的“敌人”。光头头领也皱起眉头,机械义眼快速扫描著对岸。 就是现在! 第167章 黑石后猛地窜出 陈野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黑石后猛地窜出!他没有直接跑向堡垒(那会暴露堡垒位置),而是沿著河床边缘,藉助卵石堆和地势起伏,以最快的速度、儘可能隱蔽地横向移动,绕向堡垒停靠的另一侧。 他的动作极快,步伐轻盈,逐风者途径在李暮身上展现的是速度爆发,而在陈野长期的生死磨练中,则体现为精准、高效、不留多余痕跡的潜行与脱离。 碎骨者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对岸的“干扰”吸引,加上陈野选择的路线巧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移动。 直到陈野已经绕出去近百米,接近堡垒的侧后方时,一个偶然回头的碎骨者才瞥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雾气中。 “后面!有人跑了!”他大喊。 光头头领猛地回头,机械义眼锁定了陈野最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对岸依旧在胡乱闪烁鸣叫的干扰源,瞬间明白了什么。 “妈的!声东击西!追!別让他跑了!”他怒吼一声,跳上重型卡车,“开车!碾过去!我要看看是哪只老鼠敢在老子嘴边偷食!” 引擎咆哮,三辆车同时启动,沉重的轮胎和履带碾过卵石,朝著陈野消失的方向追来!但陈野已经利用这宝贵的几十秒时间,衝到了堡垒侧面,李暮早已打开舱门,陈野纵身一跃,扑入舱內,气密门迅速关闭。 “他们追来了!走!”陈野喘息著下令。 堡垒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磁悬浮系统全功率启动,堡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从隱蔽处衝出,沿著河床上游方向疾驰! 后方,碎骨者的车队紧追不捨。重型卡车的撞角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炮塔上的机炮开始喷吐火舌!子弹打在堡垒尾部装甲上,溅起一溜火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能源加速消耗!5%……4%……”李暮盯著飞速下降的能源读数,额头青筋暴起,“我们跑不过他们!必须想办法摆脱!” 陈野看向后方紧追的车队,又看了看手中刚刚採集到的、散发著微弱温润感的那袋晶体。一个更加疯狂,但或许是唯一能让他们脱身的念头,涌上心头。 “李暮!把稳定场发生器的残骸,还有我们剩下的最后一点高能电池,全部扔出去!扔到他们车队前面!”陈野吼道。 “什么?那有什么用?” “听我的!快!”陈野没时间解释,他已经抓起工作檯上那个破烂的发生器核心和一块巴掌大的备用电池,衝到武器操作位,手动打开了尾部的一个小型投放口。 李暮虽然不解,但长期形成的信任让他立刻照做。堡垒尾部,几块散发著不稳定能量波动的金属垃圾和那块电池被拋了出去,落在碎骨者车队前方的河床上。 “系统!”陈野在意识中狂吼,“以我手中这块最大的谐波晶体为媒介,引导环境中所有可用的游离能量——包括那些垃圾泄露的能量,还有这块电池的残存能量——进行一次定向的、极短促的『秩序共鸣脉衝』!目標:引爆那些金属垃圾和电池,製造一场小规模的、可控的能量乱流!会消耗多少生存点?” 【估算:需要消耗宿主目前可转化的环境能量,预计可形成生存点约30点。全部用於此次定向引导,成功率约65%。效果:可能引发小范围能量爆炸和短暂的电磁脉衝,干扰追兵车辆电子系统及感知。】 【警告:此举会耗尽当前环境可转化能量,且可能因能量扰动引发未知规则反馈。是否执行?】 “执行!”陈野毫不犹豫。 他紧握著那块最大的乳白色晶体,將其按在操作台的一个金属接口上。系统全力运转,將他刚刚从河床环境、以及那几块“垃圾”中抽取转化的、本可用於生成生存点的微弱能量,全部集中起来,注入晶体! 晶体內部那些淡金色的星尘光点瞬间狂乱旋转!一股无形但剧烈的波动以晶体为中心爆发,顺著系统构建的能量通道,跨越百米距离,精准地“引爆”了落在碎骨者车队前方的那些金属垃圾和电池! 轰!嘭! 並不是剧烈的爆炸,更像是几团炽烈的电浆球和紊乱的磁暴同时爆发!刺眼的蓝白色光芒瞬间吞噬了车队前方的视野,狂暴的电磁脉衝横扫而过! 碎骨者车队的三辆车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和电火花迸溅声!车灯瞬间熄灭大半,引擎发出怪异的咳嗽声和降速的呻吟,车载电子设备屏幕一片雪花。尤其是那辆“移动炮台”,自动瞄准系统显然受到了干扰,炮塔开始无规则地乱转。 “怎么回事?!” “电子设备失灵了!” “妈的!有陷阱!” 车队陷入短暂的混乱,速度骤降。 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堡垒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並且冲入了一片河床更加狭窄、两侧有高大岩壁的“小峡谷”地带。 “关闭所有主动信號,切换至全被动传感,引擎功率降至最低,靠惯性滑行!”陈野迅速下令。 堡垒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入峡谷的阴影中,很快消失在拐角处和浓密的雾气里。 后方,碎骨者车队的混乱逐渐平息。光头头领暴躁地踢打著仪錶盘,机械义眼闪烁著危险的红光,死死盯著堡垒消失的方向。 “追!他们跑不远!这种能量干扰,他们自己也討不了好!”他狞笑著,“通知附近的『爪牙』,封锁这片河床区域!老子要把那只老鼠,连同他的铁壳子,一起碾成粉末!” 他拿起一个粗大的对讲机,开始呼叫。 而峡谷深处,勉强摆脱了追兵的堡垒,正停在一处岩缝中,引擎彻底熄火,如同死去。 能源读数:1%。 陈野瘫坐在椅子上,手中那块作为媒介的谐波晶体,已经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光芒彻底暗淡。 他们暂时逃脱了,但付出了惨重代价:暴露了行踪,引来了新的、凶残的敌人,耗尽了最后一点能源和一件宝贵的採集品。 而前方,是更加危险的蚀骨荒原。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洛琳,又看了看手中那张从金属箱底找到的发黄笔记。 笔记的第一行,用颤抖但清晰的笔跡写著: **【警告后来者:第七区实验终止非自然,有『內鬼』向『上面』报告。『钥匙』和『遗產』已被標记。小心穿黑袍的『清道夫』。】** 黑袍清道夫?內鬼?標记? 陈野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缓缓爬升。 这场针对观测者的反抗之路,似乎从一开始,就布满了来自“自己人”的陷阱。 第168章 镜盾计划 控制室內,六块屏幕分別显示著外部环境、能源状態、生命维持系统、武器模块、地图轨跡和最后一个——陈野专门设置的“过载监控界面”。那个界面上,一个代表系统稳定性的蓝色能量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78%缓慢爬升至82%。 “冷却时间还剩四小时十二分钟。”陈野低声自语,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 三天前与火石集团斥候小队的遭遇战,让“鴞”付出了代价。为了瞬间瘫痪对方三辆改装越野车,陈野命令系统过载升级了电磁脉衝模块。效果显著——敌方车辆全部熄火,五个掠夺者中有三个直接昏厥。 但代价是系统进入长达七十二小时的“脆弱期”。在此期间,任何非必要升级都有15%的概率触发隨机降级。昨天,就因为修復一个无关紧要的液压管路,储备水箱的过滤系统莫名其妙地从“三级反渗透”降级成了“二级活性炭过滤”。 “老板,老徐那边有发现。” 通讯器里传来阿杰的声音。这个前汽修工现在是堡垒机械区的负责人,左眼装著陈野用系统升级的【广谱光谱仪义眼】,能在黑暗中看见热信號和部分规则残留。 “说。” “我们在那辆缴获的越野车底盘上,找到了这个。”阿杰传过来一张图像。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烙印在金属框架上的符號:一个燃烧的拳头,周围环绕著七道波纹。符號本身並不特殊,但在系统放大分析后,陈野看到了异常——那些波纹的纹理,与堡垒外部传感器三天前记录的“灰雾涌动脉衝”有83%的相似度。 “火石集团在监测灰雾活动。”陈野得出结论,“或者说……他们在利用灰雾活动。” “需要我拆下来做进一步分析吗?”阿杰问。 “不。保持原状,把那辆车停放在隔离区。在系统完全恢復前,不要接触任何可能带有规则污染的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切断通讯后,陈野调出了三天前战斗的全程录像。 画面中,那个自称“炎拳”的序列8超凡者,在遭到电磁脉衝攻击后,身体表面確实出现了短暂的火焰熄灭。但就在火焰即將完全消失的瞬间,他胸口位置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不是火焰,更像是一种……內部发光现象。 陈野將画面放大、降速、增强对比度。 红光爆发的帧数只有0.3秒。但在系统辅助下,他看清了:那红光来自炎拳胸口皮肤下,一个核桃大小的、晶状的异物。异物表面布满了类似电路又似血管的纹路,纹路中流淌著熔岩般的物质。 “魔药核心……”陈野喃喃道,“或者说,是他们体內『规则』的物质化锚点。” 这个发现价值连城。 如果每个魔药服用者都有这样一个“核心”,且核心位置相对固定(从已知情报看,守夜人在眉心,逐风者在脊椎,那么炎拳在胸腔),那么对抗他们的战术將发生根本性改变。 不需要杀死他们——只需要破坏那个核心。 陈野立刻打开设计界面。系统的“脆弱期”禁止升级,但不禁止规划。他调出堡垒的外部装甲模块,开始构建一个新的升级方案。 方案代號:镜盾。 原理基於三天前战斗中偶然发现的线索——炎拳的火焰攻击在击中堡垒特製合金装甲时,有大约7%的能量被反射了。虽然比例很低,但证明这个概念可行。 如果他能升级出一种高反射率的复合装甲涂层,专门针对热能攻击,那么在面对火石集团的主力时,“鴞”將获得巨大的战术优势。 “但反射的能量去哪了?”陈野皱眉思索。 能量守恆。被反射的火焰不会凭空消失,要么散逸到环境中,要么……被引导、储存、再利用。 他调出堡垒的能源系统图。目前主要依靠三套系统:车载柴油发电机(常规)、顶部太阳能板阵列(不稳定,灰雾天气效率骤降),以及最核心的——那台从某个废弃军事研究所里找到並升级过的【热电转换装置】。 那台装置的工作原理是將热能直接转化为电能,但目前的转化效率只有23%,且对热源温度有要求(必须高於400摄氏度)。 如果……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陈野脑中成形。 如果他能在装甲涂层和热电装置之间建立连接,將反射的火焰能量引导至转换装置,那么敌人的攻击不仅无效,反而会成为堡垒的能源补给。 “但引导过程中,能量会损失,会泄露,会加热堡垒內部结构……”陈野快速计算著风险和可行性,“需要一种超导材料做能量导管,还需要一套高效的散热系统来应对泄露热量……” 材料是最大问题。 堡垒现有的库存里,没有任何一种材料的导热和导电性能能达到要求。而系统的材料库——如果那能被称为“库”的话——目前只解锁了十七种基础金属和九种合成材料,都不符合条件。 就在这时,控制台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外部传感器检测到前方三公里处有大规模热信號聚集。不是诡异——诡异的信號通常更加“混乱”,像无数噪音叠加。这个信號整齐、规律,像是…… “车队。”陈野立刻调出光学画面。 灰雾中,一支由至少十二辆车组成的队伍正停在公路的一处废弃服务区旁。车辆型號混杂,有改装卡车、越野车,甚至有一辆涂满涂鸦的校车。他们在服务区建筑周围布置了简易路障和警戒哨,明显是在建立临时营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那里竖立著一根十五米高的金属杆,杆顶悬掛著一盏巨大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提灯。 那光芒所及之处,灰雾退散,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五十米的清晰球形空间。 “静滯灯。”陈野认出了那东西。 那是迁徙纪元初期,几个大研究机构联合开发的“安全区”设备。原理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光波干扰灰雾的规则渗透,为人类爭取短暂的喘息时间。但製造工艺复杂,能耗极高,且核心材料稀缺,早已停產。 能拥有並开启静滯灯的队伍,绝非等閒之辈。 陈野调转堡垒方向,准备绕行。在系统脆弱期,他不想与任何势力发生接触。 但就在“鴞”开始转向时,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对方直接使用了公共求救频率。 “……这里是『灯塔车队』,我们携带重要医疗物资前往第三聚居地。遭遇诡异袭击,有伤员急需救治。附近若有车队,恳请援助。我们可以支付燃料、零件,或……魔药情报作为报酬。” 声音是个女性,冷静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陈野的手指悬在通讯开关上方。 第169章 魔药情报 魔药情报。 这个词像一枚精准的鱼饵。 他需要了解火石集团超凡者的更多信息,需要知道如何对抗序列8乃至更高序列的存在。而一支拥有静滯灯、敢在公路旁建立临时营地的车队,很可能掌握著他需要的情报。 但这也可能是陷阱。利用求救信號诱骗过往车队,然后掠夺物资——这种伎俩在迁徙纪元屡见不鲜。 陈野调出传感器对营地的深度扫描。 热信號显示营地內至少有四十人,其中八人分散在营地边缘警戒,十二人聚集在中央建筑內(可能是伤员),其余人在车辆附近活动。没有发现大规模武器热信號,但有两处无法解析的能量读数——可能是超凡者,也可能是某种奇物。 风险评估:中等偏高。 潜在收益:未知,但可能极高。 陈野沉默地看著屏幕。堡垒在距离营地两公里的地方完全停下,引擎转为最低功率的待机状態,外部灯光全部熄灭,装甲表面的吸波涂层开始工作。在灰雾和夜幕的双重掩护下,“鴞”几乎从物理层面消失了。 他需要更多信息。 “阿杰,准备『渡鸦』。” 五分钟后,一架翼展仅八十厘米的小型无人机从堡垒侧面的隱蔽舱口悄然飞出。这是陈野用系统升级过的侦察型號,代號“渡鸦”——全身涂装能模擬环境色,螺旋桨经过降噪处理,搭载高敏光学和声学传感器。 渡鸦像一片真正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向两公里外的营地。 控制室內,陈野眼前的屏幕分割成多个视角:渡鸦的光学画面、红外画面、声音频谱分析,以及一个特殊的界面——那是系统加载在渡鸦上的“规则扰动探测器”,能捕捉到魔药使用者散发的微弱规则辐射。 画面逐渐清晰。 营地的情况比求救信號描述的更糟。 陈野看到至少五具盖著布的尸体被整齐摆放在远离灯光的阴影处。三辆车严重损毁,其中那辆校车的侧面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像是被什么巨兽的爪子划过。伤员不止十二个——在红外画面中,中央建筑內躺著超过二十个高热信號,意味著他们要么发烧,要么……伤口感染了某种规则污染。 渡鸦降低高度,悬停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枯树上。 现在陈野能听到对话了。 “……药不够了,老徐的伤口还在渗黑血,那是『影爪』留下的污染,不用净化剂他会变异……” “……静滯灯的晶石还能撑多久?” “最多六小时。之后我们必须移动,否则灰雾会重新覆盖这里,那些东西可能会回来……” “……派出去的侦察组有消息吗?” “没有。通讯完全中断。头儿,我们可能被拋弃了。” 渡鸦的镜头转向营地中央。 一个穿著破损战术背心的女人正站在静滯灯下方,仰头看著那盏散发著白光的提灯。她大约三十多岁,短髮,左脸有一道新鲜的伤疤,右手缠著渗血的绷带。她的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决绝的光。 陈野放大了她的画面。 在规则扰动探测器的界面上,女人身体周围散发著极其微弱的蓝色光晕——那是序列9“守夜人”途径的特徵辐射。一个低阶超凡者,但她的辐射模式异常稳定,不像刚服用魔药的新手。 渡鸦的音频传感器捕捉到了她的低语。 “……再等最后两小时。如果还没有援手,我们就烧掉带不走的物资,全员轻装突围。伤员……能走的带上,不能走的……”她停顿了很久,“给他们留下武器和最后一份止痛剂。” 那不是陷阱。 陈野关闭了音频。他看著屏幕上的营地,看著那些在微弱灯光下忙碌、包扎、警戒的人。 理性计算告诉他:介入的收益不確定,风险明確。系统在脆弱期,堡垒不能承受高强度战斗。对方招惹的“影爪”诡异是出了名的难缠和记仇,可能会追踪污染痕跡。 但感性——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感性的话——给出了另一个角度:这是一个观察“守夜人”途径超凡者实战表现的机会。这是一个获取“魔药情报”的渠道。这是一个……测试“镜盾”理论在实际对抗中应用可能性的实验场。 陈野调出了系统的升级规划界面。 镜盾方案还只是一个雏形,但如果他將能量引导模块的设计简化,暂时放弃“能量回收”部分,只保留“高反射装甲涂层”…… 所需材料:铝粉、二氧化鈦、特种树脂——堡垒库存充足。 所需系统负载:中等,在当前脆弱期有约20%的概率触发降级。 可能降级的项目:隨机。可能是无关紧要的娱乐系统,也可能是关键的导航模块。 赌吗? 陈野看向屏幕。渡鸦传回的最新画面里,营地边缘的一个警戒哨突然举起枪,指向灰雾深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伤员被拖到掩体后,女人——那个守夜人——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刀刃上开始浮现淡淡的符文微光。 灰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止一个。 陈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按下了通讯键,调整到公共频率,用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说: “『灯塔车队』,这里是『鴞』。我可以提供有限援助。” “条件一:我要你们关於火石集团,以及他们所掌握的所有超凡序列的情报。” “条件二:我要旁观你们对抗诡异的全过程,包括你——守夜人——使用能力的每个细节。” “条件三:如果情况超出控制,我有权立刻撤离,不承担任何后续责任。” “回答限时三十秒。同意,或拒绝。” 发送完毕。 陈野启动堡垒引擎,外部探照灯骤然亮起,三道光柱刺破灰雾,精准地打在营地前方的空地上。 与此同时,他调出系统界面,选中了那个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的“镜盾-基础反射涂层”升级方案。 【升级项目:外部装甲涂层·高热反射型】 【所需材料:充足】 【所需生存点数:850】 【系统状態:脆弱期(剩余时间4小时07分)】 【警告:本次升级有19.7%的概率触发隨机降级】 【是否確认升级?】 营地那边,女人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急促但清晰: “『鴞』,我们接受所有条件。请立刻支援,它们来了——” 灰雾中,阴影开始具象化。 陈野按下了確认键。 【升级开始。预计完成时间:11分钟。】 堡垒开始震颤,某种无形的力量在装甲表面流动。控制室內,过载监控界面上的蓝色能量条开始缓慢下降,从82%跌至81%、80%…… 而屏幕上,六个扭曲的、宛如融化的影子般的生物,正从灰雾中缓缓走出。它们的肢体末端延伸成锋利的黑色尖刺,所过之处,地面留下腐蚀的痕跡。 影爪诡异。 狩猎开始了。 第170章 镜盾初鸣 十一分钟。 在平时,这只是喝杯水、检查一遍仪表的时间。但现在,每一秒都像拉长的橡皮筋,在断裂边缘颤抖。 堡垒“鴞”的外部装甲表面,银白色的涂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不是喷漆或镀层——物质本身在重组,分子结构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排列,铝粉、二氧化鈦、特种树脂在规则层面上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复合材料。 控制室內,陈野盯著六个屏幕。 左上屏幕显示外部光学画面:六只影爪诡异已完全脱离灰雾,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更像是由流动的阴影构成的抽象雕塑。高度约两米,主体是扭曲的柱状,延伸出三到五条末端尖锐的触肢。它们移动时无声无息,只在粗糙路面留下滋滋作响的腐蚀痕跡。 右上屏幕是红外视角:影爪的核心温度极低,只有零下二十度左右,但触肢末端在活动时会飆升到三百度以上——那是腐蚀性能量聚集的表现。 左下是系统升级进度条:7分32秒。 “阿杰,报告堡垒状態。” “所有系统正常,老板。但电力负载增加了18%,涂层重组过程在消耗额外能源。另外……”阿杰停顿了一下,“温控系统检测到装甲表层温度正在异常上升,目前是42度,还在爬升。” “正常现象。”陈野说。反射涂层在形成过程中会吸收环境热量,这是材料相变的一部分。 他切换通讯频道:“『灯塔车队』,我是『鴞』。我需要你们牵制左侧三只影爪,时间为六分钟。右侧三只交给我。” 短暂的沉默后,周薇的声音传来:“可以。但我们的重火力不足,守夜人的『安寧领域』对影爪效果有限——它们没有心智,只有捕食本能。” “不需要击杀。拖延、误导、製造噪音。你们的静滯灯能干扰它们的阴影同步吗?” “可以,但会加速晶石消耗。” “用。”陈野简洁地说,“晶石耗尽了,我可以提供临时庇护作为交换。现在开始倒计时:五、四、三——” 他没有数完。 堡垒侧面的两座自动炮塔同时开火。不是实弹——在脆弱期,陈野不想冒险测试影爪对物理衝击的反应。炮塔射出的是高亮度频闪爆震弹。 右侧的三只影爪瞬间被刺目的白光笼罩。 光学画面变成一片雪白。但红外视角清晰显示:影爪的行动出现了0.5秒的僵直。它们的阴影躯体在白光中变得“稀薄”,像是被冲淡的墨水。 有效。 但只有0.5秒。 影爪恢復行动的速度快得惊人。距离最近的那只突然加速,触肢在地面一撑,整个身体像弹簧般射向堡垒。十五米的距离,只用了一点七秒。 触肢末端闪烁著暗紫色的腐蚀性能量,直刺堡垒正面的观察窗。 陈野没有动。 触肢击中观察窗——或者更准確地说,击中了观察窗外层刚刚覆盖完成的银白涂层。 没有撞击的巨响,没有玻璃碎裂。 只有一种奇特的、类似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滋啦”声。 红外画面显示:触肢末端的能量在接触涂层的瞬间,被均匀地散射开。大约65%的能量沿著装甲表面呈扇形扩散,25%被反射回空气中,只有不到10%真正渗透进涂层下方。 而反射回去的那部分能量,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圈暗紫色的涟漪,涟漪扫过那只影爪自身。 影爪的动作第二次僵直。 这次持续了1.2秒。 “反射攻击对自身有效……”陈野迅速记录下这个现象。这意味著影爪的腐蚀能量並非免疫,只是它们的阴影结构对常规物理伤害有极高抗性。 但还不够。 涂层能防御,但无法杀伤。而影爪的数量是六只,一旦它们適应了闪光弹的干扰,找到绕过炮塔火力覆盖的角度…… 左上屏幕,左侧战场的画面切入。 灯塔车队的应对让陈野略微挑眉。 周薇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固守营地。相反,她带领四名队员主动迎了出去。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每个人手中都举著一面……镜子? 不,不是普通镜子。那是用各种碎片拼凑的反射面——汽车后视镜、破碎的玻璃、甚至还有打磨过的金属板。镜子背面用胶带绑著手电筒,手电全部调到最强亮度。 “守夜人途径,序列9能力『微光指引』……”陈野低声说。 他听说过这个能力。守夜人可以通过操控光线——哪怕是最微弱的光线——来標记目標、干扰感知、在一定范围內创造视觉错觉。但通常需要预先布置的光源作为“锚点”。 周薇的用法更直接,也更粗糲:她用镜子反射手电光,在影爪周围製造出数十个移动的光斑。光斑本身没有杀伤力,但每当影爪的触肢刺向某个光斑,那个光斑就会突然消失,然后在另一个位置亮起。 简单,但有效。 三只影爪被这些闪烁的光斑分散了注意力,它们像猫追逐雷射笔的红点一样,攻击变得杂乱无章。而车队其他成员趁机用燃烧瓶、噪音发生器和一种喷出白色粉末的装置(可能是石灰粉,用於標记阴影轮廓)进一步干扰。 很专业的配合。这不是第一次对抗影爪。 陈野收回注意力。系统升级进度:3分17秒。 右侧,三只影爪已经调整了战术。它们不再直接衝锋,而是开始围绕堡垒移动,寻找弱点。其中一只突然高高跃起,试图从顶部攻击炮塔。 堡垒顶部的自动防御系统启动。不是炮塔——炮塔的射角有限。而是三排突然弹出的电极,电极之间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 电击。 影爪在半空中被电弧击中,整个身体剧烈抽搐,阴影结构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它坠落在地,挣扎了两秒才重新凝聚成形。 但电弧只持续了三秒就熄灭了。 “能源保护机制触发了。”阿杰报告,“电力负载已达临界值,温控系统在强制分流能源给散热模块。老板,装甲表层温度已经升到67度了。” 67度。对於金属来说不算高,但对於內部有人员活动的堡垒来说,这个温度意味著空调系统必须全力运转,进一步加剧能源消耗。 而且陈野注意到:被电击的那只影爪,恢復速度比被光照射时慢了至少三秒。 “电击对阴影结构的破坏性更强……”他快速调出系统记录,“但能耗太高。需要更高效的杀伤方式。” 还剩两只影爪在伺机而动。 其中一只做出了出乎意料的举动:它没有攻击堡垒,而是突然转向,扑向堡垒侧面三米处的地面。 那里埋著什么? 陈野立刻调出地下传感器读数。深度0.8米处,有一个金属物体——是三天前战斗中,被电磁脉衝瘫痪的一辆敌方越野车的残骸,还没来得及清理。 影爪的触肢刺入地面,阴影能量像树根般向下渗透。两秒后,那辆越野车的残骸开始“融化”。不是高温熔化,更像是物质本身在失去结构强度,变成一滩深灰色的粘稠物质。 影爪在吸收金属? 不,不仅仅是吸收。红外画面显示,影爪的核心温度在上升,从零下二十度升到了零度左右。而它的一根触肢明显变得更粗壮,末端凝聚的腐蚀性能量顏色也从暗紫转向深红。 “它们在『进食』……通过分解物质来强化自身。”陈野的声音很冷,“阿杰,引爆那辆残骸。” “可是老板,那里面可能还有——” “引爆。” 半秒后,地面隆起,然后炸开。 没有火光——陈野让阿杰切断了残骸的电路,只触发了安全气囊的压缩气体罐。但爆炸的衝击波和飞溅的金属碎片还是起到了效果。 第171章 高热反射型 正在“进食”的影爪被炸得四分五裂,阴影躯体像溅开的水花般散成数十块。每一块都在地上扭动,试图重新聚合。 但聚合速度很慢。非常慢。 陈野盯著画面。散落的阴影块中,有一块明显比其他碎片更“浓郁”、更黑暗,而且它在主动向其他碎片移动,像是核心。 “它们的结构中有『关键节点』。”陈野迅速標记了那块碎片的位置,“破坏那个节点,就能大幅延缓甚至阻止再生。” 这是个重要发现。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升级完成:外部装甲涂层·高热反射型(基础版)】 【当前反射效率:71%(对300-500c热能攻击)】 【涂层耐久度:100%】 【特殊效果:对阴影/腐蚀类能量攻击,有35%概率触发“能量反馈”,使攻击者陷入短暂僵直】 几乎同时,过载监控界面弹出了红色警告: 【警告:系统脆弱期触发隨机降级】 【降级项目选定中……】 【选定完成:车载娱乐系统·全息投影模块已降级为“二维平面显示器”】 陈野甚至没有去看那条警告。娱乐系统无关紧要。 他切换炮塔弹药类型——从爆震弹切换到实弹。但这不是普通实弹,弹头经过特殊处理,表面镀了一层极薄的铝膜。 “测试时间到了。” 堡垒右侧的两座炮塔同时锁定那只正在缓慢聚合的影爪核心碎片。 开火。 二十毫米口径的穿甲弹以每秒九百米的速度射出。弹头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的轨跡,击中阴影核心的瞬间,铝膜与阴影能量发生剧烈反应——铝的化学性质活泼,在高速撞击下会与许多物质发生放热反应。 核心碎片炸开了。 这次不是分散,是“蒸发”。阴影物质在铝热反应的高温下直接汽化,留下一小摊黑色的灰烬。 剩余的两只影爪似乎感应到了同伴的彻底死亡,它们同时停止行动,转向堡垒。 一种低沉的、像是无数细沙摩擦的“嘶嘶”声从它们体內传出。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陈野的音频传感器没有捕捉到任何声波,但堡垒外部的振动传感器记录到了明显的地面震动。 它们在交流?还是在……召唤什么? “老板!”阿杰的声音突然拔高,“地下传感器检测到大规模振动!来自……来自四面八方!” 所有屏幕的数据都在跳动。 热信號传感器:周围三百米內,突然出现了至少二十个低温信號,每一个都在快速上升至地面。 振动传感器:地下有东西在挖掘隧道,速度极快。 规则扰动探测器:读数飆升,从背景值的0.3直接跳到4.7,並且还在上升。 “不是三只……”周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著压抑的惊恐,“是一整个巢穴。我们被包围了。” 陈野调出全景地图。 以堡垒和灯塔营地为中心,半径三百米的圆形区域內,地面开始隆起、裂开。一只又一只影爪从地下钻出,它们的体型比第一批更大,阴影更浓郁,触肢更多。 总数:二十七只。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静滯灯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过多的规则扰动在干扰它的工作频率,晶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鴞!”周薇喊道,“你的条件三——你现在就可以撤离!我们会拖住它们,至少十秒钟!” 陈野看著屏幕。 二十七只影爪。还在增加。 镜盾涂层刚完成,效率只有71%。系统处於脆弱期,能源消耗已达临界。如果要战斗,胜率……不,生存率低於30%。 理性计算的结果清晰无比。 但他没有动。 “阿杰,”陈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启动『蜂巢』协议。” “可是老板,那会消耗——” “启动。” 堡垒侧面,八个原本被认为是辅助照明灯的装置同时脱落外壳,露出里面的蜂窝状结构。每个结构中有三十六个发射孔。 这不是武器。或者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 这是陈野在获得堡垒底盘后,用系统升级的第一个“非標准模块”——【多功能散布阵列】。原本设计用於散布烟雾、释放诱饵、或播撒传感器节点。 现在,它將散布別的东西。 “装载物:铝热剂粉末,混合高反射玻璃微珠。散布模式:全向,高度五米,延迟引信设定为接触空气后三秒。” “装载完成。”阿杰的声音有些发抖,“老板,这会把我们自己也覆盖进去。” “镜盾涂层对铝热剂火焰的反射效率是多少?”陈野问。 “……理论值82%,但实际可能更低,而且高温会加速涂层损耗——” “足够了。” 陈野切换通讯频道,最后一次对周薇说:“十秒后,让你们所有人闭眼,趴下,找掩体。如果你们有反光材料,盖在身上。” “你要做什么?” “给你们上一课。”陈野按下了启动钮,“关於『燃烧』的一课。” 八具散布阵列同时开火。 不是爆炸,而是持续的、高压气体喷射的嘶鸣。铝热剂粉末和玻璃微珠被拋洒到空中,在堡垒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球形尘雾区。 尘雾在扩散。 影爪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们加速衝锋,试图在尘雾完全形成前突破。 太迟了。 陈野启动了延迟引信。 那一瞬间,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闪光弹的那种刺目白光,而是更柔和、更均匀、更……无处不在的光。铝热剂粉末在空中被同时引爆,数千个小型的、温度超过两千五百度的燃烧点在空中绽放。 而每一个燃烧点,都被周围无数的玻璃微珠反射、折射、再反射。 整个尘雾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自我维持的光球。光在微珠之间无数次反弹,能量几乎没有任何损失地在这个封闭空间內循环。 影爪衝进了光球。 然后它们开始“融化”。 不是被烧毁——阴影不惧高温。但它们畏惧“纯粹的光”,畏惧没有阴影、没有死角、每一个角度都被反射光照亮的空间。 在这个光球內,影爪失去了“阴影”这一存在的根基。它们的躯体像曝晒在正午阳光下的冰块,开始蒸发、消散。 第一只影爪在冲入光球两秒后彻底消失。 第二只,三秒。 第三只…… 光球持续了整整十二秒。 当最后一点铝热剂燃尽,玻璃微珠纷纷落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时,堡垒周围五十米內,一片乾净。 没有影爪,没有腐蚀痕跡,甚至连灰雾都被短暂驱散,露出了久违的、布满裂痕的沥青路面。 静滯灯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但已经暗淡了许多。 营地那边,周薇和她的队员们慢慢从掩体后站起身。每个人身上都盖著反光毯,脸上是混杂著震惊、恐惧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过了很久,周薇的声音传来,乾涩得像砂纸摩擦: “……这就是你的『有限援助』?” 陈野看著屏幕上系统弹出的新提示——不是警告,而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信息: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扰动环境下的系统適应性行为】 【认知关联度提升:当前对“光热对抗阴影”概念的理解加深】 【解锁隱藏升级分支:能量转化效率优化(光影对抗类)】 【系统稳定性恢復加速:剩余脆弱期时间缩短至1小时52分】 他关掉提示,回復周薇: “现在是提问时间。第一个问题:火石集团的炎拳,他的魔药核心具体在胸腔什么位置?精確到厘米。” 堡垒的引擎重新启动,缓缓转向,正面朝向灯塔营地。 银白色的装甲在残留的微光中,泛著冰冷而完美的光泽。 第172章 无声的交易 静滯灯的光芒在半小时后彻底熄灭了。 不是晶石耗尽,而是周薇主动关闭的。在陈野展示过那种“净化”手段后,继续消耗宝贵的晶石来维持一个已经不再需要如此大面积的安全区,是愚蠢的。灯塔车队的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將伤员转移到车辆上,清点物资,处理尸体——不是埋葬,而是用最后一点汽油火化。在公路上,尸体留下血腥味和死亡规则残留,等於是在给所有诡异发邀请函。 堡垒“鴞”停在营地三十米外,没有熄火,引擎保持著最低功率的嗡鸣。炮塔的射击口虽然关闭,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下面蓄势待发的威胁。 陈野没有下车。 他用堡垒的外部扩音器说话,声音经过处理,冷静而机械:“十分钟后开始交易。你一个人过来,不带武器。我会打开侧面的气密舱门。” 营地那边,周薇把短刀交给副手,又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两把匕首、一把袖珍手枪、甚至从靴子里抽出一根带刺的钢丝。她举起双手,在原地转了一圈,示意自己清空了。 很专业。也很不信任。 陈野不在意。他切换到控制室內的监控画面,看著周薇穿过两车之间的空地,走向堡垒侧面那个正在缓缓打开的舱门。 舱门內侧不是直接通往內部的走廊,而是一个狭小的“隔离间”。这是陈野专门设计的结构——两重气密门,中间有三道扫描阵列:金属探测、生物污染检测,以及系统加载的简易规则辐射筛查。 周薇进入隔离间,外层门关闭。 扫描开始。 屏幕上跳出数据: 【生命体徵:心率112,血压偏高,肾上腺素水平异常——符合战斗后应激状態】 【体表污染:左肩有微弱阴影规则残留(影爪接触痕跡),污染度0.7%,无扩散跡象】 【携带物品:无金属武器,衣物內衬缝有某种乾燥植物碎片(分析中…疑为寧神草,用於对抗精神侵蚀)】 【规则辐射源確认:守夜人途径,序列9,稳定期,未检测到失控前兆】 陈野按下了內层门的开关。 隔离间內侧打开,一条狭窄的通道出现在周薇面前。通道两壁是裸露的管线和不锈钢板,顶部是惨白的led灯带。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味和……咖啡的香气? 通道尽头是一扇滑动门。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约十平方米的房间。 与其说是会客室,不如说是个功能性空间。中央一张金属桌,两把摺叠椅。一侧墙壁是屏幕阵列,此刻显示著堡垒外部的实时监控画面。另一侧有个简易工作檯,上面放著几件未完成的机械零件和一台正在运行的3d印表机,列印头正在缓慢移动,製造某种细小而复杂的结构。 陈野坐在桌子的一侧。 他戴著战术手套,脸上有一半被阴影遮挡——那是控制室灯光的角度刻意营造的效果。那道从眉骨斜向下延伸到下頜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像一道裂痕,將他的脸分割成两个部分:一侧是人性的审视,另一侧是某种非人的冷静。 “坐。”陈野说。 周薇拉开椅子坐下。她的动作很稳,但陈野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快速扫视房间——评估出口位置、可能的隱藏武器、环境细节。这是职业习惯。 “你的第一个问题。”周薇直接切入主题,“炎拳的魔药核心位置。不是胸腔『大概』位置,精確数据是:胸骨正中线,第三与第四肋间隙交匯点,深度2.3到2.8厘米,因人而异。”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那是一张手绘的人体解剖简图,重点標註了胸腔区域。旁边用娟秀的字跡写著一行数据,还有一个小箭头指向一个红点。 “这是我们从火石集团叛逃者那里换来的情报。代价是三个月的燃油配给和两名队员的命。”周薇的声音很平淡,“信息保真,我以守夜人的『誓言』担保。” 陈野拿起那张纸,没有立刻看,而是问:“叛逃者还说了什么?” “火石集团至少掌握著三条完整的魔药途径:炎拳所属的『熔炉』途径,一个擅长操控金属的『铁心』途径,还有一个……他们称之为『聆音者』,具体能力不明,但应该是感知或精神类。”周薇停顿了一下,“而且他们在有计划地狩猎特定诡异,收集主材料。目標不仅仅是维持现有序列者,他们在试图……製造新的高阶序列者。” 陈野將纸放在桌面上,用指尖敲了敲:“第二个问题。你们车队为什么携带医疗物资去第三聚居地?那里两个月前就传出瘟疫爆发的消息,所有途经车队都在绕行。” 周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如果她回答“人道主义援助”,那是谎言。在迁徙纪元,没有车队会为了陌生人冒这种风险。 “……第三聚居地的首领,是我哥哥。”周薇最终说,声音低了些,“他是序列8『安寧祭司』,守夜人途径的进阶。他需要那些医疗物资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完成一个仪式——净化聚居地深处一处规则污染源。如果成功,聚居地可以重新稳定下来,成为真正的安全区。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陈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计算什么。几秒钟后,他说:“所以你们遭遇影爪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让你们抵达第三聚居地。” “你也这么认为?”周薇抬起头。 “时间太巧合了。”陈野调出一份地图,投射在侧面的屏幕上,“这是你们报告的遇袭位置,距离第三聚居地还有一百二十公里。影爪的巢穴通常不会建在距离人类活动区域这么近的地方,除非……它们是被驱赶过来的,或者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的。” 他放大了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在你们遇袭地点东南方向十五公里,有一个废弃的通讯基站。三天前,我们的传感器在那里捕捉到短暂的能量爆发——不是诡异,是某种设备启动的信號。频率特徵与火石集团车辆上的標记有67%的相似度。” 周薇的呼吸变慢了。 “你是说,火石集团在操控诡异?” “不是操控。”陈野纠正她,“是引导。用特定频率的能量信號刺激诡异的『猎食本能』,把它们引向预定区域。成本低,不留证据,而且……”他看向周薇,“如果你们全灭,尸体和物资会被影爪吞噬得乾乾净净,连调查都没法调查。”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3d印表机工作的细微嗡鸣声,和堡垒引擎通过结构传来的低沉震动。 “第三个问题。”陈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刚才在营地用的『镜子战术』,是你自己开发的,还是守夜人途径的標准战法?”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周薇的意料。她皱了皱眉:“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效率。”陈野调出一段录像——正是之前战斗的画面,周薇用镜子反射手电光干扰影爪的部分。画面被放大、降速、標记出光线路径和影爪反应的对应关係。 “你使用的反射角度、移动节奏、光斑出现的时机……这些不是临场发挥。”陈野指著屏幕上的数据,“你提前计算过。基於影爪的视觉感知模式(如果有的话)、反应速度、攻击习惯。你甚至预判了它们对闪烁光的『好奇心閾值』——不是恐惧,是好奇,像猫一样。” 周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哥哥教的。他说守夜人的能力不仅是『使用光』,更是『理解黑暗』。你要对抗什么,就必须先理解它运作的规律。影爪的核心弱点不是光本身,而是它们对『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规则现象』会產生本能的追踪欲望。这欲望会暂时覆盖它们的攻击指令。” “理解黑暗……”陈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的系统界面上,一条新的记录正在生成: 【认知关联更新:对“守夜人途径战斗哲学”的理解加深】 【解锁关联升级选项:战术预判算法优化(基於目標行为模式分析)】 “我的问题问完了。”陈野说,“现在,你的报酬。”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推过去。 周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173章 钓鱼的人 第一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表面有精细的纹路,中央嵌著一颗黯淡的晶体。 “可携式静滯场发生器。”陈野解释,“有效半径五米,持续时间六小时。需要消耗这个——”他指了指晶体,“『微光晶石』,用完了可以找我换,价格另议。” 第二件是一支注射器,里面装著淡蓝色的澄清液体。 “高效抗污染血清。针对阴影类规则污染的初期感染,注射后十二小时內能抑制污染扩散,给你足够时间找真正的净化剂。” 第三件……是一张纸。上面列印著一个复杂的结构图。 “这是静滯灯的能源迴路优化方案。”陈野说,“按照这个调整,你的晶石消耗可以降低30%,光照均匀度提升15%。作为交换,我要你抵达第三聚居地后,用他们的设备帮我检测一样东西。” 周薇拿起那张纸,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参数。她的呼吸明显变急促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静滯灯的设计图纸是五大联合体的绝密技术,连残片都——” “我不是从图纸上还原的。”陈野打断她,“我是从你的灯实际工作时,散发的能量波动反推的。你们的灯是仿製品,核心迴路有三处设计缺陷,导致能量泄漏和晶石过载。我的方案修復了其中两处,第三处……”他停顿了一下,“需要一种你们目前没有的材料才能解决,所以我没写。” 周薇盯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反推技术。仅凭能量波动,就逆向工程出联合体的绝密设计,甚至还能改进。 “你要我检测什么?”她最终问。 陈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型密封罐。罐子是透明的,里面装著……大约二十毫升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液体在罐中缓缓流动,表面偶尔泛起金属光泽。 “这是从火石集团那名炎拳身上採集到的。”陈野说,“战斗时,他被电磁脉衝击中,吐了一口血。我用无人机採集了样本。我要你哥哥——序列8的安寧祭司——用他的能力分析这血液中的规则成分。重点是:炎拳的魔药稳定性如何?有没有失控的前兆?如果他要晋升序列7,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周薇接过密封罐,手很稳,但陈野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猎杀一个序列8?” “不。”陈野说,“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自己崩溃。以及……在他崩溃前,他会做什么。”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如果我哥哥分析出结果,怎么交给你?”周薇问。 陈野递给她一个小型通讯器,只有纽扣大小。 “抵达第三聚居地后,用这个频率发送加密信息。我会在距离聚居地三十公里外的『老收费站』遗址停留四十八小时。如果超过时间,交易作废。” 周薇收起所有东西,站起身。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最后一个问题,不是交易內容,只是我个人好奇。” “说。” “你的能力……那个能让东西升级的系统。”周薇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3d印表机、屏幕阵列、以及透过內层门缝能瞥见的堡垒內部结构,“它有没有代价?所有魔药都有代价,所有规则都有平衡。你的呢?”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周薇,那道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有。”他说,“代价是『理解』。每升级一样东西,我就要彻底理解它是什么、为什么、怎么运作。从物理结构到化学性质,从能量转换到规则逻辑。理解得越深,升级得越完美。但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我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 但周薇明白了。 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一个超出他认知极限的存在,一个无法被“理解”的诡异或规则,那么他的能力將毫无用处。而在这个世界,这样的存在……太多了。 “谢谢你的诚实。”周薇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隔离间的门一重一重关闭。 陈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调出刚才交易过程的全部录像和音频记录,开始回放。 重点不是周薇说了什么,而是她说话时的微表情、肢体语言的节奏、呼吸的变化。她在提到哥哥时,右手指尖有0.3秒的轻微颤抖。在接过血液样本时,她的喉结滑动了一次,吞咽动作——那是紧张的表现。在问出最后一个关於“代价”的问题时,她的身体有轻微的前倾,那是真正的兴趣,不是试探。 这些细节被系统捕捉、分析、归类。 一个新的档案建立:【目標:周薇(守夜人途径,序列9)】。档案里记录了她的行为模式基线、情绪触发点、可能的忠诚优先级(哥哥>车队>个人生存)。 陈野关掉界面。 他打开系统的主菜单,找到那个刚刚解锁的选项: 【战术预判算法优化(基於目標行为模式分析)】 【升级需求:消耗200生存点数,並提供至少三份完整的“目標行为记录”作为训练数据】 【升级效果:在战斗中,对已分析过的目標,系统可提前0.5-2秒预判其下一步行动,並提供反制建议】 三份行为记录。 陈野已经有了第一份:周薇的。 第二份……他调出几天前与火石集团斥候战斗的录像,锁定那名炎拳超凡者的一举一动。 第三份,暂时空缺。但他很快就会有的。 因为就在刚才,周薇离开堡垒时,堡垒的外部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號——来自东南方向,那个废弃的通讯基站。 信號只持续了0.7秒,內容是加密的。但系统已经破解了表层编码,还原出了两个词: 【目標接触完成】 【准备下一阶段】 陈野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鉤了。 或者说……钓鱼的人,终於確认了鱼饵的味道。 他起身,走到工作檯前。3d印表机刚好完成工作,列印床上躺著一个精致的金属构件——那是为炮塔升级准备的“智能射击校准模块”的一部分。 陈野拿起那个构件,在手中掂了掂。 重量、质感、精度,都符合预期。 他將构件放在一边,在控制台上输入新的指令: 【系统,准备下一次升级。目標:外部传感器阵列·长距规则扰动探测模块。优先级:最高。】 屏幕弹出確认框。 陈野按下了確认。 然后他走到观察窗前,看向外面。 灯塔车队已经整顿完毕,车辆陆续启动,排成一列,缓缓驶离这片刚经歷过死亡与光明的区域。他们的尾灯在灰雾中连成一条颤抖的红线,像一道正在癒合的伤口。 堡垒“鴞”的引擎声逐渐增大。 陈野没有跟上车队。他调转方向,驶向另一个方位——东南方向。 既然有人布了局,设了饵,那他这个“意外变量”,就该去棋盘上走一走。 看看是下棋的人高明,还是棋子……能掀翻棋盘。 堡垒在灰雾中加速,银白色的装甲逐渐模糊,最终彻底融入那片永恆的、流动的灰色之中。 只有引擎的低吼在空旷的公路上迴荡,像某种巨兽的、飢饿的呜咽。 第174章 陷阱的诱饵 东南方向的公路比陈野预想的更加破败。 路面不再是规整的沥青,而是大片龟裂的混凝土块,裂缝里长出了一种暗紫色的苔蘚类植物。堡垒的轮胎碾过时,那些苔蘚会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並释放出带著甜腻腐臭味的孢子烟尘。外部传感器立即报警——孢子內含有微量的神经毒素成分,长期接触会导致幻觉和肌肉失控。 陈野启动了过滤系统。堡垒侧面的六个进气口关闭,切换到內部循环模式,同时车顶的两台等离子空气净化器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看了一眼能量储备:73%。刚才的光球净化战消耗了12%的应急能源,空气净化器每小时会再消耗0.5%。如果接下来的行动超过四小时,他就必须考虑返程或寻找外部能源补充。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系统的脆弱期还剩一小时四十二分钟。虽然稳定性已经恢復到92%,但那个隨机降级的风险依然存在。陈野暂时不敢进行任何重要升级,只是將刚刚完成设计的“战术预判算法”加载到了作战辅助系统中,作为被动观察模块运行。 车速保持在每小时四十公里。 这个速度在迁徙纪元算是“慢行”,但对於一个独行者而言,已经足够快。陈野不打算隱蔽——如果有人在那里设置了信號源,那对方肯定有监测手段。与其偷偷摸摸被发现,不如大摇大摆地开过去,看看对方的反应。 距离废弃基站还有八公里时,第一个异常出现了。 堡垒的左侧传感器捕捉到一个移动热源。不是诡异——热源温度36.7度,恆温,形状规则,移动速度约每小时十五公里,呈z字形路线在公路旁的废弃建筑间穿行。 “人类,或类人生物。”陈野调出光学画面。 灰雾影响了可视距离,但放大后的画面里,还是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穿著深色衣物,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动作敏捷,不时停下来,似乎在……採集东西? 陈野放大了那人停下的位置。地面上生长著一种发著淡蓝色微光的蘑菇状真菌,那人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將蘑菇割下,装进背包里的密封袋。 “採集者。”陈野做出判断。 在迁徙纪元,有一类人专门在灰雾区域边缘活动,採集那些因规则污染而变异的植物、矿物,甚至是从低级诡异身上掉落的“材料”。他们通常不与车队同行,因为车队的目標太大,容易引来注意。这些人独来独往,用生命换取那些可能价值连城也可能一文不值的“奇物”。 这个採集者的出现,让陈野更加確信基站那边有问题。 因为这片区域的规则污染指数並不高,从传感器读数看,只有1.3(背景值是0.3-0.5)。这种环境能长出的变异植物,大多是低价值的、常见的品种。一个经验丰富的採集者不会专程来这里,除非…… “除非这里有別的东西。”陈野低声说。 他切换通讯频率,调到公共频道的加密子段——这是採集者之间常用的通讯方式,简单的频率跳跃加密,防君子不防小人。 “……东北区三號標记点,蓝光菇產量比昨天下降了40%,可能有掠食者活动……” “……西侧废墟发现『哭泣苔』的痕跡,但没找到主体,可能是迁移了……” “……基站那边今天別去,信號塔上的『铁翼鸟』巢穴很活跃,我看到至少五只在盘旋……” 通讯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都是採集者在交换信息。其中最后一条,提到了“基站”和“铁翼鸟”。 陈野立刻调出生物资料库。 铁翼鸟,学名“规则污染种·金属化渡鸦”,常见於旧世通讯基站、高压电塔等金属结构丰富的区域。它们以金属为食,能將吞下的金属在体內重组,形成坚硬的羽毛和喙。攻击性中等,通常不主动袭击人类,但会保卫巢穴。危险等级:c-,只要不靠近巢穴核心区域,相对安全。 但那个採集者说“很活跃”。 陈野切换到堡垒顶部的远距麦克风阵列,调整到特定频率——铁翼鸟的鸣叫声主要集中在8-12khz,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 音频频谱上,一片空白。 没有鸟鸣。 要么是採集者撒谎,要么是……铁翼鸟集体沉默了。而根据生態记录,铁翼鸟只在两种情况下会集体沉默:极端天气(如灰雾涌浪),或者有更强大的掠食者进入领地。 陈野將车速降到每小时二十公里。 他打开了所有外部传感器的主动扫描模式。虽然这会增加能耗,也会暴露自身位置,但比起在未知环境中盲目前进,这点代价值得。 五公里。 路面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跡。不是火灾,更像是某种高热能量束扫过的结果。痕跡还很新鲜——边缘的沥青还在微微冒烟,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金属熔化的气味。 陈野停下堡垒,操纵一台无人机飞出。 无人机在焦痕上空悬停,伸出採样臂。分析结果在十秒后传回: 【残留能量特徵:高频电磁脉衝,峰值功率约3兆瓦,持续时间0.02秒】 【作用目標:金属结构(从熔融残留物判断,主要为铝合金和钢材)】 【攻击来源:地面固定式装置,发射角度俯角15度,方位角278度(西偏北)】 不是诡异攻击。是人为的防御武器。 陈野看向那个方向——西偏北,正好是废弃基站主塔的位置。 有人在基站周围布置了自动防御系统,而且刚刚触发过。 他调出之前捕捉到的信號记录:【目標接触完成,准备下一阶段】。信號来源的方位,也是基站。 “陷阱。”陈野得出结论。 但他没有调头。 相反,他启动堡垒,沿著焦痕的边缘缓缓前进。同时,他打开了系统的“战术预判算法”的主动分析模式,將刚才採集到的防御武器数据输入。 算法开始运行,屏幕右侧跳出一个新的窗口: 【威胁评估:固定式电磁脉衝炮台(推测)】 【已知参数:攻击模式(直线能量束)、触发条件(运动物体进入感应区)、攻击间隔(未知)】 【预判模型建立中……】 【基於能量残留和攻击角度,推测炮台安装高度:8-12米】 【推测感应范围:半径50米,扇形覆盖(前方120度)】 【弱点推测:能源供应单元(必须靠近炮台本体)、感应器模块(通常位於炮台下方)】 陈野看著这些分析结果,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 如果他是设陷阱的人,会在哪里布置炮台? 最佳位置是基站主塔的中段平台,那里视野开阔,可以覆盖基站前方的开阔地和部分公路。高度大约十米,符合分析。 那么感应器呢?通常为了隱蔽,会安装在炮台下方或附近的偽装物里。可能是看起来像鸟巢的东西,或者一堆废墟瓦砾。 而最关键的——炮台是独立系统,还是基站內部有人远程操控? 无人机传回了基站的高清图像。 那是一座標准的旧世通讯基站:三十米高的主塔,顶端原本的天线阵列已经锈蚀倒塌,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塔身中段確实有一个工作平台,上面堆满了杂物,但陈野放大后,看到了一个异常——杂物堆的形状太过规整,像是刻意摆放的偽装。 而在平台边缘,有一根不起眼的、直径约二十厘米的金属管,管口微微向下倾斜,对准的方向正是公路。 “找到你了。”陈野轻声说。 但他没有攻击。 因为就在这时,他的左侧传感器再次捕捉到了那个採集者的热信號。而且这一次,信號在快速移动——不是远离,而是朝著基站的方向。 採集者在跑。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光学画面里,那个深色身影在废墟间拼命奔跑,背包在背后剧烈晃动。而他身后大约五十米,三个……不,四个低矮的、匍匐前进的热源正在快速接近。 那不是人类。热源温度只有28度,移动方式像爬行动物,但速度极快。 陈野调出生物轮廓分析。 系统对比资料库后,给出了一个匹配度87%的结果: 【疑似目標:规则污染种·地行猎犬(变异体)】 【特徵:四肢著地快速移动,体表覆盖角质鳞片,嗅觉极其灵敏,擅长协同狩猎】 【常见活动区域:城市废墟、地下管道系统】 【危险等级:c+,对单人有致命威胁】 採集者显然知道这一点。他没有朝著公路跑——那里空旷,没有掩体。他选择了一条曲折的路线,试图利用废墟建筑来阻挡猎犬。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在朝著基站跑。 而且已经进入了炮台的感应范围。 陈野立刻计算了距离和速度。 採集者距离基站主塔约八十米,猎犬在他身后四十米。以双方的速度差,他会在十五秒后被追上。但前提是……他能活著跑过这八十米。 堡垒的控制室內,警报声响起。 是炮台的武器系统激活信號——一个尖锐的、频率在2ghz的雷达波束扫过了採集者的位置。 炮台锁定了。 第175章 开始软化 陈野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 他有三个选择: 一、不干预。看著採集者被炮台击杀或击伤,然后被猎犬分食。这样可以避免暴露,也能观察炮台的真实威力。 二、警告採集者。但对方不一定相信,而且炮台可能也会锁定堡垒。 三、干扰炮台。但系统在脆弱期,强行升级或使用电子对抗手段有风险。 他看了一眼战术预判算法的窗口。 算法给出了一个新的分析: 【目標行为异常:採集者明知基站危险(有铁翼鸟活动警告),仍向该方向逃跑】 【推测可能性:1. 慌不择路(概率35%);2. 有意引诱追兵进入陷阱(概率45%);3. 与基站內人员有关联(概率20%)】 有意思。 陈野选择了选项二和三的结合。 他打开了外部扩音器,用经过处理的声音说:“前方人员,立刻左转进入三號废墟建筑。你正进入自动防御系统射程。” 同时,他命令堡垒的电子对抗系统释放一组低功率的干扰信號——不是屏蔽炮台的雷达,而是在雷达回波中注入虚假目標。 採集者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有完全听从警告,但改变了方向,一个急转向,衝进了左侧一栋半倒塌的混凝土建筑里。猎犬紧隨其后。 而就在这时,炮台开火了。 不是一束,而是连续三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三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电磁脉衝束从主塔平台射出,精准地打在了……空地上? 不,不是空地。 陈野的屏幕上,红外传感器捕捉到了三个瞬间出现的高热信號——就在炮台射击的落点,地面炸开,三团扭曲的、像是植物根须又像是金属触手的生物从地下钻了出来,在脉衝束中剧烈抽搐,然后迅速碳化、碎裂。 那是……地下的什么东西。 炮台的目標根本不是採集者或猎犬,而是那些潜藏在地下的生物。 採集者从建筑废墟的缝隙中探出头,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停留,而是抓住机会,继续朝著基站主塔的基座方向狂奔——那里有一个半掩埋的维修井入口。 猎犬们追到建筑废墟前,犹豫了。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放慢了速度,开始绕著建筑徘徊。 陈野关掉了扩音器。 他现在明白了。 採集者不是意外闯进来的。他是基站內人员放出的“诱饵”,专门用来引出那些潜藏在地下的生物。而炮台是清场工具。 这是一个標准的“钓鱼”战术。 但问题是——那些地下生物是什么?为什么基站里的人要专门清除它们? 陈野调出了刚才炮台射击时的能量分析数据。 电磁脉衝的功率比之前焦痕处的更高,达到了5兆瓦。而且脉衝频率经过调製,不是单纯的杀伤,更像是……某种“共振频率”。 他放大地下生物死亡前的影像。 那些生物的主体是暗褐色的,表面覆盖著类似树皮的纹理,但內部能看到金属光泽的“骨骼”。它们从地下钻出时,带出了大量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挥发,產生了一小片淡紫色的烟雾。 系统分析烟雾成分: 【检测到高浓度有机硅化合物、微量放射性同位素(釷-232)、以及未知的规则污染残留(与『哭泣天使』类诡异有17%相似度)】 陈野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哭泣天使。 他脸上的伤疤开始隱隱作痛——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微弱的刺痛感。这是伤疤对同源规则污染的感应。 这些地下生物,与哭泣天使有关联。 堡垒的控制室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野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大脑飞速运转。 火石集团在监测灰雾活动。 灯塔车队遭遇影爪袭击是被人引导。 废弃基站有防御系统,在清除与哭泣天使有关的地下生物。 周薇带著医疗物资要去第三聚居地,而她哥哥是安寧祭司,要进行净化仪式…… 这些碎片开始拼合。 如果火石集团的目標不仅仅是狩猎诡异、收集材料呢? 如果他们是在进行某种“实验”? 如果他们需要特定的“规则环境”来完成某个仪式? 而第三聚居地的净化仪式,会不会干扰甚至破坏他们的计划? 陈野调出地图。 废弃基站、第三聚居地、影爪袭击点,三点连成一个近似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区域……是一片標註为“深度污染区”的旧世工业园。 工业园的主要產业是什么? 化工。精密仪器。还有……生物製药。 “他们在培育什么。”陈野低声说。 不是为了猎杀,而是为了培育。用特定的诡异作为“培养基”,用特定的规则污染作为“营养液”,在特定的地点…… 他的思绪被一阵尖锐的警报打断。 堡垒的振动传感器检测到大规模地下活动——不是之前那种小型生物,而是某种巨大的、缓慢移动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上涌。 位置:基站主塔正下方。 震级相当於3.7级地震,而且还在增强。 陈野立刻启动引擎,將堡垒倒车,拉开距离。 同时,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基站主塔开始倾斜。 不是倒塌,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了起来。 三十米高的金属结构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缓缓抬升。塔基处,混凝土和钢筋崩裂,露出下面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不见底的洞。 而从洞里伸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由岩石、金属和某种黑色肉质混合而成的“手”。 手掌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都有两米粗,表面布满了正在转动的、发著红光的“眼睛”——如果那能被称为眼睛的话,它们更像是嵌在血肉里的晶体透镜。 手掌完全伸出洞穴后,抓住了主塔的中段,像握住一根牙籤一样轻鬆。 然后,它开始將整座塔向下拉。 不是破坏,是……吸收。 主塔的金属结构在接触到手掌表面时,开始软化、融化,被那只手吸收进去。吸收的过程中,手掌表面的岩石纹理变得更加光滑,金属光泽更加明显,而那些红色“眼睛”则闪烁得更加急促。 堡垒的系统界面上,规则扰动读数飆升到了9.8——这是陈野从未见过的数值。 而更可怕的是,他的伤疤此刻传来的不再是隱痛,而是剧烈的、撕裂般的灼烧感。 这东西与哭泣天使是同源的。 而且比哭泣天使更强大、更……完整。 陈野调转堡垒,將速度推到最大。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但就在堡垒开始加速的瞬间,那只巨大的手突然停住了吸收动作。 所有的红色“眼睛”同时转动,锁定了堡垒的方向。 一个无法形容的声音直接在陈野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听觉,是直接的精神衝击: 【观测者……检测到……高等规则干涉体……】 【解析……失败……】 【样本……採集……指令……】 手掌鬆开了只剩一半的主塔。 然后,它朝著堡垒的方向,缓缓地、但无可阻挡地伸了过来。 第176章 道標与代价 堡垒“鴞”的引擎在超负荷运转。 陈野將功率推到了设计极限的117%,控制台上的温度警报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底盘传来的震动不再是规律的机械脉动,而是一种濒临解体的颤抖。但他不能减速——那只从地底伸出的巨手,正以看似缓慢、实则恐怖的速度迫近。 三十米高的基站主塔已经被完全吸收,巨手获得了更多物质,表面金属光泽流动如液態水银,那些红色“眼睛”的尺寸增大了至少一倍。 最可怕的是它的移动方式。 它不是在地面爬行,也不是从地下穿行——它所在的空间本身在“摺叠”。手掌向前伸出时,它与堡垒之间的空气会扭曲、压缩,像被无形之手捏皱的纸张,然后手掌就会出现在更近的位置。 每一次“摺叠”都能跨越至少二十米。 堡垒的速度是每小时九十公里,但按照这种追击方式,最多两分钟就会被追上。 陈野的大脑以极限速度运转。 他调出了刚才系统界面弹出的那行字: 【检测到同源高等规则污染】 【系统资料库比对中……】 【匹配度89%:目標为“哭泣天使”途径,序列5以上存在(未完整降临体)】 【警告:接触將导致不可逆规则同化】 序列5以上。 陈野记得周薇说过,序列9是入门,序列8是精锐,序列7在大多数车队里可以担任首领,序列6已经可以建立小型聚居地。而序列5……那是传说中的存在,能够独自对抗中小型诡异潮,甚至短暂影响局部规则。 而现在,一个至少序列5的、未完整降临的诡异,正在追他。 为什么? 因为系统界面弹出的下一行字: 【分析:宿主携带的“哭泣天使规则残留”(面部伤疤)已被目標识別为“道標”】 【建议:立即切除或屏蔽污染源,否则目標將持续追踪】 道標。 陈野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脸上的伤疤。那地方此刻灼痛得像烙铁,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错觉,红外画面显示,伤疤区域的温度比周围皮肤高了整整八度。 伤疤不只是一道伤口,它是一个標记,一个……指向他的箭头。 切除?在行驶中的堡垒里,在没有麻醉和医疗支持的情况下,切开自己的脸? 陈野看了一眼后视画面。 巨手又完成了一次空间摺叠,现在距离堡垒尾部只有不到五十米。它似乎並不急於抓住堡垒,更像是在观察、评估。那些红色“眼睛”同时闪烁,频率快慢不一,像在交换信息。 它在学习。 学习堡垒的结构,学习堡垒的移动模式,学习……系统? 因为就在这一刻,陈野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了前所未有的提示: 【检测到外部规则扫描】 【扫描强度:等级7(可穿透当前装甲屏蔽层)】 【扫描內容:物质构成、能量迴路、规则干涉痕跡】 【正在生成反扫描干扰……干扰失败】 【警告:系统核心协议存在暴露风险】 陈野的心臟几乎停跳。 系统是他的最大依仗,也是最大的秘密。如果被这个诡异解析了系统的工作原理,甚至反向定位到系统的“源头”…… 必须切断联繫。 现在。 陈野猛地打方向盘,堡垒在公路上划出一个剧烈的弧线,冲向路边一栋半倒塌的混凝土建筑。这不是逃跑,这是自杀式衝锋——建筑的结构根本承受不住堡垒的撞击,但陈野需要的不是穿过建筑。 他需要那栋建筑里的东西。 就在三天前,渡鸦侦察机从这片区域飞过时,捕捉到一个画面:这栋建筑的地下室里,存放著几个大型工业液氮罐。可能是旧世某个实验室的储备,罐体完整,压力表还显示著绿色。 液氮的温度是零下196摄氏度。 对於常规物质,极低温会使其脆化。对於规则污染体呢?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堡垒撞穿墙壁的瞬间,陈野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按钮。 堡垒侧面,四台高压喷射装置同时启动——这不是武器,原本是用於清洗装甲表面污染物或喷洒防火涂料的。但现在,它们喷出的是堡垒应急系统里储存的所有液態灭火剂,主要成分是氟代烃,沸点零下26度。 不够冷,但足够创造机会。 白色的雾状喷射流覆盖了巨手的前半部分。那些红色“眼睛”在接触到低温雾气的瞬间,闪烁频率骤降,表面的金属光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有效。 但仅仅是迟滯。 巨手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表面温度开始急剧回升——它在用自身能量对抗低温。那些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两秒,够了。 堡垒撞进了建筑深处,直衝向地下室入口。混凝土楼梯在履带下碎裂,堡垒倾斜著衝下斜坡。 地下室的空间比预想的更大。 六个三米高的银色液氮罐整齐排列在墙边,罐体上结著厚厚的白霜。更让陈野瞳孔收缩的是——罐体之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涂料画著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央堆放著十几具已经乾瘪的人类尸体,都穿著统一的白色制服。 法阵还在运作。 暗红色的微光沿著纹路缓缓流动,法阵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晶体悬浮在空中,晶体內部有无数细小的阴影在挣扎。 这是一个仪式现场。 一个用活人作为祭品,用来“稳定”或“储存”某种规则存在的仪式现场。 陈野瞬间明白了。 那些地下生物,那些被炮台清除的东西,不是威胁——它们是“仪式的溢出物”,是这个法阵无法完全容纳的、泄露出来的次级污染。 而巨手,是这个法阵试图召唤或维持的主体。 但现在,法阵似乎出现了问题。尸体摆放的角度有偏差,几处纹路被乾涸的血跡覆盖,那个晶体表面也有细微的裂痕。 所以巨手没有完全降临,只是部分挣脱。 所以它需要更多物质来“补全”自身。 所以它会被陈野的伤疤吸引——伤疤里的规则残留,可能是它需要的“补全材料”之一。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火石集团不是在培育诡异。 他们是在尝试……“驯服”或“利用”一个高阶诡异。 而陈野,带著他的伤疤和他的系统,闯入了这场危险的实验。 堡垒在地下室中央剎停。 陈野看了一眼身后——巨手没有追下来。它卡在了地下室的入口处,手掌太大,无法完全进入。但它那些红色“眼睛”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半个地下室的空间。 时间不多了。 陈野跳下控制台,冲向最近的一个液氮罐。罐体侧面有操作面板,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指示灯还亮著——备用电源还在工作。 他快速检查阀门。手动释放阀、紧急排放口、管道连接…… 找到了。 每个液氮罐的底部都有一个直径二十厘米的快速释放口,原本用於紧急排空罐体。如果同时打开六个罐子的释放口,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液氮会在几秒內充满整个空间,温度骤降到零下一百多度。 他会死。堡垒的维生系统无法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保护他。 但巨手也会受到重创。 前提是,他能在释放液氮前,找到一个安全的……不,不是安全,是“存活概率更高”的位置。 陈野的目光扫过地下室。 混凝土墙壁、金属罐体、地上的法阵、那些尸体…… 法阵。 那个还在运作的法阵,既然能“稳定”规则存在,那它的范围內,是否对极端物理环境也有一定抵抗力? 他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第177章 大地使徒 陈野冲回堡垒,启动引擎,將堡垒缓缓开到法阵边缘。然后他跳下车,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十米长的碳纤维绳索,一端固定在堡垒的牵引鉤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接著,他从堡垒的应急物资里拿出一支注射器——高效兴奋剂和抗冻剂的混合药剂,能暂时提升新陈代谢和抗寒能力,但副作用是心臟负荷极大,可能诱发猝死。 他给自己注射。 冰冷的液体流入血管,几秒后,世界变得异常清晰。心跳声像擂鼓在耳边轰鸣,但思维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跑向第一个液氮罐,用扳手砸开手动释放阀的保护盖,然后拧开阀门。 刺耳的气体喷射声响起,白色雾状液氮喷涌而出。 第二个、第三个…… 当他拧开第四个阀门时,地下室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呼吸在面罩內部结霜,裸露的手指开始失去知觉。 第五个。 第六个。 最后一个阀门打开的瞬间,陈野用尽最后力气,扑向法阵中央。 液氮像海啸般涌来。 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 温度计的数字疯狂下跌:零下六十、零下八十、零下一百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野蜷缩在法阵中央,能感觉到冰冷正从四面八方侵蚀他的身体。但诡异的是,法阵范围內,温度下降的速度明显慢於外部。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低温中发出更明亮的光,像在抵抗。 而悬浮在空中的那个晶体,表面裂痕开始扩大。 晶体內部的阴影挣扎得更剧烈了,它们撞击晶体壁,发出无声的尖叫。 陈野抬头,看向入口处的巨手。 液氮已经蔓延到了那里。巨手表面的金属光泽瞬间黯淡,红色“眼睛”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那些眼睛不是真的器官,而是规则凝聚的“节点”,极低温在破坏它们的稳定性。 手掌开始收缩。 不是主动后退,是……“解离”。 构成手掌的物质在失去规则支撑后,开始回归原本的状態。岩石崩解成粉末,金属熔化成液態然后凝固成畸形块状,那些黑色肉质则迅速乾瘪、碳化。 手掌在溃散。 但它没有完全消失。在溃散到只剩下骨架般的基础结构时,它做了最后一件事: 所有的红色“眼睛”——还亮著的最后三只——同时转向陈野。 然后,它们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规则层面的“释放”。 三道暗红色的光束跨越空间,无视液氮的低温,精准地击中了陈野的脸。 不,是击中了他脸上的伤疤。 灼痛达到了顶点。 陈野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撕开了,不是皮肤,是更深层的、某种连接著他存在本质的东西。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混乱的囈语: 【道標……確认……】 【污染……同步……】 【下次……完整……降临……】 然后,声音消失了。 巨手彻底溃散,变成一地毫无生机的碎块。 地下室里,液氮开始缓慢蒸发,温度回升。但法阵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中央的晶体“啪”地一声碎裂,里面的阴影逸散出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陈野躺在法阵中央,剧烈喘息。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伤疤还在。但触感变了——不再是简单的疤痕组织,皮肤下能摸到细微的、硬质的凸起,像是……嵌入了微小的晶体碎片。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自动弹出: 【警告:宿主遭受高阶规则污染“標记”】 【污染源:“哭泣天使”途径,序列5(暂命名:大地使徒)】 【污染性质:深度道標(双向)】 【效果:1. 宿主可模糊感知该存在的位置与状態;2. 该存在可追踪宿主位置,並在完整降临时优先锁定宿主】 【净化可能性:极低(需序列5以上“净化”途径超凡者,或同等阶规则奇物)】 陈野盯著那行字,笑了。 笑声在地下室里迴荡,乾涩、嘶哑,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双向道標。 这意味著,那个大地使徒能追踪他,而他……也能感知到对方。 这不是单纯的诅咒。 这是情报。 只要他能解读伤疤传来的信息,他就能知道那个诡异在哪里、在做什么、状態如何。这比任何侦察手段都更直接、更准確。 代价是成为优先猎杀目標。 但在这个世界,谁又不是猎物呢? 陈野艰难地站起身。身体多处冻伤,手指和耳朵已经失去知觉,但兴奋剂还在起作用,让他能勉强行动。 他解开腰间的绳索,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堡垒。 堡垒的状態也很糟。外部装甲在低温中出现了细微裂纹,一些电子设备因为温度骤变而故障,但核心系统还在运作。 陈野爬上驾驶座,启动引擎。 堡垒颤抖著,但还是动了起来。他操纵堡垒缓缓驶出地下室,回到地面。 外面的世界已经平静下来。巨手溃散的碎片散落在方圆百米內,像一场怪异的陨石雨。那座基站主塔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而远处,陈野看到了几个身影。 是那些採集者。他们站在安全距离外,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陈野没有理会他们。他调转堡垒方向,朝著与灯塔车队约定的“老收费站”遗址驶去。 系统界面上,一条新的提示在闪烁: 【战斗记录分析完成】 【检测到宿主在极限环境下成功运用“环境对抗规则”战术】 【认知关联更新:对“极端物理条件影响规则稳定性”的理解加深】 【解锁隱藏升级分支:环境改造武器系统(温压/低温/真空类)】 【系统稳定性完全恢復,脆弱期结束】 脆弱期结束了。 但陈野知道,真正的脆弱期,刚刚开始。 他的脸上,那道嵌入了规则碎片的伤疤,此刻正传来一种全新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遥远的、缓慢的、像心跳般的脉动。 来自大地深处。 来自那个尚未完整降临的、序列5以上的存在。 陈野打开通讯器,输入加密频率,开始录製信息: “周薇,如果你能听到这条信息,交易內容追加一项。” “我需要知道,第三聚居地的净化仪式,具体针对的是什么类型的规则污染。尤其是……与『大地』、『物质吸收』、『空间摺叠』相关的类型。” “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关於火石集团真实目的的情报:他们不是在狩猎诡异,而是在尝试控制一个高阶存在。地点在旧工业园区域,具体坐標我后续提供。” “另外,告诉你哥哥——安寧祭司。如果他的净化仪式成功,可能会引来那个存在的直接干预。” “这不是警告,是事实。” 信息发送。 陈野关闭通讯器,靠坐在驾驶座上。 堡垒在破败的公路上行驶,车灯切开灰雾,像一把在黑暗海洋中航行的破冰船。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计算著下一步: 前往老收费站,与周薇完成交易。 分析伤疤传来的信息,定位大地使徒的核心位置。 修復堡垒损伤,升级环境改造武器系统。 然后…… 然后,他要做一件疯狂的事。 不是逃跑,不是躲避。 是主动靠近。 既然已经被標记为道標,既然註定会被追踪,那么,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標记,去获取更多信息?去观察、去分析、去找到那个存在的弱点? 在这个理智与疯狂只有一线之隔的世界里,最理性的选择,有时恰恰是最疯狂的赌注。 陈野看著后视镜里自己脸上的伤疤。 那道曾经只是提醒他残酷的印记,现在变成了连接他与这个世界最深黑暗的桥樑。 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又像在对那个遥远的存在: “我会找到你的。” “然后,我会用你的规则,来杀死你。” 堡垒的引擎轰鸣著,驶向更深的灰雾之中。 而在大地深处,某个无法描述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这句宣言。 它开始加快“补全”的速度。 狩猎,即將进入下一阶段。 第178章 规则共振 老收费站遗址比陈野预想的要完整。 它坐落在两条旧世高速公路的交匯处,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的水泥塔楼,塔楼两侧延伸出覆盖著破败蓝色塑料顶棚的车道。顶棚大部分已经坍塌,但骨架还在,像某种巨兽腐烂的肋骨,刺向灰雾瀰漫的天空。 陈野在距离遗址三百米处停下堡垒。 他没有直接开进去。在经歷基站地下室的遭遇后,“谨慎”这个词的定义需要重新划定。堡垒的损伤扫描显示,外部装甲有17%的面积出现结构性裂纹,主要集中在左侧和后部——那是液氮低温衝击最严重的区域。修復需要至少八小时,以及三吨特种合金和两桶结构胶。 而他只有四小时。 与周薇约定的四十八小时停留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四小时。如果她不来,或者来不了,交易就作废。但陈野更倾向於她会来——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还想救第三聚居地,她就需要堡垒提供的静滯灯优化方案和抗污染血清。 问题是,她现在是否还活著。 陈野启动了堡垒的全频段被动监听模式,同时放出了三架“渡鸦”侦察机,以遗址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內建立监测网络。 然后,他开始处理自己的伤。 冻伤比预想的严重。手指末端已经发黑,耳廓边缘呈蜡白色,这些都是组织坏死的跡象。他从医疗箱里拿出解冻药剂和再生凝胶,按照程序处理伤口,动作机械得像在处理別人的身体。 疼痛是存在的,但被兴奋剂的残余效果和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压制了——他脸上的伤疤持续传来一种低沉的脉动,像第二次心跳,频率大约每分钟四十次,缓慢、沉重、带著泥土和金属摩擦的质感。 那是大地使徒的心跳。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那个存在的“规则活动节律”。 陈野调出系统的生理监控界面。在他的生命体徵数据旁边,新增了一个单独的波形图,標籤是【未知规则辐射接收】,波形与他感知到的脉动完全同步。 系统在记录和分析这道標传递的信息。 他放大波形,仔细观察。 每一次脉动都不是简单的正弦波,而是复杂的叠加波形,包含至少七个主要频率分量。其中三个分量相对稳定,像是背景噪音。另外四个分量则在缓慢变化——有的在增强,有的在衰减,有的频率在漂移。 “它在恢復。”陈野低声说,“或者……在重构。” 基站地下室的液氮攻击显然对大地使徒造成了实质性伤害。那些溃散的碎片就是证据。但一个序列5以上的存在不会这么容易死去,它需要时间来重组物质、重构规则、重新稳定自身的存在形式。 而这个波形,就是它的“恢復进度条”。 如果陈野能解读这些频率分量各自代表什么——物质吸收速率?规则稳定度?空间摺叠能力?——他就能精確知道大地使徒的状態、弱点、甚至下次完整降临的时间窗口。 但首先,他需要一个“解码器”。 陈野打开了系统的升级界面。脆弱期已经结束,他现在可以安全地进行升级了。而刚刚解锁的【环境改造武器系统】分支,里面有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选项: 【规则频率分析阵列】 【功能:捕捉、解析、可视化规则污染体的“活动特徵频率”】 【所需材料:高频晶体谐振器(3个)、光谱稜镜(2个)、精密时基模块(1个)】 【所需生存点数:1200】 【特殊说明:该阵列对已建立“规则连接”的目標(如道標关係)有十倍解析精度加成】 材料库里有谐振器和稜镜,都是从旧世实验室废墟里回收的。时基模块稍麻烦,但堡垒的导航系统里就有一个备用的,精度足够。 陈野毫不犹豫地確认了升级。 系统提示升级需要四十五分钟。刚好够他处理其他事务。 第一架渡鸦传回了遗址內的影像。 塔楼內部有近期活动痕跡:二楼的一个房间被清理过,灰尘被扫到角落,窗台上放著几个空的罐头盒。三楼有生火的痕跡,灰烬还是湿的——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 但没有人。 渡鸦飞遍了遗址每个角落,除了几只变异老鼠,没发现任何活物。 第二架渡鸦在遗址西侧两公里处发现了车轮印——不是重型车辆,更像是摩托车或轻型越野车留下的。印痕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方向朝著遗址,但到了遗址边缘就消失了。 对方没有开车进去,而是步行。 第三架渡鸦的发现让陈野坐直了身体。 遗址东南方向三公里,一片废弃的服务区停车场里,停著三辆车。其中一辆是改装过的皮卡,车顶架著天线阵列,侧面喷著火焰拳头的標誌。 火石集团的人。 而且他们就在附近。 陈野立刻切换渡鸦的观察模式,从光学切换到热红外。 皮卡的车厢里有两个人,正在睡觉。服务区建筑內有三个热源,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吃东西。还有一个热源在建筑屋顶,担任警戒哨。 总共六人。 从热信號的分布和装备判断,这不是战斗小队,更像是侦察或监视小组。他们停的位置很巧妙——既在遗址的可观察范围內,又保持了安全距离,而且背靠服务区建筑,有退路。 他们在监视老收费站。 等谁? 陈野调转堡垒的方向,缓缓驶向遗址西侧一公里处的一片废弃物流仓库。仓库的屋顶大部分坍塌,但墙壁还算完整,能提供基础的隱蔽。 堡垒在仓库阴影处停下,外部灯光全部熄灭,装甲的吸波涂层再次启动。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就在堡垒停稳后的第三分钟,系统的规则频率分析阵列升级完成了。 控制室內,左侧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界面中央是一个旋转的三维频谱图,七个不同顏色的波形在其中缠绕、交织、分离。每个波形都有详细的参数:主频率、振幅、相位、谐波分量、时间稳定性…… 而在频谱图下方,系统已经开始自动解析: 【目標规则特徵分析(基於道標连接)】 【特徵一(红色波形):物质同化速率,当前值0.7/10,趋势:上升(每24小时+0.3)】 【特徵二(蓝色波形):空间稳定性,当前值2.1/10,趋势:下降(每24小时-0.5)】 【特徵三(绿色波形):规则完整性,当前值3.8/10,趋势:波动(受外部干扰)】 【特徵四(黄色波形):……解析中……疑为“意识活跃度”或“感知范围”】 【综合评估:目標处於“重伤重构期”,完整恢復预计需要96-120小时。当前最大威胁范围:半径15公里(基於特徵四推算)】 陈野盯著那些数字。 96-120小时,四到五天。 这意味著他有四到五天的时间窗口,在大地使徒完全恢復前,找到应对方法或者……再次重创它。 但更让他注意的是第三条:规则完整性受外部干扰。 什么干扰? 他放大绿色波形的细节。波形不是平滑的曲线,而是布满了细小的、周期性的“凹陷”,像是被某种外力定期敲打。凹陷的间隔大约是六小时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五分钟。 像是……某种净化仪式? 第三聚居地的净化仪式? 第179章 仓库的隱蔽处 陈野立刻调出地图。第三聚居地位於遗址东北方向约八十公里。如果净化仪式的影响范围能达到这里,那说明仪式的规模不小,而且针对的规则污染类型与大地使徒高度相关。 他需要周薇带来的情报,更需要她哥哥——那位序列8安寧祭司——的专业分析。 但首先,他得解决监视遗址的火石集团小组。 陈野切换到渡鸦的视角。 服务区屋顶的警戒哨正在换班,新上来的那人拿著望远镜,仔细扫描遗址方向。他看得很认真,每隔三十秒就调整一次焦距,像是在確认什么细节。 陈野让渡鸦绕到服务区后方,从背光角度观察建筑內部。 热红外画面显示,建筑內的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摊开著一张地图。其中一人在用无线电通话——渡鸦的定向麦克风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確认目標未出现……需要继续等吗?……明白,保持监视至明早六点……如果出现,按三號方案执行……” 三號方案是什么? 陈野不知道,但他不打算等。 他启动了堡垒,但没开引擎,而是切换到静默驱动模式——这是他用系统升级过的功能,通过电磁悬浮和超导蓄能实现短距离无声移动,能耗极高,但隱蔽性极佳。 堡垒像幽灵般滑出仓库的阴影,贴著地面,无声地驶向服务区。 距离两公里。 一公里。 五百米。 在距离三百米时,陈野停下了。这个距离足够清晰观察,又不会触发对方可能布设的振动传感器。 他从控制台下方的武器柜里取出一把狙击步枪。 这不是普通步枪,而是他用系统升级过的【低频共振狙击枪】。子弹不是金属弹头,而是封装在特製弹壳里的“规则谐振器”——一种能短暂干扰特定规则频率的晶体装置。原本设计用於对抗低阶诡异的规则防御,但现在,陈野要用来做实验。 他將步枪架在观察窗的射击口上,连接上堡垒的战术计算机。 计算机已经接收了规则频率分析阵列的数据。陈野选择了大地使徒的第四特徵——那个疑为“意识活跃度”的黄色波形,截取了它的主频率和三个主要谐波。 然后,他將这些频率参数输入狙击枪的谐振器装填程序。 枪膛內的晶体开始按照指定频率振动,发出人耳听不到的超声波。 陈野瞄准了服务区屋顶的警戒哨。 那人正举起望远镜。 陈野扣下扳机。 没有枪声,只有一声轻微的、类似玻璃裂开的“咔嚓”声。子弹以亚音速飞出,在空气中留下细微的波纹轨跡。 三秒后,子弹击中目標——不是人,而是那人脚下的屋顶水箱。 子弹碎裂,封装在內部的规则谐振器释放。 以击中点为中心,半径十米范围內,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不是物理上的粘稠,而是规则的紊乱——光线扭曲,声音传播失真,热红外信號出现大片雪花噪点。 最重要的是,在那个范围內,所有与大地使徒同源的规则波动都被放大了至少三倍。 屋顶的警戒哨是第一个感受到的。 他放下望远镜,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身体开始摇晃。不到五秒,他就跪倒在地,开始乾呕,接著是剧烈的头痛——红外画面显示,他额头的温度在十秒內上升了整整三度。 那是规则共振导致的神经过载。 如果他体內有与大地使徒相关的规则污染(哪怕只是微量接触的残留),谐振器放大的波动就会与那些残留发生共鸣,像用特定频率震碎玻璃一样,衝击他的意识。 效果比陈野预想的更好。 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在规则紊乱区域內,建筑內的另外三人也出现了异常反应。 其中两人捂住头,痛苦地蜷缩身体。而第三个人——那个正在用无线电通话的——突然站起身,动作僵硬地走向窗户,然后…… 他撞碎了玻璃,跳了出去。 不是自杀。他的动作像提线木偶,每一步都精確、机械,完全不像是自主意识控制。 陈野立刻放大画面。 那人的眼睛在红外视角下散发著异常的亮光,瞳孔完全扩张,眼眶周围的血管凸起,像黑色的蛛网。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从口型判断,他在重复同一个词: “道標……道標……道標……” 陈野的伤疤突然剧痛。 这一次的痛不是灼烧,而是拉扯——像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伤疤的“连接”,试图反向定位他、甚至影响他。 他立刻切断了狙击枪与规则频率分析阵列的连接。 紊乱区域消散。 屋顶的警戒哨瘫倒在地,不再动弹。建筑內的两人还在挣扎,但程度减轻。而跳窗的那个人……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红外显示他的体温在快速下降,已经低於30度。 死了?还是昏迷? 陈野不確定。 但他確定了一件事:火石集团的这些人,体內都有大地使徒的规则污染。可能很微量,可能是通过接触受污染的土壤、水源或物品感染的,但確实存在。 而那个跳窗的人,污染程度最深,甚至达到了可以被远程“共鸣操控”的程度。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火石集团与大地使徒的联繫,比陈野预想的更紧密。他们不是简单的“试图控制”,而是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污染”了。 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將其视为“力量的一部分”。 陈野想起那个叛逃者提供的情报:火石集团在狩猎特定诡异,收集主材料,试图製造新的高阶序列者。 也许,他们想製造的,就是与大地使徒同途径的序列者。 也许,那个基站地下室用活人祭祀的法阵,就是他们“培育”过程的一部分。 而陈野,带著他的伤疤道標,闯入了这场实验,成了最大的变量。 堡垒內,寂静无声。 只有规则频率分析阵列的界面还在跳动,显示著大地使徒缓慢恢復的进程。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周薇约定的最后时限,还有三小时十二分钟。 他调转堡垒,回到仓库的隱蔽处。 现在,他需要等待。 等待周薇带来第三聚居地的情报。 等待大地使徒进一步恢復,暴露更多弱点。 等待火石集团的下一步行动。 而在等待中,他会继续分析那道標传来的信息,继续升级堡垒的武器系统,继续为即將到来的、不可避免的对决做准备。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大地使徒,还是火石集团,都不会放过他。 而他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在对方摧毁他之前,先摧毁对方的一切。 堡垒的阴影在仓库深处,像一头蛰伏的、正在计算猎杀时机的猛兽。 而远方,灰雾深处,大地之下,某种存在的心跳,正在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它也在等待。 等待完整降临的那一刻。 等待狩猎那个胆敢伤害它、標记它、挑衅它的“道標”。 第180章 交易与谎言 老收费站遗址的沉默在凌晨四点被打破。 不是引擎声,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细微的、像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堡垒的声学传感器捕捉到它时,陈野已经醒了——他根本没睡,一直在监控规则频率分析阵列的波形变化,同时用3d印表机製作装甲修復所需的特种合金补丁。 波形显示,大地使徒的恢復速度加快了。 红色波形——物质同化速率——在过去六小时內从0.7跳到了1.3,增幅近一倍。蓝色波形的空间稳定性还在下降,但下降速度减缓了。而绿色波形的“规则完整性”波动幅度增大,那些周期性凹陷变得更深、更不规则。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在遗址之外,或者在大地深处。 陈野调出渡鸦的实时画面。 遗址內仍然空无一人,但塔楼二层那个被清理过的房间,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金属罐头盒,里面插著一根燃烧到一半的白色蜡烛。蜡烛没有点燃,但它摆放在窗台正中央,像一个信號。 是周薇。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號之一:如果她提前到达但发现环境不安全,就在约定地点留下未点燃的白蜡烛,然后撤离到备用联络点。 备用联络点在遗址东南方向五公里处,一个旧世的地质勘探站遗址。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最后时限还有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启动堡垒,再次切换到静默驱动模式,朝著勘探站方向驶去。 勘探站比收费站更荒凉。它建在一处裸露的岩层上,主体建筑是低矮的水泥方块,旁边立著几个已经锈蚀成废铁的钻探设备。没有公路直达,只有一条被杂草和碎石覆盖的土路。 堡垒在距离勘探站一公里处停下。 陈野放出了第四架渡鸦——这是专门用於夜间侦察的型號,搭载微光增强和热成像双模式传感器。 画面传来时,陈野眯起了眼睛。 勘探站里有人。 不止一个。 主建筑门口停著两辆轻型越野摩托车,车身上覆盖著迷彩网。建筑內有四个热源:两个在门口警戒,一个在建筑深处靠墙坐著(可能是伤员),还有一个……站在建筑中央,面对门口,一动不动。 那个站立的人,热信號特徵异常。 他的体温是恆定的36.5度,分布极其均匀,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差(四肢温度通常低於躯干)。而且他的轮廓边缘有细微的“光晕”——红外传感器显示,他身体周围散发著微弱但持续的能量辐射,温度比环境高出约0.3度。 序列者。 而且是处於“能力激活待命状態”的序列者。 陈野立刻將画面切换到微光增强模式。 现在他能看清了。 站在建筑中央的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著磨损的灰色长袍,长袍下摆沾满了乾涸的泥浆。他身形消瘦,但站姿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那是守夜人途径的典型“准备姿態”,便於快速结印或激发符文。 他的脸…… 陈野放大了画面。 男人有一张线条冷硬的脸,下巴有胡茬,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最重要的是,他的额头正中,有一个淡淡的、发著微光的符號——那是用特殊顏料或直接以规则烙印的“安寧印记”,序列8安寧祭司的標誌。 周薇的哥哥。 周瑾。 他提前到了,而且没有隱藏身份。这意味著两件事:第一,情况紧急到他必须亲自来;第二,他不在乎暴露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 陈野切换到渡鸦的定向麦克风。 “……时间不多了。”周瑾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带著一种奇特的共鸣感,像是声音在某个封闭空间里迴荡过,“薇薇,你確定那个『鴞』会来?” “他会来。”周薇的声音从建筑深处传来,她应该是那个靠墙坐著的热源,“他需要情报,而且……他脸上有道標。” 短暂的沉默。 “道標。”周瑾重复这个词,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恐惧,是某种近似於……兴奋的紧绷感,“什么类型的道標?” “与哭泣天使同源,但更深。他自己说是从一个『大地使徒』身上感染的。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更长的沉默。 渡鸦捕捉到周瑾的呼吸频率加快了0.2倍。他的双手微微收紧,长袍袖口下,有淡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周瑾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我们第三聚居地的麻烦,比我想像的更大。” “什么意思?” “净化仪式针对的污染源,主要特徵就是『物质同化』和『空间摺叠』。我们一直以为那是某个失控的序列6或序列7造成的区域性污染。但如果那是一个序列5以上存在的『溢出效应』……”周瑾停顿了一下,“那我们的仪式不是『净化』,是『挑衅』。它在试图抹除那个存在的一部分规则延伸,而那个存在……会反击。” 建筑內陷入死寂。 连门口的守卫都转过头,看向周瑾。 陈野在堡垒里,面无表情地听著这一切。 周瑾的分析基本正確,但还缺了关键一环:火石集团的参与。他们不是旁观者,他们是推动者。那个基站地下室的祭祀法阵,那些被清除的次级污染体,那些体內有大地使徒污染的火石集团成员…… 这一切不是自然发生的灾难。 是人为引导的实验。 而陈野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情报卖个好价钱。 他启动了堡垒的引擎——不是静默模式,而是正常启动,让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荒原上迴荡。 然后,他打开外部探照灯,三道光束刺破凌晨的灰雾,精准地打在勘探站主建筑的门口。 “待在原地。”陈野通过外部扩音器说,“我过来。” 他没有开堡垒过去。堡垒太大,无法进入勘探站建筑。而且,他需要面对面交易——有些情报,只有在看到对方眼睛时,才能判断真偽。 陈野从武器柜里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匣。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他特製的“规则干扰弹”,弹头里封装了从大地使徒溃散碎片中提取的微量规则残留,理论上可以对同源污染体造成额外伤害。 然后,他往腰带上別了两颗震撼弹、一把战术刀、以及一个小型医疗包。 最后,他戴上了面罩。 不是防毒面具,而是他用系统升级过的【多谱段观察面罩】。它集成了微光增强、热成像、规则辐射可视化,还能过滤大部分精神污染类攻击。面罩的镜片是单向透光,外面的人看不到他的眼睛。 准备妥当后,陈野打开堡垒侧面的气密门,跳了下去。 凌晨的空气冰冷刺骨,带著灰雾特有的、像是烧焦塑料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地面是坚硬的碎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第181章 不疾不徐 陈野走向勘探站,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距离一百米时,门口的两个守卫举起了枪。 “停下,解除武器!”其中一个喊道。 陈野停下,举起双手——但双手是空的。他的武器都在腰带上,明显可见。 “我是来交易的,不是来战斗的。”他说,“如果我想杀你们,你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守卫看向建筑內。 周瑾的声音传来:“让他进来。” 守卫让开路。 陈野走进建筑。 勘探站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挑高超过四米,墙壁上还掛著旧世的地质图和矿物样本。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地上铺著防潮垫,周薇靠墙坐在垫子上,脸色苍白,左腿绑著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 而周瑾站在她身前五米处,与陈野面对面。 距离这么近,陈野能更清楚地看到周瑾身上的细节:长袍的领口有细密的银色绣线,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他的双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但指关节处有老茧——那是长期结印留下的痕跡;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那是序列能力深入骨髓的表现。 “你就是『鴞』。”周瑾说。 “你是安寧祭司周瑾。”陈野点头,“我们时间都不多,直接交易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数据存储盘,放在地上,用脚尖推到两人中间。 “这里面有三个文件。第一,火石集团在旧工业园区域的实验证据,包括他们用活人祭祀维持法阵的照片、音频记录,以及他们成员体內存在大地使徒污染的检测数据。” 周瑾的眼神锐利起来。 “第二,大地使徒的规则频率分析数据。我建立了它的七个主要特徵波形,包括恢復速度、弱点变化、可能的活动规律。” 周薇倒吸一口凉气。 “第三……”陈野停顿了一下,“我推测的火石集团真实目的。他们不是要控制大地使徒,而是要『成为』它的一部分。他们在尝试用魔药和祭祀,將自己的核心成员转化为与大地使徒同途径的序列者——不是普通的序列者,是『代行者』,能在那个存在不完全降临的情况下,借用它的部分力量。” 周瑾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证据?” “服务区那支侦察小组的反应。”陈野说,“我用规则谐振器放大了大地使徒的波动频率,结果引发了其中一人被『远程共鸣操控』。如果只是普通的污染感染,不会达到那种程度。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体內的污染不是意外接触,是主动植入,是仪式的一部分。” 建筑內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传来的、灰雾中诡异的呜咽声。 过了十几秒,周瑾弯腰捡起了数据存储盘。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从自己长袍的內袋里,掏出了一个用黑色绸布包裹的物体。 “你要的回报。”他说,“关於大地使徒,我知道的情报。” 他將绸布包放在地上,推给陈野。 陈野没有立刻去拿,而是问:“先验货。大地使徒的具体序列途径是什么?它原本是什么?” 周瑾深吸一口气。 “我们守夜人途径有一份残缺的《旧世诡异谱系》,是旧世几个大型研究机构在灰雾降临初期编纂的,后来大部分遗失了。我手里有其中三页,其中一页记载了一个代號『g-07』的个体。” “g-07最初被记录为『地质构造体·悲伤』,推测由旧世一场大地震中,被困在地底深处的矿工集体绝望情绪,与地脉辐射融合变异而成。它的初始形態就是哭泣天使,但那是它最弱、最不稳定的形態。隨著时间推移和吸收物质增多,它会进化——从天使,到使徒,再到……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和物质,理论上能进化成『大地君主』,序列4以上的存在。” “它的核心能力是『同化规则』:接触到的任何物质,都会被它解析、复製、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但这个过程需要『情感共鸣』作为催化剂——这也是为什么它最初形態是哭泣天使,需要与人类对视才能石化。情感是它理解物质结构的『钥匙』。” 陈野的指尖微微发冷。 情感共鸣。 那道標…… “那道標是什么?”他问。 “道標是它留在猎物身上的『情感锚点』。”周瑾盯著陈野的脸,仿佛能透过面罩看到那道伤疤,“你与它对峙时產生的恐惧、绝望、愤怒……任何一种强烈情绪,都会被它捕捉,转化为一种规则层面的『连接』。通过这道连接,它可以追踪你、感知你、甚至在条件允许时……直接以你为坐標进行空间跳跃。” “怎么解除?” 周瑾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序列5以上的净化能力可以抹除。但现实中,序列5在整个迁徙纪元有记录的也不超过二十人,而且大部分已经失控或失踪。另一个方法是……杀死它。本体死亡,道標自然消散。” “第三个方法呢?”陈野听出了周瑾的言外之意。 周瑾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第三个方法,是让它『完成』道標。如果它通过道標降临到你身上,將你完全同化,道標的作用就结束了——因为你已经不存在了。” 陈野笑了。 笑声在面罩里显得闷闷的,但其中的冰冷意味让周瑾都后退了半步。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我死定了?” “不。”周瑾摇头,“我是来告诉你,第三聚居地的净化仪式,或许能帮你。” 他指了指陈野脚下的绸布包。 “打开看看。” 陈野弯腰,捡起绸布包,解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静態的,它们在缓慢流动,像活物,散发著淡绿色的微光。 “这是净化仪式的核心符文阵列拓印。”周瑾说,“完整的仪式需要六个序列7以上的祭司主持,但我们只有三个,所以我哥哥——聚居地首领——用这个石板作为『共鸣放大器』,试图弥补人手不足。” “仪式的原理,是构建一个局部『规则真空区』,將所有污染规则『排挤』出去。理论上,如果你带著这个石板,靠近大地使徒的核心区域,石板会与那个存在的规则发生强烈共振。共振的结果有两种:要么你周围的规则真空会暂时隔绝道標的连接,要么……会激怒它,让它提前发动攻击。” 第182章 伤疤剧痛 陈野拿起石板。 触手的瞬间,他脸上的伤疤剧痛。 但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或拉扯的痛,而是一种……被冰水浇灭的、刺骨的寒冷。石板上的符文光芒突然变亮,那些流动的轨跡开始加速,像在兴奋。 而系统的规则频率分析阵列界面上,大地使徒的绿色波形——规则完整性——出现了剧烈的震盪,振幅瞬间增大了三倍。 石板有效。 但也危险。 “这是你的报酬?”陈野看向周瑾。 “这是预付。”周瑾说,“完整的报酬,是你帮我们完成净化仪式。如果你能带著石板进入污染核心区域,吸引大地使徒的注意力,我们就有机会完成仪式的最后阶段。成功之后,我可以亲自为你尝试净化道標——虽然成功率不高,但至少是个机会。” 陈野將石板收进怀里。 伤疤的疼痛减弱了,但石板的冰冷感持续渗透进胸口,像一块冰贴在心臟旁边。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周瑾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你就只能靠自己了。带著道標,被一个序列5以上的存在追杀,同时还要防备火石集团——他们现在一定知道你破坏了他们的实验场,不会放过你。” “而如果我们合作,你至少有两个盟友:我和第三聚居地。成功了,你解除道標,我们解决污染源。失败了……”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周薇。 “我们都会死。但至少,死之前还能做点什么。” 陈野沉默地看著周瑾。 他在计算。 周瑾没有完全说实话。那块石板肯定有別的用途,或者有副作用。一个序列8的祭司,不会把仪式核心这么轻易交给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但周瑾的紧迫感是真的。第三聚居地的危机是真的。大地使徒的威胁也是真的。 而最重要的是——陈野需要那个“进入污染核心区域”的机会。 他需要近距离观察大地使徒,收集更多数据,测试系统的极限,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方法。 至於周瑾隱藏的意图……不重要。 在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有自己的目的。但只要他们的下一步行动符合陈野的计划,那就足够了。 “交易成立。”陈野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需要你们提供第三聚居地的详细结构图,特別是地下部分。大地使徒的核心很可能在地下深处。” “可以。” “第二,净化仪式开始前,我要先进入污染区侦察。你们要给我提供所有已知的入口和安全路线。” “可以。” “第三……”陈野盯著周瑾的眼睛,“如果我发现你们在利用我完成別的目的,或者在关键时刻背叛,我会先杀了你们,再处理大地使徒。” 周瑾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合理。”他说,“我也有一个条件:从现在开始到仪式结束,你不能主动攻击火石集团的人,除非他们先动手。我们需要保持最低限度的『可交涉状態』,因为……他们手里有我们需要的另一件仪式材料。” 陈野明白了。 这才是周瑾的真正目的。他不是单纯想净化污染,他是想通过净化仪式,从火石集团手里抢回或换取那件材料。 而陈野,是他计划中的诱饵、打手、或者……牺牲品。 有趣。 “可以。”陈野说,“但如果他们先动手,我不会留情。” “当然。”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周瑾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盒子,递给陈野。 “这是约定的另一半报酬:关於炎拳魔药核心的详细分析数据。我哥哥亲自做的检测,包括稳定性评估、失控前兆特徵、晋升序列7的可能条件。” 陈野接过盒子,没有打开。 “最后两个问题。”他说,“第一,火石集团的那个材料是什么?第二,净化仪式的確切开始时间。” 周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灰雾正在变淡,天空从墨黑转向深灰——黎明快到了。 “材料是『静止之心』,一件能暂时冻结规则活动的奇物,產自某个已经毁灭的实验室。没有它,净化仪式的成功率不到30%。” “至於时间……”他停顿了一下,“四十八小时后。在第三聚居地的『午夜时刻』,当灰雾浓度达到最低点时。” 四十八小时。 陈野转身,朝门口走去。 “四十八小时后见。” 他离开勘探站,走向堡垒。 身后,周瑾的声音传来,很轻,但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保重,道標携带者。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还能站著说话。” 陈野没有回头。 他登上堡垒,关闭舱门。 控制室內,他將石板放在工作檯上,连接上系统进行扫描。 同时,他打开了周瑾给的那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张摺叠的纸,和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炎拳的血液样本,已经被提炼过了。 陈野展开纸。 纸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复杂的、像是分子结构又像是能量迴路的图示。在图案旁边,用娟秀的字跡写著一行註解: 【检测到样本血液中存在两种互相衝突的规则印记】 【印记a:熔炉途径·序列8炎拳(稳定)】 【印记b:未知途径·序列?大地使徒(微弱,但正在增强)】 【结论:目標正在被外来规则污染侵蚀,若无干预,预计72-96小时內完全失控,转化为大地使徒的次级衍生物】 陈野盯著那行字。 72-96小时。 刚好是大地使徒完全恢復的时间窗口。 火石集团的炎拳,不是要晋升序列7。 他是要被转化成大地使徒的一部分。 而火石集团的高层,知道这一点吗? 陈野看向窗外。 黎明前的灰雾最浓,像一堵移动的墙,缓缓吞噬著整个世界。 而在那堵墙的深处,大地之下,某个存在的心跳,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它在等待。 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等待猎手自投罗网。 陈野启动了堡垒,朝著第三聚居地的方向驶去。 四十八小时。 他需要修復堡垒,需要分析石板,需要制定计划。 需要准备好,迎接这场註定惨烈的、三方博弈的死局。 堡垒的引擎在灰雾中低吼,像一头受伤但依然致命的野兽,冲向下一个战场。 第183章 虚妄的黎明 堡垒在前往第三聚居地的公路上已经行驶了六个小时。 这六小时里,陈野做了三件事: 第一,修復堡垒的装甲损伤。系统升级过的【纳米自修復涂层】发挥了作用,那些在液氮衝击下產生的裂纹正在缓慢闭合,像生物的伤口在癒合。但完全恢復需要时间,而陈野没有时间。他动用了储备的特种合金和结构胶,进行关键部位的加固。最终装甲完整性恢復到89%,勉强够用。 第二,分析周瑾给的“静止之心”情报。那不是实物,而是信息——关於那件奇物的外观、能量特徵、可能的存放位置。据周瑾所说,火石集团从一座被称为“钟摆研究所”的废墟中找到了它,目前由他们的首领,“炎拳”途径序列7的“焚炉”亲自保管。而焚炉本人,此刻就在第三聚居地外围的某个移动营地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解析那块石板。 石板躺在工作檯上,连接著六根数据线。系统的扫描已经进行了五小时四十七分钟,进度条卡在97%,还在缓慢爬升。这不是普通物品的扫描——石板的每一个符文都在抵抗解析,它们不是静態的雕刻,而是“活”的规则具现,像一群微小的、发光的鱼,在石板的二维平面里游动、变化、重组。 陈野盯著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流。 每当系统尝试锁定某个符文的形態,那个符文就会分裂、变形、或者乾脆消失,然后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出现。这不是技术问题,是规则层面的“不可测性”——观察行为本身在干扰被观察对象。 但陈野有耐心。 他让系统切换到了概率云分析模式:不再尝试追踪单个符文,而是建立所有可能出现的位置、形態、连接关係的概率分布图。五小时后,一张模糊但可辨认的“符文网络拓扑图”终於生成了。 结果令人不安。 石板的符文阵列,核心功能確实是“规则真空”,周瑾没有撒谎。但这个阵列有一个隱藏的子模块,一个嵌套在主要结构里的、更加复杂的小型网络。 子系统的作用是……“情感共鸣放大”。 它会放大携带者对外界的情感反应——恐惧、愤怒、悲伤、喜悦——並將这些情感波动转化为特定频率的规则辐射,向外发射。 就像一个信標。 但发射给谁? 陈野调出了石板与大地使徒规则频率的关联分析。 当石板靠近陈野(或者更准確地说,靠近他脸上的道標)时,大地使徒的绿色波形——规则完整性——会出现剧烈震盪。但这不是“干扰”,而是“共振”。石板在放大陈野道標发出的情感信號,让那个存在能更清晰地感知他的位置、状態、甚至……情绪变化。 周瑾说石板能“暂时隔绝道標连接”。 是谎言。 石板的真正作用,是强化连接,让陈野成为更醒目、更不可忽视的“诱饵”。 “所以,净化仪式需要我去吸引大地使徒的注意力……”陈野低声自语,“不是因为我带著石板能削弱它,而是因为我带著石板,能把它引出来。” 计划变了。 或者说,计划一直就是这样,只是周瑾用一半的真相掩盖了另一半。 陈野关掉石板的分析界面。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惊讶。在这个世界,背叛和利用是常態,信任才是奢侈品。周瑾的选择在情理之中:用一个陌生人的命,换取第三聚居地的生存机会,很划算。 问题是,陈野不打算当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而就在这时,堡垒的警报响了。 不是外敌入侵,不是系统故障,是……陈野自己的身体。 生理监控界面,他的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同时飆升,体温在三十秒內从36.5度上升到38.7度。但他没有生病,没有受伤,唯一的异常是—— 脸上的伤疤。 伤疤在发烫,烫得像烙铁。不是之前的脉动或拉扯感,而是一种尖锐的、定向的刺痛,像一根针从伤疤深处刺出来,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西南方。 距离……很近。 陈野调出地图。 堡垒目前的位置,距离第三聚居地还有约四十公里。西南方五公里处,有一个標註为“废弃採石场”的区域。 而规则频率分析阵列的界面,正在疯狂刷新数据: 【检测到高浓度同源规则污染】 【污染源强度:序列6-7区间(波动中)】 【距离:4.8公里,正在接近】 【移动速度:约每小时20公里,地面移动】 序列6-7,不是大地使徒本体。 但强度已经超过了陈野迄今为止遭遇过的任何敌人(除了大地使徒本身)。 是火石集团的人?还是……大地使徒的衍生物? 陈野切换到堡垒的外部传感器。 热成像画面显示,採石场方向,有一个醒目的高温信號正在移动。信號形状不是人形——它更加庞大,轮廓不规则,表面温度分布极度不均:核心区域超过五百度,边缘却只有三十度左右。而且它移动的方式很古怪:不是行走,更像是……在地面上“流淌”? 光学画面放大。 灰雾中,一个大约三米高、由熔融岩石和流动金属构成的生物,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朝著堡垒的方向移动。它的躯体不断变形,时而像人形,时而像多足爬虫,表面布满了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冷却中的岩浆。 而在它身后,地面上留下一条焦黑的、还在冒烟的轨跡。 【目標分析完成】 【规则匹配度:91%与大地使徒同源】 【次级特徵匹配:与火石集团“炎拳”途径有73%相似性】 【结论:高度疑似“炎拳”途径超凡者与大地使徒污染融合產物(失控体)】 失控的炎拳。 或者说,被大地使徒污染侵蚀后,失去人类形態和意识的……怪物。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与周瑾约定的四十八小时,还剩四十一小时。 他没有避开这个怪物。 相反,他调转堡垒方向,主动迎了上去。 理由很简单:第一,这个失控体在朝堡垒移动,说明它已经被道標吸引,避不开;第二,他需要测试新武器的效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想看看,一个被大地使徒污染侵蚀的序列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堡垒在距离失控体八百米处停下。 陈野没有立刻开火。他启动了所有传感器,开始全面扫描。 数据如瀑布般刷过屏幕: 【体表温度:核心区域572c,边缘区域28-45c】 【內部结构:检测到类骨骼金属框架、高温熔岩循环系统、以及至少三个高能量反应点(疑为魔药核心残留)】 【规则污染浓度:7.3(背景值0.3),且持续上升】 【弱点分析(基於热分布):能量循环节点(三个高热点)、与地面接触的“锚定区域”(温度较低)】 三个高热点。 陈野想起了周瑾提供的分析:炎拳的魔药核心在胸腔。但现在这个怪物体內有三个高热点,说明污染侵蚀已经导致魔药结构异化、分裂,或者……增殖。 他调出了新解锁的【环境改造武器系统】。 其中一个选项是:【温压诱飞弹】。 原理:发射一种特製的化学药剂弹头,在命中目標后迅速气化,与空气中的氧气发生剧烈反应,產生瞬间的超高温和超高压衝击波。对常规目標效果一般,但对这种依赖內部高温维持形態的生物,或许有奇效——外部温度骤升会打破它体內的热平衡。 陈野加载了弹药。 然后,他打开了堡垒的外部扩音器。 “如果你还能听懂人话,”他说,“停下。” 失控体没有停下。 它甚至没有反应,只是继续朝著堡垒流淌而来,速度略微加快。 七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进入有效射程。 陈野按下了发射钮。 堡垒顶部的多管发射器射出三发温压诱飞弹。弹头在空中划出轻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失控体前方十米、左五米、右五米的位置。 几乎同时爆炸。 不是火光冲天的爆炸,而是沉闷的、像巨型气囊被瞬间充满又破裂的“砰”声。三团膨胀的白色气浪笼罩了失控体,气浪內部温度在0.3秒內飆升到超过一千度。 有效。 失控体的动作顿住了。它表面的熔融岩石开始剧烈沸腾,裂缝里透出的红光变得刺眼,整个躯体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像一颗即將爆炸的心臟。 但它没有崩溃。 相反,它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堡垒的音频传感器没有记录到任何声波。但陈野的大脑直接“听”到了它: 【痛……】 【热……太多……】 【需要……冷却……需要……大地……】 声音破碎、混乱,像无数个意识碎片在同时嘶吼。 然后,失控体做出了陈野意料之外的举动。 它没有攻击堡垒,没有逃跑,而是……开始“挖掘”。 它的躯体前端分裂成十几条熔岩触手,疯狂地击打地面。混凝土路面在高温下迅速熔化、汽化,一个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失控体整个躯体开始向下钻,像要潜入地下。 它想回大地深处? 还是想……联繫本体? 陈野没有给它机会。 他启动了第二种武器:【低温凝固剂投射器】。 这是从液氮罐获得的灵感升级版——將超低温化学凝固剂以高压喷射,在命中目標后迅速吸热固化,形成一层坚硬的低温外壳,封锁目標的移动和能量循环。 蓝色的凝固剂像水枪般射出,命中正在挖掘的失控体。 第184章 冰壳的物质 滋滋声响起。 失控体表面的高温瞬间將凝固剂汽化,但汽化过程吸收了巨量热量。一层灰白色的、像陶瓷又像冰壳的物质开始在它表面蔓延、增厚。 失控体的动作变慢了。 它的挣扎变得艰难,那些熔岩触手在低温外壳的束缚下,开始碎裂、剥落。 但就在这时,陈野的伤疤再次剧痛。 这一次的痛,不是指向失控体,而是指向……地下。 他低头看向地面。 堡垒的振动传感器读数正在疯狂跳动。 地下有东西。 不止一个。 很多。 “渡鸦,地下扫描!”陈野下令。 无人机降低高度,启动地下穿透雷达。 画面传来时,陈野的瞳孔收缩。 以失控体挖掘的坑洞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內,地下至少埋藏著二十个类似的、但小得多的热源。它们像是沉睡的卵,或者……未孵化的幼体。 而此刻,这些热源正在被“激活”。 因为失控体的挣扎,因为它散发的高温和规则污染,因为它与大地使徒的连接。 它们在甦醒。 “火石集团到底在这里埋了多少……”陈野的声音被新的警报打断。 堡垒的规则扰动探测器读数飆升到了12.4——这是前所未有的数值,已经接近当初面对大地使徒部分降临时的水平。 而失控体,那个被低温外壳覆盖的怪物,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表面的裂缝全部闭合。 红光熄灭。 整个躯体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扭曲的雕像。 但这不是死亡。 陈野的系统界面弹出了警告: 【检测到大规模规则共振】 【共振源:地下污染体集群】 【共振频率:与大地使徒特徵四(意识活跃度)高度同步】 【共振效果:疑似在构建“临时意识网络”】 地下那些“卵”,正在通过共振,將它们的意识(如果那能称为意识)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临时的、集体的思维。 而这个集体思维的第一个指令,是…… “渡鸦,升高!快!”陈野对著通讯器大喊。 但太迟了。 地面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喷发”。 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由熔融岩石和金属构成的生物从地下衝出,像火山喷发般射向空中。它们最小的只有家犬大小,最大的接近成年人体型,形態各异,但都散发著同源的高温与规则污染。 而它们的目標,不是堡垒。 是渡鸦。 三架侦察机在瞬间被淹没。高温熔岩轻易熔化了它们的机身,金属结构像蜡一样融化、滴落。 陈野失去了空中视野。 但地面视野还在。 他看到,那些从地下衝出的生物,在空中短暂悬浮后,开始朝著一个中心点匯聚——那个被低温凝固的失控体。 它们扑上去,用自己高温的躯体,撞击、熔化、吞噬那层灰白色的外壳。 它们在“解救”它。 或者说,在“融合”它。 陈野没有犹豫。 他启动了堡垒的主武器——那门用系统升级过的120毫米滑膛炮。 炮口转动,锁定正在融合的生物集群。 “全功率,穿甲燃烧弹,三连发。” 炮声轰鸣。 第一发炮弹命中集群中心,炸开。高温金属射流贯穿了至少三个生物,將它们撕裂。 第二发打在边缘,將两个刚爬上失控体的生物炸成碎片。 第三发…… 第三发没有射出。 因为就在炮膛装填的瞬间,那个被低温凝固的失控体,外壳彻底碎裂了。 不是从外部被熔化,是从內部。 一只全新的、更加庞大的手,从失控体的胸膛位置“破壳而出”。 那只手完全由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晶体构成,晶体內部流淌著熔岩般的光。它有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像由精密的水晶雕刻而成,表面布满规则的几何切面,折射著周围所有的光线。 美得诡异,美得恐怖。 而那只手出现的瞬间,所有从地下衝出的生物,全部静止了。 它们像朝圣者般,伏倒在地,朝向那只手。 规则频率分析阵列的界面,数据彻底混乱。 大地使徒的特徵波形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全新的、更加复杂的频率组合。 那只手……不是失控体的一部分。 它是大地使徒的“延伸”。 一个投影,一个分身,一个……试探。 水晶手缓缓转动,五根手指依次弯曲、伸直,像在適应这个形態。然后,它转向了堡垒的方向。 所有切面同时对准陈野。 陈野感觉自己的视线被“固定”了。 不是物理上的固定,是认知上的——他无法移开目光,无法不去看那只手,无法不去注视它每一个切面里流动的光。 而那些光,在变化。 它们组成图案,组成文字,组成……信息。 不是语言,是直接映入脑海的影像: 他看到了一片黑暗的大地,大地深处,一个庞大的、由岩石和金属构成的躯体正在缓慢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臟。 他看到那个躯体周围,连接著无数细小的“线”,线延伸到地面,连接到一个个渺小的、挣扎的生物——那些是它的衍生物,它的哨兵,它的……感知器官。 他看到其中一根线,特別粗壮,特別明亮,从大地深处延伸出来,连接向…… 他自己。 他的脸。 他的伤疤。 影像结束。 水晶手开始消散。 不是溃散,是“回收”。它崩解成无数光点,光点匯入那些伏倒在地的生物体內,然后那些生物开始融化、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秒。 当最后一点光消失时,採石场区域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地面焦黑的痕跡,一些熔岩凝固后的碎块,以及……那个失控体原本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 它被“回收”了。 被本体回收,成为了大地使徒的一部分。 堡垒內,一片死寂。 陈野靠在驾驶座上,剧烈喘息。 他的伤疤还在发烫,但痛感已经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清醒。 他明白了。 大地使徒不是在被动恢復。 它在主动进化。 它通过污染侵蚀其他序列者,將他们转化为衍生物,再將这些衍生物“回收”,吸收他们的规则特性、他们的经验、他们的……存在。 每一个被它污染的个体,都是它的眼睛,它的手臂,它的试验品。 而陈野,带著道標的陈野,是它最感兴趣的试验品。 因为陈野有系统。 因为陈野能伤害它。 因为陈野……与眾不同。 陈野看向工作檯上的石板。 周瑾想用石板强化道標连接,把陈野做成诱饵,引大地使徒出来。 但周瑾不知道的是,大地使徒根本不需要诱饵。 它一直在看著。 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陈野变得更强大,等待陈野带来更多“惊喜”,等待……收割的那一天。 陈野关掉所有警报界面。 他调出地图,重新设定路线。 不是去第三聚居地。 至少不是现在。 他需要更多准备,更多武器,更多……筹码。 堡垒启动,调转方向,驶向地图上標註的另一个地点: “钟摆研究所”遗址。 如果“静止之心”真的在那里被发现过,那么遗址里可能还残留著其他有用的东西。 或者,至少会有关於那件奇物如何製造、如何使用的线索。 陈野需要那件东西。 不是为了帮周瑾完成净化仪式。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能“静止”一切——包括那道標,包括大地使徒,包括……这场越来越疯狂的狩猎游戏。 堡垒在灰雾中加速。 而在后方,採石场的地下深处,那些被回收的衍生物残留的规则波动,正沿著地脉网络,传向某个遥远的、沉睡的存在。 传回一个信息: 【猎物……在进化】 【狩猎……需要升级】 大地之下,某个庞大的躯体,微微动了一下。 像在微笑。 第185章 破碎的时间 钟摆研究所的名字来源於它的外观——一座由十二根弧形金属柱环绕而成的环形建筑,整体造型像一个巨大的、侧臥在地上的钟表內部结构。它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谷中,四周是低矮的丘陵,灰雾在这里比其他地方稀薄些,能隱约看到建筑的轮廓。 但“相对稀薄”不代表安全。 堡垒在距离研究所三公里处停下时,陈野的系统界面就弹出了警告: 【检测到异常规则环境】 【主要特徵:时间流速不稳定】 【局部区域时间流速差异最高达到37倍】 【警告:长时间暴露可能导致生理年龄错乱、记忆断层、认知崩溃】 时间异常。 这在迁徙纪元是已知的最危险规则污染类型之一。不是直接杀伤,而是更隱蔽、更不可逆的侵蚀——你可能在某个区域只待了十分钟,但身体已经衰老了十年;或者反过来,你在那里困了一整天,外界只过去了一分钟。更可怕的是混合效应:你的左手经歷加速衰老,右手却停留在过去,最终整条手臂会因为时间不同步而自行崩解。 陈野调出了所有关於时间异常的记录。 大部分记载都残缺不全,但有几个共同点:时间异常通常由特定奇物引发;异常区域中心往往有“锚点”维持稳定;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时间异常区域內部,空间结构也会出现扭曲,因为时间和空间在规则层面是纠缠的。 堡垒的外部传感器开始传回具体数据。 研究所周围的灰雾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雾气流动极快,像快进的影片;有些地方则几乎静止,像凝固的果冻。而研究所建筑本身,在光学画面里呈现一种诡异的“分层”效果:建筑的左半部分看起来崭新,金属表面反射著冷光;右半部分却锈跡斑斑,墙皮剥落,像已经废弃了几十年。 中间的分界线不是直线,而是一条扭曲的、不断轻微移动的波纹。 陈野启动了堡垒的时间流速探测器——这是他升级过的小型设备,基於原子钟原理,通过对比內部时钟与外部微波背景辐射的频率差异来测算时间流速。 读数开始跳动: 【当前位置:时间流速比1:1.03(正常)】 【前方100米:时间流速比1:12.7(加速)】 【左前方200米:时间流速比1:0.3(减速)】 【研究所入口处:时间流速比波动剧烈,1:0.1至1:45之间无规律跳动】 无规律。 这意味著即使有“锚点”,锚点本身也不稳定,或者……有多个锚点在互相干扰。 陈野想起了“静止之心”。 如果那件奇物真的在这里被发现,它可能就是时间异常的源头,或者至少是“锚点”之一。但现在看来,它要么被火石集团拿走了,要么……还在这里,但状態不正常。 他需要进去。 但怎么进去? 硬闯时间异常区是自杀。堡垒的装甲能防御物理攻击,但防不住时间流逝不均带来的结构性疲劳——不同部位的金属以不同速度老化,最终整辆车会像被拧乾的毛巾一样扭曲、碎裂。 他需要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一条时间流速变化平缓、或者至少是可预测的路径。 陈野启动了系统新解锁的【规则拓扑建模】功能。这个功能能基於现有的规则扰动数据,构建出异常区域內部的“规则场”三维模型,显示规则强度、梯度、流动方向。 建模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数据。 他放出了仅剩的两架备用侦察机——它们比渡鸦更小,代號“蜂鸟”,专为高机动性和高隱蔽性设计,搭载简化版的规则传感器。 两架蜂鸟从堡垒侧面飞出,沿著不同方向,以z字形路线逼近研究所。 陈野紧盯著传回的画面和数据流。 第一架蜂鸟选择了直线最短路径。在飞入异常区五十米后,它的速度突然变快——不是引擎加速,是它所在区域的时间流速加快了。蜂鸟像被快进了一样,瞬间飞完了剩下的一百米,撞上了研究所的外墙。 撞击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显示:蜂鸟的机身表面出现了诡异的“年龄差”——机头部分崭新如初,机尾却已经锈蚀起皮,中间过渡区域像被无形的手撕裂。 撞击后,蜂鸟的信號消失。 第二架蜂鸟更加谨慎。它沿著时间流速探测器的读数,寻找变化平缓的区域。这个过程很慢,像在雷区中探路。 十分钟后,它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入口:研究所建筑的侧面,有一扇半开的气密门。门周围的时间流速相对稳定,读数在1:0.8到1:1.2之间波动,变化幅度只有40%,在可接受范围內。 但问题是,那扇门在建筑的时间“陈旧”侧。 蜂鸟靠近,用机械臂轻轻推门。 门没有动。 不是卡住,是……“不同步”。 蜂鸟的推力作用在门上,但门本身的时间流速比蜂鸟慢了大约五倍。这意味著蜂鸟用一秒钟施加的力,门需要用五秒钟来“接收”。在宏观上,这表现为门极其沉重、几乎无法推动。 蜂鸟尝试加大功率。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从门內的阴影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人类的手,皮肤苍白,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但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它抓住了蜂鸟的机械臂,然后……拉。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 蜂鸟传回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时间流速读数疯狂跳动:1:50、1:100、1:200…… 蜂鸟在以百倍速度老化。 在0.3秒內,它的外壳锈蚀、电路板烧毁、能源核心泄漏。最后一帧画面是那只手鬆开,蜂鸟像一堆经歷了数十年风雨的废铁般,散落在地上。 信號中断。 陈野沉默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那只手……是人类吗?还是被时间异常扭曲的某种东西? 他调出蜂鸟被抓住前的热成像画面。 手的热信號是正常的36度左右,是人类体温。但手的主人在门內的阴影里,热信號被扭曲、模糊,无法分辨完整轮廓。 但陈野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只手的手腕上,戴著一块手錶。 手錶的样式很旧,是旧世常见的机械錶。錶盘上的指针在……倒著走。 不是停转,是倒转。 每秒大约倒退两秒。 陈野计算了一下:如果手錶倒走的速度恆定,那么佩戴者所在区域的时间流速比,大约是外界的1:(-2)。时间在倒流?不,更可能是一种视觉上的“时间错位”——佩戴者自身经歷的时间是正向的,但他身上某些物品(或者他身体局部)的时间流向与外界相反。 这会导致什么? 佩戴者每过一秒,手錶就“年轻”两秒。理论上,手錶会逐渐恢復到更早的状態,直到……恢復到它被製造出来的那一刻?然后呢?消失?还是循环? 陈野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研究所內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更危险。 他不能贸然进入。 但他也不能离开。 因为他需要“静止之心”,或者至少需要关於它的线索。 陈野调转堡垒,绕著研究所外围缓缓行驶,同时用所有传感器扫描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一小时后,他发现了异常。 在研究所背面的山体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出口。管道直径约八十厘米,足够一个人爬行通过。更重要的是,管道口周围的时间流速读数相对稳定:1:0.9到1:1.1,波动幅度只有20%。 而且,管道內部传出了微弱的气流声。 有空气流动,说明管道另一端不是完全封闭的。 这可能是一条备用通风道,或者维修通道。 陈野停下堡垒。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是自己进去,还是派机器人。 机器人更安全,但现有的侦察机都损失了。堡垒上还有几个维护用的机械臂,但那些不是为复杂环境设计的,智能程度低,遇到突发情况无法应对。 而他自己进去…… 风险极高。即使有防护服和面罩,也不能完全抵挡时间异常的影响。一旦在管道里遇到时间流速突变,他可能在几秒內衰老或倒退到婴儿状態。 第186章 他有系统 但有一个优势:他有系统。 系统能实时监测周围的时间流速,提前预警。而且系统本身似乎对时间异常有一定抵抗力——之前蜂鸟被百倍加速老化时,系统与蜂鸟的数据连接在最后一刻才中断,说明系统的信號传输能部分穿透时间异常。 陈野看了一眼怀里的石板。 石板表面的符文在微微发光,与周围的时间异常產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不是强化,更像是……在“记录”异常的模式。 也许石板不仅能放大情感信號,还能记录和分析规则环境? 值得一试。 陈野开始准备。 他穿上特製的防护服——这是他用系统升级过的【多环境適应性作战服】,外层是纳米纤维编织的抗衝击层,中层是液態金属缓衝层,內层是恆温维持和生命监测系统。面罩升级了时间流速显示功能,能在视野角落实时显示当前区域的时间比。 武器方面,他带上了那把低频共振狙击枪(现在改名为规则干扰枪),以及一把高频振动刀。弹药选择了专门针对规则结构的“解耦弹”——理论上能暂时打断规则连接,也许对时间异常有效。 最后,他从医疗箱里拿了一支“时间稳定剂”——这是迁徙纪元黑市上流传的违禁药品,据说能暂时稳定服用者的生理时间流,但副作用是剧烈头痛和短期记忆混乱。他只有一支,必须关键时刻用。 准备妥当后,陈野打开堡垒的侧门,跳了下去。 外面的空气带著一股奇怪的“陈旧”感,像打开了尘封多年的仓库。灰雾在这里不是灰色,而是一种淡淡的、泛黄的色调,像老照片的顏色。 陈野走向通风管道。 每一步,他都紧盯著面罩上显示的时间流速读数。 1:1.05、1:0.98、1:1.12……波动,但幅度不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爬到管道口,打开头灯,朝里望去。 管道內部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能看出定期有空气流过——灰尘被吹出了清晰的纹路。管道壁是金属的,有些地方锈蚀,但整体结构完整。 陈野爬了进去。 管道向下倾斜,大约三十度角,向山体內部延伸。爬行了约二十米后,管道转为水平,然后开始向上。 时间流速读数开始变化。 1:1.5、1:2、1:3…… 在加速。 陈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身体在轻微发热,心跳在加快——不是紧张,是真实的时间流速加快导致的代谢加速。面罩显示,他的生理年龄正在以每秒0.1岁的速度增加。 这样下去,爬完这条管道,他可能老了五岁。 他加快了爬行速度。 但越往前,时间流速越快。 1:5、1:8、1:12…… 当他爬到一个转弯处时,读数跳到了1:20。 这意味著,外界过去一秒,他经歷二十秒。 他的手臂开始出现细微的皱纹,指甲生长速度肉眼可见。面罩的呼吸面罩內壁开始结霜——他呼出的水汽在快速蒸发又凝结,循环加速。 不能停。 陈野咬牙继续爬。 转过弯,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自然光,是某种冷白色的灯光。 管道尽头是一个通风柵栏。 透过柵栏的缝隙,陈野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空间中央,悬浮著一个……东西。 它不是一个物体,更像是一个“现象”。 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球形区域,內部的一切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运动:有的部分快如闪电,有的部分慢如凝固。球体中心,漂浮著一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形状的晶体,晶体內部封存著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血液,又像熔化的宝石。 晶体在缓慢旋转。 而隨著它的旋转,整个球形区域的时间流速在不断变化、重组。 那就是“静止之心”? 不,不像。周瑾描述的静止之心是能“冻结”规则活动的奇物,而眼前这个东西在製造时间混乱。 但晶体里的那滴红色液体…… 陈野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了分析结果: 【检测到高浓度规则物质】 【成分:75%未知规则聚合物、15%时间结晶基体、7%生物组织残留、3%……匹配:与宿主面部伤疤道標同源物质】 【结论:该液体为“哭泣天使/大地使徒”途径高阶存在的规则精粹,被强行剥离並封存於时间结晶中】 同源物质。 大地使徒的一部分,被剥离出来,封存在这里。 而封存它的晶体,在製造时间异常,可能是为了……“保鲜”?或者是为了防止这滴规则精粹重新回归本体? 陈野的思绪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打断。 不是来自晶体,而是来自这个圆形空间的角落。 他转动视线,看向那边。 然后,他看到了。 在靠近墙壁的一排控制台旁,坐著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人的身体呈现一种可怕的“时间分层”:头部是中年模样,头髮花白,面容憔悴;躯干是青年,肌肉结实;左手是儿童,细嫩小巧;右手却是枯骨,只剩白骨和少许乾枯的肌腱。 而他的下半身…… 消失了。 不是被切断,是“时间磨损”——从腰部开始,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完全消失,像被橡皮擦从时间线上擦除了一样。 但他还活著。 他的眼睛——那双中年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看著陈野。 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传出,因为声音传播需要时间,而这个人周围的时间流速混乱,声音可能永远传不到陈野这里。 但陈野读懂了唇语。 两个字: “快……跑……” 就在这一刻,悬浮在空中的晶体,突然停止了旋转。 所有的时间异常波动,瞬间静止。 整个圆形空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晶体开始反转。 逆时针旋转。 时间开始倒流。 陈野看到,那个时间分层的人,身体在逆向变化:枯骨右手长出血肉,变成青年;儿童左手长大,变成中年;青年躯干衰老,变成中年;中年头部…… 在变成老年之前,那人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控制台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按钮旁边刻著一行小字: 【紧急协议:时间归零】 陈野没有犹豫。 他撞开通风柵栏,跳进圆形空间。 时间倒流的速度在加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在变慢、思维在变缓,像沉入粘稠的糖浆。 但他还在前进。 一步、两步、三步…… 他扑向控制台。 手指伸向红色按钮。 就在触及的前一刻,晶体的逆转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那滴暗红色的液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比喻。 液体表面,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是一只纯粹的、由规则构成的、没有瞳孔的红色眼睛。 它看向陈野。 看向他脸上的伤疤。 然后,它笑了。 陈野听到了笑声,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道標直接传入大脑的、冰冷的、非人的笑声: 【找到……你了……】 【我的……碎片……】 按钮按下。 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时间,归零了。 在最后一刻,陈野只记得两件事: 第一,那只眼睛里的笑意,像猎人终於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 第二,他怀里的石板,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像要烧穿他的胸膛。 然后,一切消失。 第187章 归零后的第一秒 白色。 然后不是白色。 是虚无。 陈野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甚至没有“存在”感。如果一定要描述,那像是被浸泡在浓度极高的麻醉剂里,所有的感知都被剥离,只剩下最原始的、还未形成思维的“觉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第一缕信息流入了这片虚无。 是声音。 但不是通过听觉。是直接烙印在意识层面的、机械的、不带感情的语音: 【时间归零协议执行完毕】 【局部时间线重构完成】 【重构范围:钟摆研究所核心区,半径47米】 【重构基准点:旧世歷2035年7月14日,上午9时17分03秒】 【检测到外来意识体……標识:未授权访客……处理:暂时性认知隔离……】 认知隔离在下一秒解除。 陈野“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不是完全陌生。 这里是钟摆研究所的圆形大厅,但和他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没有悬浮的晶体,没有时间分层的人,没有控制台。 大厅是崭新的。 金属墙壁反射著冷白色的灯光,地板光洁如镜,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和清洁剂气味。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工作檯,工作檯上方悬浮著十几个全息投影界面,显示著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工作檯周围,有五六个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人正在忙碌,他们交谈、操作设备、记录数据。 所有人都很年轻,健康,完整。 陈野低头看向自己。 他还穿著那套防护服,但防护服表面一尘不染,像刚从包装里拆出来。手中的规则干扰枪、腰间的振动刀,全都崭新发亮。面罩上的时间流速读数稳定在1:1.00,纹丝不动。 时间归零。 不是倒流,不是重置,是……重构。 將这片区域的时间线,强行拉回到某个过去的“基准点”。 但为什么他还在? 为什么他的装备还在? 为什么他的记忆还在? “喂,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野转头。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看著他,眉头微皱,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研究员胸前的名牌上写著:“助理研究员 李明”。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李明走近,打量陈野的装束,“这身衣服……你是安保部的?不对,安保部的制服不是这样。你是新来的?” 陈野的大脑飞速运转。 时间重构將他带回了过去,带回了钟摆研究所还在正常运作的时代。但时间重构应该会影响区域內的一切,为什么他保留了记忆和装备?为什么他没有变成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除非……时间重构的规则判定,他是“外来者”,不完全受本地时间线约束。 或者更准確地说,他身上的某些东西——系统?道標?——保护了他,让他在时间重构中保持了连续性。 “我是外部调查员。”陈野说,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带著机械质感,“奉命来检查研究所的『特殊项目』安全状况。” 他赌一把。 赌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灰雾降临,还不知道诡异和规则污染。但他们肯定知道“特殊项目”——那个封存著大地使徒规则精粹的晶体。 李明的表情变了。 从疑惑变成警惕,再变成……某种近乎恐惧的紧张。 “调查员?”他压低声音,“我们没有接到通知。而且今天是项目k-7的『稳定日』,不应该有外部人员进入核心区。你的授权码呢?” 授权码。 陈野没有。 但他有別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周瑾给的、能放大道標连接的石板。 时间重构后,石板表面的符文不再发光,变成了普通的雕刻。但陈野注意到,石板的质地变了:之前是粗糙的岩石,现在却变得光滑,像拋光的黑曜石,內部隱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那是……大地使徒规则精粹的残留? 李明看到石板,眼睛瞪大了。 “那是……k-7的『共鸣体』?怎么会在你手里?”他后退一步,手伸向腰间的通讯器,“等等,你不可能是调查员。共鸣体只保存在所长室的保险柜里,而且需要三级授权才能——” 陈野动了。 他没有攻击李明,而是冲向工作檯。 工作檯上的全息投影界面,其中一个正显示著一个三维模型:多面体晶体,內部封存著暗红色液体。模型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温度、压力、规则稳定性指数、时间同步率…… 模型下方有一行標籤:【项目k-7:“静止之心”原型机——时间锚定实验体】 静止之心。 不是周瑾描述的那种能“冻结规则活动”的便携奇物。 是一个原型机。 一个实验体。 一个……失败品? 陈野的手指在工作檯上快速滑动,调出更多数据。 歷史记录、实验日誌、事故报告…… 他看到了一段视频记录,日期是旧世歷2035年6月3日。 视频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这个大厅里,对著镜头说话: “……第七次尝试剥离g-07个体的规则精粹。这次我们用了新型时间结晶基体,理论上能完全隔绝精粹与母体的连接。但实验开始后三分钟,我们检测到异常的时间波动——精粹在结晶內部產生了自主的时间场,场强在指数增长。我们决定启动紧急协议:时间归零,將实验区重置到安全状態。” 视频跳转到实验画面。 晶体悬浮在空中,內部那滴暗红色液体在剧烈蠕动。突然,液体表面裂开,露出一只眼睛——和陈野刚才看到的一样。 然后时间归零启动,画面变成白色。 视频结束。 日誌显示,那次实验后,项目k-7被列为“高危暂停状態”。但研究没有停止,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稳定精粹:低温封存、电磁屏蔽、甚至尝试用活体生物作为“缓衝载体”——那些从通风管道进入研究所的、被时间异常扭曲的人,可能就是失败的实验品。 而最后一条日誌,日期是2035年7月14日,上午9时15分——也就是时间重构基准点的两分钟前。 日誌內容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g-07母体意识远程连接尝试。连接强度:7级(最高10级)。建议立即启动全面时间归零,彻底销毁k-7项目。】 签名是所长:陈博士。 但日誌没有被批准执行。 因为9时17分03秒,时间归零协议就被触发了——不是全面归零,是局部归零,只重置了核心区。 谁触发的? 陈野调出操作记录。 触发的指令源……来自通风管道。 来自他刚才爬进来的那个通风管道。 时间悖论。 他在未来触发了时间归零,將这里重置到了过去;而在这个过去的时间点,时间归零即將被触发,触发者……就是未来的他? 不,不对。 第188章 范围边缘 时间重构的范围只有半径47米。通风管道在范围边缘,可能处於“部分受影响”的状態。也许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时间归零是由那个时间分层的人触发的,但陈野的闯入改变了因果。 混乱。 但陈野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大厅里的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火警,不是入侵警报,是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噪音。 所有研究员都停下工作,抬起头。 工作檯上的全息投影界面,其中一个突然变成红色。 界面上显示的是大厅的结构图,图中有六个点正在闪烁:通风管道口、两个安全门、两个通风口,以及……陈野所站的位置。 “未授权时间扰动源检测!”一个研究员喊道,“在大厅內!强度……强度爆表了!” 所有人看向陈野。 李明已经掏出了通讯器,对著它大喊:“安保!核心区有入侵者!携带k-7共鸣体,引发时间扰动!请求——”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陈野怀里的石板,突然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符文光,是刺眼的、血红色的光,像一颗心臟在跳动。 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所有研究员都捂住了眼睛,发出痛苦的叫声——那光似乎有某种精神攻击效果。 陈野也感觉到了。 石板在发烫,烫得他胸口的皮肤开始起泡。更可怕的是,他脸上的伤疤开始剧痛,不是之前的脉动或灼烧,而是一种……撕裂感。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伤疤里钻出来。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疯狂弹出警告: 【检测到高阶规则连接建立】 【连接源:项目k-7(大地使徒规则精粹)】 【连接目標:宿主(通过道標与共鸣体双重锚定)】 【连接强度:9级(持续上升)】 【警告:连接完全建立后,目標可能通过宿主实现“远程降临”】 远程降临。 大地使徒的一部分意识,要通过这条连接,直接降临到陈野身上。 就像它之前通过失控的炎拳,伸出了一只水晶手。 但这一次,目標不是製造衍生物。 是直接夺取陈野的身体。 “不。” 陈野说。 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举起规则干扰枪,对准自己的脸。 对准那道伤疤。 扣下扳机。 没有子弹射出。 枪膛里的“解耦弹”是专门针对规则结构的,理论上能打断规则连接。但如果目標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 陈野没有犹豫。 他调整了射击模式:最低功率,点射。 枪口抵住伤疤下方的下頜骨位置——那里没有重要血管,不会立即致命。 开火。 轻微的震动从枪身传来。 陈野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刺痛的衝击从下頜骨传入大脑,然后沿著某种无形的“线路”,冲向脸上的伤疤。 伤疤的撕裂感瞬间加剧。 但连接强度读数……下降了。 从9级跌到7级,再到5级。 有效。 但还不够。 石板的光芒还在增强,连接强度在缓慢回升。 陈野调转枪口,对准怀里的石板。 这一次,他用了最大功率。 连续三发。 解耦弹击中石板的瞬间,石板表面的红光炸开,像一朵血色的烟花。石板本身没有碎裂,但那些暗红色的內部纹路开始剧烈扭曲、断裂、消散。 连接强度读数暴跌:3级、1级、0.5级…… 最终归零。 石板的光芒熄灭了。 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黑色的石头,表面符文模糊不清,像经歷了千年风化。 陈野喘著气,放下枪。 大厅里的研究员们还捂著眼睛,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警报还在响,但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了干扰。 工作檯上的全息投影界面,那个红色的警报界面开始闪烁,然后突然黑屏。 其他界面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大厅的灯光在明灭不定。 时间重构要结束了? 不,是时间重构的“能量”在耗尽。 陈野看向大厅中央。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开始出现模糊的虚影。 是多面体晶体的虚影。 是那个时间分层的人的虚影。 是控制台、红色按钮、以及“紧急协议:时间归零”標牌的虚影。 两个时间线在重叠。 过去的,和现在的。 陈野明白了。 时间归零不是永久的。它只是强行创造了一个“时间泡泡”,將这片区域隔离在过去的时间点。但这个泡泡不稳定,会隨著能量耗尽而破裂,让区域回归正常的时间流。 而现在,泡泡要破了。 他必须离开。 在时间线完全重叠、混乱的时间乱流撕碎一切之前。 陈野冲向通风管道。 但就在他跑到管道口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不是研究员的声音。 是一个苍老的、嘶哑的、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声音: “……你……打断了……连接……” 陈野回头。 大厅中央,那个时间分层的人的虚影,正在变得清晰。 不,不是虚影。 是实体。 他还在那里。 时间重构没有抹除他,只是將他“隱藏”在了另一个时间层。而现在时间线重叠,他重新出现了。 他的身体依然是那可怕的分层状態,但头部的年龄变得更老——白髮稀疏,皮肤像乾枯的树皮,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两个黑洞。 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和陈野之前看到的、晶体里那只眼睛一模一样的光。 “……但你……逃不掉……”老人说,声音直接传入陈野大脑,“道標……已经……激活……母体……知道……你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死亡,是“时间磨损”加速了。 从下半身开始,他的身体像沙雕般风化,化作无数细小的、发著微光的颗粒,飘散在空中。 但在完全消失前,他抬起那只枯骨右手,指向陈野。 手指的骨节裂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渗出,悬浮在空中。 那滴液体……是大地使徒规则精粹的一部分。 它朝著陈野飞来。 速度不快,但陈野无法躲避。 因为他的身体……动不了。 不是被固定,是被“锁定”了。那滴液体散发著一种无形的力场,像时间沼泽,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粘稠。 陈野看著那滴液体飞近。 飞到他的面罩前。 然后,它穿过了面罩。 不是物理穿过,是规则层面的渗透。 它碰到了陈野脸上的伤疤。 融入。 第189章 痛达到了顶峰 瞬间,伤疤的剧瞬间,伤疤的剧痛达到了顶峰。 陈野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系统界面在疯狂闪烁: 【警告:道標污染深度升级】 【当前污染等级:7(最高10)】 【新增效应:宿主可被动接收“母体”的部分感知信息(间歇性)】 【新增效应:母体可更精確追踪宿主位置(误差小於100米)】 【新增效应:宿主使用规则相关能力时,有概率触发“反向侵蚀”(母体意识短暂占据)】 陈野没有时间细看。 因为大厅的崩塌开始了。 不是物理崩塌,是时间崩塌。 墙壁开始出现重影——崭新的金属墙和锈蚀剥落的墙重叠在一起。地板裂开,裂缝里不是下层空间,是……不同时间点的景象碎片:有的是实验室,有的是废墟,有的是更早的施工工地。 灯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五顏六色的光斑,像破碎的万花筒。 时间乱流。 陈野转身,扑进通风管道。 他用尽全力向前爬。 身后,大厅彻底崩溃的声音传来:金属扭曲、玻璃碎裂、还有……人类的尖叫声?不,是跨越时间的、无数个时间点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非人的哀嚎。 管道也在扭曲。 陈野感觉到管道壁在变化:有时光滑如新,有时锈跡斑斑,有时甚至变成血肉般的质感。 他只能向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小时。 终於,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研究所內部的灯光,是灰雾瀰漫的自然光。 出口。 陈野爬出管道,滚落在山坡上。 他立刻回头看向研究所。 研究所的建筑……在闪烁。 像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在“崭新实验室”和“破败废墟”之间快速切换。切换的频率越来越高,最终达到肉眼无法分辨的模糊状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一声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嗡鸣”从建筑內部传出。 整个研究所,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是……从时间线上被“抹除”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半球形的凹陷,凹陷內部的岩石和土壤呈现出诡异的“新鲜”断面,像是刚刚被切割出来的。凹陷边缘整齐得如同用尺子画过,与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归零的最终效应:將目標区域从当前时间线完全剥离,拋入时间乱流。 研究所不存在了。 过去不存在,现在也不存在。 陈野躺在地上,剧烈喘息。 他脸上的伤疤还在痛,但已经变成了持续的低频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轻微搅动。 系统界面稳定下来,显示著新的状態: 【道標污染等级:7/10】 【新增能力:时间感知(被动)——可模糊感知周围区域的时间流速异常】 【代价:间歇性接收母体感知信息(频率:每小时1-3次,每次持续3-10秒)】 每小时1-3次。 大地使徒会通过道標,將它感知到的部分信息,强制传入陈野的大脑。 这不是偷窥。 这是共享感官。 陈野將成为大地使徒的“远程眼睛”。 但同时,他也能通过这些信息,了解大地使徒的状態、位置、甚至……意图。 危险与机遇並存。 陈野艰难地站起身,看向堡垒的方向。 堡垒还在,停在原地。 但堡垒周围的环境……变了。 之前堡垒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地上,现在却停在了一小片稀疏的树林边缘。树木的品种和周围的地貌,与陈野进入研究所前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时间归零的涟漪效应。 虽然主要影响范围只有半径47米,但边缘效应改变了周围的环境,可能是將这片区域从更早或更晚的时间点“置换”了过来。 陈野走向堡垒。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伤疤传来的刺痛,以及……某种新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时间。 不是看读数,是直接感知:脚下的土地时间流速正常,左前方三米处有一小片区域流速快了大约15%,右后方那棵歪脖子树周围的时间慢了约8%。 像盲人通过回声定位世界一样,陈野现在能通过道標的污染,感知时间的流动。 这很危险——意味著污染已经深入他的感知系统。 但这也很有用。 他登上堡垒,关闭舱门。 控制室內,一切正常。系统自检显示堡垒没有受到时间异常影响,可能是距离足够远,也可能是堡垒本身的规则抗性。 陈野坐在驾驶座上,调出地图。 钟摆研究所已经消失,他需要新的目標。 但在此之前……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石板。 石板现在是普通的石头,但內部可能还残留著一些信息。他用系统进行深度扫描。 扫描结果在十分钟后出来: 【检测到残留规则印记】 【印记类型:时间锚点坐標】 【坐標解析中……】 【解析完成:坐標指向“第三聚居地地下深处,深度约220米,坐標(x-7, y-13, z-220)”】 第三聚居地地下。 大地使徒的核心? 还是另一个封存点? 陈野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瑾的净化仪式,目標就是那里。 而现在,陈野有了精確坐標。 他將坐標输入系统,设定路线。 然后,他启动了堡垒。 引擎轰鸣,堡垒缓缓驶离这片时间紊乱的区域。 而就在堡垒开动的瞬间,陈野的第一次“母体感知信息”到来了。 眼前的世界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广阔无边的地下空间。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是大地使徒——庞大的身躯在缓缓搏动,像一颗沉睡的星球心臟。周围连接著无数细小的“线”,延伸到地面,连接到无数的衍生物、污染体、被侵蚀的人类。 他能“感觉”到飢饿,对物质的渴望,对规则的贪婪。 他能“感觉”到……一道特別明亮的“线”,连接向某个方向。 连接向他自己。 然后,在这片黑暗的意识深处,一个意念缓缓浮现: 【找到……你了……】 【我的……新眼睛……】 景象消失。 陈野回到现实,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时间。 感知持续了7秒。 而在这7秒里,他不仅看到了大地使徒,大地使徒也通过道標,更清晰地“看到”了他。 狩猎升级了。 从追踪,变成了……双向的窥视。 陈野擦掉额头的汗,握紧了方向盘。 堡垒在灰雾中加速,驶向第三聚居地。 驶向那场早已註定、但结局未知的对决。 而在地下深处,某个存在,缓缓睁开了它真正的眼睛。 所有的“线”,开始微微收紧。 像蜘蛛感受到了网上猎物的振动。 第190章 双向镜 堡垒“鴞”在第三聚居地方向行驶的第五个小时,陈野经歷了第二次“母体感知共享”。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清晰,也更……怪异。 他没有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知,而是出现了双重影像:眼前依然是堡垒的控制台和前方的灰雾公路,但同时,他的意识里重叠著另一幅画面——大地深处,岩石与金属构成的庞然躯体內部,某种类似“消化系统”的规则结构,正在缓慢分解、吸收、重组著某种物质。 那是三天前在採石场,被大地使徒回收的那个失控炎拳。 陈野能“感觉”到那个炎拳的存在正在被剥离:属於人类的部分(记忆、情感、自我认知)被碾碎成规则的碎屑,像垃圾一样被排出体外;属於熔炉途径的魔药结构被拆解,有用的部分被吸收,衝突的部分被隔离;而属於大地使徒污染的部分,则被完美地融入本体,成为那庞大躯体上新的“脉络”或“器官”。 这是一个精密的、冷酷的、高效的“回收”过程。 而在过程的最后,陈野“感觉”到了一段残留的记忆碎片—— *黄昏。一个男人站在改装卡车的车顶上,手里拿著酒瓶。他的胸口散发著暗红色的光,皮肤下能看见熔岩般的纹路在流动。他看著远方的灰雾,对著下面的人群喊:“我们不需要再逃了!火石会保护我们!熔炉途径才是未来!”* *下面的人群在欢呼。但男人的眼神深处,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恐惧。因为他知道,胸口的灼痛越来越频繁,梦里开始出现大地的低语,镜子里的自己有时会突然变成石像。但他不能说。他是领袖,是希望,是火石集团的“炎拳”。他必须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 *直到那天晚上,在地下祭坛,首领“焚炉”將一根暗红色的晶体刺入他的胸膛。“这是进化,”焚炉说,眼睛在阴影里发著同样的红光,“你会成为先驱,成为大地使徒在人间真正的代行者。”* *男人想拒绝,但晶体已经融入身体。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冰冷的“完整感”。他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某个更大存在的一部分。他开始渴望接触土壤、岩石、金属。他开始理解大地的“飢饿”。* *然后,失控。* 记忆碎片到此中断。 陈野猛地睁开眼睛,回到现实。 他依然握著方向盘,堡垒依然在公路上行驶。刚才的感知共享持续了十二秒,期间他的手一直稳稳地控制著方向,没有偏离路线——这是系统在辅助驾驶,在他意识被部分占据时接管了基础操作。 “阿杰,”陈野对著通讯器说,“分析刚才的生理数据。重点:在我的意识被占据期间,身体有没有出现异常反应?有没有出现……污染扩散的跡象?” 短暂的沉默后,阿杰的声音传来:“老板,数据显示你的大脑活动在刚才有0.3秒的『同步空白』,然后出现了双频共振模式——两个不同的思维频率在並行运行,但主导权一直在你这边。身体方面,除了心率从72上升到89,没有其他异常。污染指数稳定在7,没有变化。” 稳定。 但这可能只是表象。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上的【道標污染等级:7/10】。数字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向上箭头,在缓慢闪烁,像是在计数下一次升级的“进度”。 每小时1-3次的感知共享,每次都会加深连接。 每次都在將他拉向大地使徒。 但同时,每次也让他更了解那个存在。 这是双向镜——他窥视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窥视他。而镜子的玻璃,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陈野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 他需要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问题:第三聚居地。 距离约定地点还有约三十公里。按照当前速度,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抵达。 但他不打算直接进入聚居地。 周瑾很可能在聚居地周围布下了监控或陷阱。而且,火石集团的人也在附近——那个服务区的侦察小组被陈野干扰后,对方肯定加强了警戒。 陈野需要先侦察,了解情况,制定计划。 他打开了系统新获得的【时间感知】功能。 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圈淡淡的、半透明的光晕。光晕的顏色和密度隨著周围区域的时间流速而变化:正常区域是淡蓝色,加速区域是暖黄色(加速越快越偏红),减速区域是冷绿色(减速越多越偏蓝)。 这让他能直观地“看到”时间异常区域,就像热成像看到温度差异一样。 此刻,堡垒周围的公路大部分是淡蓝色,正常。但前方约两公里处,有一片不规则的暖黄色区域,范围不大,大约直径五十米,时间流速比大约1:3——在那片区域里度过三秒,外界只过去一秒。 可能是一个小型的时间异常点,也可能是……人为布置的“时间陷阱”。 陈野降低车速,同时放出最后两架备用侦察机(他从堡垒的维修零件里临时组装了新的)。 侦察机飞向那片暖黄色区域。 光学画面显示,那里看起来只是一段普通的公路,路面有些裂缝,两侧有废弃的车辆残骸。但时间感知画面显示,那些车辆残骸周围的顏色特別深——它们在“加速老化”。 侦察机降低了高度。 就在它飞进暖黄色区域中心的瞬间,异变发生。 不是爆炸,不是攻击。 是……“凝固”。 侦察机突然停在了空中,像被冻在琥珀里的昆虫。它的螺旋桨还在转动,但转得极其缓慢,一秒钟只转半圈。机身表面的金属开始快速锈蚀,但锈蚀的过程也被拉长了——能清楚地看到铁锈从几个点开始蔓延,像慢镜头播放。 时间减速。 不是整体的减速,是分层的:越靠近中心,减速越严重。侦察机所在的位置,时间流速比大约1:0.01——外界过去一秒,它只经歷0.01秒。 而在减速区域的核心,陈野看到了“锚点”。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的金属圆盘,嵌在公路中央的一个裂缝里。圆盘表面刻著精细的纹路,纹路中流淌著暗蓝色的光。 那是一件奇物。 一件能製造局部时间异常的奇物。 而且从布置方式看,是人为放置的——作为陷阱,或者作为……警报器。 如果有人或车辆经过这片区域,触发时间异常,放置者就能立刻知道。 第191章 是谁放的? 是谁放的? 陈野调出地图。 这片区域位於第三聚居地西南方向,是进入聚居地的主要公路之一。火石集团的营地在聚居地西北方向,周瑾的车队(如果他们还活著)可能在聚居地內部或东侧。 都有可能。 但陈野倾向於这是火石集团的手笔——时间异常奇物稀有,火石集团从钟摆研究所找到了“静止之心”的原型机,很可能也找到了其他相关奇物。 如果是这样,那么火石集团不仅知道陈野要来,还在必经之路上设了预警。 陈野没有绕开。 相反,他操纵堡垒缓缓驶向那片时间异常区域。 在距离一百米处停下。 然后,他打开了系统的【规则拓扑建模】功能,开始扫描整个异常区域的结构。 建模需要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陈野也没閒著。他调出了从钟摆研究所获得的数据——关於“静止之心”原型机和时间异常的理论基础。 快速瀏览后,他明白了一个关键点:时间异常的本质,是局部规则场的“曲率”发生变化。就像在平坦的时空织物上压出一个凹坑或凸起,经过这个区域的物体,其时间流逝速度就会改变。 而要维持这种曲率,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 那个银白色圆盘就是能量源。 如果能量源被破坏,或者被“干扰”,时间异常就会崩溃。 怎么干扰? 陈野看了一眼怀里的石板——虽然已经失效,但它曾经是“共鸣体”,能放大规则连接。也许它可以反向使用:不是放大,是“干扰”或“分流”。 他拿出石板,连接上堡垒的规则干扰枪。 系统弹出一个新选项: 【检测到可装载的规则谐振器】 【是否將“失效的共鸣体”作为一次性干扰弹头装载?】 【效果预测:命中时间锚点后,有67%概率引发规则共振过载,导致时间异常崩溃;有23%概率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乱流;有10%概率无效果】 67%的概率。 够高了。 陈野確认装载。 然后,他举起规则干扰枪,瞄准那个银白色圆盘。 距离一百米,风速可以忽略,目標静止。 射击。 弹头(现在是嵌著石板的特製弹壳)飞出。 弹道笔直。 但在飞入时间异常区域的瞬间,弹头的速度突然变慢了——不是被阻力减缓,是时间流速不同导致的视觉效应。在减速区域,弹头花了整整三秒才飞完最后二十米。 而这三秒里,陈野看到了异常。 弹头表面的石板……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血红色的光,是一种冰冷的、银白色的光,和圆盘的光很像。 两种光在共鸣。 弹头命中圆盘的瞬间,没有撞击声。 圆盘表面的纹路突然变得极其明亮,然后……开始“逆流”。 原本顺时针流动的暗蓝色光,突然反转,逆时针流动。纹路本身开始扭曲、断裂、重组。 时间异常区域开始剧烈波动。 暖黄色和冷绿色的光晕疯狂闪烁,像坏掉的霓虹灯。区域內部,那些被减速或加速的物体开始出现可怕的“时间撕裂效应”——一辆废弃轿车的车头突然锈蚀成粉末,车尾却崭新如初;一块路基石在零点几秒內经歷了从完整到风化再到重新凝聚的循环。 然后,崩溃。 所有光晕同时熄灭。 时间流速恢復正常。 银白色圆盘“咔”的一声裂成两半,里面的光芒彻底消散,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 陷阱解除。 但陈野没有放鬆警惕。 因为就在圆盘碎裂的同时,他的系统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一闪而过的信號。 信號方向:西北,距离约八公里。 是火石集团营地的方向。 信號內容很简单:【陷阱7触发-失效。目標確认在西南公路,预计一小时內抵达聚居地。】 他们知道了。 而且他们用了“目標”这个词,不是“入侵者”或“敌人”。 陈野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就像那个失控的炎拳一样。 堡垒內,陈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没有继续沿著公路前进,而是调转方向,驶向公路东侧的一片丘陵地带。 那里没有路,地形崎嶇,但堡垒的全地形模式能应对。更重要的是,从丘陵地带可以绕到第三聚居地的东侧,避开火石集团主要的监视区域。 同时,丘陵地带的地形复杂,適合隱藏,也適合……反侦察。 堡垒在碎石和灌木间缓慢行进。 陈野打开了所有被动传感器,同时启动了【战术预判算法】的主动扫描模式——算法会基於已有的火石集团成员行为数据,预测他们可能的行动模式。 一小时后,堡垒抵达丘陵地带的制高点。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第三聚居地。 聚居地的规模比陈野预想的大。 它建在一个相对平坦的盆地中央,四周有简易的围墙——不是砖石,是用废弃车辆、货柜、金属板材拼接而成的防御工事。围墙內,能看到几十栋建筑,大部分是低矮的板房和帐篷,中央有几栋相对完好的旧世建筑,可能是原来的镇公所或学校。 聚居地里有灯光,但很稀疏。能看到人影在活动,但数量不多——可能大部分人都躲在室內,或者……已经撤离了? 第192章 特別显眼 陈野放大了画面。 聚居地內部,有几个区域特別显眼: 第一,中央广场。那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祭坛,祭坛周围立著六根金属柱,柱子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那是净化仪式的核心阵列。但此刻,祭坛周围没有人,符文的光芒也很暗淡,像是能量不足。 第二,东侧的一栋仓库建筑。建筑周围有持枪的守卫,仓库门口停著几辆车,其中一辆的侧面喷著火焰拳头標誌——火石集团的车。他们在聚居地內部有据点。 第三,西侧的一排板房。板房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但陈野的热成像显示,里面挤满了人,至少有两百个热源,大部分是静止或躺臥状態,像是……伤员?或者被集中看管的居民? 情况比周瑾描述的更糟。 火石集团不仅在外面监视,他们已经进入了聚居地內部。 而周瑾所说的“净化仪式”,看起来根本没有准备好——祭坛的能量不足,没有祭司主持,连基本的防护都没有。 那么周瑾在哪里? 陈野扫描了整个聚居地,没有找到周瑾或周薇的热信號。 要么他们不在聚居地內,要么他们在某个能屏蔽热信號的地方——比如地下。 陈野想起了从石板中解析出的坐標:第三聚居地地下220米。 他调出系统的地下扫描模式。 这种扫描精度不高,只能探测到大规模的空洞或热源。 扫描结果在几分钟后显示: 聚居地正下方,確实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深度大约200-250米。空间內部有多个热源,分布不规则,其中几个热源的温度明显高於周围——可能是机械运转,也可能是……活物? 而在这个地下空间的核心区域,有一个特別强烈的规则扰动信號。 信號特徵与大地使徒高度吻合。 那就是目標。 大地使徒的核心,或者至少是它的一个重要“节点”。 净化仪式要净化的,就是那里。 但火石集团进入聚居地,显然不是为了帮助净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们想要什么? 陈野切换侦察机的视角,看向那栋有火石集团车辆的仓库。 仓库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几个人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的战术服,外面披著一件暗红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陈野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双手——那双手不是人类的手,而是由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晶体构成,表面有熔岩般的纹路在流动。 焚炉。 火石集团的首领,炎拳途径序列7。 他的身后跟著四个人,都穿著类似的服装,但没有斗篷。他们的手上也有晶体化的跡象,但程度较轻。 五个人走向中央广场的祭坛。 焚炉在祭坛前停下,抬起晶化的右手,按在祭坛中央的石台上。 石台表面的符文突然亮起,但不是净化仪式的淡绿色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与焚炉手上的晶体同源的光。 光顺著符文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祭坛阵列。 六根金属柱上的符文开始改变——从淡绿色变成暗红色,纹路扭曲、重组,变成了一种陈野从未见过的、更加狰狞的图案。 那不是净化。 那是……转化。 將净化仪式阵列,转化为某种“召唤”或“连接”的仪式。 火石集团不是来阻止净化仪式的。 他们是来“劫持”仪式,用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他们的目的,陈野已经猜到了: 他们想通过仪式,与地下的大地使徒核心建立更直接、更强大的连接,从而让他们自己——特別是焚炉——能更完整地获得大地使徒的力量,成为真正的“代行者”。 至於聚居地的居民?那些伤员?周瑾和周薇? 都是燃料。 都是祭品。 堡垒內,陈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他在计算。 现在衝下去,打断仪式,成功率是多少? 焚炉是序列7,他身后四个手下至少是序列8或精锐的序列9。陈野独自一人,虽然有堡垒和系统,但正面衝突胜算不大。 而且,一旦开战,聚居地內的居民很可能会被波及,或者被火石集团当成人质。 他需要更巧妙的办法。 需要利用各方的矛盾:火石集团与大地使徒之间微妙的“主从关係”,周瑾对仪式的了解,以及……大地使徒本身对“道標”的兴趣。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上那个闪烁的向上箭头。 道標污染等级隨时可能从7升到8。 而升级的触发条件,很可能是下一次感知共享,或者……他主动使用与大地使徒相关的规则能力。 如果他现在衝下去,在战斗中使用规则干扰枪或时间感知能力,污染很可能会加速升级。 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仪式完成,焚炉获得大地使徒更多的力量,到时候陈野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两难。 但陈野没有犹豫太久。 他启动了堡垒,缓缓驶下山坡,朝著聚居地的方向。 但不是冲向中央广场。 而是冲向那栋关押著居民的板房。 他的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释放居民,製造混乱。 第二步,在混乱中潜入地下,找到大地使徒的核心。 第三步,利用道標和石板残留的共鸣,直接与大地使徒建立连接——不是被动的感知共享,是主动的“沟通”或“谈判”。 听起来疯狂。 但这是唯一的破局方法。 既然所有人都想利用他,那么他就反过来,利用所有人。 包括那个试图吞噬他的存在。 堡垒在距离聚居地围墙五百米处停下。 陈野跳下车,將堡垒设置为自动防御模式——如果有人接近,自动开火。 然后,他朝著板房的方向,潜入灰雾之中。 脸上的伤疤在隱隱作痛。 像是在兴奋。 像是在期待。 狩猎的高潮,即將开始。 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將彻底模糊。 第193章 沉默的燃料 聚居地的围墙在近距离看更加破败。金属板材的接缝处用粗铁丝胡乱綑扎,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用泥浆糊住裂缝。墙头没有哨兵——要么是撤离了,要么是火石集团认为不需要。 陈野停在围墙外三十米处的一堆废弃轮胎后面。 他的时间感知能力在这里发挥了作用:他能“看到”围墙表面流动著淡淡的时间波纹,不是异常,而是……“標记”。有人在围墙的材料上施加了某种规则印记,任何接触或穿越的行为都会被记录、被感知。 就像蜘蛛网上细微的振动。 直接翻墙会被发现。 但陈野不打算翻墙。 他绕著围墙移动,寻找缺口。五分钟后,在聚居地东北角,他发现了一个排水沟的出口——直径约六十厘米的水泥管道,被生锈的铁柵栏封著。柵栏的焊接点已经锈蚀断裂,用手就能掰开。 更重要的是,排水沟周围的时间波纹很微弱,像是被流水常年冲刷,印记已经模糊。 陈野掰开柵栏,钻了进去。 管道內部阴暗潮湿,充斥著腐臭的淤泥气味。他打开头灯,照亮前方。管道一路向下倾斜,延伸向聚居地內部。 爬行了约五十米后,前方出现了光亮。 管道尽头是一个集水井,井壁有生锈的铁梯。上方传来微弱的人声和脚步声。 陈野关掉头灯,爬上铁梯,停在井口边缘。 井盖是网格状的,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聚居地內部的一条小巷。两侧是低矮的板房,路面是压实的泥土。此刻巷子里没有人,但远处能听到嘈杂的声音——是中央广场的方向,焚炉正在转化仪式。 陈野推开井盖,爬出来,然后迅速將井盖恢復原状。 他贴著墙壁移动,朝西侧板房区域前进。 板房区域比他之前从丘陵上看到的更加拥挤。几十栋简易板房像火柴盒一样紧密排列,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只有少数几扇门还开著,但门口有守卫。 守卫不是火石集团的人——他们穿著杂乱的衣物,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的老旧枪械,更像是聚居地本地的民兵。 但他们的状態不对劲。 陈野躲在两栋板房之间的阴影里,观察著最近的一个守卫。 那是个中年男人,背著一把双管猎枪,在门口来回踱步。他的动作僵硬,步伐的节奏完全一致,像上了发条的玩具。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完全扩张,眼球表面覆盖著一层淡淡的灰色薄膜,像是白內障,但那灰色在微微发光。 被控制了? 还是被污染了? 陈野不敢確定。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著微弱的规则波动,与大地使徒同源,但更加稀薄、更加……驯服。 像被驯化的牲畜。 陈野绕到板房侧面,找到一扇用木板封死的窗户。他取出高频振动刀,调整到最低功率,刀尖抵住木板边缘。 刀刃开始以每秒两千次的频率微幅振动。木板在振动下迅速分解成细小的纤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十秒后,窗户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陈野凑近洞口,朝里看去。 板房內部没有灯光,但他的时间感知能力在黑暗环境中反而更清晰——他能“看到”时间流速的差异,而活物所在的地方,时间流速会有微妙的扰动。 他看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静止的“时间扰动团”。 至少三十个人。 他们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从扰动团的形状看,有些人蜷缩著,有些人平躺,还有些人……姿势扭曲,像是倒下时没有意识。 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声,没有呻吟声,甚至没有心跳声——不是真的没有心跳,是他们的生理活动被减缓到了极低的水平,低到几乎无法察觉。 像被冷冻了。 但又不是完全的停滯。陈野能看到,每个扰动团的“中心”,都有一个小型的时间旋涡在缓慢旋转——那是他们体內的时间流逝速度,比外界慢了大约一百倍。 外界过去一小时,他们只经歷三十六秒。 所以他们还活著,但处於一种接近永恆的“静止”状態。 这就是火石集团所说的“燃料”? 在时间近乎静止的状態下,他们的生命被拉长,被“储存”起来,等到需要时再……使用? 用来做什么? 陈野想起钟摆研究所里,那些被用作实验品的人。大地使徒需要“情感共鸣”作为理解物质的钥匙。而人类的情感,在极端恐惧、绝望、痛苦的状態下最为强烈。 这些被静止的人,在时间恢復正常流速的瞬间,会经歷怎样的精神衝击? 陈野不敢细想。 他需要进入板房,找到解除这种状態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说话、能提供信息的人。 他继续切割木板,將洞口扩大到能钻进去的大小,然后爬了进去。 板房內部的空气污浊,带著汗味、尿骚味和某种甜腻的、像是腐烂水果的气味。地上躺满了人,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陈野打开头灯,最低亮度。 灯光照亮了最近的一个人的脸。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她的眼睛是睁著的,但瞳孔完全散大,眼珠一动不动,像玻璃珠。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大约每分钟一次。 陈野伸手探她的颈动脉。 脉搏慢得可怕:每分钟三到四次,而且每一次搏动都很微弱,像隨时会停止。 这不是自然状態。 这是被某种规则强行压制了生理活动。 陈野检查她的手腕、脖子、胸口,寻找可能的印记或装置。没有。她的皮肤完整,没有外伤,没有注射痕跡。 那么控制源在哪里? 陈野抬头,看向板房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简陋的木条和防水布搭成的。但在时间感知视野里,天花板的中央,有一个明显的“时间锚点”——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发著暗蓝色光芒的球形区域。 就是那个东西。 它像一颗悬掛的果实,向下延伸出无数细小的“根须”,那些根须连接到下面每一个人身上,减缓他们的时间流速,同时……吸取著什么。 吸取他们的“时间”? 还是吸取他们处於这种状態时產生的某种“情绪残渣”? 第194章 恢復正常 陈野需要把它破坏掉。 但他不能贸然行动。如果直接破坏,下面这些人会怎么样?时间流速瞬间恢復正常,他们的身体能否承受?精神能否承受? 而且,一旦破坏,火石集团肯定会察觉。 就在他犹豫时,板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朝门口走来。 陈野立刻关掉头灯,躲到最近的一排人体后面。 门开了。 灯光照进来。 两个穿著火石集团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没有穿那种暗红色的斗篷,只是普通的黑色制服,但手上已经有轻微的晶体化跡象——指关节处能看到暗红色的、像是疤痕组织的凸起。 “第七区,检查时间流速稳定度。”其中一人说,声音平板。 “读数正常,锚点输出稳定。”另一人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发著蓝光,“情绪残渣收集效率……87%,比昨天上升了3个百分点。” “不错。焚炉大人说,仪式需要至少90%的效率才能启动下一阶段。再等两个小时,如果效率达到90%,就开始抽取。” “这些人还能撑多久?” “按照当前抽取速率,还能撑三天。三天后,他们的情绪残渣就会枯竭,到时候要么补充新的燃料,要么……把现有的『精炼』一下。” “精炼?怎么精炼?” “加快时间流速,让他们在短时间內经歷一生中最强烈的恐惧和绝望,把最后一点情绪压榨出来。当然,精炼过程会彻底摧毁他们的意识,变成空壳。不过无所谓,空壳也可以用作其他材料。” 两人对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仓库里的货物。 他们走到板房中央,抬头看著那个时间锚点,检查仪器数据。 陈野躲在阴影里,握紧了振动刀。 他有两个选择:现在动手,解决这两个人,破坏锚点,救下这些人。但后果是立刻暴露,仪式可能提前启动,或者火石集团採取更极端的措施。 或者,等。等他们离开,然后想办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解除锚点。 但等多久? 两小时后,如果效率达到90%,他们就要开始“抽取”——那意味著什么?把这些人的情绪、意识、甚至灵魂,全部抽走,作为仪式的燃料? 陈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静止的人。 年轻女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尊苍白的雕像。 他想起了自己在灰雾降临初期的经歷:城市变成禁区,人们在逃亡中互相践踏,他眼睁睁看著一个孩子被坍塌的墙壁压住,孩子的母亲在尖叫,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继续跑。 那时候他告诉自己:生存是第一位的。同情心是奢侈品。 但此刻,在这个充满恶臭和绝望的板房里,那个信条开始动摇。 不,不是动摇。 是进化。 从“只关心自己生存”进化到“在確保自己生存的前提下,儘可能破坏敌人的计划”。 救这些人,不是出於同情。 是战术。 火石集团需要这些“燃料”来完成仪式。破坏燃料,就是破坏仪式。而破坏仪式,就能爭取时间,打乱焚炉的计划,为自己创造机会。 很理性的计算。 陈野握紧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谁?”一个火石集团成员立刻转身,手摸向腰间的枪。 陈野没有回答。 他冲了过去。 速度不快,但时机精准——在对方掏枪的瞬间,他已经到了两人之间。振动刀划过,刀刃在空气中留下细微的波纹。 第一个人的枪还没完全抽出,喉咙就被切开。 没有血。 刀刃的振动频率太高,在切开组织的瞬间就烧灼封闭了血管和气管。那人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发不出声音,向后倒下。 第二个人已经拔出了枪。 但陈野的动作更快。他侧身躲开枪口,左手抓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右手振动刀刺向对方的心臟。 刀尖在接触到衣服的瞬间,陈野感觉到了阻力。 不是物理阻力,是规则阻力。 对方的胸口皮肤下,暗红色的晶体结构在瞬间增厚,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层。振动刀刺穿了晶体层,但深度不够,只刺入了一厘米左右。 那人惨叫一声,但没死。他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也是暗红色的晶体材质,直刺陈野的腹部。 陈野鬆手后退。 短刀擦过防护服,在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晶体刀在接触时释放了高温。 两人拉开距离。 “入侵者!”活著的那人对著通讯器大喊,“第七区!有——” 陈野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从腰间拔出了规则干扰枪,甚至没有瞄准,直接对著那人的胸口开火。 解耦弹。 弹头击中胸口的晶体防御层,瞬间释放出高频的规则振动。 晶体层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是“解离”——构成晶体的规则连接被强行打断,物质回归原始状態。暗红色的晶体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下来,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和组织。 那人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振动刀的第二次攻击到了。 这一次,没有阻力。 刀尖刺入心臟。 那人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陈野喘著气,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系统的界面上,道標污染的进度条突然跳动了一下——从7级到8级的“进度”增加了大约5%。 因为使用了规则干扰枪? 还是因为杀了被大地使徒污染的人? 陈野不知道,也没时间细想。 他走到板房中央,抬头看著那个时间锚点。 锚点还在工作,暗蓝色的光芒稳定地散发著。那些向下延伸的“根须”微微颤动,像是察觉到了威胁。 怎么破坏? 直接攻击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规则乱流,伤及下面的人。 陈野想起了钟摆研究所的数据:时间锚点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如果切断能量供应…… 他看向锚点与天花板的连接处。 那里有一根手腕粗的电缆,电缆外部包裹著金属编织层,內部能看到流动的暗蓝色光——那是浓缩的时间能量,或者是某种规则能量的载体。 第195章 转化的祭坛 陈野举起振动刀,对准电缆。 但就在刀尖即將接触的瞬间,他的大脑突然“嗡”的一声。 第三次感知共享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两次更强烈,更……侵入。 *黑暗。* *大地深处。* *庞大的躯体在缓缓转动,像行星在自转。* *无数“线”从躯体延伸出去,连接到地面上的无数点。大部分线暗淡、微弱,像即將熄灭的烛火。但有几根线特別明亮——* *一根连接到中央广场的祭坛,暗红色的光顺著线倒流回躯体,带来炽热的、贪婪的、属於焚炉的渴望。* *一根连接到某个地下空洞,那里封存著一部分规则精粹,像未消化的食物,等待回收。* *还有一根……* *最细,但最坚韧。* *连接到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苍白的脸,睁大的眼睛,静止的时间。* *通过这根线,躯体能“尝到”一种稀薄的、但纯净的绝望。像陈年的酒,苦涩,但回味悠长。* *那是这个板房里所有人的绝望,被时间锚点缓慢抽取、提纯、输送过来。* *躯体喜欢这种味道。* *它想要更多。* *於是它顺著线,投去一丝“关注”。* *然后它“看”到了。* *看到了陈野。* *看到了他手里的刀,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疤。* *以及伤疤里,那道越来越明亮的、属於它自己的印记。* *【啊……】* *一个意念,像嘆息。* *【我的……道標……】* *【你在……破坏……我的食物……】* 景象消失。 陈野回到现实,冷汗浸透后背。 刚才那几秒,大地使徒不仅感知到了他,还“理解”了他在做什么。 而且,它没有愤怒,没有立刻反击。 它更像是一个园丁,发现一只虫子在他的花园里啃食树叶,有些好奇,有些……玩味。 因为对大地使徒来说,陈野也是它的“食物”之一。 迟早要被回收的食物。 现在这只食物在帮它清除劣质的、腐烂的叶子(那些即將枯竭的燃料),以便它將来能品尝更新鲜、更优质的部分(陈野自己)。 这是何等的傲慢。 但陈野抓住了另一个信息: 大地使徒与焚炉之间,不是简单的“主从”。 焚炉想成为代行者,想获得力量,但大地使徒似乎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收集工具?一个为自己搜集“情感燃料”的僕人? 而焚炉自己可能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不在乎——只要能得到力量,当工具又如何? 陈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时间锚点。 他有了新的计划。 不破坏锚点。 而是……改造它。 他收起振动刀,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焊枪和几根特製导线——这些都是他用系统升级过的设备,原本用於堡垒的紧急维修,但现在有別的用途。 他爬上旁边堆放的木箱,接近天花板上的锚点。 锚点周围的规则场很强,越靠近,时间流速的变化越剧烈。陈野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在变慢,思维在变缓,像沉入粘稠的糖浆。 但他脸上的伤疤开始发烫。 道標污染在抵抗时间异常。 或者说,大地使徒的印记在保护它的“財產”不被其他规则干扰。 陈野利用这一点,强行把手伸进锚点的规则场內。 灼烧感从指尖传来,皮肤开始起泡、碳化。但他不管,用焊枪烧开电缆的外皮,露出里面流动的暗蓝色能量。 然后,他將特製导线的一端插入能量流中。 导线瞬间变得滚烫,表面开始结霜——时间能量同时具有高温和低温的双重特性,矛盾但合理。 导线的另一端,陈野连接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上。 那是他用系统临时组装的【规则频率记录器】,原本用於记录和分析遇到的规则现象,但现在他要用来做別的事:记录时间锚点的能量特徵和输送频率。 记录过程只需要三秒。 三秒后,陈野拔掉导线,从木箱上跳下来。 装置屏幕上显示著记录完成的数据流。 现在,他有了这个锚点的“签名”。 有了签名,他就能做两件事: 第一,製造一个偽信號,模擬锚点的输出,骗过火石集团的监控系统,让他们以为锚点还在正常工作。 第二,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通过这个签名,反向追踪到时间能量的最终接收端。 也就是大地使徒本体的確切位置。 陈野快速设置好偽信號发生器,將它贴在锚点下方的天花板上。发生器开始工作,发出与锚点完全相同的规则波动。 同时,他启动了追踪程序。 系统界面开始解析签名中的隱藏信息:能量输送的路径、衰减模式、共振频率…… 几秒钟后,一张三维路径图在屏幕上生成。 能量从锚点出发,向下渗透,进入地下,沿著某种地脉网络流动,最终匯聚到一个点——那个点的坐標,与陈野之前从石板中解析出的坐標完全一致。 第三聚居地地下220米。 大地使徒的核心。 但现在陈野知道了更多:那个核心不是简单的“存在点”,它是一个复杂的规则结构,有多个“入口”和“出口”。时间锚点输送的情绪能量,从其中一个入口进入,经过提纯和转化,成为大地使徒的“营养”。 而焚炉正在转化的祭坛,连接的是另一个入口——那个入口输送的不是情绪能量,是更直接的“规则权限”,允许外部存在与核心建立连接,借用力量。 如果陈野能找到一个没有被使用的入口…… 他收起装置,跳下木箱。 板房外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火石集团的人来了。 陈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静止的人。 他救不了他们所有人。至少现在不能。 他走到那个年轻女人身边,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肾上腺素注射器,调整到最低剂量,注射进她的颈静脉。 然后,他在她耳边用最低的声音说: “如果你能听到,记住:两小时后,时间会恢復正常。到时候,你会感觉到剧烈的恐惧和痛苦,但那是假的,是残留的情绪残渣在衝击你的意识。保持清醒,告诉自己那是假的。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往东跑,不要回头。”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能不能理解。 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陈野冲向板房后墙,振动刀切开木板,钻了出去。 他消失在板房间的阴影中,像从未出现过。 而板房內,那个年轻女人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196章 破碎的代行者 焚炉体內的光,在从冰冷的白色转向某种更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色彩之前,停滯了一瞬。 那停滯不是时间静止,而是规则层面的“犹豫”。静止之心碎片——那块承载著陈博士最终懺悔与技术的造物——像一枚精准的疫苗,注入了被大地使徒污染侵蚀的规则体系。它的作用不是摧毁,是“矫正”,是將扭曲的规则流向强行扳回原本的、理论上“纯净”的路径。 但这路径早已不存在了。 焚炉的身体,早在序列7“焚炉”之前,就已经在熔炉途径上走了太远。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意识,都已经与高温、熔岩、破坏性的规则深度绑定。大地使徒的污染只是在这基础上,叠加了一层更深沉、更贪婪的“物质同化”特性。 疫苗进入了一个已经彻底变异的系统。 后果不是治癒,是剧烈的排异反应。 焚炉胸口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裂纹深处那片旋转的星空开始坍缩、变色,从深邃的宇宙景象,迅速转化成沸腾的、暗红与银白交织的混沌浆液。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两种规则在体內搏杀、撕裂时,物质结构被迫振动產生的噪音。 陈野后退了几步,规则干扰枪已经抬起,但没有开火。他在观察,在记录。系统界面飞速刷新著数据: 【目標体內规则衝突等级:9.7(极危)】 【衝突双方:熔炉途径规则基体(占比约55%)、大地使徒污染规则(占比约42%)、静止之心矫正规则(占比约3%)】 【预测结果:基础结构將在37秒內彻底崩溃,引发规则殉爆,爆炸半径预估80-120米,威力相当於序列6全力一击。】 【建议:立即撤离至200米外。】 37秒。 陈野没有跑。 他看向焚炉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炽热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混乱的痛苦和逐渐扩散的虚无。晶化的眼皮在颤抖,瞳孔里的暗红色正在被银白色侵蚀,像两团正在互相吞噬的星云。 “告……诉我……”焚炉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破裂的风箱里挤出来的,“那……碎片……是什么……” “是你追求之物的反面。”陈野平静地说,“是创造它的人,最后想做的弥补。” 焚炉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乎嘲讽的表情。他想笑,但脸部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只扯出一个怪异的抽搐。 “……弥补……”他重复这个词,然后声音突然拔高,带著垂死的疯狂,“这个世界……没有弥补!只有……力量!只有……进化!你不懂……你根本不懂……站在废墟上……看著一切崩塌……你需要抓住的……不是什么狗屁弥补……是能让你活下去……能让你重建一切的……力量!”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变大,是內部压力在急剧升高,皮肤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鼓包,鼓包里能看到暗红色和银白色的光在激烈对冲。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挥舞,晶体化的手掌拍打著地面,每一下都留下焦黑的、同时覆盖著熔融和霜冻痕跡的坑洞。 周围的火石集团成员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些人惊恐地后退,另一些人则举起武器,但不知道该对准谁——他们的首领正在变成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而敌人陈野站在不远处,冷静得可怕。 “焚炉大人!”一个似乎是副官的人喊道,“稳定心神!用熔炉核心压制——” “压制不了……”焚炉打断他,声音已经变得断续、破碎,“它……在……吃掉我……不……是我在……吃掉它……不对……我们都……” 他的话语被体內传来的闷响打断。 胸口的裂纹彻底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炸出来的是粘稠的、像熔岩又像水银的混合流体,流体在空中就迅速分化:暗红色的部分落在地上,烧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银白色的部分则凝结成细小的晶体颗粒,像冰雹般散落。 焚炉的上半身几乎被炸空,只剩下一个残缺的、由破碎晶体和焦黑骨骼勉强支撑的框架。但他还没死——序列7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或者说,规则层面的存在不会那么轻易消散。 他低头,看著自己空洞的胸膛。 那里,原本魔药核心的位置,现在悬浮著一团不断变化形態的、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光球。光球內部,隱约能看到两个虚影在搏斗:一个是燃烧的人形,一个是扭曲的大地轮廓。 那是他最后的意识战场。 “原来……这就是尽头……”焚炉喃喃道,“不是进化……是……被消化……” 他抬起头,最后的视线看向陈野。 那双眼睛里,疯狂褪去,痛苦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清明。 “……跑吧。”他说,声音轻得像嘆息,“它要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球內部的平衡被打破。 银白色的部分——静止之心的矫正规则——突然熄灭,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暗红色的部分——大地使徒的污染——疯狂膨胀,但失去了对立面的制衡,它也开始失控,像脱韁的野马般肆意衝撞焚炉仅存的规则结构。 然后,连接启动了。 不是焚炉主动建立的连接。 是从大地深处,顺著他们之间早已存在的污染纽带,一股庞大、冰冷、飢饿的意志,轰然涌入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焚炉剩下的躯体猛地绷直。 空洞的胸膛里,那团暗红色的光球被无形之力拉伸、变形,迅速构筑出一个新的、简陋的器官结构——那不是人类的心臟,更像是一个扭曲的、由规则构成的“泵”,开始剧烈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暗红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地面微微软化,金属轻微锈蚀,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大地使徒,在以焚炉的残躯作为临时载体,进行“远程降临”的尝试。 虽然远不如本体强大,但这具载体融合了焚炉序列7的规则基础和大地使徒的污染特性,其威胁程度依然远超常规。 陈野的系统界面警报狂响: 【检测到高阶规则聚合体生成】 【目標强度:序列6(波动中,持续上升)】 【特性:物质同化(初级)、规则侵蚀、大地连接】 【弱点:载体不稳定,预计可持续时间120-180秒】 120秒。 陈野转身就跑。 不是逃离战场,是冲向中央广场边缘的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那里之前是聚居地的仓库,现在被火石集团用作临时指挥所。他需要那里的设备,需要那里的……信息。 身后,焚炉——或者说,大地使徒操控的焚炉残骸——发出了第一个声音。 那不是语言,是低频的、震动大地的轰鸣,像地壳深处传来的嘆息。 “道……標……” 声音直接传入陈野大脑。 “归……来……” 第197章 瞬间灼痛 陈野感觉脸上的伤疤瞬间灼痛,像被烙铁重新烫了一遍。一股强大的拉力从伤疤传来,要把他拖回那个正在转化的怪物身边。 道標的连接在被强行激活、强化。 陈野咬牙,將规则干扰枪对准自己的脸,再次开火——不是射击,是释放一次低功率的解耦脉衝,暂时打断连接。 疼痛加剧,但拉力消失了。 他衝进仓库建筑。 里面一片混乱。几个火石集团的技术人员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设备,看到陈野闯进来,有人想拔枪,但陈野的规则干扰枪已经开火——不是杀人,是瘫痪。解耦弹击中他们身边的仪器,引发小范围的规则紊乱,暂时干扰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陈野衝到主控制台前。 屏幕上还显示著祭坛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仪式已经完成转化,祭坛本身正在与地下的大地使徒核心建立稳定的连接通道。但现在,这个通道被焚炉体內的降临强行“劫持”了一部分——数据显示,能量流正在从祭坛向焚炉所在位置偏移。 陈野快速操作。 他没有试图切断连接——那会立刻引发大地使徒更剧烈的反应。相反,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將祭坛输出能量的频率和波形数据,同步记录到自己的系统中。 第二,在控制程序里植入一个延迟指令:180秒后,也就是焚炉载体预计崩溃的时间点,將祭坛能量输出突然提升到极限,持续三秒,然后自毁。 这是一个险招。 提升能量输出,会短暂强化大地使徒对焚炉载体的控制,可能让它更强大、更持久。但三秒后的自毁,会瞬间切断连接,造成规则反衝——就像正在用力拉绳子的人突然鬆手,会失去平衡。 反衝的威力,会顺著连接,直接衝击大地使徒的核心,也会彻底摧毁焚炉的载体。 关键在於时机。 陈野设定完毕,转身离开控制台。 刚衝出仓库门,他就看到了那个“东西”。 焚炉的残骸已经完成了初步转化。 它现在高三米左右,大致保持著人形,但肢体比例扭曲:手臂过长,垂至膝盖;腿部粗短,像石柱般插在地面。体表完全晶体化,但晶体不是均匀的,而是像粗糙的、未经打磨的矿石,布满裂缝和凸起,裂缝里流淌著暗红色的光。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多层晶体切面构成的“复眼”,每一层切面都映照著不同的景象:有的是地下深处的黑暗,有的是燃烧的熔岩,有的是……陈野的脸。 它抬起一只手。 手掌不是五指,而是五根尖锐的、可以灵活转动的晶体锥刺。 锥刺指向陈野。 地面突然隆起。 不是爆炸,是地面像活过来一样,自主形成五道尖锐的石刺,从不同角度刺向陈野。 陈野向侧方扑倒,同时规则干扰枪对著地面开火。解耦弹击中最前面的一根石刺,石刺在命中前就崩解成鬆散的沙土。 但另外四根已经到了。 陈野翻滚躲避,一根石刺擦过他的左肩,防护服被划开,皮肤传来灼痛——石刺表面覆盖著高温和腐蚀性能量。 他起身,继续跑。 目標:祭坛。 如果计划成功,他需要在载体崩溃、反衝发生的瞬间,在祭坛附近。那里是连接的核心点,规则扰动最强,也是……最有可能找到“漏洞”的地方。 大地使徒的载体迈开步伐。 它的移动方式很怪异:不是行走,是脚下的地面主动“推动”它前进,像站在传送带上。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地面震动,让人难以保持平衡。 陈野已经衝到了祭坛边缘。 六根金属柱上的符文此刻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像血管般搏动著。祭坛中央的石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能看到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涌出的、令人窒息的规则污染。 连接通道的物理入口。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设定的延迟指令,还有112秒。 载体已经追到三十米外。 它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地面攻击。 它那只晶体复眼突然光芒大盛,所有切面同时对准陈野。 陈野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是时间停滯,是物质本身的“惰性”被急剧放大。空气变得像胶水,地面变得像沼泽,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铅块。这是大地使徒的核心能力之一——改变物质的基本属性,增加其“稳定性”或“惰性”,让目標难以移动、难以行动。 陈野的身体开始下沉——不是陷入地面,是他的体重在规则影响下被放大了至少五倍,双脚深深陷入泥土。 他试图抬起规则干扰枪,但手臂重得像灌了铅。 载体缓缓走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它伸出了那只由晶体锥刺构成的手,对准陈野的胸口。 陈野看著它。 脸上伤疤的灼痛此刻达到顶峰,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在计算。 载体现在的状態:稳定度如何?能量输出模式?与地下本体的连接强度? 系统界面在快速刷新数据: 【载体能量输出:87%趋向稳定】 【与本体连接强度:4级(满级10)】 【检测到连接通道存在轻微波动——本体正同时应对“安寧协议”封印压力】 安寧协议。 周瑾用生命触发的、封印大地使徒核心的协议,还在起作用。 虽然没能完全封印,但它在持续消耗本体的力量,让它无法全力支援这个载体。 这是一个机会。 陈野做了一件事。 他放弃了抵抗物质的惰性,反而主动放鬆身体,让自己更深地“沉入”这种被强化的规则环境中。 然后,他触发了系统刚解锁没多久的一个功能:【环境规则同调】。 这个功能原本用於在极端规则环境中暂时適应、减少伤害。但现在,陈野要把它用得更激进——他试图主动“模仿”周围被大地使徒改变的规则场,让自己的身体规则暂时与之一致。 风险极高。如果失败,他的身体可能会被永久性地“惰性化”,变成一尊无法移动的雕像。 但成功了,他就能暂时免疫这种环境的影响,甚至……反向利用。 系统疯狂警报,但陈野不管。 他集中全部精神,通过道標的连接(此刻连接被强制激活,反而成了桥樑),去感受、去解析、去模仿载体散发出的规则波动。 三秒。 五秒。 载体已经走到五米外,晶体锥刺的手即將触碰到他。 第七秒。 陈野睁开了眼睛。 他“理解”了。 不是理解原理,是理解了那种“感觉”——那种让物质变得沉重、稳定、惰性的规则,本质是一种对“运动”的否定,一种对“变化”的抗拒。大地使徒渴望同化一切,让万物归於静止,归於它自身永恆不变的规则体系。 而这种渴望的根源,陈野在核心的记忆里见过:是那个被困在矿洞深处的哥哥,在绝望中產生的、对“时间停止、悲剧不再发生”的扭曲执念。 “原来如此。”陈野轻声说。 然后,他动了。 不是对抗周围的惰性环境,是“顺应”它。 他不再试图抬起沉重的手臂,而是让手臂自然下垂,同时调整身体的重心,像在水中游泳般,利用环境本身的阻力来移动。 动作缓慢,但有效。 载体刺出的晶体锥刺,擦著他的肩膀划过,只划破了外层的防护服。 载体似乎愣了一下。 它的复眼旋转速度加快,像是在重新分析目標。 陈野没有给它时间。 他继续移动,不是远离载体,而是绕著它,以一种缓慢但难以预测的轨跡,接近祭坛中央的那个裂缝。 载体转身,试图跟上,但它的移动方式依赖地面推动,在狭小空间內转弯不够灵活。 陈野已经来到了裂缝边缘。 他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系统界面显示,距离延迟指令触发,还有43秒。 他需要跳下去。 第198章 核心区域 跳进连接通道,直接进入大地使徒的核心区域?不,那等於自杀。通道內充斥著高浓度的规则污染和狂暴的能量流,以他现在的状態,下去三秒就会被同化或撕碎。 但他需要更近。 需要一个能最大化利用反衝效果的位置。 陈野看向裂缝边缘的六根金属柱。 这些柱子是仪式阵列的“锚点”,也是连接通道的“支撑结构”。如果反衝发生,柱子会承受第一波衝击,然后…… 他有了主意。 陈野转向载体。 它已经调整好方向,再次抬手,这一次,五根晶体锥刺同时脱离手掌,像炮弹般射向他。 陈野没有躲。 他举起了规则干扰枪,但瞄准的不是锥刺,也不是载体。 他瞄准了六根金属柱中的一根。 开火。 解耦弹命中柱子的基座。 柱子表面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结构出现细微的裂痕。整个祭坛阵列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载体射出的晶体锥刺,在即將命中陈野的瞬间,突然轨跡偏转——不是陈野躲开了,是祭坛的规则场紊乱,影响了载体对攻击的精確控制。 锥刺擦著陈野的身体飞过,击中他身后的地面,炸开一个个深坑。 载体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大步衝来。 陈野继续射击。 第二根柱子。 第三根。 祭坛的波动越来越剧烈。裂缝中的黑暗开始沸腾,像是下面的某个存在被激怒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载体已经衝到三米內。 它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已经不再是锥刺,而是融化、重组,变成了一面巨大的、由暗红色晶体构成的盾牌,盾牌表面布满了尖刺。 它要用这面盾牌,直接將陈野拍进裂缝。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11秒。 他没有再射击柱子。 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冲向载体。 不是攻击,是……拥抱。 在载体举起盾牌、即將拍下的瞬间,陈野扑到了它面前,伸出双手,抱住了它那条由晶体构成的腿。 然后,他触发了系统里那个刚刚记录下来的、祭坛能量输出的频率和波形。 通过道標的连接,將这个频率像病毒一样,“注入”载体与本体之间的连接通道。 载体僵住了。 盾牌悬在半空。 它的复眼疯狂旋转,內部的景象开始混乱叠加:地下的黑暗、燃烧的熔岩、陈野的脸、还有……一些破碎的、不属於它的记忆片段—— *黑暗的矿洞。* *滴答的水声。* *弟弟的哭声。* *“哥……对不起……”* 那是大地使徒核心深处,被安寧协议封印压制的、属於“哥哥”的原始记忆。 陈野注入的频率,像一把钥匙,短暂地撬开了封印的一道缝隙,让那些被压制的记忆碎片涌入了载体。 载体发出痛苦的、非人的嘶吼。 它不是焚炉,也不是纯粹的大地使徒意志,它是一个混乱的混合体。此刻,三种意识在它內部衝撞:焚炉残留的求生本能、大地使徒的贪婪意志、以及刚刚涌入的、属於人类的痛苦回忆。 它崩溃了。 物理上和精神上。 盾牌掉落在地,碎成无数晶体碎片。载体的身体开始崩解,晶体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焦黑的、正在融化的血肉组织。 而就在这时—— 延迟指令触发。 祭坛的能量输出突然飆升到极限。 裂缝中的黑暗像火山般喷发,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將整个中央广场照得一片血红。 载体残存的躯体被光柱吞没。 它发出了最后的、混合著三种声音的惨叫: “不——!!!”(焚炉的) “我的——!!!”(大地使徒的) “……弟……弟……”(哥哥的) 然后,反衝到来。 自毁指令启动。 祭坛的六根金属柱同时炸裂。 连接通道被强行切断。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与银白色交织的衝击波,以祭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衝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翻卷,建筑崩塌,空气被电离出刺眼的电弧。 陈野在最后一刻鬆开了载体的腿,扑向最近的一根即將炸裂的金属柱后面。 衝击波撞上柱子,柱子粉碎,但也为他抵挡了大部分威力。 他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二十米外,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耳鸣。 眼前发黑。 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痛。 但他还活著。 陈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祭坛的方向。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巨坑。坑底深不见底,冒著浓烟和暗红色的余烬。空气中瀰漫著臭氧、焦糊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烧焦的甜腻气味。 载体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焚炉,大地使徒的临时载体,还有那些涌出的记忆碎片,都在反衝中灰飞烟灭。 而大地使徒本体…… 陈野脸上的伤疤,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刺痛。 不是灼烧,是刺痛,像被冰锥刺穿。 然后,一个意念,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痛苦,直接烙印进他的大脑: 【你……】 【毁掉了……我的眼睛……】 【夺走了……我的记忆……】 【我会……找到你……】 【我会……把你……变成……我最痛苦的一部分……】 【永远……】 意念消失。 伤疤的刺痛逐渐减弱,但留下了一种冰冷的、像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陈野躺在地上,剧烈喘息。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重大威胁事件结束】 【获得生存点数:8500】 【解锁新认知:高阶规则存在的“意识结构”与“记忆污染”】 【解锁新升级分支:记忆防护/意识锚定系统】 【道標污染等级:8→7(连接强度因反衝暂时削弱)】 污染等级下降了。 因为连接被反衝衝击,暂时削弱。 但陈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大地使徒不会放过他。那个存在的愤怒,已经从单纯的“回收道標”,升级到了某种更深刻、更个人化的仇恨。 他挣扎著坐起来,看向四周。 中央广场一片狼藉。火石集团的成员死伤大半,倖存者正惊慌失措地逃离。聚居地西侧的板房区域,那些被时间锚点控制的人,似乎也开始甦醒——能听到隱约的哭泣和呼喊声。 混乱。 但也是机会。 陈野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堡垒停靠的方向。 他需要离开这里。 立刻。 在火石集团重新组织起来之前,在大地使徒从反衝中恢復之前,在第三聚居地彻底崩溃之前。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坑。 坑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银白色的光。 很小,很微弱,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星星。 陈野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回坑边。 他趴在边缘,伸手下去,在滚烫的灰烬和碎石中摸索。 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光滑的物体。 他抓住,拿上来。 那是一块碎片。 暗红色的晶体碎片,大约拇指指甲大小,但內部封存著一滴银白色的液体。液体在晶体內部缓缓流动,散发著柔和的微光。 静止之心碎片的……残留? 还是別的什么? 陈野不知道。 但他感觉到,这块碎片握在手里时,脸上的伤疤刺痛感明显减轻了。 他將碎片收进口袋。 然后,转身离开。 走向堡垒,走向灰雾,走向下一个未知的战场。 身后,第三聚居地在燃烧,在哭泣,在崩塌。 而前方,灰雾深处,大地之下,某个受伤的存在,正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狩猎的开始。 陈野登上堡垒,启动引擎。 他没有回头。 堡垒缓缓驶离这片废墟,驶入永恆的灰雾之中。 车厢內,只有引擎的低吼,和他自己缓慢而坚定的呼吸声。 以及口袋里,那块碎片传来的、微弱的、冰冷的温暖。 第199章 背光的王座 堡垒在离开第三聚居地三十公里后,陈野才敢停下来处理伤口。 左肩的灼伤比预想的严重——晶体锥刺擦过时不仅划开了防护服,还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像岩浆冷却后的痕跡。疼痛不是持续的,而是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灼热交替袭来,像是伤口內部有两种相反的力量在对抗。 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微的晶体化跡象:角质层变得坚硬、半透明,对著光能看到下面有暗红色的细小脉络在缓慢延伸。 大地使徒的污染,通过这次接触,正在尝试侵入他的身体。 陈野从医疗箱里拿出抗污染血清,注射进伤口周围的肌肉。血清起效需要时间,而且对这种级別的污染效果有限。他需要更彻底的处理。 他启动了系统新解锁的【规则创伤分析】功能。 一道微弱的扫描光束从堡垒顶部的医疗模块射出,笼罩他的左肩。 几秒钟后,分析结果弹出: 【伤口类型:高阶规则污染(大地使徒途径)叠加物理创伤】 【污染深度:表皮层及浅层真皮层,正在向深层组织渗透】 【渗透速度:0.03毫米/小时(受血清抑制)】 【污染成分:72%物质同化规则、18%情绪共鸣残留、10%未知(疑为“焚炉”途径残余)】 【推荐处理方案:1. 手术切除污染组织(成功率85%,可能遗留功能障碍);2. 规则对冲净化(需同级別净化能力或奇物);3. 临时压制+长期观察(污染可能潜伏或缓慢扩散)】 三个选项,都不理想。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上一次感知共享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按照每小时1-3次的频率,下一次隨时可能到来。而在感知共享期间,他的意识会被部分占据,身体防御会下降,污染可能会加速扩散。 他不能等。 陈野选择了方案一和二的结合。 他调出堡垒的手术模块——这是一个他用系统升级过的自动手术台,原本用於在野外条件下处理重伤员。现在,他要用它来切除自己左肩的污染组织。 他脱下防护服和上衣,躺在手术台上。 机械臂伸展过来,先注射局部麻醉剂,然后开始扫描定位污染区域。 麻醉剂的效果在污染区域大打折扣——晶体化的组织对常规药物有抗性。陈野能清楚地感觉到冰冷的手术刀切入皮肤的感觉,以及更深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搅动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盯著天花板上的屏幕。 屏幕上实时显示著手术过程:机械臂用高频振动手术刀精確地切割,將那些已经开始晶体化的组织一点点剥离。每切下一片,都会立刻用高温雷射灼烧切面,防止污染通过血液扩散。 过程很慢。 也很痛苦。 但陈野的思绪没有停留在疼痛上。 他在復盘刚才的战斗,在分析获得的数据。 首先,焚炉的转化仪式证明了火石集团的目標:他们不是要控制大地使徒,是要“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它在人间的代行者。但仪式被陈野破坏,焚炉死亡,火石集团在第三聚居地的势力应该会暂时瓦解。不过他们还有其他据点和人手,不会就此罢休。 其次,大地使徒的反应。它通过焚炉载体进行远程降临,虽然被反衝击退,但展现出的能力已经相当恐怖——改变物质属性、操控地面、直接的精神攻击。如果下次是更完整的降临,或者本体直接出手……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块碎片。 手术进行了二十分钟,污染组织被基本切除。机械臂开始缝合伤口,同时涂抹促进癒合的生物凝胶。 陈野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 拇指指甲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內部封存著一滴银白色的液体。在手术室的白光下,晶体表面反射著冰冷的光泽,而內部的液体则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系统立刻弹出分析: 【物品:未知规则碎片】 【外部材质:时间结晶基体(高纯度)】 【內部封存物:静止之心核心物质(纯净態)+大地使徒规则精粹(微量)+人类意识残留(极度稀薄)】 【当前状態:稳定,但极其脆弱,外力衝击可能导致破碎释放】 【潜在用途:1. 作为一次性规则净化工具(对同源污染效果显著);2. 作为时间锚点材料(需专业加工);3. 作为意识防护奇物(需与宿主深度融合)】 意识防护。 这个词让陈野心跳加速。 如果他没猜错,这块碎片里封存的“人类意识残留”,很可能来自那位陈博士——钟摆研究所的所长,静止之心的创造者,也是最终选择用时间归零將自己和整个研究所一起埋葬的人。 而陈博士的意识残留,可能携带著关於静止之心、关於时间技术、甚至关於大地使徒起源的关键信息。 如果能提取这些信息…… 陈野看了一眼自己的伤疤。 道標污染等级现在是7级,虽然因反衝暂时削弱,但连接还在。大地使徒隨时可能通过这道连接再次侵入他的意识,或者强制进行感知共享。 如果有一件“意识防护奇物”,哪怕只是临时的,也能为他爭取更多主动权。 但他要怎么使用这块碎片? 系统给出的选项三写著“需与宿主深度融合”。怎么融合?吞下去?植入身体?还是像魔药一样通过某种仪式吸收? 风险未知。 就在这时,手术完成了。 机械臂收回,伤口被完美缝合,表面覆盖著一层透明的生物膜。疼痛减轻了大半,但左肩的活动明显受限——切除了一部分肌肉和神经,需要时间恢復。 陈野坐起身,拿起那块碎片,走到控制室。 他需要更多信息。 关於如何安全地使用规则碎片,关於意识防护的原理,关於……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堡垒的警报响了。 不是外部威胁,是內部——医疗模块的监控显示,他的生理数据出现异常。 陈野调出数据。 心率:从正常的72突然飆升到128。 血压:收缩压从115升至168。 体温:36.5度升至37.9度,还在缓慢上升。 更奇怪的是脑电波:出现了明显的双频共振模式,就像之前在感知共享时那样,但这一次,第二个频率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体內? 陈野立刻明白了。 是那块碎片。 即使只是握在手里,没有直接使用,碎片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已经与他的身体產生了共鸣。 因为他脸上的伤疤。 因为道標。 因为他是大地使徒的“標记物”,而碎片內部封存著大地使徒的规则精粹——同源物质之间在互相吸引、互相共鸣。 陈野想放下碎片,但手指不听使唤。 碎片像粘在了手心,表面的暗红色晶体开始微微发光,內部的银白色液体流动加速。一股冰冷的、但又不是纯粹寒冷的触感,顺著他的手掌皮肤渗透进去,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不是疼痛。 是一种奇特的……“清晰感”。 像蒙尘的镜子被擦亮,像模糊的视线突然变得锐利。 陈野感觉自己的思维速度在加快,感知在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堡垒內部每一个机械部件的运转声,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灰尘每一颗的轨跡,能“感觉”到车外灰雾流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但这种清晰感的代价是——他的意识正在被“拉伸”。 像一根橡皮筋,被拉长、变细,隨时可能断裂。 他必须做出决定。 现在。 第200章 意识层面 要么强行扔掉碎片,切断共鸣,但可能对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要么……主动接纳,尝试控制这种共鸣,完成“深度融合”。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上面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与高阶规则物质建立深度共鸣】 【共鸣类型:意识层面】 【当前同步率:27%(持续上升)】 【警告:同步率超过60%將进入不可逆融合阶段】 【建议:立即中断,或——如宿主坚持——启动辅助融合程序(系统可提供基础稳定支持)】 辅助融合程序。 陈野没有犹豫。 他確认启动。 一瞬间,系统的能量开始介入。 不是对抗碎片的共鸣,而是“引导”——像在汹涌的河流中筑起堤坝,引导水流沿著设定的路径流动。陈野感觉那股冰冷的清晰感被约束、被塑形,从无序的衝击变成了有规律的、可以被理解的“信息流”。 信息流涌入他的大脑。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更原始的、类似“感受”或“认知”的东西。 他“感受”到了—— *一个实验室。深夜。白髮老人站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一个多面体晶体。晶体內部封存著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缓慢蠕动,像心臟在跳动。老人脸上是混合著恐惧和兴奋的表情。他在笔记本上写:“第七次剥离成功。g-07个体的规则精粹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但与之接触的实验员报告出现幻听、幻视,以及强烈的『被注视感』。精粹可能保留著母体的部分意识残留。”* *然后是另一个场景:老人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少年的全息投影。少年在笑,但笑容很淡,眼睛里没有光。“爸,放弃吧。”少年说,“那个东西……它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它会吃掉一切,包括你。”老人摇头:“不,只要我能完成静止之心,就能冻结它的规则活动,就能……就能把你救回来。”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已经死了,爸。三年前就死了。你看到的只是我的记忆残影,被那个东西保存下来,用来折磨你。”投影消失。老人瘫倒在地,无声地哭泣。* *最后一个场景:老人站在钟摆研究所的核心大厅,手里拿著完成版的静止之心原型机。他的眼睛是血红的,脸上布满泪痕。大厅中央,那个封存著大地使徒规则精粹的晶体正在剧烈振动,內部的眼睛已经睁开,盯著他。“对不起,”老人对著晶体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任何人。但我可以……结束这一切。”他启动了时间归零协议。白光吞噬一切。* 信息流中断。 陈野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些是陈博士的记忆碎片。 通过碎片的共鸣,他看到了静止之心创造者的最后时刻,看到了那个悲剧的真相:陈博士的儿子,在灰雾降临初期就被大地使徒的前身(可能是哭泣天使)杀死並同化,成为了那个存在的一部分。而陈博士穷尽余生,不是要控制或利用大地使徒,是要……拯救儿子的意识残影,或者至少,让他安息。 但他失败了。 静止之心没能冻结大地使徒,只是暂时封存了一部分规则精粹。而时间归零,是他最后的懺悔和赎罪——將一切埋葬,包括他自己。 陈野低头看向手里的碎片。 碎片的共鸣还在继续,同步率已经升到了41%。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 他主动引导自己的意识,去“触碰”碎片內部的那滴银白色液体。 触碰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嘆息。 很轻,很疲惫,像是从时间尽头传来的回音。 “……年轻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不是大地使徒那种充满贪婪和恶意的低语,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虚无的声音。 “……你拿著我的……失败作……” 是陈博士。 或者说,是陈博士残留在碎片中的最后一丝意识印记。 “陈博士?”陈野在意识中回应。 “……是我……也不是我……只是……一个影子……”声音断断续续,“你……想用这个碎片……做什么……” “意识防护。”陈野直接说,“对抗大地使徒的道標侵蚀。” 短暂的沉默。 然后,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一种苦涩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道標……原来如此……你也被它……標记了……” “是的。” “……那你知道……道標的本质是什么吗……” “情感共鸣。它通过强烈情绪建立连接。” “……对……但不止……”声音变得更轻了,“道標……是双向的……它標记你……你也可以……反过来標记它……” 陈野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什么意思?” “……你脸上的伤疤……不只是它留下的印记……也是你留给它的……窗口……”陈博士的声音像风中的烛火,隨时会熄灭,“通过那个窗口……你不仅能感知它……还可以……如果你足够强大……影响它……甚至……在它內部……留下你自己的印记……” “就像它对你做的那样?” “……就像它对我儿子做的那样……” 陈野明白了。 大地使徒通过同化人类,获得了人类的情感和意识结构,也因此拥有了“人性”的弱点。陈博士的儿子被同化后,他的记忆、情感、对父亲的爱与愧疚,都成了大地使徒意识的一部分,也成了它的负担和破绽。 而陈野,如果他能反向利用道標,將自己的意志反向注入大地使徒的意识…… “但你需要……防护……”陈博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没有防护……你进入它的意识海洋……瞬间就会被淹没……被同化……变成另一个……我儿子……” “这块碎片能提供防护?” “……可以……但不够……”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碎片里……有静止之心的核心物质……能暂时稳定你的意识边界……但持续时间……很短……可能只有……几分钟……” “然后呢?” “……然后……你会失去保护……暴露在它的意识中……除非……在那之前……你已经完成了……你想做的事……” “比如?” “……比如……在它意识深处……种下一颗『种子』……一颗属於你的……规则印记……一颗会缓慢生长……最终从內部……撕裂它的……种子……” 陈野的心臟剧烈跳动。 疯狂的计划。 但……可行。 如果他能做到。 “怎么种?”他问。 没有回答。 陈博士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碎片內部的银白色液体,停止了流动,变得像凝固的果冻。共鸣同步率稳定在了47%,不再上升。 陈野知道,刚才的对话,消耗了陈博士残留意识的最后一点力量。 现在,碎片只是一个工具。 怎么使用,取决於他。 他將碎片握紧,感受著那股冰冷的清晰感。 同步率47%,意味著他的意识已经与碎片建立了深度连接,可以使用它的部分功能。 但他需要测试。 需要知道“意识防护”具体能防到什么程度,能持续多久。 也需要知道,如何在別人的意识里“种下种子”。 就在这时,堡垒的外部传感器捕捉到了动静。 有车辆在接近。 不是从第三聚居地方向,是从西北方向——火石集团营地的方向。 数量:至少五辆。 速度:很快。 距离:八公里,並在迅速缩短。 陈野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伤口还在隱隱作痛,活动受限。战斗能力下降了至少30%。 而对方,很可能是火石集团的残部,来为焚炉復仇,或者……来抢夺他手里的碎片。 不能硬拼。 陈野启动堡垒,调转方向,朝著东南方向驶去。 那里是一片被称为“扭曲峡谷”的区域,地形复杂,布满天然的岩柱和迷宫般的通道,適合周旋和隱蔽。 同时,他启动了系统的【战术预判算法】,输入刚才获得的火石集团车辆数据,让算法预测他们的追击路线和可能的伏击点。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握紧碎片,主动触发了……道標连接。 不是等待大地使徒的感知共享,是主动通过伤疤,向那个存在的意识发出一个微弱的“信號”。 一个挑衅的信號。 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吹了一声口哨,告诉猎食者:我在这里,来追我。 脸上的伤疤瞬间灼痛。 遥远的大地深处,某个存在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陈野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冰冷的意识,正顺著道標连接,缓缓转向他的方向。 很好。 现在,猎场里有三方: 火石集团的追兵。 大地使徒的意识关注。 还有他,陈野。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三方之间周旋,让火石集团和大地使徒先对上,自己则趁机……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 趁机完成测试。 完成“种子”的准备工作。 堡垒加速,衝进前方越来越浓的灰雾中。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捨。 而地下深处,某个存在,开始缓缓移动它的“目光”。 狩猎游戏,进入了新的回合。 而这一次,猎物打算反过来,成为猎手。 第201章 静滯迴响 扭曲峡谷的入口像大地的一道裂痕。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达百米的岩壁,岩壁表面覆盖著暗紫色的苔蘚和某种发著微弱蓝光的晶体脉络。峡谷內部宽度只有三十米左右,地面布满了嶙峋的碎石和乾涸的溪流河床。灰雾在这里被地形挤压,变得异常浓稠,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堡垒衝进峡谷时,陈野看了一眼后视画面。 五辆改装越野车已经追到了峡谷入口,没有丝毫减速,紧跟著冲了进来。车顶上架著的重机枪在灰雾中时隱时现,像野兽的獠牙。 追兵比预想的更执著。 也更……疯狂。 因为陈野的系统捕捉到了异常:那五辆车的热信號显示,引擎温度都超过了安全閾值,排气管喷出的尾气带著暗红色的火星——它们在超负荷运转,完全不顾机械损耗。而车內人员的生理信號更加诡异:心率普遍超过140,体温在38度以上,且还在缓慢上升。这不是正常的战斗兴奋状態,更像是……某种药物或规则影响下的狂热。 火石集团给这些追兵用了什么? 陈野来不及细想。峡谷的第一个弯道就在前方,他猛打方向盘,堡垒的履带在碎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侧倾著漂移过弯。 后面,第一辆追兵的车没有那么好的操控性。司机试图模仿,但越野车在高速下失控,撞上了左侧的岩壁。金属撕裂声和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车上的弹药被引爆,整辆车变成了一团火球。 但剩下的四辆车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减速,直接从燃烧的残骸旁衝过。 陈野的战术预判算法弹出了新的分析: 【目標行为模式:非理性追击,疑似受到外部意志驱动或精神控制】 【威胁评估:目標可能採取自杀式攻击】 【建议:利用地形製造障碍,避免近距离接触】 自杀式攻击。 陈野看了一眼峡谷的地形图。系统根据地质扫描生成了三维模型,显示前方八百米处有一段狭窄区域——宽度只有十五米,两侧岩壁有大量鬆动的巨石。 就那里。 堡垒加速。 但就在距离狭窄区域还有三百米时,陈野脸上的伤疤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 不是灼烧,也不是刺痛,而是一种……“被注视”的尖锐感。 像黑暗中突然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盯著他。 大地使徒的回应来了。 而且比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堡垒的规则扰动探测器读数瞬间飆升到了15——这已经超过了在钟摆研究所核心区记录到的峰值。整个峡谷內的灰雾开始剧烈翻涌,不再是缓慢的流动,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粘稠液体,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空气开始“结晶”。 不是冰,是一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晶体,凭空生长出来,像霉菌般迅速蔓延。这些晶体附著在岩壁、地面、甚至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並隨著嗡鸣有节奏地明暗闪烁。 更可怕的是,陈野感觉到周围的重力开始异常。 不是整体增强或减弱,而是……不均匀。 有的区域重力突然增大,堡垒经过时底盘猛地一沉,履带在碎石上压出更深的痕跡。有的区域重力又突然减小,车身轻飘飘的,几乎要失控。 大地使徒在远程改变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则。 虽然只是局部的、初步的干涉,但已经足够致命。 第一块暗红色晶体从岩壁上脱落,像炮弹般射向堡垒。 陈野猛打方向盘躲开,晶体击中右侧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坑,坑壁瞬间结晶化,像被泼了岩浆又迅速冷却。 更多的晶体开始脱落、射击。 堡垒在狭窄的峡谷中左右闪躲,车身不断传来被碎石和晶体碎屑击中的叮噹声。装甲还能承受,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速度被迫降低,后面的追兵正在拉近距离。 陈野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 同步率还停留在47%,但碎片表面的暗红色晶体部分,此刻正在微微发热,与周围那些暗红色晶体產生著微弱的共鸣。 也许…… 一个大胆的想法闪过。 陈野没有减速冲向狭窄区域,反而踩下剎车。 堡垒在碎石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跡,停在距离狭窄区域还有一百米的地方。 后面四辆追兵的车,已经追到了两百米內。 陈野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握著碎片,朝著一侧岩壁跑去。 岩壁上已经布满了暗红色晶体,像一片诡异的珊瑚礁。陈野跑到岩壁下,將握著碎片的手,按在最大的一块晶体上。 触碰的瞬间,三件事同时发生: 第一,碎片內部的银白色液体突然沸腾般剧烈流动,通过碎片与他的手掌接触点,一股冰冷的、清晰的能量涌入他的身体。 第二,他脸上的伤疤灼痛达到顶峰,但这一次,痛苦中夹杂著一种奇特的“掌控感”——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暗红色晶体的內部结构,感觉它们如何生长、如何共鸣、如何被大地使徒的意志远程操控。 第三,他的意识深处,响起了大地使徒的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意念,而是清晰的、充满恶意的低语: 【你在……触碰……我的领域……】 【愚蠢……道標……你以为……你能驾驭……我的力量?】 【你会……被吞噬……成为……新的……结晶……】 陈野没有理会。 他集中全部精神,通过碎片与伤疤的双重连接,主动“介入”到周围晶体的规则网络中。 不是对抗,是……“调谐”。 就像在混乱的合唱中,加入一个精准的音符,引导整个合唱走向不同的旋律。 他引导著碎片的银白色能量——那股属於静止之心的净化之力——注入最近的几块晶体。 效果立竿见影。 被注入的晶体,暗红色部分开始褪色,从暗红转为淡红,再转为透明,最终变成纯净的、发著银白色微光的晶体。而晶体內部的嗡鸣声也从低沉变得清脆,频率发生了改变。 更关键的是,这些被净化的晶体,与周围其他暗红色晶体產生了衝突。 两种不同规则的晶体开始互相干扰、互相排斥。 以陈野按著的那块晶体为中心,一个半径十米的“净化场”迅速形成。场內的暗红色晶体要么被净化,要么自行碎裂脱落。重力异常现象也开始减弱、消失。 有效。 但消耗巨大。 陈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抽水机抽走一样,快速流逝。碎片同步率在缓慢下降:47%、46%、45%…… 而大地使徒的意志,正在通过道標连接,疯狂衝击他的意识防线。 【停下……】 【你……在玷污……我的造物……】 【我会……让你……品尝……真正的……痛苦……】 峡谷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深处移动、隆起。 陈野看了一眼后方。 四辆追兵的车已经衝进了一百米范围。车上的重机枪开始射击,子弹打在堡垒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让追兵和大地使徒的干涉对上。 陈野鬆开了按著晶体的手,转身跑回堡垒。 第202章 重新蔓延 净化场在他离开后开始快速收缩,暗红色晶体重新蔓延。但刚才的干涉已经產生了延迟效应:峡谷两侧岩壁上,被净化的银白色晶体和未被净化的暗红色晶体交错分布,像一张巨大的、规则混乱的网。 这张网,正在干扰大地使徒对这片区域的精確控制。 陈野跳上堡垒,启动引擎,朝著狭窄区域全速衝去。 后面的追兵紧隨其后。 就在第一辆追兵的车衝进净化场与污染场交错的区域时,异变发生了。 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自然开裂,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衝出——十几根粗大的、由岩石和暗红色晶体混合构成的触手,像巨型植物的根须般破土而出,在空中疯狂挥舞。 触手没有眼睛,但它们似乎能“感知”规则差异。当它们扫过未被净化的区域时,会轻柔地绕过暗红色晶体。但当它们进入净化场,触碰到银白色晶体时,就会剧烈抽搐、攻击,將那些晶体砸得粉碎。 而追兵的车,正好闯进了这个混乱区域。 一根触手扫过,第一辆车的车顶被整个掀飞,重机枪和操作手一起被拋向空中,然后被另一根触手接住、捏碎。 第二辆车试图倒车,但地面突然隆起,將车体顶翻。更多的触手缠绕上来,像蟒蛇绞杀猎物般,將车体挤压变形,里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三、第四辆车终於反应过来,调转车头试图逃离。但太迟了。 大地使徒的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不是因为追兵,是因为陈野的净化干涉,让它感觉到了“污染”和“威胁”。 更多的触手从地下涌出,像一片活动的丛林,將整个峡谷入口区域完全封锁。 追兵的车被触手淹没、撕碎、吸收。 暗红色的晶体顺著触手蔓延,覆盖在车辆残骸上,像某种活著的金属在吞噬金属。 陈野从后视镜看著这一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成功了。 追兵被解决,大地使徒的注意力被引向那片混乱区域。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他的意识消耗已经接近极限。碎片同步率下降到了41%,而大地使徒通过道標连接的衝击,越来越强。 他必须儘快离开峡谷,找个地方恢復、思考下一步。 堡垒衝过了狭窄区域。 前方,峡谷开始变宽,灰雾也稍微稀薄了些。但陈野没有放鬆警惕——大地使徒的干涉范围可能覆盖整个峡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果然,就在他以为暂时安全时,前方的地面再次隆起。 但这一次,不是触手。 是一个……人形。 准確地说,是一个由岩石和暗红色晶体构成的、三米高的类人形体。它没有五官,整个面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晶体切面,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著周围的一切景象。 而在它的胸口位置,镶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完整的暗红色晶体,晶体內部封存著一滴……银白色的液体。 和陈野手里的碎片一模一样。 不,更大,更完整。 陈野瞬间明白了。 这是大地使徒用被他净化的晶体碎片,结合地下物质,临时塑造的一个“特化型衍生物”。 专门用来对付他的衍生物。 因为那个衍生物胸口的晶体里,封存的是静止之心的核心物质——大地使徒用某种方式,將陈野刚才注入晶体的净化能量收集、提纯、封存,然后反过来,用这个能量来……中和他的碎片? 还是说,有別的用途? 衍生物抬起手。 它的手臂也是岩石和晶体的混合体,手掌部位不是五指,而是一个复杂的、像多面稜镜的结构。 稜镜转动,对准了堡垒。 一道暗红色与银白色交织的光束射出。 不是攻击,是……扫描。 光束扫过堡垒车身,陈野立刻感觉到,他手里的碎片开始剧烈震动,同步率开始不稳定地跳动:40%、43%、38%、45%…… 衍生物在尝试“回收”或“干扰”碎片。 而更可怕的是,陈野脸上的伤疤,开始传来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不是疼痛,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要被“吸出去”的感觉。 大地使徒想通过这个衍生物,直接抽取他道標里的规则印记? 堡垒继续前冲。 衍生物没有追,它站在原地,胸口的晶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峡谷內的所有暗红色晶体,无论是附著在岩壁上的,还是从触手上脱落的,都开始与之共鸣,发出同样的光芒。 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峡谷的规则场正在形成。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规则扰动读数已经飆到了19,还在上升。 而碎片同步率,开始不受控制地下降:39%、37%、35%…… 再这样下去,碎片会失效。 他会失去唯一的意识防护,完全暴露在大地使徒的意志衝击下。 必须做点什么。 陈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试图逃离峡谷,反而调转堡垒,朝著衍生物衝去。 同时,他握紧碎片,將最后一点意识能量,全部注入其中。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他对著衍生物说,也对著大地使徒的意识说,“来拿。” 碎片同步率暴跌:30%、25%、20%…… 但碎片表面的银白色光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像一颗小太阳。 衍生物胸口的晶体,共鸣达到了顶峰。 两道光芒——一道来自陈野手中的碎片,一道来自衍生物胸口的晶体——在空中对撞。 没有声音。 但整个峡谷的时间,似乎停滯了一瞬。 灰雾凝固在空中。 脱落的碎石悬浮在半途。 连岩壁上流淌的暗红色脉络,也停止了流动。 只有那两道光芒在对峙、交融、互相侵蚀。 陈野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扯成两半:一半还留在身体里,控制著堡垒冲向衍生物;另一半却被拉进了一个奇异的、非现实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流动的暗红色与银白色的光。 而在光的中央,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陈野自己——或者说,是他的意识投影。 另一个,是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轮廓:有时像一个悲伤的中年男人(陈博士的儿子?),有时像一个巨大的、由岩石构成的怪物,有时又像一片没有固定形態的、纯粹的规则集合体。 大地使徒的意识投影。 “你……终於……进来了……”轮廓发出混合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我的……意识领域……” 陈野看了一眼四周。 这个空间,应该是大地使徒意识的一部分,或者是由两块静止之心碎片共鸣创造的“临时意识空间”。 在这里,没有物理规则,只有意识的对抗。 “你想做什么?”陈野问,声音在这个空间里迴荡,变得空洞而遥远。 “回收……”轮廓说,“回收……我的碎片……回收……我的道標……然后……把你……变成……新的……记忆……” “新的记忆?” “每一个……被我同化的人……他们的记忆……情感……痛苦……都成为……我的一部分……”轮廓开始变形,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无声地尖叫,“你也会……加入他们……你的恐惧……你的挣扎……你的理性……都会成为……我最喜欢的……收藏品……” 第203章 焚炉的脸 陈野看著那些脸。 他在其中看到了陈博士儿子的脸,看到了焚炉的脸,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都是被大地使徒吞噬的人。 “但你也承受著他们的痛苦,不是吗?”陈野突然说,“每一个被你吞噬的人,他们的记忆都在折磨你。陈博士的儿子对父亲的愧疚,焚炉对力量的渴望,还有无数人的恐惧和绝望……这些不是营养,是毒药。” 轮廓的变形停滯了一瞬。 那些脸的表情,从单纯的痛苦,变得复杂——有的出现了憎恨,有的出现了悲伤,有的甚至……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清醒。 “你……闭嘴……”轮廓的声音变得不稳定,“我是……完美的……我是……永恆的……我吞噬……我成长……我……” “你在逃避。”陈野打断它,“你吞噬一切,是因为你害怕空虚。你同化一切,是因为你害怕孤独。你曾经是人类——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曾经是人类——你拥有人类的情感,但你不懂如何处理,所以你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一切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失去。” “闭嘴!!!” 轮廓剧烈扭曲,整个意识空间开始震动。 暗红色的光芒暴涨,试图淹没陈野的银白色投影。 但陈野不退。 他握紧拳头——在这个意识空间里,他的拳头是银白色的光凝聚而成。 “你害怕我,对吗?”他盯著轮廓,“不是因为我能伤害你,是因为我理解你。我理解那种想要控制一切、想要吞噬一切来填补內心空洞的欲望。因为我也有过。”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轮廓的震动停止了。 “你……也有?” “是的。”陈野说,“在灰雾降临初期,我失去了所有亲人、朋友、一切。我也曾想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用理性、用计算、用冷酷来武装自己,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再痛苦,不再失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 银白色的光芒隨著他的步伐扩散,逼退了暗红色的光。 “但我后来明白了:逃避痛苦的方式,不是吞噬一切让自己变得麻木,而是接受痛苦,记住它,然后……继续前进。” “你……在说教……”轮廓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確定,“你……以为……你能……说服我?” “不。”陈野摇头,“我不想说服你。我想……” 他举起银白色的拳头。 “我想在你最核心的地方,种下一颗种子。” “什么……种子?” “一颗『理解』的种子。”陈野说,“一颗会让你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的种子。一颗……最终会从內部撕裂你的种子。” 轮廓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崩溃。 暗红色的光像海啸般涌向陈野。 但陈野没有防御。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光淹没自己。 同时,他將最后一点意识能量——连同碎片里所有的银白色能量——凝聚成一颗微小但极其明亮的光点,像子弹般射向轮廓的最深处。 光点没入轮廓。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 它只是……嵌了进去。 像一颗沙子掉进了齿轮。 轮廓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正在缓慢闪烁,像心臟在跳动。 “你……做了什么……”轮廓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微弱的恐惧。 “我给了你一个选择。”陈野的意识投影开始变得透明、消散,“从现在开始,每当你吞噬一个人,每当你使用他们的记忆和情感,你都会同时感受到他们最真实的痛苦、悔恨、和……对解脱的渴望。” “那……不会改变什么……” “也许不会。”陈野最后说,“但至少,你会开始『感受』,而不是单纯的『吞噬』。而感受,是改变的开始。” 意识空间彻底崩溃。 陈野回到现实。 他还在堡垒的驾驶座上,车正以全速冲向那个衍生物。 而他手里的碎片,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黑色的石头,內部的银白色液体完全消失。 碎片失效了。 但任务完成了。 堡垒撞上了衍生物。 没有剧烈的撞击——在接触的瞬间,衍生物胸口的晶体突然炸裂,內部的银白色液体喷洒出来,淋了堡垒一身。 而那些液体接触到车身的瞬间,迅速蒸发,化作一团银白色的雾气,將整个堡垒笼罩。 雾气中,陈野感觉到,周围那些暗红色晶体的共鸣开始减弱、混乱。 大地使徒对这个区域的干涉,正在瓦解。 衍生物开始崩溃,岩石和晶体一块块剥落,最终化成一堆毫无生机的碎块。 堡垒衝过了它,衝出了峡谷。 身后,整个扭曲峡谷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是规则层面的崩溃——暗红色晶体一个接一个地碎裂、熄灭,触手枯萎、风化,重力异常消失,灰雾恢復了正常的流动。 大地使徒收回了它的意志。 或者说,它暂时“撤退”了。 因为陈野种下的那颗种子,正在它意识深处生根发芽,让它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去应对那种陌生的、烦人的“感受”。 堡垒在峡谷外的荒原上停下。 陈野瘫在驾驶座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意识几乎耗尽。 但他笑了。 笑得嘶哑,但真实。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意识对抗事件结束】 【成功在目標意识深处植入“认知种子”】 【种子效果:持续干扰目標的规则稳定性,降低其对宿主道標的追踪精度,並可能在未来引发目標內部意识衝突】 【道標污染等级:7→6(因种子干扰,连接强度进一步削弱)】 【获得新认知:高阶规则存在的意识结构与弱点】 【解锁新升级分支:意识武器系统(基於“认知种子”技术)】 意识武器。 陈野看著这个词,笑容渐渐收敛。 他刚刚在序列5以上存在的意识里种下了种子,干扰了它的行动,削弱了连接。 但这只是开始。 种子会生长,会蔓延,但也会被察觉、被对抗、被试图清除。 而大地使徒,在意识到自己被植入什么之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愤怒?还是……更复杂的、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陈野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起,狩猎的游戏规则,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单纯的猎物。 他成为了……一个在猎物体內埋下病毒的猎人。 堡垒重新启动,缓缓驶向灰雾深处。 而在大地之下,某个存在的意识深处,一颗银白色的种子,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开始发芽。 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第204章 异状与钥匙 堡垒在离开扭曲峡谷五十公里后,陈野终於支撑不住,將车停在一处相对隱蔽的山坳里。 意识对抗的消耗远超预期。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掏空,思维变得迟缓,连抬起手臂这样的简单动作都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更糟糕的是,左肩的伤口开始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不是疼痛,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甦醒”的异常感。 他勉强爬下驾驶座,来到医疗区,重新检查伤口。 缝合处完好,没有感染跡象,但周围的皮肤开始出现新的变化:不再是之前的晶体化,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像是“石化”的跡象。皮肤纹理变得粗糙,顏色转向灰白,用手指敲击会发出轻微的、类似敲击石头的闷响。 道標污染降到了6级,但出现了新症状。 系统扫描结果很快出来: 【检测到新型规则异变】 【异变类型:局部物质转化(皮肉→类岩石组织)】 【转化速度:0.1毫米/小时,且隨时间加速】 【转化驱动力:大地使徒规则残留+宿主自身生理应激反应】 【预测:若无干预,72小时后转化將蔓延至肩关节,导致左臂永久性功能丧失;120小时后转化將侵入胸腔,危及生命】 72小时。 三天。 陈野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个预测。他经歷过太多死亡倒计时,这个数字甚至没能在他心里激起太多波澜。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污染等级下降了,症状却加重了? 系统给出了可能的解释: 【分析:意识对抗期间,宿主在目標意识深处植入的“认知种子”干扰了目標的规则输出模式,导致道標连接强度减弱(等级下降)。但作为对抗,目標残留在宿主体內的规则物质进入“应激自我保护状態”,开始更激进地改造宿主组织,试图在连接被彻底切断前完成局部同化,建立更稳固的物理锚点。】 简单说:大地使徒暂时无法通过道標远程控制或感知他了,但作为报復,它加速了对他身体的侵蚀,想把他的一部分永久变成“石头”。 陈野看了一眼医疗柜里的各种药剂。 抗污染血清、规则抑制剂、甚至还有一支从黑市换来的“净化药剂(偽)”——號称能清除低阶污染,但实际效果存疑。 他拿起那支净化药剂。 標籤上写著:【对哭泣天使途径污染有30%净化率,对同源高阶污染效果未知,副作用包括剧烈疼痛、短期记忆混乱、可能诱发规则反噬】。 30%的概率。 可能诱发反噬。 陈野將药剂放回原处。 他现在不能冒险。意识对抗消耗太大,身体状態极差,一旦药剂引发反噬,他可能连开车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需要另一种解决方案。 陈野想起了口袋里那块已经失效的碎片。虽然內部的银白色液体消失了,但晶体基体本身还在,而且从刚才在峡谷里的表现看,它依然能与其他静止之心物质產生共鸣。 也许…… 他拿出碎片,放在左手掌心——不是受伤的左手,是完好的右手。 然后,他开启了系统新解锁的【规则物质分析】功能。 一道微光扫描过碎片。 几秒钟后,结果弹出: 【物品:时间结晶基体(空载状態)】 【材质稳定性:89%(良好)】 【內部结构:检测到微量“静止之心”製造工艺残留(可解析)】 【潜在用途:1. 作为时间锚点基材(需重新充能);2. 解析製造工艺以复製或改进现有时间技术;3. 作为规则共鸣器,与其他静止之心物质建立连接】 第三条吸引了他的注意。 规则共鸣器。 如果能用这块碎片作为媒介,主动寻找並连接其他的静止之心物质,也许能找到更有效的净化方法,或者……找到克制大地使徒的更多手段。 陈野立刻开始操作。 他將碎片连接到堡垒的中央处理器,启动了系统的【广域规则扫描】模式,並设置扫描参数:优先匹配与碎片同源的规则特徵,强度閾值设为中等以上,范围限制在当前半径一百公里內。 扫描需要时间。 趁著这个空隙,陈野开始处理另一件事: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焚炉载体爆炸中心捡到的小型装置——火石集团用来操控时间锚点的控制器。 装置已经损坏了大半,屏幕碎裂,按键失灵,但核心晶片似乎还完好。陈野用工具小心地拆开外壳,取出里面的存储模块,连接到堡垒的读取器。 数据开始传输。 大部分是损坏的乱码,但有几段相对完整的记录被成功还原: *第一段:音频日誌,日期是三周前。* **焚炉的声音:“……第七批『燃料』已经就位。情绪残渣收集效率达到84%,比预期低6%。陈博士的笔记里提到,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產生的残渣纯度最高。也许我们需要调整刺激方式——加大时间流速差异,让他们在静止与加速之间反覆切换,体验更强烈的失去感……”** *背景里有微弱的哭泣声和呻吟。* *第二段:实验报告摘要。* **【项目代號:代行者-03】** **【目標:通过高纯度情绪残渣注入,在序列7『焚炉』体內构建稳定的『大地使徒规则通道』,实现30%以上的力量借用率】** **【当前进度:通道构建完成度72%,但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宿主意识开始被污染侵蚀,出现记忆混乱、身份认知障碍】** **【解决方案(临时):加强宿主的『自我锚定』,方法:重复播放其早期记忆(家庭、晋升、权力获得),强化『焚炉』这个身份的自我认同】** *第三段:最简短,也最让陈野在意。* **【紧急备忘】** **【检测到『钟摆研究所』方向出现异常时间波动,特徵与『静止之心』激活高度吻合。推测有未知势力介入。】** **【建议:立即派遣侦察小组,若確认为静止之心相关物品,不惜一切代价回收。】** **【附加:若遭遇携带该物品的个体,优先捕获,死亡为次选项。】** 第205章 火石集团1 陈野盯著最后那段话。 “不惜一切代价回收。” “优先捕获。” 这说明,火石集团——至少是焚炉领导下的火石集团——对静止之心的渴望,甚至超过了对大地使徒力量的追求。为什么? 因为静止之心能“冻结规则活动”,而这可能对大地使徒的污染有克製作用?还是说,静止之心本身有其他用途? 陈野想起了陈博士记忆碎片里的信息:静止之心的创造,最初是为了“拯救”被大地使徒同化的儿子。虽然失败了,但它的基本原理——製造局部时间停滯或规则真空——確实是克制规则污染的有效手段。 如果火石集团掌握完整的静止之心,他们或许就能更安全地借用大地使徒的力量,甚至……反过来控制它? 但这个猜测有一个漏洞:焚炉已经死了,火石集团在第三聚居地的势力也被打残,他们还有能力继续这个计划吗? 就在陈野思考时,广域规则扫描完成了。 结果比他预想的更……丰富。 系统界面显示,在一百公里范围內,检测到了七个与碎片同源的规则信號。其中三个信號很微弱,像是残留的碎片或污染痕跡。另外四个信號则相对较强,分布在不同方向: 第一个信號在西北方向,距离约八十五公里,强度中等,特徵与碎片高度一致——很可能是另一块静止之心碎片,或者类似的造物。 第二个信號在东南方向,距离约六十公里,强度较高但极不稳定,波动幅度很大,像是处於激活状態但控制不稳定。 第三个信號在正东方向,距离约四十公里,强度低但非常稳定,特徵与碎片有细微差异——可能不是碎片,而是使用碎片製造的某种装置。 第四个信號…… 陈野盯著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皱起。 第四个信號就在当前山坳的……正下方? 深度约三十米,强度极低,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但系统通过碎片的多重共鸣放大了信號,才勉强检测到。 是什么? 陈野调出了山坳的地质扫描图。 这片区域在旧世时期似乎是个小型採石场,后来废弃。地下三十米处有一个天然洞穴系统,但入口已经被坍塌的岩石封死。 信號源就在那个洞穴里。 陈野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石化跡象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位置,灰白色的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做出选择:是去寻找远处那些更明显的信號源,还是先探索脚下这个近在咫尺但未知的东西? 理性计算告诉他应该选远处——信號更强,更可能是完整的静止之心物质,净化效果可能更好。 但直觉……或者说,道標污染带来的某种模糊感知,在告诉他:下面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大地使徒可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或者故意忽略了它。 陈野决定相信直觉一次。 他从工具区拿了一把衝击钻和几根膨胀锚杆,来到堡垒外面,走向山坳中央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 根据地质扫描,这里距离地下洞穴的顶部最薄,大约只有十五米厚的岩层。 他启动衝击钻。 钻头旋转,切入岩石,发出刺耳的噪音。灰雾中,这种声音能传得很远,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但他顾不上了。 十五米的岩层,即使用堡垒携带的高功率衝击钻,也需要至少二十分钟。 陈野一边操作,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山坳里很安静,只有钻机的轰鸣和碎石崩落的声音。灰雾缓慢流动,像无声的潮水。远处偶尔传来诡异的呜咽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某种生物的叫声。 钻到十米深时,钻头突然一空。 不是钻穿了,是遇到了一个空洞。 陈野停下钻机,探头看向钻孔。 直径二十厘米的孔洞深处,一片漆黑。但堡垒的外部照明灯照下去时,能看到反光——不是水,是某种光滑的表面,像是金属或者晶体。 他放下锚杆,用绳索固定好,然后戴上头灯,顺著绳索滑了下去。 洞穴比预想的宽敞。 直径约五米,高度三米左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洞壁是天然岩石,但地面却异常平整——显然是人工修整过的,铺著一层暗灰色的金属板。 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也是金属材质,表面刻满了精细的纹路,纹路中镶嵌著细小的、发著微弱蓝光的晶体。而在石台中央,放著一个……盒子。 一个边长约三十厘米的金属方盒,表面没有任何標识,但盒子本身散发著微弱的规则波动——正是陈野检测到的那个信號。 陈野走近石台。 他没有直接触碰盒子,而是先用系统扫描。 结果出人意料: 【物品:规则屏蔽容器】 【功能:完全隔绝內部物品的规则波动,防止被外部探测】 【当前状態:屏蔽功能完好,但容器本身因长期处於高规则环境,已產生微量规则渗透,导致微弱信號泄露】 【內部物品推测:基於信號特徵分析,70%概率为静止之心相关物品,30%概率为其他高阶规则奇物】 一个屏蔽容器,屏蔽功能完好,却因为时间太久,自己“漏”了。 陈野伸手,小心地打开盒盖。 没有锁,盖子很轻鬆地掀开了。 里面铺著一层黑色的天鹅绒衬垫,衬垫上,静静地躺著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完整的多面体晶体。晶体內部封存著一滴银白色的液体,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著柔和的微光——正是静止之心的核心物质,而且体积比陈野之前那块碎片大至少五倍。 第二样,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很薄,只有几十页,封面用烫金字写著:《时间归零协议操作手册(最终版)》。 第三样,是一把钥匙。 不是金属钥匙,而是一块长方形的、半透明的晶体薄片,薄片內部悬浮著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陈野先拿起了晶体。 触碰的瞬间,他左肩的石化跡象突然停止了蔓延。不是逆转,是停止,像被按了暂停键。 有效。 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他將晶体握在左手,然后拿起了笔记本。 第206章 致发现者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手写体: *致发现者:* *如果你能打开这个盒子,说明你有能力感知到微弱的规则泄露,也说明你很可能正遭受与“g-07个体”相关的规则污染困扰。* *盒內的静止之心核心,可以暂时稳定你的状况,但无法根治。要彻底清除污染,你需要前往“钟摆研究所”的核心机房,使用时间归零协议的完整版本,將你自身的时间线重置到感染之前。* *操作手册记录了完整的流程,但请注意:时间归零是极其危险的技术,成功率不足40%,且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时间悖论。* *最后,那把钥匙。它不是用来开物理锁的,是用来开启“记忆锁”的——如果你能抵达g-07个体的意识最深处,找到它最初的人类记忆锚点,使用这把钥匙,可以短暂唤醒那个人类的意识,为你爭取时间。* *愿你能找到救赎。* *- 陈明远(陈博士)* 陈野盯著最后那段话。 记忆锁。 唤醒最初的人类意识。 大地使徒最初的人类部分——那个被困在矿洞里的哥哥。 如果能短暂唤醒那个意识,哪怕只有几秒钟,会发生什么? 大地使徒会陷入混乱?会停止攻击?还是会……变得更愤怒? 陈野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把钥匙,可能是他手中最危险的武器,也可能是最有效的谈判筹码。 他將晶体、笔记本、钥匙全部收好,放回盒子,然后將盒子整个带出了洞穴。 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雾世界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而且没有星光,只有更深的灰色和更低的能见度。 陈野將盒子搬回堡垒,放在工作檯上。 他先处理左肩的石化。將那块完整的静止之心核心晶体贴在伤口处,晶体立刻开始工作:银白色的光芒渗透进皮肤,灰白色的石化组织开始缓慢消退,不是消失,而是“软化”,重新变回正常的血肉。 疼痛减轻了大半。 系统扫描显示,石化进程已经停止,並且开始以每小时0.5毫米的速度逆转。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恢復需要大约二十小时。 陈野鬆了口气。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阅读。 手册內容很专业,详细描述了时间归零协议的工作原理、操作步骤、风险控制。陈野快速瀏览,重点记下了几个关键点: 1. 时间归零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持,至少需要三个中型聚变反应堆的输出功率,或者同等能量的规则奇物。 2. 重置个人时间线时,需要精確的“时间锚点”——必须有一个未受污染的、来自目標感染前的物理样本(如头髮、血液)作为校准基准,否则可能导致时间线错乱。 3. 成功率確实只有37.6%,失败后果包括:时间线断裂(部分记忆或身体组织永久丟失)、时间循环(被困在某个时间片段重复)、或更糟的“时间污染”(感染其他时间线的自己)。 条件苛刻,风险极高。 但至少,有一条明確的路。 陈野將手册收好,拿起了那把钥匙。 晶体薄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他尝试用系统扫描,但结果很模糊——钥匙內部的几何图案在不断变化,系统无法锁定其规则结构。 这应该是一件高度定製化的奇物,只有特定场景下才能发挥作用。 陈野將钥匙收进口袋。 就在这时,堡垒的警报响了。 外部传感器检测到有车辆在接近。 一辆车,轻型,速度不快,但在朝著山坳方向直线行驶。 陈野立刻关闭所有內部灯光,切换到夜视模式观察。 灰雾中,一辆破旧的越野车缓缓驶来。车身上没有明显標誌,但驾驶座上的人…… 陈野放大画面。 是周薇。 她还活著,但状態看起来很糟。脸上有新的伤口,衣服上沾满污跡和乾涸的血跡。她將车停在距离堡垒一百米外,下车,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然后她对著堡垒的方向喊: “陈野!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需要谈谈!” 声音嘶哑,但坚定。 陈野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外部扩音器: “你怎么找到我的?” “道標。”周薇说,“我哥……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强化了我对同源规则的感知能力。我能模糊感觉到你的方向。” 陈野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 静止之心晶体在持续工作,石化在逆转,但道標污染还在,只是被压制了。周薇能感知到,说明她的能力確实提升了。 “你想谈什么?”陈野问。 “合作。”周薇放下双手,“我哥死了,第三聚居地完了,火石集团的主力正在集结,准备为你而来。而我……我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即使在灰雾和夜色中,陈野也能看清那是什么—— 另一把钥匙。 和他手里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內部悬浮的几何图案不同。 “这是『地点钥匙』。”周薇说,“我哥从火石集团的一个高级成员尸体上找到的。用它,可以打开钟摆研究所地下最深处的一个密室——那里有完整的时间归零装置,还有陈博士留下的最终研究资料。” 她看著堡垒的方向,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微弱的光。 “你想彻底清除道標污染,我需要为我哥报仇,我们需要彼此。所以……合作吧。” 山坳里,灰雾缓缓流动。 堡垒內,陈野看著屏幕上周薇的脸,手指轻轻敲击著控制台。 合作? 还是又一个陷阱? 他看了一眼工作檯上的盒子,看了一眼左肩正在恢復的伤口,看了一眼口袋里那把钥匙。 然后,他按下了舱门开关。 “进来谈。”他说。 舱门缓缓打开。 周薇深吸一口气,走向堡垒。 而在她身后,遥远的灰雾深处,几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第207章 扭曲的协议 周薇进入堡垒时,陈野已经重新打开了內部照明。 光线调得很低,刚好够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至於暴露太多堡垒內部的细节。陈野站在控制台旁,左手握著那块静止之心核心晶体——它仍在工作,银白色的微光透过指缝渗出来,像握著一颗小型的月亮。 周薇的目光先落在晶体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移向陈野的脸,最后停在他左肩的伤口位置。石化跡象已经退到了锁骨下方,但灰白色的皮肤纹理仍然清晰可见。 “你的情况比我预想的糟。”周薇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评估。 “你的情况也不太好。”陈野看著她脸上的新伤口——那是一道从右眉骨斜向下延伸到颧骨的撕裂伤,边缘有规则污染特有的暗红色结晶化跡象,“被影爪抓的?” “影爪的变种。”周薇走到工作檯对面的椅子前,但没有坐下,“火石集团培养出来的东西,比野生的更狡猾,会偽装成伤员或尸体。我哥的一个老部下就是这样死的。” 她提到哥哥时,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有一种疲惫的平淡。 陈野指了指椅子:“坐吧。要不要处理伤口?我这里有抗污染血清。” “不用了。”周薇坐下,但背挺得很直,保持著隨时可以起身战斗的姿態,“我注射过特製的净化剂,能压制三天。三天后如果还没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伤口就会爆发性恶化,侵蚀到大脑。” 她说这话时像是在討论別人的事。 陈野在她对面坐下,將晶体放在工作檯上。银白色的光映亮了两人的脸,在昏暗的舱室里投下晃动的影子。 “说说你的钥匙。”陈野说。 周薇从怀里掏出那把“地点钥匙”。 和陈野那把“记忆钥匙”一样,这也是一块长方形的晶体薄片,但內部悬浮的几何图案更加复杂,像是一幅不断变化的三维迷宫地图。薄片边缘有一行小字,用旧世的雷射蚀刻技术写著:【序列验证通行证-钟摆研究所深层禁区-b7级】。 “火石集团在第三聚居地的主要目標有两个。”周薇开始敘述,语速平稳,像在念报告,“第一,劫持我哥的净化仪式,转化为他们需要的连接通道。第二,找到我哥藏起来的研究资料——关於钟摆研究所的完整结构图,以及进入深层禁区的方法。” “你哥为什么会有这些?” “因为陈博士是我哥的老师。”周薇说,“灰雾降临前,我哥是陈博士的助手之一,参与了静止之心项目的前期研究。后来项目失控,钟摆研究所自我封存,我哥带出了一部分资料,但他始终没有放弃……他相信陈博士的技术能终结这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钥匙表面。 “火石集团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以为我哥只是个普通的安寧祭司,直到他们在研究所外围找到了一些线索,才意识到我哥的价值。所以他们袭击第三聚居地,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活捉我哥,逼问出进入深层禁区的方法。” “但他们失败了。” “一半成功,一半失败。”周薇抬起头,看向陈野,“他们抓到了我哥,用某种……精神污染的方法,逼问出了部分信息。但他们没想到,我哥在被彻底控制前,用最后的力量触发了安寧协议的封印部分,把大地使徒的核心暂时封住,也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锁死在了深层禁区的入口。” “锁死?” “他把自己变成了『活体钥匙』的一部分。”周薇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很细微,但陈野捕捉到了,“他的意识现在困在禁区入口的某个规则结构中,只有用正確的『地点钥匙』和我本人的『血缘共鸣』,才能短暂唤醒他,获取完整的进入方法。” 陈野沉默了几秒,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问:“所以你要去深层禁区,是为了救你哥的意识?” “救不了了。”周薇摇头,“他的意识已经和规则结构融合,唤醒的瞬间就会彻底消散。但在他消散前,可以传递出完整的禁区地图、安保系统的破解方法,以及……陈博士关於如何安全使用时间归零协议的最终笔记。” “你確定?” “我哥留下的最后讯息是这么说的。”周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的纸,推过桌面,“这是他用自己的血写的,被污染侵蚀后,血字会变化,无法偽造。” 陈野接过纸,展开。 纸上用暗红色的、已经乾涸发黑的字跡写著几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在极度痛苦中仓促写就: *薇薇:* *如果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失控或死亡。* *不要试图救我,我已经和b7区的规则结构融合,成为入口验证的一部分。* *带著这把钥匙来找我,用你的血激活它,我会在消散前告诉你一切。* *记住:陈博士的最终发现是“污染与净化本是一体”,静止之心不是武器,是……* 后面的字模糊不清,像是写到这里时作者突然失去了控制,笔跡拖出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痕跡。 陈野盯著那句“污染与净化本是一体”,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静止之心克制大地使徒污染的机制,可能不是简单的“净化”,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规则平衡”或“同源抵消”。 而大地使徒对他的道標污染,反过来也可能成为他利用静止之心的某种……桥樑?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钟摆研究所?”陈野问。 “现在。”周薇说,“火石集团的残余势力正在集结,他们知道我手里有钥匙,很快就会大规模搜索这片区域。而且……” 她看了一眼陈野左肩的伤口。 “你的时间也不多了。静止之心核心能暂时压制石化,但无法根除。根据我哥的研究笔记,只有时间归零协议的完整版才能彻底清除这种级別的规则污染。”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计算风险。 钟摆研究所已经“消失”了,被时间归零拋入了时间乱流。但按照周薇的说法,深层禁区可能因为其特殊的规则结构,在时间乱流中保持了相对稳定——就像一个在洪水中被气泡包裹的房间。 进入这样的区域,危险係数极高。时间流速可能混乱,空间结构可能扭曲,还可能遇到被时间乱流“冲刷”进来的各种东西——其他时间点的碎片、规则污染体、甚至更糟的存在。 但如果不去,他的身体会在三天內彻底石化,而周薇也会被火石集团追杀至死。 合作似乎是最优解。 但…… 第208章 舱室內迴荡 陈野看了一眼周薇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坚定,但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闪烁。不是撒谎的闪烁,更像是某种隱藏的决绝,一种做好了某种牺牲准备的平静。 她在隱瞒什么。 或者,她计划的“合作”,和他的理解有出入。 “我需要知道完整的行动步骤。”陈野说,“进入深层禁区的具体方法,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你的备用计划是什么,如果事情出了差错的话。” 周薇点了点头,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面上。 地图描绘的是钟摆研究所的原貌——那十二根弧形金属柱环绕的环形建筑,以及地下部分的粗略结构。地下被標註为七层,b7是最底层,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x”。 “根据我哥的研究,深层禁区的入口在研究所原本的核心机房下方,需要穿过六层防护。”周薇开始讲解,“第一层是物理封锁,重型合金门,需要用爆破或雷射切割。” “第二层是生物识別,视网膜、指纹、dna三重验证。我哥已经提前录入了我的生物信息,我可以打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第三层是时间锁——一个局部的、小范围的时间循环陷阱,任何未经授权进入的人会被困在一个无限重复的5秒循环中,直到精神崩溃。破解方法是使用静止之心物质製造一个临时的『时间稳定场』,这个你可以做到。” 她看了一眼陈野手中的晶体。 “第四层是规则迷宫,陈博士设计的意识防御系统,会製造幻象、记忆篡改、认知扭曲。我哥说,只有完全理性、不受情感干扰的人才能通过。这可能需要靠你。” “第五层是……”周薇停顿了一下,“活体封印。陈博士用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混合静止之心的规则物质,製造了一个『守护者』。要过去,要么打败它,要么……说服它。” “说服?” “陈博士的意识残留可能还保留著部分理性和记忆。如果能唤醒这部分意识,也许可以达成协议。” 陈野皱起眉:“如果唤醒失败呢?” “那就要战斗。”周薇说,“根据记录,守护者的强度大约在序列6到7之间,但它的攻击方式主要是规则干扰和精神衝击,物理防御相对薄弱。” “第六层呢?” “第六层就是我哥所在的入口验证区。”周薇的声音低了下去,“用钥匙和我的血激活后,他的意识会短暂甦醒,完成验证,打开最后的门。但这个过程会消耗他最后的存在,验证完成后,他会彻底消散。” 她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补充道:“进入深层禁区后,里面具体有什么,我哥也不完全清楚。但根据陈博士最后留下的信息,那里有完整的时间归零装置,以及……关於大地使徒起源的全部研究资料。” 陈野盯著地图,大脑快速运转。 六层防护,每层都有致命风险。即使两人合作,成功率可能也不到40%。 但就像周薇说的,这是唯一的路。 “还有一个问题。”陈野抬起头,“火石集团。他们知道钥匙在你手里,也知道我们要去钟摆研究所。他们会设伏,或者抢先进入。” “我知道。”周薇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放在桌上,“这是我哥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规则信標干扰器』。启动后,会在半径五公里內製造强规则干扰,屏蔽所有追踪信號,包括道標的连接。效果持续六小时,足够我们进入並离开。” 她看著陈野:“但干扰器一旦启动,也会屏蔽我们自己的大部分电子设备,包括你这辆车的导航和通讯。而且,它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乱流,吸引附近的诡异前来。” 又是一场赌博。 陈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六小时的屏蔽期,进入研究所,突破六层防护,找到时间归零装置,清除污染,然后离开。 时间紧迫,风险极高。 但选择权其实不在他手里——石化在缓慢蔓延,即使有晶体压制,七十二小时后他依然会死。而周薇,带著钥匙的她,是火石集团所有残余势力的头號目標。 两人都是困兽。 合作是唯一的出路,哪怕这合作建立在脆弱的基础之上。 “我同意合作。”陈野最终说,“但有条件。” “说。” “第一,行动期间,我们保持十米以內的距离,互相监视,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视为敌对行为。” “可以。” “第二,如果遇到无法通过的危险,或者判断成功率低於20%,我有权单方面中止行动並撤离。” 周薇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须提前告知,给我三十秒的撤离窗口。” “第三,”陈野盯著她的眼睛,“如果最后发现时间归零装置只能救一个人,优先权归我。作为交换,我会用我的系统能力,尽最大努力帮你復仇或达成其他目的。” 这句话说得冷酷而直接。 周薇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理解?或者说,是某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接受。”她说,“但如果装置可以多次使用,或者有其他替代方案,我们共享。” “自然。” 协议达成。 两人之间没有握手,没有誓言,只有简单的口头约定。在这个世界,这是最脆弱的协议,但也可能是最牢固的——因为双方都清楚背叛的代价是死亡。 “什么时候出发?”陈野问。 “现在。”周薇站起身,“干扰器我已经设定好了,启动后六小时倒计时开始。我们需要在四小时內抵达钟摆研究所遗址,剩下两小时用於进入和探索。” 陈野也站起来,走向控制台。 “堡垒的速度够快,四小时绰绰有余。但干扰器启动后,导航会失灵,你需要指引方向。” “我有旧世的地图和我哥的笔记,可以定位。”周薇说,“而且……我能感觉到研究所的方向。那里残留的时间波动,对我来说像灯塔一样明显。” 陈野启动了堡垒引擎。 低沉的轰鸣声在舱室內迴荡。 周薇走到舷窗边,看向外面浓稠的灰雾,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哥曾经说过,陈博士创造静止之心的初衷,不是对抗诡异,是试图『治癒』这个世界。” “治癒?” “嗯。陈博士相信,规则污染本质上是一种『疾病』,是世界的免疫系统在对抗某种更深的入侵。而静止之心,是他设计的『药物』,不是杀死病原体,是让免疫反应暂停,给身体恢復的时间。” 她转过头,看向陈野:“但药物总有副作用。时间归零的副作用,可能是抹除我们的存在,也可能是……打开更糟糕的门。” 陈野没有接话。 他调转堡垒方向,朝著周薇指示的方位驶去。 山坳被拋在身后,灰雾如幕布般合拢。 而就在堡垒离开五分钟后,几辆涂著火焰標誌的车辆驶入了山坳。车上跳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布满晶体化疤痕的女人。她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上残留的轮胎痕跡,然后抬头看向堡垒消失的方向。 “他们去钟摆研究所了。”女人对著通讯器说,“通知『铁心』大人,猎物入网了。” 她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暗红色的晶体短刀,刀身在灰雾中泛著不祥的光。 “焚炉大人的仇,该报了。” 第209章 钟摆残响 堡垒在灰雾中行驶了三个半小时。 这三个半小时里,陈野和周薇几乎没怎么交谈。周薇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她哥哥留下的笔记和地图,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確认方向。陈野则专注於驾驶和监控——他需要时刻注意周围的规则扰动,避免闯入未知的污染区域,同时也要警惕可能出现的追踪者。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异常平静。 没有遭遇诡异,没有遇到其他迁徙车队,连灰雾都比往常稀薄了些。这种平静反而让陈野更加警惕——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往往预示著更大的危机在酝酿。 距离钟摆研究所遗址还有大约三十公里时,周薇终於开口: “准备启动干扰器了。一旦启动,六小时倒计时开始,我们的通讯和大部分电子设备会失灵。你有什么需要提前设置的吗?”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他预先加载了钟摆研究所区域的地形图和旧世卫星图像,即使失去实时定位,也能靠惯性导航和视觉识別找到大致位置。堡垒的武器系统和防御模块都有独立电源和备用控制系统,不受干扰器影响。 “可以了。”他说,“启动吧。” 周薇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规则信標干扰器——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屏幕,只有中央嵌著一块暗红色的晶体。她將左手食指按在晶体上,晶体瞬间亮起,然后…… 没有声音。 没有闪光。 但陈野能“感觉”到。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干扰器中释放出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水花,是整个空间的“沉重化”。舱室內的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电子设备屏幕上的图像出现了雪花噪点,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系统界面弹出最后的警告: 【检测到全域规则干扰场】 【强度:等级9(最高10)】 【预计持续时间:6小时】 【影响:所有远程通讯中断,广域传感器失灵,导航系统离线】 【备用系统已启动:惯性导航、短距光学扫描、被动声学监测保持运行】 干扰生效了。 同时,陈野脸上的伤疤传来一阵奇异的“空荡”感——不是疼痛,而是连接被强行切断后的不適,像突然失去了某种长期存在的背景噪音。 道標连接被屏蔽了。 大地使徒暂时“看”不到他了。 但陈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六小时后干扰消失,连接会恢復,而且因为这段时间的“失联”,大地使徒可能会更加愤怒,更加执著地追踪他。 他必须在这六小时內完成一切。 堡垒继续前进。 没有了精確导航,只能依靠周薇的方向感和旧地图的指引。速度被迫降低,每小时只能行驶三十公里左右。 四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钟摆研究所的遗址——或者说,曾经的遗址。 从远处看,那里只是一片平坦的、寸草不生的荒原,地面呈现出诡异的“新鲜”感——岩石和土壤的断面光滑如镜,像是刚刚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切割过。这就是时间归零的最终效应:將目標区域从当前时间线完全剥离后留下的“创口”。 但在周薇的指引下,陈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荒原的中心,空气在“闪烁”。 不是光线闪烁,是空间本身的轻微扭曲,像透过高温空气看远处的景象时產生的热浪扰动。这种扭曲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区域,区域边缘能看到模糊的、像是破碎镜面般的多重影像重叠。 那是时间乱流的边界。 被剥离的时间线碎片,在时间乱流中漂流、碰撞,偶尔会与主时间线產生短暂的交叠,形成这种不稳定的“窗口”。 “就是那里。”周薇指著那片扭曲区域,“深层禁区在时间乱流中保持相对稳定,但它的入口会周期性与主世界『同步』。根据我哥的计算,下一次同步窗口就在……”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这是少数不受规则干扰影响的设备之一,“四十七分钟后,持续十二分钟。” 四十七分钟。 陈野计算了一下时间:干扰器生效已经过去四小时二十分钟,还剩一小时四十分钟。同步窗口持续十二分钟,也就是说,他们进入后有最多一小时二十八分钟的时间完成所有行动,然后必须在干扰失效前撤离。 “时间够吗?”他问。 “如果一切顺利,勉强够。”周薇收起地图,“如果不顺利……” 她没有说下去。 陈野將堡垒停在距离扭曲区域三百米外的一处岩石后面。这个距离足够隱蔽,又能在需要时快速衝过去。 两人开始最后的准备。 陈野穿上全套防护服,检查了规则干扰枪和振动刀,將那块完整的静止之心核心晶体固定在左肩伤口处——它能持续压制石化,同时也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他还带上了那把“记忆钥匙”,虽然不知道在深层禁区內是否有用,但有备无患。 周薇的装备更简单:一把短刀,一把手枪,几个弹匣,以及她哥哥的笔记和那把“地点钥匙”。她將钥匙用细绳掛在脖子上,贴身存放。 “准备好了?”周薇问。 陈野点头。 两人离开堡垒,徒步走向那片扭曲区域。 越靠近,周围的异常越明显。 首先是声音:风声、脚步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开始出现诡异的回声和延迟,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其次是视觉:周围的景象开始“分层”,像是一幅画被撕成好几层,每层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轻微移动。陈野能看到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似乎不在同一个“时间层”里,左手的动作比右手慢了零点几秒。 最后是感觉:温度、湿度、甚至重力,都在不规律地波动。有时突然冷得像冰窖,下一秒又热得像蒸笼。有时身体轻飘飘的,下一步又沉重得抬不起脚。 这就是时间乱流的边缘效应。 两人走到扭曲区域的边界,停下。 从这里看进去,內部的景象更加混乱:能看到破碎的建筑残骸(钟摆研究所的碎片)、倒悬的树木、在空中缓缓旋转的车辆残骸,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可能是时间归零时被困住的倒霉鬼,被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跟紧我。”周薇深吸一口气,“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看那些『影子』,它们可能是时间陷阱,会把你的意识拉进去。” 她率先踏入了扭曲区域。 陈野紧隨其后。 踏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视觉扭曲,而是整个感知系统的错乱。陈野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扯、分裂,像是在同时经歷多个时间点的自己:有的在行走,有的在回头,有的在跌倒。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著周薇的背影,將她的脚步声作为锚点。 周薇走得很快,也很稳。她显然对这种情况有准备,或者通过她哥哥的笔记知道了如何应对。她选择的路径蜿蜒曲折,避开那些看起来最不稳定的区域,绕开悬浮的碎片和扭曲的光影。 三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扭曲区域的中心。 这里反而相对“平静”。 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暗灰色的金属製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几何纹路。平台中央,竖立著一根两米高的金属柱,柱顶悬浮著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旋转的银色球体。 “入口节点。”周薇说,“用地点钥匙激活它,会打开通往深层禁区的临时通道。” 她取下脖子上的钥匙,走上前,將钥匙插入金属柱上的一个凹槽。 完美契合。 第210章 钥匙表面 钥匙表面的晶体开始发光,內部的几何图案飞速旋转,与银色球体的旋转频率逐渐同步。几秒后,金属柱表面的纹路依次亮起,从底部向上蔓延,最终全部点亮。 银色球体的旋转速度达到顶峰,然后突然静止。 一道垂直的光幕从球体中射出,落在平台中央,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发著银白色光芒的圆形门户。 门户內部看不到景象,只有一片纯粹的光。 “就是现在。”周薇拔下钥匙,率先走进光门。 陈野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穿过光门的瞬间,所有的混乱和扭曲感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不安的……静止。 陈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金属走廊里。走廊的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同一种暗灰色的合金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反射著天花板上一排排冷白色的灯光。空气清新,温度恆定,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机械嗡鸣声。 这里的一切都乾净、整齐、崭新,像是刚刚建成、从未使用过的设施。 但陈野知道,这里至少已经被封存了十年以上。 “时间冻结。”周薇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带著轻微的回音,“深层禁区的核心区域被静止之心完全冻结了时间。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时间归零发生的前一秒,永远不会变化。” 她指向走廊前方:“跟我来,核心机房就在前面。” 两人开始前进。 走廊很长,两侧偶尔能看到紧闭的门,门上贴著標籤:【样本存储室-07】、【规则分析实验室】、【时间流速校准区】。所有门都锁著,需要特定的权限才能打开。 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门中央有一个醒目的標誌:一个被十二根线条环绕的钟表图案,下方写著【核心机房-非授权禁止入內】。 “第一层防护。”周薇说,“物理封锁。” 她走到门边的控制面板前,按照她哥哥笔记中的方法,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面板上的绿灯亮起,气密门发出低沉的液压声,缓缓向內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直径超过五十米,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庞大的、由无数金属框架和管线组成的机械结构,结构中心悬浮著一个直径约三米的银色球体——那应该是静止之心的主装置。 而在空间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上百个显示屏和控制台,大部分都亮著,显示著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机房地面上的景象。 六具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人体,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或绝望的瞬间,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像玻璃般的透明晶体——那是时间冻结时,他们正在被某种规则污染侵蚀的证据。 而在机房正中央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像是乾涸血液的物质,画著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 法阵的纹路陈野认得——和在钟摆研究所地下室看到的那个祭祀法阵几乎一样,但更加精细,更加……完整。 “这就是陈博士最后做的事。”周薇低声说,“他在启动时间归零前,用自己作为祭品,完成了一个反向仪式——不是召唤大地使徒,是將它的一部分规则精粹强行剥离,封存在静止之心中。” 她指向机房中央的银色球体:“那里面封存的,是大地使徒最初的人类意识核心,也就是那个『哥哥』的全部记忆和情感。陈博士想用这种方式,给他儿子一个……安息。” 陈野看著那个银色球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肩的伤口——或者说,那道標连接——正在与球体內的存在產生微弱的共鸣。不是之前那种贪婪的吞噬感,而是一种……悲伤的、疲倦的共鸣。 “第二层防护在哪?”陈野问。 “就在那里。”周薇指向法阵中央,“生物识別系统。需要陈博士的dna样本才能通过。但陈博士已经……所以,需要他的直系血亲。”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注射器,里面装著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我哥留下的,陈博士的血液样本,从钟摆研究所的医疗档案库里找到的。只有三毫升,只够一次验证。” 她走到法阵边缘,將注射器对准法阵中央的一个凹槽。 “等等。”陈野突然说。 周薇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如果验证通过,会发生什么?”陈野问,“只是打开下一层的门,还是……会触发別的什么东西?” 周薇沉默了几秒。 “根据我哥的笔记,验证通过会同时做三件事:第一,打开通往下一层的通道;第二,暂时解除机房的时间冻结,让静止之心进入待机状態;第三……会唤醒封存在球体里的那个意识,虽然只有几秒钟。” “唤醒它?为什么?” “因为下一层的活体封印,需要那个意识的授权才能通过。”周薇说,“陈博士在设计这个系统时,给了他儿子最后的决定权——只有那个意识同意,才能进入最终的核心区域。” 陈野盯著那个银色球体。 唤醒大地使徒最初的人类意识,哪怕只有几秒钟,也是极其危险的事。那个意识被封印了十年,经歷了什么?是保持著人性的清醒,还是已经被大地使徒的规则彻底污染、扭曲? “如果它不同意呢?”陈野问。 “那我们就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时间冻结重新启动,我们也变成那些晶体尸体的一部分。”周薇平静地说,“或者,我们可以尝试强行破坏静止之心,但那会释放里面封存的全部规则精粹,后果无法预测。” 两个选择,都是赌命。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干扰器生效已经过去四小时五十分钟,还剩一小时十分钟。 他们进入深层禁区已经二十三分钟。 没有时间犹豫了。 “开始吧。”他说。 周薇点头,將注射器插入凹槽,推动活塞。 暗红色的血液流入凹槽,顺著法阵的纹路迅速蔓延。血液所过之处,纹路开始发光,从暗红变成鲜红,再变成刺眼的亮红色。 整个法阵活了。 光芒从法阵中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机房的光柱。光柱中,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符文在飞舞、重组。 同时,机房內的时间冻结开始解除。 倒在地上的六具晶体尸体,表面的晶体层开始龟裂、剥落,露出下面已经腐烂了一半的肉身。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气味。 而那台巨大的静止之心装置,中央的银色球体开始缓慢旋转,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一个声音,从球体中传出。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疲惫到极致的低语: “……谁……在唤醒……我……” 陈野和周薇同时后退一步。 球体的裂缝扩大了。 一只半透明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第211章 父与子 那只手停在半空。 它没有继续伸出,也没有收回,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试探这个它已经离开十年的世界。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內部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流动,像血液,又像熔化的金属。 球体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清晰了些: “……十年了……还是……一百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声音里的疲惫感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物理上的疲倦,是意识在漫长囚禁中被反覆磨损、稀释后的虚无。 周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球体说:“陈子安先生,我是周瑾的妹妹,周薇。您父亲陈明远博士的学生周瑾,是我的哥哥。” 球体內的光波动了一下。 “……周瑾……我记得……那个总是……很安静的孩子……”声音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翻阅被时间尘封的记忆,“他……还好吗?” “他死了。”周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握著短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为了封印大地使徒的核心,他將自己的意识融入了禁区的规则结构。” “……死了……”声音重复这个词,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嘆息,“又一个……因为我而死的人……” “不完全是。”陈野突然开口,“他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球体內的光转向陈野的方向——虽然那只是一个发光的球体,但陈野能感觉到“注视”。 “……你是谁?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又很陌生……” “我叫陈野。”陈野说,“我被您父亲试图封印的那个存在標记了。道標污染等级7,正在石化。我需要时间归零协议来清除污染。” “……道標……”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病態的兴奋,“它还在……標记新的猎物……真好……真好……” 陈野和周薇对视了一眼。 这个反应不对劲。 被封印了十年,听到仇敌还在活动,不应该愤怒或恐惧吗?为什么会是“兴奋”? “您……”周薇试探性地问,“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您父亲为什么要把您封印在这里?” 球体內的光剧烈波动起来。 那只半透明的手开始颤抖,手指痉挛般地弯曲。 “……父亲……父亲他……”声音变得破碎、混乱,“他想救我……他说能救我……但他不知道……我早就不是我了……那个矿洞塌方的时候……我就已经……” 手突然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在球体內壁上。 没有声音,但整个机房都震动了一下。 静止之心装置的银色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求他杀了我……彻底杀了我……但他不肯……他说有办法……能把我分离出来……能让我恢復……”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我憎恶,“所以他创造了这个……这个华丽的囚笼……把我关在这里……十年……一百年?谁知道……反正永远出不去……永远困在这该死的『静止』里……” 陈野明白了。 陈博士没有成功“拯救”儿子。 他成功地將儿子的人类意识从大地使徒的整体中剥离了出来,但剥离出来的意识,依然是那个被困在矿洞深处、濒死绝望的“哥哥”的意识。而这个意识,在经歷了被同化、被吞噬、又被强行剥离的整个过程后,早就扭曲、破碎、充满了自我毁灭的倾向。 所以它才会说“真好”——因为大地使徒还在继续作恶,还在创造更多和它一样的受害者,这证明了它的痛苦不是特例,证明了它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是一种极致的、绝望的共鸣。 “时间归零协议。”陈野直接切入正题,“您父亲留下的最终版本,在哪里?怎么使用?” 球体內的光转向他。 “……你想清除污染?回到……被標记之前?”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嘲讽的怜悯,“不可能的……时间归零不是重置……是抹除……它会抹掉你那段时间的存在……你会失去所有相关的记忆……所有在那段时间里获得的成长……你会变成一个……更早版本的你……一个更脆弱、更无知的你……” “那也比变成石头强。”陈野说。 “……石头……”声音笑了,笑声乾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以为……那是最坏的结果?不……最坏的结果是……你变成像我一样……被困在永恆的静止里……意识清醒……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回忆……自己是怎么被吞噬的……” 陈野没有动摇。 “协议在哪?” 球体內的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只半透明的手指了指机房深处的一扇门。 “……那里……我父亲的工作室……所有资料都在里面……包括协议的完整版本……以及……他最后的懺悔录……” 手缓缓收回球体內部。 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但我要警告你们……工作室里有最后一道防护……我父亲的意识残留……他的一部分……还守在那里……他至死都相信……自己能拯救我……所以他会阻止任何人……拿走那些资料……因为他觉得……那是『危险』的……会害死更多人……” 球体的裂缝开始闭合。 “等等!”周薇喊道,“我们需要您的授权!下一层的活体封印——” “……不需要了……”声音几乎听不见了,“那个封印……早就被我……吃掉了……在我还清醒的时候……我把它……同化了……所以现在……我就是封印……” 裂缝完全闭合。 银色球体恢復了平静,继续缓慢旋转。 机房內的光芒逐渐暗淡,法阵的纹路重新归於沉寂。但时间冻结没有重新启动——验证通过后,这片区域的时间恢復了正常流动。 陈野看了一眼周薇。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们继续。”她说。 两人走向那扇门。 门是普通的合金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工作檯,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以及……坐在工作檯前的那个人。 或者说,那个人的“残影”。 那是一个白髮老人的全息投影,穿著白色研究服,背对著门口,正在工作檯上写著什么。投影很稳定,细节清晰到能看见他手上老人斑的轮廓。 当陈野和周薇踏入房间时,投影停下了笔,缓缓转过身。 是陈博士。 或者说,是陈博士留在工作室安保系统里的意识备份——一个被设定为永久运行、守护这里所有资料的人工智慧。 “访客確认。”陈博士的投影开口,声音平静,带著学者特有的温和,“生物识別通过,身份:周瑾关联人员。访问权限:b7级。请问需要什么?” 周薇上前一步:“陈博士,我们需要时间归零协议的完整资料,以及……您关於大地使徒研究的最终结论。” 投影摇了摇头。 “抱歉,那些资料被標记为『最高危险等级』,只授权给我本人访问。”它说,“除非你们能提供『特殊访问代码』,或者……能证明你们已经理解了『污染与净化本是一体』的真正含义。” 又是那句话。 陈野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投影转向他,虚擬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 “你被標记了。”它说,语气依然平静,“道標污染等级……让我看看……7级,正在向8级过渡。你的左肩已经开始石化,如果不干预,七十二小时后你会彻底失去左臂,一百二十小时后死亡。” 它顿了顿,然后说:“但你知道吗?那道標,那污染,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第212章 足够聪明 “机会?”陈野问。 “大地使徒通过道標连接你,但连接是双向的。”投影走到书架前,虚擬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数据存储器的外壳,“它也向你敞开了它规则结构的一部分。如果你足够强大、足够聪明,你可以通过那道连接,反向解析它的规则,甚至……反过来污染它。” “就像它对我做的那样?” “就像它对你做的那样。”投影点头,“但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两样东西:第一,完整的静止之心技术,用来稳定你自己的意识边界,防止在反向入侵时被它反噬;第二,对大地使徒规则结构的深度理解,这需要我所有的研究资料。” 它看著陈野:“我可以给你第一样,但第二样……除非你能证明,你理解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陈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儿子刚才说,您至死都相信能拯救他。但您失败了。您把他从大地使徒中剥离出来,却只是创造了一个更痛苦的囚笼。这就是『污染与净化本是一体』——您以为您在净化他,实际上您只是在用一种更精致的痛苦污染他。” 投影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种极深的、被压抑了十年的悲伤。 “……你说得对。”它低声说,“我穷尽一生,想要拯救我的孩子,最后却发现,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延长他的痛苦。我以为静止之心是解药,但它只是……更缓慢的毒药。” 它走到工作檯前,虚擬的手按在檯面上。 “但你知道吗?我最后明白了一件事:污染和净化,本质上都是『改变』。大地使徒通过污染改变物质和规则,静止之心通过净化改变时间流速。它们用的是同一种力量,只是方向不同。” 投影抬起头,看向陈野。 “而你,你既被污染,又能使用净化的力量。你是这十年来,第一个同时具备这两种特质的人。所以也许……也许你真的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它挥了挥手。 工作檯中央升起一个平台,平台上放著三样东西:一个数据存储器,一本厚厚的纸质笔记本,以及……一把钥匙。 不是晶体钥匙,是一把普通的、黄铜色的机械钥匙。 “数据存储器里有静止之心的完整技术图纸和製造工艺。”投影说,“笔记本是我的研究笔记,包括对大地使徒规则结构的全部分析。至於这把钥匙……” 它拿起钥匙,递给陈野。 “这是打开『核心样本库』的钥匙。在那里面,封存著大地使徒最初被剥离出来的一小块规则核心——那是它最原始、最纯净的状態。如果你能解析它,你就能找到它最根本的弱点。” 陈野接过钥匙。 很轻,冰凉的金属触感。 “但我要警告你。”投影的表情变得严肃,“核心样本库的防护是我设计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打开,里面的样本会开始活跃,试图回归本体。你最多有三十分钟的时间进行研究,之后必须重新封印,否则样本会突破收容,直接召唤大地使徒本体降临。” 三十分钟。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干扰器生效已经过去五小时十七分钟,还剩四十三分钟。 加上样本库的三十分钟,他们必须在十三分钟內完成一切,撤离。 “样本库在哪?”他问。 投影指了指房间深处的一堵墙。 墙面平滑,没有任何缝隙,但陈野能感觉到后面有强烈的规则波动。 他用钥匙对准墙面。 钥匙自动飞离手心,嵌入墙面某个看不见的锁孔。 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只有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內部悬浮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而在容器周围,有六台小型的静止之心装置,持续释放著银白色的光场,將晶体牢牢镇压在容器中心。 这就是大地使徒的原始核心样本。 陈野踏入房间。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容器內的暗红色晶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陈野身上的道標,感觉到了同源的存在。 晶体表面的纹路开始疯狂蔓延,像血管般爬满整个容器內壁。六台静止之心装置同时发出警报,输出功率提升到极限,但镇压效果在明显减弱。 样本在尝试突破。 在尝试……连接。 陈野没有后退。 他走到容器前,將手按在透明外壁上。 然后,他主动放开了对道標的压制。 一瞬间,连接建立。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感知共享,是主动的、双向的、深入的规则交互。 陈野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片黑暗的地下空间,那个庞大的、由岩石和金属构成的躯体。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整体,是细节——是构成那个躯体的每一条规则脉络,每一个意识节点,每一个记忆片段的存放位置。 他看到了大地使徒的“结构图”。 而在结构图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被层层包裹、严密防护的“核心”。 那不是物质核心,是意识核心。 是那个“哥哥”被剥离后,大地使徒重新生成的、替代性的控制中枢。但这个中枢有缺陷——它缺少了原始的人类情感和记忆,所以大地使徒的行为更偏向本能的吞噬和同化,缺少了策略性,也缺少了……某种“人性”的弱点。 但同时,陈野也看到了那个核心的防御机制:三层嵌套的规则防火墙,每突破一层都会触发不同的反击——物质同化加速、空间摺叠攻击、以及最危险的:意识污染反衝。 如果能摧毁那个核心…… “不。” 一个声音突然在陈野脑海中响起。 不是大地使徒的声音。 是陈子安的声音——那个被封印在银色球体里的意识。 “……不要摧毁它……”声音很微弱,但很清晰,“摧毁核心……会让它彻底失控……变成纯粹的规则灾难……它会无差別地吞噬一切……直到把整个区域……变成新的『静止禁区』……” “那该怎么办?”陈野在意识中回应。 “……替代它……”陈子安说,“用你……用你的意识……加上静止之心的技术……製造一个『人造核心』……植入它的结构……然后……慢慢转化它……把它变成……某种可控的……工具……” 疯狂的计划。 但……也许可行。 陈野看了一眼容器內的样本。 如果他能解析样本的规则结构,製造一个简化版的人造核心,再通过道標连接植入大地使徒体內…… “你需要多久?”陈子安问。 “製造核心?至少两小时。”陈野估算著,“但我们现在只有……”他看了一眼时间,“三十七分钟,之后干扰器失效,大地使徒会立刻锁定我的位置。” “……时间不够……”陈子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但也许……我可以帮你爭取时间……” “怎么帮?” “……我会暂时……重新连接……回到那个躯体里……”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但很坚定,“虽然只有一部分……但足够扰乱它……让它暂时无法精確定位你……应该能……爭取到两小时……” “你会怎么样?” “……可能会被重新吞噬……彻底消失……”陈子安说,“但那又怎样?反正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十年了……这十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能彻底消失……该多好……” 陈野沉默了。 “答应我一件事。”陈子安说,“如果你成功了……如果你真的能控制那个怪物……答应我……让它停止……不要再创造更多……像我这样的受害者……” “……我答应你。”陈野说。 “……谢谢……” 声音消失了。 几秒后,陈野感觉到,道標连接的另一端,出现了新的波动。 遥远的地下,大地使徒庞大的躯体突然剧烈痉挛起来。它体內那个替代核心的控制权,正在被一股外来的、熟悉的意识短暂抢夺。 混乱开始了。 陈野收回手,看向周薇。 “我们需要製造一个东西。”他说,“一个能植入大地使徒体內的人造核心。你有你哥哥的技术资料,我有样本数据。我们合作。” 周薇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回到工作室,开始工作。 陈野將样本的规则结构数据传输到堡垒的系统中,启动模擬分析。周薇则翻开陈博士的笔记本,快速查找关於意识植入和规则嫁接的相关技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干扰器的倒计时,还剩三十一分钟。 而外面,灰雾深处,某个被混乱困扰的存在,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第213章 核心移植 人造核心的製造比预想的更艰难。 它不是简单的机械装置,也不是规则奇物,而是一个复杂的、需要在微观层面精確模擬大地使徒规则结构的“意识容器”。陈野的系统提供了计算支持,周薇从她哥哥的笔记里找到了理论框架,但实际组装需要两人共同完成——並且要在不断恶化的环境中完成。 工作室內的空气开始变得滯重。墙壁上的合金板发出细微的“咔噠”声,像是內部结构在某种无形压力下缓慢变形。天花板上的灯光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终稳定在一种令人不安的、每秒三次的明暗交替中。 “样本的活跃度在提升。”陈野盯著工作檯上的监视器,屏幕上显示著核心样本库的实时数据,“镇压装置的输出功率已经达到117%,还在上升。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十五分钟后样本就会突破收容。” 十五分钟。 而他们手中的人造核心,还只是一个半成品。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由银白色和暗红色晶体交织而成的多面体。银白色部分来自静止之心技术,负责稳定和隔离;暗红色部分是从样本中提取的微量规则物质,负责模擬大地使徒的规则特徵。两者在精密能量场的控制下勉强融合,但连接处能看到细微的、像血管般的裂纹,隨时可能崩解。 “结构稳定性只有43%。”周薇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可携式扫描仪,眉头紧锁,“这种程度植入大地使徒体內,可能在启动瞬间就会被它的规则场撕碎。” “我们需要强化连接。”陈野调出了系统模擬界面,“如果用高频规则脉衝在植入瞬间进行『焊接』,也许能把稳定性提升到65%以上。但……” “但是什么?” “但是脉衝会引发剧烈的规则扰动,大地使徒会立刻察觉,並全力反扑。”陈野看了一眼时间,“而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脉衝发生器需要消耗静止之心核心晶体30%的能量,之后晶体需要至少六小时的冷却才能再次使用。” 而那块晶体,还在压制陈野左肩的石化。 如果消耗30%的能量,压制效果会减弱,石化进程可能加速。 周薇沉默了。 她看向陈野左肩——灰白色的石化痕跡已经退到了锁骨下方两厘米处,但皮肤表面仍然粗糙如树皮。如果压制减弱,可能在几小时內就会重新蔓延到肩关节。 “用我的。”她说。 陈野看向她。 周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发著淡蓝色微光的晶体。 “我哥留下的备用晶核,纯度不高,但应该够用一次。”她將晶核放在工作檯上,“虽然效果只有你那块核心晶体的五分之一,但至少能维持基本压制四到六小时。” 陈野没有立刻接受。 “这是你哥留给你的保命物。” “我哥留给我是为了让我活下去。”周薇平静地说,“而现在,只有完成这件事,我才能真正活下去——不然就算逃过今天,火石集团、大地使徒,还有其他东西,迟早会找到我。与其那样,不如现在赌一把。”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 陈野看了她三秒,然后点头。 “把晶核连接到脉衝发生器。我来调整能量输出曲线。” 两人继续工作。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在流逝。 十二分钟。 十一分钟。 工作室內的异常越来越明显。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墙角的阴影变得“粘稠”,缓缓向房间中央蔓延。空气中有了一种甜腻的、像是腐烂花朵的气味——那是规则污染浓度提升的徵兆。 样本快要突破了。 “完成了。”陈野將最后一块微型电路板插入人造核心底部的接口,“稳定性现在有71%,勉强达到最低安全线。脉衝发生器校准完毕,能量输出曲线优化到理论最佳值。” 他將人造核心拿在手中。 那东西比看起来更沉重,不是物理重量,是规则层面的“密度”。握著它时,陈野能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內部衝撞:一种是冰冷的、秩序井然的静止之力,另一种是炽热的、混乱贪婪的吞噬之力。 就像他此刻的处境。 “植入方案。”周薇说,“你打算怎么把它送进大地使徒体內?” “通过道標连接。”陈野说,“连接是双向通道,理论上可以传送物质,只要物质本身的规则特徵与连接两端匹配。人造核心模擬了大地使徒的规则特徵,应该可以通过。” “但你需要先靠近它,或者至少让它的一部分显现。”周薇看向工作室外,“而且样本一旦突破,第一时间就会尝试回归本体,到时候大地使徒的完整意识可能会直接降临在这里。” “所以我们不能等样本突破。”陈野走向工作室门口,“我们要主动出击。” 他推开房门,回到核心机房。 机房內的景象已经大变。 原本平静的银色球体——静止之心主装置——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的、像是熔岩的流体。那些流体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青烟的小坑。六具研究员的晶体尸体,此刻已经完全融化,变成了六滩暗红色的、还在缓慢蠕动的肉泥。 而样本库的透明容器,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容器內的暗红色晶体,体积膨胀了至少一倍,表面的纹路像活蛇般扭动。六台镇压装置的输出光柱变得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最多三分钟。”周薇跟出来,看著容器说。 陈野走到机房中央,站在那个巨大的法阵上。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主动触发了道標连接。 这一次,没有等待大地的低语。 他主动“呼喊”。 通过伤疤,通过连接,通过人造核心散发的同源波动,他朝著地下深处,朝著那个混乱的存在,发出了一个清晰的、挑衅的信號: 【我在这里。】 【我拿著你想要的东西。】 【来拿。】 几乎瞬间,回应就到了。 不是声音,是整个机房的剧烈震动。 地面开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触鬚,那些触鬚在空中疯狂挥舞,像飢饿的野兽在嗅探猎物。天花板上的金属板大块脱落,露出后面扭曲的、像是血肉组织般的结构。空气变得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火焰。 大地使徒的意志,强行通过道標连接,开始“投影”到这个空间。 但这一次,它的投影不再稳定。 陈野能感觉到,连接另一端的那个庞大存在,正处於极度的混乱中。陈子安的意识虽然微弱,但像一根刺扎进了它的控制系统,让它无法精確协调所有“部件”。涌出的触鬚动作不协调,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甚至互相缠绕、撕打。 这就是机会。 陈野握紧人造核心,朝著最近的一根触鬚衝去。 触鬚像巨蟒般扫来,他侧身躲过,同时將人造核心按在触鬚表面。 核心底部的微型接口自动伸出细小的探针,刺入触鬚的组织。探针开始释放高频规则脉衝——那种混合了静止之力与大地使徒规则的复杂波动。 触鬚剧烈抽搐。 它“认出”了那种波动,那是与它同源但又不完全相同的存在,像是它的“孩子”或“衍生体”。在混乱的状態下,它的防御机制出现了迟疑:应该吞噬这个异物,还是接纳它?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足够了。 人造核心表面的暗红色部分开始融化,像水银般渗入触鬚內部。银白色的部分则保持著固態,在触鬚表面形成一个发光的、不断旋转的符文阵列。 植入开始。 触鬚疯狂挣扎,试图將核心甩出去。但核心已经“生根”,探针释放的规则脉衝正在改写触鬚局部的规则结构,让它与核心强制连接。 第214章 被保护性地沉睡了 更多的触鬚涌来,试图撕碎这根被“感染”的同族。 但就在这时,样本库的容器彻底炸裂了。 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衝上半空,在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后像流星般射向那根被植入核心的触鬚——它要回归本体,而最近的连接点就是那里。 “拦住它!”周薇大喊,同时举起手枪射击。 子弹打在晶体表面,只溅起几点火星,毫无作用。 陈野也没有办法,他正在全力维持核心的植入进程,分不出精力应对样本。 晶体撞上了触鬚。 撞击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炸开,將整个机房染成一片血红。 那根触鬚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异。表面的皮肤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由岩石和金属构成的“骨骼”。骨骼表面长出更多细小的触鬚,那些触鬚又互相缠绕、融合,形成一个更加庞大的、畸形的肢体。 样本在与触鬚融合,加速同化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人造核心被吞没了。 陈野感觉到,他与核心的连接变得极其微弱,像隔著厚重的墙壁听声音。核心还在工作,他能模糊感知到它的位置和状態,但控制力大幅下降。 “核心植入进度……63%……”系统界面弹出数据,“正在与样本物质竞爭控制权……当前优势:样本物质72%,人造核心28%……” 处於劣势。 但如果就这样放弃,样本会完全控制那根触鬚,然后顺著连接回归大地使徒本体,让它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必须做点什么。 陈野看向周薇。 她正在与另外几根触鬚周旋,手枪子弹打光了,现在用的是短刀。刀身上涂抹了特製的净化药剂,每次切割都能在触鬚上留下焦黑的伤口,但伤口很快就会被新生的组织覆盖。 “周薇!”陈野喊道,“我需要你帮我维持三秒钟的稳定!” “怎么做?” “用你哥留下的晶核,製造一个强规则干扰场,覆盖那根变异触鬚!”陈野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说,“干扰会让样本和核心都暂时失效,但也会让触鬚失去活性。在那三秒里,我会强行提升核心的输出功率,夺取控制权!” “干扰场会反噬你!”周薇喊道,“你现在和核心有连接,你也会被干扰!” “我知道!所以只有三秒!超过三秒我的意识可能会被规则乱流衝散!” 周薇咬了咬牙。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块淡蓝色的晶核,又拿出一小瓶银白色的粉末——那是研磨过的静止之心晶体粉末,她哥哥留下的最后一点。 她將粉末撒在晶核表面,然后双手握住晶核,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念诵某种咒文。 那是安寧祭司的净化祷言,原本用於安抚规则污染,但现在她要逆向使用:不是安抚,是“激怒”和“扰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晶核开始发光。 淡蓝色的光芒混合著银白色的粉末,形成一种冰冷的、刺眼的光晕。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触鬚动作变得迟缓、僵硬,表面开始结出细小的冰晶。 周薇的脸色迅速苍白。 她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强行催动晶核的力量。 光晕笼罩了那根变异触鬚。 瞬间,触鬚的动作完全停止。 样本的暗红色光芒和人造核心的银白色光芒同时黯淡下去,像是被突然切断了电源。触鬚本身开始“枯萎”,表面的组织迅速脱水、乾裂,像一根被瞬间风化的古木。 就是现在! 陈野集中全部精神,通过残存的微弱连接,对人造核心发出最高权限指令: 【过载模式启动】 【规则模擬深度:最大】 【意识兼容性:强制开启】 核心內部,银白色的静止之力突然爆发。 不是温和的压制,是狂暴的、充满侵略性的“占领”。它像病毒般在触鬚的规则结构中疯狂复製、扩散,强行改写每一个接触到的节点。样本的暗红色物质试图抵抗,但在强规则干扰场中,它的活性被压制到了最低,只能节节败退。 进度条在飆升:35%、50%、71%、89%…… 但陈野的感觉也在急剧恶化。 强规则干扰场对他的影响比预想的更大。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搅拌机,所有的思绪、记忆、感知都被撕碎、混合,然后强行重组。他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灰雾降临的第一天、逃亡路上的尸体、堡垒的控制台、周薇的脸、陈博士的投影、还有……一张陌生的、悲伤的年轻面孔。 那是陈子安的脸。 被封印前的脸。 【……帮帮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连接,是更直接的、意识层面的共鸣。 【……我不想再……被困住了……】 【……让我……彻底消失……】 陈野明白了。 陈子安的意识,还残留在大地使徒体內,还在与那个庞大的意志搏斗。而此刻,强规则干扰场的影响,让人造核心的植入,无意中与陈子安的残存意识產生了共振。 如果他继续,也许能彻底“覆盖”陈子安的存在,让他得到期盼已久的解脱。 但那意味著,他要亲手抹除一个已经承受了十年折磨的意识。 “陈野!三秒到了!”周薇的喊声传来,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隨时会断气。 干扰场开始减弱。 陈野看了一眼进度条:97%。 还差一点。 但陈子安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迴响: 【……求你了……】 陈野闭上眼睛,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继续推进植入进程,而是调整了核心的指令。 【启动预设协议:意识庇护程序】 【目標:定位並隔离同源意识残留】 【模式:静止封存,非抹除】 核心的银白色光芒突然变得柔和。 它不再狂暴地占领,而是像水一样渗透,在触鬚的规则结构中,找到了那个微小、破碎的意识碎片,然后用最温和的方式,將它包裹、隔离、封存在一个由静止之力构成的“茧”中。 陈子安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消散,是沉睡了。 被保护性地沉睡了。 与此同时,植入完成。 进度条跳到了100%。 变异触鬚突然绷直,然后开始剧烈抽搐。表面的暗红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银色的、金属般的光泽。触鬚的形態也在变化:不再扭曲狰狞,而是变得规整、对称,表面浮现出精细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发著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它被转化了。 从一个大地使徒的衍生肢体,变成了一个由人造核心控制的、独立的规则造物。 陈野能感觉到,他现在对这根触鬚有完全的控制权。 而且通过这根触鬚,他能模糊感知到大地使徒本体的状態——混乱在加剧,陈子安的干扰虽然消失了,但人造核心的植入造成了新的“排异反应”,大地使徒的意志正在全力对抗这根“叛变”的肢体,试图將它重新同化或切断。 这就给了陈野时间。 “成功了……”周薇瘫倒在地,手里的晶核已经彻底黯淡,表面布满了裂痕。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还活著。 陈野走到她身边,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强效兴奋剂,给她注射。 “坚持住,我们得离开这里。” 他看向机房入口。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火石集团的追兵,终於找到了这里。 第215章 时间迴廊的围猎 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沉重而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声音判断,至少有八到十人,而且装备精良——金属靴底敲击合金地板的声音异常清晰,还夹杂著枪械碰撞和能量单元充能的细微嗡鸣。 陈野看了一眼周薇。 她勉强站起身,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刚才的透支消耗太大。陈野自己状態也不好,意识对抗的疲倦还未消退,左肩的石化虽然被压制,但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提醒他那只是暂时的缓解。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做出决定: 不能硬拼。 陈野操控那根被转化的触鬚——现在应该称之为“银须”——它像一条顺从的金属蟒蛇,迅速缩回,在两人面前盘绕成一堵临时的防护墙。触鬚表面银白色的几何纹路发出柔和的光,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几乎同时,第一波攻击到了。 不是子弹,是某种暗红色的能量束,从走廊深处射来,击中屏障。屏障剧烈波动,银白色的光与暗红色的能量互相侵蚀,发出刺耳的嘶嘶声。被侵蚀的地方,屏障明显变薄,但很快又被后续的能量补充修復。 “规则侵蚀弹……”周薇盯著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束,脸色更加难看,“火石集团连这种禁忌武器都用上了。这东西能直接破坏规则结构,对序列者杀伤力极大。” 陈野通过银须的感知,扫描走廊里的敌人。 十二个人。 全部穿著统一的暗红色战术装甲,头盔面罩是全封闭的,看不到脸。武器制式统一:主武器是发射规则侵蚀弹的能量步枪,副武器是晶体短刀,腰间掛著爆破物和辅助装备。装甲胸口位置,都有火焰拳头的標誌,但比之前在第三聚居地看到的更精致,火焰纹路中隱约能看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 精锐小队。 更麻烦的是,他们排列成標准战术队形:四人一组,三组交替掩护推进。动作精准、冷静,完全不像之前那些狂热的追兵。 “这是火石集团的『炎牙』小队。”周薇低声说,“专门处理高威胁目標的特种部队,成员至少是序列9,小队长通常是序列8。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火石集团的高层已经下定决心,要不惜代价拿下我们。” 陈野没有回应。 他在快速计算:以两人当前状態,正面衝突胜率低於10%。即使有银须协助,对方的人数、装备和战术配合都占绝对优势。而且这里是封闭空间,没有迂迴余地。 唯一的优势是: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 陈野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方向。 陈博士的意识投影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没有任何干预的意思——按照设定,它只负责守护资料,不参与外部衝突。 “退回去。”陈野说,“利用工作室的防护系统。” 两人快速退回工作室,银须紧隨其后,在门口盘绕成防御姿態。陈野关上门——虽然这道门挡不住规则侵蚀弹,但至少能爭取几秒钟。 他转向工作檯,快速操作。 “你在做什么?”周薇问。 “激活陈博士留下的最后一道防护。”陈野调出系统界面,將他刚才从数据存储器中读取的一个特殊协议加载进来,“时间迴廊协议——这是陈博士为应对入侵设计的最终手段。启动后,会將整个b7区的空间暂时『摺叠』,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迷宫,任何进入者都会被困在里面,直到能量耗尽或找到正確的出口。” “但我们也会被困住!” “我们有地图。”陈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刚才扫描了工作室的所有资料,包括b7区的完整结构图。只要在协议启动后的三十秒內,找到並进入『安全节点』,就能避免被捲入循环。” “三十秒……” “足够了。” 陈野按下启动键。 瞬间,工作室內的灯光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是某种更彻底的“消失”——连光源本身的存在感都在减弱。墙壁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外面走廊的景象,但那些景象正在扭曲、拉伸、像融化的蜡烛般变形。 走廊里,炎牙小队也察觉到了异常。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波动!”小队长的声音通过装甲的扩音器传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所有人,立刻撤——” 他的话没说完。 整个b7区的空间,开始摺叠。 不是物理摺叠,是规则层面的“重叠”。走廊的长度在无限延伸,原本笔直的通道开始弯曲、分叉、形成复杂的环形结构。墙壁上的门开始移动、消失、重新出现在不可能的位置。天花板和地板的位置感开始错乱,有时上下顛倒,有时倾斜成诡异的角度。 时间迴廊启动了。 陈野拉著周薇,冲向工作室深处的一面墙——根据结构图,那里隱藏著一个紧急出口,直接通往b7区外围的维护通道。 银须在前面开路,它的规则结构似乎不受时间迴廊影响,或者影响较小。它像指南针一样,始终朝著正確的方向前进。 两人撞开墙壁——那面墙在摺叠空间中变得脆弱如纸——衝进了后面的通道。 通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陈野在前,周薇在后,银须在最后断后。 身后,能听到炎牙小队混乱的声音: “队长!三號通道消失了!” “不要分散!保持队形!” “我的定位系统失灵了!时间流速也不对!” 陈野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他知道时间迴廊不会困住他们太久。炎牙小队的成员都是序列者,对规则变化有抗性,而且他们肯定有应对这种局面的预案。最多五到十分钟,他们就能找到破解方法或强行突破。 他必须在五到十分钟內,完成两件事: 第一,离开钟摆研究所遗址,回到堡垒。 第二,在干扰器失效前,儘可能远离这里。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安全门。门上有一个手动转轮,锈跡斑斑,显然很久没用了。 陈野用力转动转轮。 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门锁还是鬆动了。他推开门,外面是…… 一片混乱。 不是他们来时的那个荒原。 是时间乱流的深处。 门外的景象,像是將不同时间点的碎片强行拼贴在一起:左侧是一片燃烧的森林(可能是灰雾降临初期的景象),右侧是钟摆研究所还在建设时的工地,前方是某个旧世城市的街道,霓虹灯闪烁,但空无一人。这些景象的边缘模糊、重叠,像一幅幅被水浸湿后粘连在一起的画。 更诡异的是,时间流速在这里完全失控。 陈野能看到一片落叶在空中以极慢的速度飘落,但旁边一辆坠毁的汽车残骸却在以快进般的速度锈蚀、崩解。自己的左手感觉像是在粘稠的糖浆中移动,右手却轻快得仿佛没有重量。 “这是时间乱流的『交叉点』。”周薇艰难地说,“深层禁区崩塌时,把周围的时间碎片都卷进来了。我们必须小心,如果走错区域,可能会被永远困在某个时间循环里。” 陈野看向银须。 它表面的银白色光芒,在这里变得格外明亮,像是在主动对抗周围的混乱。而且陈野能感觉到,它正在“解析”周围的时间流,寻找最稳定的路径。 “跟著它走。”陈野说。 银须开始移动,选择了一条看似最不稳定的路径——那是一条由破碎镜像和扭曲光影构成的通道,但它的规则波动相对平稳。 两人跟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不同的时间点上。有时脚落下时感觉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下一秒抬脚时却像从泥沼中拔出。视线中的景象不断跳跃、闪烁,让人头晕目眩。 陈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著银须的光芒,將它作为唯一的锚点。 就这样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景象:灰雾,荒原,以及远处隱约可见的堡垒轮廓。 他们回到了主时间线。 但还没来得及鬆口气,身后就传来了爆炸声。 不是物理爆炸,是规则层面的“破裂”——时间迴廊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 七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那个口子里冲了出来。 第216章 黄铜钥匙 炎牙小队。 只剩下七个了。从装甲的破损程度看,他们为了突破时间迴廊付出了代价,有五个人永远留在了那个循环迷宫里。但剩下的七个,气势更盛,杀意更浓。 小队长抬起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的充能光芒刺眼得如同小型太阳。 “目標確认。格杀勿论。” 七把枪同时开火。 暗红色的规则侵蚀弹,像暴雨般倾泻而来。 银须瞬间展开,形成一面巨大的屏障,將所有攻击挡下。但这次,屏障的修復速度明显跟不上破坏速度——侵蚀弹的威力比之前更强,显然炎牙小队在突破时间迴廊时,也调整了武器的输出模式。 屏障开始出现裂缝。 “坚持不了多久。”陈野说,同时看向堡垒的方向——距离还有三百米,中间是开阔地带,没有任何掩体。 “我掩护你。”周薇突然说。 她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筒,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这是我哥留给我的『最后手段』。”她拔掉圆筒的安全栓,“规则湮灭弹。引爆后会製造一个半径五十米的规则真空区,区域內所有规则活动都会暂时停止。但效果只有三秒,而且……我会在引爆中心。” “你会死。” “反正我哥死了,第三聚居地也没了。”周薇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解脱的意味,“我本来就没打算活著离开。但至少,我能帮你爭取三秒时间——三秒,够你跑到堡垒了吧?” 陈野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完成了使命的坦然。 就在这一刻,银须的屏障彻底碎裂。 七道暗红色的能量束,穿过碎片,直射两人。 陈野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让周薇引爆湮灭弹。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集中全部精神,通过人造核心,对银须下达了最终指令: 【自毁协议启动】 【规则结构解体】 【释放全部静止之力】 银须突然僵住。 然后,它开始发光。 不是表面的银白色光,是从內部透出来的、纯粹的、刺眼的白光。光芒越来越强,直到將整个银须变成一根发光的柱子。柱子表面开始龟裂,裂缝中喷涌出更强烈的光。 炎牙小队察觉到了危险。 “撤退!立刻——” 太迟了。 银须爆炸了。 没有声音,没有衝击波。 只有光。 纯粹的、无色的、充满了“静止”概念的光,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停止了:飞射的能量束凝固在空中,炎牙小队的动作定格在撤退的瞬间,连灰雾的流动都完全静止。 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除了陈野和周薇。 人造核心与陈野的意识连接,让他免疫了这种静止效果。而周薇……陈野在最后一刻,用剩余的静止之心能量,在她周围製造了一个微型的防护场。 但效果只有五秒。 五秒后,静止会解除。 而且银须的自毁,切断了陈野与大地使徒之间的道標连接——不是屏蔽,是彻底的切断。人造核心消失了,那道连接也暂时消失了。 代价是:陈野失去了对大地使徒的感知和潜在的控制手段。 但换来的是:五秒的绝对安全,以及……炎牙小队全灭。 在静止的光中,那七个暗红色的身影,正在从內到外地“结晶化”。他们的装甲、武器、身体,都覆盖上了一层透明的、像玻璃般的晶体。晶体內部,能看到暗红色的能量在疯狂衝撞,试图突破,但被绝对的静止之力牢牢锁死。 五秒后,当静止解除时,他们会变成七尊永恆的雕像。 陈野没有时间欣赏这一幕。 他拉著周薇,冲向堡垒。 五秒。 三百米。 平时只需要三十秒的路程,在静止领域中变得异常艰难——不是因为阻力,是因为“静止”的概念在影响他们自身。陈野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思维越来越迟钝,像是要融入这片停滯的时间中。 三秒。 两百米。 周薇几乎是被他拖著走,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防护场的效果在减弱。 四秒。 一百米。 陈野咬破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刺激意识,强行加速。 五秒。 五十米。 静止开始解除。 周围的世界重新“活”了过来。 但炎牙小队没有活过来——他们保持著衝锋或撤退的姿势,化作了七尊晶莹的雕像,在灰雾中反射著诡异的光。 陈野和周薇扑进了堡垒的舱门。 门关闭。 引擎启动。 堡垒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衝出,撞开两尊挡路的雕像,衝进浓稠的灰雾中。 身后,钟摆研究所遗址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 是通过刚刚恢復的、脆弱的道標连接,直接烙印在陈野脑海中的、大地使徒的怒吼: 【你……夺走了……我的肢体……】 【你……杀死了……我的眼睛……】 【我会……找到你……】 【我会……把你……变成……我最痛苦的……收藏品……】 【永远……永远……】 声音里没有之前的贪婪或戏謔,只有纯粹的、冰冷的仇恨。 陈野靠在驾驶座上,剧烈喘息。 左肩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石化失去了压制,正在加速蔓延。系统界面显示,污染等级从6跳回了7,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周薇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但还有呼吸。 堡垒在灰雾中疾驰,没有方向,只有远离。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干扰器失效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 道標连接恢復,大地使徒重新锁定了他。 火石集团的主力可能正在赶来。 而他,失去了一张重要的底牌(银须),伤势加重,同伴昏迷。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获得了更重要的东西:完整的静止之心技术,大地使徒的研究资料,以及对那个存在更深入的了解。 以及…… 陈野看向控制台上放著的那把黄铜钥匙。 核心样本库的钥匙。 虽然样本已经消失(融入银须后自毁了),但钥匙本身,似乎还隱藏著什么。 他用系统扫描钥匙。 这一次,在静止之心技术的辅助解析下,他看到了之前没发现的东西: 钥匙內部,除了机械结构,还有一段被加密的、极微小的数据流。 数据的签名是:陈明远。 陈博士的最后留言。 陈野將钥匙连接到系统,开始解密。 进度条缓慢推进。 而堡垒,继续驶向灰雾深处,驶向下一个未知的战场。 在他身后,七尊晶体雕像静静地立在荒原上,像是一座座墓碑,纪念著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 而在更深的、无人能及的地下,某个受伤的存在,正在重新整合它的力量,准备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狩猎。 狩猎那个,一次又一次从它手中逃脱的猎物。 第217章 起源与蓝图 堡垒在灰雾中行驶了整整两小时。 这两小时里,陈野做了四件事: 第一,处理周薇的伤势。她透支得太厉害,意识几乎枯竭,陈野给她注射了强效营养剂和神经稳定剂,让她在医疗舱里进入深度休眠。系统扫描显示,她的生命体徵平稳,但至少需要十二小时才能恢復基本行动能力。 第二,处理自己的伤口。左肩的石化在加速,已经蔓延到了肩胛骨边缘。陈野重新启用了那块完整的静止之心核心晶体,但这次,他不再只是简单地用它压制——他参考刚刚获得的静止之心技术资料,对晶体进行了“定向调整”。 根据陈博士的研究,静止之力的作用原理不是“对抗”规则污染,而是“稀释”和“隔离”。就像在浓墨中注入清水,虽然不能完全清除墨色,但可以让它变淡、扩散、失去集中破坏力。 陈野將晶体的输出模式从“全面压制”改为“局部渗透”。银白色的光芒不再笼罩整个左肩,而是像细针般,精准地刺入石化组织最深处的几个关键节点。在那里,大地使徒的污染规则最为密集,也最为活跃。 效果立竿见影。 石化进程停止了,不是暂时停止,是真正的停滯。那些灰白色的组织开始“褪色”,从死寂的石头质感,逐渐恢復到某种有弹性的、类似树皮的状態。虽然距离完全恢復还很远,但至少不会继续恶化。 代价是晶体的能量消耗增加了三倍,原本能持续压制一周的能量,现在最多维持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距离干扰器失效已经过去三小时十七分钟,大地使徒应该已经重新锁定他的大致方位,但受陈子安残留意识的影响(虽然被静止封存,但那种干扰的余波还在),定位精度会大幅下降,可能需要几小时到一天才能精確定位。 而火石集团……他们的精锐小队全灭,短时间內应该无法组织同等规模的追击,但小股侦察或骚扰可能会来。 他还有时间。 第三件事,修復堡垒。 之前的战斗虽然没有对堡垒主体造成严重损伤,但外部传感器和部分防御模块在规则干扰和静止爆发中受损。陈野用系统升级功能进行了快速修復,同时加载了从静止之心技术中获得的新模块:【时间流速稳定器】。 这是一个小型装置,安装在堡垒核心区域,能產生一个半径十米的稳定时间场。场內的时流速度被强制锁定为1:1.00,不受外部时间异常影响。虽然耗能极高(每小时消耗总储能的3%),但在关键时可能救命。 第四件事,也是最重要的:解密陈博士的最终留言。 那把黄铜钥匙內部的数据流终於解析完毕。 內容比预想的更……震撼。 当全息投影在工作檯上展开时,陈野看到的不是文字或图像,而是一段沉浸式的记忆回放。 *场景:钟摆研究所,时间归零发生前的最后一小时。* *陈明远博士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摊开著几十份研究报告和实验数据。他看起来很平静,但眼中有一种极深的、近乎虚无的疲惫。* *他对著录音装置说话,声音平稳,像在做学术报告:* *“最终记录,编號001。对象:g-07个体,后续代號『大地使徒』。”* *“经过七年研究,我终於確认了它的起源。”* *画面切换:旧世矿业档案、新闻报导、卫星图像。* *“灰雾降临前三年,南半球某大型稀有金属矿场发生大规模塌方事故,三百二十七名矿工被困地下。救援持续了十七天,最终只有十一人获救,其余全部遇难。”* *“但在事故报告中,有一段被刪改的內容:第十七天,当救援队打通最后一条通道时,他们看到的不是尸体,而是……”* *画面变得模糊、扭曲,像是信號不良的老旧录像带。能隱约看到地下深处的景象:矿工们的身体已经和岩石融为一体,形成一种诡异的、半人半石的混合体。他们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倒映著永恆的黑暗。* *“矿工们的绝望、恐惧、对家人的思念、对死亡的抗拒……这些强烈的情感,与地下深处的稀有金属辐射、地脉能量、以及某种……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初始污染源』结合,催生出了最初的『哭泣天使』。”* *“那只是第一阶段。隨著它吸收更多物质、更多情感,它会进化。从天使,到使徒,再到……理论上,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它能进化成『大地君主』,甚至更恐怖的存在。”* *陈博士停顿了很久,然后继续说:*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以为我能拯救我的儿子——他是那三百二十七名矿工之一,也是唯一一个在事故发生时,体內携带了特殊基因標记的人。那种基因对规则污染有异常的亲和性,所以他成了最初的『核心』。”* *“我以为用静止之心剥离他的意识,就能让他解脱。但我错了。剥离出来的意识,依然是那个被困在黑暗中、充满痛苦和绝望的意识。我只是把囚笼从大地深处,搬到了一个更精致的牢房里。”*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所以现在,我做出了最终决定:启动时间归零,將整个研究所、所有研究资料、以及我自己,全部埋葬。这是我能做的唯一赎罪。”*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大地使徒还在活动,还会继续吞噬、进化。所以,我留下了这个。”* *画面聚焦到工作檯上的一个金属盒子。陈博士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复杂到极致的蓝图——不是机械图纸,更像是某种规则结构的拓扑图。* *“这是『最终静止协议』的完整蓝图。它的原理不是局部时间冻结,也不是区域重置,而是……在目標的规则结构最深处,植入一个『绝对静止』的种子。种子会缓慢生长,最终將目標的整个存在『冻结』在时间之外,让它永远陷入停滯,但不会死亡——因为死亡也是一种变化,而绝对静止拒绝一切变化。”* *“要製造这个协议,需要三样东西:第一,完整的静止之心技术(你已经有了);第二,对目標规则结构的深度理解(我的研究资料里有);第三,一个『活体载体』——一个与目標有深度规则连接,但意识足够强大、足够稳定,能在植入种子后保持自我不被同化的存在。”* *陈博士抬起头,看著镜头——或者说,看著未来会看到这段记录的陈野。* *“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说明你被大地使徒標记了,而且你找到了我的研究。那么你就是最合適的载体。”*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用时间归零清除自己的污染,但你会失去所有相关记忆和能力,变成一个更脆弱、更无知的自己,而且大地使徒依然存在,会继续危害世界。”* *“第二,执行最终静止协议。你会成为种子植入的载体,通过道標连接进入大地使徒的核心,在那里种下静止的种子。如果成功,大地使徒將被永久冻结,世界少了一个巨大的威胁。但你……”*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 *“但你会与种子深度绑定。种子的生长过程会持续消耗你的意识和生命力,最终,当种子完全成熟、大地使徒被彻底冻结时,你也会……陷入永恆的静止。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清醒的停滯。”* *“你会成为囚笼的一部分,永远困在那个怪物体內,意识清醒但无法行动,就像……”* *就像他儿子一样。* *陈博士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选择权在你。无论你选哪个,我都理解。毕竟,这是一个要求一个人牺牲自己来拯救世界的选择,而这个世界……並不值得。”* *他苦笑了一下。* *“但也许,正是因为有愿意做出这种选择的人存在,世界才值得被拯救。”* *画面开始消散。* *陈博士最后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对不起,子安。对不起,所有因我而死的人。希望我的错误……能成为別人正確的基石。”* *全息投影熄灭。* 第218章 低沉嗡鸣 工作室陷入寂静。 只有堡垒引擎的低沉嗡鸣,透过结构传来。 陈野坐在工作檯前,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大脑在疯狂运转,分析、计算、推演。 两个选择。 时间归零:清除污染,但失去记忆和能力,大地使徒继续存在。 最终静止协议:彻底解决大地使徒,但自己会成为永恆的囚徒。 理性告诉他,应该选第一个。牺牲自己拯救世界?那是理想主义的童话。在这个残酷的迁徙纪元,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挣扎,没有谁有义务为他人牺牲。而且就算他牺牲了,解决了大地使徒,还会有其他诡异、其他威胁,世界不会因此变好。 但…… 他想起了第三聚居地那些被当作“燃料”的人。 想起了钟摆研究所里那些变成晶体尸体的研究员。 想起了陈子安被困十年的痛苦。 想起了周瑾用生命触发的安寧封印。 想起了周薇最后说要掩护他时,那种坦然的眼神。 这个世界確实糟糕透顶,充满了背叛、残酷、绝望。 但总有一些人,在黑暗中依然选择做正確的事,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而他陈野,一直自詡为绝对理性的生存者,但在经歷了这一切后,他突然发现:纯粹的理性,最终导向的是一种更深的虚无。如果生存只是为了继续生存,没有任何高於生存的意义,那和那些只知道吞噬同化的诡异,有什么区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不想变成那样。 不想在无数年后,回顾自己的一生,发现除了“活下来”之外,什么都没有。 陈野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向外面的灰雾。 灰雾永无止境,像这个世界的本质:模糊、混沌、充满未知的威胁。 但如果……如果能在这片混沌中,清除掉一个最大的威胁…… “你醒了。” 身后传来周薇的声音。 陈野回头。 她站在医疗舱门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醒。她扶著门框,慢慢走过来,看了一眼工作檯上已经熄灭的全息投影。 “你看到了陈博士的最终记录。”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早就知道?”陈野问。 “我哥的笔记里提过一句,说陈博士留下了『一个可能解决一切,但需要巨大牺牲的方案』。”周薇走到工作檯旁,手指轻轻抚过那把黄铜钥匙,“但他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只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合適的人,可以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选择。” 她抬起头,看著陈野:“现在你知道了。你会怎么选?” 陈野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周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如果是在第三聚居地被毁、我哥死之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说:选第一个,清除污染,活下去。因为那时的我相信,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有机会报仇,有机会重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但现在……我看到了太多死亡,太多毫无意义的牺牲。如果牺牲自己,能彻底终结一个像大地使徒这样的存在,能阻止它继续製造悲剧……我觉得,值得。” 她看著陈野的眼睛:“但这只是我的想法。你没有义务为这个世界牺牲。你经歷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你有权选择活下去。” 陈野转回头,继续看著舷窗外的灰雾。 “如果我选第一个,清除污染后,我会失去所有关於大地使徒、关於钟摆研究所、关於……这段时间的记忆和能力。”他平静地说,“我会变成一个更早版本的陈野,一个只经歷了灰雾降临初期逃亡、还没有获得系统、没有遇到你、没有经歷这一切的陈野。” “那样不好吗?”周薇轻声问,“至少你活著,而且……不再痛苦。” “但那些因为我而活下来的人呢?”陈野说,“第三聚居地那些被解救的居民,虽然大部分死了,但总有一些逃出去了。如果我忘记了这一切,我也不会记得我曾经做过什么,不会记得……我曾经在某个时刻,选择过做正確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周薇。 “你知道吗,在灰雾降临初期,我失去所有亲人朋友后,我对自己发誓:从此以后,我只为自己而活,绝不为了任何人冒险。我做到了,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但活下来的感觉……很空虚。就像在玩一个永远贏不了的游戏,你只是在拖延失败的时间。” “直到最近,当我开始为了別的东西而战斗——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我才感觉到……我真正活著。”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张“最终静止协议”的蓝图。 “所以,我选择第二个。” 周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陈野开始操作。 他將蓝图数据导入系统,启动模擬分析。 “协议的实施需要三个阶段。”他一边操作一边说,“第一阶段:製造『静止种子』。这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而且需要稳定的环境和大量能源。堡垒的能源储备不够,我们需要找一个地方补充。” “第二阶段:载体准备。我需要將种子与我的意识深度绑定,同时维持道標连接,让大地使徒无法切断这个通道。这个过程很危险,一旦我的意识不够稳定,可能会被种子反噬,或者被大地使徒反向控制。” “第三阶段:植入。通过道標连接,进入大地使徒的核心,在那里种下种子。这是最危险的阶段,成功概率……” 他看了一眼模擬结果。 “37.6%。” 和当初时间归零的成功率一样。 周薇深吸一口气:“我们能做什么来提高成功率?” “时间。”陈野说,“大地使徒现在处於混乱状態,陈子安的干扰加上银须自毁的衝击,让它需要时间重整。如果我们能在这段时间內完成所有准备,成功率会提升。另外……” 他调出了大地使徒的研究资料。 “陈博士的分析显示,大地使徒的规则结构有一个周期性『脆弱点』。每七十二小时,它会进行一次內部规则重组,以消化吸收的物质和能量。重组期间,它的防御最薄弱,意识最分散。如果能在那个时间点植入种子,成功率可以提升到50%以上。” “下一次重组是什么时候?” 陈野计算了一下。 “根据之前的感知共享数据推演……二十三小时后。” 二十三小时。 製造种子需要二十四小时。 时间不够。 除非…… 陈野看向周薇。 “我需要你的帮助。用你哥哥教你的安寧祭司技术,辅助我加速种子的製造。你的能力可以稳定规则结构,减少能量损耗,也许能把时间压缩到二十小时。” 周薇点头:“我可以试试。但我现在的状態……” 陈野从医疗柜里拿出一支强效兴奋剂,递给她。 “副作用很大,但能让你在六小时內恢復到巔峰状態的70%。” 周薇接过注射器,没有任何犹豫,扎进自己的手臂。 药液推入。 她的脸色迅速恢復了一些血色,眼睛变得更加明亮。 “开始吧。”她说。 陈野启动了堡垒的製造模块。 工作檯展开,精密机械臂开始工作。从材料库中取出储存的稀有金属、晶体基材、规则稳定剂……按照蓝图的设计,开始构筑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种子”。 而周薇则盘腿坐在一旁,双手结印,开始念诵安寧祷言。淡蓝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工作区,让那些躁动的规则物质逐渐平静、稳定。 堡垒在灰雾中继续行驶。 陈野设定了自动驾驶路线:朝著一个旧世的军事基地遗址。那里可能有还能使用的聚变反应堆,能为种子的製造提供充足能源。 二十三小时。 他们需要在这二十三小时內,完成种子的製造,完成载体准备,然后找到大地使徒的核心,执行植入。 成功率:最高50%。 代价:陈野的永恆静止。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在工作檯的蓝光和周薇的祈祷光晕中,陈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像是解脱。 又像是……找到了比生存更重要的东西。 而在堡垒驶过的灰雾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狩猎,即將进入最终回合。 第219章 灰雾中的工坊 旧世军事基地位於一处环形山谷的底部,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公路通向外界。这种地形在灰雾降临前是绝佳的防御阵地,现在则成了天然的隱蔽所——灰雾在山谷中积聚得格外浓稠,能见度不足十米,连声音都被吸收、扭曲。 堡垒在距离基地入口五百米处停下。 陈野没有贸然进入。他先放出了三架微型侦察机,这些火柴盒大小的飞行器搭载著振动传感器和气体分析仪,悄无声息地滑入山谷。 传回的数据显示:基地內部有生命活动跡象,但不是人类——热信號显示为小型、成群、体温偏低的生物,可能是某种变异嚙齿类或昆虫。结构完整性尚可,主体建筑没有明显坍塌,但能源系统的状態未知。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检测到了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残留,以及……某种规则的规律性脉动。 “基地深处有东西在运作。”陈野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图说,“不是发电机,更像是……某种规则场发生器。” 周薇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安寧祷言,此刻正在闭目恢復。她睁开眼睛,看向屏幕:“会是火石集团的前哨站吗?” “不像。”陈野放大了一个细节画面——基地主入口的防爆门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像是藤蔓又像是肉质触鬚的暗红色物质,“火石集团的风格更偏向金属和晶体,这种有机质的污染……更像是大地使徒衍生物的残留。” “但它在这里运作。”周薇皱眉,“大地使徒的衍生物会自主维持一个规则场吗?” “通常不会,除非……”陈野调出了从钟摆研究所获得的资料库,快速检索,“……除非那里有它需要守护或维持的东西。比如,一个『巢穴』,或者一个『孵化场』。” 两人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 如果这个基地已经被大地使徒的衍生物占据並改造成了某种据点,那么进入的风险会急剧上升。但另一方面,如果里面真的有一个还在运作的规则场发生器,那可能是製造静止种子急需的能源——比寻找可能早已损坏的聚变反应堆更可靠。 赌,还是不赌? 陈野计算著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十七分钟,距离大地使徒的下一次规则重组还有十八小时四十三分钟。种子的製造时间,在周薇的辅助下,可以压缩到二十小时左右。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两小时內做出决定並开始製造,否则就赶不上重组窗口。 “进去。”陈野最终说,“但要做好隨时撤离的准备。” 他將堡垒停在山谷入口的一个天然岩洞中,用偽装网覆盖,只带上必要的装备:规则干扰枪、振动刀、静止之心核心晶体、以及刚刚从工作檯上取下的种子半成品——一个拳头大小的、由银白色金属框架包裹的多面体,內部能看到缓慢流动的暗红色与银白色混合光流。 周薇带上了她哥哥的短刀和最后几瓶净化药剂。 两人徒步走向基地入口。 越靠近,空气中的规则脉动越明显。那不是大地使徒那种贪婪、混乱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机械化的、有规律的节奏,像是某种巨大机器的呼吸。地面上的暗红色肉质物质也越来越多,它们像地毯般铺满道路,踩上去软绵绵的,会渗出粘稠的、带著甜腻气味的汁液。 防爆门前,两人停下。 门原本是厚重的合金材质,但现在表面完全被肉质覆盖,只在中央位置,能看到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洞口”——那不是门缝,是肉质物质自己形成的通道,边缘布满了细小的、像牙齿般的晶体结构。 “它在邀请我们进去。”周薇低声说。 “或者是陷阱。”陈野举起规则干扰枪,对准洞口,“我先进,你跟在三米后。如果有异常,立刻撤退,不用管我。” 他没有等周薇回答,弯腰钻了进去。 洞道比预想的宽敞,內部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散发著暗红色的生物萤光。洞壁柔软而有弹性,像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表面能看到缓慢蠕动的、像是血管的脉络。空气湿热,带著浓重的铁锈和腐烂水果的混合气味。 陈野小心翼翼地前进,同时用系统扫描周围。 数据显示,这些肉质物质的结构极其复杂:表层是类似植物纤维的支撑结构,中层是富含规则能量的凝胶状物质,最內层则布满了微小的规则传导单元——像神经末梢,但功能更接近电路。 这確实不是自然衍生的污染体。 这是被“设计”出来的东西。 洞道向下倾斜,延伸了约五十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陈野走出洞道,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这里原本应该是基地的中央大厅,但现在完全变样了:所有的金属结构都被肉质物质覆盖、融合,变成了某种有机与无机混合的怪异建筑。大厅中央,竖立著一个高达十米的、由肉质和暗红色晶体构成的“塔”。 塔的顶端,悬浮著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球体。 规则脉动的源头,就是它。 而在塔的周围,地面上整齐排列著上百个“茧”——椭圆形的、半透明的肉质囊体,每个都有两米高,內部浸泡在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中。茧体內部,隱约能看到人形的轮廓,但扭曲、变形,像是还未完成定型的胚胎。 “孵化场……”周薇跟出来,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大地使徒在这里培育新的衍生物?” 陈野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被塔基处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控制台——原本应该是基地的能源管理系统,现在被肉质物质包裹、改造,但屏幕还亮著,上面显示著复杂的、不断变化的数据流。 更关键的是,控制台旁边,连接著几根粗大的电缆。电缆的另一端,深入塔的內部,显然在为那个暗红色球体提供能量。 这里有稳定的能源供应。 而且看起来,这个“孵化场”是自动运行的,暂时没有发现高等衍生物或大地使徒意识的直接控制。 “我们运气不错。”陈野说,“这个规则场发生器的输出功率,足够我们製造种子。而且它现在是休眠或低功耗状態,我们可以尝试『借用』一部分能量,而不惊动整个系统。” “借用?”周薇看向那些茧,“如果惊动了它们呢?” “那就只能战斗了。”陈野走向控制台,“你帮我警戒,我需要十分钟来破解系统,建立临时的能量分流通道。” 他来到控制台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屏幕周围的肉质覆盖物。露出的操作面板已经半生物化,按键变成了柔软的肉质突起,但基本的电路似乎还在运作。 陈野將堡垒的系统接入控制台的物理接口。 一瞬间,大量数据涌入。 不是常规的能源管理数据,而是……某种“生长日誌”。 *【孵化场日誌-第117周期】* *【主体意识连接状態:断连(已持续23周期)】* *【推测原因:主体遭受未知干扰,进入规则重组期】* *【自主运行协议启动:维持基础孵化流程,收集环境物质与规则碎片,培育標准型衍生物】* *【当前库存:未成熟胚胎x142,成熟个体x0】* *【能量储备:73%(稳定,地热供应正常)】* *【注意:检测到外部规则扰动,强度3.7(低),来源:未知】* 陈野快速瀏览。 第220章 自主行动能力 大地使徒的主体意识確实断开了连接,这证实了之前的推测:陈子安的干扰和银须的自毁造成了严重混乱,它需要时间恢復。 而这个孵化场,在失去上级控制后,进入了自主运行模式,继续按预设程序培育衍生物。但因为缺少主体的直接“投餵”(情绪能量和高质量物质),培育出的都是未成熟的胚胎,没有自主行动能力。 这是绝佳的机会。 陈野开始编写分流协议。 他不需要完全控制这个系统,只需要在它的能量网络中“窃取”一条支路,为种子的製造提供稳定电力。理论上,只要分流比例不超过总输出的5%,就不会触发系统的警报机制。 但实际操作比预想的复杂。 孵化场的能量网络不是標准的电网,而是基於规则传导的有机结构。陈野必须精確模擬大地使徒的规则特徵,才能让系统“误以为”分流是它自身运行的正常消耗。 他调出了之前从样本中解析的规则数据,开始构建模擬信號。 五分钟后,分流通道建立成功。 一条暗红色的能量流,从塔基处的一个肉质节点分出,沿著陈野临时铺设的规则导引线,流向大厅边缘的一个相对乾净的区域——那里原本是基地的设备维修间,现在被陈野选为临时工坊。 “能量就位。”陈野对周薇说,“帮我布置製造环境。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规则场,防止种子在製造过程中被孵化场的波动干扰。” 周薇点头,开始工作。 她从背包里拿出几块特製的规则稳定水晶——这是她哥哥留下的遗物,原本用於净化仪式——按照特定的几何图形摆放在地面。然后,她开始念诵安寧祷言,淡蓝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扩散,与水晶的微光共鸣,形成一个半径三米的、稳定的球形空间。 在这个空间內,外部的规则脉动被完全隔绝。 陈野將种子的半成品放在空间中央,连接上能量分流线。 製造正式开始。 工作檯上的机械臂再次展开,这次的操作更加精细。种子的內部结构需要逐层构筑:最外层是静止之力的约束框架,中间层是规则模擬网络,最內层才是真正的“静止种子”核心——一个由陈野自身意识印记和静止之力高度压缩而成的、微观层面的奇点。 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 陈野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系统的製造界面。 在他的“视界”中,种子不再是物理实体,而是一个由无数规则线条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他需要用静止之力引导那些线条,让它们按照蓝图精確排列、连接、固化。 这是一个缓慢、枯燥、但容不得半点差错的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小时。 两小时。 种子的完成度从35%缓慢爬升到47%。 大厅里的暗红色球体依然在稳定旋转,规则脉动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那些茧也静静矗立,內部的胚胎缓慢蠕动,像是在沉睡。 周薇维持著安寧空间,她的脸色又开始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每隔半小时就注射一次营养剂,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第三小时,意外发生了。 不是来自孵化场。 是来自外界。 陈野的系统突然弹出一条警告: 【检测到外部规则扰动,强度7.2(中高),快速接近中】 【扰动特徵分析:与火石集团“炎拳”途径高度匹配,但存在异常变异】 【预计抵达时间:8-12分钟】 火石集团的人来了。 而且不是普通成员——从扰动强度判断,至少是序列8,甚至可能是序列7的残余力量。 周薇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睁开眼睛,看向陈野。 “继续。”陈野的声音很平静,“种子完成度已经超过50%,不能中断。我去处理。” “你一个人……” “我有这个。”陈野从腰间取下规则干扰枪,检查弹药,“而且这里的地形適合游击战。你只要维持住安寧空间,別让製造过程被打断。” 他没有等周薇回应,起身走出安寧空间。 外面的规则脉动立刻包裹了他,那种湿热、粘稠的感觉再次袭来。陈野深吸一口气,朝著来时的洞道方向移动。 但他没有直接去洞口迎敌。 而是在大厅边缘,找了一个由废弃设备堆成的掩体,蹲下,等待。 系统预测的八分钟,在第七分四十秒时,洞道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液体流动的咕嘟声,夹杂著晶体摩擦的细微噪音。 然后,一个身影从洞道中“流淌”了出来。 那已经不是人类了。 或者说,曾经是人类,但现在彻底异化了。它的下半身完全融化,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像是熔岩的粘稠流体,在肉质地面上滑动。上半身还保持著人形,但皮肤完全晶体化,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纹路深处能看到流动的暗红色光芒。它的脸……还保留著五官的轮廓,但眼睛是两个燃烧的、暗红色的光点,嘴巴的位置是一个不断开合的、像是裂缝的孔洞。 它的手里,握著一把由晶体构成的、扭曲的长矛。 陈野的系统快速分析: 【目標:高度异化的炎拳途径序列者(原序列7-8,当前状態不稳定)】 【规则污染程度:94%(濒临彻底失控)】 【威胁等级:高(攻击性强,但理性缺失)】 【弱点:能量核心(位於胸腔,已被污染覆盖)、意识混乱(易受规则干扰)】 一个即將彻底变成怪物的序列者。 火石集团的残党,在失去焚炉的领导后,可能也受到了大地使徒污染的反噬,变成了这种半人半怪的状態。 它滑进大厅,停在大厅中央,燃烧的眼睛扫视四周。 然后,它“嗅”到了。 不是用鼻子,是用规则感知。 它转向陈野藏身的掩体方向,张开嘴,发出一种像是金属摩擦的嘶吼: “偷……窃者……” 声音破碎、混乱。 “还……给……我……” 它在说什么?偷窃者?还给它什么? 陈野突然明白了。 第221章 异常坚定 它指的可能是这个孵化场,或者是孵化场里培育的衍生物。火石集团原本可能计划將这里作为他们的“兵工厂”,培育受他们控制的衍生物军队。但大地使徒的意识断连后,孵化场进入自主运行,不再响应他们的指令。 而这个异化的序列者,可能还保留著部分执念,想要重新控制这里。 或者……它只是想吞噬这里的规则能量,延缓自己彻底失控的过程。 无论哪种,它都是敌人。 陈野举起规则干扰枪,瞄准。 但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时,异化序列者突然动了。 不是冲向陈野。 是冲向大厅中央的那个塔。 它滑到塔基处,举起晶体长矛,狠狠刺入塔的肉质外壁。 长矛贯穿,暗红色的能量从伤口喷涌而出,像血液般溅射。 孵化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痛苦的嗡鸣。 整个大厅开始震动。 那些茧,一个接一个地,开始破裂。 *【警告:孵化场进入紧急状態】* *【自主防御协议启动】* *【释放所有未成熟胚胎,执行清除指令】* 糟了。 陈野看到,上百个茧同时炸开。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液体中,那些扭曲的人形胚胎摔落在地,然后……开始挣扎著站起来。 它们还没完全成型,肢体残缺,有的没有头,有的多只手,但都在某种本能驱使下,开始朝著大厅中唯一的“入侵者”——那个异化序列者——蹣跚而去。 异化序列者没有退缩。 它挥舞长矛,將第一个靠近的胚胎劈成两半。胚胎炸开,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泥浆,但更多的胚胎涌了上来。 混战开始。 陈野蹲在掩体后,冷静地观察。 这是一个机会。 孵化场的防御系统被激活,所有衍生物都在攻击异化序列者。而那个序列者虽然强大,但面对上百个胚胎的围攻,迟早会耗尽力量。 他只需要等。 等它们两败俱伤,然后…… 陈野的思绪被打断了。 因为大厅中央的塔,顶端的那个暗红色球体,突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它开始收缩。 从直径两米,迅速收缩到只有篮球大小,顏色也从暗红变成了一种刺眼的、近乎白色的亮红。 一股恐怖的规则波动,从球体中释放出来。 那不是大地使徒的意志。 是孵化场自身的“最后手段”。 陈野的系统警报疯狂闪烁: 【检测到超高强度规则聚变反应】 【目標正在准备自毁性攻击】 【波及范围:整个地下空间】 【预计威力:序列6全力一击】 这个孵化场,在被严重破坏后,启动了自毁程序。 它要將这里的一切,包括所有胚胎、入侵者、以及……正在製造的种子,全部摧毁。 “周薇!”陈野对著通讯器大喊,“立刻中止製造!带著种子撤离!” 通讯器里传来周薇急促的声音:“种子完成度78%,如果现在中止,核心结构会崩溃!” “不中止我们都得死!那个球体要爆炸了!” “给我三十秒!我能在种子外部构筑临时防护层,至少保住核心不散!” 三十秒。 陈野看向大厅中央。 亮红色的球体已经收缩到极限,表面的光芒刺眼到无法直视。规则波动达到了顶峰,空气开始电离,细小的电弧在肉质墙壁上跳跃。 而异化序列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 它放弃了与胚胎的战斗,转身想要衝向洞道逃离。 但太迟了。 球体炸了。 没有声音。 先是一道纯粹的、白色的光,以球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分解”——肉质墙壁汽化,胚胎蒸发,金属结构熔化成液態然后瞬间凝固成畸形的结晶。 异化序列者被光芒吞没。 它发出最后的、非人的惨叫,晶体化的身体在光中像蜡一样融化,然后彻底消失。 光朝著陈野的方向涌来。 他向后翻滚,躲进掩体深处。 同时,他启动了身上最后的防御:静止之心核心晶体,过载释放。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炸开,形成一个薄薄的、但极其坚固的防护罩。 白光撞上银白光。 规则层面的对冲,引发了一连串无声的爆炸。 陈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重锤击中,视野瞬间变黑,耳中只有尖锐的耳鸣。防护罩剧烈波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勉强撑住了。 三秒。 五秒。 白光开始减弱。 当视野恢復时,陈野看到,整个大厅已经彻底变了样。 所有的肉质物质、胚胎、塔、控制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近乎完美的球形空洞。空洞的壁面光滑如镜,呈现出熔融后迅速冷却的玻璃质感,反射著残存的微弱光芒。 空洞中央,只有一个东西还“存在”。 那是周薇维持的安寧空间。 在最后一刻,她完成了临时防护层的构筑。淡蓝色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內部隱约能看到种子的轮廓,以及周薇蜷缩的身影。 光球表面布满了裂纹,但还没有破碎。 陈野艰难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当他抵达光球下方时,光球缓缓降落,接触地面后“啪”的一声碎裂。 周薇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但手里紧紧握著那颗种子。 种子完成了。 完成度:81%。 虽然比预期的100%低,但核心结构完整,只是外部框架有些损伤,可以后续修復。 陈野捡起种子,感受著它內部稳定的规则脉动。 然后,他看向周薇。 她的生命体徵微弱,但还在。刚才的爆炸,大部分威力被安寧空间和临时防护层抵挡,但她透支得太厉害,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復。 陈野將她背起,朝著洞道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巨大的空洞静静地矗立著,像一座坟墓,埋葬了孵化场、衍生物、异化序列者,以及……某种可能性。 但陈野没有回头。 他带著种子和周薇,走出基地,走向山谷外的堡垒。 距离大地使徒的下一次规则重组,还有十五小时二十七分钟。 种子还需要修復和最终调试。 时间紧迫。 但在灰雾瀰漫的山谷中,陈野的步伐,异常坚定。 第222章 共鸣与裂隙 堡垒在山谷外重新启动时,陈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损伤,而是將种子连接到主系统,开始修復。 81%的完成度意味著核心结构完整,但外部的规则约束框架有多处断裂,內部的能量流也不稳定,像一颗隨时可能熄灭的心臟,跳动的节奏紊乱而微弱。陈野调用了堡垒所有的计算资源,结合静止之心技术资料,开始逐层扫描、修补。 这是一个精细到微米级的工作,任何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种子彻底失效,甚至规则反噬。但陈野没有选择——周薇仍在昏迷,她的生命体徵虽然稳定,但意识活动极其微弱,像是沉入了极深的梦境,安寧祷言透支的后遗症比预想的更严重。如果现在中止修復去照顾她,种子可能永远无法在重组窗口前完成。 他只能相信她的意志力,相信她能从昏迷中自行恢復。 修復进行到第三小时,意外发生了。 不是种子的结构问题,是某种……共鸣。 当陈野修復到种子的最內层——那个由他自身意识印记和静止之力压缩而成的奇点时,他突然“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 不是通过道標连接(那道连接在银须自毁时已被切断),而是通过种子本身。种子的规则结构,似乎与某个遥远、庞大、但极度混乱的存在,產生了某种频率上的同步。 大地使徒。 它正在经歷规则重组的前期波动,那些波动穿越了空间的距离,与种子內部的静止之力產生了奇异的共振。 这种共振带来的第一个影响是:修復速度突然加快了。种子的规则结构像是被“激活”,开始自主修復断裂的部分,完成度从81%缓慢爬升到83%、85%…… 但第二个影响更危险:陈野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共振的漩涡。 *黑暗。* *不是纯粹的黑暗,是无数暗红色光流交织成的、不断变化的网络。* *这是大地使徒的规则结构內部视角。* *但和之前通过道標连接感知到的不同,这一次的视角更加……破碎。* *陈野“看”到,那些构成网络的规则线条,有许多地方断裂、打结、互相缠绕成死结。有的线条在疯狂闪烁,像是过载的电路;有的线条则彻底黯淡,像坏死的神经。* *这是混乱的具象化。* *陈子安的干扰、银须自毁的衝击、以及孵化场毁灭引发的规则反噬,让大地使徒的內部控制网络遭受了重创。它正在全力修復,但修復过程本身也在製造新的混乱——就像一个人试图在暴风雨中修补漏水的屋顶,每补好一个洞,就会发现另外两个洞。* *而在网络的深处,陈野看到了那个“核心”。* *它不再是一个规整的控制中枢,而是一团不断变形、像沸腾岩浆般的暗红色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裂缝,裂缝中透出刺眼的白光——那是静止之力残留的污染,是银须自毁时注入的“毒药”。* *球体在痛苦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新的规则线条断裂,又有旧的线条强行癒合。* *这就是重组的过程。* *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刻。* 陈野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他喘著粗气,额头布满冷汗。刚才那几秒的共振,让他看到了大地使徒的真实状態——比预想的更糟,但也更……危险。 因为混乱意味著不可预测。 一个理智的敌人,你可以分析它的行为模式,预测它的反应。但一个混乱的、正在自我崩溃的敌人,可能做出任何事:突然发狂攻击、提前结束重组、甚至……自毁。 如果大地使徒在种子植入前就彻底失控,它可能会无差別地吞噬周围的一切,製造出一个新的、更大规模的“静止禁区”。到那时,就算种子植入成功,也可能来不及阻止灾难。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重组窗口还有十二小时十一分钟。 种子完成度:87%,修復速度还在加快,预计五小时內可以完成。 但周薇还没有醒。 他走到医疗舱前,检查她的状態。 生命体徵依然平稳,但脑电波显示出异常的波动——不是昏迷的平直线条,而是一种有规律的、类似快速眼动睡眠的活跃模式。她在做梦?还是意识在某种深度状態中活动? 陈野调出了更详细的扫描数据。 然后,他发现了异常。 周薇的规则辐射读数,正在缓慢变化。她原本是守夜人途径的序列9,散发的应该是淡蓝色的、稳定的光晕。但现在,光晕中混入了一丝极微弱的银白色——那是静止之力的特徵。 她在无意识中,吸收了种子的部分规则波动? 还是说,她在昏迷中,自发地开始与种子“同步”? 无论是哪种,这都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灾难。如果她能与种子建立稳定的共鸣,在植入时可以作为辅助,提高成功率。但如果共鸣失控,她的意识可能会被种子吞噬,或者被大地使徒的混乱波动污染。 陈野需要做一个决定:是强行唤醒她,打断这种未知的变化;还是放任她继续,赌她能掌控这种变化? 他看了一眼种子。 完成度:89%。 共振还在继续,修復速度越来越快。 而周薇的规则辐射中,银白色的比例,已经上升到了3%。 陈野最终决定:等。 再等三小时。如果三小时后她还不醒,或者银白色比例超过10%,就强行干预。 他回到控制台,继续监视种子的修復进程,同时开始准备植入计划。 根据刚才的共振感知,大地使徒的核心位置没有变化——仍在第三聚居地地下220米深处。但那里的规则环境已经极度不稳定,重组期间可能会產生剧烈的空间扭曲和时间异常,直接传送进去等於自杀。 他需要一个新的入口。 一个更安全、更可控的入口。 陈野调出了从钟摆研究所获得的所有关於大地使徒的数据,开始搜索。 第223章 可能的选项 一小时后,他找到了一个可能的选项。 在陈博士早期的研究笔记中,记载了一次“探索性连接实验”。当时他试图与大地使徒建立低强度的规则交流,以了解它的意识结构。实验失败了,但留下了一个重要的副產品:一个临时的、单向的规则通道“坐標”。 那个坐標指向大地使徒规则网络的“边缘节点”——一个相对次要、防御薄弱的接入点。通过那里,可以绕过核心区域最危险的防御机制,直接进入网络內部。 坐標的位置是…… 陈野放大了地图。 坐標指向的地点,让他皱起了眉。 那是一个被称为“寂静墓园”的地方。 不是真正的墓园,是一个旧世的大型公墓,在灰雾降临后,因为某种未知的规则污染,变成了一个绝对的“寂静区”。在那里,所有声音都会被吸收,所有规则活动都会被压制到最低水平,连诡异都很少靠近。 但根据陈博士的记录,那里恰好是大地使徒的一条次要“地脉”的出口。大地使徒通过这条地脉,缓慢吸收周围的物质和能量,但因为寂静区的特性,吸收效率极低,所以它没有在那里投入太多防御力量。 理论上,那里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但问题在於:寂静墓园本身的规则环境,对陈野同样危险。如果种子的静止之力在墓园中被过度压制,可能会导致植入失败,或者更糟——种子在植入前就提前激活,將他自己和周薇冻结在原地。 又是一个两难选择。 陈野开始计算风险。 直接传送至核心:成功率低於20%,死亡概率超过80%。 通过寂静墓园切入:成功率预估40%,但存在未知的规则干扰风险。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种子完成度:92%。 周薇的规则辐射中,银白色比例:5.7%,还在缓慢上升。 陈野盯著地图上的两个点,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他有了第三个想法。 为什么不两个都准备? 他可以在寂静墓园建立前进基地,先尝试从那里切入。如果成功,直接植入。如果失败或被干扰,就立刻启动备用方案:用堡垒的剩余能源,强行撕开一道通往核心的临时通道,赌一把。 这需要更精细的计划,也需要……更多的资源。 陈野看了一眼堡垒的能源储备:67%。如果同时执行两个方案,最多只能支撑其中一个完成,之后堡垒就会彻底失去动力,变成一堆废铁。 他需要外部能源。 他想起了寂静墓园附近的一个地点:旧世的区域变电站遗址。虽然大部分设备早已损坏,但或许还有一些可以修復或利用的部件。 如果能在那里建立临时能源站,为堡垒补充能量,那么两个方案就都有了可行性。 计划开始成形。 陈野开始编写详细的行动脚本,同时监控种子和周薇的状態。 两小时后,种子完成度达到了97%,修復进入最后阶段。 周薇的银白色比例上升到了8.3%,但她的生命体徵依然平稳,脑电波显示出更复杂的模式——像是在深度学习中,而不是失控。 就在这时,周薇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光。 “我看到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我看到了……一条路。” 陈野立刻走到她身边。 “什么路?” “植入的路。”周薇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在昏迷中,我的意识……好像和种子连接了。我看到了大地使徒的內部结构,也看到了那些断裂的规则线条。其中有一条线……从寂静墓园的那个节点,直接通往核心的侧翼,而且那条线的防御最薄弱,因为大地使徒的注意力都在修復主要网络上。” 她看向陈野:“如果我们从那里切入,成功率可以提升到60%以上。” 陈野盯著她的眼睛。 “你確定吗?你怎么知道那条线的存在?” “我不知道。”周薇摇头,“但种子知道。它……它在主动分析大地使徒的结构,寻找最优路径。而我,因为之前与它的共鸣,能模糊感知到那些分析结果。”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淡淡的银白色光晕,从她皮肤下透出,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变化的三维网络模型——正是大地使徒的规则结构图,其中一条线路被高亮標记。 “就是这里。”她指著模型中的一个节点,“寂静墓园地下十五米,有一个天然的规则裂隙。通过那里,我们可以直接『滑入』大地使徒的网络,就像血管中的微小颗粒一样,不会被它的防御系统察觉。” 陈野看著那个模型,快速计算。 如果周薇说的是真的,这確实是绝佳的机会。但风险依然存在:周薇的状態不稳定,她与种子的连接能维持多久?在植入过程中,如果她突然失控,会发生什么? “我需要你保持绝对稳定。”陈野说,“在植入过程中,任何意识波动都可能导致失败。” “我会的。”周薇点头,“我哥教过我深层意识锚定术,能让我在极端环境下维持自我认知。虽然不能完全免疫干扰,但至少能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从切入到植入完成,预计需要八到十二分钟。 刚好在极限边缘。 “好。”陈野最终说,“我们按这个计划执行。但要有备用方案:如果中途你出现异常,我会立刻切断你与种子的连接,由我单独完成植入。” “那样成功率会大幅下降。” “但至少你不会死。” 周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陈野没有回应。 他回到控制台,开始调整计划细节。 种子完成度:99%。 距离重组窗口还有八小时四十七分钟。 堡垒驶向寂静墓园的方向。 灰雾在车窗外翻滚,像永无止境的潮水。 而在地下深处,某个混乱的存在,正在黑暗中进行著痛苦的自我重组。它的规则网络时而闪光,时而黯淡,像一颗即將爆炸的恆星,在最后的时刻挣扎。 狩猎的最终回合,即將开始。 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將彻底消失。 因为当陈野將种子植入大地使徒体內的那一刻,他自己,也將成为那个怪物的一部分——至少在一段时间內。 是成为拯救世界的囚徒,还是与猎物同归於尽? 答案,將在八小时后揭晓。 第224章 静止之种 寂静墓园的外围与陈野预想的不同。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墓碑林立、荒草丛生的景象,但真正抵达时,眼前只有一片平坦的、灰白色的荒原。地面上没有植被,没有起伏,甚至连碎石都很少,只有一种细腻的、像骨灰般的粉末,覆盖著整个区域。灰雾在这里也变得稀薄,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稀释”了,能见度反而比其他地方更高。 但寂静。 绝对的寂静。 堡垒停下时,陈野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不是通过身体感知,是那种在极度安静环境中,声音被放大的错觉。他关闭了引擎,舱室內立刻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中,连通风系统的微弱嗡鸣都消失了。 “规则压制场。”周薇看著窗外的景象,低声说,“这里的规则被强制『平整化』了,所有波动都被压制到接近零的水平。难怪叫寂静墓园,连时间流速都比外界慢15%左右。” 陈野调出系统扫描数据。 確实,墓园范围內的规则扰动读数只有0.1,几乎是背景噪音水平。时间流速比0.85:1,意味著在这里度过85分钟,外界才过去一小时。这对他们有利——有更多时间准备。 但也有弊端:种子的静止之力在这里会被同源的环境过度强化,可能导致它提前激活或不稳定。 “我们需要一个平衡点。”陈野说,“既要利用这里的规则压制来隱藏我们的行动,又要防止种子失控。我准备在墓园边缘建立临时工坊,那里压制力稍弱。” 他启动堡垒,沿著墓园边缘缓缓行驶,同时用系统精確扫描规则梯度。五分钟后,找到了一个合適的地点:规则压制力只有核心区域的60%,时间流速比0.91:1。 堡垒停下,陈野开始布置。 他从物资舱搬出几台可携式设备:规则稳定器、能量导引阵列、还有最重要的——种子充能接口。这些设备大部分是从钟摆研究所带出来的,原本用於实验,现在被改造成了製造工具。 周薇则负责布置防护。她用剩余的所有规则稳定水晶,在工坊周围布置了一个双层防护阵:外层是隔离阵,防止內部的规则波动外泄;內层是稳定阵,確保种子在充能过程中不会受外部干扰。 两人默契配合,没有多余交谈。 一小时后,临时工坊搭建完成。 种子被放置在工坊中央的充能平台上。它现在已经完成了99.7%,只差最后一步:注入陈野的完整意识印记,並將静止之力压缩到奇点状態。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我需要你帮我维持意识稳定。”陈野对周薇说,“当我的意识与种子深度连接时,我的自我认知会暂时模糊,可能会被种子的规则结构同化。你要用安寧祷言为我『锚定』。” “明白。”周薇点头,在陈野对面盘腿坐下,双手结印,“但我的能力有限,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后,无论成不成功,我都必须中断,否则我的意识也会被拖进去。” “十分钟足够了。” 陈野深呼吸,闭上眼睛。 他集中精神,主动触发了那道已经微弱但依然存在的道標连接。 没有大地使徒的回应——它还在重组中,意识混乱。但连接本身,像一根细线,穿过寂静墓园的规则压制场,延伸向遥远的地下深处。 陈野顺著这根线,將自己的意识“投射”出去。 不是完全离体,是部分意识的延伸,像触角般探入种子的內部结构。 瞬间,世界变了。 他不再是身处堡垒工坊中的陈野,而是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由规则构成的“观察者”。他看到种子的內部:那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多维度结构,银白色的静止之力像液体般在无数管道中流动,暗红色的模擬规则网络像血管般遍布每个角落,而在结构的最中心,有一个微小的、正在缓慢成型的“空洞”。 那就是奇点。 未来將冻结大地使徒的绝对静止之种。 陈野將意识聚焦到那个空洞。 然后,他开始“填充”。 不是用物质,是用他的记忆、情感、认知——所有构成“陈野”这个存在的东西。这不是简单的复製粘贴,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印记”:他將自己的存在本质,烙印在奇点的规则基底上。 这个过程伴隨著剧烈的痛苦。 不是肉体疼痛,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块布,被强行撕下一部分,缝进另一个结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童年时父母的笑容、灰雾降临第一天的混乱、第一次激活系统的瞬间、与周薇的交易、钟摆研究所的爆炸、银须自毁的白光…… 每一段记忆被抽取时,都像是在灵魂上刻下一道伤口。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奇点正在“完整”。 空洞被填满,结构变得稳定,开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 进度:10%、25%、50%…… 工坊內,周薇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能感觉到陈野的意识正在剧烈波动,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隨时可能倾覆。她全力维持安寧祷言,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两人,为陈野的意识提供最后的锚点。 但她也感觉到,种子的规则波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它开始“活”过来了。 充能平台的读数在飆升:能量输入功率达到峰值,规则稳定性却开始下降。种子的结构出现细微的颤动,表面的银白色光芒明暗不定。 “陈野……”周薇低声说,声音有些颤抖,“种子的活性超出预期了……它在尝试『自主进化』……” 没有回应。 陈野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印记过程中。 进度:75%、80%…… 种子的颤动加剧了。 工坊內的规则稳定器开始报警,指示灯疯狂闪烁。防护阵的外层出现裂痕,墓园的规则压制场正在与种子的静止之力激烈对冲。 第225章 安寧祷言 周薇咬牙,將剩余的所有精神力注入安寧祷言。 淡蓝色的光晕变得明亮如实质,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她也快到极限了。 进度:90%、95%…… 还差最后一点。 陈野的意识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剩下一个执念:完成印记,完成种子。 然后,就在进度达到99%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种子,也不是来自周薇。 来自外面。 堡垒的外部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信號。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规则波动的信號,正从墓园深处传来。 不是大地使徒的波动。 是另一种……熟悉的波动。 周薇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工坊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陈野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猛地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睛,看到周薇惊恐的表情。 “怎么了?” “那个信號……”周薇的声音在颤抖,“是我哥……周瑾的规则特徵……” 陈野立刻调出传感器数据。 確实,信號特徵与周瑾的记录完全匹配。但周瑾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的意识不是融入了深层禁区的规则结构,成为入口验证的一部分吗? 信號源的位置在墓园正中央,距离工坊约八百米。 正在缓慢移动。 朝著他们的方向。 “难道我哥没有完全消散?”周薇站起身,想要衝出去,“也许他的意识残留逃出来了,或者……” “等等。”陈野拉住她,“先確认。这里规则环境特殊,可能是某种『回声』或『幻象』。” 他调出堡垒的规则分析模块,对信號进行深度扫描。 结果令人不安。 信號確实是周瑾的规则特徵,但內部混入了另一种……黑暗的、贪婪的波动。 那是大地使徒的污染特徵。 “是陷阱。”陈野冷静地说,“大地使徒利用它从周瑾那里吸收的记忆和规则数据,偽造了这个信號。它在引诱我们出去,进入墓园深处,那里的规则压制力最强,我们一旦进去,种子可能会完全失控。” “但我哥……” “周瑾已经死了。”陈野的声音很冷,但並非无情,“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大地使徒用他的『残渣』製造的诱饵。如果你过去,你会被吞噬,你的意识和能力会成为它重组的一部分。” 周薇的身体在颤抖。 她知道陈野是对的。 但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属於哥哥的规则波动……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哥……”她低声说。 工坊外,那个信號还在接近。 五百米。 四百米。 陈野看了一眼种子的进度:99.2%,还差最后一点。 但已经没时间了。 “周薇,我需要你做出选择。”陈野说,“要么现在中断印记过程,种子完成度99.2%,虽然不完美,但勉强可用;要么你继续为我锚定,我加速完成最后0.8%,但那个信號可能会衝进来,我们都要冒风险。” 周薇擦掉眼泪,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继续。”她说,“我哥牺牲自己是为了阻止大地使徒,我不会让他的牺牲白费。” 她重新坐下,双手结印。 安寧祷言的光晕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 陈野点头,闭上眼睛,再次沉入意识空间。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 他强行加速。 將自己剩余的所有意识,像压榨最后一滴水般,全部注入种子。 痛苦达到了顶峰。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彻底撕裂、溶解、重组。 进度:99.3%、99.5%、99.7%…… 工坊外,那个信號已经接近到一百米。 透过舷窗,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发著淡蓝色微光的人形轮廓,在灰白色的粉末地面上缓慢行走。它的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但脸部的轮廓……確实是周瑾。 周薇强迫自己不去看。 她全力维持安寧祷言,但眼泪不断滑落。 五十米。 种子进度:99.8%。 三十米。 种子进度:99.9%。 十米。 那个人形轮廓停在工坊的防护阵外。 它抬起手,轻轻按在防护阵的光壁上。 防护阵剧烈波动,裂痕迅速蔓延。 周薇喷出一口血,但她没有停止祷言。 五米。 种子进度:99.95%。 防护阵的外层彻底破碎。 人形轮廓走了进来。 它的脸完全清晰了:是周瑾,但眼睛是纯粹的黑暗,嘴角掛著诡异的微笑。 “薇薇……”它开口,声音是周瑾的,但语调冰冷、空洞,“我来接你了……” 周薇的祷言几乎中断。 陈野的意识在最后关头,完成了最后的注入。 进度:100%。 种子,完成了。 奇点完全成型,开始自主旋转,散发出稳定的、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陈野猛地睁开眼睛。 他抓起种子,转身,对著那个人形轮廓,举起了规则干扰枪。 “你不是周瑾。”他说。 然后扣下扳机。 解耦弹射出,击中轮廓的胸口。 轮廓剧烈颤抖,表面的淡蓝色光芒迅速褪去,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扭曲的本质。它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叫,身体开始融化、崩解,最终化为一滩暗红色的泥浆,渗入地面。 假的。 但那种规则波动如此真实…… 陈野没有时间细想。 他將种子装入特製的防护容器,背起已经虚脱的周薇,冲向堡垒。 工坊开始崩塌——种子的完成引发了规则共鸣,寂静墓园的压制场被强行撕裂,整个区域开始出现空间扭曲。 堡垒启动,全速衝出墓园。 身后,灰白色的荒原开始“沸腾”,地面隆起、开裂,无数暗红色的触鬚从地下涌出,疯狂挥舞——大地使徒察觉到了种子的完成,它的一部分意识强行突破了重组状態,试图拦截。 但太迟了。 堡垒已经衝出了墓园范围,重新没入浓稠的灰雾中。 陈野將周薇安置在医疗舱,给她注射了强效恢復剂。 然后他回到控制台,看著手中容器里的种子。 它静静地悬浮在防护液中,像一颗微型的心臟,缓慢而稳定地搏动。 银白色的光芒透过容器壁,照亮了陈野的脸。 下一步,就是植入。 而大地使徒,显然已经准备好了迎接。 重组窗口还有六小时十三分钟。 六小时后,一切將见分晓。 陈野握紧种子,看向前方无尽的灰雾。 狩猎的最终回合,现在正式开始。 第226章 暗火 主屏幕上,代表能量储备的蓝色柱体稳定在78%——五天前从一处废弃加油站回收的燃料棒还能支撑至少三周常规运行。生態农场的產出数据在侧边栏跳动:水循环系统日处理量稳定在200升,温室內的快速生长作物再过两天就能收穫第一批叶菜。 一切看起来都在轨道上。 但他的目光停留在雷达图边缘那个微弱的信號点上,已经连续三天了。 “距离?”陈野的声音在控制室內响起。 “保持在一百二十公里外,相对速度零。”回答来自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林默,前导航员,现在是堡垒的“眼睛”,“他们在等什么。” 陈野靠向椅背。控制室的合金墙壁在头顶冷光灯下泛著金属特有的哑光——那是系统三级强化后的“复合消音装甲”,能吸收87%的动能衝击,代价是堡垒的整备重量增加了两吨,最大时速下降了十五公里。 “等我们鬆懈。”陈野说,“或者等更多猎物聚集。” 三天前,“鴞”堡垒抵达这片被称为“三岔口”的临时聚集点。灰雾纪元的地標早已失去意义,所谓的三岔口不过是三条尚能通行的公路交匯处形成的一片相对开阔地带。十几支中小型车队在此暂时停靠,交换物资,修补车辆,然后各自选择一条路继续逃亡。 按迁徙法则,这种聚集点的“安全时限”通常不超过七十二小时。灰雾中的诡异对静止的“集群”格外敏感,就像鯊鱼嗅到血腥。 陈野抬起手腕,那块从旧世界废墟中回收並经过系统三次升级的战术腕錶显示:已停留六十八小时。 “他们知道时限。”林默转过头,他的右眼嵌著一枚暗红色的义体镜片——那是用一处诡异污染区回收的“凝视之石”改造的,能看见常规光谱之外的波动,“火石的人,他们在外围布了观察哨。” 陈野没有回应,只是调出三天来所有进出聚集点的车辆记录。系统升级后的传感器能捕捉每一辆车的轮廓、热信號、甚至引擎声纹特徵。 五辆重型改装卡车,三辆轻型侦察车,一辆油罐拖掛。全部在一天前抵达,停在聚集点西北侧两公里外的一处断桥下——完美的掩体,也是完美的伏击位置。 “人数?”陈野问。 林默的眼球镜片微微转动:“热信號显示二十到二十五人。其中三个是高温源,疑似序列超凡者。最强那个...右臂温度比正常人高八十七度,符合炎拳途径的特徵。” 序列8·炎拳。 陈野脑海中调出关於这条途径的记忆碎片——他在旧世危机处理时接触过一些早期超凡者档案,虽然大多数记录都隨著城市沦陷而焚毁,但核心特徵还记得。 炎拳途径,低阶时表现为对火焰的有限操纵,隨著序列提升,逐步触及“燃烧”的本质规则。序列8已经能局部无视物理法则,比如在真空或水下引燃目標,或者让火焰具备某种“吞噬能量”的特性。 麻烦。 但並非不可处理。 控制室的门滑开,洛琳走了进来。少女换掉了三天前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穿著相对乾净的灰色防护服,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这是陈野要求的,堡垒內所有人都必须隨时处於能迅速进入作战状態的样子。 “温室b区的培养液循环泵故障了。”她把一块巴掌大的故障模块放在控制台上,“密封圈老化,应该是上次穿越酸雨带时腐蚀的。” 陈野拿起模块,系统界面自动跳出: 【物品:微型液压泵密封组件】 【状態:中度腐蚀/密封失效】 【可升级方向:】 【1. 修復並强化耐腐蚀性(需生存点数:12)】 【2. 替换为生物膜自適应密封结构(需生存点数:35,需基础生物组织样本)】 【3. 重构为磁悬浮无接触循环系统(需生存点数:120,需精密电磁组件)】 他选择了第一项。 点数扣除的瞬间,模块表面的锈跡开始褪去,金属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银色的陶瓷光泽。整个过程持续了三秒,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就像时间在微观尺度上被倒流了一小段。 洛琳接过修復好的组件,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看主屏幕上的雷达图,又看向陈野。 “他们要动手了,对吧?” 陈野看了她一眼。十七岁的机械天才,三个月前在掠夺者围攻中被他“救”下——如果那种各取所需的交易也能被称为拯救的话。洛琳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待在堡垒里:她的技术能力值这个价。而她也从未表现出多余的依赖或情感,这很好。 “今晚。”陈野说。 洛琳点点头:“需要我准备什么?” “让所有人检查个人装备。晚上八点后,非战斗人员进入核心舱避难层。你负责监控生態循环系统的隔离阀——如果堡垒结构受损,確保水培区和空气循环模块能在三十秒內独立封闭。” “明白。”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如果...如果他们提出谈判呢?用物资换通行?” 陈野调出三天前传感器捕捉到的一段画面:火石集团的侦察车拦截了一支只有三辆车的小型家庭车队。画面里,一个穿红色夹克的男人下了车,伸出的右手燃起橙红色的火焰,没有直接攻击,只是让火焰在指尖跳跃。 然后对面就交出了三分之二的燃料和所有罐头。 “他们会谈判。”陈野说,“在他们確定强攻的代价高於收益之前。” 洛琳理解了言外之意:“所以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代价很高。” “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陈野纠正道,他的手指划过屏幕,调出堡垒外部装甲的模擬图,“然后活著离开。” --- 第227章 灰雾开始变浓 晚上七点四十分,灰雾开始变浓。 这不是自然现象——陈野盯著环境监测数据。空气湿度在十分钟內从43%飆升到71%,温度下降了六度,而风速读数却为零。这意味著雾气不是被风吹来的,而是从地面、从虚空、从某种不可见的裂隙中“渗”出来的。 “诡异活动徵兆。”林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正在堡垒顶部的观察塔,“浓度还在上升,按照標准手册,最多两小时就会达到『活性閾值』。” 也就是说,火石集团如果今晚要动手,窗口期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陈野在控制室內踱步。堡垒此刻停在三岔口东侧的一处水泥平台上——那是旧世某个小型物流中心的装卸区,地面足够坚固,视野相对开阔,最重要的是,只有两条车道能通到这里。 他把堡垒停成了一个“死胡同”的尽头。 战术腕錶震动:七点五十五分。 雷达图上,那些原本停在断桥下的信號点开始移动。五辆重型卡车呈楔形队列缓慢驶出掩体,没有开灯,引擎声压得很低——但“鴞”堡垒的地面振动传感器还是捕捉到了清晰的低频波动。 林默的通讯再次接入:“他们绕开了主聚集区,从北侧废弃工厂区迂迴。预计八点二十进入我们正面两公里范围。” 陈野调出废弃工厂区的俯瞰图。那是旧世的一家纺织厂,厂房大多半塌,但钢筋混凝土的框架还在,形成了复杂的掩体网络。如果火石的人够聪明,他们会把重卡停在工厂区边缘,用轻型车和步兵进行最后阶段的接敌。 但炎拳途径的超凡者有一个弱点——他们的能力大多需要直线视野或直接接触。 “开启主动声吶扫描。”陈野下令,“频率调至对人体不適但不会造成伤害的閾值。覆盖工厂区东侧所有通道。” “可能会惊动诡异——”林默提醒。 “我们要的就是惊动。”陈野说,“但控制在『活性閾值』以下。” 这是个危险的平衡。灰雾中的诡异对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极其敏感,过强的声吶脉衝无异於敲响开饭的钟。但若控制在临界点之下,就能製造一种“隨时可能引来危险”的紧张氛围,干扰对方的判断和部署。 系统界面跳出提示: 【启动主动声吶扫描】 【频率:18-22khz】 【功率:35%】 【预计能耗:2点/分钟】 【警告:持续扫描超过十五分钟可能引动半径五百米內潜伏诡异】 陈野確认执行。 控制室的主屏幕切换为声吶成像图。灰色的建筑轮廓浮现,然后是移动的热源——五辆重卡果然停在了工厂区边缘,车上的人正在下车。陈野数了数:二十三个热源,其中三个的温度明显高於常人。 最高的那个,右臂区域亮得刺眼,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目標確认。”陈野说,“炎拳一人,疑似序列9的辅助型两人,其余都是武装人员。武器型號...主要是自动步枪,有一挺重机枪架设在领头卡车的车顶。” 常规火力对“鴞”堡垒的复合装甲威胁有限,除非能持续轰击同一区域。但炎拳不同——序列8的超凡者已经能短暂扭曲物理规则,如果让他接触到装甲表面,完全可能熔穿一个点,然后从那里开始瓦解整片防御。 陈野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他调出堡垒的主动防御选项: 【当前可用防御模块:】 【1. 高压电击装甲表层(瞬时功率:100万伏特,持续0.3秒)】 【2. 定向声波驱散阵列(有效锥角60度,对生物体有强致晕效果)】 【3. 烟雾/气溶胶释放系统(含刺激性化合物与热干扰粒子)】 【4. 液氮灭火/急速冷却喷射口(针对高温目標)】 全部都是在与火石集团结怨后,他用生存点数针对性升级的。 但点数有限,每次使用都有能耗。更关键的是,系统有“过载风险”——短时间內连续升级或高强度使用模块,可能导致系统进入冷却,甚至隨机降级一件已升级物品。 上一场战斗中,他为了击退一群“影狼”诡异,连续启用了三次高压电击,结果系统冷却了六小时,期间堡垒的能源效率下降了40%,差点在夜间行驶时因为供能不足而拋锚。 这次不能重复错误。 “林默,你带两个人去左舷二號炮位。”陈野下令,“用震撼弹和闪光弹,不要直接杀伤,製造混乱。” “明白。” “洛琳,监控所有模块的实时能耗,一旦任何一项超过额定功率的70%,立刻提醒我。” 通讯器里传来洛琳简短的確认。 陈野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分。 雷达图上,二十三个热源分成三组,开始向堡垒所在的水泥平台移动。两组各八人从左右两侧包抄,沿著废弃厂房的阴影前进。中间一组七人,由那个高温源带领,沿著主干道正面推进——他们在试探,也在施压。 典型的围三闕一战术,只是“闕”的那个方向是更深、雾气更浓的废弃厂区深处。 陈野在控制台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 这是他的习惯——在真正动手前的最后一分钟,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控制室內的温度恆定在二十二度,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所有仪錶盘的背光都是柔和的蓝白色,不会干扰夜视。 旧世时,他在危机处理中心的指挥室也是这样的环境。只是那时的敌人是恐怖分子、自然灾害、或者政治阴谋。现在的敌人,是想要抢夺你赖以生存的一切、然后把你扔进灰雾里等死的人。 本质上没有区別。 第228章 货柜后面 八点十八分。 左侧包抄组进入了水泥平台边缘的五十米范围。声吶成像显示,他们停在一排废弃的货柜后面,两人架枪警戒,其余人似乎在组装什么东西。 “rpg。”林默的声音从观察塔传来,“我看见发射管了。” 陈野调取左舷外部摄像头的画面——红外模式下,能看见货柜缝隙间隱约伸出的筒状轮廓。 “让他们打第一发。”陈野说。 八点十九分三十秒。 一道火光从货柜后喷出,拖著尾烟直奔堡垒左舷中部。火箭弹的速度不快,陈野甚至有时间看著它在屏幕上逐渐放大。 撞击。 堡垒微微一震,就像被重锤轻轻敲了一下。撞击点的装甲表层瞬间亮起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能量分散层在起作用,將爆炸的衝击均匀扩散到周围三平方米的区域。 外部摄像头画面短暂地被火焰和烟雾遮蔽,三秒后清晰时,装甲表面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最深处的凹坑不超过两厘米。 “装甲完整度98.7%。”洛琳匯报。 陈野点头,同时开启全堡垒广播,音量调到最大:“第一次警告。你们有一分钟撤离。”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废墟间迴荡,混著电子杂音,有种非人的冰冷。 货柜后面的人显然犹豫了。声吶成像显示,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人似乎在指著火箭弹的落点,那表情应该是震惊。 但中间那组没有停。 高温源继续向前,已经进入三十米范围。他终於从阴影中走出来,暴露在堡垒前端的探照灯光束下。 一个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旧烧伤留下的疤痕。他穿著简陋的防护背心,裸露的右臂从肩膀到手掌都布满暗红色的纹身——那不是墨水,是毛细血管在高温下永久性扩张形成的痕跡。那些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亮,就像熔岩在岩层中流动。 他抬起头,直视堡垒顶部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没有声音,但陈野看见空气扭曲了。一道无形的热浪以男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的积水瞬间沸腾蒸发,散落的塑料碎片开始熔化、蜷曲。 温度传感器显示,堡垒前方二十米范围內的环境温度在五秒內从十二度飆升到六十五度,並且还在上升。 “他在改变局部环境规则。”陈野低声说,“製造一个利於他能力发挥的『领域』。” 话音刚落,男人动了。 他的速度远超常人,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直衝堡垒正面的主装甲板。右拳后拉,整个手臂亮起来,从暗红到橙红,再到刺眼的白炽——就像一根刚从熔炉里抽出的钢条。 撞击的前一刻,陈野启动了液氮喷射。 堡垒正面装甲下方,六组喷射口同时开启。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態氮以高压雾状喷出,在装甲表面形成一道瞬间凝结的白色冰雾屏障。 炎拳的拳头砸在冰雾上。 先是极寒与极热的对抗引发的剧烈爆炸——液氮瞬间汽化,体积膨胀七百倍,形成一次小规模的衝击波。白色的冰雾与橙红的火焰交织、对冲、互相吞噬。 然后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陈野看见装甲板被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陷,最深处已经穿透了第一层复合板,露出下面的缓衝层。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液氮的急速冷却让炎拳手臂上的高温在接触瞬间被削弱了至少40%,而剩余的衝击力则被装甲的层级结构分散。 男人后退了两步,低头看自己的右拳。拳面的皮肤开裂,露出下面同样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但没有流血——高温把伤口瞬间烧灼封闭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愤怒和兴趣的表情。 “有意思。”他开口了,声音通过堡垒的外部拾音器传进来,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不是普通的机械师。这堡垒...有古怪。” 陈野没有回应。他盯著主屏幕上那个拳印的深度数据:3.7厘米,距离贯穿最外层装甲还差1.2厘米。如果同样的一拳打在同一个位置,或者打在装甲更薄弱的接缝处... “林默,左侧组。”陈野下令。 “收到。” 堡垒左舷的二號炮位——那其实是一个手动操作的发射架,林默和另一名队员已经装填好了震撼弹和烟雾弹的混合弹链。 射击。 第一发震撼弹落在货柜后方三米处,爆炸產生的超压衝击波和180分贝的巨响瞬间让后面的人失去平衡。紧接著是三发烟雾弹,释放出浓密的灰色烟雾,里面混有刺激性化合物。 左侧组的包抄被暂时阻断。 但右侧组还在前进。声吶成像显示,他们已经绕到了堡垒后方,正在尝试攀爬堡垒侧面的检修梯——那里是装甲相对薄弱的区域。 “洛琳,后舱通道。”陈野说。 “已经封锁。內部气压已提升,他们就算切开外层,也会被气流衝出去。” 好。 陈野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正面的炎拳身上。男人正在调整呼吸,他右臂上的红光开始有节奏地脉动,就像心跳。每一次脉动,温度读数就上升几度。 他在蓄力。 而且这次,他显然不打算再硬碰硬了。他开始沿著堡垒正面横向移动,目光扫过装甲表面的每一寸,寻找弱点——接缝、观察窗、排气口... 找到了。 在堡垒右前侧,距离地面两米处,有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圆形开口——那是主散热口的格柵。虽然格柵本身的合金能耐受八百度高温,但后面的散热鰭片和管道要脆弱得多。 炎拳停下脚步,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这次不是直接的物理衝击。他手掌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聚焦,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透镜状区域。那区域中心的温度疯狂上升:五百度、一千度、一千五百度... 他在製造一个持续的高温射流,就像一把无形的焊枪。 陈野的手指悬在操作面板上。他有几个选择:再次启动液氮喷射,但那个散热口附近没有安装喷射口;用高压电击,但对方没有直接接触装甲,电击无法传导;或者... 他调出系统的升级界面,快速搜索关键词:散热口、热能、偏转。 系统跳出两个选项: 【检测到外部高热威胁,可执行紧急升级:】 【1. 强化散热口格柵耐热性(临时提升至2200度,持续30秒,需生存点数:25)】 【2. 加装热能偏转镜面涂层(將80%入射热能反射,需生存点数:40,需基础反光材料)】 陈野选择了第一项,同时在心里快速计算:他现在还有142点生存点数,这次升级会消耗25点。但如果战斗持续下去,可能需要更多紧急升级。更重要的是,系统已经连续使用了两项主动防御模块(液氮喷射和声吶扫描),按照过往经验,再使用两项模块就可能触发“过载风险”。 第229章 残忍的笑 他不能赌。 格柵强化完成的瞬间,炎拳的高温射流击中了目標点。 监控画面里,格柵表面瞬间变成暗红色,然后亮黄色,最后是刺眼的白炽。温度传感器报警:一千九百度,还在上升。 但格柵没有熔化,只是微微变形。 十秒。 二十秒。 二十五秒。 炎拳的手臂开始颤抖——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热能输出显然有巨大消耗。他脸上烧伤的疤痕因为肌肉紧绷而扭曲,眼睛布满血丝。 陈野盯著时间: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 强化时间结束的瞬间,格柵的耐热性暴跌回原始水平。但炎拳的高温射流也在同一刻熄灭——他撑不住了。 男人踉蹌后退,右臂垂落,表面的红光暗淡了许多。他大口喘气,汗珠刚冒出来就被体表残余的高温蒸发成白汽。 机会。 陈野按下通讯键:“林默,震撼弹三连发,落点在他周围五米,间隔一秒。” “明白。”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发震撼弹以三角形落在炎拳周围。爆炸產生的叠加衝击波让男人瞬间失去平衡,跪倒在地。超压衝击耳膜,让他暂时性失聪;强光致盲弹紧接著爆炸,剥夺视觉。 五秒的窗口期。 陈野启动堡垒引擎——不是要逃跑,而是让巨大的柴油引擎发出最高功率的咆哮。十六缸增压发动机的轰鸣在废墟间迴荡,声音之大甚至震碎了附近残存窗户的最后几块玻璃。 然后他再次开启全堡垒广播: “第二次警告。下一发,就不是警告了。” 他故意没说下一发是什么。 炎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还在流泪,耳朵应该还在耳鸣。他看向堡垒,又转头看向两侧——左侧组的人还在烟雾中咳嗽挣扎,右侧组的人发现后舱通道无法突破后,已经开始犹豫。 他咬了咬牙,抬手做了个手势。 撤退。 二十三个人开始互相搀扶著后退,回到工厂区的阴影中。五分钟后,雷达图显示所有热源都在向断桥下的集结地移动。 林默的通讯接入:“他们走了。但...我觉得不会就这么结束。” “当然不会。”陈野看著主屏幕上堡垒装甲的损伤报告,“他们试探出了我们的防御极限,也看到了我们的反击手段。下次再来,就会有备而来。” “那怎么办?” 陈野调出地图,標记出一条路线:“一小时后,等他们以为我们要在这里过夜的时候,我们离开。” “往哪走?” 陈野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一个被標记为“高风险”的区域:“往灰雾更浓的地方走。那里有他们不敢跟的东西。” 洛琳的声音插进来:“但我们也可能遇到那些『东西』。” “所以要在遇到之前,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陈野关闭地图,调出三天前在某个废墟中回收的破损电路板——那是旧世某个研究所的设备残骸,上面有一个標誌:静滯发生器原型机。 系统对那个標誌的注释是:【检测到高级能源稳定技术雏形。完整蓝图可大幅提升能源利用效率。】 而根据他从其他倖存者那里交换来的情报,那种技术的完整版,很可能存在於这片区域深处的某个“静止研究所”遗蹟中。 一个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型:用系统分析並复製“静滯”技术,从根本上解决堡垒能源核心的稳定性问题。同时,那个技术或许还能用来... 对抗诡异。 “所有人,一小时內完成出发准备。”陈野下达最终指令,“我们要在天亮前,进入第七號污染区。”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整齐的“收到”。 陈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脸上的伤疤隱隱作痛——那是哭泣天使留下的,永远无法癒合的提醒。 在这个世界,停下来就是死。往前走可能会死得更快,但至少,是死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他睁开眼睛,开始规划进入污染区后的每一个步骤。 屏幕角落,系统界面微微闪烁,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连续进行高风险决策,適应性评估更新...】 【当前生存策略评级:高效/激进】 【建议:平衡短期收益与长期系统稳定性】 陈野关掉了提示。 平衡?在这个失去平衡的世界,追求平衡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他要的是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 堡垒外,灰雾渐浓。 远处断桥下,炎拳——火石集团的打手头目“熔疤”霍克——正盯著手臂上开始褪色的灼痕。他灌下一口烈酒,感受著酒精与体內残留的超凡能量產生的微妙反应。 “那堡垒不简单。”他低声对身边的手下说,“下次带破甲弹,还有...去跟首领说,我们需要一个『织梦人』途径的帮手。那堡垒里可能有精神系防御,得从內部瓦解。” 手下点头记下。 霍克看向三岔口方向,那里,巨大的堡垒轮廓在浓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跑吧,小老鼠。”他喃喃自语,“看你能跑多远。” 而在堡垒控制室內,陈野正在標记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静滯研究所可能的位置、已知诡异的活动区域、以及几条可供紧急撤离的“死路”——那些路的尽头可能是悬崖或废墟,但有时候,绝路反而是唯一的生路。 他的指尖停在地图上的一处空白区域。那里没有標记,没有情报,甚至连去过那里的倖存者都没有——或者说,有,但都没能回来报告。 系统的探测模块对那个区域也只反馈了一行字:【深度污染区。检测到规则扭曲跡象。】 陈野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如果“静滯”技术真的在那里,如果那技术真的能让他对抗更高序列的威胁... “那就值得赌一次。”他对自己说。 控制室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合金墙壁上,被拉得很长,很暗,像另一个更冷酷的生物。 堡垒引擎开始预热,低沉的震动传遍整个钢铁骨架。 一小时后,“鴞”將再次启程,驶向更深的迷雾。 而陈野知道,这一次,可能没有回头路了。 第230章 寂静走廊 引擎的轰鸣在第七號污染区的边缘地带显得格外突兀。 “鴞”堡垒以三十五公里的时速驶入一条废弃高速公路,路面布满龟裂,缝隙中长出暗紫色的苔蘚类植物——那是灰雾纪元特有的变异种,能分泌腐蚀性黏液,普通车辆的轮胎在它上面撑不过五十公里。 陈野盯著前视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堡垒的八组全地形轮胎经过系统二级强化,表面覆盖著一层类似爬行动物鳞片的复合结构,能抵御大部分腐蚀和穿刺。但即便如此,每隔一段时间还是需要检查胎压和磨损。 “温度下降了三度。”洛琳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正监控著环境数据,“湿度维持在85%以上。空气成分分析显示...含氧量正常,但有微量未知气溶胶颗粒,直径小於0.1微米,能穿透標准过滤器。” “开启三级净化。”陈野说。 控制台传来轻微的嗡鸣——堡垒的空气循环系统提升功率,內部气压略微升高,將潜在污染物阻挡在外。代价是能耗增加了7%。 林默在观察塔报告:“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光学望远镜基本失效,热成像干扰严重...这片区域的灰雾密度至少是外面的三倍。” 陈野调出系统探测模块的数据。堡垒周围五百米范围內,地形扫描还算清晰:破碎的公路、倒塌的gg牌、半埋在土里的车辆残骸。但再往外,信號就开始扭曲、拉长,像融化的蜡。 这是“规则扭曲”的徵兆。 在灰雾纪元,最危险的区域不是那些诡异横行的地方,而是规则本身开始崩坏的区域。在那里,物理定律可能间歇性失效,时间流速可能异常,甚至因果顺序都可能被打乱。 第七號污染区在倖存者的地图上標著三颗骷髏——最高危险等级。进入並活著出来的人不到五个,而且没人愿意详细描述里面的经歷。陈野仅有的情报来自三个月前一次物资交换: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老人用半瓶净水换了一罐肉,喃喃自语中提到“静止”、“走廊”和“回音”。 而系统对“静滯技术”的探测,就指向这片区域深处。 “按预定路线前进。”陈野下令,“时速降至二十五公里。林默,重点监测地面振动和磁场变化。” “明白。” 堡垒继续深入。公路两侧开始出现奇异的景象:一些车辆残骸呈现出违反物理学的状態——比如一辆轿车被拦腰截断,但断口处的金属呈现熔融后再凝固的波浪状,而周围没有任何高温跡象;又比如一截路灯杆弯曲成完美的莫比乌斯环,悬浮在离地一米处,缓缓自转。 洛琳盯著外部摄像头的画面,轻声说:“这像是...某种巨大的力场曾在这里爆发,把一切都『扭曲』了。” 陈野没有回应,他正专注地看著雷达图上一个微弱的信號源。那信號时隱时现,位置大约在前方两公里处,靠近一处旧世高速服务区的废墟。 “標记那个信號。”他说,“可能与静滯技术有关。” 话音刚落,堡垒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是来自外部撞击——震动源在堡垒內部,確切说,是在能源核心舱。 陈野立刻调出能源核心的状態监控。三维示意图显示,那个足球大小的球形容器正不稳定地脉动,表面流转的蓝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心率失常的心臟。 【警告:能源核心稳定性下降至72%】 【原因检测:外部环境规则扭曲干扰核心內部场平衡】 【建议:立即脱离高扭曲区域,或启动应急稳定程序】 陈野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应急稳定程序需要消耗15点生存点数,而且只能维持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如果还在污染区內,核心可能会彻底失控。 但后退?火石集团的人很可能已经在污染区外围布网。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启动应急稳定。”陈野做出决定,“同时,全速前进至信號源位置。我们必须在三十分钟內找到有用的东西。” “全速前进”在目前的路况下意味著时速四十公里——已经是冒险的边缘。堡垒开始加速,沉重的车身碾过路面上的障碍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洛琳抓紧控制台边缘:“如果前面是死路——” “那就把死路炸开。”陈野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三分钟。堡垒驶入服务区废墟。 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建筑物的残骸不是倒塌,而是像被一只巨手揉捏过,混凝土和钢筋扭曲缠绕,形成令人眩晕的抽象结构。一些碎片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仿佛重力在这里是可选选项。 雷达上的信號源变得清晰了——它来自一栋半埋在地下的建筑。那建筑看起来像旧世的研究设施,入口处还能辨认出“第七生物静力学研究所”的残破標识。 找到了。 但入口被数吨重的扭曲金属和混凝土封死。手动清理至少需要两小时——他们没有两小时。 “林默,用破障弹。”陈野说。 “距离太近,爆炸可能会波及堡垒——” “计算角度,从侧面切入,把封堵物炸松,然后用推土铲清开通道。”陈野已经调出了堡垒前部的工程模块控制界面,“我们有七分钟。” 林默没有再多说。观察塔下方的武器平台转动,一门改装自旧世无后坐力炮的装置对准了封堵处。炮管经过系统升级,膛压更高,但后坐力被缓衝系统分散到整个车架。 装填、瞄准、击发。 轰鸣声在寂静的污染区里炸开,像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封堵的金属结构被炸开一个缺口,碎块四溅。紧接著,堡垒前部的液压推土铲伸出,像巨兽的爪子一样扒开剩余的障碍。 三十秒后,一个勉强可供堡垒通过的入口被清开。 陈野没有犹豫,驾驶堡垒驶入地下。 內部一片漆黑。堡垒的探照灯打开,光束切割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坡道。坡道两侧的墙壁覆盖著某种暗蓝色的菌类,它们隨著光线移动而微微收缩,像在呼吸。 “温度进一步下降,现在只有五度。”洛琳匯报,“空气成分...未知气溶胶浓度上升了300%。三级净化系统已满负荷运转。” 陈野看了一眼能源核心的稳定倒计时:二十二分钟。 坡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门上有个破损的电子锁。陈野让堡垒停稳,从控制台下的储物格里取出一套防护服。 “你要出去?”洛琳问。 “门需要手动打开。”陈野开始穿戴,“堡垒太大了,开不进去。你和林默留守,监控所有传感器。如果十五分钟后我没有回来,或者能源核心稳定性降至50%以下,你们就离开,按备用路线撤出污染区。” “可是——” “这是命令。”陈野扣上头盔面罩,声音经过通讯器传来,显得更加冰冷。 他打开控制室的侧舱门,跳下两米高的车体,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头盔內置的照明灯只能照亮前方五米,更深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败,不是化学物,而是一种接近“无味”的味道,太过乾净,乾净到让人不安。 陈野走向防爆门。电子锁的屏幕碎裂,但机械锁芯还在。他从工具包里取出液压破拆工具——那也是系统升级过的,能產生五吨的推力。 锁芯被暴力破坏。陈野用力拉开厚重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后是一条走廊。 一条异常乾净的走廊。 与外面废墟般的景象完全不同,这条走廊像是昨天才有人打扫过:白色墙壁一尘不染,萤光灯管在天花板上一字排开——而且,它们亮著。 在断电至少十年的旧世设施里,灯亮著。 陈野停住脚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那是一把改装过的手枪,子弹经过特殊处理,对低阶诡异有一定驱逐效果。 他迈步进入走廊。 第231章 控制台和资料柜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迴荡,但回音有些不对劲——太长了,而且有延迟,就像声音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走廊两侧是实验室的观察窗,玻璃后面是各种仪器设备,也都乾净得异常。陈野快速扫过几个房间,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个標著“静滯场发生器原型机”的大型装置,还有配套的控制台和资料柜。 但他没有立刻进去。多年的危机处理经验让他有种直觉:太顺利了。 他停在走廊中段,抬起手腕,用战术腕錶扫描周围环境。数据显示:温度恆定在二十度,湿度45%,空气成分完全正常——正常到不可能。 而且,规则扭曲指数为零。 在这条走廊里,物理定律完全正常,时间流速正常,一切正常得诡异。 陈野继续向前走。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標著“主控室”。他推开门—— 愣住了。 主控室里有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背对著他,坐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陈野的灯光照在那人身上,能看到白大褂已经陈旧发黄,但依然完整。 “你好。”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来自那人——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整个房间在说话。那声音平静、中性,没有感情波动。 陈野的手握紧武器:“你是谁?” “我是第七生物静力学研究所的监控系统ai,代號『守夜人』。”那个声音回答,“根据我的记录,你已经是在灰雾降临后第一百四十七个进入此设施的访客。” “前一百四十六个呢?” “大部分死於外部环境。有三个成功进入走廊,但未能通过认知测试。” 认知测试。 陈野的神经绷紧了:“什么测试?” “验证来访者是否仍保持足够的『人类性』。”ai的声音依然平静,“静滯技术並非武器或工具,它是一种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如果使用者本身已经开始『扭曲』,技术会加速这一过程,產生不可预测的后果。” 陈野明白了。静滯技术能稳定能源核心,因为它能“冻结”能量场的波动。但如果使用者本身已经受到灰雾侵蚀,或者序列魔药的副作用影响,那么使用这种技术无异於自杀。 “我需要静滯技术的完整资料。”他说,“用来稳定移动载具的能源核心。” “可以。”ai说,“但你需要先回答三个问题。” 控制台屏幕亮起,显示出第一行文字: 【问题一:当你驾驶载具在公路上行驶,前方出现一个哭泣的小孩拦路求救,后方有诡异追近。你的载具最多还能容纳一人。你会停车吗?】 典型的道德困境。在迁徙纪元,这种问题每天都在发生。 陈野盯著屏幕,思考了几秒,然后说:“不会。” “理由?” “停车救人的成功率低於10%。小孩可能是诡异偽装的概率高於30%。用全车人的生命去赌一个低概率事件,不符合生存逻辑。” 屏幕闪烁,出现第二行: 【问题二:如果你的团队中有成员被诡异轻度污染,表现出初期变异徵兆,但他掌握著关键技能。你会如何处理?】 这次陈野回答得更快:“隔离观察。如果变异不可逆,且威胁到团队安全,清除。” “即使是亲密伙伴?” “尤其是亲密伙伴。情感会影响判断。” 屏幕最后一次闪烁: 【问题三:如果获得静滯技术意味著你必须永远放弃成为序列超凡者的可能,因为两种力量会產生致命衝突,你会如何选择?】 陈野沉默了。 这个问题切中了核心。他一直在避免服用魔药,正是因为不確定系统与序列之力会如何相互作用。但如果这种衝突是必然的、致命的... “我选择静滯技术。”他终於说,“系统是我生存的基础。序列之力是额外的工具,但非必需。” 控制台发出轻微的滴答声。那个背对著他的白大褂身影开始缓慢地转过来。 陈野举起了武器。 身影完全转过来时,陈野看到了它的脸——那不是人脸,而是一个光滑的金属球面,上面没有任何五官。球面反射著灯光,也反射出陈野自己的影像。 “认知测试通过。”ai的声音说,“你的逻辑优先级清晰,情感閾值处於安全范围,自我认知稳定。符合资料获取条件。” 金属球面的“头”下方,白大褂的领口处,伸出一只机械臂,递过来一个数据存储模块。 “这是静滯技术的完整蓝图、实验数据和使用注意事项。”ai说,“警告:该技术会製造一个局部的时间/空间『静止点』。在点內,规则绝对稳定,但点外的规则扭曲会被放大。使用需谨慎。” 陈野接过模块。就在这时,整个设施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震动有规律,像巨大的脚步声。 “检测到高威胁性诡异接近。”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是某种类似“紧迫”的语调,“根据特徵匹配,確认为『迴响者』,序列7级威胁。它被刚才的爆炸声和静滯技术的能量波动吸引。” 陈野转身就往回跑。通讯器里传来洛琳焦急的声音:“陈野,外面有东西!很大,正在接近堡垒!” “启动全部防御!我马上回来!” 他衝出主控室,衝过那条过於乾净的走廊。在他身后,灯光开始一盏盏熄灭,黑暗如潮水般追来。 衝出防爆门,跳上堡垒的瞬间,陈野看到了那个“东西”。 灰雾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逼近。它至少有十米高,形態难以描述——像是由无数扭曲的人形肢体拼凑而成,那些肢体缓慢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它经过的地方,地面出现玻璃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 “迴响者”。它能复製它所“吞噬”的生命的某种特性,並將其扭曲放大。更麻烦的是,它几乎免疫物理攻击。 堡垒已经启动了所有防御模块。高压电击装甲表层噼啪作响,定向声波阵列对准目標,液氮喷射口全部展开。 但陈野知道,这些对序列7级的诡异效果有限。 “倒车!全速!”他衝进控制室,接回驾驶控制。 堡垒开始后退,但坡道狭窄,速度提不起来。迴响者已经逼近到五十米內,那些肢体开始伸长,像触手一样探来。 其中一条触手碰到了堡垒左侧装甲。 瞬间,陈野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概念上的“迴响”。他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哭泣的天使、燃烧的手臂、还有洛琳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混合著恐惧和希望的眼神... 迴响者在读取堡垒接触过的“痕跡”。 “关闭所有外部传感器!切断物理接触!”陈野大喊。 第232章 查装甲损伤 但已经晚了。 第二条、第三条触手缠了上来。堡垒开始被拖向那个巨大的躯体。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系统界面上跳出一连串的损伤警告。 能源核心稳定性:61%,还在下降。 陈野盯著那个数据存储模块——静滯技术。如果能製造一个局部静止点,也许可以困住迴响者几秒钟,足够堡垒挣脱。 但技术需要时间加载,需要能量激活,而且第一次使用就有失败风险。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能源核心稳定程序还剩八分钟。 赌不赌? 触手继续收紧。堡垒的左侧装甲开始凹陷,一个液压管道爆裂,喷出白色的蒸汽。 陈野做出了决定。 他把数据模块插入控制台的读取口,系统界面立刻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级技术蓝图:生物静滯场发生器】 【是否立即加载並构建?】 【预计耗时:2分17秒】 【能耗:当前能源储备的40%】 【警告:首次构建成功率72%,失败可能导致能源核心过载】 72%的机率。 在迁徙纪元,这已经是值得压上一切的胜率了。 “加载。”陈野说。 控制室內,所有屏幕同时闪烁。系统开始全力解析蓝图,能源核心的输出功率飆升到危险区域。堡垒外,迴响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触手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堡垒勒断。 一分三十秒。 堡垒右侧的一组轮胎爆了,车身倾斜。 两分钟。 能源核心稳定性骤降至41%,系统警告声刺耳。 两分十秒。 构建进度条卡在99%,不动了。 陈野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 两分十五秒。 进度条突然跳动——100%。 【构建完成】 【生物静滯场发生器已就位】 【激活需手动確认】 陈野按下確认键。 什么也没发生。 不——不是没发生,而是发生了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变化。 迴响者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不是被束缚,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它的触手还缠在堡垒上,但不再收紧。那些蠕动的人形肢体定格在诡异的姿势。 整个区域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连灰雾都停止了流动。 静滯场生效了——以堡垒为中心,半径三十米的范围被“冻结”了。 但陈野看到了代价:系统界面显示,能源储备从78%暴跌至38%。而能源核心的稳定性...还在下降,现在只有35%。 场不能维持太久。 “倒车!现在!”他嘶声喊道。 堡垒引擎咆哮,挣扎著从静止的触手中挣脱。装甲被撕裂,留下大片的伤口,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它摇摇晃晃地后退,驶出坡道,重新回到地面。 静滯场开始波动。迴响者的肢体开始微微颤抖,像要挣脱束缚。 “全速前进!不管方向,先离开这里!” 堡垒加速,撞开挡路的废墟,冲入更深的灰雾。身后,传来某种巨大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静滯场被打破了。 但距离已经拉开。 三分钟后,雷达图上迴响者的信號消失在探测范围边缘。 堡垒继续行驶了十分钟,直到陈野確认暂时安全,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中停下。 控制室內一片狼藉。多个屏幕碎裂,管道泄漏,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冷却液的味道。洛琳和林默脸上都有擦伤,但都还活著。 陈野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腕,看战术腕錶上的时间:从进入污染区到现在,过去了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感觉像过了一整天。 “损伤报告。”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洛琳开始念:“左侧装甲损毁37%,三组轮胎需要更换,液压系统泄漏,空气净化系统过载需要冷却...能源储备38%,核心稳定性31%,建议立即进行维护。” 陈野点点头,然后看向那个数据模块。它还在控制台的读取口里,指示灯稳定地闪著绿光。 他调出系统界面,找到刚刚加载的蓝图: 【技术:生物静滯场发生器(完整版)】 【效果:製造局部规则稳定区域,范围与持续时间取决於能源输入】 【可用升级方向:】 【1. 微型化(適配移动载具核心)】 【2. 效率优化(降低能耗30%)】 【3. 场强度提升(可困住序列6级诡异)】 每项升级都需要生存点数,而且不少。但他现在有蓝图,有数据,有方向。 这趟险,值了。 “修车。”陈野站起来,“优先修復能源核心稳定系统和动力模块。我们在这里停留...六小时。之后继续向西。” “火石集团的人可能还在外面等著。”林默提醒。 “那就让他们等。”陈野走到破损的观察窗前,看著外面流动的灰雾,“我们有他们要的东西,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静滯技术不仅能稳定能源核心。 陈野的脑海里,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开始成型:如果能把这项技术与堡垒的防御系统结合,製造一个移动的“静止点”,那么理论上,他们可以在诡异横行的区域短暂停留,甚至主动进入高污染区搜集资源。 那將彻底改变迁徙的规则。 但首先,得活过接下来的几天。 “洛琳。”陈野转过头,“把数据模块里的注意事项部分调出来。我需要知道使用这项技术的所有风险。” “已经在看了。”洛琳盯著屏幕,眉头紧皱,“上面说...静滯场会与使用者的『认知稳定性』產生共振。如果使用者本身受到规则扭曲影响,场可能会反转,把內部变成比外部更扭曲的地狱。” “所以需要定期进行自我检测。”陈野理解了这个逻辑,“就像那个ai做的认知测试。” “测试模板在数据里。要现在做吗?” 陈野想了想:“迴路上再做。现在先修车。” 他走向控制室门口,准备去检查装甲损伤。经过洛琳身边时,少女突然说:“刚才...在迴响者碰到堡垒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记忆的碎片。你的记忆。” 陈野停住脚步。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天使。在哭。”洛琳的声音很轻,“还有火。很多火。” 陈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是旧伤。忘掉它。” 他走出控制室,进入堡垒內部昏暗的维修通道。脸上的伤疤又开始隱隱作痛,像在提醒他那些不愿回想的过去。 但在这个世界,过去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是下一个小时,是下一公里。 他从工具架上拿起焊枪,开始修补第一处装甲裂缝。电弧光在昏暗的通道里闪烁,映亮他专注而冰冷的脸。 堡垒外,灰雾无声流动。 更深处,某个巨大的存在缓缓转身,朝著堡垒离开的方向,发出只有同类才能听见的“迴响”。 而在污染区外围,火石集团的侦察车里,霍克盯著屏幕上刚刚捕捉到的能量波动峰值,露出了笑容。 “找到了。”他对通讯器说,“他们的方向確定了。通知首领,猎物正在朝『寂静峡谷』移动...那地方,进去了就別想出来。” 他关掉通讯器,看向窗外灰濛濛的世界。 狩猎,才刚刚开始。 第224章 峡谷入口(三合一) 六小时的维修时间,实际上用了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陈野半身钻在能源核心舱的检修口里,手腕上的战术照明灯投出一束锥形的白光。眼前是密密麻麻的管线与晶体阵列——那是系统升级后形成的“生物-机械混合结构”,一部分是实体的导热管和电容,另一部分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有机组织,表面有微弱的生物萤光脉动。 这就是“鴞”堡垒的心臟。也是最大的弱点。 洛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金属管道特有的回音:“b-7號缓衝液导管,接好了。压力测试通过。” 陈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核心中央那枚足球大小的能量球体上。原本不稳定的脉动已经平缓许多,表面流转的蓝光从之前病態的忽明忽暗,变成了有节奏的呼吸般明暗交替。静滯技术的蓝图数据输入后,系统自动调整了核心的场平衡参数,稳定性从最低时的31%回升到了49%。 还不够。 “稳定閾值至少要达到70%,才能在规则扭曲区域安全运行。”陈野从检修口退出来,身上蹭满了油污和某种暗蓝色的冷却液。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显示的时间:他们已经在这片废墟里停留了超过八小时。 太长了。 “左舷装甲的临时修补完成了。”林默从堡垒外部爬上来,脸上沾著碳灰,“三层复合板,最外面是反应式装甲片,中间缓衝层,最內层是防火隔温。能扛住序列8级以下的直接物理衝击,但对规则类攻击...” “知道。”陈野打断他,“准备出发。” 他走向控制室,路上经过了堡垒的居住区。六个隔间,现在住了五个人:他自己、洛琳、林默,还有一对兄妹——哥哥赵锐是机械师,妹妹赵雨是医生。最小的隔间空著,原本计划留给下一个有特殊技能的人。 现在那个隔间的门开著,里面堆满了刚修好的备用零件。 “陈哥。”赵锐从引擎室探出头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三个月前一次掠夺战中留下的,“传动轴校准还需要十分钟。” “七分钟。”陈野说,“七分钟后,无论完成多少,我们必须动起来。” 赵锐点点头,缩回去继续工作。 回到控制室,陈野调出系统界面。生存点数还剩117点——修復装甲、稳定核心、补充消耗品,这一系列操作花掉了25点。如果按之前的经验,接下来进入寂静峡谷可能需要更多紧急升级。 他必须精打细算。 【当前可分配点数:117】 【建议升级项目:】 【1. 静滯场发生器微型化適配(需点数:60)——將静滯技术整合进堡垒防御系统,可主动释放小范围静止场】 【2. 能源核心效率优化ii型(需点数:45)——基於静滯蓝图改进,將核心稳定性提升至65%】 【3. 外部传感器抗干扰强化(需点数:30)——提升在规则扭曲区域的探测能力】 【4. 紧急机动模块(需点数:25)——短时间內爆发性提升速度和转向灵活性】 只能选两项,最多三项。而且选多了,系统可能过载。 陈野盯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边缘敲击。寂静峡谷的情报太少了,只知道那地方被称为“声音的坟墓”,进入的探险队很少有出来的,出来的也大多精神失常,描述的內容互相矛盾。 有人说峡谷里有座倒悬的城市,有人说里面时间会循环,还有人说自己见到了死去的亲人——然后跟著那些“亲人”走进了雾里,再也没有回来。 但所有情报都有一个共同点:峡谷深处有旧世遗留下来的大型设施,可能是军事基地,也可能是研究所,里面可能有丰富的物资,甚至...完整的序列魔药配方。 对陈野来说,物资是其次。他需要的是静滯技术的配套设备——蓝图里有提到,完整版的静滯场发生器需要一种名为“时间晶体”的特殊材料作为谐振核心。而根据一些边缘情报,那种材料最后一次被確认存在,就是在寂静峡谷的某个旧世实验室。 没有那个,静滯技术永远只能停留在“可用但不稳定”的阶段。 风险与收益。 陈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推算。进入峡谷的成功率,按最乐观估计,不超过40%。遭遇火石集团伏击的概率,按霍克那伙人的行动模式推测,至少在70%以上。如果同时应对峡谷內的未知诡异和外部的追兵... 他睁开眼睛,做出了选择。 【確认升级:静滯场发生器微型化適配(-60点)】 【確认升级:紧急机动模块(-25点)】 剩余点数:32点。 控制室內,数个屏幕同时闪烁。机械运转声从堡垒深处传来,不是之前那种沉重笨拙的声音,而是某种更精密、更高效的嗡鸣。陈野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传来微弱的震动——系统正在重新调整堡垒內部结构,將静滯场发生器整合进防御网络。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升。 外面传来赵锐的声音:“传动轴校准完成!隨时可以启动!” 洛琳走进控制室,手里拿著一个平板,上面显示著刚刚整理出来的峡谷资料:“我从旧世残存的资料库里找到一些东西...寂静峡谷在灰雾降临前,是『第七区超自然现象研究基地』的所在地。他们研究的项目包括...”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时间异常、空间摺叠、还有『现实稳定锚』。” 现实稳定锚。 陈野立刻联想到静滯技术。那不就是一种小范围的现实稳定装置吗? “继续。” “资料大部分加密或损坏,但我拼凑出一些信息:研究基地在灰雾降临初期试图激活一个大型现实稳定锚,以保护基地不受侵蚀。但实验失败了,產生的反衝导致了...『区域性现实崩溃』。也就是我们现在知道的寂静峡谷。” 洛琳把平板递给陈野,上面有一张模糊的卫星图片,標註日期是灰雾降临后第三个月。图片上,一片山区呈现出诡异的几何错乱——山峰倒悬,河流在空中凝固成冰,森林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摺叠。 那就是寂静峡谷。 “失败的原因推测是能量过载,或者...”洛琳指著一段破损的文字记录,“锚点本身受到了『来自其他维度的干扰』。” 陈野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几秒,然后问:“基地的位置?” “峡谷最深处,坐標已经导入导航。”洛琳说,“但问题是,根据生还者的描述,峡谷內部的空间结构是动態变化的。固定的坐標可能指向不同的位置,取决於你进入的时间、路线、甚至...精神状態。” 精神影响现实。 这是规则扭曲区域的典型特徵,但严重到这种程度,已经接近序列6级以上诡异的“领域”能力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升级完成】。 陈野立刻调出新模块的状態: 【静滯场发生器(微型化適配版)】 【状態:就绪】 【作用范围:半径5米(堡垒本体)】 【持续时间:最大30秒】 【冷却时间:180秒】 【能耗:每次激活消耗核心能量储备8%】 【备註:可中断区域內正在进行的规则扭曲进程,对已完成的扭曲无效】 五米半径,三十秒。很短,但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紧急机动模块也完成了:【激活后,堡垒时速可在10秒內从0提升至80公里,转向灵活性提升300%,持续时间15秒。冷却时间:300秒。能耗:每次激活消耗核心能量储备5%】 两个逃生利器,代价是高昂的能量消耗。 “出发。”陈野坐上驾驶座,“目標:寂静峡谷入口。林默,全程监测外部环境变化,尤其是规则扭曲指数。” “明白。” 堡垒引擎轰鸣,八组轮胎碾过破碎的路面,缓缓驶出这片临时停留的废墟。天色依旧灰濛,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灰雾像永无止境的帷幕,笼罩著这个破碎的世界。 导航屏幕上,代表峡谷入口的红点距离他们四十七公里。按目前路况,大约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 陈野设定好自动驾驶,开始检查武器系统。堡垒的主要火力是顶部的遥控武器站——一门20毫米机炮,弹药经过特殊处理,对实体诡异有一定驱逐效果。两侧各有两组榴弹发射器,装填震撼弹和烟雾弹。此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配枪和近战武器。 对付人,够了。对付诡异,永远不够。 一小时后,地形开始变化。 平坦的公路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植被也越发稀疏。那些暗紫色的苔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像骨头一样的灌木。地面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痕,有些裂痕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什么利刃整齐切开。 “温度持续下降,现在只有三度。”洛琳匯报,“湿度...奇怪,湿度在波动。从90%骤降到30%,又跳回85%,周期大约三十秒。” “空气成分?” “含氧量稳定,但检测到微量『惰性现实粒子』——那是高度规则扭曲区域的標誌性產物。” 陈野点点头。他们接近了。 前方出现一座断桥,桥面整个塌陷,只留下两根锈蚀的桥墩孤零零立在深渊两侧。导航显示,峡谷入口就在断桥对面。 “绕路?”林默问。 陈野调出地形扫描图:“最近的绕行路线要多走二十公里,而且会经过一片標记为『高风险』的沼泽区。时间不够。” 他看向断桥的缺口:大约十五米宽。堡垒的最大跨越距离是十二米,理论上过不去。但... “后退五百米。”陈野说,“然后全速衝过去。” “陈哥,你是想...”赵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著难以置信。 “利用惯性飞跃。”陈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午饭吃什么,“堡垒整备重量四十二吨,时速提到七十公里以上时,动能足以让我们『滑翔』过三米缺口。前提是著陆点坚固。” 他调出桥对面地面的结构扫描:表层是沥青,下面是至少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够硬。 “但这太冒险了!”洛琳抓住控制台边缘,“如果计算误差,或者对面地面其实已经脆化——” “那就赌。”陈野打断她,“坐稳。” 堡垒开始后退,在破碎的公路上倒行了五百米,然后停下。引擎转速开始提升,低沉的咆哮逐渐变成尖啸。陈野將推进杆推到最大,双脚稳稳踩住踏板。 堡垒加速。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时速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四十、五十、六十... 断桥缺口在视野中急速逼近。 七十公里。 “就是现在!” 在距离缺口还有十米时,陈野猛打方向盘,让堡垒右侧两组轮胎衝上路缘的一块混凝土残骸——那是他提前计算好的“跳板”。 堡垒车身倾斜,右侧抬起,左侧还在地面。借著这股倾斜的势能,整辆车像一头笨拙但凶猛的钢铁巨兽,跃向空中。 时间仿佛变慢了。 陈野看见桥下深不见底的黑暗,看见对岸地面上散落的汽车残骸,看见灰雾在车身周围被气流搅动成旋涡。 然后撞击。 巨大的衝击让所有人都被甩离座位,安全带勒进肩膀。堡垒的四组前轮重重砸在对岸路面,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冒出青烟。后轮隨后落地,又是一次震动。 车身剧烈摇晃,但没翻。 陈野立刻检查损伤:前悬掛系统中度受损,两组轮胎爆胎,但主体结构完好。他们过来了。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警报声在响。 “所有人...报告状態。”陈野的声音有些喘。 “活著。”林默第一个说。 “我也...活著。”洛琳的声音发颤。 赵锐和赵雨陆续报平安。 陈野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看向前方。 寂静峡谷的入口,就在那里。 那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山口。两侧的山体呈现出诡异的对称性,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中间整整齐齐劈开。切口光滑如镜,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谷口宽约五十米,向深处延伸,逐渐被更浓的灰雾吞没。 但最诡异的不是这些。 是声音。 或者说,是声音的缺失。 堡垒的引擎还在运转,轮胎摩擦地面,警报声滴滴作响——所有这些声音,在进入谷口前方一百米范围时,突然消失了。 不是变轻,是彻底消失。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陈野试著说话:“测试。” 他自己能听到声音,但通讯器里没有任何反馈。他看向洛琳,发现少女的嘴唇在动,但同样没有声音传来。 声波被吞噬了。 陈野切换通讯频道到有线模式——那是堡垒內部通过实体线路连接的备用通讯系统。这次,洛琳的声音响起了:“...通讯恢復了?” “只有有线通讯有效。”陈野说,“无线信號、声波,在这里都被某种规则压制了。” 他看向谷口深处。那里的灰雾浓得像是实质的帷幕,缓缓流动,形成各种难以名状的形状。偶尔,雾中会闪过一道微光,像是远处有闪电,但没有雷声。 绝对的寂静。 “这就是『声音的坟墓』。”林默在观察塔报告,声音通过有线通讯传来,带著电流杂音,“光学观测...干扰严重。热成像...全是噪点。这片区域的规则扭曲指数已经突破测量上限。” 陈野调出系统探测模块。果然,大部分传感器都失效了,只有最基础的机械扫描还能工作——那也是因为他提前升级了抗干扰能力。 屏幕上,峡谷內部的扫描图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一条蜿蜒向下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深处有一些规则的几何结构,应该是人工建筑。 但距离、高度、规模...所有数据都在实时变化。上一秒显示前方一百米有障碍,下一秒障碍就消失了。 动態空间结构。 “缓慢前进。”陈野將车速降到十公里,“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如果看到任何异常——尤其是违反物理定律的现象——立刻报告。” 堡垒缓缓驶入谷口。 踏入界限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扭曲。陈野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就像原地转了几圈后突然停下。周围的景象明明没变,但又觉得一切都不同了。 后视镜里,谷口的景象开始模糊、拉伸,像融化的蜡烛。来时的路正在“消失”。 没有退路了。 堡垒继续深入。绝对的寂静压迫著耳膜,让人產生一种诡异的耳鸣——不是声音,而是大脑在试图填补缺失的感官输入所產生的幻觉。 前方雾中,开始出现影子。 不是诡异的影子,而是...记忆的影子。 陈野看见雾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穿著旧世警服的男人,背对著他,站在路中间。那是他父亲,在灰雾降临第一周就失踪了,大概率已经死了。 他立刻移开视线。 “不要看雾里的东西。”他通过有线通讯警告,“那些是认知投影——你越是去想某个人、某件事,雾就越可能把它具现出来。但那些只是幻象,触碰它们可能有危险。” “明白了。”洛琳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我...好像看到我妈妈了。” “闭上眼睛,深呼吸。专注於现实中的东西——控制台的触感、安全带勒在肩膀的压力、引擎的振动。” “...好。” 堡垒继续前行。雾中的影子越来越多,形態各异:有哭泣的小孩、燃烧的车辆、倒塌的建筑...甚至有些影子是抽象的,比如一个不断重复的钟錶盘,指针疯狂旋转;或者一串向下延伸却永远走不到头的楼梯。 这些是曾经进入峡谷的人留下的“认知残留”,被这片扭曲的空间记录並不断回放。 突然,堡垒猛地一震。 不是撞击——是地面本身在移动。陈野看见前方的路面像传送带一样开始向后滑动,而两侧的岩壁却在向前移动。空间在“重组”。 他立刻启动静滯场。 嗡。 一种奇异的震动传遍整个堡垒。五米半径內,一切瞬间静止:滑动的路面停了,移动的岩壁停了,连雾气的流动都定格了。就像在看一张超高清的照片。 但五米外,世界仍在疯狂变化。 陈野抓紧这三十秒。他猛打方向盘,让堡垒转向左侧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系统扫描显示,那条路虽然狭窄,但空间结构暂时稳定。 静滯场结束的瞬间,堡垒衝进了那条通道。 身后,原来的主通道已经彻底变形:路面翻转九十度竖了起来,岩壁向內合拢,像一张巨口闭合。如果他们还在那里,现在已经被压成铁饼。 暂时安全。 但陈野立刻看向能量储备:刚才那一次静滯场激活,消耗了8%。现在还剩30%。 太少了。 “陈哥...”赵锐的声音传来,“你看前面。” 陈野抬起头。 通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建筑。 但不是旧世研究所的风格。 那是一座由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塔状结构,表面光滑得能反射出堡垒的倒影。塔身没有任何接缝或门窗,像是一体成型。高度大约三十米,顶端悬浮著一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球体。 球体內部,隱约可见复杂的几何结构在缓缓旋转。 而在塔的基座周围,散落著一些东西。 车辆残骸。至少十几辆,各种型號都有。有些看起来是旧世民用车辆,有些明显是改装过的求生车。它们以塔为中心呈放射状散落,像是被某种爆炸或衝击波拋出去的。 但没有燃烧痕跡,没有碰撞损伤。这些车就像被精心摆放在那里的模型,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而在其中一辆车旁,陈野看到了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一具尸体。 或者说,一具“静止”的尸体。 那是一个穿著防护服的人,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势,一只手伸向塔的方向。尸体没有腐烂,甚至衣服都完好无损。就像时间在那个人身上停止了。 陈野將堡垒停在广场边缘,没有贸然靠近。 他调出所有传感器数据,试图扫描那座塔。但反馈全是乱码——塔周围的规则扭曲指数高到所有探测手段都失效了。 光学观测倒是清晰的。通过高清摄像头,陈野能看见塔表面的细节:那里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又像是某种未知的文字。纹路中偶尔会流过一道微光,从塔基一直延伸到顶端的球体。 “那是什么...”洛琳喃喃道。 陈野没有回答。他盯著塔顶的那个发光球体,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球体的光芒,和他从静滯技术蓝图里看到的“时间晶体”的描述,高度相似。 谐振核心。 难道这座塔,就是完整版的现实稳定锚? 而就在这时,塔基的一侧,突然滑开了一扇门。 没有声音,没有警告。就像那扇门一直存在,只是他们刚刚才“看见”。 门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然后,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影。 一个穿著旧世研究白大褂、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髮花白但梳理整齐,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实验室里散步。 他在距离堡垒二十米处停下,抬起头,看向堡垒的观察窗。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因为这里声音无法传播。但那个男人的话语直接出现在陈野的脑海里,清晰得如同耳语: “欢迎来到第七区现实稳定锚控制中心。” “我是项目主管,李明哲。” “我以为不会有人能走到这里了...毕竟,外面已经过去了十年,不是吗?” 陈野的手按在了武器上。 十年?灰雾降临才三年。 这个男人要么在撒谎,要么... 他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人。 第225章 时之塔 那声音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感觉,就像有另一个人在你颅骨內侧低语。 陈野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著车外二十米处那个自称李明哲的男人——穿著整洁的白大褂,站在一座违反所有物理常识的金属塔前,在理应无法传播声音的寂静峡谷里,用心灵感应般的方式说话。 “你说十年?”陈野同样没有开口,而是在脑海里“想”出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对方能否接收到,但可以试试。 “对你而言是三年,对这个残破的世界而言是三年。”李明哲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室数据,“但在这个锚点內部,从灰雾撕裂现实屏障、我的团队启动紧急协议的那一刻算起,已经过去了三千六百五十二天。精確点说,九年十一个月零七天。” 时间流速不同。 陈野立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系统界面上的一个数据栏印证了这一点:堡垒內部时钟显示他们进入峡谷两小时十七分钟,但外部环境传感器捕捉到的天体辐射背景值,却显示他们已经在某种“高时间密度场”中停留了至少六小时。 这座塔——这个所谓的现实稳定锚——扭曲了周围的时间流。 “你是什么?”陈野这次开口说了出来,同时按下控制台上的录音键。就算无法通过空气传播,堡垒的內部录音设备或许能捕捉到一些异常信號。 李明哲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空气的震动。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很专业,是科学家向非专业人士解释复杂概念时会露出的、带著些许优越感的微笑。 “我是李明哲博士,第七区超自然现象研究基地主任,现实稳定锚项目的首席研究员。”他说,“当然,这只是我的『一部分』。更准確地说,我是李明哲留在锚点控制核心中的认知副本——一个通过量子纠缠与本体意识保持同步的思维镜像。” 认知副本。思维镜像。 陈野在旧世接触过一些前沿科技概念,但那些大多停留在理论阶段。灰雾降临后,人类连生存都成问题,更別说发展这种级別的技术了。 除非... “这座塔不是你们建造的。”陈野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明哲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更深,也更复杂:“你很敏锐。是的,锚点的核心技术不是人类发明的。我们只是...发现者。或者说,继承者。” 他抬起手,指向塔顶那个发光的球体:“那是『时之芯』,来自某个早已消亡的文明的遗物。我们找到它时,它已经在这个峡谷沉睡了三万年。灰雾降临前十五年,我带领团队开始研究它,试图理解它所蕴含的『现实稳定』原理。” 陈野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静止的车辆和尸体:“然后灰雾来了。” “然后灰雾来了。”李明哲的声音在大脑里迴响,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科学家的懊恼,像是对实验失控的无奈,“当全球性的现实撕裂发生时,我们认为激活时之芯是唯一的出路。理论上,它可以將一个区域从现实的崩溃中『隔离』出来,形成稳定的泡泡。” “理论上。” “是的。”李明哲嘆了口气——如果思维镜像也会嘆气的话,“我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锚点確实启动了,在峡谷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一点五公里的稳定区域。代价是...时间流与外部世界脱鉤了。这里的一天,外面大约只有六小时。而且锚点的能量消耗远超计算,为了维持它,我们必须...” 他停顿了。 陈野接上了后半句:“必须用活人的认知作为燃料。” 广场上那些静止的尸体,那些伸向塔的手,那些凝固在绝望时刻的脸。 “不是燃料。”李明哲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是『锚点』。人类意识在极端压力下產生的现实认知,可以成为稳定场的谐振节点。自愿献身的团队成员,他们的思维被导入时之芯,形成了一张维持区域稳定的网络。直到...” “直到没人再『自愿』了。”陈野说。 沉默。 在绝对的寂静中,这种思维层面的沉默反而更令人不安。就像你明知道对方在那里,能听到你的思想,却选择不回应。 几秒后,李明哲再次“开口”:“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你们还在迁徙?还在逃亡?” “一直如此。” “序列魔药体系发展得如何?我们当初预见到灰雾会催生超凡力量,但没时间研究具体机制了。” 陈野眯起眼睛。这个“镜像”知道魔药,甚至预见到了它的出现。这意味著旧世的研究可能远比公开信息显示的深入。 “有九大途径,至少已知的。从序列9到序列1,每晋升一次都需要更危险的魔药和仪式,代价是逐步失去人性。” 李明哲若有所思:“九条吗...比我们预测的少。但途径的具体特性呢?有没有『时间』相关的途径?或者『空间』、『因果』?” “没听说过。”陈野说,同时在心里加了一句:就算有,也是被最高层势力垄断的秘密。 就在这时,堡垒的雷达突然发出警报——不是声音警报,是屏幕闪烁的红光。 林默在观察塔通过有线通讯报告:“陈哥,谷口方向有动静!不是诡异...是车辆!至少五辆,正在进入峡谷!” 火石集团。他们跟来了。 而且选在这个最糟糕的时间。 陈野立刻调出外部摄像头的画面。由於峡谷內的空间扭曲,信號断断续续,但还是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车影在谷口处闪动。他们停在那里,没有立刻进入——显然也知道寂静峡谷的凶名。 但陈野更在意另一件事:火石的人是怎么精准定位到这里的?就算能追踪堡垒的行驶痕跡,在规则扭曲区域,那些痕跡应该早就被空间重组抹除了才对。 除非... 他看向李明哲:“这个锚点,会不会对外发射某种信號?某种...能被特定设备探测到的能量特徵?” 思维镜像明显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们刚到这里,追兵就到了。要么是巧合,要么是他们有办法追踪到锚点的能量辐射。” 李明哲的表情——或者说,他那张脸上模擬出的表情——变得严肃了:“锚点確实会周期性释放『现实稳定脉衝』,那是维持场平衡的必要排放。理论上,如果有设备能检测到高维辐射的干涉波纹...” 他还没说完,堡垒的另一个警报响了。 这次是能源核心。 陈野低头看向监控屏幕,瞳孔骤然收缩:核心稳定性指数正在疯狂跳动,从49%一路飆升到82%,然后又暴跌至31%,像心电图上的室颤。 “怎么回事?!”洛琳在通讯里惊呼。 “锚点的脉衝...与我们的静滯场发生器產生了共振。”李明哲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焦急”的情绪,“你们车上有时之芯的衍生技术?微型化的稳定场发生器?” “有。”陈野已经明白了问题所在,“蓝图是从第七生物静力学研究所拿到的。” “那就对了!那是我们项目的分支研究!小型化版本,但原理同源!”李明哲向前迈了一步,这是他第一次移动,“你们必须立刻关闭那个装置,或者调整它的谐振频率,否则两套系统的干涉会引发——” 第226章 视线模糊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不是声音的巨响——在寂静峡谷里,声音依然不存在。这是一种“概念”上的巨响,一种直接衝击认知的震动。 堡垒剧烈摇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记。控制室內,两个屏幕瞬间黑屏,线路冒出火花。陈野感到鼻腔一热,伸手一摸,是血。 洛琳和林默也在通讯里报告了类似的症状:头痛、流鼻血、视线模糊。 规则衝击。 “已经开始了!”李明哲的思维波动变得断断续续,像信號不良的广播,“两套系统...在爭夺对局部现实的控制权...如果频率无法同步...这片区域会...撕裂...” 陈野强忍著眩晕感,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他调出静滯场发生器的控制界面,试图手动调整频率。但界面上的参数复杂得令人绝望——那是涉及高维物理的数学表达,他一个危机处理顾问根本看不懂。 “洛琳!我需要你破解这个!”他把数据传到洛琳的工作站。 “我在试...但这些符號...我从未见过...” 李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虚弱了:“让我...接入你们的系统...我可以调整...” 陈野盯著车外的思维镜像。让一个不明存在接入堡垒的核心系统?这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也可能是自杀。 又是一次规则衝击。 这次更强烈。陈野看见控制室的一角开始“融化”——金属墙壁像蜡烛一样软化、滴落,露出后面扭曲的线路。但下一秒,那些融化的部分又突然凝固,恢復原状,然后又融化...就像现实在不断切换两个矛盾的状態。 而广场中央的那座塔,也开始出现异常。 塔身的金属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眼的白光。顶端的时之芯球体开始剧烈脉动,光芒忽明忽暗,內部的几何结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肉眼难以追踪。 “没时间犹豫了!”李明哲的声音几乎是在吶喊,“要么让我接入调整,要么我们都死在这里!锚点一旦失控,整个峡谷会坍缩成一个现实奇点,半径十公里內的一切都会被抹除!” 十公里。他们逃不掉。 陈野看了一眼雷达屏幕——火石集团的车队已经进入峡谷五百米,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广场方向推进。虽然空间扭曲会干扰他们,但那些人里有超凡者,说不定有办法导航。 內外夹击。 他闭上眼睛,零点三秒,睁开。 “洛琳,在控制系统里建立一个隔离沙盒。只开放静滯场发生器的调节权限,其他所有系统保持物理隔离。” “明白!需要四十秒!” “二十秒!” 陈野再次看向李明哲:“我们会给你一个临时接入埠。如果你试图突破权限边界,我会立刻切断连接,然后启动堡垒的自毁程序——相信我,那足够在你做任何事之前把塔和你一起炸上天。” 思维镜像点头:“合理的防范措施。准备接入。” 洛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额头上渗出冷汗。她正在堡垒的作业系统深处开闢一个独立分区,只包含静滯场调节所需的最低权限接口。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在规则衝击造成的系统不稳定下进行,就像在八级地震中做脑外科手术。 十五秒。 堡垒又一次剧烈震动。这次,车头的一部分直接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就像那部分从未存在过。然后半秒后,又凭空出现,但形状略有不同,像是来自另一个可能性的版本。 现实正在分裂。 “好了!”洛琳大喊,“埠建立!接入密码是——” 她把一串字符通过有线通讯发给陈野。陈野没有念出来,而是在脑海里“想”出了那串字符。 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感——就像有另一个人轻轻触碰了他的意识边缘,礼貌而克制。 然后,静滯场发生器的控制界面上,参数开始自动调整。那些复杂的数学符號快速滚动,频率曲线重新绘製,谐振模式被重新校准。 规则衝击的强度开始减弱。 融化的墙壁停止了滴落,逐渐恢復原状。消失又出现的车头部分稳定下来。能源核心的波动也逐渐平缓,从危险的31%回升到45%,然后50%... 但塔的情况还在恶化。 裂纹越来越多,白光越来越刺眼。时之芯的旋转已经快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光团,內部传来某种类似玻璃即將碎裂的“感觉”。 “锚点本体的损伤...太严重了...”李明哲的声音在陈野脑海里响起,带著明显的疲惫,“九年的持续运行...加上刚才的干涉衝击...核心结构出现疲劳断裂...我需要...” 他突然停顿了。 陈野立刻警觉:“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新的『锚点』。”李明哲说,“一个活体的、稳定的认知节点,来暂时取代损坏的谐振单元,给我时间修復时之芯。” “像外面那些尸体一样?” “不!不是那种强制性的抽取!是自愿的、临时的连接!”李明哲的声音急切起来,“只需要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內,有人进入塔內,將意识与时之芯临时同步,我就能修復主要损伤。之后就可以安全断开连接。” “代价呢?” “...意识可能受到轻微衝击,短期记忆可能出现混乱,但不会永久损伤。我用我的镜像人格担保。” 陈野盯著塔顶那个濒临崩溃的光球。他在快速计算:如果不帮忙,塔崩溃,峡谷坍缩,他们所有人死。如果帮忙,需要有人冒风险进入那座诡异的塔,將意识连接到一个未知的古老装置上。 而外面,火石集团的追兵正在逼近。 “我来。”他说。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反对声: “陈哥,不行!”这是林默。 “太危险了!让我去!”这是赵锐。 连洛琳都说:“我可以试试...我对系统更熟悉...” 陈野摇头——虽然没人看得见:“我是堡垒的指挥官,也是系统持有者。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我的生存概率最高。这是逻辑选择,不是英雄主义。” 他看向车外的李明哲:“怎么进入?” “塔基的门已经打开。进去后,沿著主通道走到中央控制室。那里有一个接入舱,躺进去,系统会自动连接。” “武器呢?” “任何金属製品都不能带进去——时之芯周围的强场会干扰电子设备,甚至引发爆炸。防护服可以穿,但头盔不能有电子元件。” 陈野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林默,你接管指挥。如果三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塔的情况恶化,立刻启动紧急机动模块,按我们之前规划的第四条逃生路线撤离。” 第227章 三枚震撼弹 “陈哥——” “这是命令。” 他站起身,从武器柜里取出一把老式转轮手枪——全机械结构,没有电子部件。又拿了三枚震撼弹、一把战术匕首。最后,他看向控制台下的一个暗格,那里有一个小铁盒。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管暗红色的液体,装在密封的玻璃安瓿里。 序列魔药。序列9·守夜人途径的入门魔药。 三个月前,他用一批稀有零件从一个濒死的超凡者那里换来的。一直没服用,因为不確定系统与序列之力的兼容性,也因为服用魔药本身就是一场赌博——成功率不到六成,失败就意味著死亡或异变。 但现在是赌命的时刻了。 他取出安瓿,没有犹豫,用匕首敲掉尖端,仰头喝下。 液体冰冷,像融化的金属滑过喉咙,然后在胃部炸开一团火。剧痛瞬间席捲全身,陈野单膝跪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他感觉血管里有东西在爬行,视觉开始扭曲,耳边响起无数低语... 然后,疼痛突然消退。 他睁开眼,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感知上的。他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密度”——哪里的现实更稳固,哪里更脆弱。他能“听见”远处火石集团车辆引擎的振动——虽然声音无法传播,但振动通过地面传导,形成了一种新的感官信息。 守夜人途径的基础能力:空间感知与危险预警。 序列9·守夜人,晋升成功。 陈野站起身,感觉身体更轻,反应更快。他看了一眼时间:从他喝下魔药到现在,只过去了十二秒。魔药生效的速度快得异常——通常需要至少三分钟。 是系统的原因?还是静滯场的影响? 没时间深究了。 “我进去了。”他说,然后走向控制室的舱门。 “陈野。”洛琳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 少女咬了下嘴唇,然后说:“那个思维镜像...他在撒谎。我刚才监控数据流的时候,发现他试图从沙盒边缘悄悄提取堡垒结构图。虽然被我拦截了,但他肯定有所图谋。” 陈野点头:“知道了。保持警惕。” 他打开舱门,跳下堡垒。 双脚落在广场地面的瞬间,他感到了塔的能量场——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压力”,像深海底部的水压,挤压著身体的每一寸。魔药赋予的感知能力让他“看”到了那些能量的流动:它们从塔顶的时之芯散发出来,像蛛网一样覆盖整个广场,然后延伸到峡谷各处,形成一张维持现实的网络。 但网络正在断裂。那些能量丝线一根根崩断,在感知中留下灼痛般的残像。 陈野快步走向塔基的入口。经过那些静止的车辆和尸体时,他特意看了一眼最近的那具——那个向前爬行的人。在守夜人的感知中,那具尸体周围还残留著微弱的“认知迴响”,像一首永远循环的悲歌。 塔內是一片黑暗。 但陈野的夜视能力在魔药作用下大幅增强。他能看清通道的轮廓:这是一条向下的螺旋坡道,墙壁是光滑的暗银色金属,没有任何装饰或標识。空气中有种奇特的味道——不是灰尘,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接近“无”的味道,就像绝对真空。 他沿著坡道向下走了大约三十米,来到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果然有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那就是接入舱。舱內有一张躺椅,周围布满了细密的发光光纤,像某种生物的神经网络。 而在接入舱旁边,站著一个身影。 不是李明哲的思维镜像。 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著旧世的研究服,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淡银色的,完全没有人类眼睛的湿润感。 “你是谁?”陈野举起了转轮手枪。全机械结构,在这里应该能用。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接入舱。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消散,最后完全消失。 幻觉?还是又一个思维镜像? 陈野没有时间深究。他走到接入舱前,检查了一下:舱门是滑开的,內部看起来乾净得异常,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躺椅上的软垫像是全新的。 太完美了。完美得可疑。 但他別无选择。 陈野把转轮手枪、匕首、震撼弹都放在舱外,只穿著基础的防护服,躺了进去。 舱门自动关闭。 瞬间,那些发光的光纤活了过来,像蛇一样缠绕上他的身体,轻轻刺入防护服下的皮肤。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触感。 然后,黑暗降临。 不是视觉上的黑暗——是他的意识被抽离了身体,被拖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银色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他“看见”了李明哲。 不是外面那个彬彬有礼的思维镜像。这个李明哲看起来苍老得多,脸上满是疲惫和...疯狂。他的身体半透明,內部有无数光点在游走,像是某种寄生体。 “终於...”李明哲的声音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充满了饥渴,“一个新鲜的、强大的认知源...有了你,我就能修復锚点...不,不仅仅是修復...我能彻底控制它...脱离这个牢笼...” 陷阱。 陈野的意识想要挣扎,但那些光纤牢牢锁定著他,像无数条水蛭在抽取他的思维、记忆、自我认知。 他“看见”自己的记忆被抽出:童年时父亲教的求生技巧、灰雾降临第一天城市的混乱、哭泣天使的石化凝视、堡垒的一次次升级、洛琳第一次见到他时恐惧的眼神... 这些记忆被转化成银色的数据流,涌入李明哲的身体。那个苍老的身影开始变得凝实,变得年轻,力量感在增强。 “就是这样...更多...给我更多...”李明哲张开双臂,像在享受盛宴。 陈野感到意识在模糊。自我认知在瓦解。如果继续下去,他会变成外面那些尸体一样,一个被抽乾的认知空壳,永远困在这个银色空间里。 不能这样。 他想到了系统。 系统与他的意识绑定,那么在这个意识空间里,系统是否也存在? 他集中残存的意志,在脑海里呼唤那个熟悉的界面。 没有反应。 但另一种东西回应了他。 魔药。 守夜人途径的力量,在他体內甦醒。这不是系统的力量,是另一种规则——对空间、对界限、对“守护”的原始理解。 陈野的意识体突然爆发出银灰色的光芒——那是守夜人途径的特性光芒。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抽取他记忆的数据流开始断裂、蒸发。 “什么?!”李明哲惊愕地后退,“序列之力?!不...不可能...锚点应该压制所有超凡...” 但魔药的力量確实在起作用。陈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重新稳固,那些光纤的抽取力度在减弱。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不是用系统,不是用魔药,而是用他作为“陈野”最本质的东西:绝对的理智,生存至上的逻辑,以及...赌徒的疯狂。 他將意识凝聚成一把“刀”,不是真实的刀,而是一种概念——切断连接的决心,自我保护的意志,拒绝被吞噬的宣言。 然后,他“刺”向那些连接他意识的光纤。 断裂。 一根、两根、三根... 银色空间开始震动。李明哲的身影开始崩溃,像碎裂的镜子。 “不!停下!你会毁了锚点!毁了所有人!”他在尖叫。 陈野没有停。 最后一根光纤断裂的瞬间,他被“弹”回了现实。 接入舱的舱门炸开,碎片四溅。陈野从里面滚出来,剧烈咳嗽,鼻腔和耳朵都在流血。但他还活著,意识还完整。 他抬起头。 大厅中央,接入舱周围的光纤全部枯萎、断裂,像死去的藤蔓。而大厅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无数的画面——那是他被抽取的记忆碎片,被固化在金属表面,像诡异的壁画。 而在那些画面中央,李明哲最后的影像在闪烁,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前留下了一句话: “你贏了...但锚点已经失控...还有七分钟...时之芯就会过载...到时候...” 影像彻底消散。 陈野撑著站起来,踉蹌著跑向出口。 七分钟。 他必须在这七分钟內回到堡垒,然后所有人一起逃出峡谷。 而在塔外,火石集团的车队,已经抵达广场边缘。 第228章 熔疤与静滯 陈野衝出塔门时,广场的景象让他心臟骤停了一拍。 火石集团的车队已经展开——五辆重型改装卡车呈扇形包围了广场东侧,车顶的探照灯刺破灰雾,在静止的车辆残骸和尸体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每辆卡车后厢都站著至少四名武装人员,自动步枪的枪口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但陈野的目光直接跳过了那些杂兵,锁定了领头卡车旁的那个人。 霍克。火石集团的打手头目,“熔疤”。 与三天前在三岔口交手时相比,这个男人看起来更...不对劲了。他裸露的右臂上,那些暗红色的熔岩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甚至开始向脖颈和胸口侵蚀。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焦痂,像冷却的火山岩,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缝隙里透出橙红色的光。 序列8·炎拳的侵蚀,正在加深。 霍克也看到了陈野。他咧嘴笑了,烧伤疤痕扭曲的表情在探照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来我们的小老鼠钻出洞了。”他的声音在陈野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的精神投射,就像刚才的李明哲一样。但这感觉完全不同:李明哲的投射是平稳的、精確的,而霍克的则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意识上,带著暴力和灼痛。 炎拳途径还能这么用? 陈野强忍著脑海里的刺痛,一边快步向堡垒方向移动,一边在思维里回应:“让开。这座塔七分钟后就会爆炸,整个峡谷都会坍缩。” “爆炸?”霍克的笑声直接在陈野颅骨里迴荡,“我更关心你从塔里带出了什么。把东西交出来,也许我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抬起右臂,手掌张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升温,地面上的灰尘无风自动,旋转著聚集到他掌心上方,形成一个隱约可见的炽热气旋。 陈野离堡垒还有五十米。 他按下防护服內置通讯器的紧急按钮——那是通过有线连接堡垒的备用频道,不受峡谷静默影响。 “林默!准备接应!时之芯七分钟后过载,准备启动紧急机动模块!” “明白!但陈哥,那些车——” “我知道。” 陈野继续奔跑。他的身体还在適应守夜人魔药带来的变化——感官过于敏锐,空间感知过於清晰,以至於他能“看见”霍克掌心气旋的能量结构,能“听见”远处卡车引擎內部活塞的每一次运动,能“感觉”到脚下地面每一寸的应力分布。 信息过载。魔药的副作用之一。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堡垒就在前方三十米,控制室侧面的舱门已经打开,洛琳站在门口,手里握著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那是陈野用系统升级过的,弹头掺了银粉和圣盐,对低阶诡异有驱逐效果。 但对付人,尤其是超凡者,效果有限。 二十米。 霍克掌心的气旋凝聚成形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橙红色火球,內部有液態火焰缓缓流动,表面跳跃著电弧般的火花。他没有立刻发射,而是在“蓄能”,火球的顏色从橙红逐渐转向刺眼的白炽。 陈野知道那是什么:炎拳途径的招牌能力,“熔核弹”。不是真正的爆炸物,而是將高温等离子体压缩到一个临界点,命中目標后会瞬间释放出超过三千度的高温,足以熔穿坦克装甲。 堡垒的复合装甲能挡住第一发,但挡不住第二发、第三发。 必须打断他的蓄力。 陈野在奔跑中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全机械结构,在锚点强场里还能用。他没有瞄准霍克本人,而是瞄准了霍克脚边的地面。 射击。 子弹击中水泥地面,溅起火星。不是要造成伤害,而是要製造干扰。 霍克果然被分散了瞬间的注意力,掌心的火球亮度波动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陈野又掏出了震撼弹——也是全机械引信,拔掉保险销,朝霍克的方向拋去。 不是直接扔向霍克本人,那样会被轻易拦截。他扔向了霍克右侧三米处的一个废弃油桶。 震撼弹爆炸。 没有声音,但在绝对的寂静中,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以可见的波纹形式扩散开来。油桶被震得跳起半米高,重重砸在地上,滚向霍克的方向。 霍克嘖了一声,不得不中断蓄力,侧身避开滚来的油桶。掌心的火球因为没有完全蓄能达到临界点,失控地膨胀、扩散,化作一团热浪向四周喷发,將他周围的几名手下逼退了几步。 陈野抓住了这个机会。 最后十米,衝刺。 他跳上堡垒侧面的踏板,洛琳伸手把他拉进舱门。舱门迅速关闭、锁死。 控制室內,所有人都处於高度紧张状態。林默在驾驶座上,手指悬在紧急机动模块的启动按钮上方。赵锐在武器控制台前,机炮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霍克。赵雨在医疗站前准备好了止血带和急救包——她知道陈野的状態不对劲,从他一进来就发现了:鼻血、瞳孔扩张、呼吸急促。 “时之芯的状態?”陈野一边问,一边衝到控制台前。 洛琳调出外部传感器数据——虽然大部分失效了,但基础的光学观测还能用。画面里,塔顶的时之芯球体已经变成了不稳定的暗红色,內部几何结构的旋转完全失控,像一个即將爆炸的陀螺。 “能量读数持续上升,预计六分三十秒后达到临界点。”洛琳的声音很紧,“而且...空间扭曲指数在飆升。这座塔要坍缩了。” 陈野看向雷达屏幕。火石集团的车队没有后退,反而在缓慢前进,压缩包围圈。 “他们不知道危险?”赵锐不解。 “他们知道。”陈野说,“但他们想要塔里的东西,或者...想要我们车里的东西。” 静滯技术蓝图。火石集团的目標可能一开始就是这个。 “怎么办?”林默问,“硬衝出去?还是...” 陈野盯著屏幕上的倒计时:六分二十秒。 又看了看堡垒的能量储备:38%。紧急机动模块启动一次要消耗5%,静滯场启动一次要8%。最多只能用两到三次,而且用了之后能源核心可能撑不住。 而对面有五辆车,至少二十人,一个序列8炎拳,可能还有其他低序列超凡者。 硬拼是下策。 除非... 第229章 物理切断 陈野的视线落在控制台角落的一个数据埠上——那是刚才连接李明哲思维镜像的接口,现在已经被物理切断,但沙盒系统里还残留著一些数据。 塔的控制数据。 锚点的结构图,时之芯的能量通路,还有...紧急关闭协议。 “洛琳。”陈野快速说,“你能从残留数据里恢復出锚点的控制权限吗?不用完全控制,只要能暂时干扰时之芯的能量输出就行。” 洛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製造一次能量尖峰,干扰火石的人,然后趁机突围?” “不。”陈野摇头,“我要製造一次定向的能量爆发,把他们的车全瘫痪掉。”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但那样会加速时之芯的过载!”林默提醒,“可能会提前爆炸!” “所以时间要算准。”陈野调出峡谷的地形图,“如果我们能在能量爆发前衝到那个位置——” 他指著地图上一个点:峡谷西侧的一条狭窄裂缝,宽度刚好够堡垒通过,但重型卡车进不去。裂缝后方是一片复杂的乱石区,地形足以阻挡追兵,也相对远离时之芯的爆炸中心。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裂缝,全速需要两分十秒。如果我们让时之芯在三分三十秒后爆发,能量衝击波会优先沿能量通路扩散——也就是广场的主要通道。而裂缝在侧面的死角,衝击会被岩壁阻挡大半。” “但我们需要精確控制时之芯的爆发时间。”洛琳盯著数据,“误差不能超过五秒,否则我们可能刚衝到一半就被衝击波追上。” “能做吗?” 洛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刚才从塔里下载的残留数据流。她咬著下唇,眉头紧锁,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表情。 十秒后,她抬起头:“可以,但需要你授权系统最高权限,让我能直接调用静滯场发生器的谐振模块——我需要用它作为『触发器』,与塔的能量频率同步,然后在特定时间点注入一个反向脉衝,诱发时之芯提前过载。” 系统最高权限。这意味著洛琳將能暂时控制堡垒的所有功能,包括武器、防御、甚至能源核心。 陈野看著她。 十七岁的机械天才,三个月前在掠夺者围攻中被他“救下”,之后一直用技术和忠诚换取在堡垒中的生存权。她从未表现出二心,但... 倒计时:五分五十秒。 外面,霍克已经重新凝聚了一个熔核弹,这次他没有蓄力太久,直接发射。 橙白色的火球划破灰雾,击中堡垒正面装甲。 撞击的瞬间,控制室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和高温——即使隔著复合装甲和隔热层,温度也瞬间飆升了十几度。监控画面显示,被命中的装甲板出现了碗口大的熔坑,深度已经穿透了第一层。 再来两发,就会击穿。 “授权。”陈野说。 他把自己的身份密钥卡插入控制台,输入密码,然后转向洛琳:“你有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成不成功,我都会夺回控制权。” 洛琳点头,接过控制权。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速度快得出现残影。屏幕上,复杂的代码流瀑布般滚落,静滯场发生器的控制界面被打开,谐振参数被重新调整,与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时之芯能量频率进行同步。 陈野转向其他人:“赵锐,检查所有武器系统,准备在能量爆发后清除残余敌人。林默,规划最佳衝刺路线,避开地面障碍。赵雨...准备应对衝击伤。” 倒计时:四分三十秒。 外面,霍克开始凝聚第二个熔核弹。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打算用连续的中等威力打击,逐步瓦解堡垒的装甲。 火球再次飞来。 这次陈野没有硬抗。他夺回部分控制权,启动堡垒的紧急规避——车身猛地向左倾斜,火球擦著右侧装甲飞过,击中后方的一辆废弃卡车,瞬间將其熔化成铁水。 “反应很快嘛。”霍克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带著猫捉老鼠的戏謔,“但你们能躲几次?” 他抬手,这次掌心凝聚了三个较小的火球,呈品字形封锁了堡垒的规避空间。 而就在这时,洛琳大喊:“同步完成!准备注入反向脉衝!” 陈野立刻下令:“林默,全速衝刺!目標西侧裂缝!” 堡垒引擎咆哮到极限,八组轮胎同时抓地,巨大的车身像被弹射出去一样猛然加速。霍克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全力逃跑,那三个火球的发射慢了半拍,全部落空,在堡垒后方炸开三团火云。 “追!”霍克怒吼,跳上领头卡车的车顶。 五辆重型卡车同时启动,笨重但马力十足的车身在破碎路面上顛簸前行,紧追不捨。 堡垒在广场上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几处车辆残骸的障碍,冲向峡谷西侧。后方,火石集团的车队紧咬不放,车顶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堡垒尾部装甲上,叮噹作响,大部分被弹开,但持续射击总会有流弹命中薄弱部位。 倒计时:三分四十秒。 距离裂缝还有八百米。 “洛琳,脉衝什么时候注入?”陈野盯著后视摄像头里越来越近的追兵。 “十秒后!我需要让堡垒先衝出能量爆发的主要覆盖范围!” “快!” 堡垒碾过一片碎石区,车身剧烈摇晃。赵锐在武器控制台上操作,用机炮向后扫射——不是为了击中目標,而是为了压制追兵的机枪手,迫使对方躲避。 倒计时:三分三十秒。 “就是现在!”洛琳按下回车键。 瞬间,堡垒后部的静滯场发生器发出一阵高频嗡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现实的震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脉衝以堡垒为中心向后方扩散,精准地命中了广场中央的塔。 时之芯的球体,在监控画面里,突然从暗红色变成了刺眼的白。 然后,爆发。 不是爆炸,至少不是传统的爆炸。那是一道“现实衝击波”——可见的世界像水面的倒影被投入巨石一样,开始扭曲、破碎、重组。 广场的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那些静止的车辆和尸体被拋向空中,然后在半空中分解成碎片,碎片又分解成更小的微粒,最后化为虚无。建筑物残骸像积木一样倒塌、粉碎。 而能量衝击波沿著广场的主要通道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撕裂”——出现了黑色的裂缝,裂缝边缘闪烁著彩虹色的光晕,那是现实结构被破坏后暴露出的底层维度。 火石集团的车队,正好在衝击波的前进路径上。 霍克最先反应过来,他咆哮著从车顶跳下,右臂全力轰向地面,熔岩般的高温將水泥融化,他把自己“埋”进了临时形成的熔岩坑里,用凝固的岩浆作为护盾。 第230章 这么幸运 但他的手下们没这么幸运。 领头卡车被衝击波正面命中,车身像被无形巨手捏碎的易拉罐一样扭曲、压缩,然后在半空中解体。里面的乘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隨著车辆一起化为了基本粒子。 第二辆、第三辆试图转向规避,但衝击波的速度太快,范围太大。它们被侧向扫中,车身被撕开巨大的裂口,燃料箱爆炸,火焰吞噬了一切。 只有最后两辆车因为位置靠后,勉强衝出了主要衝击范围,但也被余波掀翻,在路面上翻滚了几圈,撞进岩壁才停下。 短短三秒,五辆车组成的车队,三辆彻底消失,两辆报废。 而衝击波还在向外扩散,但威力已经减弱。它撞上峡谷两侧的岩壁,引发小规模的山体滑坡,碎石如雨落下。 堡垒內,所有人死死抓住固定物。即使已经衝出主要衝击范围,余波依然让车身像暴风雨中的小船一样剧烈摇晃。控制室的多个屏幕黑屏,线路冒出火花,警报声响成一片。 陈野咬牙稳住方向盘,盯著前方——裂缝入口就在五十米外。 三十米。 十米。 冲! 堡垒侧倾著挤进狭窄的裂缝,车体与岩壁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星四溅。但成功了——他们进来了。 陈野立刻剎车,调转车头,用车尾堵住裂缝入口,同时升起后部的装甲挡板,形成临时掩体。 然后他看向后视监控。 广场方向,时之芯的爆发已经达到顶峰。整座塔从底部开始崩塌,金属结构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软塌、滴落。塔顶的球体彻底碎裂,释放出最后一道刺眼的光芒,然后迅速暗淡、消失。 隨之而来的是空间的彻底崩溃。 以塔为中心,一个黑色的“空洞”开始形成——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坑洞,而是现实的“缺失”。空洞边缘,彩虹色的维度裂隙像蛛网一样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吸入虚无。 坍塌半径正在扩大,速度大约是每秒五米。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七到八分钟后会到达裂缝位置。但空洞的扩张是非线性的,后期可能会加速。 “检查损伤。”陈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源核心稳定性...41%。”洛琳匯报,她的脸色苍白,刚才的操作消耗了大量精力,“外部装甲损伤率...47%。左舷两组轮胎完全报废,右舷一组漏气。武器系统...机炮卡壳,需要清理。” “人员?” “轻伤,主要是撞击和擦伤。”赵雨已经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缠好了绷带,“但陈哥,你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瞳孔在流血。” 陈野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沾上了暗红色的血跡。守夜人魔药的副作用,加上刚才的精神衝击。 “没事。”他说,“优先修復动力系统。我们要在空洞扩张过来之前离开这里。” “但裂缝外面...”林默调出后置摄像头画面。 裂缝出口外的那两辆翻倒的卡车,其中一辆的车门被踹开了。 霍克爬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狼狈——防护服破损大半,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擦伤和灼伤,右臂的熔岩纹路暗淡了许多,但还活著。序列8的超凡者,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堡垒所在的裂缝方向。即使隔著近百米距离和浓密的灰雾,陈野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杀意。 霍克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然后转身,踉蹌著走向另一辆还能动的卡车——那辆车虽然翻了,但似乎引擎还能用。他爬上驾驶座,启动,歪歪扭扭地调转方向,朝著峡谷出口驶去。 他逃了。 但陈野知道,这绝不是结束。火石集团损失了四辆车,十几名精锐,却连堡垒的一块装甲板都没拆下来。这种耻辱,霍克一定会用血来洗刷。 而且他会把情报带回去——堡垒的位置、静滯技术的存在、陈野可能获得了塔里的某种东西。 下一次追杀,只会更凶猛。 “我们要追吗?”赵锐问。 陈野摇头:“先管我们自己。空洞还有六分钟到达,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出路。” 他调出峡谷西侧的地形图。裂缝后方是一片乱石区,再往后是...一条地下河的入口?旧地图標註这里是“第七区地下水资源勘探通道”,理论上应该能通往峡谷外。 但地图是灰雾降临前的。现在那里可能已经塌方,或者被诡异占据。 “赌一把。”陈野说,“修復轮胎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赵锐检查著备胎库存,“而且我们没有足够的新轮胎,只能用临时修补剂——” “用系统升级。”陈野打断他,“把破损最严重的那两组轮胎直接升级成『全地形自適应轮胎』,消耗点数我来承担。” 他调出系统界面。生存点数还剩32点,升级两组轮胎大概需要...20点。 【確认升级:全地形自適应轮胎x2】 【消耗点数:20】 【剩余点数:12】 一阵微光闪过,堡垒左舷两组完全报废的轮胎开始“生长”——橡胶胎面重新生成,內部结构重组,表面浮现出类似章鱼吸盘的复杂纹路。这是系统基於陈野认知中“最理想的全地形轮胎”概念生成的升级版本,理论上能在几乎任何表面保持抓地力。 代价是,系统过载风险增加了。 【警告:短时间內连续升级,系统冷却时间延长】 【当前冷却倒计时:4小时12分钟】 【冷却期间,系统功能將降级至基础模式,无法进行新升级】 四小时。如果这期间遇到紧急情况,他就没法用系统应急了。 但总比困在这里等死好。 “轮胎好了。”赵锐报告,“可以尝试移动。” 陈野驾驶堡垒缓缓驶出裂缝,进入乱石区。全地形轮胎果然有效——即使在布满碎石的陡坡上,抓地力依然稳定。堡垒像一头钢铁山羊,在乱石间攀爬、转向,寻找那条地下河入口。 三分钟后,他们找到了。 不是想像中的宽阔洞口,而是一个半塌的混凝土涵洞,直径约三米,勉强够堡垒挤进去。涵洞里一片漆黑,能听见深处传来流水声。 陈野打开堡垒的所有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涵洞內部状况比预想的好——虽然墙壁有裂缝,渗著水,但结构还算稳固。地面有旧世的铁轨,应该是勘探用的矿车轨道。 “沿著铁轨走。”陈野说,“这种勘探通道通常有多个出口。” 堡垒缓缓驶入涵洞。身后,裂缝外的空洞已经扩张到了乱石区边缘,那些巨大的岩石被吸入黑暗,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他们刚好赶在空洞到达前钻进了地下。 涵洞很长,蜿蜒向下。空气潮湿阴冷,温度降到接近零度。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蘚——不是灰雾纪元的变异种,而是旧世就存在的生物萤光苔蘚,在这里倖存了下来,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 开了大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通道,都黑黢黢的,铁轨在这里分岔。 “选哪条?”林默看著雷达扫描图——地下环境对雷达干扰很大,扫描范围只有不到一百米。 陈野没有立刻决定。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守夜人魔药赋予的空间感知能力。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多了一种感官。他能“感觉”到三条通道的“空间质地”:左边那条通道很“实”,空间结构稳定,但有一股腐朽的气味,像是死路;中间那条很“虚”,空间在轻微波动,可能通向某个开阔地带;右边那条...很“怪”。 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怪异感,就像那条通道的尽头不是物理空间,而是某种...別的什么。 “中间。”陈野睁开眼,“加速前进。” 堡垒驶入中间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宽阔,高度达到四米,足以让堡垒轻鬆通过。铁轨在这里变成了双轨,墙壁上开始出现旧世的標识牌:“主勘探通道”“通往7號竖井”“危险:前方有地下河泛滥区”。 地下河。 第231章 宽阔的地下河 果然,又行驶了五百米后,前方传来了轰鸣的水声。探照灯光束照出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河水湍急,呈暗绿色,水面上漂浮著一些白色的东西——仔细看,是某种大型水生生物的骨骼。 河上有一座铁桥,看起来年代久远,锈跡斑斑,但结构还算完整。 “能过吗?”洛琳担心地看著桥面——只有四米宽,刚好够堡垒通过,但两边几乎没有护栏。 “必须过。”陈野看了一眼后方雷达——虽然空洞没有追进地下,但谁知道这地下有没有其他危险。 他驾驶堡垒缓缓驶上铁桥。桥身在重压下发出呻吟,但撑住了。开到桥中央时,陈野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看向左侧的河面。 暗绿色的河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很大,至少十米长,轮廓模糊,但能看见鳞片反射的微光。那东西绕著桥墩转了一圈,然后沉入深处,消失了。 陈野加速通过。 桥对面是一个宽阔的天然洞穴,洞穴尽头有光亮——不是人工光,是自然光。天光。 出口。 但洞穴中央,立著一样东西。 一个石碑。 不是旧世的石碑,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表面覆盖著无法辨认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星图。石碑周围散落著一些东西:生锈的工具、破损的防护服、还有...几具乾尸。 那些乾尸保持著跪拜的姿势,面朝石碑,双手高举,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最诡异的是,石碑顶端,放著一个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的、多面体的晶体,內部有光在缓慢流转,像是有生命的星辰。 时间晶体。 静滯技术蓝图里提到的谐振核心。 陈野停住堡垒。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晶体。 “要拿吗?”赵锐问。 陈野盯著晶体,又看了看那些乾尸。在守夜人的感知里,那个晶体周围的“空间质地”异常稳定,稳定到诡异——就像那里是整个洞穴、甚至整个地下空间的“锚点”。 而石碑本身,散发著一种古老、沧桑、但又危险的气息。 “我去。”陈野再次解开安全带。 “陈哥,太危险了!”林默阻止。 “如果那是真的时间晶体,有了它,静滯技术就能彻底完善,堡垒的能源核心稳定性可以永久解决。”陈野说,“值得冒险。” 他戴上简易的防护手套,拿了一个防辐射收纳盒,打开舱门跳下去。 洞穴地面是潮湿的岩石,长满了滑腻的苔蘚。陈野小心地走向石碑,经过那些乾尸时,他特意看了一眼——尸体已经完全脱水,但衣服是旧世的研究服,胸口有“第七区超自然现象研究基地”的徽章。 李明哲的同事?还是更早的探险者? 他走到石碑前。近距离看,那些纹路更加复杂,像是某种三维立体的雕刻,从不同角度看会呈现不同的图案。而顶端的晶体...它美得令人窒息。 內部的光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呼吸”,明暗交替。晶体表面有无数个切面,每个切面都反射著不同的顏色,但整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银白色。 陈野伸出手。 在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幻觉,是记忆——晶体的记忆。 他看见一个古老的文明,在星空下建造巨大的金字塔状结构,塔顶放置著这种晶体,用来稳定他们城市的时空结构。他看见那个文明因为滥用时空技术而自我毁灭,晶体散落到宇宙各处。他看见其中一颗坠落到地球,沉入地底,被地壳运动带到这个洞穴。他看见旧世的研究人员发现它,试图研究它,然后... 灰雾降临。 晶体在灰雾中“甦醒”了。它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时空异常,试图自我稳定,但这过程產生了不可预测的副作用——那些研究人员,就是在试图搬运它时,被瞬间抽乾了“时间”,变成了乾尸。 晶体本身没有恶意。它只是...在履行它的功能:稳定时空。 但它的稳定,对人类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陈野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去碰晶体,而是触碰石碑。 在守夜人魔药的感知中,他“看见”了石碑与晶体之间的能量连接。那不是物理连接,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绑定。晶体不能离开石碑太远,否则会失去稳定,释放出积蓄的时空能量——那可能就是一场小范围的现实崩溃。 但他需要晶体。 陈野思考了三秒,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地质锤——也是全机械的,没有电子部件。他瞄准石碑基座的一个特定位置,那里在感知中是一个“能量节点”。 敲击。 石碑微微震动。晶体內部的光流加速了。 再敲。 石碑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晶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陈野知道,这是晶体在“警告”——如果再继续,它就会释放能量自卫。 但他必须继续。 第三下敲击。 裂纹蔓延。 晶体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然后,突然,光芒全部收敛了。 晶体从石碑顶端“浮”了起来,缓缓飘到陈野面前,悬浮在半空中,安静地旋转。 它“选择”了他。 陈野能感觉到晶体传来的微弱意识——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觉般的认知:晶体认可了他身上“稳定”的特质。守夜人途径的“守护”概念,系统赋予的“升级与完善”的倾向,还有他本人那种绝对的理智和生存意志。 这些都是晶体认可的“稳定”。 他打开收纳盒。晶体乖巧地飘了进去,落在盒內的软垫上,光芒变得柔和。 陈野盖上盒盖,转身快步走回堡垒。 他刚跳上车,关好舱门,身后的石碑就崩塌了。 不是物理崩塌,而是像沙雕一样“消散”,化为无数光点,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而石碑周围的那些乾尸,也同时化为尘埃。 整个洞穴的空间质地突然变得“鬆散”了——在守夜人的感知里,就像原本绷紧的琴弦突然鬆弛。 “快走!”陈野喊道,“这里要塌了!” 林默猛踩油门,堡垒冲向洞穴尽头的出口。 身后,洞穴顶部开始掉落碎石,地面开裂,地下河水倒灌进来。 但他们衝出去了。 刺眼的天光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堡垒衝出一个位於半山腰的洞口,外面是一条陡峭的山路,下方是连绵的丘陵和灰濛濛的天空。 他们出来了。从寂静峡谷的另一侧出来了。 陈野看向雷达地图——这里距离峡谷入口至少有二十公里,中间隔著无法通行的山脉。火石集团暂时追不上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看向手中的收纳盒。 晶体在里面安静地发光。 有了它,静滯技术就能真正完善。堡垒將不再受能源核心不稳定的困扰,甚至可以主动製造更强大的稳定场,对抗规则扭曲。 但代价是...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冷却倒计时还有三小时五十八分钟。 而他的身体里,守夜人魔药的力量正在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共振——是晶体?还是系统?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从今往后,他的“升级”之路,將不再只是系统的升级,还包括序列的晋升,以及...对这种古老遗物的掌控。 而追杀他的人,也不会只有火石集团。 一个能在寂静峡谷深处来去自如、带走时间晶体、从时之芯爆炸中生还的人... 在迁徙纪元,这样的人要么成为传奇,要么成为所有人的目標。 陈野握紧了收纳盒。 “检查方位,规划路线。”他对林默说,“我们要在系统冷却结束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完成静滯技术的最终整合。” “去哪?” 陈野调出地图,指向一个標记点——那是他从旧世资料库里找到的一个坐標,標註是:“紧急避难所-第七区特別储备库”。 “去这里。”他说,“我们需要补给,也需要...测试新装备。” 堡垒调转方向,沿著山路向下驶去。 身后,崩塌的洞穴彻底被山体滑坡掩埋。 寂静峡谷,从此真正成为歷史。 而陈野不知道的是,在峡谷的另一侧出口,霍克站在翻倒的卡车旁,正通过一个加密通讯设备向总部匯报: “...目標逃入地下通道,方向推测向西...对,他拿走了塔里的东西...还有,我发现他身上有序列波动,可能是新晋超凡者...途径不明,但肯定不是炎拳...”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请求增援。下次,我需要一个『告死鸦』。” 第232章 死线预兆 第七区特別储备库位於一片被称为“铁锈丘陵”的废弃工业区深处。灰雾降临前,这里是军方的秘密储备点之一,地表是荒芜的採石场和生锈的工厂骨架,地下则挖空了三层,储存著从精密仪器到罐头食品的各种物资。 陈野將堡垒停在採石场边缘一处相对隱蔽的凹地时,系统冷却倒计时还剩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天光透过厚重的灰雾,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昏黄色,像是永远不会天亮的黄昏。远处,废弃工厂的烟囱像巨人的手指伸向天空,其中几根已经倒塌,横跨在破碎的铁轨上。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某种化学物质缓慢挥发的气味,即使隔著堡垒的三级空气净化系统,那股味道依然隱约可闻。 “外部环境检测:大气中硫化氢浓度轻微超標,一氧化碳浓度在安全閾值內,放射性背景值正常。”洛琳盯著环境监测屏幕,“但这里太安静了。正常废弃工业区应该有很多变异啮齿动物或昆虫,但声吶扫描显示,半径五百米內几乎没有生命跡象。” “被清理过。”陈野说。他正通过堡垒的外部摄像头观察四周地形,“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嚇跑了。” 林默在观察塔报告:“採石场北侧发现车辆残骸,至少五辆,都是旧世军用型號。没有燃烧痕跡,但车体上有大量...爪痕?某种大型生物的抓痕,宽度超过十厘米。” 陈野调出那个方向的画面。的確,那些军车的装甲被撕裂了,不是爆炸或撞击造成的,更像是被什么巨兽用爪子硬生生撕开的。更诡异的是,抓痕边缘的金属呈现出怪异的暗紫色结晶化现象,像是被某种强腐蚀性物质侵蚀过。 “样本分析。”陈野说。 堡垒前部伸出一只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结晶样本。分析结果很快出来:【成分:铁、铬、镍合金的腐蚀產物,混有未知有机酸残留及微量『规则扭曲残渣』。】 规则扭曲残渣。这是诡异活动后的典型痕跡,尤其是那些能直接改变物理规则的高阶诡异。 “这里不安全。”赵锐在通讯里说,“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陈野摇头。系统冷却期间,堡垒无法进行新的升级,动力系统也只有基础功能。以现在的状態,贸然进入未知区域风险更大。而这个储备库,至少他手上有从旧世资料库破解的入口坐標和部分门禁密码。 “准备进入。”他说,“洛琳,把储备库的结构图调出来。” 屏幕上出现一个三维立体图。地下三层,每层面积大约两万平方米,呈蜂窝状布局。第一层是食品、药品、日用品;第二层是燃油、零件、建筑材料;第三层最深,標註著“特殊设备与实验材料”,访问权限要求最高。 他们的目標在第三层b7区——“精密仪器储藏室”,那里应该有陈野需要的设备:高精度谐振稳定器、多维度场强检测仪、还有可能找到时间晶体適配器。 “入口在採石场东侧,偽装成矿石输送站的控制室。”陈野放大那个区域,“我们需要步行进去。堡垒太大,进不了地下通道。” “我跟你去。”洛琳立刻说。 “我也去。”赵锐补充,“需要机械师的话。” 陈野考虑了几秒:“洛琳和赵锐跟我下去。林默和赵雨留守堡垒,保持引擎预热,隨时准备接应。如果两小时內我们没有回来,或者收到紧急信號,你们立刻撤离,按备用路线前往『三號匯合点』。” “明白。”林默的声音很稳。 陈野开始整理装备。系统冷却期间,他无法升级武器,只能带现有的:那把全机械转轮手枪,六发子弹;三枚震撼弹;一把战术匕首;还有新获得的时间晶体——装在特製的铅盒里,盒內衬有吸振海绵。 他还带了守夜人魔药带来的新“工具”:空间感知。 当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时,能“看见”周围空间的“密度”分布。此刻在堡垒內部,空间质地均匀而稳定;而看向採石场方向,他能感知到几处异常——有的地方空间“稀薄”得像要破裂,有的地方则“粘稠”得如同凝胶。 这些异常点,大概率是诡异活动或规则扭曲的残留。 “出发。” 三人穿戴好基础防护服——不是重型防护,而是轻便的碳纤维复合装甲,覆盖要害部位。头盔有简易的空气过滤器和通讯器,但在规则扭曲区域,无线通讯可能失效,所以他们额外带了信號绳:一根细长的光纤,一头连接堡垒,能实时传输生命体徵和简易信號。 推开堡垒侧门,踏上採石场地面。 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陈野抬手示意安静,三人放轻脚步,沿著採石场边缘的阴影移动。 空气中那股铁锈和化学品的气味更浓了。陈野的空间感知时刻开启,他能“看见”前方五十米处有一个空间“稀薄点”——那里大概率有危险。他打手势绕行。 绕过一堆生锈的矿车残骸时,洛琳突然停下,指著地面。 陈野低头看去。沙土上,有一个脚印。 不是人类的脚印。它有三根粗大的脚趾,每根脚趾末端有尖锐的爪印,深深陷入地面。脚印长度超过三十厘米,步幅很大,显示这东西体型不小。 而且脚印还很新鲜——边缘的沙土没有完全被风吹平,形成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继续走,加快速度。”陈野低声说。 他们抵达了偽装成控制室的入口。那是一栋低矮的水泥建筑,窗户都用钢板封死,唯一的大门是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电子锁——但屏幕已经碎裂。 赵锐上前检查:“机械锁芯还在,但锈死了。需要切割。” 陈野点头。赵锐从背包里取出小型等离子切割器——这是堡垒工坊自製的,能量有限,只能使用几分钟。 蓝色的等离子焰割开锈蚀的锁芯,发出刺眼的光和难闻的焦糊味。陈野持枪警戒四周,空间感知全力张开。他“看见”那个空间稀薄点正在移动,缓慢但確实在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快点。”他催促。 “好了!”赵锐切断最后一点金属,用力拉开防爆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只有墙壁上应急指示灯还在发出微弱的绿光——居然还有电。 三人鱼贯而入,陈野最后进门,反手將门虚掩。楼梯间的空气阴冷潮湿,带著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墙壁上能看到旧世的標语:“国家储备,禁止擅入”“第七区特別管理”。 向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来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上有个读卡器,屏幕还亮著,显示著红色字样:【权限不足】。 洛琳上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那是她用旧世零件组装的解码器。她將设备连接到读卡器接口,手指在触屏上快速操作。 “密码算法是军用的三重加密,但资料库里有后门密钥...”她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汗,“需要三分钟。” 陈野和赵锐一左一右警戒楼梯上下。陈野的空间感知在这里受到干扰——地下结构太复杂,金属和混凝土对感知有屏蔽效应。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附近几十米的范围。 突然,他“看见”头顶楼梯方向,那个空间稀薄点进入了建筑。 “它进来了。”陈野低声说,“在上层。” 赵锐立刻举枪对准楼梯上方。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刮擦墙壁的声音。 “还需要多久?”陈野问洛琳。 “一分钟...三十秒...” 上方的脚步声停住了。然后,传来吸气的声音——很响,像是在嗅探。 陈野从腰间取下一枚震撼弹,拔掉保险销,但没有立刻扔出去。在狭窄的楼梯间使用震撼弹,衝击波会伤到自己人,只能作为最后手段。 “好了!”洛琳欢呼一声。 合金门发出液压释放的嘶鸣,缓缓向內滑开。 门后,是储备库的第一层。 巨大的空间,高度超过十米,一排排货架延伸到视野尽头,上面堆满了板条箱和密封桶。头顶的照明灯大部分损坏,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工作,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但还算可以呼吸。 “快进去!”陈野低声催促。 三人衝进门內,陈野在控制面板上找到关门按钮,用力按下。合金门开始缓缓闭合。 就在门缝还剩半米宽时,一个东西撞在了门上。 第233章 暗黄色的虹膜 不是撞击声,而是金属被巨力挤压变形的声音。透过门缝,陈野看见了一只眼睛——拳头大小,暗黄色的虹膜,竖立的瞳孔,像爬行动物又像昆虫的复眼。 眼睛盯著他们看了两秒。 然后门彻底关闭、锁死。 外面传来愤怒的咆哮和抓挠金属的声音,但门很厚,那东西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三人靠在门上,喘息著。 “那是什么东西?”赵锐脸色发白。 “不知道。”陈野摇头,“但肯定不是自然生物。抓紧时间,我们的目標在第三层。” 他看了一眼信號绳的状態指示灯——绿色,表示与堡垒的连接正常。但信號强度只有三格,地下环境干扰太强。 储备库內部比想像中保存得要好。货架上的物资大多完好,虽然蒙著厚厚的灰尘。陈野看到成堆的军用罐头、压缩饼乾、瓶装水,还有医疗箱、工具包、甚至未拆封的发电机。 这些都是迁徙纪元里的硬通货。但现在没时间搬运。 他们找到通往第二层的楼梯,继续向下。第二层是燃油和建材,空气中瀰漫著柴油和油漆的味道。这里照明更差,几乎全黑,只能靠头盔上的照明灯。 陈野的空间感知在这里稍微清晰了一些——地下二层没有活物,但有一些异常的“空间褶皱”,像是曾经发生过小范围规则扭曲后留下的疤痕。他引导队伍避开那些区域。 通往第三层的楼梯口有一道额外的安全门,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认证。 “这个破解不了。”洛琳检查后摇头,“生物识別,没有后门。” 陈野上前,看著门旁的认证装置。然后,他做了个冒险的决定。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守夜人途径的能力,除了空间感知,还有“界限认知”——能理解並一定程度上影响“门”“锁”“边界”这类概念。 这不是系统赋予的能力,而是魔药带来的规则理解。陈野不確定自己能否掌握,但他必须试试。 他將手按在认证面板上,不是尝试通过认证,而是“感受”这个门的“界限本质”。 在他的感知中,门不再是一个物理实体,而是一个“概念”——分隔两个空间的规则。认证系统是这个概念的“守卫”,只允许特定“钥匙”通过。 但他可以...欺骗它。 不是破解,而是暂时让门“认为”他已经通过认证。 陈野將意识聚焦在“通过”这个概念上,想像自己拥有权限,想像门应该打开。这不是自我催眠,而是用超凡力量直接影响现实规则。 几秒后,认证面板突然发出嘀的一声。 【认证通过,欢迎,李明哲博士。】 门滑开了。 陈野愣了一下。李明哲?第七区研究基地的主管?他的权限为什么能打开军方的储备库? 但没时间细想了。门后就是第三层。 与上两层不同,第三层更像一个高科技实验室。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窗后是各种精密仪器:光谱分析仪、粒子加速器、多维扫描仪...虽然大部分都处於关机状態,但看起来完好无损。 他们的目標b7区在走廊尽头。 一路无阻,直到他们来到b7区门前。 这里的门是普通的机械锁,赵锐很快打开。 房间不大,约五十平米,靠墙的架子上摆放著各种仪器设备,都装在防震箱里。陈野快速扫视,很快找到了他要的东西:谐振稳定器,大小像个微波炉,表面有精密的调节旋钮和读数表;多维度场强检测仪,像个带天线的黑色盒子;还有最重要的——时间晶体適配器。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底座,表面有复杂的凹槽和接口,形状正好能嵌合时间晶体。底座侧面有数据接口和能量输入口。 “就是这些。”陈野將適配器小心地装进背包,洛琳和赵锐则搬运另外两件设备——都不轻,每件都有二三十公斤。 就在这时,陈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恐惧,而是空间感知传来的强烈预警——有某个“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巨大,而是在规则层面上的“庞大”。 他衝到观察窗前,看向走廊来时的方向。 走廊尽头,通往第二层的楼梯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不是之前那只爪痕生物。 而是一个人形。 一个穿著破烂研究服的人形,但它的头...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银色多面体,每个切面都映出不同的景象:燃烧的城市、哭泣的面孔、崩塌的建筑、还有...陈野自己的脸。 那东西没有眼睛,但陈野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走路,而是“滑行”——双脚没有动,身体却平滑地前进,像在冰面上滑行。速度不快,但带著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 “序列诡异...”洛琳的声音在颤抖,“至少序列7级...” 陈野立刻做出判断:“从另一边走!找其他出口!” 三人扛著设备衝出门,朝走廊另一头跑去。陈野一边跑一边观察——这条走廊是死胡同,尽头只有一扇標著“紧急出口”的门。 希望那扇门能打开。 身后的那个银头人形还在逼近。陈野回头看了一眼,在守夜人的空间感知中,那东西周围的规则正在“融化”——它经过的地方,空间质地变得像沼泽一样粘稠,物理定律在那里变得模糊。 绝对不能让它碰到。 他们衝到紧急出口门前。门是向內开的,赵锐用力一拉—— 开了。 门后不是出口,而是一个垂直的竖井,深不见底,井壁上有一排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井口吹来阴冷的风,带著地下深处的潮湿气息。 “下去!”陈野毫不犹豫。 三人將设备用绳子绑在身上,开始攀爬铁梯向下。铁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还算牢固。 他们向下爬了大约二十米,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压迫。陈野抬头,看见那个银头人形站在井口边缘,低头“看”著他们。它那个旋转的多面体头部,此刻所有切面都映出了他们的脸——三张惊恐的脸。 然后,它跳了下来。 不是攀爬,是直接跳下,身体在坠落过程中保持著诡异的平衡,像一片落叶般缓慢下降。 “快!”陈野催促。 他们加速向下。铁梯在这里中断了——下面一段梯子完全脱落,只剩下光禿禿的井壁。 距离井底还有至少十米。 “跳!”陈野喊道。 三人解开身上的设备,先扔下去,然后自己纵身跃下。 陈野在坠落过程中调整姿势,用守夜人能力感知落点处的空间质地——那里相对“柔软”,能吸收一部分衝击。 他落地,翻滚,卸去力道。膝盖和肩膀传来剧痛,但没有骨折。 洛琳和赵锐也安全落地,虽然都摔得不轻。 他们迅速捡起设备,观察四周。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地面是湿润的岩石,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洞穴一侧有条地下河,河水呈暗蓝色,静静流淌。 第234章 外面的天光 而洞穴的另一侧,有一个出口——不是人工出口,而是岩石裂缝,宽约一米,能看见外面的天光。 “这边!”陈野带头衝进裂缝。 裂缝很窄,三人侧著身子勉强通过,设备得拖在后面。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出来了。 外面是一片陌生的林地,树木高大但叶子稀疏,树干上覆盖著灰白色的苔蘚。天空还是灰濛濛的,但能辨认出太阳的位置——下午三点左右。 陈野立刻检查信號绳。指示灯还是绿色,但信號强度只剩一格。他按下紧急求救按钮——连续三次短按,表示“已脱险,需要接应”。 然后他看向身后。裂缝里没有动静,那个银头人形没有追出来。可能它不能离开储备库的范围,也可能它选择了其他方式。 但陈野没有放鬆警惕。他打开时间晶体適配器,检查是否完好——幸运的是,防震包装起了作用,设备没有损坏。 “我们这是在哪?”赵锐喘著气问。 陈野调出堡垒內置的定位系统——虽然在地下时失效,但现在恢復了。屏幕上显示,他们位於储备库东南方向约三公里处。 “林默,收到信號了吗?”他通过通讯器呼叫。 几秒后,林默的声音传来,带著静电干扰:“收到!我们马上过来!你们没事吧?” “轻伤,但设备到手了。小心点,储备库里有高阶诡异,可能不止一个。” “明白。” 十五分钟后,堡垒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碾过稀疏的林地,停在他们面前。 舱门打开,赵雨立刻衝下来给三人检查伤势。都是擦伤和淤青,没有大碍。 回到堡垒控制室,陈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系统冷却倒计时:还剩二十二分钟。 “把设备搬到工坊。”他对赵锐说,“洛琳,你负责安装时间晶体適配器,优先连接能源核心。我来处理谐振稳定器和场强检测仪的整合。” “现在就开始?”洛琳问,“不先离开这片区域吗?” “系统冷却结束前,我们跑不远。”陈野说,“而且,我想试试看,有了时间晶体,静滯技术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三人立刻行动。堡垒的工坊位於车体中段,原本是货舱改造而成,有工作檯、工具架、还有一个小型熔炉。赵锐將设备搬进来固定好,洛琳开始研究適配器的接口。 时间晶体从铅盒中取出时,整个工坊的光线都扭曲了一瞬。晶体悬浮在適配器底座上方,缓缓旋转,內部的光流与底座的电路產生共鸣,发出柔和的嗡鸣声。 “能量匹配度...98.7%。”洛琳盯著检测仪读数,“几乎完美。但接入能源核心需要重新布线,至少需要两小时。” “先做初步连接。”陈野说,“只要能让晶体稳定下来,释放基础稳定场就行。” 他自己则在处理谐振稳定器。这是旧世的高科技產物,能產生特定频率的谐振波,用於校准精密仪器。他要將它改造成能与堡垒防御系统联动的装置,在检测到规则扭曲时自动触发静滯场。 这需要对系统有深刻理解——而系统还在冷却。 陈野只能凭记忆和直觉操作。他拆开稳定器的外壳,露出內部复杂的电路板。许多元件他都不认识,但守夜人的空间感知给了他一种奇特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哪些线路是能量通路,哪些是控制迴路。 他开始焊接、改装,將稳定器的输出端连接到堡垒防御控制模块的备用接口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系统冷却倒计时:五分钟。 外面,天色开始变暗。不是正常的日落,而是灰雾浓度增加导致的昏暗。林默在观察塔报告:“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一百米。温度开始快速下降,一小时內降了六度。” “有异常吗?” “暂时没有。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著我们。” 陈野手上的动作没停。最后一根导线焊好,他接通测试电源。 谐振稳定器的指示灯亮起,读数表指针微微摆动。场强检测仪也开始工作,屏幕上显示出周围空间的规则稳定性指数:72%,在正常范围。 “初步整合完成。”陈野直起身,“现在测试时间晶体。” 洛琳那边也准备好了。適配器已经连接到能源核心的二级输出埠,虽然只是临时连接,但足够测试。 她按下启动按钮。 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声音或光线的变化,而是一种“质感”的变化——就像一直压在肩上的无形重量突然减轻了,呼吸变得顺畅,思绪变得清晰。 陈野看向系统界面。能源核心的稳定性指数,从之前的41%,直线飆升到89%。 而场强检测仪的读数显示,以时间晶体为中心,半径十米內的空间稳定性达到了惊人的97%,几乎恢復到灰雾降临前的正常水平。 “成功了...”洛琳喃喃道。 但陈野没有放鬆。他盯著检测仪屏幕的边缘——在十米范围外,稳定性指数急剧下降,从97%跌到不足50%,形成了一个陡峭的“稳定梯度”。 这意味著时间晶体的影响范围有限,而且边界处会產生强烈的规则张力。就像一个绷紧的气泡,內部极度稳定,外部却更加扭曲。 “不能长期维持这种状態。”陈野说,“否则边界处可能会引发规则裂隙。我们需要找到平衡点——將稳定场扩展到整个堡垒范围,但强度降低到80%左右,这样边界张力会缓和很多。” “那需要更完整的整合。”洛琳说,“至少需要八小时。” 系统冷却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陈野立刻调出系统界面。冷却状態解除,所有功能恢復。生存点数还是12点,但他现在有了新的升级选项: 【检测到外部稳定场源(时间晶体)】 【可执行整合升级:】 【1. 能源核心与时之晶体永久绑定(需点数:150)——將核心稳定性永久提升至95%以上】 【2. 静滯场发生器与时间晶体谐振(需点数:80)——扩大静滯场范围至半径20米,持续时间延长至60秒】 【3. 堡垒整体结构稳定性强化(需点数:45)——降低外部规则扭曲对车体影响】 每项都需要大量点数,而他只有12点。 但系统给出了一个新提示: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序列之力(守夜人途径)】 【开启特殊升级路径:规则理解转化】 【可將对规则的理解转化为系统升级点数,转化率取决於理解深度与序列等级】 【当前可转化理解:空间界限认知(守夜人途径基础)】 【预估转化点数:30-50点】 陈野愣住了。 系统与序列之力,真的可以结合。而且是以这种形式——將他从魔药中获得的对规则的理解,转化为系统的“燃料”。 但这有风险。转化规则理解,会不会削弱他的序列能力?甚至导致魔药失效? 他没时间仔细权衡了。 因为就在这时,堡垒的雷达发出了刺耳警报。 林默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带著罕见的惊恐: “陈哥...天上...天上有什么东西...” 陈野衝到控制室前窗,抬头看去。 灰雾瀰漫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斑点。 那斑点正在快速扩大,像滴入水中的墨汁,又像撕裂天空的伤口。透过那黑色的裂隙,能看见后面不是星空,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景象:旋转的几何体、流淌的色彩、还有无数眼睛的轮廓。 然后,从裂隙里,飞出了一群东西。 不是鸟,不是飞机。 是乌鸦。 但那些乌鸦的羽毛是纯黑色的,黑到吸收所有光线,只在翅膀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微光。它们的眼睛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瞳孔。 鸦群在天空中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然后,其中一只乌鸦脱离鸦群,俯衝而下,朝堡垒的方向飞来。 它在距离堡垒百米外的空中悬停,拍打著翅膀。 然后,它开口说话了。 声音嘶哑、尖锐,像金属摩擦: “找到你了,系统持有者。” “告死鸦途径,序列7·渡鸦之眼,奉命前来。” “交出时间晶体,或者...死。” 第235章 渡鸦之眼 那只乌鸦悬停在半空,暗红色的翼缘微光在灰雾中勾勒出不详的轮廓。它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迴响——不是霍克那种粗暴的精神灼烧,而是更冷、更锐利,像手术刀切开意识表层。 “告死鸦途径,序列7·渡鸦之眼。”陈野重复著这句话,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序列7,比霍克的序列8高一个等级。而途径名称...告死鸦,听上去就不是正面战斗的类型。 这种超凡者擅长什么?情报?暗杀?还是...预言? “系统持有者。”乌鸦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眼睛倒映著堡垒的轮廓,“你能隱藏气息,但藏不住『异常』。在渡鸦之眼的视野里,你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陈野明白了。这个告死鸦超凡者不是通过常规手段追踪他们的,而是直接“看见”了系统带来的规则异常。就像在均匀的布料上看见了一个针眼,在规则层面,系统本身就是个不协调的存在。 “你要时间晶体做什么?”陈野通过堡垒的外部扬声器发问。他没有使用思维交流,那可能给对方提供入侵意识的通道。 乌鸦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如果那尖锐的摩擦声能算笑声的话。 “时间晶体?那是其次。”它拍打翅膀,在灰雾中画出几道暗红色的轨跡,“我的任务是確认系统持有者的存在,评估威胁等级,然后...处理掉。晶体只是额外目標。” 处理掉。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转化规则理解可获得30-50点,加上现有的12点,最多62点。够不够进行一次关键升级? 但转化有风险。如果他猜得没错,告死鸦途径的能力很可能与“死亡”“预知”或“因果”相关,正面对抗胜算渺茫。 必须智取。 “林默。”陈野压低声音,切换到內部通讯频道,“全功率启动探照灯,对准那只乌鸦。” “明白!” 堡垒顶部,六组探照灯同时亮起,刺眼的光束撕裂灰雾,匯聚在乌鸦身上。在强光照射下,能看清更多细节:那些黑色羽毛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像眼睛般的纹理,每一片都在微微颤动。 乌鸦没有躲闪。它反而张开双翼,任光线穿透羽毛间的缝隙。 “物理光线?有趣。”它的声音带著戏謔,“你似乎还不理解序列7意味著什么。” 话音刚落,堡垒的探照灯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灯泡烧坏,而是光线本身“消失”了——就像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光束存在的概念。控制室內,灯光也同时暗了一瞬,然后才恢復正常。 规则层面的干涉。 “能量消耗:探照灯系统过载,修復需要15分钟。”洛琳快速匯报,“陈野,这傢伙的能力很诡异,不能硬碰。” 陈野知道。他盯著那只乌鸦,同时分心查看系统界面。转化选项还在那里:【当前可转化理解:空间界限认知(守夜人途径基础),预估转化点数:30-50点】。 转化会削弱守夜人能力,但如果不转化,点数不足,面对序列7几乎没有胜算。 赌了。 【確认转化:空间界限认知】 【正在评估理解深度...】 【评估完成:理解深度中等,包含基础界限感知、初步规则影响、未完全掌握概念操纵】 【转化点数:38】 【当前总点数:50点】 系统界面刷新。守夜人魔药带来的空间感知能力没有消失,但“感觉”变钝了——就像从高清画面降级到標清,那些细微的空间质地变化变得模糊不清。 代价。 但现在他有50点。 陈野快速瀏览可升级选项。静滯场与时间晶体谐振需要80点,不够。堡垒结构稳定性强化需要45点,可以考虑,但不足以扭转战局。 还有一个新出现的选项: 【检测到外部规则干涉源(告死鸦途径能力)】 【可执行针对性防御升级:】 【1. 因果屏蔽力场(临时)——干扰预言与死亡类能力的锁定,持续时间:3分钟,需点数:50】 【2. 规则混乱发生器——製造小范围规则扰动,干扰高阶超凡者对现实的掌控,需点数:70】 【3. 概念加固装甲(临时)——强化堡垒对“死亡”“终结”等概念的抗性,持续时间:5分钟,需点数:35】 50点刚好够第一个选项。三分钟屏蔽,然后呢? 但这是唯一能对抗告死鸦预知或因果操纵能力的手段。 “赵锐。”陈野切换频道,“武器系统能锁定它吗?” “热信號锁定不稳定...那东西的体温和环境几乎一致,像是...死物。”赵锐的声音带著困惑,“而且雷达显示它在不断『闪烁』,上一秒在这个位置,下一秒就偏移了几米,但肉眼看去它没动。” 空间相位?还是预知规避? “陈野,你在思考战术吗?”乌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它飞到了堡垒前窗外,银白色的眼睛透过装甲玻璃与陈野对视,“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升级系统?启动防御?还是...尝试谈判?” 它在试探。也在拖延时间。 为什么拖延? 陈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只乌鸦可能不是本体。告死鸦途径序列7的能力,很可能是远程操纵乌鸦作为媒介,本体在安全距离外。所以它不急著进攻,而是在收集情报,评估堡垒的防御能力和系统的特性。 但这也意味著,乌鸦本身是弱点——如果毁掉这个媒介,那个超凡者可能需要时间重新建立连接,或者暴露本体的位置。 “洛琳,时间晶体现在能释放多大范围的稳定场?”陈野问。 “最大半径十米,但边界张力会很强。你想做什么?” “把稳定场压缩到极限,半径...一米,强度提到最高。能做到吗?” 洛琳快速操作適配器控制面板:“可以,但晶体能量输出会急剧增加,持续时间会缩短到...大约三十秒。而且这种高强度场可能会对堡垒內部设备造成干扰。” “三十秒够了。”陈野盯著窗外那只乌鸦,“准备,听我指令。” 他重新打开外部扬声器:“你想要时间晶体?可以谈。但我要知道,火石集团为什么对系统这么感兴趣。他们不是第一个追杀我的势力,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需要知道,我到底在和什么对抗。” 乌鸦的头部微微倾斜,像是在思考。几秒后,它回应:“你不需要知道。死人不需要情报。” “那你直接动手好了。”陈野故意激它,“还是说,你其实不確定能拿下我?序列7对付一个刚入序列9的守夜人,还要犹豫?” 这是赌博。高阶超凡者通常有强烈的自尊心,尤其是那些涉及预知和情报的途径——他们討厌不確定性。 果然,乌鸦的羽毛微微竖起,周围的灰雾开始旋转,形成小型的旋风。 “你找死。” 第236章 那不是烟 它张开喙,不是发出声音,而是喷出一股黑色的气流——那不是烟,也不是雾,而是一种“概念的具现”。陈野在守夜人的感知中(虽然已经削弱)能“看见”,那股气流代表著“终结”“凋零”“腐败”。 死亡的气息。 气流撞在堡垒装甲上,没有物理衝击,但装甲表面立刻开始锈蚀、老化,金属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不是化学腐蚀,而是时间被加速了——那一片装甲在几秒內经歷了数年的自然老化。 “装甲老化率:每秒1.5%!”洛琳惊呼,“照这个速度,七分钟后那片装甲就会脆化到可以被普通子弹击穿!” 但陈野等的就是这个。 告死鸦在攻击,意味著它的注意力集中在破坏上,而不是预知或规避。 “就是现在!释放稳定场!压缩到一米!” 洛琳按下按钮。 以时间晶体为核心,一个看不见的场瞬间展开。但这次不是大范围稳定,而是极限压缩——在堡垒前方一米处,形成一个极度稳定的“点”。 那点正好在乌鸦的正前方。 死亡气流撞上稳定点,就像水流撞上岩石,开始分流、扭曲、消散。稳定点內部的规则太“坚固”了,死亡概念无法渗透。 乌鸦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应对。它愣了一下——也许只有零点一秒,但够了。 陈野在那一瞬间,启动了刚刚升级的【因果屏蔽力场】。 50点生存点数清空。 堡垒周围,一层微不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那不是物理护盾,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迷雾”,干扰所有因果关联和预知能力的锁定。 乌鸦眼中的银白色光芒突然闪烁、混乱。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这次不是精神传音,而是真实的、物理的声音,带著痛苦和愤怒。 屏蔽生效了。它的预知能力被暂时切断,就像瞎子失去了导盲犬。 “赵锐!机炮!最大火力!” “收到!” 堡垒顶部的20毫米机炮转动,炮口喷出火舌。这次没有预知规避,子弹精准地射向乌鸦。 第一发击中左翼,黑色羽毛四散。 第二发擦过身体,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原来它会流血。 第三发... 乌鸦猛地拍打翅膀,试图拉升高度躲避。但失去了预知能力,它的反应慢了一拍。 第三发子弹击中了它的胸口。 黑色的身体在空中炸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像墨汁滴入水中一样“溶解”,化作无数黑色羽毛,在灰雾中缓缓飘落。 然后,所有羽毛同时自燃,燃起银白色的火焰,几秒內烧成灰烬,不留痕跡。 媒介被摧毁了。 但陈野没有放鬆。他盯著那些灰烬消散的方向,在守夜人的感知中,他“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线”从堡垒方向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灰雾深处,然后...断裂了。 那是告死鸦超凡者与乌鸦媒介的连接线。现在断了,意味著对方暂时失去了这里的视野。 但不会太久。 “立刻撤离!”陈野下令,“全速向西,目標...『风蚀峡谷』方向。” “为什么去那里?”林默一边启动引擎一边问。 “因为风蚀峡谷是『逐风者』途径超凡者的聚集地之一。”陈野调出地图,“告死鸦途径与逐风者途径是宿敌——两个途径都涉及预知和情报,但方式相反。去那里,告死鸦的人不敢轻易深入。” 堡垒引擎咆哮,碾过林地,朝西方驶去。 控制室內,所有人都在忙碌。赵锐检查武器系统损伤,洛琳监控时间晶体状態,赵雨准备应对可能的人员受伤。 陈野则盯著系统界面。点数归零,冷却倒计时重新开始——因为刚才的转化和升级,系统又需要冷却了,这次是六小时。 而守夜人能力被削弱了。他试著集中精神感知空间,只能模糊感觉到大概的“密度”分布,那些细腻的变化已经消失。转化规则理解的代价,比他预想的要大。 但他获得了更重要的东西:確认了系统与序列之力可以结合,並且掌握了对抗高阶超凡者的初步方法——不是硬拼,而是利用规则干扰,製造短暂的机会。 “陈野。”洛琳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时间晶体...状態不对。” 陈野立刻看向適配器监控屏幕。晶体还在旋转,但內部的光流变得紊乱,不再是柔和的脉动,而是像痉挛一样不规则闪烁。 “读数显示,晶体能量输出波动剧烈,峰值达到设计值的180%。”洛琳调出曲线图,“刚才极限压缩稳定场,可能对它造成了过载损伤。” “能稳定下来吗?” “我正在尝试降低输出功率,但...它好像有自己的『节奏』,很难强行控制。” 陈野走近工坊,看著悬浮在適配器上的晶体。在守夜人残存的感知中,他能“感觉”到晶体內部有一种...情绪? 不是生物的情绪,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不安”。就像一个精密钟錶被粗暴地拨快了指针,整个机芯都在抗议。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晶体,而是將意识缓缓靠近。 这不是精神交流——晶体没有意识。这是更原始的、规则层面的共鸣。 陈野尝试传递一个概念:“稳定”“平静”“调和”。 他不太確定怎么做,只是集中精神,想像那些概念,然后“推”向晶体。 几秒后,晶体的闪烁频率开始放缓。光流从紊乱的痉挛,逐渐恢復到有节奏的脉动,虽然还是有些快,但至少稳定了。 “输出波动下降了。”洛琳盯著读数,“现在峰值在130%...120%...稳定在115%。还是偏高,但在安全范围內。” 陈野收回意识,感到一阵疲惫。这比使用守夜人能力更耗神,像是直接用灵魂去触摸冰冷的规则。 “你刚才做了什么?”洛琳好奇地问。 “尝试沟通。”陈野摇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完全掌握晶体的特性,否则每次使用都可能出问题。” 堡垒在夜色中疾驰。灰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林默不得不降低车速,依靠雷达和地形扫描导航。 突然,雷达发出警报。 “前方三公里,有大规模生命信號。”林默说,“不是诡异,是...人类?很多人类,至少两百个热源,还有车辆。” 陈野调出扫描图。那是一支车队,规模很大,至少有三十辆车,停在一条乾涸的河床旁,形成临时营地。营地中央有篝火,周围有简易防御工事。 “绕开。”陈野说,“我们没时间打交道。” “绕路的话要多走至少二十公里,而且会经过一片標记为『高风险』的沼泽区。”林默提醒。 “那就——”陈野话没说完,堡垒的通讯器突然收到了外部信號。 不是无线广播,而是某种定向雷射通讯——一道看不见的光束从营地方向射来,被堡垒的接收器捕捉到,转换成音频。 第237章 『信风』车队 一个沉稳的男声:“前方车辆,这里是『信风』车队。我们侦测到规则异常波动,怀疑有高阶诡异活动。建议你们不要单独行动,可以暂时加入我们的营地,共享情报和安全。” 信风车队。陈野记得这个名字——迁徙纪元里几个大型中立车队之一,以情报交易和相对公平的交易规则闻名。传闻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序列6的逐风者,但没人证实。 如果要去风蚀峡谷,与逐风者途径的人接触可能是必要的。 但风险呢? “回应吗?”林默问。 陈野思考了十秒。然后说:“回应。告诉他们,我们愿意短暂停留交换情报,但不会加入营地。把堡垒停在营地外五百米处,保持引擎运转,隨时准备撤离。” “明白。” 堡垒减速,缓缓驶向那片临时营地。 在探照灯光下,能看清营地的细节:车辆大多是改装过的越野车和卡车,车身上绘著青色羽毛的標记——逐风者的標誌。营地防御工事很专业,有沙袋掩体、瞭望塔、甚至还有几门简易的迫击炮。 而在营地中央最大的那辆房车旁,站著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著深灰色的防护服,外面披著青色的斗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青灰色的,像风暴来临前的天空。 当堡垒停在指定位置时,那男人独自走了过来,没有带武器。 陈野让其他人留守,自己打开舱门跳下。 两人在堡垒与营地之间的空地上相遇,距离十米。 “我是信风车队的副首领,韩青。”男人开口,声音和通讯里一样沉稳,“序列7·风语者,逐风者途径。” 序列7。与刚才的告死鸦同级,但途径不同。 “陈野。没有序列称號,刚入守夜人途径。”陈野如实说——对方能看出他的序列等级,隱瞒没有意义。 韩青点点头,青灰色的眼睛扫过堡垒:“你们的车...很特別。我能感觉到上面有强烈的规则稳定痕跡,还有...时间的气息。你们从寂静峡谷来?” 陈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们侦测到的规则异常波动,是什么?” 韩青也不介意他的迴避:“一个小时前,我们侦测到北方有强烈的死亡规则爆发,强度达到序列7级。隨后又检测到时间规则扰动和因果屏蔽。这很不寻常——通常一个区域只会出现一种规则的剧烈波动。所以我猜测,可能有两方在交战,一方是告死鸦途径,另一方...不明。” 他顿了顿,看著陈野:“现在看到你和你的车,我大概明白了。你身上有死亡规则的残留气息,很淡,但確实存在。而你的车,散发著时间规则的余波。所以,交战的双方是你和告死鸦,对吧?” 陈野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序列7·风语者,显然擅长情报分析和规则感知。 “算是。”陈野承认,“你们信风车队对告死鸦有兴趣?” “有仇。”韩青的表情冷了下来,“三个月前,一个告死鸦序列7袭击了我们的一支侦察队,七个人全死了,死状诡异——他们的时间被倒流了,变成了婴儿,然后...凋零。我们从那之后就一直在追查那个凶手的踪跡。” 时间倒流?告死鸦途径还有这种能力? 陈野想起了刚才乌鸦喷出的死亡气流,那是加速时间导致老化。如果反向操作,倒流时间... “刚才和我交手的那只乌鸦,可能不是本体,只是个媒介。”陈野提供情报,“但媒介被毁时,我感觉到连接线向西北方向延伸,大约...十五到二十公里处断裂。” 韩青眼睛一亮:“具体方位?” 陈野大致描述了感知到的方向。韩青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像是罗盘,但錶盘上不是方向,而是复杂的符號。 他输入一些参数,錶盘指针开始旋转,最后稳定在一个方向。 “西北偏西,十七公里处。”韩青抬头,“那里有一个旧世气象站遗址,易守难攻,適合作为临时据点。如果告死鸦的本体在那里...” 他看向陈野:“有兴趣合作吗?我们一起端掉那个据点,你们可以拿走里面的物资,我们只要那个告死鸦的人头。”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合作意味著风险,但也意味著机会——如果能解决这个告死鸦的威胁,至少短期內会安全很多。而且,信风车队作为大型中立势力,如果能建立良好关係,对未来有好处。 但他需要评估实力对比。 “你们有多少战力?”陈野问。 “我自己,序列7。还有四个序列8,十二个序列9,都是逐风者途径。车辆二十辆,火力足够。”韩青说,“你们呢?” “我的车有特殊防御能力,刚才你们侦测到的规则扰动一部分就来自它。我自己序列9,车上有四个同伴,都不是超凡者,但有专业技能。” 韩青思考了几秒:“足够了。告死鸦途径擅长单挑和暗杀,但不擅长正面作战。我们人多,加上你的车提供的规则干扰能力,胜算很高。” “战利品怎么分?” “告死鸦身上的所有物品归你们——序列7超凡者的隨身物品通常很有价值。据点里的其他物资,我们七三分,我们七,你们三。毕竟我们出主力。” 很公平的分配。 陈野伸出手:“成交。但有个条件:行动结束后,我们需要安全通过风蚀峡谷,希望你们能提供路线图和必要的情报。” 韩青握住他的手:“没问题。风蚀峡谷我们很熟,保证给你们最安全的路线。” 协议达成。 陈野回到堡垒,向其他人说明了情况。 “真的要和他们合作?”洛琳有些担心,“万一他们事后翻脸...” “信风车队的名声还不错。”陈野说,“而且,我们需要解决告死鸦的威胁。与其一直被追杀,不如主动出击。” 他看向控制台,系统冷却倒计时还有五小时四十二分钟。行动必须在冷却结束前完成,否则他无法使用系统能力。 “准备战斗。赵锐,检查所有武器。洛琳,时间晶体维持在基础稳定模式,节省能量。林默,规划好撤退路线,以防万一。” 所有人行动起来。 堡垒跟隨著信风车队的引导,缓缓驶向西北方向。 夜色更深了,灰雾中,一场围猎即將开始。 而陈野不知道的是,在十七公里外的气象站遗址里,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身影正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摆放著七个破碎的乌鸦雕像。 其中第六个雕像,刚刚彻底碎裂。 黑袍人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拂过雕像碎片。 “媒介被毁...有趣。”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坟墓,“系统持有者,还有逐风者的气息...都来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南方。 灰雾中,隱约能看见车灯的光芒在靠近。 “那就都留下吧。”他轻声说,“正好,我的晋升仪式,还缺几个祭品。”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银白色的光。 那是告死鸦途径序列7·渡鸦之眼的真正本体。 而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暗红色的匕首——刀身刻满了死亡符文,刀尖滴落著黑色的液体,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狩猎者,变成了猎物。 但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第238章 死亡预演 气象站遗址坐落在荒芜丘陵的制高点,像一具巨大昆虫的骨骼残骸。主建筑是三层楼的混凝土结构,屋顶曾经有圆顶观测台,现在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指向天空。附属建筑大多倒塌,残垣断壁上爬满暗紫色的藤蔓类植物——不是自然生长,而是某种规则的畸变產物,叶片边缘有细微的锯齿,在灰雾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信风车队的车队在距离遗址两公里处停下。韩青通过加密通讯向陈野说明计划:“我们分成三组。a组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b组从西侧潜入,那里有个旧通风管道可以进入地下层;c组是主力,包括我和另外两个序列8,从东侧强攻。你们的车...就停在现在的隱蔽位置,提供远程火力支援和规则干扰。” 陈野看著雷达扫描的地形图:“通风管道入口宽度多少?” “大约八十厘米,人类能勉强通过,但需要体型偏瘦。” “让我的一个人跟b组进去。”陈野说,“她擅长机械和电子系统,如果下面有陷阱或加密门,她能处理。” 他指的是洛琳。 韩青沉默了几秒:“可以。但她必须听从我们b组指挥官的命令。” “成交。” 三分钟后,洛琳穿戴好轻便防护装备,带著便携工具包,跟著信风车队的三名逐风者出发了。那三名超凡者都是序列9,代號分別是“鹰眼”“隼影”和“鷂羽”,擅长侦查和快速移动。他们像幽灵一样在丘陵的阴影中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堡垒內,陈野通过洛琳头盔上的摄像头实时观察。画面摇晃得厉害,但能看清前方:那三名逐风者的移动方式很奇怪,脚步落点精准,身体隨著地形起伏而调整重心,就像风中的羽毛,轻盈而不可捉摸。 七分钟后,b组抵达目標位置——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金属通风口,格柵已经锈蚀,但结构还算完整。 鹰眼打了个手势,隼影上前,从腰间取出一个喷雾罐,对著格柵喷了几下。暗绿色的液体接触铁锈,立刻发出嘶嘶声,锈蚀物迅速溶解,但金属本身完好无损——那是专门针对锈蚀的生物溶解剂。 格柵被无声地取下。管道內部一片漆黑,直径確实只有八十厘米左右,成年人需要匍匐前进。 鷂羽第一个钻进去,动作灵活得像蛇。接著是鹰眼,然后是洛琳,最后是隼影断后。 陈野切换视角到洛琳的摄像头。管道內部积满灰尘和蛛网,但意外的没有变异生物。管道壁上有规律的震动——来自地面的引擎声,以及...某种低频的嗡鸣。 “检测到规则波动。”洛琳低声匯报,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堡垒,“强度中等,源头在下方,距离大约...三十米。” 她的头盔內置了简易规则检测仪,是堡垒工坊自製的,精度不高,但足够预警。 管道向下延伸了一段,然后水平转向,连接到一个更大的通风井。井壁上有维修梯,但锈蚀严重。 “下面有光。”鷂羽低声说,指著井底——微弱的光线从某个通风口透出来。 他们顺著梯子小心地往下爬。梯子的横杆有几处断裂,需要跳跃过去,每次跳跃都发出轻微的金属呻吟声,在寂静的通风井里被放大。 陈野盯著屏幕,手放在紧急撤离的按钮上。如果下面有陷阱,他必须立刻通知洛琳撤退。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b组安全抵达井底。这里是一个维修通道,墙壁上有老式的电线和管道。光线来自通道尽头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是个房间,摆放著各种仪器——旧世气象站的设备。 但那些设备都在运转。 屏幕上显示著不断跳动的数据:风速、气压、湿度、还有...一些无法理解的参数,比如“现实扭曲指数”“维度渗透率”“熵增梯度”。 这不是气象站。 “这里是偽装。”鹰眼低声说,“他们用气象站做掩护,实际上是个规则研究前哨站。” 洛琳靠近一台还在运转的设备,上面有標籤:“第七区超自然现象研究基地-规则观测站-3號分站”。日期戳停留在灰雾降临后第七个月。 “看这个。”她指向屏幕上的一个图表,“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规则波动记录...有三次剧烈峰值,时间刚好对应我们侦测到的异常。” 图表上,三个尖锐的波峰像利齿般凸起。第一次是死亡规则爆发,第二次是时间规则扰动,第三次是因果屏蔽——对应乌鸦媒介攻击、时间晶体反击、因果屏蔽力场启动。 但还有第四个波峰,很小,几乎被背景噪声掩盖,发生在十分钟前。 “他知道了。”陈野立刻反应过来,“第四次波峰,他侦测到了我们靠近,或者在准备什么。” 话音刚落,通道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断电——那些设备屏幕还亮著。而是灯光本身“熄灭”了,就像有人擦去了光存在的概念。 绝对的黑暗降临。 洛琳头盔的照明灯自动打开,但光束被压缩到不足一米,就像黑暗本身在吞噬光线。 “退!快退!”鹰眼的声音带著罕见的紧张。 但已经晚了。 通道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缓缓地、无声地完全打开。 门后站著那个黑袍人。 在头盔照明灯有限的光束中,只能看清轮廓:瘦高的身形,披著黑色长袍,脸隱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但他的手露在外面,苍白,手指细长,握著一把暗红色的匕首。 匕首的刀尖,正滴落黑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面,没有发出声音,但地面开始“腐烂”——不是化学腐蚀,而是像水果从內部开始腐败一样,顏色变暗,质地软化,冒出细小的黑色气泡。 “逐风者的小鸟们,还有...系统的小老鼠。”黑袍人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不是乌鸦媒介那种尖锐,而是平滑、低沉,像墓穴里的回音,“欢迎来到我的巢穴。” 他没有动,只是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然后,握拳。 瞬间,陈野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抽离感”——就像灵魂被强行从身体里拽出一部分。在洛琳的摄像头画面中,他看见鹰眼、隼影、鷂羽三人同时僵住,眼睛睁大,瞳孔开始扩散。 不是攻击身体,而是直接攻击“存在”本身。 告死鸦途径的序列7能力:死亡预演——將目標拖入短暂的“死亡体验”,在精神层面杀死他们一次。虽然肉体不会立刻死亡,但意识会承受真实的死亡衝击,轻则精神崩溃,重则脑死亡。 三名逐风者跪倒在地,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溺水的人。 第239章 序列能力 洛琳也受到影响,但她没有序列能力,承受的衝击反而较小——死亡预演主要针对超凡者的“灵性”,普通人灵性薄弱,反而像小目標难以锁定。 她挣扎著抬起手,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表面有复杂的纹路。 那是陈野给她防身的——“概念干扰器”,用旧世废墟里回收的规则扭曲残渣製成的小装置,能短暂干扰周围的概念规则。 她用力將球体砸向黑袍人脚边的地面。 球体碎裂。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阵诡异的“概念混乱”。在那一瞬间,死亡、时间、空间这些基础概念变得模糊、顛倒。黑袍人的死亡预演被打断,三名逐风者从濒死体验中挣脱,剧烈咳嗽,大口喘气。 但黑袍人没有生气。他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有趣的小玩具。”他说,“但玩具终究是玩具。”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就从十米外“滑”到了洛琳面前,距离不足两米。这不是瞬移,而是“时间跳跃”——跳过了中间过程,直接从起点到终点。 他举起匕首。 刀尖对准洛琳的额头。 “先从你开始吧。”他说,“系统持有者的同伴,应该能提供不错的『死亡样本』。” 陈野在堡垒里猛地站起。 “林默!机炮!瞄准气象站主建筑东侧外墙,坐標我已经发给你,开火!最大火力!” “但洛琳他们在下面——” “开火!” 堡垒顶部的机炮转动,炮口喷出火焰。20毫米穿甲弹撕裂夜空,击中气象站东侧外墙。混凝土崩裂,钢筋扭曲,墙壁被轰出一个大洞。 但这只是佯攻。 真正的攻击来自信风车队的a组和c组。 在机炮开火的瞬间,韩青带领的c组从东侧发起强攻。两名序列8逐风者如同两道青色旋风,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直扑黑袍人所在的位置——他们根据机炮轰开的缺口,直接突入建筑內部。 而a组从正面发起佯攻,吸引可能的防御火力。 黑袍人不得不分心应对。他收回刺向洛琳的匕首,转身面向衝来的两名序列8。 但他没有迎战,而是抬起匕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不是划向敌人,而是划向虚空。 匕首的刀尖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轨跡,轨跡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凝固在空中,像一道伤口。 然后,从“伤口”里,爬出了东西。 不是生物,也不是诡异,而是“概念”的具现——死亡的片段。那些片段具现为扭曲的人形阴影,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化的轮廓,每一个轮廓都是一种死亡的方式:上吊、溺亡、焚烧、肢解... 七个死亡阴影扑向两名序列8。 逐风者以速度见长,但死亡阴影不是实体攻击,而是规则层面的侵蚀。被阴影触碰的区域,防护服开始“死亡”——纤维断裂,金属锈蚀,皮肤老化。 “用『风墙』!”韩青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两名序列8同时做出手势,青色的能量从他们体內涌出,形成旋转的气流墙,將死亡阴影暂时阻挡在外。但气墙本身也在被侵蚀,顏色从青色迅速褪为灰白,像是风本身在“死亡”。 而黑袍人再次转身,看向洛琳和三名刚缓过气来的逐风者。 “现在,该结束了。” 他举起匕首,这次不是刺,而是“画”——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由暗红色的光线构成,悬浮在空中,开始缓慢旋转。 每旋转一圈,周围的“死亡”概念就浓重一分。空气变得粘稠,像凝固的血。温度骤降,不是寒冷,而是生命热量被抽走的冰冷。连时间都开始变得迟缓——不是静滯场那种稳定,而是濒死前的拖长感,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恆。 死亡仪式。 “他在准备晋升!”鹰眼嘶声喊道,嘴角还掛著血沫,“序列7晋升序列6需要特定的仪式...他要用我们的死亡作为祭品!” 序列6。如果让黑袍人成功晋升,这里所有人都活不了。 陈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系统冷却还有四小时,守夜人能力被削弱,时间晶体不能轻易动用... 但还有一个办法。 刚才转化守夜人的空间理解,获得了38点。系统提示中说,转化率取决於“理解深度与序列等级”。 他现在对死亡概念有了新的理解——亲眼目睹死亡预演、死亡阴影、死亡仪式,这些都是最直接的“死亡规则”展现。 如果他能將这些理解转化为点数... 但转化需要时间,需要集中精神。而现在,洛琳和三名逐风者隨时会死。 赌一把。 陈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深度集中状態。屏蔽外部干扰,將全部注意力聚焦在对“死亡”的理解上。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转化。 死亡不是消失,而是状態的改变。 死亡是规则的一部分,是熵增的必然,是秩序的崩解,也是新秩序的可能... 【检测到宿主获得新规则理解:死亡概念初探】 【理解深度:浅层(初步观察,未掌握核心)】 【可转化点数:15-25点】 【是否转化?】 只有15-25点,太少了。 但陈野不是要转化,而是要...借用。 系统能转化规则理解,那么反过来,能否將点数临时转化为对特定规则的理解?比如,短暂理解“死亡”的规则结构,从而干扰黑袍人的仪式? 他没有时间验证,只能尝试。 【系统,逆向操作:將点数转化为对“死亡仪式”的临时理解,持续时间...三十秒。】 系统界面闪烁了几秒,然后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逆向转化请求】 【警告:此操作可能导致点数永久损失,且转化理解为临时性,无法留存】 【所需点数:30点】 【宿主当前点数:0】 该死。 但就在陈野几乎要放弃时,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外部规则源(时间晶体)处於活跃状態】 【可执行“概念借贷”:以时间晶体部分稳定性为抵押,临时获取30点数,需在24小时內归还,否则晶体將永久性损伤】 【是否执行?】 抵押时间晶体?这风险太大了。但如果现在不用,他们可能活不过接下来的五分钟。 “执行!”陈野在脑海里吼道。 【確认执行概念借贷】 【获取临时点数:30】 【执行逆向转化:死亡仪式结构理解(临时)】 【持续时间:30秒】 瞬间,陈野的视野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认知层面的——他“看见”了黑袍人正在构建的死亡仪式。 那不是一个实体结构,而是一张由暗红色“死线”编织的网。每一条死线都连接著一个潜在的目標,此刻网上有四个主要节点:洛琳、鹰眼、隼影、鷂羽。黑袍人自己站在网的中心,匕首是编织工具,每一次挥动都在添加新的死线,加固网络。 而当网络完成时,只需要轻轻一“拉”,四个节点就会同时经歷“仪式性死亡”,他们的死亡將成为黑袍人晋升的燃料。 要破坏网络,不是攻击黑袍人,而是切断死线。 但死线是概念性的,物理攻击无效,规则攻击... 陈野看向堡垒的武器系统。机炮没用,震撼弹没用,连静滯场也只能暂时稳定区域,无法切断概念。 除非... 他想到了时间晶体。时间晶体能稳定规则,如果让稳定场以特定频率振盪,像锯子一样切割... “洛琳!”陈野通过加密频道紧急呼叫,“时间晶体適配器有没有紧急超频模式?” 洛琳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清晰:“有...但超频会加速晶体损伤,可能只能持续三秒,之后需要至少十小时冷却...” 第240章 三秒够了 “三秒够了!准备超频!听我指令,我让你启动时,把稳定场压缩到最小范围,强度调到最大,然后以我给你的频率振盪!” “频率是多少?” 陈野盯著脑海中那个死亡仪式的网络结构。死线不是均匀的,有强有弱,有主有次。最强的死线是连接黑袍人与四个节点的四条主线,最弱的是一些辅助线... “频率我待会直接传输给你。准备好!” 陈野集中精神,將感知到的死线振动频率转换成数位讯號,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洛琳头盔內的接收器。 那是一串极其复杂的频率曲线,不是单一数值,而是一段不断变化的波。 “收到...但陈野,这个频率曲线...如果出错,稳定场可能会和死亡仪式產生共振,加速仪式的完成...” “不会出错。”陈野说,虽然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確定,“相信我。” 这是真正的赌命。赌他对死亡仪式的理解足够准確,赌时间晶体能承受超频,赌洛琳能精准执行。 赌他们能活过接下来的一分钟。 堡垒外,韩青带领的c组正在与死亡阴影苦战。两名序列8已经受伤,风墙越来越薄。韩青本人也在战斗,他双手虚握,青色的风刃在掌间凝聚、发射,每一击都能斩碎一个死亡阴影,但阴影太多了,源源不断从黑袍人划开的“伤口”中涌出。 而黑袍人本人,已经完成了死亡仪式网络的大部分编织。他举起匕首,准备进行最后一步——將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臟,以自身的“濒死”作为引信,引爆整个网络。 就是现在! “洛琳!启动!” 地下维修通道里,洛琳按下时间晶体適配器的超频按钮。 瞬间,以她为中心,一个直径只有半米的绝对稳定场展开。场內的规则坚固到可怕——时间凝固,空间锁定,连概念都暂时冻结。 然后,场开始振盪。 按照陈野传输的频率曲线,稳定场像一颗心臟般脉动,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特定频率的规则波纹。 那些波纹撞上死亡仪式的网络。 第一条辅助死线被切断,像琴弦崩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条、第三条... 黑袍人猛地转头,银白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震惊:“你...怎么可能...” 他加速了仪式,匕首刺向自己胸口。 但陈野的计算更快。在超频的三秒內,稳定场振盪了二十七次,切断了十三条辅助死线,以及...一条主线。 连接洛琳的那条主线。 网络出现缺口。 仪式不完整了。 黑袍人刺入胸口的匕首顿住了——不是他犹豫,而是仪式反噬。不完整的死亡仪式开始倒流,那些被切断的死线像弹回的皮筋一样抽向他自己。 他发出非人的惨叫,黑袍炸裂,露出下面的躯体——那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半人半鸦的怪物:皮肤覆盖著黑色的羽毛,手臂是翅膀与手的混合体,胸口有个空洞,里面没有心臟,只有一颗不断旋转的银色多面体。 那才是他真正的核心:渡鸦之眼的超凡本质。 “你...毁了...我的晋升...”他的声音破碎,混杂著鸦鸣,“那你们就...一起死...” 他拔出胸口的匕首,不是继续仪式,而是將匕首狠狠刺入脚下的地面。 匕首完全没入。 然后,整个气象站遗址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现实”的震动。地面开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死亡本质”,像石油般粘稠,带著腐败的甜腻气味。裂缝迅速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死亡”——岩石风化粉碎,金属锈蚀成渣,连空气都变得无法呼吸。 他在引爆整个区域的概念根基,製造一场小范围的“现实死亡”。 “撤退!所有人撤退!”韩青在通讯里大吼。 但裂缝蔓延的速度太快。两名序列8逐风者被一道裂缝追上,双腿瞬间老化成白骨,然后粉碎。他们惨叫著倒下,被黑色的死亡本质吞噬。 韩青目眥欲裂,但他没有去救——救不了了。他化作一道青色旋风,衝出建筑,同时命令所有人:“放弃阵地!全速撤离!” 地下通道里,洛琳的时间晶体超频结束,晶体暗淡下去,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她自己也因为超频衝击而七窍流血,几乎昏厥。 鹰眼、隼影、鷂羽三人挣扎著架起她,沿著原路往回跑。 堡垒里,陈野盯著监控画面。裂缝正在向堡垒方向蔓延,速度大约是每秒十米。他们距离裂缝起点约八百米,也就是说,一分二十秒后裂缝就会到达。 “林默!启动紧急机动模块!现在!” “能源核心稳定性只有43%!紧急机动需要5%,可能会——” “启动!” 引擎咆哮,八组轮胎同时抓地,堡垒像受惊的野兽般猛然加速。但裂缝蔓延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不是线性,而是指数增长。最初的十秒只蔓延了五十米,但接下来十秒蔓延了一百米,再十秒两百米... 照这个速度,他们跑不掉。 除非... 陈野看向暗淡的时间晶体。超频后晶体已经受损,但如果再透支一次... “洛琳,晶体还能释放最后一次稳定场吗?不需要范围,只要...包裹住堡垒本身。” 洛琳虚弱的声音传来:“可以...但之后晶体可能会...永久性碎裂...” “那就碎吧。”陈野的声音冷硬如铁,“比起晶体碎,人死更不值。” 他调出系统界面。概念借贷的30点临时点数还在,他本来打算留著归还晶体,但现在... 【系统,將所有30点临时点数,全部用於强化时间晶体的最后一次输出,目標:製造一个包裹堡垒的『绝对稳定泡』,持续时间...十秒就够了。】 【確认执行】 【强化时间晶体输出】 【警告:此操作將导致晶体过载碎裂,且强化效果无法逆转】 堡垒后方,裂缝已经追到百米內。黑色的死亡本质从裂缝中涌出,像潮水般漫延,所过之处连灰雾都被“杀死”,留下一片绝对的虚无。 就在死亡潮即將吞噬堡垒时,时间晶体碎裂了。 不是物理碎裂,而是规则层面的解体。晶体內部的光流最后一次爆发,化作一个透明的泡泡,將整个堡垒包裹在內。 死亡潮撞上泡泡。 然后,被挡住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被“拒绝”——死亡概念无法渗透绝对稳定的规则。泡泡內部,一切如常;泡泡外部,死亡潮继续蔓延,但绕过泡泡,像水流绕过岩石。 十秒。 死亡潮漫过堡垒,继续向前。 泡泡消散。 堡垒完好无损,但工坊里,时间晶体的残骸化为灰烬,风一吹,消失无踪。 陈野看了一眼后方。气象站遗址已经彻底消失,被一片绝对的黑色虚无取代。那片虚无还在缓慢扩张,但速度已经慢了很多。 告死鸦序列7死了,用自我毁灭的方式。但他临死前的反扑,也带走了两名序列8逐风者,以及...时间晶体。 代价惨重。 堡垒缓缓停下。前方,信风车队的残存车辆正在集结,清点伤亡。 韩青走了过来,脸上有擦伤,表情沉重。 “我们损失了两个人。”他说,“你们呢?” “时间晶体毁了,一个人重伤,但都活著。”陈野回答,“告死鸦的物品...” “在废墟里,现在拿不了。”韩青摇头,“那片『死亡领域』会存在至少三天,三天內进入就是送死。不过...” 他顿了顿:“他的匕首可能还在边缘区域,没被完全吞噬。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派人去找找,但要冒风险。” 陈野思考了几秒:“不用了。人活著更重要。” 韩青看著他,青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刚才做了什么?我感觉到规则层面的干涉...是你打断了仪式?” “算是。”陈野没有细说。 韩青也没有追问。在迁徙纪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风蚀峡谷的情报,我会给你。”韩青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存储模块,“里面有详细路线图、安全区位置、还有逐风者內部的几个联络点。你们去那里,应该能避开大部分麻烦。” “多谢。” “不用谢。你们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敌,这是应得的。”韩青看向堡垒,“你的车...很特別。如果將来有机会,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更多。” 陈野点头:“也许。” 他知道这不是客套。信风车队看到了堡垒的能力,也看到了陈野的决断力。在迁徙纪元,这种潜在盟友比物资更珍贵。 韩青离开后,陈野回到堡垒控制室。 洛琳已经被赵雨安置在医疗床上,注射了镇定剂和营养液。她需要休息,但生命体徵稳定。 赵锐在检查车辆损伤——主要是外部装甲被死亡潮轻微侵蚀,需要修补。 林默在重新规划路线,前往风蚀峡谷。 陈野坐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弹出新提示: 【时间晶体已损毁】 【概念借贷未能按时归还,系统已自动抵扣宿主基础点数】 【当前点数:-18(负债状態)】 【负债期间,系统功能受限,无法进行新升级,部分功能效率下降30%】 【请儘快获取点数以偿还债务】 负债状態。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守夜人能力被削弱,时间晶体毁了,系统负债... 这一仗,他们贏了,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至少,他们还活著。 而活著,就有机会。 陈野睁开眼,看向前方。 灰雾依旧,前路漫漫。 但风蚀峡谷,就在那个方向。 而那里,或许有新的机会,新的资源,新的...关於系统的线索。 “出发。”他说。 堡垒引擎轰鸣,缓缓驶向西方。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新形成的死亡领域边缘,黑色的裂缝旁,一把暗红色的匕首半埋在土里,刀身上的死亡符文微微发光,像是活物的呼吸。 更远处的灰雾中,几双眼睛正注视著离去的堡垒。 不是人类的眼睛。 也不是诡异的眼睛。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在观察、记录、评估。 然后,消失在浓雾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41章 风蚀之路 风蚀峡谷不是一条峡谷,而是一片被亿万年的风与某种更古老力量雕刻出来的大地伤痕。 堡垒行驶在峡谷边缘的高地上时,陈野从观察窗向外望去,看到的是一片令人眩晕的地貌奇观:无数条平行的深谷像巨兽的爪痕般撕裂大地,谷壁陡峭如刀削,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赭红色岩层。谷底大多乾涸,只有零星几处长著灰白色的耐旱灌木,形態扭曲如痛苦的肢体。 但最诡异的不是地貌,而是风。 这里的风有“顏色”。 在守夜人被削弱的感知中,陈野能模糊地“看见”风的流动——不是空气的流动,而是“规则”的流动。那些风呈现出淡青色的半透明质感,像液体又像气体,沿著峡谷的走向流淌、旋转、在某些特殊地形处形成漩涡。漩涡中心,规则密度明显增高,空间质地变得更加“坚固”,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光线在那里弯曲,形成海市蜃楼般的幻景。 “风蚀峡谷的本质是『规则风道』。”韩青给的数据存储模块里有这样的描述,“旧世末期,一次大规模规则泄露事件在这里发生,导致现实结构永久性改变。从此,游离的规则碎片像风一样在这里流动,逐风者途径的超凡者能感知並利用这些规则流,就像水手利用洋流。” 对逐风者而言,这里是圣地,也是修炼场。 但对其他人,这里是迷宫,也是陷阱。 “雷达受到严重干扰。”林默报告道,盯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噪点,“峡谷內的规则流动干扰了所有电磁探测,声吶也效果不佳——回声被扭曲,距离和方位数据都是错的。” 陈野切换到手动的光学观测。高倍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同样令人不安:有些岩壁看起来近在咫尺,实际可能隔著数百米的深渊;有些看似平坦的谷底,走近才发现布满了隱形的空间裂隙——那是规则湍流造成的现实撕裂,掉进去就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或者哪个“版本”的现实里。 “按照韩青给的地图,我们需要穿过三条主峡谷,才能抵达逐风者的主要聚居地『风眼堡』。”陈野调出路线图,“第一条峡谷相对安全,规则流稳定,是他们的外围警戒区。但我们需要在那里接受『风语测试』——检测我们是否被诡异污染,或者有没有被施加追踪印记。” “测试?”洛琳从医疗床上坐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说话了,“怎么测试?” “不知道。”陈野摇头,“模块里只说会有逐风者哨兵来执行测试,通过后才能继续深入。” 堡垒沿著高地边缘缓慢行驶,寻找进入第一条峡谷的入口。按照地图標註,入口应该是一个被风蚀成拱门状的岩层,当地人称之为“风之门”。 但他们开了二十分钟,看到的只有连绵不绝的断崖。 “地图错了?”赵锐皱眉。 陈野再次查看地图,突然意识到问题:“不是地图错了,是峡谷在『移动』。” 他指著车窗外的地貌:“看那里,三分钟前那里还是一整片岩壁,现在出现了裂缝。再看那边,那个像骆驼背的山峰,十分钟前在更右侧。” 风蚀峡谷的空间结构是不稳定的,规则流会缓慢改变地形——不是物理改变,而是规则层面的“重构”。就像一张纸被摺叠、展开、再摺叠成不同的形状,纸上的图案也隨之变化。 他们不能依赖固定的地形標记。 陈野闭上眼睛,尝试调动守夜人残存的空间感知。很吃力,就像近视眼不戴眼镜看远处——模糊、失真,但还能勉强辨认方向。 在感知中,那些淡青色的规则流像河流一样流淌。而“风之门”的位置,应该是一个规则流的“匯合点”——三条规则流交匯处,那里的空间结构相对稳定,可以作为固定入口。 他寻找著这样的匯合点。 找到了。 在左前方大约三公里处,三条青色的规则流从不同方向匯集,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的空间质地异常“坚固”,像一块礁石立在流动的规则之海中。 “往那边开。”陈野指著那个方向。 林默调整方向,堡垒驶下高地,进入一片碎石坡。坡度很陡,车身倾斜到几乎翻车的边缘,但全地形轮胎牢牢抓住地面,缓慢而稳定地向下滑行。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漩涡所在的位置。 从物理视角看,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峡谷入口,两侧岩壁高耸,中间是一条宽约二十米的通道。但陈野的感知告诉他,这不仅仅是物理入口——穿过这里时,他们会短暂进入“规则层面”,就像从水面潜入水下。 “准备好可能的空间眩晕。”他警告所有人,“穿过风之门时,会有短暂的感知混乱。” 堡垒缓缓驶入通道。 穿过某种无形界限的瞬间,控制室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那种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眼前景象没有变化,但“感觉”变了:重力方向似乎扭曲了(虽然仪器显示正常),前后左右的概念变得模糊,时间流速感觉时快时慢。 五秒后,这种感觉消失。 他们进入了第一条峡谷。 这里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谷底宽阔平坦,铺著细密的赭红色沙粒,踩上去发出乾燥的沙沙声。两侧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都有风吹过,发出高低不同的嗡鸣声,像一支永不停歇的管弦乐队。 而空气中,规则流更加清晰可见——淡青色的流光像极光般在峡谷中流动,有些地方浓得几乎形成雾状。 “检测到多种规则频率混合。”洛琳盯著她临时组装的规则检测仪读数,“强度是外面的三倍以上。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下,普通人可能会產生认知偏差,甚至出现『规则適应症』——身体开始无意识模仿环境的规则特性。” “比如?”赵锐问。 “比如...”洛琳指著读数表上的一项,“『重力方向局部可变』规则,如果適应了,你可能在无意识中改变周围小范围的重力方向,导致物品突然漂浮或坠落。” 第242章 失控 超凡者能主动控制这种適应,普通人则可能失控。 “加快速度。”陈野说,“儘量减少停留时间。” 堡垒沿著谷底前进。按照地图,穿过这条峡谷需要大约十五公里,然后会抵达一个叫“回音壁”的地方,那里有逐风者的哨站。 行驶了约五公里后,前方的规则流突然变得紊乱。 不是自然紊乱,而是有规律的扰动——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以特定频率扩散。 “有东西在主动操纵规则流。”陈野警觉起来,“减速,准备应对。” 堡垒刚把速度降到二十公里每小时,前方沙地上就突然隆起三个沙丘。 不是沙丘。 是三个“人”——从沙地中升起,身上没有沾一粒沙子,就像他们本就埋在沙下,此刻只是站起来而已。 他们穿著青灰色的紧身防护服,外面罩著半透明的斗篷,斗篷表面有流光浮动,与周围的规则流同步脉动。脸上戴著覆盖全脸的面具,面具是银白色的金属材质,眼部是深色的护目镜,看不出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姿態:双脚微微离地,悬浮在沙地之上约十厘米,不是刻意悬浮,而是一种自然状態,就像鱼在水中漂浮。 逐风者哨兵。 中间的那个哨兵抬起手,掌心向上。周围的规则流立刻响应,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个旋转的青色气旋。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通过规则流“传导”到堡垒內部,清晰得如同耳语: “外来车辆,请停止前进。接受风语测试。” 陈野按下通讯按钮,用外部扬声器回应:“我们受信风车队韩青指引前来,寻求安全通道和信息交换。” “身份確认中。”哨兵掌心的气旋转速加快,“韩青副首领已预先通报。但规则要求,所有进入风眼堡辐射范围者,必须通过风语测试。请下车,接受检测。” 下车。在规则流如此强烈的环境中,离开堡垒的防护。 风险。 但如果不接受,就无法继续前进,甚至可能被驱逐——或者更糟。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负债状態依然存在,系统功能受限,守夜人能力被削弱。硬闯胜算渺茫。 “我一个人下去。”他说,“其他人留在车上,保持引擎运转,隨时准备接应。” “陈哥——”赵锐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 陈野穿上轻便防护服,戴上过滤面罩——虽然规则流不是通过空气传播,但过滤面罩能提供一定的心理安全感。他没有带武器,只带了那个装告死鸦匕首碎片的铅盒——匕首在气象站爆炸时被震碎,只剩下几片残片,但他觉得可能有用。 打开舱门,跳下。 踩在沙地上的瞬间,陈野感到规则流像水流般冲刷著他的身体。不是物理衝击,而是一种“渗透感”——那些淡青色的规则试图渗入他的防护服,与他的身体產生共鸣。 守夜人残存的能力自动抵抗,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银灰色光晕,將规则流挡在外面。但光晕很薄,像肥皂泡,隨时可能破裂。 三个哨兵看著他,面具后的目光无法判断情绪。 “请解除所有主动防御能力。”中间哨兵说,“风语测试需要直接接触你的灵性本质。” 解除防御?在这规则流冲刷的环境里,等於裸身站在枪林弹雨中。 但陈野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守夜人的能力。体表的银灰色光晕消散,规则流立刻涌入,像冰水浇遍全身。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透明感”——仿佛自己从內到外都被看透了。 哨兵点点头,满意於他的配合。然后,三人同时抬起双手。 他们掌心的气旋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气旋,缓缓飘向陈野,最终悬停在他头顶。 气旋开始旋转,越来越快,释放出青色的光点,像雪花般飘落,融入陈野的身体。 这就是风语测试。 陈野感到那些光点在体內游走,检查著什么。它们穿过血管、神经、器官,最后匯聚在大脑——检查认知结构;在胸口——检查情绪状態;在腹部——检查本能反应。 它们在寻找三样东西:诡异污染、精神控制印记、还有...“偽神烙印”。 前两者陈野知道,但“偽神烙印”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测试突然中断了。 不是自然结束,而是被强行打断。 三个哨兵同时后退一步,掌心的气旋溃散。他们面具后的护目镜突然亮起红光——那是警戒信號。 “检测到异常。”中间哨兵的声音变得冰冷,“目標携带『偽神信物』,污染等级:高危。” 偽神信物? 陈野立刻想到那个铅盒。告死鸦匕首碎片。 “那不是信物,是战利品。”他解释道,“我们从告死鸦序列7手中获得,已经损坏——” “偽神信物无法损坏,只会偽装。”哨兵打断他,“请立即交出物品,否则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他们三人散开,呈三角形包围陈野。周围的规则流开始剧烈扰动,沙地上升起旋风,风中夹杂著细碎的空间碎片——那是被规则流撕裂的现实片段,锋利如刀。 陈野的手按在铅盒上。交出?那可能是了解告死鸦途径、甚至“偽神”线索的唯一物品。不交?就要和三个至少序列8的逐风者哨兵开战,在对方的主场。 两难。 但陈野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哨兵们说的是“偽神信物”,而不是“诡异物品”。而且他们的反应比检测到诡异污染更激烈。 这意味著,偽神在逐风者的威胁等级中,比诡异更高。 而这个信息本身,就有价值。 “我可以交出。”陈野说,“但我想知道,什么是偽神?为什么你们这么警惕?” 哨兵们对视一眼。中间的那个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偽神是试图窃取规则权柄的存在。它们不是诡异,也不是超凡者,而是...规则的寄生虫。它们留下信物,標记猎物,等待时机成熟时收割。” 標记猎物。 第243章 系统的小老鼠 陈野想起告死鸦黑袍人临死前的话:“系统持有者...”还有那只乌鸦媒介说的:“系统的小老鼠...” 系统。 难道系统就是偽神的信物?或者...系统本身,就是偽神?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但如果是这样,逐风者哨兵应该直接检测出系统,而不是匕首碎片。所以匕首碎片是独立的信物,可能与告死鸦途径有关,而告死鸦途径...可能侍奉某个偽神? 信息碎片开始拼凑。 “我交出。”陈野打开铅盒,取出里面的匕首碎片——最大的那片,约手掌大小,暗红色,刻著死亡符文,即使碎裂了,依然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他將碎片放在沙地上。 三个哨兵没有立刻去取。中间的那个从腰间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管,对准碎片,管口射出青色的光束,照射在碎片上。 碎片开始冒烟,表面的暗红色迅速褪去,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变成普通的黑色金属片,再无特殊之处。 “污染已净化。”哨兵收起金属管,“你可以保留净化后的残片,作为纪念。但警告:偽神信物通常成对出现,你交出的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可能已与你绑定。” 另一部分?陈野皱眉。难道是指系统? 但哨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们退后,让开道路。 “风语测试通过。没有检测到诡异污染或精神控制。你们可以继续前进,前往回音壁哨站,在那里会有人为你们提供详细指引。” 测试通过了,但陈野心里没有轻鬆。 偽神、信物、绑定...这些新概念像阴影一样笼罩著他。 他回到堡垒,关上车门。 “怎么样?”洛琳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通过了。”陈野简短回答,没有提偽神的事,“继续前进。” 堡垒再次启动,驶过哨兵身边时,陈野从车窗看向他们。三个哨兵已经重新沉入沙地,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沙地上那片变成黑色的匕首碎片,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陈野让赵锐停车,自己下去捡回了碎片。確实,现在它只是一块普通的金属,连规则检测仪都检测不到任何异常。 但哨兵说“另一部分可能已与你绑定”。 陈野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系统的界面依然存在,虽然负债,但功能还在。 系统...真的是偽神的信物吗? 如果是,那他是什么?被標记的猎物?还是...別的什么? 没有答案。 堡垒继续前进,穿过第一条峡谷,抵达了回音壁。 那是一片弧形的岩壁,高近百米,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反射出堡垒的倒影。岩壁前有一个小型营地,几辆改装车,几个简易帐篷,还有一个用岩石垒成的篝火坑。 营地里有五个人,都穿著逐风者的青灰色服饰。看到堡垒驶近,其中一人走上前来。 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髮,脸上有风沙留下的细密皱纹,但眼睛很亮,像打磨过的青金石。 “欢迎来到回音壁。”她说,声音通过空气传播,不是规则传导,“我是哨站负责人,序列8·风刃,叫我青叶就行。韩青副首领已经传讯过来,说你们需要前往风眼堡?” 陈野下车,点头:“我们需要安全通道,还有关於这一区域的情报。” “可以安排。”青叶打量著他,又看了看堡垒,“你们的车...很特別。我刚才感觉到规则流的异常扰动,是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物品吗?” 她的目光很锐利,陈野知道隱瞒没用。 “刚才哨兵检测到偽神信物,已经净化处理了。” 青叶的眼神变了:“偽神信物?具体是什么?” “告死鸦匕首的碎片。” “告死鸦...”青叶若有所思,“那个途径確实有侍奉偽神的传闻。但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杀了一个序列7的告死鸦,从他手里夺来的。” 青叶的眉毛扬了起来:“你们杀了序列7?凭你们?”她的目光扫过陈野——序列9守夜人,以及堡垒里明显不是超凡者的其他人。 “有帮手,也有运气。”陈野简略地带过。 青叶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重视:“能杀死侍奉偽神的告死鸦,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值得尊重。来吧,进营地谈。你们需要补给吗?水?食物?还是零件?” “都需要。”陈野实话实说,“我们可以用信息或技术交换。” “先不谈交换。”青叶转身带路,“韩青副首领交代了,你们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敌,这是应得的帮助。不过...”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堡垒:“风眼堡的进入许可,需要更高级別的批准。我只能送你们到外围,剩下的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表现?” “风眼堡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青叶走进营地,示意陈野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那里是我们的核心聚居地,也是规则流最密集的地方。进入者必须证明自己不会扰乱规则平衡,也不会带来危险。” 她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地图:“从回音壁到风眼堡,还有两条峡谷要穿越。第一条是『乱流谷』,那里的规则流混乱无序,没有固定路径,只能凭感觉走。第二条是『试炼谷』,那是最后的考验——谷內有我们设置的规则迷宫,通过者才能获得进入资格。” 陈野看著地图。两条峡谷都不短,加起来大约四十公里。在规则混乱的环境里,这段路程可能需要一整天,甚至更久。 “试炼谷的迷宫,具体是什么?” “每个人遇到的都不一样。”青叶说,“迷宫不是物理结构,而是规则结构。它会根据进入者的能力、弱点、记忆,生成特定的考验。有人看到的是火焰地狱,有人看到的是冰封荒原,还有人看到的是...过去的场景重现。” 心理与规则的双重考验。 “通过率呢?” “三成。”青叶直言不讳,“七成的人要么放弃,要么被困在迷宫里,需要我们去救援。但真正死在里面的很少——我们设置的是考验,不是绝路。” 三成概率。不高,但可以接受。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第244章 规律可循 “明天一早。”青叶说,“今晚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补充物资。我会给你们一份乱流谷的规则流图谱——虽然混乱,但有规律可循。至於试炼谷,没有地图,只能靠你们自己。” 她起身去准备物资。陈野回到堡垒,向其他人说明情况。 “规则迷宫...”洛琳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某种基於认知的现实扭曲技术。如果能理解原理,也许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应对策略。” “需要什么信息?” “迷宫生成的机制。”洛琳说,“它是读取我们的记忆和认知,然后具现化?还是只是激发我们內心的恐惧和渴望?如果是前者,我们可以尝试『清理』记忆表层的敏感內容;如果是后者,可能需要心理准备。” 陈野看向窗外的回音壁。那片光滑的岩壁在夕阳下泛著橙红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倒影...认知... 他突然想到什么。 “青叶女士。”他走向营地,“回音壁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像镜子一样反射景象吗?” 青叶正在清点物资,头也不抬:“不只是景象。它反射一切——声音、光线、甚至规则。站在壁前,你会看到自己的倒影,听到自己的回音,感觉到自己的规则波动。有些人在这里顿悟,有些人在这里发疯。” “它能反射记忆吗?” 青叶终於抬头,看了陈野一眼:“你想用它来准备试炼谷?” “如果可以的话。” “理论上可以。”青叶放下手中的东西,“回音壁会放大你內心的某些东西,让你更清楚地看到自己。但很危险——如果你內心有不愿面对的东西,它会把那东西具现出来,逼你面对。” 陈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想试试。” 青叶盯著他,青金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確定?我见过有人站在壁前,看到死去的亲人,然后跟著『他们』走进了岩壁,再也没有出来。也见过有人看到自己最恐惧的场景,当场精神崩溃。” “確定。”陈野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知道自己在迷宫里可能遇到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確认,系统是否真的是偽神信物。如果是,回音壁可能会反射出什么。 青叶看了他很久,最终点头:“好吧。日落时分,规则流最平稳,那时候效果最好。我会在外面守著,如果你出现异常,我会强行把你拉出来。” “多谢。” 夕阳西下时,陈野独自走到回音壁前。 岩壁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穿著防护服,脸上有伤疤,眼神冷静得近乎冷漠。但倒影的眼神似乎更深,像藏著什么。 青叶站在五十米外,手里握著一个银白色的装置——规则干扰器,能在紧急时打断回音壁的效果。 陈野深吸一口气,摘下过滤面罩,直面岩壁。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普通的倒影。 但渐渐地,倒影开始变化。 倒影中的“陈野”没有动,但背景变了——从荒芜的峡谷,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城市。那是旧世,灰雾降临的第一天,城市在哭泣天使的袭击下沦陷,人们在尖叫中石化。 然后,倒影中的“陈野”转过身,看向岩壁外的陈野。 他开口说话,声音通过回音壁放大,在峡谷中迴荡: “你逃了。” 陈野没有回应。他知道这是幻象,是他记忆的投射。 “你逃了,留下了他们。”倒影中的“陈野”指著燃烧的城市,“父亲、母亲、还有那个小女孩...你本来可以救她的,但你选择了逃跑。” 这是陈野內心最深处的愧疚。灰雾降临那天,他在危机处理中心值班,接到家里的求救信號,但他选择了执行命令,疏散中心人员。等赶回家时,只剩下石化的雕像。 “你是个懦夫。”倒影说。 陈野闭上眼睛,深呼吸。这是过去,无法改变。他接受这份愧疚,但不让它定义自己。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倒影场景变了。 变成了一片废墟,中间立著一座暗银色的塔——寂静峡谷里的时之塔。塔前站著李明哲的思维镜像,还有那个银头人形。 倒影中的“陈野”站在塔门前,回头看向岩壁外: “你又在赌博。用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可能。” “但贏了。”陈野终於开口,声音平静。 “这次贏了,下次呢?”倒影冷笑,“系统、魔药、时间晶体...你依靠的都是外来力量。你自己的力量在哪里?”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陈野確实在依靠系统,依靠魔药,依靠从各处获得的技术。他自己的核心是什么?除了“理性的赌徒”这个身份,他还有什么? 倒影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场景再次变化。 这次,是未来。 倒影中,陈野站在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存在面前。那存在像是由无数旋转的几何体构成,每个几何体里都映照著一个世界,一个可能性。而在那存在的中心,有一个熟悉的界面——系统的界面。 “你找到了我。”那存在“说”,声音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或者说,我找到了你。” 偽神。 或者说,系统的源头。 倒影中的陈野抬起手,手中握著一把匕首——不是告死鸦的匕首,而是由纯粹规则构成的、银白色的匕首。 “选择。”偽神说,“成为我的使者,或者成为我的养料。” 然后,场景破碎。 回音壁恢復了平静,倒影变回普通的镜像。 陈野站在原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只是幻象,是基於他內心恐惧的投射。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觉到那存在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一种超越序列、超越诡异、甚至超越规则的“存在感”。 “你看到了什么?”青叶走过来,关切地问。 陈野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到了我害怕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青叶说,“重要的是,你没有被它击垮。” 陈野点头,但心里明白,刚才的幻象不仅仅是恐惧的投射。 那可能是预警。 系统、偽神、使者、养料... 这些概念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不祥的预兆。 而当他转身走回营地时,没有注意到,回音壁的倒影中,他的背影上,隱约浮现出一个银白色的印记——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旋转的几何体。 那印记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不见。 就像从未存在过。 但规则检测仪的记录里,多了一段无法解析的数据波动。 而在遥远的某个维度,某个无法描述的存在,缓缓“睁”开了无数只眼睛中的一只。 它“看”向了风蚀峡谷的方向。 然后,发出了只有同类才能理解的“信息”: “种子已发芽。” “收割,即將开始。” 第245章 规则迷宫 第二天黎明,堡垒在青叶的指引下驶入乱流谷。 入口处,规则检测仪的读数就开始疯狂跳动。这里的规则流不是淡青色的柔和光芒,而是狂暴的、混乱的彩色湍流:猩红如血的死亡规则碎片与银白的时间规则丝线纠缠在一起,青色的空间规则流像湍急的河水般横衝直撞,偶尔还有暗紫色的、无法识別的规则片段像油污一样浮在表面。 洛琳盯著检测仪屏幕,眉头紧锁:“规则密度是外界的八倍以上,而且频率极不稳定。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下,我们的认知可能会產生不可逆的扭曲。” “有多不可逆?”赵锐问,一边检查著堡垒的外部传感器是否正常工作。 “轻则出现幻觉、记忆混乱,重则...人格解体。你会忘记自己是谁,或者分裂成多个自我,每个自我都认为自己才是真的。”洛琳调出一份旧世研究报告的扫描件,“灰雾降临初期,有些研究团队误入高规则密度区,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群人形规则聚合体——他们的身体还在,但意识已经被规则同化,只会重复特定的规则行为,比如永远顺时针行走,或者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陈野握紧方向盘。堡垒的复合装甲能阻挡物理攻击,但对规则渗透的防护有限。系统还在负债状態,无法升级防护。守夜人能力被削弱,只能提供最基本的规则排斥。 他们唯一的优势是时间晶体净化后残留在堡垒內部的“规则稳定余韵”——就像香水瓶空了,但瓶壁上还残留著香味。这股余韵很微弱,只能將堡垒內部的规则密度维持在安全閾值边缘。 “按青叶给的图谱走。”陈野说,“她说乱流谷的规则流虽然混乱,但有周期性的『平静期』。每隔二十三分钟,所有规则流会短暂同步,形成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持续时间大约九十秒。我们要抓住这些窗口期前进。” 堡垒缓缓驶入乱流谷。刚进入不到百米,第一个异常就出现了。 左侧的车窗外,景色开始“融化”。岩壁像蜡一样软化、滴落,露出后面不是山体,而是一片星空——不是夜晚的星空,而是深紫色的天幕上点缀著银白色的几何体,那些几何体在缓缓旋转、变形,遵循著无法理解的规律。 “不要看窗外!”陈野厉声警告,“那是规则泄露造成的现实裂隙,直视会污染认知!” 所有人都移开视线,专注於控制台和內部监控。 但有些影响无法避免。 堡垒內部的灯光开始闪烁,不是电压不稳,而是光本身在“变质”——白光偶尔会变成暗红色或青紫色,投射出的影子会自己移动,做出与本体无关的动作。 赵雨盯著自己的影子,它正在墙面上跳舞,动作优雅但诡异。她移开目光,影子立刻停止,但当她用余光瞥去时,影子又在做鬼脸。 “认知污染已经开始。”洛琳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不属於我的记忆碎片。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在实验室里哭泣,墙上写著『项目终止,销毁所有样本』...” “集中精神!”陈野大声说,“想现实中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 “我...我叫洛琳,我在堡垒里,我们在穿越乱流谷...”她重复著,像念咒语。 “对,继续。赵锐,你也是!” “赵锐,机械师,检查引擎状態...引擎转速稳定,但温度读数在乱跳,可能是传感器受规则干扰...” “林默!” “林默,观察塔,监视外部环境...前方两百米出现空间扭曲,建议右转十五度避让...” 通过自我锚定来对抗规则污染。这是旧世应对认知扭曲的標准程序——用现实信息不断刷新意识,防止被外来信息覆盖。 堡垒在混乱的规则湍流中艰难前行。每二十三分钟一次的平静期成了他们唯一的喘息机会。那些短暂的九十秒里,所有彩色湍流会暂时平息,融合成一条淡青色的、相对稳定的通道。陈野必须在九十秒內判断出通道走向,並驾驶堡垒衝进去。 第一次平静期,他们前进了五百米。 第二次,四百米。 第三次,前方出现了障碍——不是物理障碍,而是一堵“规则墙”。那是一面由无数规则片段强行压缩、固化形成的屏障,表面流淌著彩虹色的光晕,像油膜在水面的反光。 “绕不过去。”林默报告,“屏障左右延伸,看不到尽头。” “强度?”陈野问。 洛琳用规则检测仪扫描:“结构极不稳定,內部规则衝突剧烈。如果强行衝击,可能引发规则爆炸...威力未知。” “平静期还有多久?” “两分钟。” 陈野盯著那堵墙。在守夜人被削弱的感知中,他能“看见”墙的內部结构——像无数条打结的绳子纠缠在一起,每个绳结都是一个规则衝突点。如果找到那个“关键绳结”,解开它,整面墙可能会崩塌,或者至少打开一个缺口。 但他现在的感知太模糊了,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精细刺绣。 “我需要增强感知。”陈野说,“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想到了系统。负债状態不能升级,但基础功能还在,包括...对身体状態的监控和微调。如果他让系统暂时“超频”他的大脑,可能会获得短暂的感知提升,代价是剧烈头痛甚至神经损伤。 “系统,以安全上限的120%临时提升我的大脑神经活性,专注於规则感知区域,持续时间三十秒。” 【警告:此操作可能导致短暂性脑缺血、神经痛觉过敏、或永久性神经损伤风险增加0.7%】 【是否继续?】 “继续。” 瞬间,陈野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刺激从脊椎直衝大脑。视野骤然清晰——不是视觉清晰,而是规则感知清晰。那堵规则墙的內部结构在他“眼中”纤毫毕现:三百七十二个主要绳结,一千零四十三个次要节点,规则衝突的能量流向... 找到了。 在墙的中心偏右位置,有一个暗红色的绳结,那是死亡规则与生命规则的强行捆绑,两者正在互相湮灭,產生了巨大的內应力。如果解开它,周围的规则结构会连锁崩溃。 但怎么解开? 第246章 死亡规则 陈野的目光落在工坊方向。那里有告死鸦匕首的净化残片——虽然净化了,但曾经承载过死亡规则,或许还能作为“钥匙”。 “赵锐!把匕首残片拿来!快!” 赵锐冲向工坊,十秒后拿著黑色金属片跑回来。 陈野接过残片,打开驾驶座旁的小舱门——那里是堡垒的外部手动操作口,可以伸出一只机械臂。 他將残片固定在机械臂末端,然后將机械臂伸出车外,对准那个暗红色绳结的位置。 “平静期倒计时:三十秒。”洛琳报时。 机械臂缓缓接近规则墙。在距离墙面一米时,残片开始振动——不是物理振动,而是规则层面的共鸣。它曾经承载的死亡规则虽然被净化,但“形状”还在,就像模具里取出了成品,模具本身还保留著形状的记忆。 墙面的暗红色绳结对这种“形状”產生了反应。 就像磁铁靠近铁屑。 绳结开始鬆动。 “二十秒。” 陈野控制机械臂缓慢旋转,模仿解开绳结的动作。这不是物理操作,而是概念模擬——用残片的“形状记忆”去引导绳结自我解开。 绳结真的开始鬆开了。 死亡规则与生命规则分离,各自缩回自己的规则流。周围的规则结构开始崩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 墙面出现了一个洞。 最初只有拳头大小,但迅速扩大。 “十秒。” “衝过去!”陈野收回机械臂,猛踩油门。 堡垒引擎咆哮,冲向那个正在扩大的洞口。在平静期结束前的最后一秒,车身挤过洞口——洞的边缘还在崩塌,一些彩虹色的规则碎片溅到车身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但主体结构完好。 他们通过了。 平静期结束,狂暴的规则湍流再次淹没一切。但墙的另一侧,规则流相对平缓了一些。 “我们...过来了?”赵锐不敢相信。 “暂时。”陈野感到大脑传来剧烈的刺痛,超频的副作用开始了。他咬紧牙关,“继续前进,还有四公里到乱流谷尽头。”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虽然规则湍流依然狂暴,但没再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在经歷了七次平静期窗口后,堡垒终於驶出了乱流谷。 出口处,景色骤变。 规则湍流突然消失,就像从暴风雨中一步跨入平静的室內。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地面铺著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著复杂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规则的固化形態。那些纹路中流淌著柔和的白光,像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谷地中央,矗立著三座石塔。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塔,而是由规则凝聚成的“概念塔”。它们悬浮在离地三米处,缓缓旋转,塔身透明,內部能看到无数规则丝线在编织、重组,形成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 三座塔分別对应三种顏色:青、白、红。 “这就是试炼谷的入口。”青叶的声音从堡垒通讯器传来——她给了他们一个一次性加密通讯器,只能在近距离使用,“三座塔代表三种基础规则:空间、时间、生命。选择一座塔进入,迷宫考验就会开始。” “必须选一座?”陈野问。 “可以选一座,也可以尝试同时进入多座——但那样难度会指数级增加。我建议选最符合你能力的那座。” 陈野看著三座塔。青色的空间塔,对应守夜人途径;白色的时间塔,对应系统曾经的时间晶体;红色的生命塔...他不熟悉。 按常理应该选青色,那是他目前唯一掌握的超凡途径。 但回音壁的幻象中,偽神的形象与时间规则密切相关。而系统,也似乎与时间、规则这些概念有关。 也许他应该选白色。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陈野说。 “你们有一天的时间。”青叶回答,“超过二十四小时不进入,试炼谷会自动关闭,你们会被传送回乱流谷入口。祝好运。” 通讯切断。 堡垒停在黑色石板广场边缘。陈野让其他人先休息,自己盯著那三座塔看了很久。 守夜人的空间感知虽然被削弱,但依然能“感觉”到三座塔散发的不同规则波动:青色塔稳定而坚实,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白色塔流动而多变,像抓不住的水银;红色塔...温热而危险,像跳动的心臟。 “陈野。”洛琳走到他身边,“我想做个实验。” 她手里拿著规则检测仪和一个小型发射器:“如果我向三座塔分別发射微弱的规则探测脉衝,分析反射信號,也许能推断出塔內部的规则结构。虽然不能知道具体考验內容,但至少能知道哪种规则占主导。” “有风险吗?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 “用最低功率,短脉衝,应该安全。” 陈野思考后点头:“试试。” 洛琳架设设备,先对准青色塔。发射器射出一束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束,击中塔身。 塔没有反应,但检测仪收到了反射信號。屏幕上出现复杂的波形图。 “空间规则占比87%,时间规则7%,生命规则3%,其他3%。”洛琳解读道,“结构稳定,变化缓慢,適合擅长防御和感知的人。” 然后是白色塔。 光束击中时,塔身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水面的涟漪。反射信號回来得快得多。 “时间规则占比79%,空间规则12%,生命规则5%,其他4%。结构高度动態,內部时间流速可能与外部不同。” 最后是红色塔。 光束击中的瞬间,塔身突然亮了一下,像心臟跳动。反射信號强烈得让检测仪过载了一瞬。 “生命规则占比...92%。”洛琳的声音有些惊讶,“空间和时间各占4%。但这里的生命规则不是温和的,而是...狂暴的,充满突变和不可预测性。” 陈野盯著数据。红色塔显然最危险,生命规则的突变可能意味著肉体或精神的直接改造。青色塔最稳定,但守夜人能力被削弱,他未必能应对高比例的空间规则考验。白色塔... 时间规则。 他想起了时间晶体的碎裂,想起了系统与时间的关联,想起了偽神幻象中那些旋转的几何体——那似乎也与时间、维度有关。 “我选白色塔。”他说。 “你確定?”洛琳担心地看著他,“时间规则是最难掌握的,而且我们刚刚失去了时间晶体...” “正因为失去了,才需要重新理解。”陈野说,“而且我觉得,系统和时间规则有关联。这次考验可能让我更了解系统的本质。” “那我们其他人呢?”赵锐问,“也进白色塔?” 第247章 复合迷宫 陈野摇头:“试炼谷的规则迷宫是基於个人生成的。如果多人同时进入,可能会互相干扰,甚至生成复合迷宫,难度大增。我一个人进去,你们留在外面。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我没出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我跟你去。”洛琳突然说,“我的规则检测仪能提供实时数据,也许能帮你找到迷宫的规律。” “太危险。” “留在外面就不危险吗?”洛琳指著四周,“这里是规则固化区,但也可能有其他东西。而且...我觉得我的记忆里有些东西,可能在迷宫里有用。” 她指的是回音壁中看到的白大褂女人记忆碎片。 陈野看著她的眼睛。少女的眼神很坚定,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了。 “好吧。”他最终同意,“但一旦出现危险,你必须立刻退出。” “明白。” 两人做了简单准备:轻便防护服,基础生存装备,洛琳带上规则检测仪和记录设备,陈野带上净化后的匕首残片和几枚震撼弹。 他们走向白色塔。 在距离塔基十米处,塔身自动打开了一个入口——不是门,而是规则的“裂隙”,內部是旋转的白色光雾。 陈野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 洛琳紧隨其后。 进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场景变化,而是“存在方式”的变化。 陈野感觉自己被分解了——不是物理分解,而是认知分解。他的记忆、情感、意识被剥离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像独立的个体,在某个无法描述的空间中漂浮。 然后,重组。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一条非常熟悉的走廊。 白色墙壁,萤光灯管,实验室观察窗...这是第七生物静力学研究所的地下走廊,就是他和洛琳拿到静滯技术蓝图的地方。 但不一样。 走廊是“镜像”的——左右顛倒,文字反写,连他自己抬手时,动作都是反方向的。 “这是基於我的记忆生成的场景。”陈野低声说,“但被扭曲了。” 洛琳也在他身边,但她的样子...年轻了许多,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穿著旧世的校服,眼神迷茫。 “洛琳?”陈野叫她。 少女转过头,眼神空洞:“你是谁?我在哪里?” 记忆被修改了。迷宫不仅读取记忆,还会篡改,製造混乱。 “我是陈野,你的同伴。我们在试炼谷的规则迷宫里。”陈野儘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集中精神,回忆你真正的记忆。” 洛琳皱眉,眼神开始聚焦:“我...我是洛琳,机械师...我们在堡垒里...不对,我们在一个白色塔里...” 她的记忆在恢復,但很慢。 突然,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 从门里走出一个人。 李明哲。 但也不是真正的李明哲。这个李明哲的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银色多面体,每个切面都映照出陈野不同时期的记忆碎片:童年的笑脸、灰雾降临那天的惊恐、第一次杀人的麻木、洛琳第一次叫他“陈哥”时的表情... “欢迎来到时间迴廊。”多面体李明哲开口,声音是无数声音的叠加,“这里是你记忆的时间线,被打乱、重组、扭曲。你要做的,就是找到真正的『现在』,然后离开。” “怎么找?”陈野问。 “每扇门后都是一个记忆片段,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虚构的,有些是...被篡改的。”多面体李明哲说,“选择正確的门,走向正確的方向。但如果选错了,你会永远困在那个记忆里,或者更糟——那个记忆会取代你的现实。”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无数扇门,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画面在闪烁,那是门后记忆的缩影:父亲教他射击的画面、母亲在厨房做饭的画面、第一次开车逃亡的画面、堡垒第一次升级的画面... “时间有限。”多面体李明哲开始变得透明,“在走廊『重置』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重置周期是...让我看看你的心跳频率...哦,每八十七秒一次。重置时,所有门的位置和內容都会改变,你必须重新开始。” 他彻底消失了。 洛琳已经完全恢復记忆,她看著那些门,脸色苍白:“这怎么选?这么多...” “有规律。”陈野盯著那些闪烁的画面,“迷宫基於我的记忆生成,但既然是『时间迴廊』,就应该有时间顺序。我们找最早期的记忆,然后按时间线前进,应该能找到出口。” “但你怎么判断哪个是最早期的?这些画面都是碎片,没有时间戳。” 陈野闭上眼睛,尝试调动守夜人感知。在这个规则迷宫里,感知被严重干扰,但他还是能模糊感觉到一些东西:有些门散发著“陈旧”的气息,像存放多年的旧物;有些则“新鲜”,像刚发生的事。 “跟我来。” 他走向一扇散发著最陈旧气息的门。门上的画面是一个小男孩在公园里玩沙子——那是他四岁时的记忆,几乎已经遗忘。 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公园的沙坑,四岁的自己正在堆沙堡。父亲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报纸,母亲在远处买冰淇淋。 一切都那么真实:阳光的温度,沙子的触感,远处冰淇淋车的音乐... “陈野。”童年的自己抬起头,看著他,“你回来了。” 成年的陈野愣住了。这个记忆里的自己,能看见他?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四岁的陈野说,“等你回来完成这个沙堡。你看,我堆了城墙,但城门一直堆不好,总是塌掉。” 陈野低头看沙堡。確实,城墙堆得很整齐,但城门处塌了一个缺口。 “帮帮我。”童年的自己递给他一把小铲子。 陈野没有接。他知道这是陷阱——如果他参与了这个记忆,可能会被“同化”,永远困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忘记外面的灰雾、堡垒、追杀... “我不能。”他说,“外面的世界需要我。” “外面的世界?”四岁的陈野歪著头,“外面有什么?妈妈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所以我们要待在家里。” 这是被篡改的记忆。真实情况是,母亲从不限制他出门,父亲甚至鼓励他探索。 “你妈妈错了。”陈野说,“外面的世界確实危险,但也有美好。而且...我们有自己的车,可以一直开,想去哪就去哪。” “车?”四岁的陈野眼睛亮了,“像爸爸的那辆吉普车吗?” “比那个更大,更结实。它叫『鴞』,是我们的家。” 童年的自己若有所思。然后,沙堡的城门突然自己堆好了,完整而坚固。 “好了。”四岁的陈野拍拍手,“你现在可以走了。但记住,无论你去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起点。” 第248章 逐渐消失 场景开始淡化,像褪色的照片。公园、沙坑、长椅上的父亲、远处的母亲...都逐渐消失。 门重新出现,但这次门上的画面变了:变成了陈野十岁时,第一次跟父亲学习射击的场景。 “通过了第一个记忆节点。”洛琳说,“看样子,我们需要通过一系列关键记忆节点,才能推进。” 陈野点头:“继续。” 他们推开第二扇门,然后是第三扇、第四扇... 每个记忆节点都是一个考验:有的要他面对愧疚(放弃救援的那天),有的要他承认恐惧(第一次遇到诡异),有的要他接受失去(家人石化)。 每一次,他都必须与记忆中的自己对话,承认那些情绪,但不被它们吞噬。 洛琳在这个过程中也经歷了类似的考验——她的记忆节点主要集中在旧世:父母的爭吵、学校的欺凌、第一次接触机械时的兴奋、灰雾降临那天的混乱... 两人的记忆偶尔会交叉,生成复合场景。在一个场景里,陈野看到了洛琳的父亲——那个旧世工程师,正在教幼年的洛琳拆解发动机。而在另一个场景里,洛琳看到了陈野在危机处理中心做出放弃救援决定的那一刻。 他们互相见证了彼此最脆弱、最黑暗的记忆。 但也在这种见证中,建立了更深层的信任。 不知道经歷了多少个记忆节点后,他们来到了一扇特殊的门前。 这扇门不是白色,而是银白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他们现在的样子:陈野脸上疲惫但眼神坚定,洛琳年轻但神情成熟。 门上的画面在闪烁,但不是记忆片段,而是...未来的可能性? 陈野看到了多个画面快速切换:堡垒在一条无尽的公路上行驶,天空中是旋转的几何体偽神;他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前,手握系统界面,背后是无数跪拜的人影;还有一个画面更诡异——他躺在医疗床上,身上插满管子,洛琳在旁边哭泣... “这是...预知?”洛琳不確定地说。 “可能是迷宫读取了我们对未来的恐惧和期待,然后生成的可能性。”陈野说,“但最后一个画面...为什么你会哭?” 洛琳看著那个画面,脸色突然变了:“我不知道...但我感觉...那个画面很真实,像是...真的会发生。” 门自动打开了。 门后不是场景,而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中间悬浮著一个东西。 时间晶体的碎片。 但不是他们之前拥有的那个,而是一个更小、更精致、內部光流更复杂的晶体。它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有无数个切面,每个切面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时间线:有的时间线里,陈野接受了偽神的契约;有的时间线里,他摧毁了系统;有的时间线里,他成为了某种更强大的存在... “这是『时间之心』的碎片。”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多面体李明哲,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中性、平静,没有感情。 纯白空间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凝聚。那身影没有固定形態,时而像人,时而像一团光,时而像旋转的几何体。 “你是谁?”陈野问。 “我是这个迷宫的监管者,也是时间规则的具现。”身影说,“你们已经通过了基础记忆考验,现在面临最终选择:接受这片时间之心碎片,或者拒绝它。” “接受会怎样?拒绝会怎样?” “接受,你將获得对时间规则的初步理解,能够短暂预知危险、加速或减缓局部时间流速,甚至...看到一些未来的片段。但代价是,你的时间线会与这片碎片绑定,你的命运將更容易被高维存在观测和干涉。” “拒绝,你会安全离开迷宫,但失去这次机会。並且,由於你已经接触过时间晶体,你的时间线已经產生了『標记』,即使拒绝,也已经被某些存在注意到了。” 没有完全安全的选择。 “偽神会通过这个碎片找到我吗?”陈野问。 “可能性增加37%。”监管者如实回答,“但即使不接受,偽神迟早也会找到你——系统本身就是最大的信標。接受碎片,至少能获得对抗的力量。” 陈野看向洛琳:“你觉得呢?” 洛琳思考了几秒:“从风险收益比看,接受的收益更高。我们已经处在危险中,多一点力量就多一点生存机会。而且...我觉得这个碎片,可能和我们之前的晶体有某种联繫。” 她走上前,用规则检测仪扫描碎片:“频率匹配度...89%。这可能就是我们那个晶体碎裂时,脱落的核心碎片,被迷宫收集並重塑了。” 监管者微微波动:“准確。时间晶体碎裂时,其核心规则並未完全消散,一部分被试炼谷吸收,重构成这片碎片。某种意义上,这是你们应得的。” 陈野伸出手,触向碎片。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记忆,而是“理解”——对时间规则的理解。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网状;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只是观测角度不同;改变过去不一定会改变未来,因为未来有无数分支;时间可以压缩、拉伸、摺叠,甚至局部反转... 还有更重要的:系统与时间规则的关係。 他“看到”了系统的本质——那是一种高维存在製造的工具,用於干涉低维世界的时间线,收集特定规则数据。系统持有者不是使用者,而是...实验体。系统的升级过程,就是实验体適应规则、產生数据的过程。 而偽神,是那些试图窃取实验数据、甚至控制实验体的高维存在。 告死鸦侍奉的偽神,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信息衝击太强,陈野跪倒在地,大口喘气。洛琳扶住他:“陈野?你还好吗?” “我...看到了。”陈野的声音颤抖,“系统的真相...” 监管者的身影开始消散:“信息已传递。现在,选择:接受碎片,成为时间的行者;或者拒绝,继续无知地逃亡。” 陈野握紧了手中的碎片。 碎片开始融化,融入他的手心,在皮肤下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印记——一个旋转的几何体,与他回音壁倒影中出现的印记一模一样。 “我接受。” 监管者彻底消失。 纯白空间开始崩塌,他们被一股力量推回现实。 睁开眼睛时,他们站在白色塔外,时间只过去了三小时。 但陈野感觉像经歷了一生。 他的手心,那个银白色印记在微微发烫。 而他的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对时间规则的模糊感知,还有...一个倒计时。 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那是某个事件发生的倒计时。 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件,但直觉告诉他,很重要。 “陈野,你的手...”洛琳指著他的掌心。 陈野抬手看那个印记。在守夜人的感知中,它能“看见”印记散发的微弱时间波动——那是一个信標,也是一个...预警系统。 当危险来临时,它会提前预警。 但也会吸引危险。 “我们该走了。”他说,“试炼通过,我们可以去风眼堡了。” 在他们身后,白色塔缓缓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而陈野不知道的是,在他接受时间之心碎片的瞬间,远在无数维度之外的某个存在,突然“睁”开了所有的眼睛。 它“看”向风蚀峡谷的方向,发出了愉悦的“波动”: “种子,开花了。” “实验体,已进入第二阶段。” “观察,继续。” 第249章 凤眼堡 风眼堡不在峡谷里,而在峡谷之上。 当堡垒驶出试炼谷,穿过最后一段上升的螺旋坡道,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城市。 不是科幻电影里那种金属质感的空中堡垒,而是...由规则本身构筑的建筑群。整座城市建立在三道巨大的规则流交匯点上——青色的空间流、白色的时间流、红色的生命流在这里交匯、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规则漩涡。城市的所有建筑都“生长”在规则流中,材质不是混凝土或钢铁,而是固化的规则本身,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表面流淌著对应规则的光芒。 最核心的建筑是一座倒悬的塔,塔尖向下指向漩涡中心,塔身由三重螺旋结构缠绕而成,分別对应三种规则顏色。塔周围漂浮著数十个较小的建筑,像卫星般缓缓公转,有圆顶的观察站、方形的居住舱、还有连接各处的透明管道——里面能看到人影快速滑过。 而连接地面与这座空中城市的,是三根巨大的“规则缆索”——那是规则流高度压缩形成的实体通道,每根缆索都有十米直径,表面流光溢彩,內部可以看到逐风者利用气流快速上升下降的身影。 “这就是风眼堡。”青叶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著一丝自豪,“逐风者最大的聚居地,也是人类在灰雾纪元建造的最接近『奇蹟』的建筑。” 堡垒停在缆索底部的平台上。平台由黑色石板铺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规则纹路,与试炼谷的石板类似但更精细。几个逐风者正在平台上工作,他们穿著青灰色的制服,背上背著类似滑翔翼的装置——那不是物理飞行器,而是规则操纵器,能让他们在规则流中自由移动。 青叶从一辆小型飞行器上跳下来,那飞行器没有螺旋桨,只是悬浮在离地半米处,表面流淌著青色光晕。 “试炼通过者,欢迎来到风眼堡。”她正式地说,“按照约定,你们將获得三天停留权,可以在这里补给、交易、获得情报。三天后,必须离开。” 陈野点头:“我们需要的物资清单已经发给你了。” “收到了。大部分常规物资我们可以提供,但有些特殊零件需要去交易区换取。”青叶指了指悬浮城市的方向,“你们有三个人可以跟我上去,其他人必须留在堡垒里。这是规矩——非逐风者不能大规模进入核心区域。” “理解。”陈野选了洛琳和赵锐——一个负责技术交易,一个负责机械零件。林默和赵雨留守堡垒。 他们登上青叶的飞行器。站上去时,陈野感到脚下传来规则的脉动,飞行器自动升起,沿著青色缆索缓缓上升。 上升过程很平稳,但景象令人震撼。透过缆索半透明的表面,能看见规则流內部的景象:无数规则丝线像血管般交织,能量在其中流动,偶尔有逐风者快速掠过,像水中的鱼。越往上,规则密度越高,周围的光芒越强烈,到最后几乎睁不开眼。 当飞行器抵达城市入口时,陈野才真正看清风眼堡的细节。 建筑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规则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变化,像活物的呼吸。街道不是平面,而是悬浮的平台和走廊,由透明的规则桥连接。人们在上面行走时,脚步会自动產生微弱的规则波动,与建筑共鸣,像踩在水面產生涟漪。 空气中有种奇异的“重量感”——不是气压高,而是规则密度太大,让人感觉像在粘稠的液体中移动。但对逐风者来说,这似乎是常態,他们行走轻盈,动作流畅,显然已经適应了这种环境。 “普通人第一次来会感到不適。”青叶注意到陈野的细微表情变化,“规则密度是地面的十二倍,你们需要至少一小时才能適应。不过你们通过了试炼谷,应该问题不大。” 她带他们走向一座圆顶建筑,门口有守卫,穿著银白色的盔甲——不是金属盔甲,而是规则固化的防御层,表面流淌著复杂的符文。 “这里是交易大厅。”青叶说,“你们可以在这里发布需求,寻找卖家。我要去匯报你们的情况,一小时后回来接你们。” 她离开后,三人走进交易大厅。 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利用了空间规则进行了扩展。大厅呈圆形,中央是一个悬浮的全息投影平台,显示著各种物资的实时供求信息。周围是一圈圈环形的交易柜檯,逐风者和少数外来者正在那里討价还价。 空气中瀰漫著规则波动——每笔交易达成时,双方会通过规则“標记”完成契约,形成一道短暂的光晕。这种交易方式无法反悔,因为规则契约会直接烙印在交易者的灵性上。 “我们需要的东西...”洛琳看著陈野给的清单,“高精度谐振稳定器替换零件、多维场强检测仪校准模块、还有...时间规则干扰护盾的设计图?” 最后一项是陈野在获得时间之心碎片后加上的。碎片赋予了他时间感知能力,但也让他意识到时间的脆弱性——高阶存在可以直接攻击时间线。他需要防护手段。 “先找零件。”陈野说,“设计图可能比较难。” 他们分开行动。赵锐去机械零件区,洛琳去仪器设备区,陈野自己则走向情报交易区。 情报区的柜檯后坐著一个老者,看起来至少七十岁,这在迁徙纪元极为罕见。他穿著简单的灰色长袍,眼睛是浑浊的青色,但瞳孔深处有规则的光芒在流转。 “第一次来风眼堡?”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规则印记很复杂:守夜人途径、时间规则碎片、还有...某种我无法完全识別的底层標记。有趣的组合。”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么多。陈野心中警惕,但表面平静:“我想购买关於『偽神』和『系统』的情报。” 老者的眼睛微微睁大:“偽神和系统?年轻人,你问的东西很危险。” “我知道。代价是多少?” 老者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情报交换。我不需要物资,我需要情报——等价交换,这是规则交易的基本原则。” “什么情报?” “第一,告诉我你从哪里获得时间规则碎片。第二,描述你身上那个『底层標记』的具体感受。第三...”老者盯著陈野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试炼谷的最后一扇门里,看到了什么关於未来的画面。” 这三个问题都很敏感,涉及陈野的核心秘密。但相应的,老者能提供的情报价值也可能极高。 陈野思考著风险收益比。时间碎片来自试炼谷,这不算绝密;系统標记的描述可以模糊处理;而未来画面...那確实是他最不想分享的,因为涉及洛琳哭泣的场景,还有他自己可能的结局。 “我可以回答前两个。”陈野说,“第三个不行。” “那就只能获得三分之二的情报。”老者平静地说,“偽神与系统的关係,我可以告诉你;但如何应对,需要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博弈。 陈野最终点头:“第三个问题,我只能说一部分。” “可以,但我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价值,相应调整我提供的情报。” 交易开始。 陈野先描述了时间碎片的获得过程——试炼谷、记忆迷宫、监管者、选择。老者听得很仔细,时不时点头。 “时间之心碎片...这確实是试炼谷可能產出的最高级別奖励之一。歷史上只有七个人获得过,你是第八个。”老者在记录,“有趣的是,前七个人后来都成为了强大的时间系超凡者,但也都...遭遇了不幸。三个死於时间悖论,两个被偽神吞噬,一个失踪,一个疯了。” 这听起来不太妙。 “第二个问题:那个底层標记。”陈野斟酌著用词,“它像是一个界面,存在於我的意识中。可以通过它升级物品,但需要消耗『生存点数』。它似乎能理解並操作规则,但方式与超凡者的规则操纵不同——更直接,更...机械化。” 老者记录得更快了:“直接规则操作...机械化...符合早期实验体的特徵。那么它有没有表现出...自主意识?或者向你提出过要求?” 陈野犹豫了。系统从未表现出意识,但那些升级选项、警告提示,背后是否有某种逻辑?还有负债状態——那像是一种强制性的约束。 “没有明確意识,但有约束机制。” “约束机制...比如?” “比如我现在处於『负债状態』,因为未能按时归还某种借贷,系统功能被限制了。” 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精光:“借贷?你向系统借了什么?” “点数。为了对抗告死鸦,我抵押了时间晶体的一部分稳定性,换取临时点数。” “然后晶体碎了,借贷无法归还,系统扣除了你的基础点数,形成负债。”老者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典型的债务陷阱...偽神最喜欢的控制手段之一...” 他放下记录笔,看向陈野的眼神变得复杂:“年轻人,你可能已经成为某个偽神的『契约者』了。” “契约者?” “偽神无法直接干涉我们的世界,它们需要『媒介』——也就是系统持有者。它们提供力量,持有者提供数据和...服务。当持有者无法偿还『债务』时,契约就会成立,持有者成为偽神的使者,或者...祭品。” 第250章 契约 陈野感到脊背发凉:“怎么解除契约?” “这就是第三个问题的价值所在了。”老者靠回椅背,“现在,告诉我你看到的未来画面。不需要全部,只说与你自身最相关的部分。” 陈野闭上眼,回忆那些闪烁的画面:堡垒在无尽公路上行驶,自己站在控制台前,洛琳在哭泣... “我看到自己可能成为某种...领袖。也看到同伴的悲伤。还看到...我躺在医疗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老者沉思著:“领袖的预示、失去的悲伤、自身的终结...典型的『三位一体』预知结构。这通常意味著你面临一个重大的命运抉择,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结局。”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角分別標註:“权力”“情感”“死亡”。 “根据时间规则的普遍定律,预知画面通常指向可能性最高的未来分支。”老者说,“你看到的三个画面,代表三条主要的时间线。你需要决定走哪一条,或者...找到第四条路。” “第四条路?” “打破预知的唯一方法,就是做出预知之外的抉择。”老者说,“这很难,因为人的思维惯性会引导你走向已知的选项。但如果你能做到...你就能改写命运。” 他顿了顿,然后从柜檯下取出一个古老的皮质笔记本,翻开某一页。 “现在,关於偽神和系统。” 笔记本上画著复杂的示意图:一个高维存在,通过无数“触鬚”(系统)连接著低维世界,每个触鬚末端都有一个人类形態的“实验体”。实验体通过系统升级,產生规则数据,数据沿著触鬚上传给高维存在。 “偽神不是神,而是高维世界的研究者、收藏家、或者...游戏玩家。”老者解释,“它们以低维世界为实验场,系统就是它们的观测和干涉工具。有些偽神相对温和,只收集数据;有些则更危险,会直接操纵实验体的命运,甚至故意製造衝突和悲剧,观察反应。” “告死鸦侍奉的那个?” “根据你之前的描述,那应该是『终末之眼』,一个专注於研究死亡和时间终结的偽神。它的使者和信徒通常具有预知死亡、操纵时间的能力,但代价是自身逐渐失去人性,成为死亡概念的化身。” 陈野想起了黑袍人最后半人半鸦的形態,还有那只银白色的眼睛。 “那系统呢?我身上的这个,属於哪个偽神?” 老者摇头:“不知道。每个系统都是定製的,背后的偽神不会轻易暴露身份。但根据你的描述——物品升级、规则操作、债务机制——这像是一个『创造与演化』类型的偽神。它们喜欢观察实验体如何利用有限资源改造环境、应对挑战。” 创造与演化。听起来比终末之眼温和一些,但同样是操纵。 “如何摆脱系统?” “几乎不可能。”老者直言,“系统与你的灵性深度绑定,强行剥离会导致灵性崩溃。但...你可以尝试『反向利用』。” “什么意思?” “既然系统需要你產生数据,那你就给它数据——但是你精心筛选过的数据。既然它有债务机制,那你就永远不要让它完全控制你。最重要的是...”老者压低声音,“找到其他系统持有者,组成联盟。单个实验体对偽神来说只是数据点,但一群实验体联合起来,就可能形成干扰,甚至...谈判。” 联盟。陈野想起了迁徙纪元那些传说中的强大势力首领,他们是否也是系统持有者?火石集团的首领呢?还有逐风者的最高层? “风眼堡里有其他系统持有者吗?” 老者笑了:“这个问题需要另外的交易。但我可以告诉你,风眼堡的首领——序列5·风语先知——就不是系统持有者。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完全依靠自身理解规则,拒绝一切外来力量的捷径。” 序列5。比陈野已知的所有超凡者都高至少三个等级。而且不依赖系统。 “他成功了?” “到目前为止,是的。”老者眼中闪过敬佩,“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他不能离开风眼堡,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与这里的规则流完全融合。他是这座城市的『核心』,也是囚徒。” 陈野沉默。两条路:依赖系统的快速成长但被控制,或者完全依靠自己但可能局限在某处。都不完美。 “我的建议是,”老者合上笔记本,“在你找到更好的路之前,谨慎使用系统,但不要完全依赖。培养自己的规则理解,提升序列等级。最重要的是...保持人性的完整性。偽神最感兴趣的,就是实验体在绝境中的人性选择。” 保持人性。在这个世界,这可能是最难的。 交易结束。老者给了陈野一份加密数据模块:“这是关於偽神的基础情报,还有几个已知系统持有者的特徵描述。作为额外的礼物,我送你一条信息:在风眼堡的『规则档案馆』里,有一份旧世关於『系统起源』的研究记录,或许对你有帮助。但那里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 “怎么获得权限?” “通过贡献。为风眼堡完成一项任务,或者提供有价值的情报。”老者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比如,你关於告死鸦被消灭的详细过程,应该能换取不少贡献值。” 陈野明白了。他需要权衡——是否要用自己的战斗情报,换取进入档案馆的权限? “我会考虑。”他说。 离开情报区,陈野找到洛琳和赵锐。他们已经完成了部分交易:赵锐换到了急需的谐振稳定器零件,洛琳找到了多维场强检测仪的校准模块,但时间规则干扰护盾的设计图没有现成的——需要定製,价格高昂,而且需要至少一周的製作时间。 “我们没有一周。”陈野说,“三天后就必须离开。” “或许可以买简化版的蓝图,我们自己製作。”洛琳提议,“但我需要风眼堡的规则加工设备,那里有一套完整的规则锻造台。” “设备使用权限呢?” “同样需要贡献值。” 又是贡献值。 陈野决定去见青叶,看看有什么任务可以快速获得贡献。 青叶在中央倒悬塔的底层接待厅等他们。当她听完陈野的需求后,思考了一会儿。 l 第251章 贡献 “快速获得大量贡献值的任务...有一个,但很危险。”她说,“风眼堡西南方向五十公里处,有一个旧世『规则泄露点』。三个月前,那里的规则屏障开始不稳定,有诡异试图从泄露点侵入。我们派人去修復,但失败了,损失了三个人。现在那里成了禁区,但泄露点在继续扩大,如果不处理,可能会影响风眼堡的规则平衡。” “任务是什么?” “进入泄露点核心,关闭或至少稳定规则屏障。我们会提供必要的设备和支援,但核心区域只有小队能进入,因为规则太紊乱,大部队反而会加剧不稳定。” “小队人数?” “最多五人。建议包括至少一名规则感知者、一名战斗人员、一名技术人员。你们三个刚好符合。” “报酬呢?” “如果成功,每人获得2000贡献值,足够你们使用所有设施,还能换取不少稀有物资。”青叶顿了顿,“而且,如果你们表现出色,我可以向首领申请,让你们多停留几天。” 陈野快速计算。2000贡献值,三个人就是6000,確实足够。而且任务本身可能提供了解规则泄露的机会——这对他理解系统和偽神可能有帮助。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但最迟明天中午前给我答覆。泄露点每时每刻都在扩大,我们必须儘快行动。” 回到堡垒,陈野召集所有人开会,说明了情况。 “规则泄露点...”洛琳调出风眼堡资料库里关於那区域的有限资料,“旧世编號『rx-7』,曾经是『第七区规则实验场』的一部分。灰雾降临后,实验场的屏障部分失效,內部规则与外部灰雾规则混合,形成了高度危险的『规则混沌区』。” 资料显示,rx-7区域內,物理定律会隨机失效或扭曲:重力方向可能突然改变,时间流速不稳定,甚至因果顺序都可能顛倒。更危险的是,区域內滋生了大量“规则诡异”——不是灰雾中的原生诡异,而是规则混乱本身催生的怪物,它们没有固定形態,本质是行走的规则异常。 “我们现在的状態,能应对吗?”赵锐担心地问,“系统负债,守夜人能力被削弱,时间碎片刚获得还不熟悉...”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有风险。”陈野承认,“但贡献值是我们急需的。而且...我觉得这个任务可能让我更理解规则的本质,对掌握时间碎片有帮助。” “我跟你去。”洛琳说,“我需要规则锻造台来製作时间护盾,没有贡献值什么都做不了。” “我也去。”赵锐点头,“那些规则诡异,可能需要机械手段应对。” 林默和赵雨想说什么,但陈野抬手制止:“你们两个留守堡垒。如果任务失败,至少堡垒和大部分物资还在,你们可以想办法离开。” 他看向窗外,悬浮城市在规则流中缓缓旋转,光芒流转。 “我们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做最终决定。” 夜晚,陈野独自在堡垒顶部的观察台,尝试练习时间碎片赋予的新能力。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於手心的银白色印记。印记开始发烫,视野发生变化——不是视觉,而是时间感知。 他“看到”了时间的流动。 在正常感知中,时间是不可见的,只能通过物体的变化来间接感知。但现在,他能直接“看见”时间流:像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从过去流向未来,每一条丝线代表一个可能性,它们在“现在”这个节点匯聚、分叉,形成复杂的网状结构。 他尝试聚焦於一条丝线——那是他自己明天的可能性之一。沿著丝线向前“看”,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小队进入泄露点,遭遇规则诡异,苦战... 但丝线在这里分叉了,一支继续向前,画面变得更模糊;另一支则中断了,像被剪断的线。 中断的那支,代表死亡的可能性。 时间预知不是看到確定的未来,而是看到可能性及其概率。他能感觉到,那条中断的丝线概率不高,大约10%,但確实存在。 他切换视角,看向其他丝线。大部分丝线都指向任务成功,但代价不同:有的丝线中,有人受伤;有的丝线中,他们获得了额外的规则知识;还有一支特別的丝线,很细很暗,几乎看不见,但指向某个...意外的发现。 他集中精神追踪那支暗线。画面更加模糊,只能看到一些轮廓: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几何结构,表面有无数眼睛睁开,看著他... 偽神。 陈野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那是终末之眼?还是其他偽神? 为什么会在规则泄露点看到偽神的影像? 除非...泄露点本身,就与偽神有关。 他回到控制室,调出rx-7区域的详细资料,仔细阅读。旧世记录显示,那里进行的实验是“高维规则干涉测试”——试图主动与高维存在建立连接,获取高级规则知识。 实验在灰雾降临前三个月突然终止,所有记录被加密,参与者签署了保密协议。然后灰雾降临,实验场被遗弃。 主动与高维存在建立连接...偽神不就是高维存在吗? 也许,rx-7不是单纯的规则泄露点,而是旧世人类试图“接触神”的遗蹟。而灰雾降临,可能打断了这个过程,也可能...触发了什么。 这个任务的危险性,可能远超青叶的描述。 但相应的,价值也可能更高。 如果能找到旧世接触偽神的记录,也许能解开系统的秘密,甚至找到摆脱它的方法。 陈野做出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告诉青叶:他们接受任务。 “很好。”青叶递给他们三个银白色的手环,“这是规则稳定器,能抵抗泄露点的规则侵蚀,但只能维持六小时。六小时后必须撤离,否则稳定器会过载,你们会暴露在规则混沌中。” “装备呢?” “我们会提供专门的规则武器——能对规则诡异造成有效伤害。另外,有一名逐风者序列8会作为嚮导和支援与你们同行,但他不会进入核心区域,只在外围策应。” 第252章 谁 “谁?” “我。”青叶说。 陈野有些意外:“你亲自去?” “rx-7是我带队勘查时发现的,我对那里最熟悉。”青叶表情严肃,“而且,我有责任把上次失去的三个队员的遗物带回来,如果可能的话。”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陈野明白了,那三个队员中可能有她的亲友。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两小时后。在出发前,你们需要接受简单的规则適应性训练,否则进入泄露点会立刻失控。” 训练在风眼堡的一间规则模擬室进行。房间內,规则密度可以调节,模擬泄露点的环境。陈野发现,时间碎片让他的適应性远超常人——他能感知到规则的变化,並提前调整自己的状態。 洛琳则依靠她的规则检测仪和快速分析能力,能准確判断规则类型和强度,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赵锐的表现最让陈野意外——这个年轻的机械师似乎对规则有一种本能的“手感”。在模擬训练中,当规则流导致设备故障时,赵锐能凭直觉找到正確的修理方式,哪怕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那样做有效。 “有些人天生对规则敏感,即使没有序列能力。”青叶观察后说,“这种人如果接受训练,可能成为优秀的规则技师。可惜现在没时间系统培养他了。” 两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小队五人:陈野、洛琳、赵锐、青叶,还有青叶带来的一个年轻逐风者,代號“鷂翼”,序列9,擅长快速侦察和传递信息。 他们乘坐一架大型规则飞行器出发,堡垒暂时留在风眼堡的维护区。 飞行器沿著规则流快速飞行,五十公里路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越接近rx-7区域,周围的规则就越紊乱。飞行器开始顛簸,像在暴风雨中航行。 最终,他们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平原边缘。 前方,就是rx-7规则泄露点。 从物理视角看,那里只是一片扭曲的、像哈哈镜一样的空间,地面起伏不定,光线在其中弯曲、破碎。但在规则感知中,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规则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个黑色的“空洞”,空洞边缘不断渗出彩色的规则碎片,像伤口在流血。 “那就是泄露点核心。”青叶指著空洞,“我们要进去,找到控制装置,关闭或稳定它。上次我们只到了外围,就遭遇了大量规则诡异,不得不撤退。” 她分发规则武器:陈野得到的是一把银白色的手枪,子弹由规则碎片製成,能对规则诡异造成概念层面的伤害;洛琳是一个规则干扰发射器,能暂时打乱规则诡异的形態;赵锐是一把规则锻造锤,既能攻击也能临时修復规则结构。 “记住,六小时。”青叶再次强调,“无论成功与否,六小时后必须回到这里。我会和鷂翼在外围建立临时安全区,接应你们。” 陈野点头,看向洛琳和赵锐:“准备好了吗?” 两人点头,眼神坚定。 “出发。” 三人走向那片扭曲的空间,踏入了规则泄露点。 第一步踏入的瞬间,世界就变了。 不是景色变化,而是“现实”本身的变化。 陈野感到自己像被扔进了搅拌机,所有感官信息被撕碎、重组。视觉、听觉、触觉、甚至时间感都变得混乱。他强行集中精神,激活时间碎片,银白色印记开始发光。 在时间感知中,混乱的规则流变得清晰了一些——他能“看见”规则的走向,找到相对稳定的路径。 “跟我走!”他喊道,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变得断续。 他们沿著一条勉强稳定的规则通道向核心前进。周围,开始出现规则诡异的踪影:有的是由破碎的光线组成的人形,有的是漂浮的几何体,有的是不断重复某个动作的影子。 这些诡异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在周围游荡、观察。它们在评估,这些闯入者是否构成威胁。 前进了一百米后,第一个攻击来了。 一个由旋转的锯齿状规则碎片组成的诡异突然从侧面扑来,速度极快。陈野举起规则手枪射击,银白色的子弹击中诡异,將其击散成碎片,但碎片很快重新聚合。 “它们能重组!”洛琳喊道,启动干扰发射器。 青色的干扰波扩散,周围的规则诡异动作变得迟缓,重组速度下降。 “趁现在,快走!” 他们加速前进。越深入,规则越混乱,出现的诡异也越强大。有些诡异开始展现出规则能力:一个能局部反转重力,让他们突然浮空;一个能加速时间,让他们的防护服迅速老化;还有一个最危险,能扭曲因果——陈野明明开枪射击了,子弹却在半空中消失,然后从他背后射回来,差点打中自己。 靠著时间碎片的预知能力,陈野勉强避开了最致命的攻击。但压力越来越大。 “还有多远?”赵锐喘著气问,他的规则锻造锤刚刚砸碎了一个试图侵入他大脑的认知诡异。 陈野看向核心方向。在时间感知中,那个黑色空洞已经不远,但两者之间隔著密集的规则诡异群,像蜂巢一样。 “三百米,但中间至少有一百个诡异。” “硬衝过不去。”洛琳分析著检测仪数据,“规则密度太高,我们的稳定器最多还能支撑四小时,但按这个强度,三小时就会过载。” 需要智取。 陈野观察著诡异的分布。它们在规则流中移动,但不是完全隨机的——它们似乎在“巡逻”,守护著通往核心的路径。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现象:当两个不同规则的诡异靠近时,会互相排斥,產生短暂的规则真空区。 可以利用这一点。 “洛琳,你能用干扰器製造规则衝突吗?”他问,“让两个区域的规则流对撞,產生真空区,我们从中间穿过去。”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確计算对撞角度和时机,而且很危险——对撞可能引发规则爆炸。” “计算交给你。赵锐,准备用锻造锤,一旦出现真空区,立刻加固,製造临时通道。” “明白。” 洛琳快速操作检测仪,分析规则流的频率、相位、强度。她的大脑像计算机一样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十秒后,她抬起头:“找到了!左侧第三股时间流和右侧第二股空间流,在十五秒后会交匯,交匯角度17度,对撞会產生一个长约三米、宽一米的真空区,持续时间大约五秒。” “够我们衝过去了。准备!” 三人等待时机。周围的诡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向他们聚集。 “十秒!” 诡异更近了。 “五秒!” 最近的一个诡异已经伸手可触,那是一只由无数眼睛组成的规则聚合体。 “现在!” 洛琳启动干扰器,发射两道精准的规则脉衝,击中预定的规则流。 两股规则流对撞。 没有声音,但產生了强烈的规则衝击波。周围的诡异被震开,对撞点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那里没有规则流,像风暴眼中的平静。 “走!” 三人衝进真空区。赵锐挥舞锻造锤,锤头释放出银白色的光芒,將真空区的边缘加固,防止它立刻崩塌。 他们在五秒內衝过了最密集的诡异群,来到了核心区域边缘。 眼前,就是那个黑色空洞。 空洞直径约十米,边缘不规则,像撕裂的伤口。从洞內看进去,不是黑暗,而是...无法描述的色彩和景象在疯狂旋转,那是高维规则的碎片直接泄露到这个世界。 空洞下方,有一个半埋在地里的控制台——旧世的设备,表面还残留著“第七区规则实验场-主控终端”的字样。但控制台大部分已经损毁,只有少数几个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那就是控制装置。”陈野说,“需要修復才能关闭泄露。” “我去看看。”赵锐走向控制台。 但就在这时,空洞突然剧烈波动。 从洞內,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生物的爪子,而是由纯粹的规则构成的结构——无数几何体在旋转、重组,表面有无数眼睛睁开,看向他们。 偽神的触鬚。 或者说,偽神的一部分。 它“看”向陈野,发出了直接衝击灵魂的“信息”: “实验体...编號...確认...” “数据...上传中...” “契约者...终末之眼...標记...” 然后,它转向洛琳和赵锐: “无关样本...清除。” 触鬚分裂成三条,分別袭向三人。 战斗,真正开始了。 第253章 终末迴响 那只由旋转几何体和无数眼睛构成的“手”伸向陈野时,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不是错觉——偽神的触鬚直接干涉了局部时间流,將零点三秒的攻击前奏拉伸成了三秒的慢动作。在这被延长的三秒里,陈野能看到触鬚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几何体遵循著非欧几里得的形態变化规律,每一次重组都释放出高维规则的碎片;那些眼睛的瞳孔深处映照的不是光线,而是无数死亡的可能性——他自己的死亡,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方式的终结画面。 而偽神传来的“信息”更是直接烙印在意识层面: 【实验体xt-7191,系统认证…確认】 【数据流异常:检测到时间之心碎片融合】 【归属协议衝突:当前持有者標记为『观察者-创造演化』,次级標记『终末之眼-死亡观察』】 【执行清除优先级:无关样本优先】 三秒结束。 时间流速恢復正常。 三条分裂的触鬚同时袭向三人。 攻击洛琳的那条触鬚在途中突然“老化”——不是物理老化,而是时间层面的快速衰变。洛琳周围的规则护盾在接触到触鬚的瞬间就开始崩解,护盾的能量像是被加速了数百年,从稳定状態直接跳转到耗尽状態。她手中的规则干扰发射器发出过载的尖啸,表面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熄灭。 “洛琳后退!”陈野嘶吼著,举起规则手枪射击。 银白色的子弹击中触鬚,但这次效果微弱——子弹在接触的瞬间就开始“死亡”,规则结构自行解体,像沙子一样散开。偽神触鬚自带死亡领域,任何接近它的规则都会走向终结。 攻击赵锐的那条触鬚採用了另一种方式:它没有直接接触,而是在赵锐周围编织了一个“因果牢笼”。赵锐挥舞锻造锤试图反击,但每一次挥击都打偏——不是他瞄不准,而是因果被扭曲了。锤头与触鬚之间的空间被无限细分,每次接近都会產生新的“原因”导致“结果”偏离。更可怕的是,赵锐自己的动作开始出现因果错乱:他想向前迈步,身体却向后移动;他想举起左手,右手却抬了起来。 “我的身体…不听使唤!”赵锐的声音充满惊恐。 而袭向陈野的那条触鬚最直接——它直刺他的胸口,目標是手心的银白色时间印记。触鬚的眼睛同时睁开,所有瞳孔都映照出同一个画面:陈野躺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身上插满维生管道,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手心的印记碎裂成灰。 那是终末之眼为他预演的死亡终局。 陈野感到一种绝对的寒冷从印记处蔓延开来,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存在终结”的概念本身。他的心跳开始减缓,呼吸变得困难,意识边缘出现黑暗——不是昏迷的黑暗,而是彻底虚无的黑暗,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空无。 死亡预演在现实层面开始了。 就在这一刻,陈野体內的系统突然强制激活。 不是他主动调用的,而是系统检测到宿主存在性即將被抹除,触发了底层保护协议。 【检测到高维死亡规则入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宿主存在性稳定度:41%…38%…35%…】 【启动紧急应对协议:概念锚定】 【消耗所有剩余负债额度,强制锚定宿主核心存在概念】 【警告:此操作將永久性消耗系统基础算力,可能导致功能永久性降级】 陈野眼前闪过系统界面的残影,那些原本灰色的、因负债而锁定的选项一个接一个亮起,然后彻底熄灭,变成代表“永久损毁”的黑色。系统在用自身的根本结构,换取他存在概念的稳固。 负债点数从-18瞬间清零,不是还清了,而是债务连同债权方(系统本身)的部分存在一同被抹除了。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自毁式防御。 但有效。 偽神触鬚传来的死亡概念被强行“锚定”住了——就像在流沙中打入一根钢桩,陈野的存在不再继续滑向虚无。他的心跳恢復,呼吸顺畅,意识中的黑暗退去。 代价是,系统界面上,超过60%的功能模块永久变黑,包括他最依赖的物品升级、规则分析、生存点数获取等核心能力。剩下的功能也大多降级,变得反应迟缓、计算精度下降。 系统被重创了。 但陈野还活著。 而且,在系统进行概念锚定的瞬间,他获得了一个短暂的机会——系统的底层协议与偽神触鬚的死亡规则產生了剧烈的规则衝突,就像两股巨浪对撞,在碰撞点形成了短暂的“规则真空”。 真空区域內,偽神触鬚的控制力降至最低。 “就是现在!”陈野嘶声喊道,不是用嘴,而是用全部意识驱动手心的银白色印记。 时间之心碎片全力激活。 这次不是预知,不是感知,而是更直接的干涉——他尝试操纵时间流速。 不是加速或减速那么简单,而是製造了一个时间悖论泡:以他自己为中心,半径两米內,时间同时向前和向后流动。向前流动的部分对抗偽神的死亡加速,向后流动的部分试图將状態恢復到被攻击前。 这是一种疯狂的操作,时间碎片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强行製造悖论会导致时间线自洽性崩溃,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製造一个时间奇点,把周围的一切都吸入时间乱流。 但陈野別无选择。 时间悖论泡生效的瞬间,袭向他的那条偽神触鬚开始“抽搐”。它的存在依赖於稳定的时间流,当时间同时向前和向后,触鬚就像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拉扯,几何体开始互相碰撞、碎裂,那些眼睛一个接一个爆开,流出银白色的“血液”——不是液体,而是凝固的时间碎片。 “有效!”陈野强忍著时间悖论带来的认知撕裂感——他的大脑同时在处理“未来”和“过去”两种信息流,这就像同时看两部倒著播放的电影,而且自己还在电影里。 他转向洛琳和赵锐的方向。 洛琳的规则干扰发射器虽然过载了,但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备用的能量核心——那是堡垒的备用能源模块,本来是要用来换取贡献值的——直接塞进了过载的发射器里。 “要炸一起炸!”她喊道,启动发射器超载模式。 青色的干扰波强度瞬间提升了五倍,但发射器本身开始融化,高温的金属液滴飞溅。这已经不再是干扰,而是规则层面的自杀式攻击——她用设备完全损毁为代价,释放出最后一次、也是最强的规则脉衝。 脉衝击中了正在“老化”洛琳的那条触鬚。 触鬚的时间加速被强行打断,甚至发生了局部时间倒流——那些已经衰变的规则护盾碎片开始逆向重组,虽然无法完全恢復,但为洛琳爭取到了喘息的机会。她趁机向后翻滚,脱离了触鬚的直接攻击范围。 代价是她的双手被融化的设备严重烫伤,防护手套和皮肤黏在一起,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惨叫。 而赵锐那边,情况更加诡异。 当偽神触鬚用因果牢笼困住他时,赵锐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作:他放弃了用锻造锤直接攻击,而是用锤头狠狠砸向自己的左臂。 第254章 「修復」规则 不是自残——锤头在接触手臂的瞬间,释放出的不是破坏力,而是“修復”规则。他的左臂上出现了一个临时性的规则纹路,那纹路与偽神触鬚的因果扭曲產生共鸣。 然后,赵锐做了一件违背所有物理定律的事:他让自己的动作“同时发生”。 通常情况下,人的动作有先后顺序:大脑发出指令,神经传导,肌肉收缩,產生动作。但在那一瞬间,赵锐的所有动作变成了“同时”——他想后退、想侧移、想挥锤攻击,这些动作的“原因”和“结果”同时成立。 这打破了因果牢笼的逻辑基础。牢笼是建立在“因先於果”的前提下的,当因和果同时发生,牢笼的规则就自相矛盾了。 偽神触鬚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应对。构成牢笼的因果规则开始崩溃,那些无限细分的空间层次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坍塌。赵锐抓住机会,一锤砸在触鬚本体上。 规则锻造锤这次没有直接破坏触鬚,而是做了另一件事:它在触鬚上“烙印”了一个临时的规则结构——一个简单的逻辑迴路,功能是“自我指涉”:这个结构会不断询问自己“我是否存在”,然后根据答案再次询问,形成无限递归。 对於高度依赖规则自洽性的偽神触鬚来说,这种逻辑炸弹是致命的。触鬚开始陷入自我指涉的悖论循环,几何体的旋转变得混乱,眼睛的睁闭失去协调。 三条触鬚,在三人各自疯狂的应对下,都暂时被牵制住了。 但只是暂时。 偽神触鬚开始融合——三条触鬚退回黑色空洞边缘,重新合併成最初的那只“手”。合併后的触鬚更加庞大,表面的眼睛增加到上百只,几何体的旋转速度提升到肉眼无法追踪的程度。 它“看向”三人,这次传来的信息更加复杂,充满了陈野无法完全理解的高维概念。但核心意思他能明白: 【实验体表现超出预期…数据价值提升…】 【重新评估:样本xt-7191具备晋升『使者』潜质…】 【建议:强制契约转换…归属权从『观察者』转移至『终末之眼』…】 【执行转换协议…需要完整接触…】 触鬚再次袭来,但这次的目標只有陈野一个人。它放弃了洛琳和赵锐,全力要抓住陈野,完成所谓的“强制契约转换”。 陈野知道,一旦被抓住,他就再也不是自己了。他会成为终末之眼的使者,就像那个黑袍人一样,逐渐失去人性,成为死亡概念的化身。 必须阻止它。 但系统重创,时间碎片濒临碎裂,规则手枪无效…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停留在那个半埋的控制台上。 旧世的主控终端。设计用来与高维存在建立连接、进行规则干涉的设备。 如果这个设备当初能与偽神建立连接,那么它应该也有切断连接的协议。如果能修復它,也许能关闭这个泄露点,同时切断终末之眼对这个触鬚的支撑。 “赵锐!去修控制台!”陈野喊道,同时扑向触袭来的触鬚,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给赵锐爭取时间。 “洛琳,帮我计算触鬚的规则频率!我需要精確同步时间悖论泡,製造一个规则共振点!” 洛琳强忍双手的剧痛,用还能动的手指操作可携式规则检测仪——设备屏幕已经碎裂,但她凭著记忆中的界面布局,盲操作调出了触鬚的实时频率数据。 “频率在…3.7赫兹到4.2赫兹之间波动,周期大约0.8秒…时间规则占比79%,死亡规则21%…” 陈野集中全部精神,调整手心的印记。时间碎片已经满是裂痕,隨时可能彻底崩溃,但他必须再用一次。 不是製造悖论,而是更精细的操作:他要让自己的时间波动与触鬚的时间波动精確同步,形成共振。 当两个相同频率的波动相遇时,会產生干涉——要么互相抵消,要么互相增强。他要的是抵消:用自己的时间波动去抵消触鬚的时间波动,让它的时间规则暂时失效。 这需要毫米级的精確度。时间波动不是机械振动,它是规则层面的脉动,任何微小误差都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 触鬚越来越近,最近的眼睛距离陈野只有不到一米,他能看到瞳孔中映照的自己的死亡画面——这次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跪在某个祭坛前,亲手將匕首刺入洛琳的心臟,而洛琳在对他微笑… 偽神在试图用未来可能性干扰他。 “別被它影响!”陈野对自己吼道,强行清空杂念,专注於频率同步。 手心的印记开始按照特定节奏脉动:3.8赫兹…3.9赫兹…4.0赫兹… 触鬚的时间波动是变化的,他需要动態调整,实时匹配。 这超出了人类大脑的处理极限,但系统残存的基础计算模块在辅助他——那些没有完全损毁的部分,此刻像濒死的生物做最后的挣扎,提供著勉强够用的算力。 同步率提升:60%…70%…85%… 触鬚已经碰到他的防护服,接触点的材质开始衰变,像是经歷了数百年腐蚀。 “陈野!”洛琳惊呼。 “96%…97%…98%…99%…” “100%!就是现在!” 陈野將全部的时间碎片能量一次性释放。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手心爆发,那不是光线,而是时间规则本身的可视化。光芒的频率与触鬚完全同步,两股时间波动在接触点產生完美干涉。 抵消发生了。 触鬚的动作突然定格——不是被静止,而是时间波动被中和了。就像在水面上同时投入两枚產生相反波纹的石子,水面在交匯点恢復平静。 触鬚的时间规则暂时失效,它无法继续推动自己的存在向前(或向后)流动。那些几何体停止了旋转,眼睛停止了眨动,整个触鬚像一尊诡异的雕塑凝固在空中。 “赵锐!还要多久!”陈野嘶声喊道,他只能维持这种状態几秒,时间碎片已经到达极限。 “控制台损坏太严重!主处理器烧毁,规则接口熔接…我需要绕过三个主要模块,直接手动激活紧急关闭协议!”赵锐的声音又快又急,他正用锻造锤和隨身工具疯狂地拆解、重接控制台內部的线路,“至少还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陈野最多只能再撑十秒。 “洛琳,去帮他!无论如何缩短时间!” 洛琳冲向控制台,儘管双手严重烫伤,她还是用还能动的手指开始协助赵锐。她的机械天赋在这一刻完全展现——不需要看图纸,仅凭对规则设备结构的本能理解,她迅速找到了绕开损坏模块的替代路径。 “这里!这条备用电容线路可以临时替代烧毁的处理器,但只能承载一次信號传递,而且可能需要外部能源激发!” “外部能源…用这个!”赵锐从背包里掏出之前准备用来交易的一个高纯度能量块——拳头大小,表面流淌著蓝色的光晕。 “接入接口c-7和d-3!注意极性,接反了会直接爆炸!” 第255章 偽神本体 两人爭分夺秒地操作。 陈野这边,时间碎片的裂痕越来越多,银白色的光芒开始闪烁、黯淡。他能感觉到触鬚在挣扎——偽神本体的力量在试图强行衝破时间中和状態,这种对抗每持续一秒,对他的精神和身体的负担就呈指数级增加。 鼻腔开始流血,耳朵里有液体流出的感觉,眼前出现重影… 五秒。 控制台那边,洛琳接好了最后一条线路。 “能量块接入!准备激活!” “等等!还需要確认关闭协议的频率代码!”赵锐调出控制台残存的记忆模块,但屏幕一片雪花,“该死,数据损毁…” “用检测仪扫描控制台规则残留!”陈野咬牙喊道,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刀在喉咙里搅动,“旧世设备会留下规则记忆…找到那个频率!” 洛琳立刻用还能用的检测仪对准控制台。屏幕闪烁,显示出杂乱的规则信號,但在杂音深处,有一个微弱的、规律性的脉动。 “找到了!是…是一个不断重复的三段式频率:长-短-长,对应旧世摩尔斯电码的s-o-s…他们在最后时刻发出了求救信號…” “就用那个频率!快!” 赵锐调整控制台输出,將能量块的引导频率设置为检测到的s-o-s模式。 “设置完成!启动!” 他按下激活按钮。 能量块瞬间释放出全部能量,蓝色的光流涌入控制台的古老电路。那些已经沉寂多年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亮起,发出暗淡但稳定的红光。 控制台发出了声音——不是电子音,而是机械的、卡顿的、像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声音: “紧急…关闭…协议…激活…” “验证…权限…失败…转…故障安全…模式…” “执行…泄露点…隔离…程序…” 黑色空洞开始剧烈波动。 空洞边缘,那些像伤口撕裂的规则裂缝开始收缩、癒合。从空洞內部涌出的彩色规则碎片减少,旋转速度下降。 偽神触鬚发出了无声的尖叫——那是直接在规则层面爆发的衝击,没有声音,但陈野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重锤砸中,耳膜似乎破裂了,世界陷入一片嗡鸣。 触鬚开始被拖回空洞。那些几何体一个接一个崩溃、消散,眼睛一个接一个闭合。但最后一只眼睛,在彻底消失前,死死盯著陈野,瞳孔中映照的不是死亡画面,而是一个坐標——由旋转的星图和无法理解的符號组成。 那是终末之眼本体的位置坐標?还是另一个陷阱? 陈野来不及细想,触鬚彻底消失了。 黑色空洞收缩到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点,然后像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破裂,消失不见。 泄露点关闭了。 周围狂暴的规则流开始平息,那些游荡的规则诡异失去支撑,像烟雾般消散。原本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復正常,地面的起伏平復,光线不再弯曲。 危机解除了。 但代价惨重。 陈野瘫倒在地,手心的银白色印记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时间之心碎片,毁了。 系统界面一片狼藉,超过80%的功能永久变黑,剩下的也大多处於“严重损毁-需长期修復”状態。他暂时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洛琳双手严重烫伤,需要立即医疗处理,否则可能会永久性损伤神经。 赵锐因为强行使用规则锻造锤进行精细操作,双臂肌肉严重拉伤,皮肤下出现规则的毛细血管破裂,像纹身一样布满了青紫色的规则纹路——那是规则反噬的痕跡,可能需要数周才能消退。 而他们换来的,是泄露点的关闭,以及… 青叶和鷂翼从外围冲了进来,看到三人的状態和已经恢復正常的区域,表情震惊。 “你们…真的做到了?”青叶难以置信,“连我们序列8的小队都失败的任务…” “控制台…下面有东西。”赵锐突然说,他指著控制台底座——那里因为刚才的能量衝击,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下面的金属结构。 那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一个隱藏的储藏舱。 青叶和鷂翼上前,用工具撬开舱盖。 里面不是物资,而是一排排整齐存放的数据存储模块,还有一本皮革封面的实验日誌。 日誌的封面上,印著一个熟悉的標誌:第七区超自然现象研究基地。 而在標誌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项目代號:普罗米修斯” “目標:窃取神火” “负责人:李明哲” 李明哲。又是他。 陈野挣扎著站起来,走到储藏舱前,拿起那本日誌。 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日期是灰雾降临前六个月。 內容的第一句话是: “今天,我们成功与『观察者』建立了稳定连接。它回应了我们。但它要求的代价是…一个文明的未来。”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规则数据、还有…系统早期版本的设计图。 以及,关於“契约者”“使者”“祭品”的详细分类和定义。 陈野的手在颤抖。 他终於找到了。 关於系统起源、关於偽神、关於这一切背后真相的… 第一手资料。 而这时,青叶的通讯器响起,是风眼堡的紧急通讯。 “青叶队长,请立刻带领任务小队返回!首领要见他们!” “首领?为什么突然…” “风眼堡的规则预警系统检测到,在rx-7泄露点关闭的瞬间,有超过七个高维信號源同时『注视』了我们这个区域!其中至少三个被標记为『偽神级』!” 通讯器里的声音充满紧迫: “你们究竟在那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多高维存在的关注?!” 陈野看向手中的日誌,又看向已经恢復平静但仿佛暴风雨前寧静的天空。 他知道答案。 他们刚刚关闭的,可能不仅仅是规则泄露点。 他们可能关闭了某个“阀门”。 而现在,阀门后的存在,全都注意到了阀门前的他们。 狩猎开始了。 而他们,刚刚从一个小陷阱里逃出来,却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猎场。 第256章 先知之眼 风眼堡的中央倒悬塔,最深处。 陈野站在一扇高达五米的弧形门前,门由规则固化而成,表面流淌著青、白、红三色光流,像一道缓慢旋转的虹彩瀑布。门內是什么,完全看不见——光线和感知都被门吸收,留下一片绝对的“未知”。 “首领在里面等你。”青叶站在他身旁,声音很轻。她的表情复杂,混杂著敬畏、担忧,还有一种陈野读不懂的悲伤。 洛琳和赵锐被安排在医疗区接受紧急治疗。赵锐的双臂缠满了吸收规则残余的绷带,皮肤下那些青紫色纹路在药剂作用下缓慢消退,但医生说要完全清除至少需要一个月。洛琳的双手情况更糟,二级烫伤伴隨规则灼伤,恢復后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和触觉减退。 但他们都活下来了。 而且,陈野怀里揣著那本李明哲的实验日誌。儘管他还没来得及细读,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藏著改变一切的答案。 “我一个人进去?”陈野问。 “首领只见你。”青叶点头,“他是序列5·风语先知,整个风眼堡的规则核心。他通过规则流感知一切,所以在他面前,隱瞒没有意义。诚实是最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也別完全诚实。有些真相太重,即使是先知,也可能无法承受。” 这句话意味深长。陈野看向青叶,但她已经移开目光,伸手按在门上。 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没有光芒涌出,只有一股纯粹的“压力”——那不是物理气压,而是规则密度高到极致后形成的灵性压迫。陈野感觉自己像深海潜水员,每一步都承受著万吨水压,呼吸变得困难,思维开始凝滯。 他咬牙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 门內是一个球形空间,直径大约二十米,没有地板也没有天花板,只有纯粹的、不断流动的规则流。三色光芒在这里融合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银灰色,像水银又像雾气,缓缓旋转,形成复杂的涡流。 而在空间正中央,悬浮著一个人。 不,那已经很难称为“人”了。 他的下半身完全融化在规则流中,与整个空间的规则网络融为一体,只有上半身还保持著人类形態——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清癯,头髮花白,穿著简单的白色长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银灰色,像旋转的星云,深处有无数规则纹路在生灭。 风语先知。序列5。 “陈野。”先知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规则流中“浮现”,响彻整个空间,“系统持有者xt-7191,守夜人途径序列9,时间之心碎片前持有者,终末之眼標记目標,规则泄露点关闭者。” 他一口气说出了陈野的所有身份標籤,每个標籤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开皮肤,露出下面的本质。 “坐。”先知说。 陈野脚下自动浮现出一张由规则凝聚的椅子。他坐下,椅子微微下沉,调整到最舒適的弧度。 “你关闭了rx-7泄露点,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事。”先知继续说,银灰色的眼睛“看”著陈野,“但你也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在你关闭泄露点的瞬间,超过七个高维存在同时將『目光』投向了这里。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野摇头。 “意味著,你不再是某个偽神的『私有实验体』了。”先知的声音平静,但话里的內容令人心惊,“你成了公共目標。终末之眼想要你的死亡数据,观察者想要你的演化记录,还有其他五个我们甚至无法识別意图的存在,它们都注意到了你。” “为什么?” “因为你做了两件不该做的事。”先知抬起手,银灰色的规则流在他指尖缠绕,“第一,你以低序列的身份,正面击退了终末之眼的触鬚投影——虽然是投影,但也携带了本体的部分权柄。这证明你具有超出预期的『对抗性』,对偽神来说,这是极有价值的研究样本。” “第二,你关闭了rx-7。那个泄露点不只是规则泄露,它是一个『高维锚点』——旧世人类试图主动连接高维世界的实验遗蹟。关闭它,相当於切断了多个偽神通过那个锚点观测这个世界的便捷通道。你损坏了它们的『望远镜』,它们自然会注意到损坏者。” 陈野沉默。他当时只想活下去,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现在,问题来了。”先知的手指在空中虚点,规则流凝聚成七个光点,排列成环状,“七个偽神的注视,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注意力,也会在你周围形成规则的『湍流』。这种湍流会干扰现实结构,吸引诡异,甚至扭曲你自身的命运。在风眼堡,我能用规则场屏蔽大部分影响,但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三天后,你必须离开。而且离开后,你的生存概率会急剧下降。保守估计,三十天內死亡或异变的概率超过90%。” 90%的概率,几乎等於宣判死刑。 “有什么办法降低概率?”陈野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先知眼中星云旋转的速度加快了:“有两个选择。第一,放弃一切,接受某个偽神的完整契约,成为它的使者。这样其他偽神会尊重『所有权』,不再直接干涉你。代价是你將彻底失去自我,成为偽神的工具。” “第二呢?” “找到『规则盲区』。”先知说,“即使是偽神,对低维世界的观测也有局限。它们通过『规则』这个媒介来感知和干涉,就像我们通过光线看世界。如果某个区域规则极度紊乱,或者完全『静止』,它们的观测就会失效,就像在黑暗中看不到东西。” 陈野立刻想到了静滯技术——时间晶体就能製造局部规则稳定场,那如果是更强大的静滯场呢? “你手上有李明哲的日誌。”先知显然知道一切,“那里面可能有关於『静滯核心』的线索。那是旧世『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高目標:製造一个能完全隔绝高维干涉的规则静止区,让人类在其中安全研究如何对抗偽神。” 第257章 神火 普罗米修斯计划。窃取神火。 “计划成功了吗?” “不知道。”先知摇头,“日誌的最后一页,李明哲写下了一段话,大意是:他们找到了方法,但也引来了猎杀者。计划被迫中断,所有资料分散隱藏,等待『合適的继承者』。而你就是那个继承者——系统持有者,接触过时间规则,关闭了泄露点,符合李明哲预设的触发条件。” 陈野感到一阵寒意。这一切,包括他拿到日誌,似乎都在某个早已设计好的轨跡上。 “李明哲死了吗?” “肉体死亡,但意识可能以某种形式存续。”先知说,“在规则层面,死亡不是终结,只是状態的改变。他的思维镜像能存在那么久,说明他对规则的理解已经接近序列4甚至序列3。这种存在,很难说完全『死』了。” 陈野想起寂静峡谷里那个彬彬有礼又最终疯狂的思维镜像。那个李明哲知道系统的存在吗?他是否预见到了今天? “我需要时间阅读日誌,找出静滯核心的位置。”陈野说。 “你有三天。”先知点头,“风眼堡会提供安全的阅读环境,以及必要的规则防护。但我警告你:阅读过程中,日誌本身可能触发某些预设机制,吸引更多的注视。这是一把双刃剑。” “我明白。” 先知沉默了几秒,银灰色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陈野,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你体內的系统,在对抗终末之眼时严重损毁,功能损失超过80%。这既是灾难,也是机会。” “机会?” “系统的核心框架还在,但很多约束模块被破坏了。”先知说,“这意味著,某些被系统锁定的功能,现在可能可以绕过权限使用。而且,系统与偽神的连接也暂时减弱——它现在处於『离线』或『半离线』状態,上传数据的能力大幅下降。” 陈野立刻调出系统界面。確实,大部分功能变黑,但有几个从未见过的选项隱约可见,处於灰色可点击状態。而且,之前一直存在的“数据上传中”的小图標,现在熄灭了。 “你可以尝试修復系统,但不要完全修復。”先知建议,“保留它的基础功能——物品分析、规则识別、生存点数获取这些。但切断或屏蔽它的数据上传模块,以及更深层的『控制协议』。这样你还能使用它,但不会被完全监控。” “怎么操作?” “这需要专业的规则技师和大量的计算资源。”先知说,“风眼堡可以帮你,但同样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先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关闭rx-7时,那个偽神触鬚最后消失前,是不是给了你一个坐標?” 陈野心头一紧。他確实看到了那个由星图和符號组成的坐標,但以为只有自己看到了。 “我看得到。”先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规则层面,信息传递是有痕跡的。那个坐標,是终末之眼本体所在的『维度锚点』——不是它在现实世界的位置,而是它在高维结构中的相对坐標。” “它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邀请。”先知缓缓说,“偽神的行为逻辑我们无法完全理解。但无论出於什么目的,这个坐標本身具有巨大的价值。如果你愿意將这个坐標的完整信息交给风眼堡,我们可以用它做很多事:分析终末之眼的规则特性,寻找它的弱点,甚至尝试建立反向观测。” 陈野犹豫了。坐標可能是他未来对抗终末之眼的唯一线索,但另一方面,风眼堡有研究能力,也许真能从中找到对抗方法。 “坐標信息可以分享,”他说,“但我要保留使用权和知情权。任何基於坐標的研究成果,我必须知道。” “合理。”先知点头,“那么交易成立:风眼堡为你提供三天安全庇护,协助你尝试部分修復和改造系统,並提供所有必要的技术支持。作为交换,你分享终末之眼的坐標信息,並且在离开后,如果发现静滯核心,要將位置同步给我们——我们不需要实物,只需要研究数据。” “可以。” 先知伸出手,不是肉体接触,而是规则层面的“协议”。一道银灰色的契约线从他指尖延伸,飘向陈野。 “用你的系统残余功能接收,它会生成一份规则契约,绑定我们双方的灵性。违约者,规则反噬。” 陈野调用系统仅存的规则识別模块。界面闪烁,確实弹出了一份契约条款,內容与先知所说一致。他確认接收。 契约线融入他的身体,在灵性层面形成一个淡淡的烙印。同时,先知那边也有对应的印记浮现。 “交易达成。”先知收回手,“现在,你有三天时间。医疗区会全力治疗你的同伴。规则工坊会为你开放,你可以尝试修復堡垒和装备。而最重要的,去阅读那本日誌。你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我会安排。” 他顿了顿,补充道:“阅读时,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听到不该有的声音,看到不该有的画面,或者感觉到『被注视』——立刻停止,呼叫守卫。那本日誌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诱饵。” “诱饵?” “李明哲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先知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混杂著敬佩和恐惧的复杂情绪,“他设计的一切都有多层目的。也许他真心想帮助人类对抗偽神,也许他只是想找一个足够优秀的『继承者』,来完成他未竟的疯狂实验。或者,两者都有。” 陈野离开球形空间时,青叶在外面等他。 “首领说了什么?”她问。 “三天时间,交易,还有警告。”陈野简略回答,“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阅读室。” “已经准备好了。”青叶带他走向塔的下层,“是风眼堡最核心的『静思室』,规则密度是外界的三十倍,而且有专门的屏蔽场,能阻挡几乎所有高维窥探。但即便如此,首领说也不能完全保证安全。” 他们来到一扇普通的门前。门后是一个只有五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纯白色,表面有极其细密的规则纹路。 “这里的时间流速可以调节。”青叶指著墙上的一个控制面板,“最快可以加速到外界的三倍,最慢可以减缓到十分之一。但加速会加剧规则压力,减缓会延长你的实际停留时间。建议保持正常流速。” 陈野点头,走进房间。 门关闭的瞬间,外界的规则波动完全消失。这里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某种力场吸收,只有纯粹的寂静。 他坐在房间中央唯一的椅子上,取出那本皮革封面的日誌。 翻开第一页,李明哲的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写,更像印刷体: “普罗米修斯计划 - 首席研究员李明哲 - 实验日誌001” 第258章 观察者 “日期:旧世歷2034年11月7日” “今天,我们首次成功稳定了与『观察者』的量子纠缠通道。它回应了我们,不是以语言,而是以规则的直接展示。它展示了『系统』的基础框架:一个可以嵌入人类灵性、辅助理解並操作规则的界面。代价是,实验体將成为它的数据来源,整个文明的命运將成为它的长期观察样本。” “委员会爭论激烈。一半人认为这是与魔鬼交易,另一半人认为这是人类进化的唯一机会。我投了赞成票。理由很简单:灰雾已经在边境出现,诡异正在滋生。没有外力介入,人类文明最多还有五年。五年后,要么灭绝,要么成为诡异的食粮。” “至少,观察者想要的不是我们的肉体,而是数据。” 陈野快速翻阅。前面几十页都是技术细节:系统如何绑定,如何升级,如何收集数据,如何避免实验体过早死亡或异变。枯燥,但信息量巨大。 他了解到,系统最初有七个基础型號,分別对应七种不同的“实验方向”:创造演化(他的这个)、死亡终结(终末之眼的偏好)、生命增殖、空间摺叠、时间操纵、因果编织、概念固化。 每个型號的实验体,都会被引导向特定的规则方向,產生对应的数据。 而实验体分为几个等级:普通样本(只提供基础数据)、重点样本(表现优异,数据价值高)、契约者(与偽神建立深度连接)、使者(完全皈依,成为偽神在低维世界的代行者)。 他是xt-7191,意思是“观察者-创造演化途径-第7191號实验体”。 一个数字,一个编號。这就是他在偽神眼中的身份。 继续翻。 日誌到了中间部分,內容开始变化: “日期:旧世歷2035年3月12日” “灰雾正式全球爆发。所有通讯中断,城市陷入混乱。实验室的屏障还能维持,但资源开始紧张。委员会决定启动『方舟协议』:选择最优秀的一批实验体,植入完整版系统,送入迁徙车队,进行长期野外生存观察。” “我被选中作为方舟协议的监督者之一。我反对,但无效。他们说,既然我支持引入系统,就要承担后果。” “我偷偷修改了部分实验体的系统设置,加入了隱藏的『反抗协议』。当实验体达到特定条件时,协议会解锁,提供脱离系统的可能路径。这是我微不足道的赎罪。” 陈野心跳加速。反抗协议?他的系统里有这种东西吗? 他继续翻。 “日期:旧世歷2035年5月3日” “静滯核心的理论设计完成。基於时间晶体的高阶应用,结合空间摺叠和概念固化技术,可以製造一个完全静止的规则泡,內部时间流速为零,外部观测完全屏蔽。这是人类对抗偽神的最终武器——一个它们无法观测、无法干涉的『安全屋』。” “但製造静滯核心需要三种关键材料:时间晶体(已有)、空间锚点(未找到)、概念源质(理论存在,从未证实)。我们开始在全球范围搜索后两种材料。” “同时,其他偽神开始注意到我们的实验。终末之眼最先做出反应——它试图感染我们的实验体,將死亡规则植入系统。我们不得不紧急隔离十七个被感染样本,其中九个在隔离中彻底异变,不得不销毁。” “战爭开始了,虽然对手是看不见的高维存在。” 日誌到了最后几页,字跡开始潦草: “日期:灰雾降临后第127天” “它们找到了实验室。不是通过物理攻击,而是直接扭曲了实验室內部的规则。重力反转,时间错乱,空间摺叠…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员。” “我启动了最后的应急协议:將所有研究资料加密分散,隱藏在七个不同的安全点。静滯核心的蓝图和材料线索,藏在rx-7控制台下的储藏舱。如果后来者能找到,说明他具备基本的规则理解和生存能力,有资格继续这项事业。” “我不知道谁会找到这些。也许是其他研究员,也许是某个幸运的实验体。但无论如何,请记住:” “系统是工具,也是枷锁。使用它,但不要依赖它。理解规则,但不要被规则同化。最重要的是,保持人性的完整性——这是偽神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复製的核心价值。” “如果可能,找到静滯核心,建立人类的最后堡垒。如果不可能…至少,让偽神为得到我们的数据,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 “愿后来者,比我们幸运。” “——李明哲,绝笔。” 日誌结束了。 陈野合上书本,久久沉默。 信息量太大了。系统的起源、偽神的战爭、静滯核心、反抗协议…还有最后那句“保持人性的完整性”。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在纯粹的寂静中,他开始整合信息: 1. 系统本质:观察者偽神的实验工具,他是第7191號实验体。 2. 当前状態:系统严重损坏,但可能因此摆脱了部分监控,且可能有隱藏的“反抗协议”未被触发。 3. 目標:找到静滯核心的三材料:时间晶体(已毁,但有过使用记录,可能有替代品或修复方法)、空间锚点(未知)、概念源质(未知)。 4. 威胁:七个偽神的注视,终末之眼的標记,以及其他未知敌人。 5. 资源:风眼堡的三天庇护和技术支持,李明哲日誌中的线索,以及…他自己和同伴的能力。 他需要制定计划。 首先,利用这三天时间: · 治疗同伴的伤势。 · 尝试部分修復系统,重点保留基础功能,屏蔽数据上传。 · 研究日誌中关於“空间锚点”和“概念源质”的线索,確定下一步去哪里寻找。 · 儘可能从风眼堡获取有用的物资和技术。 三天后,离开风眼堡,前往第一个目標点。 但去哪里? 陈野重新翻开日誌,仔细查看最后几页。在潦草的字跡边缘,有一些看似无意义的符號和数字。他用系统残余的规则识別功能扫描,系统给出模糊的反馈:【检测到加密坐標信息,解密需要特定密钥…密钥疑似与“时间之心碎片”相关…】 时间之心碎片已经毁了。但碎片曾经与他融合,是否在他灵性中留下了某种“印记”,可以作为密钥? 他集中精神於手心——那里虽然印记消失了,但还有淡淡的规则残留。他將注意力投向那些符號。 突然,符號开始重组、旋转,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地图。 不是传统的地图,而是规则层面的“位置关係”:几个光点在无尽的黑暗中闪烁,之间有规则的连线。其中一个光点特別亮,旁边標註著古老的文字:【沉没图书馆 - 空间锚点可能位置】。 第259章 图书馆 沉没图书馆? 陈野听说过这个名字。在迁徙纪元的传闻中,那是旧世最大的知识库之一,位於某个被洪水永久淹没的城市地下。据说里面保存著灰雾降临前人类几乎所有的知识,但也因此吸引了大量诡异和规则异常,被称为“知识之墓”,生还者寥寥。 风险极大。 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记下那个位置,以及从风眼堡到那里的大致方向和距离——超过八百公里,中间要穿过至少三个高危区域。 计划初步成型。 陈野睁开眼睛,准备离开静思室。 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房间的纯白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物理裂缝,而是规则层面的“撕裂”。 从裂缝中,渗出了一滴黑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面,没有声音,但地面开始腐烂、溶解,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从小洞里,传出了声音: “找…到…你…了…” 是终末之眼的声音。 它竟然能穿透风眼堡的核心屏蔽? 黑色液体开始增多,从一滴变成细流,细流变成喷涌。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更多的黑暗从中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野立刻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但按钮没有任何反应。房间的屏蔽场似乎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规则干扰了。 黑暗已经蔓延到他的脚边。接触到黑暗的地面,瞬间“死亡”——不是毁灭,而是失去了所有规则特性,变成纯粹的“虚无”,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空无。 终末之眼在用最本源的死亡规则,侵蚀这个房间。 陈野后退,但房间太小,无处可退。 他想起先知的话:阅读日誌可能触发预设机制,吸引注视。 这就是注视的直接体现吗? 黑暗继续蔓延,已经占据了房间的一半。陈野背靠著门,但门打不开。 就在黑暗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整个房间突然亮起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规则流从墙壁、天花板、地板中涌出,不是青白红三色,而是纯粹的银白——那是时间规则的高度凝聚。 光芒与黑暗对撞。 没有声音,但產生了剧烈的规则衝击。陈野被震飞,撞在墙上,感觉全身骨头都要碎了。 在银白光芒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不是先知,也不是青叶。 那是一个穿著旧世研究服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戴著眼镜,眼神温和但深处藏著疯狂。 李明哲。 或者说,李明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道规则印记。 他看了一眼陈野,又看向蔓延的黑暗,嘆了口气: “还是找来了吗…终末之眼,你真是执著。” 黑暗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蔓延。 李明哲抬起手,银白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 “这是我的领域,我的最后堡垒。”他对黑暗说,“这里,我说了算。” 几何结构展开,化作一张银白色的网,覆盖了整个房间。网与黑暗接触的地方,黑暗开始“褪色”——不是被驱散,而是被“倒流”到了未出现之前的状態。 时间倒流。 黑暗开始收缩,退回裂缝,裂缝癒合。 几秒后,房间恢復了纯白,只有地面那个小洞还在,但也在缓慢缩小。 李明哲的身影变得透明了一些。 他转向陈野,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你是找到日誌的人…不错,比我想像的年轻。也比我预想的,更早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你是…李明哲博士?”陈野问。 “一道影子,一份执念。”李明哲点头,“我在日誌里埋下了这个触发点,当终末之眼的死亡规则直接侵入阅读环境时,我会被激活。这是我最后能做的防护。” 他走近陈野,透明的手按在陈野肩上——没有触感,只有规则的微光流转。 “听著,孩子。时间不多了。终末之眼已经锁定了你的规则特徵,这次只是试探,下次会是真正的攻击。你必须儘快行动。” “静滯核心…真的能对抗偽神吗?” “不能对抗,但能隱藏。”李明哲说,“在静滯领域里,时间是静止的,规则是冻结的,高维存在无法观测也无法干涉。那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但光有避难所不够…我们需要反击的手段。” 他的身影更透明了,声音开始断续: “日誌里…有线索…但不是全部…真正的蓝图…在沉没图书馆的深处…那里有空间锚点…也有…概念源质的线索…” “但要小心…图书馆被『知识吞噬者』占据了…那是一个…由无尽知识凝聚成的规则诡异…序列…至少6…” 序列6。比先知还高一个等级。 “你…必须去…”李明哲的身影几乎看不见了,“找到静滯核心…建立堡垒…然后…找到其他实验体…联合起来…” “反抗协议…在你的系统深处…触发条件是…理解三种基础规则…你已经有时问…还需要空间和生命…” 他的声音彻底消失,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银白光芒中。 光芒散去,房间恢復了正常。 墙上的裂缝消失了,地面的小洞也癒合了。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陈野知道,刚刚他见到了李明哲最后的执念,也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下一步,去沉没图书馆。 而触发反抗协议的条件,是理解时间、空间、生命三种基础规则。 时间规则,他通过时间之心碎片有过体验,但碎片已毁。 空间规则,守夜人途径涉及,但他的能力被削弱了。 生命规则…他几乎一无所知。 路还很长。 陈野走出静思室时,青叶在外面焦急等待。 “刚才规则监测显示静思室有剧烈波动!你没事吧?” “没事。”陈野摇头,“只是…见到了日誌的作者。” 青叶愣住。 陈野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三天后,我们会离开。目的地是沉没图书馆。” 青叶脸色变了:“那里是禁区中的禁区!连我们的序列8小队都不敢深入!你確定?” “確定。”陈野看著她,“我需要风眼堡能提供的所有关於那里的情报,还有儘可能多的生存物资。作为交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终末之眼的坐標。” 他调出系统残存的数据传输功能,將记忆中的坐標信息导出,交给青叶。 青叶接过数据模块,表情复杂:“我会报告首领。但陈野…沉没图书馆,那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我知道。”陈野说,“但留在这里,也只是等死。” 他走向医疗区,去看洛琳和赵锐。 在路上,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那些因损坏而变黑的功能模块中,有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亮起了一个微弱的新图標。 图標的形状是一个锁,正在缓慢解锁。 旁边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反抗协议 - 解锁进度:1/3】 【已理解规则:时间(残)】 【待理解规则:空间、生命】 【完全解锁后,將获得“系统底层控制权限”】 陈野停下了脚步。 原来,李明哲说的是真的。 反抗协议,真的存在。 而现在,它开始解锁了。 第260章 知识之墓 这堡垒驶离风眼堡的第三天,沉没图书馆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建筑,而是一片巨大的、被灰绿色水体淹没的城市废墟。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一些摩天大楼的顶层刺出水面,像溺水巨人伸向天空的手指。水面平静得诡异,没有波浪,甚至没有涟漪,像一块巨大的、沾满污渍的玻璃。 而在这片死水中央,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半球形建筑,那就是沉没图书馆的主馆。它的穹顶已经部分坍塌,露出內部错综复杂的结构,但在规则感知中,那里散发著强烈的空间波动——空间锚点確实存在。 “水体检测结果:高浓度规则残留,主要成分为『概念固化』和『信息熵增』。”洛琳盯著检测仪屏幕,她的双手还缠著绷带,但已经能进行基本操作,“直接接触水体会导致认知污染,轻则记忆混乱,重则概念溶解——你会忘记自己是谁,甚至忘记『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赵锐在检查堡垒的密封系统:“所有外部舱门和接口已经三重密封,理论上能抵抗规则渗透。但如果我们必须离开堡垒进入图书馆內部,防护服最多只能坚持两小时。” 陈野点头,目光锁定那座半球形建筑。根据风眼堡提供的情报,沉没图书馆內部结构会隨时间变化——不是物理变化,而是空间层面的“重组”。里面的书架、走廊、房间会像魔方一样隨机转动、拼接,形成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而守护这座迷宫的,是“知识吞噬者”——一个由图书馆內所有知识凝聚成的规则诡异,序列至少6。它没有固定形態,可以是任何样子,但核心特徵是:它会强迫闯入者“阅读”知识,直到阅读者的意识被知识撑爆,或者成为知识的一部分。 “计划是这样的。”陈野调出图书馆的结构简图,“我们从水面下三米处的旧通风管道进入,那里直通图书馆的地下仓库。根据李明哲日誌的加密信息,空间锚点存放在『无限迴廊』区域的中心——那是图书馆的空间规则异常点,也是知识吞噬者最活跃的区域。” “怎么对付知识吞噬者?”赵锐问。 “不直接对抗。”陈野说,“它的弱点是『未知』。它对已知知识有绝对掌控,但对它从未接触过的新信息、新规则,反应会变慢。我们要用系统损坏后残留的『异常规则数据』作为干扰——那些数据是偽神级別的,知识吞噬者需要时间解析。” 他打开一个铅封的箱子,里面是三枚银白色的圆柱体——这是风眼堡规则工坊赶製出来的“规则干扰弹”,內部封装了系统损坏时逸散的碎片化规则数据,引爆后会释放短暂的规则乱流。 “每人一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干扰效果最多持续三十秒,而且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三人做好最后准备:轻便但密封性极佳的防护服,內置的独立呼吸循环系统(图书馆內部可能没有可呼吸的空气),基础规则武器,以及最重要的——精神稳定剂注射笔,用於抵抗知识污染。 堡垒缓缓驶入水域。 接触水面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不是水压,而是规则层面的“重量”。堡垒外部装甲传来细微的滋滋声——那是规则残留与装甲表面的防护涂层发生反应。 “外部规则侵蚀率:每分钟0.3%。”洛琳匯报,“按这个速度,堡垒最多能在水中停留十小时。但內部规则场稳定,我们暂时安全。” 堡垒像潜艇一样潜入水下。 水下世界更加诡异。那些淹没的建筑表面覆盖著一层发光的苔蘚——不是生物,而是规则的可视化沉淀。苔蘚的光芒映照出各种扭曲的影子:读书的人形、飞舞的书页、还有不断变化形状的文字。 一些影子注意到堡垒,开始向这边聚集。它们是“知识残影”——被知识吞噬者同化的前闯入者留下的规则印记,没有自主意识,但会本能的攻击任何携带新信息的物体。 “加速,直接去通风管道入口。”陈野说。 堡垒引擎功率提升,推开聚集的残影。那些影子撞在装甲上,没有物理衝击,但留下了一串串快速闪过的文字和图像——那是它们携带的知识碎片,强行试图涌入堡垒內部。 “认知过滤器正常运作,挡住了大部分。”洛琳盯著监控,“但有一些碎片级別的信息漏进来了…我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关於旧世量子物理的公式,还有…一首我从没听过的诗。” “集中精神,主动遗忘。”陈野说,“不要试图理解,就当是噪音。” 五分钟后,他们找到了通风管道入口——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洞口,覆盖著锈蚀的格柵。赵锐用外部机械臂切开格柵,堡垒缓缓驶入。 管道內部一片漆黑,只有探照灯的光束切割黑暗。墙壁上可以看到旧世的標识:“第七区中央图书馆 - 空气循环系统”。 行驶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密封门。门上的电子锁已经失效,但机械锁芯还在。赵锐再次操作机械臂,暴力破拆。 门后,是沉没图书馆的地下仓库。 探照灯光束扫过,照亮了堆积如山的金属货架,架子上不是书籍,而是整齐排列的数据存储模块——旧世的光碟、硬碟、晶体存储器。大部分已经损坏,但还有少数指示灯在微弱闪烁。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臭氧的味道,还有…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旧纸张腐烂,又像电子元件烧焦。 “规则密度是外界的五十倍。”洛琳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有些失真,“我能感觉到…知识。太多了,像海洋一样。防护服的精神过滤系统在满负荷运转。” 陈野也有同感。即使隔著防护服和过滤系统,他还是能隱约“感知”到周围存储介质中蕴含的海量信息:科学公式、文学著作、歷史记录、艺术图像…所有这些知识在这里沉淀、混合、变质,形成了某种有生命的规则场。 “找通往主馆的通道。”他说。 他们在仓库中寻找,很快发现了一部货运电梯。电梯门紧闭,但旁边的紧急楼梯通道开著。 楼梯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墙壁上覆盖著发光的苔蘚,那些苔蘚组成文字、图像、甚至动態影像——全是图书馆中存储的知识的可视化泄露。 踏上楼梯的第一步,陈野就感到了变化。 脚下的台阶不是固定的。他踩上去时,台阶是坚硬的混凝土;但当他抬起脚准备迈第二步时,第一级台阶突然变成了柔软的书籍封面,第二级台阶则变成了旋转的星图。 空间在变化。 “跟紧我,不要看台阶以外的任何东西。”陈野警告。 三人排成一列,陈野领头,洛琳中间,赵锐断后。他们沿著楼梯向上,每一步都踏在完全不同的材质上:有时是冰冷的金属,有时是温润的木材,有时是流动的光影。 而楼梯两侧的墙壁,开始“说话”。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將知识注入意识。陈野感到脑海里涌入大量信息:旧世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详细战报、某种从未公开的生物武器设计图、一首长达三千行的史诗片段… 他强行屏蔽,专注於脚下的路。 但越往上,信息衝击越强。到后来,不仅仅是知识,还有情感和记忆——某个科学家临终前的绝望、一位母亲失去孩子后的悲伤、一对恋人在世界末日前的最后拥抱… 这些不属於他的记忆开始与他的自我认知產生混淆。有一瞬间,陈野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是一个即將死於实验室泄露的研究员。 “陈野!”洛琳的喊声將他拉回现实。 他甩了甩头,看到自己站在楼梯的边缘,差点踏空掉下去。下面不是下一级台阶,而是一片旋转的文字漩涡,掉进去可能永远迷失在信息流中。 “精神稳定剂!”陈野喊道。 三人同时取出注射笔,扎在大腿上。冰凉的药剂注入血管,混乱的思维逐渐清晰。 “还要多久?”赵锐喘著气问。 陈野看向上方。楼梯还在延伸,看不到尽头,但空间波动越来越强——他们接近异常点了。 又向上走了大约十分钟(时间感在这里已经不可靠),楼梯终於到了尽头。 尽头不是门,而是一面“书墙”——由无数实体书籍堆砌成的墙壁,书籍在不断流动、重组,像液体又像固体。 在书墙中央,有一个旋转的开口,像漩涡的入口。 “那就是『无限迴廊』的入口。”陈野说,“准备好,进去后空间感会完全混乱。用系统残存的规则定位功能,我们只能靠那个找到中心。” 三人深吸一口气,踏入漩涡。 瞬间的眩晕后,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但这走廊违背所有物理定律:地板是垂直的墙壁,天花板是另一条走廊的地板,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开著通往其他走廊的门。重力方向在这里没有意义,他们可以站在任何表面,只要他们认为那是“下”。 而走廊两侧,是无尽的书架。书架上不是书,而是悬浮的光球,每个光球內部都封装著一段完整的知识体系。 。 第261章 守墓的灯火 “这里…是知识的墓穴。”洛琳喃喃道。 確实,那些光球像坟墓一样排列整齐,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像守墓的灯火。 突然,最近的一个书架上的光球全部亮起。 光球中浮现出影像:一个穿著旧世研究服的老者,坐在图书馆的阅读室里,正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典籍。他抬起头,看向陈野三人所在的方向,眼神空洞。 “新来的读者。”老者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我是这里的『馆长』,知识的守护者。你们想要什么知识?” 这不是真正的馆长,而是知识吞噬者创造的幻象。 “我们想要空间锚点。”陈野直接说,“它在哪?” “空间锚点…”老者若有所思,“那是李明哲博士存放於此的珍贵物品。要得到它,你们需要通过『阅读试炼』。” “什么试炼?” “选择一段知识,完全理解它。”老者说,“只有真正理解知识的人,才有资格获得更高级的知识…和物品。” 他挥了挥手,三个光球从书架上飘出,悬浮在三人面前。 每个光球內部都封装著不同的知识:第一个是旧世最复杂的数学猜想证明过程;第二个是某种失落文明的完整语言体系;第三个是…陈野自己的部分记忆碎片,包括他童年时父亲教他射击的场景。 知识吞噬者在读取他们的记忆,製造针对性的试炼。 “选择吧。”老者说,“或者,让我为你们选择。” 陈野知道,无论选择哪个,一旦开始“理解”,他们的意识就会被知识吞噬者侵入、分析、最终同化。 必须打破这个规则。 他看向洛琳和赵锐,用眼神示意:准备使用规则干扰弹。 但就在这时,赵锐突然走向第三个光球——那个封装著陈野记忆的光球。 “赵锐,不要!”陈野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赵锐的手触碰到光球。 瞬间,记忆画面展开:年幼的陈野在射击场,父亲手把手教他握枪、瞄准、击发。父亲说:“记住,枪不是玩具。它保护你和你珍视的人,但也可能伤害他们。关键在於你如何使用它。” 画面中的陈野点头,眼神认真。 而现实中的赵锐,开始变化。 他的防护服表面浮现出规则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他之前在rx-7获得的规则反噬痕跡產生共鸣。他的眼睛开始发光,瞳孔深处有知识的光点在流转。 “我理解了。”赵锐开口,声音变得空洞,“知识不是记忆,而是理解。记忆是过去,理解是现在。父亲教你的不是射击,而是责任。” 老者幻象的表情凝固了。 这不是知识吞噬者预期的反应。它预期的是闯入者沉溺於记忆、產生情感波动、然后被乘虚而入。但赵锐直接跳过了情感层面,进入了规则理解层面。 他在用自己新获得的规则適应性,反向解析知识吞噬者的机制。 “你…”老者幻象开始扭曲。 赵锐继续:“这个试炼的本质,是『概念交换』。我们提供新的认知模式,你提供已有的知识。但你的知识已经僵化,变成了规则的石碑。而我们的认知…还在进化。” 他转向陈野:“陈哥,我知道空间锚点在哪了。它在所有走廊的交匯点,也就是这里空间规则的『奇点』。要找到它,需要同时站在所有走廊上。” “怎么做?”陈野问。 “需要三个人,站在三个不同的重力方向上,同时激活三个规则信號,形成一个暂时的『空间稳定三角』。”赵锐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洛琳、还有你。我们的规则印记各不相同,正好构成三角的三个顶点。” 老者幻象彻底崩溃,化作无数文字消散。整个无限迴廊开始震动,书架上的光球一个接一个熄灭。 知识吞噬者被激怒了。 走廊开始疯狂重组,墙壁像纸一样摺叠、翻转,重力方向每秒变化数十次。三人被拋来拋去,像暴风雨中的树叶。 “按赵锐说的做!”陈野吼道,“洛琳,你去那个方向!赵锐,你去对面!我留在这里!” 三人强行稳住身形,各自站到预定的位置。 陈野激活系统残存的规则定位功能;洛琳启动规则检测仪的最大功率扫描;赵锐则直接放开对规则反噬的压制,让那些青紫色纹路完全显现。 三股不同的规则波动在迴廊中扩散、交匯。 在交匯点,空间开始“凝固”。 不是物理凝固,而是规则层面的稳定。所有走廊的运动减缓,重力方向统一,一个银白色的点在空中浮现。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內部有无数空间维度在摺叠、展开。它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重组一次。 空间锚点。 但就在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图书馆发出了怒吼。 不是声音,而是知识的尖啸——所有书架上剩余的光球同时爆炸,释放出海量的信息流。信息流匯聚成一个巨大的、由文字和图像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缓缓成型。 那是知识吞噬者的本体。 它没有固定形態,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概念聚合体:时而是由公式构成的几何体,时而是由歷史画面组成的人形,时而是由文学描述形成的怪物。它的“眼睛”是两本翻开的巨书,书页上文字流淌如血。 序列6的规则诡异,完全体。 “窃取知识者…死。”它的意念直接衝击三人的意识。 陈野感到大脑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海量的知识强行涌入:旧世所有的科学理论、所有的哲学思想、所有的艺术创作…这些知识不是有序的,而是混乱的、矛盾的、互相衝突的。他的认知结构开始崩溃。 “干扰弹!现在!”他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喊道。 三人同时引爆规则干扰弹。 第262章 乱流爆发 银白色的规则乱流爆发,与知识流对撞。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產生剧烈衝突。知识吞噬者的本体开始扭曲——它对已知知识有绝对掌控,但对系统损坏產生的异常规则数据毫无准备。那些数据是破碎的、自相矛盾的、来自高维存在的规则碎片,对它来说就像剧毒。 “这是…什么…知识…”知识吞噬者的意念充满困惑和痛苦。 趁这个机会,陈野冲向空间锚点。 但知识吞噬者即使痛苦,也没有放弃防御。它分裂出一部分概念体,化作一条由文字组成的锁链,缠向陈野。 锁链上的每一个文字都是一个诅咒,一个知识层面的攻击:“遗忘”“无知”“迷惑”“谬误”… 陈野感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学过的技能开始生疏,甚至对自我的认知开始动摇。 就在锁链即將完全缠住他时,洛琳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没有攻击锁链,而是攻击了锁链上的文字。 不是物理攻击,而是规则层面的“编辑”。 她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可携式数据写入器——那是她在风眼堡临时组装的,原本打算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现在,她將它对准锁链,快速输入一串代码。 代码不是程序语言,而是规则层面的“概念定义”。 她在重新定义锁链上的文字。 “遗忘”被重新定义为“记忆筛选”;“无知”被重新定义为“学习起点”;“迷惑”被重新定义为“思考过程”;“谬误”被重新定义为“认知叠代”… 知识吞噬者的攻击是基於概念的,当概念本身被篡改,攻击就失去了意义。 锁链开始自我瓦解,文字一个接一个改变含义,然后消散。 知识吞噬者发出了真正的尖叫——这次不是意念,而是规则层面的震动,整个图书馆都在摇晃。 “你…怎么敢…篡改…知识…” “知识不是一成不变的。”洛琳平静地说,儘管她的手在颤抖,“它会成长,会变化,会被重新理解。你守护的不是知识,只是知识的尸体。” 这句话像最后一击。知识吞噬者的本体开始崩解,那些公式、画面、文字像沙雕一样消散。 但它最后的意念,传入了陈野脑海: “你贏了…暂时…但真正的知识…在图书馆的最深处…李明哲的实验室…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也有…你恐惧的一切…” 然后,它彻底消失了。 空间锚点缓缓飘落到陈野手中。 立方体触感冰凉,重量比看起来大得多,仿佛內部压缩了无数空间。在接触到它的瞬间,陈野感到自己的空间理解开始“补完”——守夜人途径被削弱的感知能力开始恢復,甚至有所提升。 反抗协议的解锁进度,从1/3跳到了2/3。 【已理解规则:时间(残)、空间(初步)】 【待理解规则:生命】 【完全解锁后,將获得“系统底层控制权限”】 还差一种。 而这时,图书馆的震动停止了。 无限迴廊开始稳定,所有走廊回归正常,重力方向统一向下。 他们通过了试炼。 但知识吞噬者最后的话还在陈野脑海中迴响:李明哲的实验室,在图书馆最深处。 那里有什么?概念源质的线索?还是別的什么? 陈野看向洛琳和赵锐。两人都疲惫不堪,但眼神坚定。 “要去找实验室吗?”洛琳问。 陈野思考了几秒,然后摇头:“先离开。空间锚点已经到手,我们的首要目標是活下去。实验室…等我们准备好再来。”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实验室里藏著的东西,可能比知识吞噬者更危险。 三人按原路返回。 走下无限迴廊的楼梯时,陈野注意到两侧墙壁上的发光苔蘚正在暗淡。知识吞噬者消失后,图书馆的规则场在减弱。 回到地下仓库,进入通风管道,最后回到堡垒內部。 当舱门关闭,堡垒开始上浮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外部规则侵蚀率:12%。”洛琳匯报,“堡垒主体结构完好,但表层装甲需要全面维护。” “迴风眼堡?”赵锐问。 “不。”陈野看著手中的空间锚点,“去下一个地方。概念源质的线索,应该就在图书馆的某个备份数据里。洛琳,检查我们从仓库顺手拿的那些存储模块,看看有没有相关信息。” 堡垒浮出水面,驶离沉没图书馆。 在他们身后,那座半球形建筑静静地立在死水中央,像一座真正的坟墓。 而在图书馆的最深处,一扇从未被打开的门,门上的指示灯,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门上有一个標誌:普罗米修斯计划 - 李明哲私人实验室 - 最高机密。 门內,传来了一声仿佛沉睡太久后醒来的…嘆息。 堡垒內,洛琳正在快速扫描那些存储模块。大部分已经损坏,但少数几个还能读取。 突然,她停下了动作。 “陈野…我找到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加密文件,標题是:《概念源质研究报告 - 李明哲》。 文件內容经过多重加密,但洛琳用从风眼堡获得的部分密钥,解开了第一层。 里面只有一行字: “概念源质,即『生命织缕』,位於『血肉温床』核心。警告:该区域已被终末之眼污染,极度危险。” 血肉温床。 又一个陌生的地名。 陈野调出系统残存的地图功能,搜索这个名称。 没有结果。 但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提示: 【检测到空间锚点…正在重新校准定位系统…】 【地图数据更新中…】 【发现新区域標记:『血肉温床』 - 坐標已锁定】 【警告:该区域规则污染等级:序列7+】 系统在空间锚点的影响下,自我修復了一部分功能。 而且,它直接给出了坐標。 陈野看著那个坐標,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五百公里。 中间要穿过一片被称为“哭泣平原”的区域。 而更让他注意的是,系统提示的“序列7+”。 这意味著,血肉温床的危险性,可能比沉没图书馆更高。 洛琳看著他:“去吗?” 陈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去。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做一件事。” 他看向赵锐。年轻机械师手臂上的规则反噬痕跡,在获得空间锚点后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明显了。那些青紫色的纹路现在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偶尔会形成短暂的规则图案。 “赵锐需要治疗。他的规则適应症在恶化,如果不处理,可能会永久性异变。” “去哪里治疗?”洛琳问。 陈野调出地图,標记了一个点。 那是风眼堡情报中提到的一个地方:一个由“织梦人”途径超凡者建立的小型聚居地,专门治疗规则相关的精神和肉体损伤。 距离三百公里。 在前往血肉温床的路上。 “先去那里。”陈野说,“治好赵锐,补充物资,然后…去拿最后一样材料。” 堡垒调整方向,驶向新的目的地。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高维层面,七个“注视”依然存在。 其中一个注视,来自终末之眼,变得更加“专注”了。 它已经锁定了陈野的规则特徵,並开始调整自己的“狩猎计划”。 而另一个注视,来自陈野体內的系统源头——“观察者”偽神,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实验体xt-7191,正在沿著预设的轨跡前进。 只是这一次,实验体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或许是实验中最有趣的部分 第263章 浅眠镇 浅眠镇不是一座镇,而是一支永远在缓慢移动的车队。 六十七辆各式改装车辆,在荒原上排成首尾相连的巨大圆环,像一条衔著自己尾巴的金属巨蛇。圆环內部被规则场笼罩,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百米的半透明“梦境泡”——从外面看,能看到泡內扭曲的、像水波倒影般的景象:草地、花园、甚至还有模擬的阳光。而泡外,是灰雾笼罩的荒芜现实。 堡垒在距离车队两百米处停下。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外来者,请表明来意。浅眠镇不接待武装人员,但接受求医者。” 陈野通过外部扬声器回应:“我们有同伴遭受规则反噬,需要治疗。我们携带物资,可以进行公平交易。” 沉默了几秒,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允许一辆车、最多三人进入。车辆需解除所有武器系统,人员需接受织梦人途径的浅层意识扫描,確认无恶意。” 陈野看向洛琳和赵锐:“我陪赵锐进去。洛琳,你留守堡垒,保持引擎预热。” “小心点。”洛琳担忧地看著赵锐——年轻人的状况越来越糟。那些青紫色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脖颈,纹路深处偶尔会闪烁规则的微光,像有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堡垒的主要武器系统被暂时锁定,陈野驾驶一辆轻型侦察车,载著赵锐驶向车队的圆环入口。 入口处站著三个人。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著淡蓝色的长袍,长髮披肩,眼睛是柔和的浅紫色——织梦人途径的特徵。她身边是两个穿灰色制服的护卫,没有携带明显武器,但陈野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规则波动:序列9左右的织梦人,擅长梦境编织和精神安抚。 “我是浅眠镇的医师长,你可以叫我苏珊。”女性开口,声音和通讯里一样温和,“患者就是他吗?” 陈野点头,扶著赵锐下车。赵锐现在连站立都有些困难,眼神涣散,嘴唇无声地动著,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苏珊走上前,浅紫色的眼睛凝视著赵锐,瞳孔深处有微光流转。几秒后,她皱起眉头:“规则反噬…而且是复合型的。空间规则与生命规则的衝突,被某种死亡標记加剧了。他怎么弄成这样的?” “在沉没图书馆与知识吞噬者对抗时,他强行理解空间规则,同时触发了之前在rx-7泄露点留下的规则残留。”陈野简短解释。 “rx-7…你们去过那里?”苏珊的表情严肃起来,“难怪还有终末之眼的污染痕跡。他的意识现在非常危险,像一张被几种不同顏料胡乱涂抹的画布,再不做清理,很快就会彻底崩溃。” “能治吗?” “可以,但需要进入深层梦境治疗。”苏珊看向陈野,“这需要患者完全的信任,也需要陪同者——如果有人能在梦境中为他提供『锚点』,成功率会高很多。你愿意做这个锚点吗?” “有风险吗?” “有。如果患者在梦境中失控,或者被潜藏的规则污染反噬,你的意识也会受到损伤。而且…”苏珊顿了顿,“进入深层梦境时,你们的部分记忆会被共享。有些东西,可能你並不想让別人知道。” 陈野看了一眼赵锐。年轻人眼神空洞,已经快失去自我意识了。 “我接受。” “好。跟我来。” 苏珊带领他们进入圆环內部。穿过梦境泡边界的瞬间,陈野感到轻微的眩晕,就像从水中浮出水面。眼前的景象变了:荒原变成了修剪整齐的草地,灰雾变成了柔和的阳光(虽然是模擬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香味。周围的车辆被改造成居住舱,有些人坐在舱外的椅子上看书、交谈,看起来比迁徙纪元大多数地方都要安寧。 但这种安寧是有代价的——陈野能感觉到,整个梦境泡內部瀰漫著织梦人途径的规则场,温和但持续地影响著所有人的意识。在这里待久了,可能会逐渐失去对真实世界的感知。 “別担心,浅眠镇的规则场是『舒缓型』的,不会强制改变认知,只是提供心理安慰。”苏珊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我们的目的是帮助人们从规则创伤中恢復,而不是製造依赖。” 她带他们来到一辆改装过的医疗车。车內宽敞明亮,摆放著各种陈野不认识的设备,大多与脑波和规则频率有关。最显眼的是中央的两张躺椅,连接著复杂的管线和一个发光的半球形装置。 “这是梦境连结器。”苏珊示意赵锐躺上其中一张,“我会引导你们进入赵锐的深层意识,在那里找到规则衝突的节点,逐一清理。整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小时,期间你们的身体会处於休眠状態。” 赵锐被安顿好后,陈野躺上另一张躺椅。苏珊將一个轻质的头盔戴在他头上,头盔內部有柔软的触点接触太阳穴和后脑。 “放鬆,不要抵抗。进入梦境后,记住三件事:第一,你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第二,梦境中的一切都是赵锐意识的投影,包括可能出现的怪物和危险;第三,如果你看到发光的银色丝线,跟著它走,那是他的『生命线』,通往意识核心。” 她开始操作控制台。柔和的嗡鸣声响起,头盔的触点微微发热。 陈野感到意识开始下沉,像跌入温暖的水中。 然后,梦境开始了。 *** 起初是一片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有“质感”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能感觉到它在流动、翻滚。黑暗中,有声音:金属摩擦声、机械运转声、还有…哭泣声。 渐渐地,黑暗中浮现出画面。 是赵锐的记忆。 第一幕:旧世,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年幼的赵锐坐在地板上,拆解一个玩具车。他的父亲在旁边看著,眼神复杂。 “小锐,你真的喜欢这个?”父亲问。 “喜欢!”孩子头也不抬,“我想知道它为什么会跑。”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好学。以后,机械可能比人可靠。” 画面切换。 第二幕:灰雾降临那天。赵锐十六岁,和父母躲在自家的地下室里。外面传来尖叫和爆炸声。父亲拿著铁棍守在门后,母亲抱著赵锐发抖。 “我们会死吗?”赵锐小声问。 “不会。”父亲的声音很坚定,“我会保护你们。” 但父亲没有做到。几小时后,诡异找到了地下室。父亲衝出去引开它们,再也没回来。母亲带著赵锐逃出来时,只看到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跡,和父亲从不离身的机械手錶——錶盘碎裂,指针停在下午三点十七分。 画面再次切换。 第三幕:赵锐加入一个求生车队。他靠机械维修技能换取食物和保护。车队首领是个中年人,对他不错,教他如何在灰雾中生存,如何识別诡异,如何使用武器。 “你很像我的儿子。”首领有一次喝醉了说,“他死在第一次迁徙里。” 赵锐以为找到了新的依靠。直到三个月后,车队遭遇大规模诡异袭击,首领把他推出去当诱饵,自己开车跑了。 赵锐活了下来,靠躲在一辆废弃卡车的底盘下,听著外面诡异的嘶吼和同伴的惨叫,熬过了那个夜晚。 从那以后,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画面继续切换,速度越来越快:加入又离开不同的车队,一次次背叛,一次次独自生存。直到遇到陈野。 在赵锐的记忆视角里,第一次见到陈野时,他正被掠夺者围攻。陈野没有立刻救他,而是在远处观察了几分钟,计算风险,然后才出手。不是出於同情,而是评估他的价值。 第264章 声音冰冷 “你会修车?”陈野问,声音冰冷。 “会。”赵锐回答,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利用然后拋弃的准备。 但陈野没有拋弃他。至少到现在还没有。 在堡垒的日子里,赵锐的记忆画面变得复杂:有深夜修车的专注,有战斗时的紧张,有和洛琳討论技术的兴奋,也有看著陈野做出那些冷酷决定时的恐惧和…理解。 “在这个世界,温柔会害死所有人。”有一次陈野说,那时他们刚拋弃了一个被污染的队友,“我不要求你喜欢,只要求你理解。” 赵锐理解了。他甚至开始模仿陈野那种基於计算的生存逻辑。 直到在rx-7,他强行理解规则,那种模仿变成了一种真实的转变——他开始“像”陈野一样思考,一样冒险,一样將生存置於一切之上。 而这,可能就是规则反噬的根源:他试图变成另一个人,但他的意识本质无法承受这种剧烈的改变。 黑暗中的画面开始扭曲、破碎。 陈野感到自己在向下坠落,穿过层层记忆碎片,进入更深层的地方。 这里不再是连贯的场景,而是规则的“可视化”:无数条不同顏色的线条在虚空中交错、缠绕、衝突。青色的空间规则线(来自沉没图书馆的空间理解)、暗红色的死亡规则线(终末之眼的污染)、还有他自己原本的银灰色规则线(机械与逻辑的本能)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而在乱麻中心,有一个发光的结——那是所有规则衝突的焦点。 陈野靠近那个结。 在结的內部,他看到了赵锐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自我”的恐惧。 在恐惧的影像中,赵锐看到自己逐渐变成陈野的样子:表情永远冷静,眼神永远计算,做出拋弃同伴的决定时毫不迟疑。然后,他看到自己站在陈野面前,两人像镜子內外的倒影,分不清谁是谁。 “我不想变成这样。”恐惧中的赵锐说,“但我怕如果不这样,我会死。” 这就是衝突的核心:生存本能与自我认知的矛盾。 陈野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解开那个结,而是去“重塑”它。 他用意识编织出一条新的规则线——不是模仿,不是替代,而是“协作”。这条线连接著赵锐原有的银灰色规则线,但赋予了它新的特质:可以学习、可以適应、可以改变,但不必失去本质。 就像机械师修理机器:你理解它的原理,调整它的结构,改进它的功能,但它的核心依然是那台机器,而不是变成另一台完全不同的东西。 新的规则线融入那个结。 衝突开始缓解。 青色的空间规则线被理顺,与银灰色线交织,形成更稳定的结构。暗红色的死亡规则线被新线包裹、隔离,虽然还在,但不再能直接污染核心。 那个发光的结开始鬆动。 就在这时,陈野看到了苏珊所说的“生命线”——一条发光的银色丝线,从结的中心延伸出去,通往更深的地方。 他跟著生命线向下。 穿过规则的乱流,穿过记忆的残片,最后抵达了一个地方。 一个陈野完全没想到会在赵锐意识深处看到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由齿轮和管线构成的“心臟”,在虚空中缓缓跳动。心臟的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规则的脉动,沿著无数条银灰色的“血管”传递到意识各处。 这是赵锐的“本质”:机械之心。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机械心臟,而是他的意识核心形態——將世界理解为一个可以修理、可以改进的巨大机器。这是他所有天赋、所有直觉、所有能力的源头。 但现在,这颗机械之心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暗红色的死亡规则在渗透,试图將它锈蚀、瓦解。 陈野走近心臟。 在心臟的中心,镶嵌著一个东西:一块很小的、黑色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 那是他父亲的手錶碎片。灰雾降临那天,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赵锐一直把它带在身边,藏在最贴身的口袋里。在意识深处,它成了他“机械之心”的核心轴承——支撑著所有转动,但也承受著所有压力。 而现在,轴承快要碎了。 陈野知道该怎么做,但也知道这有多危险。 他需要从外部引入“材料”,修復这个轴承。但任何外来干涉都可能破坏整个结构的平衡。 他想到了空间锚点——那个立方体还在侦察车里。在物质层面,它无法进入梦境。但在规则层面,它的“概念”或许可以。 陈野集中精神,想像空间锚点的形態、质感、规则特性。他將这种想像压缩成一个“概念模型”,然后尝试將它投射进赵锐的意识深处。 这很难。意识层面的规则操作比物理层面精细得多,任何误差都会导致概念扭曲。 他尝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当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个微小的银色立方体虚影在梦境中浮现。 虽然只是个虚影,但它携带了空间锚点的基本规则特性:稳定、精確、多维度可调。 陈野將这个虚影导向机械之心的轴承位置。 虚影与手錶碎片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碎片开始“生长”,不是变大,而是结构重组。裂纹被填补,边缘变得光滑,整个轴承呈现出一种银黑色相间的全新形態。 更奇妙的是,新的轴承开始与机械之心產生更深层的共鸣。心臟的搏动变得更平稳、更有力,表面的裂纹开始癒合。 规则反噬在消退。 陈野感到一股力量將他向上推——治疗接近完成,梦境即將结束。 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机械之心。 在心臟的最深处,透过新轴承的缝隙,他隱约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赵锐的记忆,而是...某种预知? 画面中,赵锐站在一个巨大的、由血肉和机械混合构成的怪物面前。怪物是活的,但也是机械的——它的血管是管线,它的肌肉是液压装置,它的骨骼是合金框架。而赵锐,正在修理它。不,不止是修理,是在...与它对话。 画面一闪而过,梦境破碎。 *** 第265章 异变风险 陈野睁开眼睛。 头盔被取下,苏珊正微笑地看著他:“成功了。规则衝突基本解决,生命线稳定。他需要休息几天,但不会再有异变风险。” 陈野坐起身,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的透支。在梦境中操作规则,比在现实中战斗更耗神。 旁边躺椅上,赵锐还在沉睡,但呼吸平稳,脸上的痛苦表情已经消失。手臂上的青紫色纹路虽然还在,但不再闪烁,顏色也变淡了许多。 “谢谢你。”陈野对苏珊说。 “不用谢,这是交易。”苏珊表情认真起来,“现在,该谈治疗费用了。规则层面的深度治疗,通常需要等值的物资或情报。我看你们车上没有太多物资空间,所以...情报如何?” 陈野预料到了这个要求:“你想要什么情报?” “关於终末之眼。”苏珊直视他的眼睛,“你们身上有它的污染痕跡,而且很新鲜。告诉我你们知道的一切:它的能力特点、行为模式、还有...它为什么对你们这么感兴趣。” 陈野思考著。终末之眼的情报確实有价值,但全盘托出可能暴露系统的秘密。他需要筛选。 “终末之眼是一个专注於死亡和时间终结的偽神。”他选择性地介绍,“它的使者和信徒能预知死亡、操纵时间流速、甚至局部逆转因果。它通过『標记』目標来追踪和干涉,標记方式通常是死亡规则的直接植入。” “你们被標记了?” “赵锐是,在rx-7泄露点。我...可能也是,但標记被系统抵抗了。” “系统?”苏珊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是说...旧世传说中的『个人辅助界面』?那种能与偽神连接的东西?” 陈野知道隱瞒不下去了,至少对织梦人这种擅长意识探查的超凡者来说,隱瞒很难。 “是的。我身上有一个系统,来自『观察者』偽神。它帮助我生存,但也让我成为实验体。” 苏珊沉默了很久,浅紫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惊讶、同情、警惕。 “难怪...你的规则特徵那么复杂。”她最终说,“系统持有者,这解释了很多事。也解释了为什么终末之眼会盯上你——对偽神来说,其他偽神的实验体是最有价值的研究样本。” 她起身走向控制台,调出一份档案:“既然你分享了这些,我也分享一些浅眠镇掌握的情报。关於终末之眼,我们追踪它很久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病例记录:全都是被终末之眼污染的患者。症状各异,但共同点是都会做同样的噩梦——梦见一个银白色的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注视著他们。 “终末之眼不是单独行动的。”苏珊指著一份分析报告,“它有一整个『神系』,或者说,一个家族。在旧世的神话学研究中,有类似的记载:命运三女神,分別掌管诞生、生命、死亡。终末之眼对应的,可能就是『死亡』那一脉。” “另外两个呢?”陈野问。 “『生命之织』与『起源之核』。”苏珊调出另外两份档案,但內容很少,“我们对它们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它们的存在。但根据一些古老记录,这三个存在共同维持著某个『循环』。终末之眼负责终结,生命之织负责新生,起源之核负责...重启?” 重启。这个词让陈野想到了系统,想到了李明哲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想到了静滯核心。 “血肉温床,和生命之织有关吗?”他试探地问。 苏珊的表情立刻变了:“你怎么知道血肉温床?” “我们在寻找概念源质,线索指向那里。” “不要去。”苏珊的声音变得严肃,“血肉温床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地方。那里是生命规则的极端扭曲区,也是终末之眼重点污染的区域之一。我们派过三支侦察队,只有一个人活著回来,而且...疯了。他最后一直在重复一句话:『生命在腐烂,但拒绝死亡』。” 这正是李明哲日誌中警告的:该区域已被终末之眼污染。 “我们必须去。”陈野说,“概念源质是製造静滯核心的关键材料之一。没有它,我们无法建立对抗偽神的最后堡垒。” 苏珊看著他,眼神里有不解,也有一丝敬佩:“你相信那个?静滯核心?旧世的传说?” “我相信李明哲留下的线索。” “李明哲...”苏珊若有所思,“那个疯狂的天才。如果他真的设计了某种对抗偽神的东西...也许值得冒险。” 她做出了决定:“治疗费用,就用你刚才分享的情报抵偿。另外,我再给你一样东西。”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枚淡蓝色的水晶片。 “这是『清醒之种』,织梦人途径的特製物品。含在舌下,可以在接触高强度规则污染时保持意识清醒,持续时间约一小时。对终末之眼的死亡凝视有一定抵抗效果。送给你们,作为...投资。” “投资?” “如果你真的能找到静滯核心,建立人类的安全区,浅眠镇愿意成为盟友。”苏珊认真地说,“在这个世界,孤狼活不久,孤立的车队也一样。我们需要更多的联繫,更多的...希望。” 陈野接过水晶片:“我会记住这份人情。” “活著回来,就是最好的回报。”苏珊微笑,“现在,让你的同伴休息吧。明天早上,他应该就能醒来。你们可以在浅眠镇停留三天,补充物资,制定计划。我们这里有些关於血肉温床的边缘情报,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 陈野点头,走出医疗车。 外面的模擬阳光正“西斜”,梦境泡內的光线变得柔和。一些浅眠镇的居民开始准备晚餐,炊烟升起(虽然是规则模擬的),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可能也是织梦人创造的幻象,但看起来很真实)。 这一刻的寧静,几乎让陈野忘记了外面的灰雾和追杀。 几乎。 他回到侦察车,取出空间锚点立方体。在接触到实体的瞬间,他感到系统的界面微微闪烁——锚点在强化系统与这个世界的规则连接,虽然功能还没恢復,但稳定性在提升。 反抗协议解锁进度:2/3。 还差生命规则的理解。 而血肉温床,那个生命与死亡规则交织的恐怖之地,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 也是最大的危险。 陈野看向西方——血肉温床的方向。 在那里,有什么在等待。 不只是概念源质。 还有终末之眼布下的陷阱。 以及,可能是他命运中必须面对的...某种终结,或者新生。 堡垒静静停在浅眠镇的圆环外,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而巨兽內部,洛琳正在分析从沉没图书馆带回的数据。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在那些损坏的存储模块中,除了概念源质的线索,还有一段加密程度极高的信息,標题是: “致后来者:当你集齐三材料,前往最终坐標。那里有真相,也有选择。——李明哲” 最终坐標在哪里? 洛琳尝试解密,但需要特定的密钥。 而那个密钥,可能就在血肉温床,或者...在陈野自己身上。 夜渐渐深了。 在浅眠镇的梦境泡中,赵锐在沉睡中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而在远方的血肉温床,一个由腐烂血肉和新生组织构成的巨大存在,缓缓睁开了它无数的眼睛。 那些眼睛中,倒映著陈野的脸。 终末之眼在等待。 猎场已经布置好。 猎物,正在靠近。 第266章 血肉预兆 赵锐醒来时是凌晨三点。 浅眠镇的模擬月光透过医疗车的窗户,在舱內投下淡蓝色的光斑。他躺在治疗椅上,身上的管线已经移除,只留下手臂上淡淡的青紫色纹路——现在它们更像是某种奇特的纹身,不再蠕动,也不再闪烁。 他坐起身,第一个感觉是...安静。 不是环境的安静。外面有风声,有营地夜晚的细微声响,有远处传来的低语。而是他脑子里的安静。 那些之前一直在他意识深处爭吵、衝突、互相撕扯的规则“声音”,现在平息了。空间规则的理性低语,死亡规则的冰冷嘶鸣,还有他自己机械逻辑的齿轮转动声,都被梳理整齐,像图书馆里分类归档的文件,各归其位,不再混乱。 然后他注意到了第二个变化。 他能“听”到更多东西。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规则感知。 当他把注意力投向医疗车內部时,他能“听”到设备运转的节奏:心电监护仪有规律地“跳动”,像一颗电子心臟;输液泵“滴答”著计算每一毫升药液;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稳定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不是物理上的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状態反馈”。他能感觉到这些设备是否正常,是否有潜在故障,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它们的“使用寿命”——就像能听到金属的疲劳,电子的衰老。 更奇妙的是,当他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些青紫色纹路微微发亮,他能“感觉”到皮肤下肌肉纤维的张力,骨骼的承重状態,血液在血管中的流速... 规则外像。 治疗的后遗症,或者说,副作用。 他获得了一种介於机械感知和生命感知之间的特殊能力,能够直接“读取”机械和生物体的“状態信息”。这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在沉没图书馆理解空间规则——他本质上是在“阅读”规则的“状態”。 但这能力有代价。 赵锐下床,走到医疗车角落的一面小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深处有微弱的银紫色光晕在流转,那是织梦人治疗留下的印记,也是规则外像的视觉表现。 他能看到自己的“状態”:肉体疲劳度67%,精神稳定度82%,规则適应性...正在持续上升。同时,他也能看到一些更诡异的东西——在他胸口的位置,有一个非常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標记,形状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终末之眼的污染没有被完全清除,只是被压制、隔离了。它还在那里,像一颗定时炸弹。 “你醒了。” 陈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两个金属水壶,看样子是去补充饮水了。 赵锐转身:“陈哥...我睡了多久?” “十七个小时。”陈野走进来,递给他一个水壶,“感觉怎么样?” 赵锐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当水滑过喉咙时,他“感觉”到了水的温度、纯度、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其中微量的矿物质成分。 “很...奇怪。”他如实说,“我能『听』到很多东西。设备、身体、甚至...这辆车的金属结构在轻微形变的声音。” 陈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规则外像。苏珊医师警告过,深度治疗后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她说这是你的意识在適应新的规则结构时產生的『感官溢出』——你能感知到规则层面的信息,但大脑还在学习如何解读这些信息。” “这会持续多久?” “可能永远。”陈野坐下来,“也可能隨著你完全適应而逐渐变得可控。关键在於,你要学会筛选信息,而不是被信息淹没。” 赵锐点头,然后注意到了陈野的状態。在他的新感知中,陈野周围有一层复杂的规则“场”:最外层是银灰色的守夜人空间规则,但很稀薄;中间层是残破的系统框架,像一张破网;最內层...是一种他无法完全解读的银白色波动,与时间有关,但很破碎。 而在所有这些之下,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標记”——不是终末之眼那种外来的污染,而是与陈野本质绑定的某种东西。那东西在“呼吸”,节奏缓慢但稳定,像是在...成长? “陈哥,你身上...”赵锐下意识开口,但又停住了。有些东西,可能陈野自己都不知道,或者不想让人知道。 “我知道。”陈野平静地说,“系统、时间碎片、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能看到多少?” “很多,但看不懂。”赵锐诚实回答,“像在看一本用我不认识的语言写的书,只能看到字母的形状,不知道意思。” “那就好。”陈野似乎鬆了口气,“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接下来去哪?”赵锐问。 “血肉温床。”陈野说,“概念源质在那里。但苏珊警告说,那地方比沉没图书馆更危险。终末之眼在那里布置了陷阱,而且那里本身的生命规则就极度扭曲。” 赵锐想起了自己在梦境治疗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血肉与机械混合的怪物,自己在修理它...或者说,与它对话。 “陈哥...”他犹豫著,“我在治疗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未来?或者可能的未来?” 他把那个画面描述给陈野听。 陈野听完,沉默了很久。 “织梦人的深层梦境治疗有时会触发预知能力,尤其是当患者的规则结构与时间產生共鸣时。”他最终说,“但你看到的可能不是確定的未来,而是基於你自身特质的『可能性』。你在机械方面的天赋,与血肉温床的生命规则,可能会產生某种...特殊的互动。” “那画面里,我在和那个怪物对话。”赵锐说,“它是活的,但有机械部分。我好像在...理解它?” “也许那就是你在那里的角色。”陈野若有所思,“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洛琳擅长解析规则和数据,我擅长制定策略和生存,而你...你理解机械,现在又获得了感知生命状態的能力。在血肉温床那种生命规则扭曲的地方,你可能能『听懂』那些扭曲存在的『语言』。” 第267章 令人恐惧 这个想法既令人兴奋,也令人恐惧。 “如果我真的能『听懂』,我该怎么做?”赵锐问。 “先理解,再决定。”陈野说,“在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不同』的东西都是敌人。有些可能只是...不同。但有些確实是致命的威胁。你需要学会区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洛琳走了进来。她的双手还包著绷带,但气色好多了。 “你们都在。”她说,“我刚从浅眠镇的资料室回来,查到一些关於血肉温床的情报。” 她拿出一个数据板,调出资料。 “血肉温床在旧世被称为『第七生物基因库』,是当时全球最大的基因样本保存和研究基地。灰雾降临后,那里的规则屏障失效,所有保存的基因样本——包括一些从未公开的禁忌实验体——全部泄露、混合、变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活著的『生命沼泽』。” 资料上有一些模糊的图片:像肉瘤一样堆积的有机质,表面有眼睛和嘴巴在隨机开合;由无数触手缠绕成的“树木”;流淌著彩色脓液的“河流”。 “更糟糕的是,三年前,终末之眼的一支信徒队伍进入了那里,试图將死亡规则植入生命沼泽,製造某种『生死混合体』作为献祭仪式。”洛琳翻到下一页,“他们失败了,大部分信徒被生命沼泽吞噬,但他们的死亡规则確实污染了那片区域。现在那里是生命与死亡规则的战场,极其不稳定。” 陈野看著那些图片,眉头紧锁:“概念源质会在哪里?” “根据李明哲日誌的暗示,概念源质就是『生命织缕』,是生命规则的高度浓缩物。”洛琳说,“在血肉温床,它最可能存在於『原始汤』区域——那是所有基因样本最初泄露混合的地方,是生命规则的源头。但那里也是污染最严重、最危险的核心区。” “怎么进去?” “浅眠镇的资料里有一张旧地图。”洛琳调出地图,“从温床边缘到原始汤,有三道『屏障』:第一道是『血肉森林』,由变异植物和动物混合体构成;第二道是『死亡沼泽』,终末之眼污染最严重的区域;第三道是『生命禁区』,那里的规则密度高到普通人进入就会直接异变。”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洛琳列出了清单:“针对生命规则污染的防护服、精神稳定剂、针对死亡规则的净化设备、还有...大量火力。血肉温床里的东西,有些可能打不死,只能驱逐或暂时摧毁。” 赵锐听著,突然开口:“那些东西...会痛吗?” 洛琳和陈野都看向他。 “什么?”洛琳不解。 “那些变异体。”赵锐指著图片上一个扭曲的、像多个人体拼凑而成的怪物,“它们曾经是人,或者动物的基因。现在变成这样...它们会感觉到痛苦吗?还是说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本能?” 这个问题让舱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不知道。”陈野最终说,“但在那里,我们没时间考虑这个。无论它们曾经是什么,现在都是威胁。我们只能选择生存。” 赵锐点头,但眼神复杂。在他的新感知中,当他看著那些怪物的图片时,能模糊“感觉”到一种混乱的“状態反馈”:痛苦、飢饿、疯狂、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像求救信號一样的东西。 这让他很不舒服。 “还有一件事。”洛琳切换屏幕,“我在分析从沉没图书馆带回的数据时,发现了一段加密信息。解密后,是一组坐標,还有一句话。” 屏幕上显示: **坐標:n40°42,e116°24** **信息:“三材料匯聚之日,前往此地。真相与选择,皆在於此。——李明哲”** 这个坐標不在血肉温床,而是在另一个方向,距离大约六百公里。 “那是什么地方?”赵锐问。 “我查了旧世地图。”洛琳说,“那里曾经是『第七区天文观测站』,但在灰雾降临前两年就被废弃了,原因不明。现在的情况完全未知。” 陈野盯著那个坐標。真相与选择...李明哲留下的最后指引。 “先去血肉温床。”他做出决定,“拿到概念源质,然后...再去那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骚动声。 陈野走到窗边,看向营地中心。模擬月光下,几个浅眠镇的守卫正在快速集结,苏珊也在其中,表情严肃。 “出事了。”他说。 三人走出医疗车。苏珊看到他们,快步走过来。 “我们刚收到外围哨兵的报告。”她声音急促,“东面二十公里处,检测到大规模的规则扰动,正在向这边移动。扰动特徵...符合终末之眼的死亡规则。” 终末之眼的追兵,来了。 比预想的快。 “规模?”陈野问。 “至少三十个热源,其中三个规则强度达到序列7水平。”苏珊脸色发白,“我们挡不住。浅眠镇的防御是针对诡异和普通掠夺者的,对抗序列7的超凡者...尤其是终末之眼的使者,几乎没有胜算。” 陈野立刻明白:他们被追踪了。终末之眼通过赵锐身上的污染標记,或者通过其他方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我们需要立刻离开。”他说,“不能连累浅眠镇。” “你们走不掉的。”苏珊摇头,“他们在东面,那是你们离开的唯一安全方向。其他方向要么是绝地,要么有大型诡异群。你们唯一的希望是...” 她顿了顿,看向西方。 第268章 等於自杀 血肉温床的方向。 “从那里穿过去?”洛琳难以置信,“那等於自杀!” “但也是他们唯一不会追的方向。”苏珊说,“终末之眼的信徒虽然疯狂,但不会轻易进入血肉温床——那里的生命规则与他们的死亡规则衝突太剧烈。如果你们能进去,他们可能会放弃追击,至少不会深入。” 陈野快速思考。苏珊说得对,终末之眼的追兵在东方,其他方向要么不通要么更危险。只有血肉温床,因为其本身的恐怖,反而可能成为屏障。 但进入血肉温床...那本来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標,只是现在被迫提前,而且是在被追杀的情况下。 “我们需要车辆和装备。”他说。 “浅眠镇可以提供。”苏珊立刻说,“但时间不多,最多半小时,他们就会到达外围。而且...我们需要你们帮个忙。” “什么?” “引开他们。”苏珊眼神坚定,“如果让他们直接攻击营地,浅眠镇会损失惨重。我们需要你们製造一个明显的逃亡跡象,把他们引向血肉温床方向。我们会提供诱饵信號和假踪跡。” 这是让他们当诱饵。 但陈野没有选择。终末之眼的追兵是因他们而来,他们有责任引开威胁。 “成交。”他说,“给我们最快的车,足够的燃料和弹药,还有...血肉温床的详细地图和你们知道的所有情报。” “已经在准备了。”苏珊招手,几个守卫推来三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体轻便,速度快,適合复杂地形。 “这些车经过织梦人途径的规则加持,有基础的精神防护。燃料足够行驶三百公里,车上有武器架,可以安装你们的装备。”苏珊快速介绍,“地图和数据模块在这里。记住,进入血肉温床后,沿著『旧排水管道』走,那是唯一相对稳定的通道,能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陈野接过地图和数据模块,看向洛琳和赵锐:“回堡垒,拿必要装备。五分钟后这里集合。” 三人分头行动。 回到堡垒,陈野迅速整理装备:规则手枪、震撼弹、苏珊给的清醒之种、还有从风眼堡获得的规则干扰弹。洛琳带上所有数据设备和分析工具。赵锐则做了一件让两人意外的事——他拆下了堡垒备用引擎的几个核心零件,装进背包。 “那些东西在血肉温床可能有用。”他简短解释,没有细说。 五分钟后,他们在越野摩托旁集合。 苏珊递给他们三个银白色的臂章:“这是浅眠镇的临时盟友標记。如果你们能活著出来,到任何有织梦人途径聚居地的地方,出示这个,会得到基础帮助。” “多谢。”陈野接过臂章,戴在手臂上。 远处,已经能看见东方的天空有暗红色的光晕在闪烁——那是死亡规则的可视化,终末之眼的信徒在逼近。 “该走了。”陈野发动摩托引擎,“按计划,我们先向北做出逃亡假象,然后突然转向西,进入血肉温床。浅眠镇会释放诱饵信號,让他们以为我们向北逃了。” “明白。”洛琳和赵锐点头。 三辆摩托衝出浅眠镇的梦境泡,驶入外面的黑暗。 冷风扑面而来,灰雾在车灯前翻滚。陈野领路,按照苏珊给的路线,先向北疾驰。 行驶了大约五公里后,他打了个手势,三辆车同时急转弯,向西衝去。 而在他们后方,浅眠镇方向升起了几道明亮的信號弹——那是诱饵,模擬车辆爆炸和规则衝突的跡象。 希望能骗过追兵。 向西的路越来越难走。地面从坚硬的荒原变成鬆软的沼泽,植被变得怪异:树木的枝干扭曲像痛苦的手臂,叶片表面有暗红色的脉络在脉动。 空气中开始瀰漫一种甜腻的、像腐烂水果又像血腥味的气息。 血肉温床的边缘,近了。 又行驶了十公里,前方出现了那道“屏障”。 那是一片由活著的血肉构成的“森林”:树干是蠕动的肌肉纤维,树枝是伸出的触手,树叶是薄薄的、半透明的膜,上面有眼睛在眨动。地面覆盖著厚厚的、像地毯一样的菌毯,踩上去会微微下陷,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而在森林深处,能看到更巨大的阴影在移动——那些是融合了多种生物特徵的变异体,有些像熊但长著人脸,有些像巨蟒但有十几条腿。 “停车。”陈野停下摩托。 三人下车,看著眼前的恐怖景象。 洛琳的规则检测仪疯狂报警:“生命规则密度...是外界的八十倍。死亡规则污染浓度...37%。混合规则场极不稳定,任何能量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赵锐的规则外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能“听”到整片血肉森林的“声音”:那些树木在“呼吸”,菌毯在“消化”,变异体在“飢饿”地徘徊。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而混乱的“生命合唱”,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淹没。 他咬住舌尖,强迫自己集中。 “旧排水管道在哪?”陈野查看地图。 地图显示,管道入口在森林边缘的一个坍塌的混凝土建筑里。他们找了一会儿,终於找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圆形洞口,直径约一米五,里面黑暗深邃,散发出浓烈的霉味和...另一种更诡异的气味。 “我先下。”陈野戴上头灯,钻进洞口。 管道內部比预想的宽敞,直径约两米,墙壁是旧世的混凝土,但表面覆盖著一层发光的苔蘚——不是规则苔蘚,而是真正的生物萤光苔蘚,在血肉温床的生命规则滋养下存活了下来。 苔蘚的光芒提供了基础照明,能看清管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三人陆续进入,陈野在前,洛琳中间,赵锐断后。 走了大约五十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墙壁上的苔蘚越来越多,光芒也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不需要头灯。 而那种甜腻的腐烂气味,也越来越浓。 又走了两百米,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管道,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地图显示,中间那条通往“原始汤”,但需要穿过“死亡沼泽”区域。 “走中间。”陈野说。 他们进入中间的管道。这里的苔蘚开始出现异常:不再是均匀的萤光绿,而是出现了暗红色的斑块,斑块中有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蠕动。 死亡规则的污染。 越往前走,暗红色斑块越多,几乎覆盖了所有苔蘚。管道內的光线变得诡异,像浸在血水中。 突然,赵锐停下了。 “有东西。”他低声说,“在前面...很多。” 陈野和洛琳立刻戒备。 几秒后,他们看到了。 管道前方,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东西”。 那些是...人?曾经是人。 第269章 持著人形 现在它们是一团团蠕动的血肉,勉强保持著人形,但肢体扭曲,五官错位,皮肤透明,能看到下面跳动的器官。它们没有眼睛,但头部的位置有凹陷,对著三人的方向。 更诡异的是,这些血肉人形在“说话”。 不是用嘴,而是用身体——它们的胸腔起伏,发出类似语言的、湿漉漉的声音: “痛...” “冷...” “回家...” “为什么...” “妈妈...” 是终末之眼信徒的残骸。三年前进入这里,被生命沼泽吞噬,但死亡规则让他们无法完全“死亡”,变成了这种半死不活的怪物。 它们堵住了去路。 “绕路?”洛琳问。 陈野查看地图:“另外两条管道都绕远,而且不確定有没有其他危险。” “我可以...试试和它们沟通。”赵锐突然说。 陈野看向他:“怎么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我的规则外像。”赵锐走近那些血肉人形,伸出右手,手掌上的青紫色纹路开始发光,“我能感知它们的状態...也许也能传递信息。”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在规则外像的感知中,那些血肉人形不是单纯的怪物,而是一团混乱的“状態反馈”:肉体痛苦90%,意识破碎度95%,死亡规则占比40%,生命规则占比60%,两者在持续衝突... 而在这混乱中,有一个共同的“频率”:对终结的渴望。 它们想死,但死不了。 赵锐尝试將自己的意识“调频”到那个频率,然后传递一个简单的概念: “通过...让我们通过...我们...不伤害...” 不是语言,而是更直接的规则层面的信息传递。 血肉人形群產生了骚动。它们蠕动、颤抖,发出更混乱的声音。 然后,慢慢地,它们开始向两侧分开,在管道中央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有效!”洛琳惊喜。 “快走。”陈野说,“但小心,它们不稳定。” 三人快速穿过通道。两侧的血肉人形几乎要触碰到他们,赵锐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和痛苦。有几个甚至伸出了残破的手,但只是轻轻触碰他们的防护服,就缩了回去。 穿过人形群后,他们回头看,那些怪物重新合拢,又堵住了管道。 “它们...很可怜。”赵锐低声说。 “在这个世界,谁都可怜。”陈野说,“但同情不能让我们活下去。继续走。” 他们继续前进。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苔蘚的光,而是从出口透进来的、更强烈的光。 他们加快了脚步。 走出管道出口的瞬间,三人同时愣住了。 眼前,是血肉温床的“死亡沼泽”。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沼泽。地面是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粘稠物质,表面漂浮著无数破碎的肢体、器官、还有完整的但扭曲的生物。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腐臭,混合著一种甜得发腻的花香——沼泽边缘生长著巨大的、像食人花一样的植物,每朵花都有三米直径,花瓣內侧长满了牙齿。 而在沼泽中央,矗立著一些“结构”:有的是由骨骼搭成的塔,塔顶悬掛著还在跳动的心臟;有的是由肠子缠绕成的树,树枝上掛著眼球果实;最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像子宫一样蠕动的肉山,表面有无数张人脸在挣扎、尖叫。 这就是终末之眼污染的核心区域。 也是通往原始汤的必经之路。 陈野查看地图:“我们需要穿过这片沼泽,大约五百米。地图上標註了几个相对坚固的『落脚点』,但三年过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些花...”洛琳指著最近的食人花,“它们在动。” 確实,那些巨大的花缓缓转向三人的方向,花蕊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匯聚。 “死亡沼泽的守护者。”陈野举起规则手枪,“准备战斗。赵锐,你的规则外像能感知到安全路径吗?” 赵锐闭上眼睛,全力感知。 在混乱的死亡与生命规则衝突中,他“看”到了一条微弱的“线”——那是由相对稳定的规则构成的路径,蜿蜒穿过沼泽,连接著几个凸起的平台。 “有路。”他说,“但路线上有...三个强大的『存在』在守护。它们不是血肉怪物,而是...规则凝聚体。” 话音刚落,沼泽中升起了三个东西。 第一个是一团旋转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隱约可见无数挣扎的人脸。 第二个是一个由骨骼和腐肉拼凑成的骑士,骑著一匹同样由骨骼构成的马,手中握著一把由脊椎骨製成的长枪。 第三个最诡异:它是一个婴儿的形状,但有三米高,皮肤透明,能看到內部跳动的黑色心臟。婴儿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空洞深处是纯粹的黑暗。 这三个存在,散发著序列7级別的规则波动。 它们“看”向三人,发出了同步的意念: “终末之眼...標记目標...” “留下...成为...沼泽的一部分...” “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战斗,不可避免了。 而这时,在他们来的方向,管道出口处,传来了声音。 追兵,也到了。 前后夹击。 陈野握紧手枪,看向洛琳和赵锐:“看来,我们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洛琳启动规则干扰发射器:“我压制左边的雾气。” 赵锐拔出规则锻造锤,锤头上的青紫色纹路完全亮起:“我拖住那个骑士。” 陈野瞄准那个婴儿状的存在:“中间的归我。” “记住,”他在开火前最后说,“我们的目標是穿过沼泽,不是全歼敌人。找到机会,就衝过去。” 三人同时行动。 枪声、规则干扰波的嗡鸣、锻造锤的撞击声,在死亡沼泽中响起。 而在沼泽中央,那个巨大的子宫状肉山,开始剧烈蠕动。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第270章 生命迴响 枪声响起,陈野射向巨婴的第一发规则子弹在距离目標三米处突然减速、变形,最后像融化的蜡一样滴落在沼泽中。 巨婴没有眼睛的空洞“看”著陈野,腹部透明的皮肤下,那颗黑色心臟跳动了一下。 咚。 不是声音,而是规则的衝击。陈野感到胸口一闷,防护服內的气压瞬间失衡,耳膜刺痛。更可怕的是,他的时间感知开始错乱——眼前的景象像卡顿的影像,一帧一帧地跳动著。 “它在干扰时间流!”陈野咬牙,再次开枪,这次瞄准的是巨婴的心臟。 子弹再次变形,但这次陈野在子弹离膛的瞬间做了调整——他將守夜人残存的空间感知集中在弹道上,短暂地扭曲了子弹周围的局部空间,让它以不可能的角度绕过巨婴的规则防御,直击心臟。 命中。 黑色心臟表面出现一个白点,然后迅速扩大,像玻璃上的裂纹。巨婴发出无声的尖叫,整个沼泽的粘稠物质开始沸腾。 而另一边,洛琳的规则干扰发射器对上了暗红色雾气。青色的干扰波与雾气接触,產生了剧烈的规则反应——雾气中的人脸开始扭曲、尖叫,然后一个接一个破碎。但每破碎一个人脸,雾气就更浓一分,顏色从暗红转向近乎黑色的深红。 “它在吸收攻击能量!”洛琳大喊,额头上渗出冷汗,“我的干扰波反而在强化它!” 她快速分析规则频率,发现雾气中的死亡规则具有“负反馈”特性——任何试图驱散它的规则能量,都会被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必须用完全不同的规则类型攻击。 洛琳想到了系统损坏时產生的异常数据——那些混乱的、矛盾的规则碎片。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备用的能量核心,用工具快速改装,將其转化为一次性的“规则炸弹”,內部封装的就是那些异常数据。 “所有人闭眼!”她喊道,將炸弹扔向雾气。 炸弹在空中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片扭曲的、无法形容的色彩爆发。那是完全无序的规则乱流,没有任何逻辑,纯粹的概念噪音。 雾气遇到了克星。它试图吸收这些混乱规则,但规则本身是自相矛盾的,吸收后导致內部结构自毁。雾气开始剧烈翻腾,人脸以惊人的速度破碎,整个雾团在几秒內缩小了一半。 而赵锐那边的战斗最为原始。 骨骑士的长枪刺来,赵锐没有躲避,而是用锻造锤迎击。锤头与脊椎长枪碰撞的瞬间,青紫色纹路全亮,规则锻造锤的特殊能力被激活:它不是在破坏,而是在“重构”。 长枪的脊椎结构开始自我重组——原本紧密咬合的椎骨突然鬆开,互相摩擦、错位,最后整把长枪像散架的积木一样解体。 骨骑士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攻击方式。它胯下的骨马前蹄扬起,试图踩踏赵锐。赵锐侧身翻滚,同时將锻造锤砸向骨马的前腿关节。 同样的重构发生。骨马的腿关节反向弯曲,失去平衡,带著骑士一起摔进沼泽。 但沼泽不是安全区。粘稠的物质立刻包裹上来,开始腐蚀骨骼。骨骑士挣扎著,但越是挣扎,下沉越快。 赵锐没有补刀,而是迅速后退。因为沼泽中央那个子宫状肉山的蠕动已经达到了顶峰。 它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物理撕裂,而是规则的“分娩”。 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光。 纯粹的、银白色的光,像液体又像气体,从裂缝中流淌出来,落在沼泽上。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开始变化——顏色变浅,质地变清,最后化为普通的水,水中生长出嫩绿的、正常的水草。 这是生命规则,纯净到极致的生命规则。 而那三个被终末之眼污染的存在,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净化”。 巨婴的黑色心臟跳动变慢,顏色从黑转向暗红,再转向深红,最后...变成了鲜红色。它的皮肤从透明变得有质感,空洞的眼窝里,开始长出真正的眼睛——清澈的、婴儿般的蓝眼睛。 骨骑士和骨马停止了挣扎,骨骼表面开始生长肌肉、血管、皮肤。几秒內,它们变成了一个穿著破旧盔甲的中年男人,和一匹真正的、虽然瘦弱但活著的马。 暗红色雾气彻底消散,但雾气中的人脸没有消失——它们化作一个个半透明的灵魂体,悬浮在空中,表情从痛苦变为平静,然后向银白光芒深深鞠躬,逐渐消散。 净化完成了。 但这没有让陈野感到安心,反而更加警惕。 因为从子宫肉山的裂缝中,走出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存在”。 她看起来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性,赤足,长髮及腰,穿著由发光藤蔓和花瓣编织成的简单衣物。她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睛是纯粹的翠绿色,像春天的树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指尖有细小的、银白色的根须在微微飘动,像水中的海藻。 而在她的额头中央,有一个发光的符號: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內部有生命树状的纹路。 “生命之织的使者。”陈野低声说,想起了苏珊提到的偽神家族——终末之眼、生命之织、起源之核。 女性走到三人面前,翠绿色的眼睛扫过他们。当她的目光落在赵锐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你们身上有死亡的味道。”她开口,声音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不止死亡...还有时间、空间、创造...复杂的组合。” 陈野保持警惕:“我们是来寻找概念源质的。” “概念源质...”女性若有所思,“你们说的是『生命织缕』。它確实在这里,但不在我手中,而在『母亲』那里。” 她指向身后的子宫肉山:“母亲是这片沼泽的核心,也是生命织缕的守护者。但三年前,终末之眼的污染让她陷入沉睡。我刚才的『分娩』,只是她梦境的涟漪。” “我们能见她吗?”洛琳问。 “可以,但需要付出代价。”女性说,“母亲只愿意见那些理解生命真諦的存在。你们需要先通过『生命试炼』。”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变了。 沼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天空是柔和的蔚蓝色,阳光温暖但不炙热,微风拂过,草浪如海。 但在草原中央,有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巨大的沙漏,里面的沙是银白色的,正在缓慢流淌。 右边是一个复杂的机械钟錶,齿轮精密咬合,指针滴答转动。 中间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从种子破土,到幼苗,到小树,到参天大树,再到衰老、枯萎、倒下、腐烂、最后新的种子从腐烂中发芽...整个过程在加速进行,像快进的影像。 “时间有三种形態。”女性的声音在草原上迴响,“熵增的时间,像沙漏,只流向一个方向;机械的时间,像钟錶,可以度量但无法触及本质;生命的时间,像那棵树,循环往復,死亡中孕育新生。”。 第271章 理解时间 她看向陈野:“你理解时间,但只是机械和熵增的时间。你需要理解生命的时间。” 又看向洛琳:“你理解规则,但只是分析和计算。你需要理解规则的『生长』。” 最后看向赵锐:“你已经开始理解生命的状態,但还不够。你需要理解生命之间的『连接』。” “试炼的內容是什么?”陈野问。 “很简单。”女性微笑,“让那棵树的循环停下来。” “停下生命循环?”洛琳皱眉,“那不是违背生命的本质吗?” “不,是找到循环中的『锚点』。”女性解释,“真正的生命不是无休止的循环,而是在循环中寻找不变的本质——那个让生命之所以为生命的东西。找到它,循环就会暂时停止,因为本质不需要通过循环来证明自己。” 三人走向那棵树。 在加速的生命循环中,他们看到了生命的每一个阶段:诞生的脆弱,成长的坚韧,成熟的丰盈,衰老的无奈,死亡的终结,腐烂的回归,新生的希望... 陈野试图用时间碎片残存的能力去感知。他能“看见”时间的流动,但生命的时间不是线性的——它在循环中螺旋上升,每一次循环都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带著上一次循环的记忆和变化。 这就像...系统升级?每次使用都积累数据,下次会更高效? 不,不一样。生命的变化不是优化,而是適应。没有最优解,只有最適合当下环境的解。 洛琳用规则分析。在她眼中,生命循环是一系列复杂的规则反应:物质转化、能量流动、信息传递...但这些规则不是固定的,它们会隨著环境变化而自我调整,產生新的规则变体。 这就像...程序的自適应算法?但更复杂,更...有机。 赵锐则直接得多。他用规则外像去“听”树的声音。 他听到了很多:种子破土时的“努力”,幼苗生长的“渴望”,大树遮荫时的“满足”,衰老时的“疲惫”,死亡时的“释然”,腐烂时的“奉献”,新生时的“喜悦”... 所有这些声音,在循环中形成一个完整的“和弦”。但和弦中,有一个音调始终不变。 不是最高的音,不是最低的音,而是一个...基础的、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那个脉动在说:“我在。” 不是“我存在”,而是更简单的“我在”。就像呼吸,不需要思考,自然发生。 赵锐走向那棵树,將手放在正在腐烂的树干上。 在规则外像中,他“看到”了那个脉动的来源:不是树的心臟(植物没有心臟),而是所有细胞共同的“节奏”——一种基础的生物电脉衝,维持著最基本的生命活动。 即使在死亡和腐烂中,这个脉衝也没有完全停止,而是转移到分解者身上,转移到土壤中,最后通过养分重新进入新生的种子。 这就是生命的“锚点”:不是某个器官,不是某种物质,而是一种最基础的“活动状態”——交换、转化、传递。 生命不是名词,是动词。 赵锐將这个理解传递出去。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规则外像的共鸣——他调整自己的规则频率,与那个基础脉动同步。 瞬间,整个生命循环停住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循环本身暂停了。树停在成熟的状態,不再衰老,也不再新生。它只是...存在。 女性鼓掌:“很好。你们理解了生命的本质不是形態,而是过程。那么,你们也理解了为什么终末之眼的污染如此危险——它试图让过程停止,让生命凝固在某个形態,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她挥挥手,草原景象消失,他们回到沼泽边。 但沼泽已经变了。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全部净化,变成清澈的湖水,湖中生长著正常的水生植物,甚至能看到鱼在游动。 而那个子宫状肉山,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巨大的花苞,表面有柔和的光在流动。 “母亲愿意见你们了。”女性说,“但只能一个人进去。谁去?” 三人对视。 “我去。”陈野说。 “不,我去。”赵锐说,“我能听懂生命的语言,也许能和『母亲』沟通。” 洛琳也说:“我擅长数据分析,如果那里有规则结构需要理解...” 女性笑了:“你们都想去,但母亲只接受一个访客。或者...你们可以一起,但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共享你们的规则本质。”女性严肃起来,“我会將你们的规则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临时的『复合意识』,然后用这个意识去见母亲。但这样做有风险:如果你们的规则有根本性衝突,连接会失败,意识会受损。而且,即使成功,连接结束后,你们也会短暂地共享彼此的部分记忆和感知。” 陈野思考著。共享规则本质...这意味著洛琳和赵锐会知道系统的存在,知道他作为实验体的身份。而他会知道洛琳內心深处对父母的复杂情感,知道赵锐对成为“工具”的恐惧... 但这是见到“母亲”、获得生命织缕的唯一机会。 “我同意。”他说。 洛琳和赵锐也点头。 女性走近他们,双手分別按在陈野和赵锐的额头,额头上的莫比乌斯环符號亮起,延伸出银白色的丝线,將三人连接在一起。 瞬间,意识融合。 不是思想的统一,而是规则的共鸣。陈野感到自己的守夜人空间规则、系统框架、时间碎片残存,与洛琳的规则分析能力、赵锐的机械-生命感知能力,开始交织、互补。 第272章 数据和规则 他“看到”了洛琳眼中的世界:一切都可以分解为数据和规则,复杂但有序。他也“感觉”到赵锐感知到的世界:所有物体都有“状態”,都在“诉说”自己的故事。 而洛琳和赵锐,也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陈野背负的东西: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那些不断弹出的警告和选择,那种永远在计算生存概率的思维方式... 还有更深层的——陈野对死去家人的愧疚,对同伴的责任,对自身命运的抗拒... 连接完成了。 他们的复合意识,现在是一个更完整、更多维的存在。 “进去吧。”女性指向花苞。 花苞缓缓打开,露出內部——不是血肉,而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中央悬浮著一团不断变化形態的银白色物质。 那就是生命织缕,概念源质。 但在织缕下方,躺著一个存在。 那是“母亲”。 她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由植物和女性特徵融合而成的生物。下半身是盘绕的树根,深入下方的土壤(或者说,深入这片区域的规则根基)。上半身是女性的形態,但皮肤是树皮质感,头髮是垂下的藤蔓,眼睛是两颗发光的果实。 她闭著眼,似乎在沉睡。 但复合意识能感觉到,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在...做梦?或者在与什么对抗? “欢迎...复合的存在...”母亲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温柔但疲惫,“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复杂的来访者了...时间、空间、创造、生命...还有那个古老的標记...” 她在说系统。 “终末之眼的污染...困住了我...”母亲继续说,“它试图用死亡凝固我的生命循环...我用了三年时间抵抗...但越来越弱...你们的到来...带来了变数...” “我们能做什么?”复合意识问。 “拿走生命织缕...”母亲说,“它是我生命规则的精华...但也是终末之眼污染的目標...只要它还在我这里...污染就会持续...拿走它...污染会失去焦点...我能自我净化...” “但你会失去力量。” “暂时的...”母亲微笑(意识层面的微笑),“生命的特点就是再生...我会重新凝聚新的织缕...需要时间...但比被污染成死亡的工具要好...” 银白色的生命织缕飘向复合意识。 在接触的瞬间,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衝击。 那是最纯粹的生命规则——不是治癒,不是生长,而是更基础的“存在”本身。它包容一切可能性,允许一切变化,但始终保持某种核心的“身份感”。 陈野的反抗协议进度条,从2/3直接跳到了3/3。 【已理解规则:时间(残)、空间(初步)、生命(初步)】 【反抗协议完全解锁】 【获得系统底层控制权限(部分)】 【可执行操作:数据上传屏蔽、控制协议识別、基础框架重构...】 系统界面刷新,那些永久变黑的功能模块中,有几个开始闪烁,显示出“可修復”的状態。 而洛琳和赵锐,也获得了对应的提升:洛琳的规则分析能力精细化,现在能“看见”规则的“生长脉络”;赵锐的规则外像升级,现在不仅能感知状態,还能模糊感知到目標的“意图”和“情感倾向”。 生命织缕分裂成三份,融入三人的规则结构。 “现在...快离开...”母亲的声音变得更虚弱,“终末之眼的信徒...已经察觉到织缕的移动...他们很快就会...全力攻击...”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外面传来了爆炸声和规则的尖啸——终末之眼的追兵,终於突破了浅眠镇的诱饵,找到了这里。 “我们怎么离开?”复合意识问。 “用织缕的力量...”母亲说,“生命规则可以...短暂打开通道...通往你们来的地方...或者...任何你们有深刻记忆的地方...” 记忆锚点。 陈野立刻想到了一个地方:堡垒。 那是他们的家,移动的堡垒,最安全的据点。 “送我们去堡垒。”他说。 母亲点头,藤蔓般的双手开始编织规则。生命织缕在三人体內共鸣,与母亲的规则產生共振。 一个银白色的漩涡在空间中打开,漩涡对面,隱约能看到堡垒的內部景象。 “走...”母亲催促。 三人(复合意识已经解散,恢復成独立个体)冲向漩涡。 在进入漩涡前的最后一刻,陈野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眼里,不是疲惫,而是...期待? “记住...”她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生命不是对抗死亡...而是理解死亡...然后...选择如何活著...” 漩涡闭合。 他们回到了堡垒內部。 洛琳和赵锐摔倒在地,陈野勉强站稳。 堡垒的控制室內一切正常,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而在堡垒外部,通过监控摄像头,他们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整个血肉温床区域,正在发生剧变。 那片刚刚被净化的湖泊开始沸腾,湖中心,母亲所在的花苞缓缓沉入水中。但在下沉过程中,花苞表面开始出现暗红色的裂纹——终末之眼的污染在做最后的反扑。 而在湖岸边,数十个穿著黑袍的身影正在集结,他们手中举著暗红色的火炬,火炬中燃烧的是死亡规则本身。 为首的三个,正是之前在死亡沼泽遇到的三个存在——虽然被净化了,但现在他们又被重新污染,而且更强大了。 巨婴的黑色心臟重新变黑,但这次,心臟表面多了一个睁开的眼睛。 骨骑士的盔甲上覆盖了一层蠕动的血肉。 雾气的顏色变成了纯粹的墨黑。 他们指挥著其他信徒,开始向湖中心释放死亡规则。 母亲在抵抗,但越来越弱。 “我们能做什么?”洛琳问,“我们刚拿到生命织缕,不能就这么看著她被污染...” 第273章 监控画面 陈野盯著监控画面,大脑在飞速计算。 帮助母亲,意味著直接与终末之眼的信徒开战,而且是在对方的主场。胜算...不到30%。 不帮助,母亲可能被完全污染,成为终末之眼的新武器,那对整个区域、甚至对他们未来的逃亡都是巨大威胁。 而且,他们刚获得生命织缕,如果母亲被污染,终末之眼可能会通过污染连接追踪到织缕的位置。 必须阻止。 但怎么阻止? 陈野看向了系统界面。 反抗协议完全解锁后,出现了一个新功能:【规则共鸣】——可以消耗大量能量,將自己掌握的规则与某个目標共鸣,短暂强化目標的规则强度。 消耗的能量...是生存点数。 而他现在的点数:0。 不,等等。 系统提示,由於反抗协议解锁,他获得了一次“基础点数重置”的机会,可以重新获得初始的100点,但之后获取点数的难度会加倍。 用这个换取帮助母亲的机会? 陈野看向湖中心的画面。母亲的藤蔓正在被暗红色的死亡规则侵蚀,一根接一根枯萎。 没有时间犹豫了。 【確认执行基础点数重置】 【获得生存点数:100】 【执行规则共鸣:目標-母亲,规则类型-生命,共鸣强度-最大】 瞬间,100点清空。 陈野感到体內的生命织缕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芒透过防护服、透过堡垒装甲,射向湖中心的母亲。 光芒融入母亲的身体。 她枯萎的藤蔓重新焕发生机,暗红色的裂纹开始癒合。她抬起头,看向堡垒的方向,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没有继续抵抗,而是...主动吸收那些死亡规则。 不是净化,是吸收。 將死亡规则吸入体內,与自己的生命规则强行融合。 这就像喝下毒药,然后用自己强大的生命力去消化它,將毒药变成养分。 但风险极大——如果生命力不够强,就会被毒死。 而有了陈野共鸣的生命规则支持,母亲在冒险。 暗红色的死亡规则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身体。她的树皮皮肤开始变黑、开裂,藤蔓头髮开始乾枯,眼睛里的光芒暗淡... 但在最深处,生命织缕的力量在燃烧,在转化那些死亡规则。 从外部看,母亲的整个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银白,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奇异的、粉紫色的光,像黎明前天空的顏色。 那是生命与死亡融合后的新规则。 “她...在进化?”洛琳难以置信。 赵锐的规则外像全力开启,他能“看到”母亲內部的规则变化:“死亡规则没有被消除...而是被『整合』了...她在创造一种...同时包含生与死的...新状態...” 最后一丝死亡规则被吸收完毕。 母亲的身体停止了变化。 她现在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一半是生机勃勃的植物,一半是枯萎死寂的骸骨;一只眼睛翠绿如春叶,一只眼睛空洞如墓穴;半边身体在生长开花,半边身体在腐烂凋零。 生与死,在她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她看向终末之眼的信徒们。 信徒们停止了攻击,他们的首领——那个重新污染的巨婴,发出了困惑的意念: “你...不是生命...也不是死亡...你是什么...” 母亲开口,声音变得双重:一半温柔如春风,一半冰冷如寒冬: “我是...迴响。” “生命的迴响,死亡的迴响,所有存在的迴响。” 她抬起手(那只由藤蔓和骨头组成的手),指向信徒们。 “现在...轮到你们...感受迴响了。” 粉紫色的光芒从她手中爆发,笼罩了所有信徒。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 信徒们只是...停下了。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开始变化:黑袍下的身体一半长出鲜花,一半化为白骨;手中的火炬一半燃烧生命之火,一半燃烧死亡之焰。 他们变成了和母亲一样的存在——生与死的混合体。 然后,他们跪下了。 不是向母亲跪拜,而是向某种更崇高的概念跪拜。 “迴响...”他们齐声低语,“我们听见了...迴响...” 母亲转向堡垒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她和她新转化的信徒们,缓缓沉入湖中,消失不见。 整个血肉温床区域,恢復了平静。 不,不是恢復平静,而是进入了某种...稳定的异常状態。 这里不再是被死亡污染的绝地,也不再是纯粹的生命乐园,而是一个生与死共存、互相转化、达成平衡的奇异领域。 一个新的规则生態,诞生了。 堡垒內,三人久久无言。 最后,陈野打破了沉默: “我们该走了。去下一个地方——李明哲留下的最终坐標。” 他调出系统界面,查看新解锁的功能。 反抗协议的完全解锁,不只是获得了控制权限,还解锁了一个隱藏的数据包。 数据包的標题是: 【实验体xt-7191专属信息:你並非隨机选择】 打开数据包,里面只有一段简短的视频。 视频中,是年轻时的李明哲,坐在实验室里,表情疲惫但眼神坚定。 他说: “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说明你已经理解了时间、空间、生命的本质,解锁了反抗协议。那么,你有资格知道真相。” “系统不是隨机分配的。你是被选择的,因为你的『兼容性』最高——能够同时承载多种规则而不崩溃。”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建立静滯核心那么简单。而是...培养一个能够理解所有规则、最终与偽神『对话』的使者。” “是的,对话。我们相信,偽神不是不可沟通的。它们只是...在另一个维度,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我们需要一个能够理解它们、也能被它们理解的存在,去建立沟通渠道。” “你,就是这个存在。” “去最终坐標吧。那里有我们留下的最后遗產,也有...一个选择。” “成为人类与偽神之间的桥樑,或者...成为终结这一切的武器。” “选择权,在你手中。” 视频结束。 陈野关闭界面,看向窗外的灰雾天空。 真相,比他想像的更复杂,也更沉重。 他不是偶然的倖存者,而是被设计的使者。 而现在,他必须前往最终坐標,做出选择。 堡垒引擎启动,缓缓驶离血肉温床。 在他们身后,那片生与死共存的奇异领域,像一个巨大的伤口,也像一个崭新的胚胎,静静躺在灰雾笼罩的大地上。 而在高维层面,七个注视中,有两个突然变得极其“专注”。 一个是终末之眼——它的计划被打破了,但它对那个新生的“迴响”领域產生了兴趣。 另一个是“观察者”——它的实验体,终於到达了预设的最后阶段。 游戏,即將进入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