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亿万年,我截胡了仙帝机缘》 第1章 被冤枉,开启长生系统 “韩长生,奸淫掳掠,残害无辜,共计一百零三条人命,手段之残忍,人神共愤!现证据確凿,判秋后问斩!” 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韩长生耳膜嗡嗡作响。 县衙大堂之上,肃杀之气瀰漫。 “冤枉!大人,我是冤枉的!我韩家世世代代积善行德,我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怎么可能杀一百多个人?这是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韩长生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双眼通红。 一百多个人?还是老少妇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就算让他拿著刀砍,他也得砍得动才行啊! 还要韩长生一个个来,自己不得虚脱而死啊。 坐在高堂之上的老县令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冷笑道:“冤枉?进了我这大堂的,十个有九个半都喊冤枉。人证物证都在,那带血的衣衫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那把凶刀也是埋在你家后院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是別人放进去的!我是被陷害的!”韩长生急得青筋暴起。 “拖下去,押入死牢,待秋后问斩!”老县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两旁的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架起韩长生就往外拖。 韩长生拼命挣扎,鞋子都在地上磨掉了,被拖出大堂的一瞬间,他看向围观的人群。 无数百姓对他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於耳。 但在那攒动的人头之中,有一个戴著面纱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美目中满是焦急与泪水,双手死死绞著手帕,似乎想要衝过来,却被身旁的丫鬟死死拉住。 那是叶浅浅。 他的未婚妻。 韩长生心头一痛,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就被粗暴地塞进了囚车,一路押往死牢。 …… “进去吧你!” 隨著这一声怒喝,韩长生被狠狠推进了阴暗潮湿的牢房,重重摔在发霉的稻草上。 “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几个狱卒一脸狞笑地围了上来。 韩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七手八脚地按住。腰间的玉佩、怀里的银票、甚至连头上的玉簪都被粗暴地擼了去。 “哟,这玉佩成色不错,还是个富家少爷。” “富家少爷又怎样?进了这死牢,那就是死人一个,留著钱財也没处,不如孝敬哥几个。” 狱卒们拿著战利品,嘻嘻哈哈地锁上牢门走了。 牢房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和老鼠吱吱的叫声。 韩长生瘫坐在地上,闻著周围那一股混合著排泄物、腐烂食物和霉菌的恶臭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吐不出来,只有满心的绝望。 完了。 这下真的死定了。 没人理会自己,也没人能救自己。 韩长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黑乎乎的房顶,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他是个穿越者。 从地球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投胎的技术还算不错。韩家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在本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太爷爷曾是京官,虽已致仕多年,但余荫尚在,家底殷实。 刚穿越那会儿,韩长生看著镜子里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再看看家里的深宅大院,简直爽翻了。 別人穿越都是废柴开局,要么是奴隶,要么是乞丐,天崩开局累死累活。 自己呢?锦衣玉食,奴僕成群,妥妥的富贵閒人模板。 更让他满意的是,他还有一个叫叶浅浅的未婚妻。 那女子他见过,长得那是真正的倾国倾城,温婉可人。 眼看著再过几天,自己就刚满十八周岁了。按照婚约,成年即完婚。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拿著几辈子不完的钱,躺平过完这富贵的一生,岂不美哉? 可谁能想到,这美梦碎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祸根,就出在一个月前。 那天,家里来了一个自称是“仙师侍从”的人。 这世界有仙人,韩长生知道,但他没想到仙人还没见著,先见著了仙人的狗。 那侍从鼻孔朝天,张口就要韩家一半的家產,说是作为“供奉”。 一半家產啊!那是韩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血汗! 韩长生当时年轻气盛,想著你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下人,又不是真正的仙师,凭什么狮子大开口? 於是他果断拒绝了。 当时家里很多长辈、客卿都劝他,说破財免灾,仙师的人惹不起。 韩长生没听。他觉得自己占理,而且韩家在本地也有官面上的关係,不至於怕一个下人。 但他低估了那个世界的残酷,也低估了“仙”字的分量。 哪怕只是一条沾了仙气的狗,要弄死凡人,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仅仅过了三天,一桩惊天大案就扣在了他头上。 姦杀一百多人,证据確凿,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唉……” 韩长生重重地嘆了口气,悔恨像是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早知如此,那一半家產给就给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好了,钱没了,命也要没了,甚至还要连累整个韩家。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开饭了!开饭了!” 狱卒提著木桶,拿著大勺,挨个牢房敲打著栏杆。 韩长生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狱卒走到他的牢房前,从桶里舀了一勺饭,“啪”地一声扣在缺了口的破碗里,从栏杆缝隙塞了进来。 那是一碗糙米饭,发黄髮黑,上面还混著几粒沙子,別说菜了,连滴油星都没有。 韩长生看著这碗饭,难以下咽。他这辈子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猪食?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吃的时候,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了一阵诱人的香味。 韩长生转头看去。 只见隔壁住著一个头髮白、满脸鬍渣的老囚犯。此时,狱卒正一脸恭敬地给那老囚犯递进去一碗饭。 白的大米饭,上面盖著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 那鸡腿炸得金黄酥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韩长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同样是坐牢,差距怎么这么大? “看什么看?”那老囚犯察觉到了韩长生的目光,端起碗,却並没有急著吃,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韩长生尷尬地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什么,就是羡慕老丈伙食好。” “羡慕?” 老囚犯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淒凉和讥讽,“小子,这碗饭,你最好別羡慕。” “为何?”韩长生不解。 老囚犯指了指那只鸡腿,淡淡道:“这叫『断头饭』。吃了这顿,我就要上路了。怎么,你也想来一碗?” 韩长生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断头饭…… 他看著那只诱人的鸡腿,瞬间觉得一点都不香了,反而透著一股浓浓的死气。 老囚犯不再理他,抓起鸡腿大口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也是最后一点留恋。 韩长生看著老囚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 那个老囚犯吃完就要掛了。 而自己呢? 自己是秋后问斩。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距离行刑的日子,恐怕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那碗带著鸡腿的饭就会送到自己面前。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韩长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抱著膝盖,蜷缩在墙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穿越一场,难道就为了来这里当个冤死鬼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牢房里越来越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午夜子时已到。 韩长生迷迷糊糊间,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紧接著,一行行散发著淡淡金光的文字,突兀地悬浮在他眼前的虚空中。 【长生系统已激活】 韩长生猛地睁大眼睛,呼吸瞬间停滯。 系统?! 金手指?! 果然,穿越者诚不欺我!虽迟但到!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死死盯著眼前的光幕。 【宿主:韩长生】 【当前寿命:18/50年】 【状態:死劫缠身(秋后问斩)】 【属性面板展开:】 【悟性:10(常人5)】(对功法、技艺、天地万物的理解能力。) 【根骨:8(常人5)】(灵根修炼天赋,决定修仙上限。) 【体质:7(常人5)】(影响生命力、防御力、恢復力。) 【精神:9(常人5)】(感知力、意志力、可做到天人感应。) 【属性点获取方法:】 【沉睡长生法:每沉睡十年,可获得寿命二十年,並获得自由属性点一点。】 【岁月熬炼法:只要活著,每过十八年就获得一点自由属性点。】 【检测到宿主刚满十八周岁,触发特殊奖励,获得自由属性点:1点。】 看著这行字,韩长生猛地想起,今天確实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原本应该是洞房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却在死牢吃糠咽菜。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生机! 第2章 属性加点学会周易 “寿命只有五十年……” 韩长生看著那个刺眼的数字,若是不修仙,凡人五十岁而亡倒也正常,但这系统明摆著是让他求长生! 尤其是那个【沉睡长生法】,睡十年,得二十年寿命,还送属性点? 这简直就是为苟道中人量身定做的神技! 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睡大觉,越睡命越长,越睡越强! 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出不去啊! 马上就要问斩了,別说睡十年,睡十天都没机会! “必须自救!这一手好牌不能烂在手里!” 韩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刚刚获得的【1点自由属性点】上。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翻盘希望。 这1点,该加在哪里? 体质?加一点体质或许能让自己更抗揍,但在砍头的大刀面前,多一点防御也就是多砍一刀的事,没用。 根骨?就算天赋绝顶,没有修仙功法,在这牢里也炼不出来。 精神?天人感应固然玄妙,但能不能立刻化为战力逃出生天,还是个未知数。 悟性…… 韩长生的目光停留在【悟性】一栏。 “悟性是对某件事物的理解能力……” 他现在的处境是死局,想要破局,唯一的可能就是——卜卦! 他记得太爷爷留下的遗物里,有一本破旧的《周易》残卷,他小时候当閒书看过,虽然背得滚瓜烂熟,但里面那些云里雾里的卦辞他根本理解不了。 如果……如果把悟性加上去,能不能从记忆中的《周易》里,悟出一丝生机? 甚至,悟出一门趋吉避凶的法门? “赌了!” 韩长生咬紧牙关,意念集中。 “系统,给我加点!” “加点悟性!” 【叮!属性点分配成功。】 【悟性:10 -> 11(超凡脱俗)】 隨著数值的跳动,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清凉的泉水瞬间灌顶而入,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记忆、看过的书、经歷过的事,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得井井有条。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现在却突然站在了云端,俯瞰苍生!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回忆起那本《周易》残卷。 以前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文字,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拆解、重组、演化…… 【你观想《周易》残卷,得悟性加持,福至心灵,顿悟了!】 【恭喜宿主,领悟凡级极品技能占卜术(初窥门径)!(可以看凡人几天之內运势)】 这股玄妙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似乎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幽光。 虽然身处恶臭的牢狱,虽然依旧身陷死局,但他那种慌乱无措的心,竟奇蹟般地安定了几分。 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隔壁牢房的老囚犯刚啃完那只油光鋥亮的鸡腿,正意犹未尽地唆著手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往韩长生这边一瞥,落在那碗丝毫未动的餿米饭上。 “嘿,小子,那饭你还吃不吃?” 老囚犯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嘿嘿笑道:“看著你这细皮嫩肉的样,怕是咽不下这种猪食吧?” 韩长生摇了摇头,將破碗往栏杆边推了推:“老丈若是喜欢,便拿去吧。我都要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迂腐!” 老囚犯也不客气,伸手透过柵栏將那碗饭端了过去,居然真的大口大口扒拉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教训道:“伤心有个屁用?哭天抢地就能不出去了?这牢里每天都要抬出去几个,想不开撞墙的、绝食饿死的,多了去了。” “既然迟早要死,不如做个饱死鬼。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辙,就算没辙,黄泉路上也不至於当个饿死鬼被大鬼欺负。” 看著老囚犯风捲残云般將那一碗带著沙子的餿饭吃个精光,韩长生心中微动。 这老头,看著疯疯癲癲,话里却透著股看透世事的精明。 “老丈,”韩长生挪了挪身子,凑近栏杆,“听您的口音也是本地人,您在这待得久,可见过有什么法子能离开这死牢的?” 老囚犯打了个饱嗝,靠在发霉的墙根上,剔著牙斜睨了韩长生一眼:“想出去?那得看你犯的什么事儿。若是偷鸡摸狗,家里使点银子也就出去了。若是杀了人……嘿嘿,难。” “我没杀人。”韩长生立刻说道,语气坚定。 “进来都说没杀人。”老囚犯不以为意,“说说,官府给你定的什么罪?” 韩长生咬牙切齿道:“姦杀老少妇孺,一百零三人!” “噗!” 老囚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泔水直接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韩长生,隨即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百零三个?一夜之间?” 老囚犯指著韩长生的下半身,笑得喘不过气来:“小子,不是老头子我瞧不起你。就你这小身板,別说一百个,就是十个,你那腰子受得了吗?铁打的棒槌也得磨成针啊!” 韩长生也是一脸无奈:“所以我说是冤枉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就算我有那个贼心,我也没那个作案工具的耐久度啊!” 老囚犯笑够了,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凡人確实做不到,累死也做不到。”老囚犯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头顶,“但若是仙人,那就肯定做得出来了。” 韩长生心头一跳:“仙人?” “不错。”老囚犯往阴影里缩了缩,似乎有些忌讳,“建鄴城往东三百里,有座山叫双福山,那上面有个仙门,好像叫什么『双福宗』。听说那里面的人修练的是採补之术,专门干这种勾当。若是他们出手,一夜百人,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 韩长生脑中轰然炸响。 那个向自家索要一半家產的“仙师侍从”,定然就是这双福宗的人! 为了区区钱財,竟然给自己扣上这种屎盆子,这哪里是仙,分明是魔! “老丈,这世上……真的有仙人?”韩长生虽然穿越而来,有系统傍身,但毕竟原身记忆里没见过真仙,此刻忍不住確认道。 “嘿,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老囚犯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唏嘘,“这牢里几百號人,没有人比我更有话语权。想当年,我也是看过仙人手段的。” 说到这,老囚犯嘆了口气:“几十年前,我也是富家子弟,心高气傲,变卖家產去寻仙问道。我还真见著了仙人御剑飞行,那场面,嘖嘖,可惜啊,人家一摸我的骨头,说我没有灵根,是个废柴。” “我不死心,求仙不成,反倒因为不懂规矩得罪了人。最后落得个倾家荡產,被人构陷进了这死牢。” 韩长生急切地问道:“那您是怎么活下来的?我看您这……也不像是刚进来的样子。” 死牢里的人,基本上活不过三个月。但这老头,看著就像是这里的钉子户。 老囚犯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虽然家產散尽,但手里还留了两条金鱼和一个玉佩。那玉佩是当年寻仙时偶然得的仙家之物,常年佩戴可以延年益寿,祛病消灾。” “我本来也是秋后问斩的命。但我把金条和玉佩都送给了那牢头。那牢头得了好处,又贪图那玉佩的功效,这才上下打点,把我的死期一拖再拖,还给我好酒好菜养著。” 说到这,老囚犯怜悯地看了韩长生一眼:“小子,你想活命?除非你有比我那玉佩更值钱的宝贝,或者有通天的银两。否则……还是等死吧。” 韩长生心里一凉。 银两?早被搜刮乾净了。 宝物?除了这个刚觉醒的系统,他现在连根毛都没有。 “完了,难道真要交代在这?” 就在这时,过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提著腰刀,哼著小曲儿走了过来,似乎心情不错。他腰间的钥匙串哗啦啦作响,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韩长生看著那狱卒,脑海中的《周易》残卷突然自动翻涌起来。 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悟性加点之后,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向那狱卒,並没有看到什么金光万丈,也没有看到什么具体画面。但他看到了一团气。 那狱卒印堂发亮,红光满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右手时不时摸向怀里,这显然是发了横財的徵兆! 电光火石之间,韩长生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一个具体的信息。 这是一个机会! 唯一的生机! 眼看那狱卒就要走过他的牢房,韩长生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住木柵栏,大声喊道: “差爷!请留步!” 狱卒停下脚步,皱著眉头转过身,一脸不耐烦地扬起手中的鞭子:“鬼叫什么?皮痒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隔壁的老囚犯嚇得缩回了角落,暗道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敢触狱卒的霉头。 韩长生却不退反进,双眼死死盯著狱卒的眼睛,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深莫测: “差爷,別急著动手。我看差爷今日面色红润,刚交了財运,若是没看错的话……” 韩长生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且篤定地说道:“您今日在当值的路上,是不是捡到了三个铜板?” 狱卒手中的鞭子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正静静地躺著三枚还带著泥土气息的铜钱! 这事儿发生在一刻钟前,地点是牢房外的一处无人死角,他捡起来后立刻揣进怀里,甚至连身边的兄弟都没告诉,天知地知他知。 这个关在死牢里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狱卒瞪大了牛眼,上下打量著韩长生,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知道?” 韩长生看著狱卒的反应,心中大石落地,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赌对了! 这【占卜术(初窥门径)】虽然只是初级,但在凡人面前,这就是神跡! 第3章 命悬一线 狱卒名叫陈茂,在死牢混跡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磕头求饶的、装疯卖傻的、搬出后台嚇唬人的,他见得多了。但像眼前这小子一样,一语道破天机,连自己刚捡了几个铜板这种私密事都能算出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陈茂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握著鞭子的手不自觉地鬆了松,往前凑了一步,隔著木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凶狠的试探:“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刚才有人看见了告诉你的?” 虽然这么问,但陈茂心里清楚,那个死角根本没人去,而且他是贴身守著的,就算有人看见他弯腰,也不可能知道具体是三个铜板! 韩长生负手而立,虽然身穿囚服,却硬是装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贫道说了,我会一点占卜之术。这三个铜板,带著土气,又在此地西北角那是兑位,主口舌、也主小財。卦象上显示得清清楚楚,何须人告之?” 陈茂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他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凶狠劲儿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精明。 “你会算命?”陈茂狐疑地打量著韩长生,“那你算算,老子接下来想干嘛?”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陈茂一眼。 其实刚才那一下“天人感应”,几乎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毕竟才11点悟性,技能也是初窥门径,用一次就感觉脑仁疼。但他必须撑住。 “差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韩长生稳住心神,淡淡道,“您防著我,是怕我以此要挟,让你放了我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茂冷笑一声,手里的刀柄握得紧了紧:“小子倒是聪明。我告诉你,別做梦了。你是死刑犯,还是县太爷钦点的重犯。別说你会算命,你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没人敢放你出去。你要是打这个主意,我现在就先剁了你一根手指头立立规矩。” “差爷误会了。”韩长生神色不变,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以示诚意,“我韩长生虽然不想死,但也知道狱卒大哥们的难处。劫狱、放人,那是掉脑袋的罪过,我绝不会提这种无理要求。” 陈茂脸色缓和了一些:“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活得久一点。”韩长生嘆了口气,“起码在秋后问斩之前,不想被饿死,也不想被人莫名其妙地弄死。我想求个安稳。” “就这?”陈茂有些意外。 “就这。”韩长生点头,“若是差爷信得过我,我不光不给差爷添乱,还能帮差爷趋吉避凶,甚至……发点小財。” 听到“发財”二字,陈茂的眼睛瞬间亮了。 自古以来,狱卒这行当虽然晦气,但油水確实足。尤其是死牢,那是权力最大的地方,犯人的生死虽由律法定,但在这里怎么过,全看狱卒心情。 “趋吉避凶……”陈茂舔了舔嘴唇,刚才那三个铜板的事让他对韩长生的话信了七分,“行,既然你小子这么上道,那我就考考你。你说我这小財变大祸,是什么意思?” 韩长生眯起眼睛,发动了【占卜术】。 这一次,他没有看具体的財运,而是看向了陈茂的面相。 只见陈茂印堂发黑,那一抹原本代表喜庆的红光,此刻竟然透著一股邪异的血色,而在他的眉宇之间,隱隱缠绕著一股粉红色的雾气,但这粉色之中,却藏著致命的黑色煞气! “桃劫!” 韩长生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差爷,您最近是不是动了色心?” 陈茂一愣,隨即猥琐地嘿嘿一笑:“男人嘛,哪个不动色心?这也能算大祸?” 韩长生没有笑,神情反而越发严肃:“这可不是普通的色心。卦象显示,牢里最近是不是新进来了一对母女?” 此言一出,陈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著韩长生。 “你……你连这都知道?!” 这一下,陈茂是彻底服了。 那对母女是半个时辰前才押进来的,关在最里面的女牢,和这里隔著好几道墙。这小子一直关在这里没动过,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他真是神算! 陈茂下意识地点头,压低声音道:“是有一对。那娘们儿长得……嘖嘖,那是真带劲。建鄴城李家的媳妇,可惜命不好,嫁了个烂赌鬼。男人把家產输光了被人活活打死,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债主告到衙门,就把这娘俩抓进来了。” 说到这,陈茂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光芒:“怎么?这也算卦象?” 韩长生冷冷道:“差爷,若是贫道没算错,您和其他几位兄弟,是不是今晚打算对这对母女动手?” 陈茂也没藏著掖著,这种事在牢里太常见了。 欠债还不起的女囚,那是没人管的烂命一条,只要不弄死,玩玩怎么了? “是有这个想法。”陈茂搓了搓手,“那小娘子皮肤白得像豆腐,兄弟们早就心痒痒了。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可惜你这身板……” “住手!” 韩长生猛地一声低喝,嚇了陈茂一跳。 “想死你们就去!”韩长生声色俱厉,双目圆睁,“这哪里是艷福,分明是催命符!你们若是动了她,不出三日,必然横死街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陈茂被韩长生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有些恼羞成怒:“放屁!不过是个欠债的寡妇,没什么背景,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少在这危言耸听嚇唬老子!” “没背景?” 韩长生冷笑一声,指著陈茂的眉心:“你印堂血煞冲天,这是招惹了权贵之相!那女子的夫家虽然落魄了,但你有没有算过她的娘家?” “卦象显示,这女子命格贵不可言,虽然暂时蒙尘,但背后有大树!她的娘家非富即贵,绝不是你们这些小狱卒能招惹的起!她如今落难只是一时,若是她在牢里受了辱,一旦消息传出去,或者她娘家人找来……” 韩长生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陈茂的眼睛:“到时候,別说是你,就是这整个大牢的人,都得给她陪葬!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这番话,半真半假。 韩长生其实並没有算出那女子的具体背景,他的道行还不够。 但他看出了陈茂头上的“死气”与那股“粉色煞气”纠缠在一起。 这意味著,陈茂的死因,绝对和女人有关!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女人有关的死因,除了那对母女,还能有谁? 所以韩长生大胆推测,甚至故意夸大了对方的背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狱卒最怕的是什么?不是鬼神,而是更有权势的贵人! 陈茂的脸色变了。 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好色,但更惜命。韩长生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裤襠里的火。 “你……你是说真的?”陈茂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娘家真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来救她?” “贵人行事,岂是你我能揣测的?”韩长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或许是家族考验,或许是消息闭塞。但这种大家族的女子,若是失了身,那就是打了家族的脸。到时候为了遮羞,你们这些知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陈茂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他想起了刚才那三个铜板。这小子算得那么准,要是这次也准…… 那自己岂不是差点就去鬼门关转了一圈? “那……那怎么办?”陈茂下意识地问道,已经完全被韩长生带了节奏。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很简单。立刻收起你们那些齷齪心思!不仅不能动她,还要把她当菩萨一样供著!” “去!现在就去!弄点乾净的热饭热菜给她们送去,別让那孩子饿著,別让那女人受冻。若是有人敢乱来,你哪怕拼了命也要拦住。这不仅是在救她们,也是在救你自己!” 陈茂犹豫了。 让嘴边的鸭子飞了,还得倒贴饭菜伺候著?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但他看著韩长生那篤定且严肃的眼神,心里的恐惧终究占了上风。 “行!老子就信你这一回!” 陈茂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指著韩长生:“小子,你最好祈祷你是对的。老子这就去安排饭菜。要是过了几天发现你在耍老子,老子一定把你剁碎了餵狗!” 说完,陈茂也不哼曲儿了,转身火急火燎地往外跑,显然是去阻拦其他几个正准备动手的兄弟了。 看著陈茂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韩长生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顺著墙壁滑坐下来,背后的冷汗把囚服都湿透了。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呼……” 韩长生大口喘著粗气,心臟还在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幕,完全是在赌博,主要赌人性的弱点。 陈茂要是不相信自己,系统再牛逼也是没用。 “疯了,真是疯了。” 隔壁的老囚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扒著栏杆,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著韩长生。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老囚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惊恐,“那是狱卒!是这里的阎王!你居然敢骗他?要是那母女没什么背景,到时候陈茂回过味来,你会死得很惨!” 老囚犯虽然刚才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毕竟阅歷丰富。那女的要是真有通天的娘家,怎么可能让女儿女婿沦落到这种地步? 大概率是韩长生在扯虎皮做大旗。 韩长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著老囚犯,嘴角勾起一抹惨澹却疯狂的笑意。 “老丈,您也说了,我是秋后问斩的人。”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横竖是个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万一赌贏了,那就是长生的开始。” 第4章 大师,顶不住了 陈茂是个聪明人,能在死牢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成老油条,靠的不仅是狠,更是那份审时度势的机灵劲儿。 离开韩长生旁边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韩长生那个眼神太篤定了,篤定得让他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茂咬了咬牙,摸了摸怀里那三个还没捂热乎的铜板,心一横,转身去了外面的酒肆。 他也没吝嗇,掏出私房钱,切了几斤上好的酱牛肉,又打了两罈子烈酒,顺带还买了一只烧鸡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提著这些东西,陈茂並没有直接回班房,而是深吸一口气,朝著最里面的女牢走去。 此时,女牢的角落里。 赵晓晓抱著年仅六岁的女儿赵小甜,缩在铺满发霉稻草的墙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本是建鄴城富商赵家的千金,当年为了爱情,不顾父亲反对,跟著那个只会甜言蜜语的书生私奔。原以为是才子佳人的话本,谁曾想是噩梦的开始。 夫君不考功名,反倒染上了赌癮,没几年就败光了家產,最后被人活活打死在赌坊门口。母女俩还没来得及哭,就被债主告到了衙门,以“父债子偿、夫债妻偿”的罪名抓了进来。 “娘,我怕……”赵小甜缩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看著四周阴森森的墙壁和远处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別怕,甜儿別怕,有娘在。”赵晓晓强忍著泪水,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要是听爹的话,何至於落到这个地步? 在被抓进来之前,她偷偷让贴身丫鬟溜出去,回娘家报信。可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当年离家出走时,父亲曾放话断绝父女关係。 如今自己落魄至此,父亲还会认她这个不孝女吗?就算肯认,这深牢大狱的,消息能传得出去吗? 正想著,牢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淫笑声。 “哟,听说新来了个极品?” “在那呢!嘖嘖,这身段,这皮肤,就算是这牢里的晦气也遮不住啊!” 两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提著油灯走了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赵晓晓身上游走,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羊。 赵晓晓脸色惨白,死死护住女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死牢里的规矩她听说过,进来的女囚,没几个能保住清白的。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自己受尽屈辱,也要保住女儿。 “嘿嘿,小娘子,別躲啊,哥哥们来疼疼你……” 那两个狱卒狞笑著就要打开牢门。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哥几个,急什么?” 陈茂提著酒肉,满脸堆笑地挤了过来,“这种事儿讲究个情调,来来来,兄弟我刚买了上好的酒肉,咱们先吃饱喝足了再说!” 那两个狱卒一闻到酒香,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有些捨不得眼前的“美色”。 “老陈,你今儿怎么这么大方?发財了?” “发什么財,就是看著哥几个辛苦,想请大家喝一顿。”陈茂不由分说,把两人往外推,“走走走,那娘们儿又跑不了,这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在陈茂的软磨硬泡加上好酒好肉的诱惑下,那几个狱卒终於被哄到了外面的桌子旁。 陈茂一边劝酒,一边还要时刻留意著女牢那边的动静。这一顿酒,他喝得是心惊肉跳,自己却没敢多喝,只是一个劲儿地给其他人灌。 好不容易等到几个同僚喝得五迷三道,趴在桌上胡言乱语时,陈茂这才擦了一把汗,端起那份特意留出来的精致饭菜,快步走进了女牢。 哗啦! 牢门打开。 赵晓晓惊恐地抬起头,却见陈茂並没有扑上来,而是將饭菜放在了地上。 白米饭,红烧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汤。 “吃吧。”陈茂压低声音说道,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恶。 赵晓晓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陈茂:“官爷……这是……” “有人保你。”陈茂看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地说道,“有位高人算准了你们母女今日有难,特意指点我来护你们周全。別问那么多,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高人?”赵晓晓茫然,但看著那热气腾腾的饭菜,再看看怀里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女儿,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陈茂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位高人。记住了,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声,我在这守著,没人能动你们。” 这一夜,对於赵晓晓来说是死里逃生,对於陈茂来说,却是煎熬无比。 后半夜,那几个喝醉的狱卒醒了几次,还是想往女牢这边凑。陈茂又是装疯卖傻,又是拿钱出来说要赌两把,硬是把这几头饿狼给拦了下来。 好几次差点就要翻脸动刀子,幸好陈茂平日里人缘还算不错,加上那顿酒肉的情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糊弄了过去。 …… 次日,天色大亮。 日头渐渐升高,死牢里的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 陈茂顶著两个大黑眼圈,心急火燎地衝到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大师!大师!” 陈茂抓著栏杆,声音里带著哭腔:“这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动静啊?那几个王八蛋酒醒了,正在那边发牢骚呢,说我昨晚坏了他们的好事,现在正准备进去找那母女俩的麻烦!我这回是真的拦不住了啊!” 他能感觉到,韩长生给他画的那个“大饼”,似乎快要过期了。 要是赵家没人来,他陈茂今天不仅得罪了同僚,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韩长生盘坐在稻草上,一夜没睡,其实他也慌得一批。 但他不能露怯。 系统面板上,悟性虽然加了点,但並没有新的提示。他现在全靠昨天那一卦的余威在撑著。 “慌什么?”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强行稳住心神,淡淡道,“贫道说了,那是贵人。贵人出行,自有吉时。” “什么吉时啊!我的小祖宗!”陈茂急得直跺脚,“再不来人,那赵晓晓就要被拖去扒光了!到时候咱们都得玩完!” 韩长生瞥了一眼牢房高窗透进来的阳光,心中默默计算著时辰。 按照昨天的卦象,那是“泽天夬”卦,决断之象,利有攸往。而变爻在九五,中正之位。 “午时三刻。”韩长生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就在午时三刻,必有转机。” 陈茂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现在距离午时三刻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 “好!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要是午时三刻没人来,老子第一个先弄死你!”陈茂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又跑去女牢那边拖延时间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锯。 远处女牢那边已经传来了爭吵声,显然陈茂快顶不住了。 第5章 冒黑气 “陈茂!你他娘的是不是看上那娘们儿想独吞?给老子滚开!” “就是!昨晚就拦著,今天还拦著!真当我们兄弟没火气?” 叫骂声越来越大,韩长生在牢房里听得真切,手心全是冷汗。 “系统大爷,给点力啊……这周易我也就半桶水,要是算错了,咱俩都得交代在这……” 就在那边的爭吵即將演变成动手的时候。 鐺!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钟鸣。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大牢入口处传来。 那声音极大,气势汹汹,完全不是平日里狱卒懒散的脚步。 “都给我住手!” 一声如雷般的怒喝炸响在整个死牢。 原本还在叫囂的几个狱卒瞬间噤若寒蝉。 只见一行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穿深緋色官袍,腰跨宝刀,正是这建鄴城的牢头,也就是宋押司! 而在牢头身后,还跟著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面色焦急,身后跟著十几个气势彪悍的家丁。 “谁是赵晓晓?!”牢头大声喝问道,声音里甚至带著几分颤抖和恭敬。 角落里的赵晓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管家老者,泪水瞬间决堤。 “福伯!福伯我在这!” 那管家老者看到狼狈不堪的赵晓晓,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老奴来迟了!老爷接到丫鬟的信,连夜让我们赶过来……快!快把门打开!” 牢头一脚踹开旁边呆若木鸡的狱卒,亲自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大小姐,您受苦了!老爷已经在外面马车上候著了,咱们回家!”福伯脱下外衣披在赵晓晓身上,小心翼翼地护著她往外走。 路过那几个原本想动歪心思的狱卒时,福伯眼神一冷,扫视了一圈。 那几个狱卒嚇得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 陈茂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真的来了…… 真的就是午时三刻,一分不差! 而且看那管家的排场,还有牢头那点头哈腰的孙子样,这赵家哪里是一般的富户?这分明是通了天的关係啊! 要是昨晚真动了这女人,今天他们这几个人,怕是已经被拖出去餵狗了! 赵晓晓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陈茂。 福伯顺著目光看去,眼神不善:“小姐,可是此人欺辱了你?老奴这就让人废了他!” 陈茂嚇得魂飞魄散,正要跪地求饶。 却见赵晓晓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昨夜多亏了这位差爷照拂,还给了我和甜儿饭菜,护了我们一夜周全。福伯,你要重谢他。” 福伯闻言,脸色稍缓,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隨手扔给陈茂:“既是小姐恩人,那便赏你的。以后罩子放亮点!” 说完,一群人眾星捧月般护著赵晓晓母女离开了死牢。 牢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陈茂捧著那锭金元宝,呆立当场。 金子…… 足足十两的金子! 这抵得上他五年的俸禄了! 不仅保住了命,还发了横財? “咣当!” 陈茂手里的金子掉在地上,他却顾不得去捡。 他猛地转身,像疯了一样冲向韩长生的牢房。 此时的韩长生,依旧盘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陈茂衝到栏杆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虔诚与敬畏。 “大师!活神仙啊!” 陈茂激动得语无伦次,对著韩长生连磕了三个响头,“您说得对!全对!您真没有欺骗我!我陈茂这条烂命,是大师您给救回来的!”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看著跪在面前的陈茂,心中长舒一口气。 稳了。 他在死牢里的第一步棋,终於盘活了。 “起来吧。”韩长生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贫道既然说了能保你,自然不会食言。不过……” 韩长生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陈茂:“贫道如今身陷囹圄,秋后问斩在即。这接下来的路,还得靠陈施主多帮衬一二了。” “大师!您尝尝,这是醉仙酿,这是醇香楼的叫花鸡,还有这酱肘子,都是刚出锅热乎的!” 仅仅过了半日,陈茂的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狱卒头目行头,腰间掛著那枚还没捂热乎的金元宝换来的碎银袋子,一脸諂媚地將一个巨大的食盒摆在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那诱人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牢房里的霉味和恶臭。 韩长生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抓起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大口撕咬起来。穿越过来这么多天,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这顿饭简直是救命的。 “嘿,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隔壁的老囚犯鼻子比狗还灵,早就凑了过来,枯瘦的手臂像枯树枝一样伸过栏杆,也不嫌脏,抓起一块酱肉就往嘴里塞。 陈茂眉头一皱,正要呵斥,韩长生却摆了摆手:“让他吃吧。” 陈茂这才赔笑道:“听大师的,听大师的。反正这一顿花了不少银子,管够!” 韩长生一边吃,一边看似隨意地瞥了一眼狼吞虎咽的老囚犯:“老丈,如果我没记错,你说你也快秋后问斩了?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动静?甚至连断头饭都没见著?” 老囚犯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嘿嘿一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子,你也信?老头子我那是骗你的。” “骗我?”韩长生挑眉。 “废话,在这里不说惨点,怎么博同情討口饭吃?”老囚犯咽下肥肉,打了个饱嗝,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外面我有儿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点一二。我这哪里是坐牢,我是躲灾。” “躲灾?” “不错。”老囚犯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我在外面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那人手段通天。我要是在外面,早就被大卸八块了。反倒是这死牢,阴气重,又有官家气运镇压,那人一时半会儿算不到我在哪。我不出去,不是出不去,是不敢出去啊。” 韩长生心中微凛。 这老傢伙果然不简单。自己只是被一个仙师侍从害得家破人亡,这老头却能在这里躲避大仇家的追杀,能在死牢这种地方安然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吃饱喝足,韩长生擦了擦嘴,看向正一脸春风得意的陈茂。 “陈施主,看你印堂红光满面,想必是升官了?” 陈茂立刻竖起大拇指:“神了!真神了!托那赵家小姐的福,牢头赏识,我现在是这片区域的狱卒长了!以后这片牢房,我说了算!” 说著,陈茂拍了拍胸脯,颇有些得意忘形:“大师,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儘管说,在这死牢里,我陈茂保您横著走!” 韩长生却並没有笑,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悟性加持的【占卜术】视野下,陈茂那红光满面的额头上,不知何时竟悄然爬上了一抹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如同一把利刃,悬在他的眉心,比之前的桃花煞还要凶险! 第6章 等我,长生哥哥 “陈施主。”韩长生声音骤冷,“你若还想横著走,恐怕过不了今晚,你就得被人抬著出去了。” 陈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师,您別嚇我!那桃花煞不是解了吗?赵家小姐都走了啊!”陈茂嚇得脸色煞白,他对韩长生的嘴现在是深信不疑。 “桃花煞是解了,但这『独食煞』却来了。” 韩长生指了指陈茂腰间的钱袋,冷冷道:“你拿了赵家的金子,又得了牢头的赏识升了官。可你那些同僚呢?昨晚那些和你一起值夜的兄弟呢?” “他们?”陈茂愣了一下,“他们昨晚差点坏了事,我还没找他们算帐呢!” “愚蠢!”韩长生厉喝一声,“不患寡而患不均!在那种情况下,你一人独得好处,升官发財,而他们不仅没吃到肉,还差点因为之前的冒犯被赵家记恨。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这死牢里,死个把狱卒,算是个事儿吗?只要他们在背后给你下个绊子,或者趁你喝醉了推你一把,你就完了!” 陈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也是在牢里混久了的人,刚才只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现在被韩长生一点拨,立刻反应过来了。 嫉妒,是会杀人的! “大师救我!我……我该怎么做?”陈茂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韩长生看著他,淡淡吐出一个字:“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舍?” “钱財乃身外之物,更是惹祸的根苗。”韩长生循循善诱,“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散財。不要抠门,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拿出一部分金子,去孝敬上面的县令大老爷,把这功劳坐实了。剩下的大头,今晚就带你那帮兄弟去建鄴城最好的青楼,请他们吃最好的酒,玩最漂亮的姑娘。告诉他们,这金子是大家一起赚的,这官也是大家一起升的!” 陈茂听得肉疼不已。那是十两金子啊!还没捂热就要送出去?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韩长生冷哼一声。 陈茂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命重要!大师说得对,我这就去!” …… 接下来的两天,死牢里难得的“和谐”。 陈茂果然按照韩长生的吩咐,不仅打点好了上峰,更是带著手下那帮狱卒夜夜笙歌,把那点赏金花了个精光。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帮原本眼红嫉妒的狱卒,现在一个个管陈茂叫“亲大哥”,恨不得给他挡刀子。 当陈茂再次提著食盒来到韩长生面前时,他眉心的黑气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稳固的淡黄色气运。 “大师,您真是神人啊!” 陈茂满面红光,虽然钱袋空了,但气色极好,“钱虽然花没了,但现在兄弟们都服我,上面的老爷也夸我会办事。这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舒坦!” 韩长生微微一笑,心中对这【占卜术】的运用愈发自信。 哪怕身在囹圄,只要能洞察人心天机,便能运筹帷幄。 有了陈茂这层关係,韩长生在牢里的待遇直线上升。不仅换了乾净的稻草,一日三餐更是有酒有肉,除了不能出去,简直比在家里还要愜意几分。 然而,韩长生並未因此懈怠。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秋后问斩依旧悬在头顶,需要保命才行。 这一日,天色阴沉。 死牢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下。 一个身穿淡青色罗裙的少女,戴著帷帽,在一名老管家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少女虽然遮住了面容,但那婀娜的身段和清冷的气质,依旧引得门口几个守卫频频侧目。 “小姐,这种地方污秽不堪,您千金之躯,何必亲自来?”老管家叶管家嘆了口气,满脸的心疼和无奈。 “叶伯,不用劝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著一股倔强,“长生哥哥虽然遭了难,但他毕竟是我的未婚夫。虽未过门,但婚约已定,便是一辈子的事。如今他生死未卜,我若不来看一眼,心难安。” 这少女,正是韩长生的未婚妻,建鄴城叶家的千金,叶浅浅。 这几日,她为了能进这死牢探监,求遍了家里的关係,更是偷偷变卖了不少首饰,凑足了上百两银子,这才打通了关节。 “唉……”叶管家嘆了口气,拿著沉甸甸的银袋子,上前跟守卫交涉。 那守卫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进去吧,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还有,別乱看別乱说话。” 叶浅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跟著叶管家走进了阴暗潮湿的甬道。 一进死牢,那股扑面而来的恶臭和血腥味差点让她吐出来,但她强忍著不適,借著昏暗的灯光寻找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哟,这是哪来的小娘子?走错地儿了吧?” 就在路过一个拐角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狱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双醉眼直勾勾地盯著叶浅浅,伸手就要去掀她的帷帽,“来,让哥哥看看长得俊不俊……” “放肆!”叶管家大惊,连忙上前阻拦。 “滚开!老东西!”那狱卒仗著酒劲,一脚踹向叶管家,另一只脏手就要抓向叶浅浅的手腕。 叶浅浅嚇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闷响。 那个醉酒狱卒整个人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疼得齜牙咧嘴。 “哪个王八蛋敢打老子……” 那狱卒刚要骂娘,一抬头,却看到一张满是横肉、怒气冲冲的脸。 “陈……陈头儿?”狱卒瞬间酒醒了一半。 陈茂收回脚,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抽得那狱卒眼冒金星:“瞎了你的狗眼!连这位贵人都敢动?你想死是不是?!” 那狱卒被打懵了,捂著脸委屈道:“头儿,我不就是……” “闭嘴!滚!”陈茂怒喝一声。 那是韩长生的未婚妻!那是活神仙的女人! 陈茂现在把韩长生当祖宗供著,这要是让韩长生看到自己未婚妻在牢里受欺负,那他陈茂还想不想混了? 赶走了醉酒狱卒,陈茂立马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脸,对著受惊的叶浅浅拱手道:“叶小姐受惊了,手下人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这边请,韩公子就在前面。” 叶浅浅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来之前听说过,这死牢里的狱卒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怎么眼前这个狱卒头目对自己如此客气?甚至还称呼长生哥哥为“韩公子”? “多……多谢差爷。”叶浅浅福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陈茂侧身避开,压低声音道,“韩公子那是我的贵人,您是他的未婚妻,自然也是我的贵客。” 带著满腹狐疑,叶浅浅终於来到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披头散髮、浑身血污、瘦骨嶙峋的未婚夫。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痛哭一场的准备。 然而,当她透过栏杆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牢房內铺著厚厚的干稻草,甚至还铺了一层棉絮。 韩长生身穿囚服,虽然依旧是那一身,但却洗得乾乾净净。此时他正盘膝而坐,面前摆著一个小木桌,桌上竟然还有一壶茶和几盘精致的点心! 最重要的是,韩长生的气色。 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哪里像是一个即將被问斩的死囚?这简直比在家里养尊处优的时候还要精神几分! “这……”叶浅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浅浅?” 韩长生此时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栏杆外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栏杆前,眼中满是柔情与惊讶:“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浅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圈瞬间红了,隔著栏杆一把抓住了韩长生的手。 “长生哥哥……你……你没事?”叶浅浅上下打量著他,破涕为笑,“我本以为你在受苦,没想到……你过得比我还好?” 一旁的陈茂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了远处,还拉走了叶管家,给这对小两口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韩长生握著未婚妻冰凉的小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人走茶凉、墙倒眾人推的时候,叶浅浅不仅没有退婚,反而散尽家財也要来看自己一眼。 此情此景,让韩长生心中那股求生欲燃烧得更加旺盛。 “浅浅,別哭。”韩长生伸手替她擦去泪水,眼神坚定无比,“相信我,我绝不会死在这里。我们的婚约,作数。等我出去,我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叶浅浅用力点头,泪眼朦朧中,她觉得眼前的韩长生似乎变了。 变得更加自信,更加神秘,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只手撑起。 “长生哥哥,我相信你。无论如何,我都等你。” 第7章 无能的押司宋虎 “长生哥哥,我想好了。” 叶浅浅紧紧抓著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透著一股决绝,“我家虽然不如以前,但还有些底蕴。我回去就变卖祖產,再去求求世伯们,一定能让你翻供!只要钱到位,就算是死罪也能……” “住口!千万不可!” 韩长生脸色骤变,厉声喝止了她。他左右看了看,见陈茂守在远处,这才压低声音急促说道:“浅浅,你听我说。这次害我的人,不是普通的官府,而是『仙师』的走狗!那是双福宗的人!” “凡人的银两,在他们眼里就是废铜烂铁。你若是此时去翻案,不仅救不了我,反而会让你自己陷入万劫不復之地!那帮人杀人不眨眼,你若出了事,我哪怕活著出去,又有何顏面苟活?” 叶浅浅被韩长生眼中的厉色嚇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离秋后问斩没剩多少时日了,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你……” “我有办法!” 韩长生双手握住叶浅浅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目光坚定如铁,“你信我!我现在已经在布局了,刚才那陈茂你也看见了,那就是第一步。我韩长生绝不会死在这里!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乖乖在家等我,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些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叶浅浅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只会读书画画,如今却变得深不可测的未婚夫,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含泪点了点头。 “长生哥哥,我信你。我在家等你,一直等。” “时间到了,叶小姐,该走了。”远处的刘管家看著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已到,不得不上前催促。 叶浅浅一步三回头,最终在韩长生的注视下,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 隨著那一抹倩影消失,牢房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压抑。 “嘖嘖嘖……” 隔壁的老囚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扒著栏杆,一脸羡慕地感嘆道:“小子,你这未婚妻,真是没得挑啊。想当年,老头子我也算风流倜儻,也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可惜啊,我刚一落魄,钱还没花光呢,她就第一时间捲铺盖跟人跑了。你这都要杀头了,人家还想著变卖家產救你。这种好女子,怎么就没让我遇上呢?” 韩长生收回目光,心中的柔软被重新藏好,瞥了老囚犯一眼,淡淡道:“老丈若是真的长情,后来不也另娶了一房姨太太,还生了一堆儿孙吗?” 老囚犯一愣,隨即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笑道:“也是,也是。人嘛,总得往前看。时过境迁,后来我求仙不成回来,还特意去看了一眼那前未婚妻。她嫁了个屠夫,天天挨揍,过得那是相当悽惨。我走的时候,心里那个爽啊……不过最后还是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刚开始是得意,后面嘛……也就理解了,都是命。” 韩长生沉默不语。 命? 他不信命,他只信手中的手段。 刚才那一瞬,他脑海中其实闪过一个念头。系统名为“长生”,若是自己真的苟到了长生不死,拥有了无尽的寿命,那叶浅浅呢? 凡人寿元不过匆匆数十载。 红顏易老,剎那芳华。 到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她的老去和死亡? “不能想。”韩长生猛地甩了甩头,將这个念头强行压下去,“现在连能不能活过秋后问斩都两说,想什么长生不老?活下去,才是一切的前提!” …… 接下来的十几日,死牢里的日子变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陈茂彻底成了韩长生的“头號信徒”。 不仅每日好酒好菜伺候著,更是积极地帮韩长生打探外面的消息,甚至帮他处理一些牢里的琐事。韩长生也没有閒著,利用这几天时间,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周易》,虽然属性点没有增加,但他对“人性”和“卦象”的结合运用,却越发纯熟。 想要在这个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人头落地的死局中活下来,仅靠一个狱卒头目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大的牌面。 这一日,午后。 牢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像狱卒那般散漫,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大师!大师!” 陈茂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著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压低声音道:“来了!机会来了!今天押司大人来巡视牢房了!” 押司,那是管理整个建鄴城所有牢房、狱卒的实权人物,俗称“牢头中的牢头”,在县衙里也是说得上话的角色。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盘膝坐好,神色淡然:“慌什么?让他来便是。” 片刻后,一个身穿黑色官服,腰挎长刀,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男子,在几个狱卒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这人便是宋押司,宋虎。 他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牢房,最后停在了韩长生面前。看著牢房里那乾净的被褥、精致的茶点,宋押司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陈茂。 “陈茂,这就是你吹上天的那个『活神仙』?” 宋押司指著韩长生,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这一看就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姦杀一百多人的重犯,你不想著怎么严加看管,还给他供起来了?你是不是嫌这身皮穿得太久了?” 陈茂嚇得一哆嗦,连忙赔笑道:“大人,您別看大师年轻,那是真有本事啊!上次赵家小姐的事,还有我那……咳咳,总之,大师断事如神,从未出过错!” “哼!装神弄鬼!” 宋押司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一套。他走到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韩长生:“小子,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迷魂汤灌晕了陈茂。但在我宋虎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搞什么鬼把戏,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面对宋押司那充满杀气的威胁,韩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著宋虎。 在那双眸子深处,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 【观相术,启!】 宋虎的面相瞬间在他眼中被拆解。 天庭饱满,官运亨通,但眉宇间却鬱结著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晦气。尤其是夫妻宫的位置,黯淡无光,而在其旁边的“妾侍位”,却是一片桃花泛滥,但这桃花之中,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惨绿色! 那是绿帽之兆! “宋大人。” 韩长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宋虎耳中,“您最近,是不是很烦?” 宋虎眉头一挑:“废话!管著这么大个牢房,天天面对一群死囚,谁不烦?” “不。”韩长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贫道说的烦,不是公事,而是……私情。” 宋虎脸色微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小子,別在这信口雌黄!” 韩长生无视他的威胁,自顾自地说道:“大人並非为家中贤妻所困,而是……为外室所扰吧?” 此言一出,宋虎瞳孔猛地一缩。 他养小三的事情,做得极其隱秘!家里的母老虎是个醋罈子,要是知道了能把房顶掀了。所以他把那个外室安置在城南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除了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见宋虎不说话,韩长生知道自己切中要害了,继续说道:“那个女子,刚开始是不是对大人百依百顺,温柔体贴?但这一个月来,她是不是变得越发贪婪,索求无度,甚至……脾气也大了不少?” 宋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全中! 那个叫“小桃红”的女子,原本是个卖唱的,被他赎身后乖巧得很。可最近確实变了,不仅天天要首饰要银子,有时候他去晚了,还敢给他甩脸色!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宋押司的声音压低了,甚至挥手让身后的狱卒退后了几步。 韩长生看著宋虎头顶那绿得发光的“气”,嘆了口气:“大人,贫道虽身在狱中,却不忍看大人蒙在鼓里。那女子之所以敢对大人甩脸色,是因为……她找到了新的靠山。” “而且,她现在恐怕不仅仅是贪財那么简单,她还带了一个男人,在大人您花钱买的宅子里……鬼混。” “什么?!” 宋押司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眼珠子瞬间红了,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竟敢背著我偷汉子?!” “是谁?!告诉我那个姦夫是谁!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 宋虎身为押司,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当即就要拔刀杀人。 “大人且慢!” 韩长生一声低喝,声音如晨钟暮鼓,震得宋虎动作一僵。 “大人,若是普通的姦夫,杀了也就杀了,依大律,通姦者浸猪笼,您杀人无罪。但这个人……您杀不得。” “放屁!”宋虎怒吼道,“在这建鄴城,除了县太爷,还有老子杀不得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敢睡我的女人,我也要砍他三刀!” 韩长生看著暴怒的宋虎,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大山: “衙內。”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宋虎那原本已经拔出一半的长刀,硬生生地卡在了刀鞘里。他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谁?”宋虎的声音都在颤抖。 “县太爷的独子,建鄴城的小霸王,衙內,李寻道。”韩长生平静地说道。 宋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靠在栏杆上,脸色煞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衙內怎么会看上那个破落巷子里的女人?你骗我!你想害死我!” 衙內是什么人?那是建鄴城的土皇帝! 別说睡他的外室,就是当面扇他宋虎两巴掌,他也得跪著说打得好。 若是他刚才真的衝过去砍人…… 那死的绝对不是姦夫淫妇,而是他宋虎全家! “大人若是不信,现在便可去看。”韩长生指了指牢房外,“此时此刻,申时二刻,正是他们幽会之时。大人只需悄悄去那宅子外听听,便知真假。不过切记,万万不可衝动,只能听,不能进。否则……大祸临头!” 宋虎死死盯著韩长生,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但韩长生那篤定的眼神,让他心里的恐慌无限放大。 “好!我就去看看!” 宋虎咬著牙,恶狠狠地瞪了韩长生一眼,“若是你敢骗我,回来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说完,宋虎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往外狂奔而去,连帽子歪了都顾不上。 …… 一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 牢房的过道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陈茂正守在韩长生牢房前,见状连忙迎了上去:“押司大人,您回来……” 话还没说完,陈茂就愣住了。 只见刚才还威风凛凛、喊打喊杀的宋押司,此刻像是丟了魂一样。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无神,浑身还带著一股酒气和冷汗混合的味道,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宋虎没有理会陈茂,而是径直走到韩长生的牢房前。 “噗通”一声。 这位掌管死牢的押司大人,直接瘫坐在了满是污垢的地上,双手抱住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真的……是真的……” “那声音……我都听到了……那是衙內的声音……那是小桃红的叫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韩长生看著失魂落魄的宋虎,並没有丝毫意外。 他颇为同情,拍了拍宋虎的肩膀。 第8章 借刀杀人 “真的……是真的……” 宋押司瘫坐在地上,平日里的威风八面荡然无存,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哭泣的孩子。 身为男人,最大的耻辱莫过於此,不仅被戴了绿帽子,还是被自己的顶头上司的儿子戴的,这让他连拼命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韩长生看著他,並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宋大人,想开点。俗话说得好,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这虽然是句戏言,但也是磨礪心性的关卡。一个成熟的男人想要在这个世道立足,有些苦,是必须要咽下去的。” “咽下去?!” 宋虎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我咽不下去!那是我的女人!那是我的宅子!那对狗男女就在我的床上……啊啊啊!老子要去宰了他们!把他们剁成肉泥!” 说著,宋虎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刀就要往外冲。 “大人!万万不可啊大人!” 一旁的陈茂嚇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宋虎的大腿,整个人在地上被拖行了好几步,“那是衙內啊!那是县太爷的独苗!您这一刀下去,解气是解气了,可您全家老小怎么办?咱们这帮兄弟怎么办?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滚开!难道就让老子当个缩头乌龟不成?!”宋虎一脚將陈茂踹开,但手中的刀却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他不是傻子。 他是押司,他比谁都清楚县太爷的手段。在这建鄴城,李家就是天。他要是真动了李寻道,哪怕只是伤了一根汗毛,明天他全家就会被掛在城墙上风乾。 “哐当。” 长刀落地。 宋虎靠在墙上,滑坐下来,双手捂著脸,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呜咽:“窝囊……我真他娘的窝囊啊……” “想报仇吗?”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响起。 宋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韩长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有办法?大师!你有办法对不对?只要能报仇,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韩长生微微一笑,却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大腿,皱眉道:“宋大人,这牢房里湿气太重,又有一股子霉味,贫道这腿脚有些施展不开,脑子也不太灵光啊。” 宋虎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立马大吼道:“陈茂!你是死人吗?快把牢门打开!请大师出来!去,把那个审讯室腾出来,摆上最好的酒席!快去!” …… 片刻后。 死牢最深处的一间“豪华”审讯室里。 这里原本是用来审讯犯人的,现在刑具都被推到了角落,中间摆上了一张红木大桌。 桌上摆满了从城里酒楼叫来的山珍海味,红烧狮子头、清蒸鱸鱼、水晶肘子等等,香气四溢。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左手拿著鸡腿,右手端著美酒,吃得那是满嘴流油,好不快活。 宋虎坐在对面,却是一口都吃不下,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闷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韩长生。 “大师,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您说的法子,到底是什么?”宋虎终於忍不住了,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韩长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放下鸡腿,看著宋虎,淡淡道:“其实很简单。宋大人之所以不敢动衙內,无非是因为他爹是县令,是这建鄴城的天。既然如此,那你只要把这天捅破了,把那老县令搞倒了,那衙內不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任你宰割了吗?” “噗!” 一旁正在倒酒的陈茂手一抖,酒壶直接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虎也是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韩长生,隨后气极反笑:“大师,您是在拿我寻开心吗?搞倒老县令?您知不知道李家在建鄴城盘踞了多少年?那是铁桶一般的江山!別说是我一个小小的押司,就是府城的知府大人来了,也得给李家几分薄面!您这说的不是梦话是什么?” “陈茂,送客!这小子疯了!”宋虎觉得自己被耍了,起身就要走。 “若是贫道说,我有办法呢?” 韩长生依旧稳坐钓鱼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宋虎的脚步顿住了。 韩长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缓缓道:“有些计谋,確实弄不死老县令。但有些刀,却是可以借的。宋大人不敢动手,是因为你有家眷,有顾虑。但如果……有一把刀,既锋利无比,又了无牵掛,甚至和李家有著血海深仇呢?” 宋虎猛地转身:“什么意思?”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压低声音道:“宋大人,这死牢的最底层,是不是关著一个叫武城的人?” 听到“武城”这个名字,宋虎和陈茂的脸色同时变了。 “天煞孤星,武疯子?”陈茂失声叫道,“大师,那可是个杀神啊!您提他做什么?” 韩长生淡淡道:“卦象显示,此人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命硬如铁,煞气冲天,是一把最锋利的杀人刀。” “宋大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吧?” 宋虎脸色阴沉,重新坐了下来,沉声道:“当然知道。这武城也是个苦命人,本来是个鏢师,一身武艺了得。半年前,他妻子去庙里上香,被被衙內看上了。” 说到这,宋虎咬了咬牙,似乎感同身受,“衙內那畜生,当场就把人拖进厢房给糟蹋了。那女子性烈,不堪受辱,当场撞柱而亡。武城回来后发了疯,提著刀要去报仇,结果消息走漏,被衙內提前设伏,找了个『通匪』的罪名抓了进来。” “本来是要当场打死的,但那李寻道变態,说要留著他在牢里慢慢折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长生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杀妻之仇,不共戴天。武城现在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他胸中那口气还没咽下去。他想报仇,做梦都想。” “那又如何?”陈茂插嘴道,“武城被穿了琵琶骨,锁在水牢里,废人一个。就算放他出来,他也杀不了衙內啊。而且私放重犯,这也是死罪啊!” “谁让你直接放了?” 韩长生冷笑一声,目光看向宋虎,“宋大人,琵琶骨是可以接上的,伤是可以养好的。在这死牢里,您就是天。只要您稍微给他一点『方便』,给他送点药,送点吃的,再告诉他……衙內最近的行踪。” “你想借刀杀人?”宋虎深吸一口气,心中翻江倒海。 “不,是借刀杀『狗』。”韩长生纠正道,“武城只要脱困,第一件事绝对是去找衙內拼命。以他的身手,只要不是陷入重围,杀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衙內,如探囊取物。” “可是……”宋虎还在犹豫,“这太危险了。一旦事发,查到我头上……” “宋大人,你以为你不这么做,你就能活得长久吗?” 韩长生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森然,“你以为衙內睡了你的女人,这事儿就完了?那个小桃红贪得无厌,为了上位,迟早会在衙內耳边吹枕边风,说你早就知道了这事,心怀怨恨。以衙內那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性子,你觉得他会留著你这个隱患?” “卦象上可是显示,不出三月,你宋家满门,皆亡於火海!” “什么?!”宋虎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太了解李寻道了。那是个真正的疯子,斩草除根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宋虎面前,直视他的双眼,“与其等著被人灭门,不如先下手为强!武城是个死士,他杀了人,只会力战而死,绝不会供出你。到时候衙內一死,老县令必定大乱,心神失守之下,咱们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彻底搞垮李家!”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良久。 宋虎猛地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隨后將碗狠狠摔碎在地。 “干了!” 宋虎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道,“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那武城也是个必死之人,用他的命换老子的命,值了!” “我知道怎么做。那武城的锁链钥匙就在我手里,琵琶骨的伤虽然重,但我手里有金疮药。只要给他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就能让他重新变成那个杀神!” 韩长生看著杀气腾腾的宋虎,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很好。 刀已经磨好了,接下来,就等著看这齣大戏开场了。 只要建鄴城乱起来,他这个秋后问斩的死囚,才能在乱局中,觅得那一线长生之机。 第9章 太岁神武城 虽然嘴上答应了韩长生,但宋虎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心里终究还是存著几分侥倖。 万一那小桃红只是一时糊涂?万一衙內只是玩玩,並没有杀自己的心思? 当夜,宋虎换了一身便衣,借著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城南那处他用来金屋藏娇的小宅院外。 院墙不高,里面隱隱传出男女调笑的声音,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嗓音,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钢针刺耳。 宋虎忍著心中的剧痛,趴在墙根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只一眼,他就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屋內烛光摇曳,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装得清纯可人的小桃红,此刻正衣衫半解,像条美女蛇一样缠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那男子面色苍白,眼袋浮肿,正是建鄴城的小霸王,衙內李寻道。 “衙內~”小桃红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那个宋老虎最近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昨天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人家不想待在他身边了,他又老又丑,看著就噁心。” “嘿嘿,那老狗?”李寻道不屑地嗤笑一声,伸手在小桃红身上狠狠捏了一把,“放心,过两天我就找个理由把他弄死。一个死牢的押司而已,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真的?”小桃红惊喜道,“可他是官差啊,若是死了,不会惹麻烦吗?” “麻烦?在这建鄴城,我李家就是王法!”李寻道狂妄地大笑,“我爹老来得子,就我这么一根独苗,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他不给?別说杀个押司,就是我不小心烧了县衙,我爹也只会问我有没有烫著手。只要我一句话,那宋老虎明天就得暴毙!” 墙外的宋虎,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几乎咬出血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连个人都不算,只是一条隨时可以宰杀的老狗! “咔嚓。” 极度的愤怒让宋虎脚下失了分寸,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屋內的李寻道警觉地喝问道。 宋虎嚇得浑身僵硬,正准备转身逃跑,却听那小桃红懒洋洋地说道:“哎呀,別管了,多半是野猫。要么就是宋虎那个窝囊废,除了在外面听墙根,他还能干什么?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进来。” “哈哈哈哈!也是,那老狗若是敢进来,本少爷现在就剁了他!” 屋內的嘲笑声格外刺耳。 宋虎没有衝进去,也没有逃跑,而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任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一刻,他对李家最后一丝敬畏,彻底烟消云散。 韩大师是对的。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 回到死牢时,已经是后半夜。 宋虎面无表情,但双眼之中却燃烧著令人心悸的鬼火。他径直来到关押武城的水牢,挥退了所有狱卒,只留下了心腹陈茂。 “打开。”宋虎指著那锈跡斑斑的铁门。 当在那阴冷腥臭的水牢里,看到那个被铁链穿了琵琶骨、浑身溃烂的汉子时,宋虎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最好的金疮药,还有早就准备好的烧鸡和烈酒。 接下来的半个月,死牢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个原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武疯子”,待遇突然好了起来。不仅有人专门给他疗伤,每日的饭菜更是比过年还好。 虽然琵琶骨的伤势无法完全復原,但他那恐怖的体魄在仇恨和食物的滋养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復著。 这一夜,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掩盖了一切声响。 宋虎站在牢房门口,看著已经能够站立行走的武城,將一把磨得雪亮的钢刀递了过去。 “今晚,李家在府上给老县令过寿。” 宋虎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除了几个看门的家丁,守备最是鬆懈。衙內也在,听说还叫了几个青楼的头牌助兴。” 武城接过钢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无尽的杀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宋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没入了漆黑的雨夜之中。 看著武城消失的背影,陈茂有些哆嗦:“大人,这……这真的能行吗?万一……” “没有万一。” 不知何时,韩长生出现在了两人身后,手里还端著一杯热茶,神色淡然地看著外面的狂风暴雨,“天煞孤星出笼,必將血流成河。今晚之后,建鄴城的天,要变了。” …… 这一夜,对於建鄴城的百姓来说,只是一个雷雨夜。 但对於县衙后院的李家来说,却是人间炼狱。 次日清晨,一个惊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老县令一家,满门被灭! 除了几个下人疯的疯、跑的跑,包括老县令在內,连同那几个刚娶的小妾,一共三十六口,全部横尸当场! 据说现场惨不忍睹,鲜血染红了寿宴的红毯。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桃红,被人发现死在衙內的床上,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了两半。 唯独那个平日囂张跋扈衙內李寻道,却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晌午时分。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回了死牢。 武城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手中的钢刀卷了刃,身上更是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径直来到了韩长生的牢房前。 “大师。” 武城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老贼死了。全家都死了。那个贱人也死了。”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看著面前这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微微点头:“辛苦了。” “可惜……”武城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让那个小畜生跑了。那宅子里有密道,我杀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追出城三十里,没追上。” “无妨。” 韩长生淡淡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既然成了丧家之犬,短时间內便翻不起什么风浪。你的仇,算是报了大半。” 武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韩长生重重磕头:“大师神机妙算!若非大师指点,我武城这辈子只能烂在水牢里,死不瞑目!今日大仇得报,我武城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师的!” 一旁的宋虎和陈茂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武城杀完人就会逃亡,或者力竭而死。没想到这傢伙杀完人居然还跑回来给韩长生“匯报工作”? 这韩长生到底给武城灌了什么迷魂汤? 韩长生看著武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观相术】下,武城头顶的煞气非但没有因为杀戮而减少,反而凝聚成了一尊模糊的黑影,那是太岁神! “你不用谢我,这是你的命数。”韩长生摆了摆手,“你是太岁神降世,天生的杀星。只要你不死,这世间便无人能困住你。衙內虽然跑了,但他只要还活著,就是你的磨刀石。” “去吧,以后换个名字好好的生活,需要你的帮助,我会跟你说的。” “大师在上,只要你需要我帮忙,我第一时间帮忙。” 武城深深看了韩长生一眼,再次磕头,隨后起身,趁著狱卒换班的空档,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隨著武城的离开,死牢里重新恢復了平静。 但格局,却彻底变了。 老县令一死,县衙大乱,暂时无人顾及这死牢。 宋虎作为唯一的实权人物,在这真空期里,简直就是土皇帝。 而作为宋虎背后的“军师”,韩长生更是成了这死牢里的“太上皇”。 接下来的几日,韩长生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单间牢房被改造成了书房,地上铺著波斯地毯,桌上摆著文房四宝。 一日三餐那是变著花样来,甚至连路过的狱卒见到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韩先生”。 “舒服啊……” 韩长生躺在躺椅上,吃著陈茂剥好的葡萄,心中盘算著。 如今老县令死了,自己的死刑判决自然也就搁置了。 新县令上任怎么也得个把月,这段时间足够自己运作翻案,或者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出狱。 “长生!这就是长生之路的第一步啊!” 韩长生愜意地闭上眼,正准备小憩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寧静。 陈茂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哭还难看,甚至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韩长生眉头一皱,睁开眼:“慌什么?天塌下来有宋虎顶著。” “不是县衙的事!” 陈茂喘著粗气,声音颤抖,“是……是叶家!刚才我去城里採买,听说……听说叶浅浅叶小姐,不见了!” “什么?!” 韩长生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葡萄滚落在地,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芒,“怎么回事?说清楚!什么叫不见了?” “就在昨天夜里!”陈茂咽了口唾沫,“叶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听说是叶小姐在房中休息,第二天早上丫鬟进去,人就没了!门窗都好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跡,只有……只有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画著一条……黑色的蛇!” “黑蛇……” 韩长生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那是王鳞! 那个仙师侍从,双福宗的走狗! 韩长生本以为搞垮了县令,就能暂时安全。 没想到那个王鳞竟然如此阴魂不散,陷害自己不够,现在竟然把手伸向了叶浅浅! “好!好得很!” 韩长生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王鳞,你不想让我活,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陈茂:“陈茂,你跟武城说,我想吃鱼了!!” 第10章 报仇 建鄴城西,嘈杂腥臭的鱼市。 “啪!” 一条鲜活的大草鱼被狠狠摔在砧板上,紧接著是一道寒光闪过,鱼头落地,鱼身被剔骨去刺,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利落劲儿。 卖鱼的是个壮汉,满脸胡茬,眼神却並不浑浊,反而透著一股死寂后的坚韧。 此人正是消失了几日的武城。 “要鱼?”武城头也不抬,手中的杀鱼刀还在滴血。 “买鱼,也是找人。” 熟悉的声音让武城手中的刀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见了满头大汗挤进人群的陈茂。 陈茂也不废话,压低声音道:“公子想吃鱼了。” 只这一句话,武城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出精光。他没有任何犹豫,隨手將那把还没卖出去的鱼和摊子扔在一旁,甚至连沾满鱼鳞的围裙都没解,抓起那把杀鱼刀就走。 “走。” 只有这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恩公要他出手,別说是杀人,就是去闯阎王殿,他武城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这条命是韩长生给的,现在恩公有令,那就是天条。 …… 半个时辰后,城北一处废弃的磨坊。 宋虎早就等在这里,手里拿著一捆粗麻绳,脸上掛著阴惻惻的笑。作为在牢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绑票这种事,他比谁都熟。 “来了?”宋虎看了一眼武城,点了点头。 “点子在春风楼后巷,那是他回落脚点的必经之路。”陈茂迅速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王鳞这孙子最近狂得很,身边没带几个人,但他自己有点身手,是个练家子。” 武城冷冷地瞥了一眼地图,將手中的杀鱼刀插回腰间:“我去。” “一起。”宋虎嘿嘿一笑,“我也想动动筋骨。” 夜幕降临,春风楼后巷一片漆黑。 王鳞喝得醉醺醺的,嘴里哼著小曲,手里还提著一壶酒。 他现在心情不错,最近事情办的很好,已经要飞黄腾达了。 “天天勾栏听曲,喝个爽,没有比这个更爽的事情了。”王鳞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墙头跃下。 没有废话,没有叫喊。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瞬间卡住了王鳞的脖子,將他所有的惊呼都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紧接著,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重重砍在他的后颈。 王鳞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带走!” 宋虎从阴影里走出来,麻利地套上麻袋,扛起就跑。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快得连巷子里的野狗都没反应过来。 …… 磨坊內,灯火昏暗。 韩长生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锋利瓷片,眼神阴鬱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哗啦!” 一盆冰水狠狠泼在被绑在柱子上的王鳞身上。 “咳咳咳!谁?哪个王八蛋敢动老子!” 王鳞猛地惊醒,剧烈地挣扎起来,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头上还罩著黑布,让他陷入了未知的恐惧中。 “放开我!我是仙师的人!我是建鄴城的贵人!你们想死吗?!”王鳞色厉內荏地咆哮著,“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磕头认错,否则仙师一怒,屠你们满门!” “仙师?” 韩长生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磨坊里显得格外渗人,“王鳞,你这狗仗人势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听到这个声音,王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应该死了才对。 “韩……韩长生?!”王鳞的声音变了调,带著不可思议,“是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个阶下囚,竟敢绑架我?!” 韩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对著旁边的武城使了个眼色。 武城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王鳞头上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王鳞眯起了眼,待看清面前那个面色苍白却眼神凶狠的青年时,他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 “韩长生!真的是你!”王鳞看清局势后,非但没有求饶,反而露出一脸狰狞,“你疯了吗?你知道我现在是谁的人吗?我是替仙人办事的!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不用衙门动手,仙师就会让你魂飞魄散!” 韩长生看著王鳞凶恶的脸。 “我想动你很久了。” 韩长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鳞面前,手中的瓷片轻轻贴在王鳞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王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刚才说,想让我魂飞魄散?”韩长生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瓷片瞬间划破了王鳞的脸皮,鲜血渗了出来,“我现在就在这里,你让那什么狗屁仙师来啊?” 剧痛袭来,王鳞惨叫一声:“啊!!你敢毁我的容!韩长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还嘴硬。” 韩长生后退一步,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打。” 话音未落,武城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轰在了王鳞的肚子上。 “呕!” 王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一拳打得他胃酸倒流,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武城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审讯技巧,他只知道恩公让他打,那他就往死里打。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在磨坊里迴荡。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仅仅几十息的功夫,刚才还囂张跋扈的王鳞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满嘴是血,牙齿被打掉了大半,脸肿得像个猪头。 “別……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威胁变成了哀嚎,又从哀嚎变成了求饶。王鳞终究是个软骨头,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那一层狐假虎威的皮瞬间被撕得粉碎。 韩长生摆了摆手,武城立刻收手,像尊煞神一样站在一旁。 “现在的威胁去哪了?”韩长生蹲下身,拍了拍王鳞肿胀的脸颊,语气森寒,“我问,你答。有一句废话,我就切你一根手指。” “说说……我说……”王鳞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应著。 “叶浅浅去哪了?” 韩长生盯著他的眼睛,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听到这个名字,王鳞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撒谎:“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办事的,那是叶家的事……” “不知道?” 韩长生冷冷一笑,还没等他下令,一旁的武城反手抽出一把匕首,一把捏住王鳞的下巴,刀尖直接顶在了他的舌头上。 “不说,舌头剁了。”武城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剁个鱼头。 冰冷的刀锋触碰到舌苔,那股透心凉的寒意让王鳞嚇得魂飞魄散。他毫不怀疑,这个杀鱼的疯子真的会动手! “我说!我说!別动手!” 王鳞拼命往后缩,哭喊道,“是被带走了!被一个仙宗带走了!” “哪个仙宗?”韩长生逼问。 “我……我不……”王鳞刚想犹豫,感觉到舌尖一痛,立马尖叫道,“不知道具体名字!但我听那个仙师提过,那是个非常强大的宗门!根本不是双福宗这种小门小派能仰望的!他们来头极大,叶小姐是被他们看中了体质,带去修行的!” “双福宗都要仰望?” 一旁的宋虎脸色一变。他在官场混跡多年,自然知道双福宗在这一带已经是庞然大物,连县令都要给几分薄面。 如果连双福宗都要仰望,那得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是真的!千真万確!”王鳞见眾人不信,急得大喊,“这消息我本来死都不能说的,说了仙师会杀了我!我没撒谎!叶小姐被带走时虽然不情愿,但那些人手段通天,直接……直接驾云走的!” 宋虎走上前,一把抓住王鳞那几根断掉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啊!!!”王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看著我的眼睛。”宋虎阴森森地说道,“老子在牢里审过的犯人比你见过的死人都多。你要是敢编半个字,老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编!真的没编!我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王鳞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彻底崩溃了。” 概率这傢伙没撒谎。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这王鳞…… 韩长生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王鳞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惊恐地大叫:“韩少!韩爷!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该说的都说了!我是仙人的走狗,我有用的!你別杀我!杀了我,那个仙师会感应到的!留著我,我可以给你们好好打听一下。” “內应?” 韩长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条断脊之犬,“你这种两面三刀的狗,我敢用吗?” “况且,正如你自己所说,你是仙人的走狗。” 韩长生捡起地上的杀鱼刀,一步步逼近,“既然是狗,那就更要死了。我不弄死你,等那个仙师回来,死的就会是我。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不!不!你不能……”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韩长生手中的刀猛地刺入王鳞的心口,用力一绞。 王鳞的双眼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后彻底瘫软下去,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鲜血喷溅在韩长生的脸上,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但他没有感到噁心,也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看著仇人倒在血泊中,他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被狠狠击碎。 “呼……” 韩长生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擦拭脸上的血跡。 第11章 老囚犯赠予 看著地上王鳞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韩长生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神色凝重,抱拳深深一鞠。 “今日之事,是我韩长生连累几位了。” 韩长生语气诚恳,“杀了他,我就没了回头路。王鳞毕竟是那个所谓仙师的人,他一死,双福宗也好,那个神秘仙宗也罢,迟早会查到蛛丝马跡。到时候,恐怕会牵连到各位。” “先生这是什么话!”陈茂急道。 宋虎也是眉头一皱,啐了一口唾沫:“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这孙子本来就该死,再说了,这磨坊荒废多年,回头一把火烧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面对那些修仙者。”韩长生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武城,“武城,你马上离开建鄴城。” 武城一愣,抬头看向韩长生:“我跟恩公一起。” “不行。”韩长生断然拒绝,“你目標太大,卖鱼那几日不少人都见过你。王鳞失踪,衙门首先查的就是这几天和他有过节的人,或者是形跡可疑的外乡人。你留在城內,必死无疑。” “我这条命……” “你这条命是我的,所以我让你活著。”韩长生打断了他,“但我现在也自身难保,必须离开。你若真想报恩,就跟我一起走,但这建鄴城,你是万万待不得了。” 武城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听恩公的。” 宋虎见状,面色也沉了下来:“长生,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韩长生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也得走。而且是立刻、马上。” “其实不必这么急。”宋虎压低声音道,“前几日那个顶替你的死囚已经被斩首了,在官府的卷宗里,『韩长生』已经是个死人。我可以给你弄个新身份,哪怕是做个远房亲戚投奔,也能在城里安顿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不,老宋,你想简单了。” 韩长生苦笑一声,“若是对付官府,这招『金蝉脱壳』自然高明。但我们面对的是仙人。王鳞手里有令牌,身上有那仙师留下的印记。他死在这里,那仙师若有秘法感应,很快就能找来。王鳞是我杀死,若是留在城里,不仅我会死,还会连累你们,甚至连累整个建鄴城的百姓。” “只有我离得越远,你们才越安全。” 宋虎闻言,心中一凛。 他对修仙者的手段知之甚少,但也知道那是一群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物。 “行,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不留你了。”宋虎也是果断之人,当即问道,“现在就走?” “回死牢一趟。”韩长生道,“我还有些东西落在那里,顺便……道个別。” …… 夜色深沉,死牢內一片寂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鼾声和老鼠爬过的悉索声,再无其他动静。 韩长生熟门熟路地回到了那间关押他的特殊牢房。宋虎和陈茂守在外面,武城则隱匿在暗处警戒。 牢房內昏暗无光。 那个平日里总是疯疯癲癲、来歷神秘的老囚犯,此刻正蜷缩在草垛上,似乎睡得正香。 韩长生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那几本还没看完的书。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老人。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这老头虽然疯癲,却从未难为过他,甚至偶尔几句疯话,事后回想起来竟颇有深意。 收拾妥当,韩长生背起包袱,看著老人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气。这一走,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大半夜的,做贼呢?”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韩长生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包袱扔出去。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原本“熟睡”的老囚犯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幽幽地盯著他。 “你大爷!”韩长生拍著胸口,没好气道,“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您没睡啊?” “睡?”老囚犯撇了撇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你这一身煞气,隔著三里地都能闻到血腥味,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鼻子还没瞎。怎么,杀完人准备跑路了?” 韩长生心中一惊。 自己刚才特意洗了手脸,换了衣服,这老头怎么看出来的? “您……都知道了?”韩长生试探著问道。 “面相。”老囚犯指了指韩长生的脸,嘿嘿一笑,“印堂发黑却又透著一股红光,这是杀劫已过,逃亡將至的相。看来那个叫王鳞的小子,已经成了孤魂野鬼咯。” 韩长生瞳孔微缩,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既然被看穿,韩长生也不再隱瞒,抱拳道:“前辈慧眼。晚辈確实惹了祸事,这就要离开建鄴城了。这段时间承蒙前辈关照,特来告別。” “走吧走吧。” 老囚犯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老头子我早看出来了,你小子不是这池中之物,这破牢房困不住你。只是外面兵荒马乱,妖魔横行,你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生死有命。”韩长生淡淡道。 “屁的命!” 老囚犯嗤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泛著油光的书册,隨手扔给了韩长生。 韩长生下意识地接住,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看,封面上连个字都没有。 “这是……”韩长生心中一动,呼吸有些急促,“难道是修仙秘籍?” 若是有了修仙功法,他还跑什么?直接找个地方苟起来修炼,练成了再出来大杀四方! “想什么美事呢?” 老囚犯翻了个白眼,“修仙那玩意儿讲究灵根机缘,老头子我要是有那本事,还能窝在这吃餿饭?这是一本武功!” “武功?”韩长生略微有些失望。 “別不知足!”老囚犯哼了一声,“这世道,修仙者虽然高高在上,但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老头子我年轻时游歷天下,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这上面的功夫。练好了,虽不能长生不老,但保你在这乱世之中多几分活命的本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韩长生心中一暖。 萍水相逢,这老头却在临別之际赠此厚礼。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这份情义显得尤为珍贵。 他郑重地將书册揣入怀中,对著老囚犯深深一拜:“前辈赠书之恩,韩长生铭记於心。日后若有发达之日,必当厚报!” “行了行了,別婆婆妈妈的。”老囚犯背过身去,躺回草垛上,声音变得有些瓮声瓮气,“赶紧滚蛋,別扰了老头子的清梦。岁月无情,人来人往,分別是常態,有什么好谢的。” 韩长生看著老人那佝僂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知道,老人这是在赶他走,怕耽误了他的逃亡时间。 “前辈保重!” 韩长生不再迟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霉味的牢房,毅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就在牢门关闭的那一刻。 草垛上的老囚犯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他喃喃自语:“像……真像我啊……小子,一定要活下去……” …… 牢房外,风雨已停,空气中带著泥土的腥气。 宋虎和陈茂早已等候多时。 “都收拾好了?”宋虎问道。 “嗯。” 韩长生点了点头,隨后一把抓住宋虎的手臂,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老宋,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你说。” “那牢里的老前辈,是个高人,也是个可怜人。”韩长生沉声道,“我走之后,你务必帮我照顾好他。吃的喝的別断了,若是能行个方便,別让他受罪。” 宋虎虽然不知道韩长生为何对一个疯老头如此上心,但他向来重义气,当即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只要我宋虎在这一天,就把他当亲爹供著!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多谢!” 韩长生鬆开手,目光扫过陈茂、宋虎,最后落在身后的武城身上。 第12章 逃离建鄴城 “慢著。” 马匹刚奔出不到三里地,韩长生突然勒住了韁绳。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在韩长生的视野里,武城的头顶不再是漆黑的夜空,而是一团混乱交织的气运。而在那混乱之中,隱约有一条血色蛟龙向北盘旋,虽然微弱,却透著一股不屈的崢嶸。 “恩公?”武城勒马,疑惑地看过来。 “武城,你就送到这儿吧。” 韩长生脸色严肃,盯著武城的面相,沉声道,“你听好了,从此地往北走,八百里外有一座二龙山。那里地势险要,绿林聚集,是你唯一的生路。” “二龙山?”武城一愣,“那是土匪窝……” “正是要去土匪窝!” 韩长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命犯太岁,天生就是要在刀尖上舔血的主。去了二龙山,凭藉你的身手和狠劲,不出三年必能坐上头把交椅。但有一点,你必须死死记住!” 说到这里,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强行窥探天机的反噬。但他强忍著剧痛,死死抓著武城的肩膀: “无论日后朝廷开出什么条件,无论局势如何变化,绝不可接受招安!招安之日,便是你断头之时!若是你能在那二龙山守住本心,死扛到底,或许……还有一番难以想像的仙缘等著你。” 话音刚落,韩长生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丝冷汗顺著额头滑落。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太多。那不仅仅是武城的命,更是这乱世的一角缩影。 “恩公!你怎么了?”武城大惊,连忙伸手扶住。 “无妨……”韩长生摆了摆手,虚弱地喘了口气,“只是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有点脱力。” 武城虎目含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恩公救命之恩,如今又为武城指点迷津,武城无以为报!您放心,您的话我记在骨头里了!往北走,上二龙山,死也不招安!” 对於韩长生的话,武城是深信不疑的。从越狱到杀王鳞,恩公展现出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韩长生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宋虎和陈茂。 此刻能量即將耗尽,他只能匆匆一瞥。 “老宋。”韩长生看著宋虎头顶那四平八稳、略带灰暗的气运,苦笑道,“你也別想太多了。你这人虽然油滑,但底色不坏。这辈子你是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了,你也別去强求那些偏门横財。” 宋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近:“长生,那我……” “安安稳稳当你的押司。”韩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你不想著那些歪门邪道,这一生虽不能锦衣玉食,但也能富贵平安,善始善终。切记,要管住自己的手,若是贪了不该贪的,你这辈子恐怕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宋虎闻言,只觉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老实本分,绝不贪墨!” 韩长生又看向陈茂。 这一看,他倒是有些惊讶。陈茂这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小狱卒,头顶竟然冒著丝丝紫气。 “陈茂,你的命倒是比老宋好。”韩长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是个有后福的人。这辈子虽然也就这样了,但你的福气在儿孙身上。以后有了钱,別忙著买地置產,多给孩子买几本书,送去好学堂。你家祖坟冒青烟,以后保不齐能出个真正的大官。” “真、真的?” 陈茂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上笑开了花,“长生哥……不,韩大师!借您吉言!我回去就让我那混小子读书!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供他!” “行了,都走吧。” 韩长生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重新变得灰暗,那股奇异的能量已经彻底耗尽。他挥了挥手,“从此山高路远,各位珍重。” “恩公保重!” “长生,保重啊!” 三人对著韩长生深深一拜,隨后按照韩长生的指引,分道扬鑣。武城策马向北,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夜色;宋虎和陈茂则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回城的方向。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韩长生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让它自行离去。 他並没有离开建鄴城太远。 借著夜色的掩护,他如同一只幽灵,悄悄摸上了城郊的一座荒山。 这里是乱葬岗的边缘,也是韩家祖坟的所在地。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站在了两座並排的坟墓前。墓碑有些残破,周围长满了杂草。 “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 韩长生跪在地上,没有哭,只是动作轻柔地拔去墓碑周围的杂草。 虽然他是穿越而来,但这对父母给他的爱却是实打实的。在这个冰冷残酷的玄幻世界里,那是他唯一感受过的纯粹温暖。可惜好人没好报,二老突染恶疾,撒手人寰,这才让原身落魄至此。 拜完了父母,韩长生又挪到旁边不远处的另外两座坟前。 那是叶浅浅父母的墓。 韩、叶两家是世交,他和叶浅浅也是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 可惜两家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叶家父母也是在同一时间段暴毙,被埋在了旁边。 “叶伯父,叶伯母。” 韩长生一边清理著枯枝,一边喃喃自语,“浅浅被带走了,说是去修仙,其实我也说不准是福是祸。但我韩长生发誓,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会把她找回来。这婚约,我认。”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韩长生知道,自己该“消失”了。 王鳞死了,那所谓的仙师肯定会有所感应。现在的自己,虽然杀了个狗腿子,但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依然弱小得像只蚂蚁。 “属性点……寿命!” 韩长生摸了摸眉心。杀死王鳞让他尝到了甜头,也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掠夺与进化。 但他现在太弱了,弱到连去找叶浅浅的资格都没有。 “不能急,得苟。” 韩长生目光扫视四周。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虽然消失了,但他对风水的直觉还在。 他抱著老囚犯给的那本武功秘籍,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许久,终於在一处峭壁之下,找到了一处极为隱蔽的天然溶洞。 这里背阴向阳,地气浓郁,是个绝佳的“养尸地”,当然,对於活人来说,也是个闭关修行的好地方。 “就是这里了。” 韩长生搬来几块巨石,將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个隱蔽的气孔。 洞內漆黑一片,但他並不在意。 他盘膝坐在乾燥的石床上,拿出了那块从王鳞身上搜来的黑色令牌,又翻开了老囚犯给的无名秘籍。 “外界一日,洞中不知年。”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逐渐收敛,“十年。我就在这里睡上十年。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出来看看。” 隨著韩长生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细微,直至近乎停滯。 一种类似“龟息功”的假死状態,让他整个人仿佛与这山川大地融为了一体。 …… 就在韩长生陷入沉睡的第三天。 建鄴城,炸锅了。 王鳞的尸体被人在那个废弃磨坊里发现了。虽然尸体已经有些发臭,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但那身衣服和腰间的配饰,还是让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仙师的走狗,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县衙內,暂代县令之职的主簿嚇得两股颤颤,连夜封锁全城,大肆搜捕凶手。可是查来查去,除了几个平时和王鳞有过节的小混混,根本找不到半点线索。 而那个真正让全城权贵恐惧的“仙师”,在得知消息后,却只是站在云端之上,冷冷地俯瞰著这座螻蚁般的城市。 “死了?” 那是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人,眼神漠然,仿佛死的不是他的亲信,而是一条微不足道的野狗。 “哼,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死了也是活该。” 仙师並没有如凡人想像的那样雷霆震怒,更没有屠城泄愤。对於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来说,凡人的死活根本不值得浪费情绪。 他只是有些遗憾,失去了一条听话的狗,以后办事会麻烦一些。 “罢了,既然断了线索,那便算了。” 青袍仙师大袖一挥,脚下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 对於仙师而言,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3章 长眠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这一睡,便是不知岁月枯荣。 原本堵住洞口的巨石早已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缝隙间甚至挤出了几棵手腕粗的野树,將这处隱蔽的溶洞遮掩得严严实实。 直至这一日,寂静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破。 “大哥,这荒山野岭的,真有宝贝?”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喘息和怀疑。 “废话!老子手中的罗盘那是祖传的,分金定穴从未出错过!” 接话的是个粗嗓门,名叫程光。此时他正拿著一把洛阳铲,满脸兴奋地拨开杂草,“你们看这地势,背阴向阳,藏风聚气,虽然看著荒凉,但在风水上叫『潜龙入渊』。这底下埋著的,非富即贵!” 跟在程光身后的几人都是他临时招募来的苦力,听得一愣一愣的。 “都別愣著!干活!”程光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挖开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一群人虽然心里打鼓,但在金钱的诱惑下,还是挥起了镐头。 “叮!” 没挖多久,铁镐就撞上了硬物。 “有了!”程光大喜,“是封门石!快,撬开它!” 几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將那几块已经和山体长在一起的巨石撬开了一个缺口。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经年累月的阴冷。 程光举著火摺子,第一个钻了进去。 然而,当火光照亮洞穴內部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垮了下来。 没有什么金银財宝,也没有什么陪葬的陶俑玉器。整个洞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简陋的石床,和遍地的灰尘。 “晦气!” 程光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这特么是个穷鬼的墓啊!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就这么躺在石床上?” 那几个苦力也是一脸失望,纷纷抱怨起来。 “大哥,这怕是个流浪汉死在这里了吧?” “就是,白忙活一场,累得半死。” 程光听著心烦,骂骂咧咧道:“闭嘴!这地方风水这么好,埋个穷鬼真是暴殄天物!都给我仔细找找,哪怕是从骨头缝里抠出个铜板来,也不能空手回去!咱们干这行的,贼不走空,这是规矩!” 说著,程光壮著胆子,举著火摺子向那张石床走去。 石床上,隱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上面覆盖著厚厚的尘土和蛛网,看起来就像是一具乾尸。 “穷鬼……”程光嘴里嘟囔著,伸手想要去翻看那具“尸体”身上有没有什么遗落的玉佩掛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一层厚厚的积灰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爆鸣声,在死寂的洞穴中骤然炸响。 程光的手僵在半空。 紧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具“乾尸”缓缓动了。 先是手臂抬起,像是伸懒腰一般向后舒展,带动著身上的积灰簌簌落下。紧接著,那个原本躺平的身影,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呼……” 一口浊气从那人口中吐出,吹散了面前飞舞的尘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程光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他看著那个坐起来的“粽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诈尸了! “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鬼啊!” “大粽子起尸了!快跑啊!” “妈呀!!” 刚才还想著“贼不走空”的几人,此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洞口衝去。就连胆子最大的程光,也是嚇得把手里的铲子一扔,嗷的一嗓子,撞开两个手下,第一个钻出了洞口。 眨眼间,洞穴里就跑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几把遗落的工具和还在地上滚动的火摺子。 石床上。 韩长生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什么动静?” 他刚才正睡得香甜,梦里似乎还在和老囚犯切磋武艺,结果被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吵醒了。 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韩长生大概明白了什么。 “盗墓贼?” 韩长生苦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我当死人了?不过也难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这一觉睡得太沉,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沉睡结束。】 【预定沉睡时间:十年。】 【实际沉睡时间:三十年。】 【宿主处於深度龟息状態,系统自动延长唤醒时间以契合天地气机。】 【结算奖励:属性点+3,寿命+60年。】 “三十年?!” 韩长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只打算睡个十年,避避风头,等王鳞的事彻底淡了再出来。没想到这一闭眼一睁眼,竟然过了三十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韩长生嘆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沧海桑田的复杂感。三十年,足够凡人换一代了。不知道当年的故人,如今还在不在?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系统的奖励吸引了。 “三点属性点,六十年寿命。” 韩长生看著眼前悬浮的半透明面板。寿命增加了,意味著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熬、去练。而这三点属性点,才是立刻能提升实力的关键。 面板上,孤零零地列著三项属性:【体质】、【精神】、【悟性】,【根骨】。 “加什么?” 韩长生沉思片刻。 加体质?能让自己变得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遇到真正的修士,恐怕还是不够看。 加精神?或许能感知更敏锐,甚至抵抗一些幻术,但对目前的战斗力提升有限。 ..... 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悟性】上。 “老囚犯说过,不管是练武还是修仙,到了高深处,拼的都是对天地的感悟。悟性若是不够,给你神功秘籍也是天书。” “而且,只要悟性够高,无论是打磨体质的法门,还是凝练精神的手段,我都能更快掌握。这就相当於一个万能的加速器!” 想通了这一点,韩长生不再犹豫。 “全加悟性!” 心念一动,三点属性点瞬间全部加在了【悟性】一栏上。 轰! 剎那间,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高度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镜,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看向洞穴岩壁上的纹路,原本只是普通的石头,此刻在他眼中竟仿佛蕴含著某种自然的至理;他听著洞口传来的风声,竟能分辨出风穿过树叶、撞击岩石的不同声调。 思维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这就是……天才的感觉?” 韩长生压抑住內心的激动,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本被他贴身收藏了三十年的破旧书册,《金刚降魔拳》。 这三十年来,虽然他在沉睡,但这书册在他体温的烘烤下,纸张已经有些发脆发黄。 韩长生小心翼翼地翻开。 三十年前,他看过这本书。那时候,满纸的经络图和晦涩的口诀看得他头昏脑涨,完全不知所云,只觉得像是天书。 但现在…… “气走丹田,过足少阴肾经,匯於涌泉,如金刚怒目,力从地起……” 韩长生一字一句地读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组合,演化成一个小人在不断地演练著拳法。 “原来如此!” 韩长生猛地一拍大腿,“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武功!这分明是佛门护法神功的残篇!” 他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金刚降魔拳》虽然名字听著俗气,但內里蕴含的意境极为高深。若是能修炼到大成境界,一身气血如烘炉,举手投足间有金刚之力,其威能绝对不输给炼气期的高阶修士! “老囚犯没吹牛,这绝对是宝贝!”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这等佛门秘典,一般只有拜入那些大悲寺、烂柯寺之类的顶尖佛门宗派才有资格学习。老囚犯能搞到这个,身份绝不简单。 “试试!” 韩长生將书册放在一旁,摆开架势,按照脑海中领悟的法门开始演练。 呼! 起手第一式,金刚推山。 以前他做这个动作,只是依样画葫芦,只有形似。但这一次,他心念一动,体內气血瞬间按照书中的路线奔涌而去,一股沉稳厚重之意油然而生。 砰! 一拳轰出,空气中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入门了?!” 韩长生自己都嚇了一跳。 根据书中所述,常人修炼此拳,光是感应气血运行就需要三个月,想要打出气爆声达到“入门”,至少需要三年苦功。 而他,仅仅只是看了一遍,试了一次,就成了? 这就是三点悟性的恐怖之处吗?! “再来!” 韩长生心中火热,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溶洞內,拳风呼啸。 韩长生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內腾挪转移,每一拳挥出,身上的骨骼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沉睡了三十年的身体正在极速甦醒、蜕变。 入门…… 稳固…… 精进…… 短短两个时辰过去。 当韩长生打完最后一套拳收势站立时,他的皮肤表面竟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金铜色光泽,那是《金刚降魔拳》即將迈入“小成”境界的標誌! “可惜,后面缺了几页。” 韩长生有些意犹未尽地看著书册后半部分的残缺,“若是完整版,凭我现在这悟性,不出三天我就能把它练到大成。” 不过即便如此,现在的他,若是再遇到当年的王鳞,恐怕一拳就能把对方打爆,根本不需要偷袭。 “咕嚕嚕……”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韩长生的豪情壮志。 强烈的飢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让他弯下了腰。 “饿死我了……” 韩长生捂著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十年没吃东西了。虽然系统维持了他的生命机能,刚才沉浸在修炼中也没感觉,但这一停下来,五臟庙立刻就开始造反。 “修炼虽然爽,但还是得吃饭啊。” 韩长生苦笑著捡起地上的书册,小心收好,然后看了一眼洞口。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三十年了,建鄴城,我韩长生又回来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隨后身形一闪,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窜出了溶洞。 既然要觅食,那就先从这山里的野味开始吧。 等吃饱了,再去看看这三十年后的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第14章 遇到故人 丛林深处,腥风扑面。 “吼!” 一头鬃毛如铁针般倒竖的野猪,裹挟著数百斤的衝击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咆哮著向韩长生撞来。那两根獠牙泛著惨白的光,只需一下,便能將成年人的大腿刺个对穿。 若是换做三十年前的韩长生,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闭目等死。 但现在。 韩长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野猪狰狞的面孔,心如止水,甚至还有閒心调整了一下呼吸。 就在獠牙即將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金刚推山!” 韩长生低喝一声,右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如同扎根的老树。体內气血按照《金刚降魔拳》的法门瞬间奔涌,一股热流匯聚在右拳之上,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砰! 拳肉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头狂奔的野猪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紧接著,它那硕大的头颅如同烂西瓜一般,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得凹陷了下去!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这头称霸山林的猛兽便四肢抽搐,轰然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呼……” 韩长生收拳而立,看著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就是那个老囚犯说的『入门』?这一拳的力道,怕是有千斤之重!” 他虽然知道自己变强了,但这效果还是超出了预期。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七成力。若是全力爆发,这野猪的脑袋恐怕会直接炸开。 “以我现在的身手,应该和当年的武城不相上下了。” 韩长生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替自己杀人顶罪的汉子。 三十年了。 对於凡人来说,这几乎是半辈子的光阴。 “不知道那傢伙还在不在人世。若是听了我的话去了二龙山,凭他的本事,现在应该是一方霸主了吧?千万別招安啊……” 韩长生摇了摇头,將思绪收回。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他熟练地掏出那把生锈的匕首,开始给野猪剥皮割肉。三十年的沉睡虽然让他不必进食,但身体的亏空急需血食来补充。 生火,烤肉。 韩长生如同野人一般,大口吞咽著半生不熟的猪肉。隨著食物入腹,体內那股新生的气血越发旺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饱喝足之后,他扛起剩下的大半扇猪肉,向著山下走去。 山脚下有个猎户的小木屋。 那猎户看著从山里走出来、衣衫襤褸却扛著几百斤野猪健步如飞的“野人”,嚇得差点把弓都扔了。 好在韩长生只要衣服。 一番比划交易后,韩长生扔下了那半扇足以卖几两银子的野猪肉,换了一身粗布麻衣,顺便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 建鄴城。 三十年的光阴,让这座古城变了许多。城墙斑驳了些许,街道倒是扩宽了不少,来往的行人穿著打扮也与记忆中有了些许差异。 韩长生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中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但他没有停留,径直向著城东走去。 那里,曾是韩府的所在。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原本朱红的大门如今已漆皮剥落,露出灰败的木头底色。门楣上结满了蛛网,两尊石狮子倒是还在,只是缺了角,显得有些落寞。 大门上,两张交叉的封条早已风化断裂,只剩下几片发黄的纸屑还在风中瑟瑟发抖。 “韩府……” 韩长生伸手抚摸著那冰凉的门环,三十年前父母在世时的欢声笑语仿佛就在耳边迴荡。那 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感受到的最纯粹的温暖。 “爹,娘,孩儿回来了。” 韩长生轻嘆一声,並没有在意那早已失效的封条,手上微微用力,“吱呀”一声,推开了尘封三十年的大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当年的亭台楼阁大多已经坍塌,只有那棵老槐树还顽强地活著,只是树干粗壮了许多,遮天蔽日,显得院子里更加阴森荒凉。 韩长生踩著杂草,一步步走进正堂。看著那些东倒西歪的家具,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的画面。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中时。 “住手!什么人敢擅闯此地!” 一声充满怒气的暴喝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韩长生眉头微皱,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怒气冲冲地跑进来。这年轻人眉清目秀,穿著一身乾净的衙门差服,腰间挎刀,看著倒是颇有几分英气。 “你是谁?” 韩长生並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动怒,只是平静地看著对方,“这里是韩府,我是这家的主人,回来看看,何来擅闯?” “胡说八道!” 年轻人拔出一半佩刀,警惕地盯著韩长生,“韩家早在三十年前就没人了!这里是被官府查封的凶宅!我看你是哪来的流民,想进来偷东西吧?” “我是韩家的人。”韩长生淡淡道,“倒是你,身为官差,跑到这荒废的宅子里做什么?” “我……” 年轻人一滯,隨即挺起胸膛,一脸正气地说道,“我叫宋晨!这宅子虽然荒废了,但我爷爷说了,这是他故友的宅邸,绝不允许宵小之徒破坏!我有义务替爷爷看守此地!” “宋晨?” 韩长生咀嚼著这个名字,目光在年轻人脸上扫过,突然笑了,“你爷爷……可是叫宋虎?” 这年轻人的眉眼,虽然比当年的宋虎要清秀许多,但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宋晨闻言大惊,握刀的手紧了紧:“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名讳?” “果然。” 韩长生心中一暖。 三十年了,他没想到宋虎真的还在,而且看这孙子的架势,老宋不仅活著,还一直记掛著当年的承诺,替他守著这破败的家业。 “我不光知道他叫宋虎,我还知道他是个老油条。”韩长生笑道,“带我去见他。” “放肆!” 宋晨大怒,“我爷爷今年六十有八,乃是建鄴城德高望重的老押司!其实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想见就能见的?你说你是这家的主人,我看你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我爷爷的故友若是活著,少说也得五十岁了!你在撒谎!” 韩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了,三十年沉睡,加上属性点的加持,他的容貌几乎没有衰老,依然保持著二十多岁的模样。 在宋晨眼里,自己確实是个嘴上没毛的同龄人。 “你要证据?” 韩长生背起手,看著宋晨,缓缓说道,“你爷爷早年並不是什么善茬,在牢里当差时,被城里的权贵威胁过,差点丟了命,还是这宅子的主人帮他摆平的。我没说错吧?” 宋晨一愣,这事儿爷爷確实喝醉了酒提过,但城里的老人都知道一些,不算什么秘密。 “这不算什么,很多人都知道。”宋晨依旧警惕。 “那这件事呢?” 韩长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三十年前,有一伙自称『替天行道』的反贼路过建鄴,看中你爷爷义气,想拉他入伙,许诺给他那把『头把交椅』。当时你爷爷心动了,差点就跟人走了。” 听到这话,宋晨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脸色大变。 “但就在那天晚上,这宅子的主人告诉他,『一旦上山,必死无疑』。你爷爷信了,拒绝了那伙人。” 韩长生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后来那伙反贼果然在三个月后被朝廷大军围剿,死得死,伤的伤,头领被凌迟处死。你爷爷每每提起此事,都要喝上二两酒,说一句『幸好听了那人的话』。这事儿,除了你们宋家自己人,外人不可能知道吧?” 噹啷。 宋晨手中的刀滑落回鞘。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件事,確实是爷爷的绝密! 每次家庭聚会,爷爷喝多了都会拉著他和父亲的手,反覆念叨这段往事,以此告诫他们要听人劝,要安分守己。 可以说,这是宋家的家训起源! “你……你到底是谁?” 宋晨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若是韩家后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若是故友本人……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难道你是妖怪?” “我是人是鬼,你带我去见你爷爷不就知道了?” 韩长生拍了拍宋晨的肩膀,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让宋晨感觉半边身子一沉,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带路吧,我也有些年头没见那老小子了。” 宋晨咽了口唾沫,看著韩长生那双深邃得不像年轻人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好……好!您跟我来,爷爷现在就在东街的老茶馆听书。” 宋晨转过身,有些僵硬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还回头偷瞄一眼。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怎么一开口就是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而且自己居然还没法反驳。 韩长生跟在后面,看著宋晨的背影,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陈茂那个狱卒不知道怎么样了,但至少宋虎这脉,確实如自己当年所言,虽无大富大贵,但子孙满堂,平安顺遂。 “六十八岁了啊……” 韩长生抬头看了看天,“老宋,希望你还认得出我。” 第15章 宋虎 东街老茶馆,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刚拍下醒木,正讲到精彩处,但大堂角落里的一桌却比台上还要热闹。 一群总角垂髫的孩童围成一圈,个个瞪大了眼睛,盯著中间那个满头白髮、身材却依旧墩实的老头。 老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绸缎褂子,手里捏著两颗核桃转得飞快,虽然脸上爬满了皱纹,身形也不高,但那双眯缝眼里偶尔透出的精光,还是能让人看出几分当年在死牢里当“土皇帝”的威风。 “宋爷爷,后来呢?那八百悍匪真的就退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流著鼻涕问道。 “那是自然!” 宋虎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鬍子一翘,豪气干云地吹嘘道,“想当年,你宋爷爷我单枪匹马站在城头,手里提著一把九环大刀,对著那是那个匪首就是一声吼!我说『建鄴城內有我宋老虎坐镇,谁敢造次』?那匪首嚇得当场坠马,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孩子们发出一阵崇拜的惊呼。 宋虎听得通体舒泰,端起茶碗正要润润嗓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两个人影正穿过人群走来。 前面的,是他那当差的孙子宋晨。 而后面跟著的那个人…… “噹啷!” 宋虎手中的茶碗毫无徵兆地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那原本还在转动的核桃也滚落桌底。 周围的孩子们嚇了一跳,宋晨更是急忙上前:“爷爷!您怎么了?烫著没?” 宋虎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宋晨身后的年轻人,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三十年。 对於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於凡人,那是从壮年走向暮年的漫长半生。 记忆中的那个身影,永远定格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策马离去时的决绝与神秘。 而此刻,那个身影穿过了岁月的长河,毫髮无损、容顏未改地站在了他面前。 一身粗布麻衣,难掩那股出尘的气质。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正带著一丝熟悉的笑意看著自己。 “宋老,怎么?连故人都认不出了?” 韩长生微微一笑,声音一如当年般清朗。 这一声“宋老”,直接击穿了宋虎最后的心防。 “扑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在茶馆眾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在建鄴城黑白两道都极有面子的老押司,竟然推开椅子,颤巍巍地站起来,隨后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大师……真的是您?!” 宋虎的声音带著哭腔,老泪纵横,“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韩长生上前一步,单手托住了宋虎的手臂,没让他真的跪下去。 “三十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不过这吹牛的本事倒是见长。”韩长生打趣道。 宋虎老脸一红,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头对著目瞪口呆的宋晨吼道:“愣著干什么!没眼力见的东西!快!去把后院最好的雅间腾出来!再去天香楼定一桌最好的席面!快去!” 宋晨被爷爷这副模样嚇懵了,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威严深沉的爷爷吗?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去安排。 …… 茶馆后院,幽静雅间。 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宋晨在门口守著。 宋虎给韩长生倒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这並非恐惧,而是极度的激动与敬畏。 “大师,您这是一点都没变啊。” 宋虎看著韩长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感嘆道,“岁月在您身上,真是一点痕跡都没留下。哪像我,黄土都埋到脖子了。” “我修了点养生功夫,驻顏有术罢了。”韩长生隨口带过,抿了一口茶,“说说吧,这三十年,过得如何?” 提起这三十年,宋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庆幸,又有一丝后怕。 “托大师的福,这三十年,我宋虎虽然没发什么大財,但胜在平安。” 宋虎放下茶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大师,您当年走的时候,给我看相,说我命里有一段当『土匪头子』的机会,劝我安分守己。当时我虽然应了,但这心里……其实一直没当回事。” 韩长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就在您走后的第五年。”宋虎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建鄴城来了个书生,自称叫吴勇,那是满腹经纶,一肚子坏水……哦不,计谋。他不知从哪听说了我在死牢的手段,私下里找了我好几次。” “吴勇?”韩长生眉毛一挑,这名字听著耳熟。 “对!这吴勇说如今世道昏暗,朝廷奸臣当道,他在北方寻了一处宝地,叫什么……梁山泊!说是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正广招天下豪杰,要替天行道!” 宋虎吞了口唾沫,“他许诺我,只要我带著建鄴城这一帮兄弟过去,哪怕不坐头把交椅,也能混个五虎上將噹噹!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 说到这里,宋虎的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嚮往。 那是男人的热血,是草莽的浪漫。 “那段时间,我是真动心了。”宋虎苦笑,“我想著,我宋虎一身本事,难道就在这小县城当一辈子押司?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但我收拾包袱的那天晚上,突然想起了大师您临走时那眼神,还有那句『平安富贵,善始善终』。我这心里就直打鼓,总觉得您那双眼睛在天上看著我。” “最后,我咬咬牙,把吴勇给拒了。” 韩长生微微頷首:“做得对。” “当时可不觉得对啊!” 宋虎一拍大腿,“那吴勇带著人走了之后,没几年,梁山泊势大,竟然真的成了气候!甚至朝廷都奈何不得,最后派大官去招安!那一群土匪摇身一变,全都成了朝廷的大將军,那是何等的风光!” 宋虎嘆了口气,“那时候,我是真后悔了。我甚至……甚至在心里埋怨过大师您。我想著,大师虽然算得准,但毕竟是人,可能也就是能算个三五年的运势,这长远的富贵,怕是算岔了。要是当年我去了,现在指不定也是个將军,光宗耀祖了。” 韩长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並不辩解。 命运总是充满了欺骗性,在没有揭晓最终底牌之前,谁都觉得自己手里拿的是王炸。 宋虎观察著韩长生的表情,见他毫不动怒,心中更是佩服,继续说道:“可谁能想到呢?又过了几年,那帮受了招安的兄弟,被朝廷派去打仗。那哪里是打仗,那是去送死啊!” 宋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寒意,“死的死,残的残,听说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甚至还有被朝廷毒酒赐死的。那个吴勇,最后也吊死在树上了。” “消息传回建鄴城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夜的酒,浑身都在发抖。” 宋虎抬起头,看著韩长生,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那天我才明白,大师您哪里是算得不准?您那是看得太远了!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个死局!若不是您那句话拦著,我宋虎现在的坟头草,怕是比这房梁都高了。” 韩长生轻轻敲击著桌面,平静道:“命数无常,我也並非全知全能。你能忍住诱惑,守住本心,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只不过是在路口给你指了个方向,腿长在你身上,是你自己没走那条死路。” 宋虎连连摇头:“不不不,就是大师救命之恩!没您那句话,我绝对忍不住!” 感慨一番后,韩长生又问道:“那陈茂呢?当年我看他紫气东来,后福不浅,如今怎样?” 提到陈茂,宋虎那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语气里既有羡慕也有欣慰。 “嗨!那老小子的命是真好!比我强!” 宋虎竖起大拇指,“大师您真是神了!当年陈茂听了您的话,回去之后那是砸锅卖铁供他那小儿子读书。前几年,他孙子竟然真的高中了!好像是个什么……探花郎?反正官做得很大!” “现在陈茂一家子都搬去京城了,住的大宅子,进出都有轿子抬。临走前,陈茂还特意摆了酒席,拉著我的手非要我也跟著去京城享福,说是大师您的恩情咱们两家不能忘。” “那你怎么不去?”韩长生问。 “我去干啥?” 宋虎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神態变得安详,“那是人家陈茂的福气,我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了,我这人念旧,离不开建鄴城这口水土。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雅致的茶室,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外面繁华的街道和自家的子孙。 “大师,您看我现在。虽然不是大官,也不是大財主,但我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都得给我宋虎几分薄面。儿子孝顺,孙子也爭气,当了个捕头,虽然没大出息,但也没走歪路。” 宋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洋溢著一种知足常乐的光辉。 “年轻时候总想著出人头地,想著杀人放火受招安。现在回头看,什么功名利禄,那都是过眼云烟。能像我现在这样,每天喝喝茶,吹吹牛,看著孙子辈满地跑,这才是最大的福气。” “平安,就是福啊。” 韩长生看著面前这个歷经沧桑的老人,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 三十年前那个戾气深重、精於算计的牢头,如今终於活成了通透的智者。 “你能这么想,很好。” 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不过,既然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今日来见你,除了敘旧,还有一事相询。” 宋虎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一肃:“大师儘管吩咐!只要是我宋虎知道的,办得到的,万死不辞!” 韩长生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疑惑问道: “有没有叶浅浅的消息?” 宋虎摇了摇头。 第16章 永別 宋虎嘆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隨著这一声嘆息挤得更深了。 “叶家那宅子,我一直替您盯著。” 宋虎放下茶杯,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年您走后,叶家没了人,官府本来要拍卖。我和陈茂一合计,决不能让那宅子落到外人手里,万一以后叶家有人回来呢?於是我们俩凑了钱,把那宅子买了下来,一直空著,只派了个老实巴交的下人定期打扫。” 韩长生闻言,心中一动。 这两位故人,当真是把他的话刻在了骨子里。 “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打听叶小姐的消息。”宋虎继续说道,“本来以为是大海捞针,没想到,就在五年前,还真出了一桩怪事。” “五年前?”韩长生目光一凝。 “对。”宋虎点头,“那天黄昏,负责打扫叶宅的下人急匆匆地跑到衙门找我,嚇得脸色煞白。他说,他在打扫后院的时候,看到那棵老桂花树下,站著一个女子。” 韩长生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样的女子?” “那下人说,那女子穿著一身白裙,脸上蒙著面纱,看不清样貌。但他敢发誓,那绝不是凡间的女子!那种气质……就像是画里的仙女走了下来,只看一眼就让人不敢褻瀆。” 宋虎显得有些懊恼,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下人当时看呆了,刚想上去问话,那女子只是一挥袖,整个人就轻飘飘地飞过墙头不见了。那下人这才反应过来,跑来找我。” “我当时正在喝酒,一听这话,酒都醒了一半,立马就往叶宅跑。可是……” 宋虎苦涩地摇了摇头,“等我赶到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只有那棵桂花树下,多了一坛刚开封的陈年女儿红,酒香飘了半个院子。” “我当时气得不行,把那下人狠狠训斥了一顿,怪他为什么不早点来报,甚至想打他板子。后来一想,这就是命。人家是仙人,来去如风,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留住的?” 说到这里,宋虎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愧疚:“大师,是我没用。自从那一次后,那位『仙女』就再也没出现过。我让人在那蹲守了三年,连只鸟都没等到。那恐怕……就是最后的一面了。” 韩长生听完,沉默了许久。 原来,她回来过。 五年前……那时候自己还在深山溶洞里沉睡。 “不怪你。” 韩长生轻轻拍了拍宋虎的手背,语气平和,“仙凡有別,她既然入了仙门,有些事便身不由己。她能回来祭拜,说明心里还有这尘缘。没见到,只能说明时机未到。” 宋虎见韩长生没有责怪,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地,隨即转头对著门口喊道:“宋管家!进来!” 门外那个头髮花白的老管家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正是当年那个发现“仙女”的下人。 “当年就是你办事不力!”宋虎虽然年纪大了,但训起人来还是中气十足,“要是你腿脚再快点,或者把人留住,大师至於现在才得到消息吗?” 老管家低著头,一脸委屈:“老爷,这都过去五年了,您怎么还训啊?再说了,那是仙女,我哪敢拦啊……” “嘿!你还敢顶嘴?这事儿我能记一辈子!”宋虎吹鬍子瞪眼。 “行了行了。”韩长生笑著摆摆手,“宋老,你也別难为他了。能带回这个消息,已经是大功一件。” 宋虎这才哼了一声,挥退了管家。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韩长生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当年那牢里的老前辈……” “哦,那位老先生啊。” 宋虎神色一正,恭敬道,“您走后,我按您的吩咐,没让他受半点委屈。后来我升了县尉,有了点积蓄,乾脆把他从牢里接了出来,在城南找了个小院子养著。老先生最后那几年过得挺乐呵,没事就晒晒太阳,喝喝酒。十年前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说是这辈子值了,还让我替他谢谢您。” “走了就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掛念也隨之了却。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便暂时在宋虎安排的別院里住了下来。 三十年未入红尘,他也需要时间来適应这个变化的世界。而且,刚突破的《金刚降魔拳》还需要稳固,悟性大增后的他也需要重新梳理一身所学。 然而,这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韩长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建鄴城的天,似乎总是灰濛濛的。 “大师,最近晚上若是没事,儘量別出门。” 一日晚饭时,宋虎神色凝重地叮嘱道,“现在的世道,不太平了。”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韩长生放下筷子。 宋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妖魔乱世啊!这几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些吃人的怪物。有的长得像狼,却能直立行走;有的看著是人,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厉鬼。城外好几个村子都绝户了!也就这建鄴城人气旺,又有官府的法阵镇著,那些妖魔才不敢太放肆。但到了晚上,还是小心为妙。” 韩长生微微眯眼。 他想起之前杀王鳞时吸收的那股黑气,以及自己沉睡时系统提到的“契合天地气机”。看来,这方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剧变,灵气復甦的同时,妖魔鬼怪也跟著冒头了。 “我知道了。”韩长生点点头,並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又过了几日。 宋虎兴冲冲地拿著一封信跑进了別院。 “大师!信!京城的信!” 宋虎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扬著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我把您回来的消息告诉了陈茂,这是他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回信!” 韩长生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的內容不长,却是字字珠璣。陈茂在信中极尽思念之情,並极力邀请韩长生前往京城一聚。 而在信的末尾,陈茂提到了一件让韩长生心跳加速的事: “……近日京中盛传,有仙家宗门將在皇城举办『升仙大会』,广纳门徒。吾孙儿有幸得见仙师名录,其中似有『双福宗』之名。且听闻,隨行仙师中,有一女子姓叶,极似当年的叶家千金……” “啪!” 韩长生猛地合上信纸,眼中精芒爆射。 双福宗!叶姓女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匯聚到了京城。 “看来,这京城是非去不可了。”韩长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宋虎,“宋老,我要走了。” 宋虎一愣,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句话时,那张老脸还是瞬间垮了下来。 “这就……走了?”宋虎囁嚅道,“不多住些日子?这还没带您好好逛逛现在的建鄴城呢……” “时不我待。”韩长生扬了扬手中的信,“浅浅可能有消息了,我必须去確认。” 宋虎沉默了片刻,隨即重重点头:“我懂!找媳妇是大事!耽误不得!大师您放心,我这就去给您备马,备乾粮,把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宋晨也叫上,让他送您一程!” …… 离別总是来得很快。 城门口,秋风萧瑟。 宋虎牵著一匹神骏的黑马,马鞍旁掛满了沉甸甸的包裹,里面全是金银细软和乾粮腊肉,恨不得把半个宋家都给韩长生装上。 “大师,京城路远,这一路……” 宋虎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六十八了,这一別,恐怕就是永別。 看著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老人,韩长生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三十年的守候,这份情义太重。 “別哭,都当爷爷的人了,让人看见笑话。” 韩长生笑著替宋虎整理了一下衣领,隨后神色一正,开启了那个许久未用的“相术”能力。 此时的他,悟性通天,再看这凡人面相,简直如同掌上观纹。 “宋虎,你听好了。” 韩长生盯著宋虎的脸,郑重道,“我看你红光满面,寿元未尽。只要你保持现在的心態,少动怒,多行善,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八、八十?”宋虎掛著泪珠愣住了,“我也能成老寿星?” “不仅如此。” 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简易地图,塞进宋虎手里,“城南三十里,有一处名叫『回龙湾』的地方。那里山环水抱,是处绝佳的阴宅风水地。等你百年之后,让你孙子把你葬在那里。” 宋虎捧著地图,手都在抖:“大师,这地儿有什么说法?” “葬以此地,荫庇子孙。”韩长生低声道,“不出三代,你宋家必出一位当朝丞相!那时候,你宋家就不再是这小县城的土財主,而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丞、丞相?!” 宋虎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抽过去。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造化啊!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韩长生又转头看向一旁牵马的宋晨。 “宋晨。” “在!”宋晨连忙挺直腰杆。 “你现在只是个小捕快,但你眉宇间有官气凝聚。”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只顾著练刀,多读读律法策论。我看你不出十年,定能坐上这建鄴城的县令之位。而你,就是开启宋家士族之路的第一代。” “好好读书,別辜负了你爷爷的期望。” 宋晨被说得热血沸腾,当即跪在地上,“多谢大师指点!宋晨定当铭记於心,绝不敢忘!” 宋虎此刻已经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拉著韩长生的手,想笑又想哭,最后只能化作不断的点头和哽咽的“谢谢”。 “好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韩长生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瀟洒。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对祖孙,眼中带著笑意。 “走了!” 一声轻喝,马鞭扬起。 黑马嘶鸣一声,载著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向著通往京城的官道疾驰而去。 宋虎站在城门口,痴痴地望著那个逐渐变成黑点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终於忍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爷爷……”宋晨有些手足无措地扶著他,“大师说了,这是好事,咱们家要出丞相了,您该高兴啊。” “你懂个屁!” 宋虎一边哭一边骂,满脸泪水,“丞相有个屁用!哪怕给我个皇帝当,老子也换不回这个兄弟了!我知道……我这辈子,是再也见不著他了!” 第17章 大展神威 官道漫漫,尘土飞扬。 为了掩人耳目,韩长生並未独自上路,而是通过宋虎的关係,混进了一支前往京城的鏢队。 宋虎给他安排的新身份,是建鄴城一位破落户的远房侄子,名叫“韩十八”,年方十八,家里遭了灾,去京城投奔亲戚。 这身份虽然假,但韩长生现在的面相確实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谁能想到,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装著一个沉睡了三十年的灵魂?按实际年龄算,他已经快五十岁了。 “韩兄弟,喝口水?” 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韩长生的思绪。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背著一把鬼头大刀,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看著狰狞,笑起来却颇为豪爽。 这便是此行的鏢头,平安鏢局的当家人,陈平安。 在江湖上,陈平安这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他一手七十二路狂风刀法早已臻化境,被誉为建鄴城第一高手,即便放在整个江湖,也是数得著的绝世高手。 “多谢陈鏢头。”韩长生接过水囊,灌了一口。 “你也別怪我多嘴。”陈平安看著这个细皮嫩肉的“少年”,好心提醒道,“这京城路远,最近世道又乱,你这小身板,到时候若是遇到危险,记得往鏢车底下钻,別乱跑。” 韩长生笑著点头:“后辈记住了。” 车队继续前行。 这一路確实不太平,短短三天,就遇到了三拨劫匪。 但只要那面绣著“平安”二字的大旗一亮,或者是陈平安往车头一站,那些劫匪就像老鼠见了猫,乖乖让出一条道来。 这就是实力的威慑。 閒来无事,韩长生也乐得清閒。不过,这鏢队里还有个更有趣的人。 “喂!那个姓韩的!” 一个清脆如黄鸝般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穿著紧身劲装、扎著马尾的“少年”跳到了韩长生的马车上,手里还拿著一根柳条当剑耍。 这是陈平安的独生女,陈清。 起初韩长生真以为这是个俊俏的小郎君,直到看到这丫头偷偷抹胭脂,才恍然大悟。 这哪是什么公子哥,分明是个喜欢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不过这丫头长得確实標致,眉眼如画,英气逼人,完全继承了陈平安的好基因。 “陈姑娘……哦不,陈少侠,有何贵干?”韩长生打趣道。 “谁让你叫姑娘的!” 陈清瞪了他一眼,隨即把柳条一指,“我看你天天坐在车上发呆,也不练功,真是浪费了大好时光!本少侠决定了,以后要好好练武,继承我爹的衣钵,把平安鏢局发扬光大!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本少侠!” 看著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一本正经的样子,韩长生忍不住笑了。 “好志气。”韩长生点头讚许,“那以后若是我遇到了坏人,就全仰仗陈少侠保护了。” “包在我身上!” 陈清拍著胸脯,一脸骄傲,“我爹说了,我的资质可是百里挑一的!將来未必不能超越他,成为一代宗师!” 看著少女明媚的笑脸,韩长生心中却隱隱升起一丝不安。 他的悟性提升后,对危险的感知敏锐了许多。 这几日,虽然鏢队看似风平浪静,但他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著他们。 “怎么了?”陈清见韩长生突然不说话,有些奇怪。 “没事。” 韩长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饿了。” “正好!前面有片林子,咱们埋锅造饭!” 车队很快停了下来。 鏢师们熟练地生火做饭,陈清也像个没事人一样,跑去帮父亲打下手。 韩长生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著一个干硬的馒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围茂密的灌木丛。 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窸窸窣窣……” 一阵细微的声响突然传入韩长生的耳中。 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很轻,但在此时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家小心!” 韩长生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 然而,还是晚了。 “吼!!!” 一声不像人声也不像兽吼的咆哮骤然炸响。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怪物! 足有两米多高,浑身长满了灰褐色的长毛,四肢粗壮得不像话,指甲如同锋利的钢刀。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一半是人,一半却像是腐烂的狼头,流著腥臭的涎水。 “什么鬼东西?!” 离得最近的一个鏢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怪物扑倒在地。 噗嗤!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那怪物一口咬住了鏢师的脖子,锋利的爪子瞬间撕开了鏢师的胸膛。鲜血喷溅,惨叫声只响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一个练了十几年武功的好手,在这怪物面前,竟然如同三岁孩童般脆弱! “孽畜!受死!” 陈平安目眥欲裂,手中鬼头大刀瞬间出鞘,化作一道银色匹练,狠狠斩向怪物的后背。 这一刀,蕴含了他几十年的功力,別说是血肉之躯,就是岩石也能劈开!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陈平安只觉得虎口发麻,那怪物的后背竟然坚硬如铁,这一刀只斩断了几根长毛,连皮都没破! “怎么可能?!”陈平安大惊失色。 那怪物被激怒了,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陈平安,隨后发出一声嘶吼,一爪挥出。 砰! 陈平安举刀格挡,整个人却被这一爪拍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爹!”陈清嚇得脸色煞白,想要衝过去,却被旁边的鏢师死死拉住。 “都別过来!”陈平安大吼,心中却是绝望。 这怪物根本不是凡俗武功能对付的!这是妖魔! 那怪物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跡,並没有急著杀陈平安,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细皮嫩肉的陈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它猛地一跃,直扑陈清而来! “完了……”陈清看著那张越来越近的恐怖大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陈清面前。 没有华丽的刀光剑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拳。 “金刚……降魔!” 韩长生站在原地,右拳之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流转,隱约间仿佛有一尊怒目金刚在他身后显化。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怪物的胸口,也就是它唯一的破绽——膻中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原本刀枪不入的怪物,在这一拳之下,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身体猛地一僵。紧接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轰! 怪物的后背猛地炸开一个血洞,那是拳劲透体而出的结果! 庞大的身躯如同烂泥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死寂。 整个树林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站在陈清身前、保持著出拳姿势的“少年”,仿佛在看神跡。 韩长生缓缓收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嚇傻了的陈清,淡淡道: “吃饭时间,別让这种脏东西坏了胃口。” 第18章 再见陈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平安。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跡,踉蹌著衝过来,一把將还愣在原地的陈清拉到身后,然后用一种既敬畏又感激的眼神看著韩长生,深深一揖到底。 “韩兄弟……不,恩公!今日若非您出手,我这女儿怕是……” 陈平安声音有些颤抖,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 那怪物的凶悍他亲身体会过,自己几十年功力的一刀都破不了防,却被韩长生一拳轰杀,这份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陈鏢头言重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路见不平罢了。况且陈鏢头之前还说要罩著我,我总不能看著她出事。” 听到这话,躲在父亲身后的陈清脸“腾”地一下红了,既羞又愧,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此时却宛如战神般的“韩十八”。 “恩公大义!平安鏢局上下铭记於心!”陈平安再次拜谢,隨即招呼眾鏢师收拾残局,掩埋尸体。 接下来的路程,鏢队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些原本还把韩长生当成蹭吃蹭喝小白脸的鏢师们,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和敬畏,就连吃饭时都要特意把最好的那块肉留给韩长生。 而变化最大的,莫过於陈清。 这丫头彻底成了韩长生的小尾巴。 “韩大哥!你那招叫什么名字啊?太帅了!” “韩大哥,那金光是怎么回事?是內力化形吗?” “韩大哥,教教我嘛!我很有天赋的,真的!” 一路上,陈清围著韩长生嘰嘰喳喳,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韩长生被缠得没法,只好隨手指点了她几句运气的小窍门。 没想到这丫头悟性確实不错,几天下来,虽然没练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夫,但那套花拳绣腿的剑法倒是多了几分实战的凌厉。 “还行,没给你爹丟人。”韩长生难得夸了一句。 陈清顿时乐得找不著北,更加卖力地端茶倒水,一口一个“师父”叫得欢。 或许是韩长生那一拳震慑了暗处的妖魔,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没再遇到那些诡异的怪物。 不过,世道乱了,人心比妖魔更贪婪。 进入京畿地界前,鏢队又遇到了一伙劫匪。 这次的劫匪不一般,几百號人乌泱泱地堵住了山道,为首的是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手里提著两把板斧,一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劫匪头子也不废话,指著鏢车吼道,“要么留下银子,要么留下命!” 陈平安脸色一沉,上前抱拳道:“在下平安鏢局陈平安,借贵宝地……” “少特么废话!”劫匪头子吐了口唾沫,“管你平安还是富贵,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弟兄们,给我抢!” 话音未落,几百號劫匪就要衝上来。 陈平安握紧了手中的刀,心中叫苦。这伙人太多了,就算自己能杀几个,但这趟鏢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马车上跃下。 “聒噪。” 韩长生身影一闪,直接冲入了劫匪群中。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招式。 砰! 那个正挥舞著板斧叫囂的劫匪头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著胸口就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十几丈,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停下来,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劫匪们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要抢吗?” 韩长生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全场。 “好强啊!” 剩下的劫匪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里跑,生怕跑慢了挨上一拳。 “多谢恩公再次出手相救!”陈平安抹了把冷汗,心中对韩长生的敬佩早已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这哪里是什么“韩十八”,这分明是一位隱世的高人啊! …… 半个月后,巍峨的京城终於出现在视线尽头。 高耸入云的城墙,川流不息的人群,无不彰显著这座帝都的繁华与威严。 城门口。 “韩兄弟,真不跟我们去鏢局坐坐?”陈平安一脸不舍。 “不了,我还有亲戚要投奔。”韩长生婉拒道。 “那……好吧。”陈平安嘆了口气,隨即转身对女儿使了个眼色,“清儿,来给恩公磕头。” 陈清红著眼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徒儿还没学全您的本事呢……” “什么师父?”韩长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清的脑袋,“我可没答应收你为徒。” “不管!我心里拜了就是拜了!”陈清倔强地抬起头,眼泪汪汪的。 韩长生看著这个明媚的少女,心中也是一软。 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他是真心把这丫头当成了晚辈。 “行吧。”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他这几天閒暇时隨手写下的一些武道心得,“这东西你拿著,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若是以后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可以来找我。” 陈清如获至宝,破涕为笑:“谢谢师父!” 告別之际,韩长生看向陈平安,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陈鏢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恩公请讲!” “你这辈子前半生虽然刀口舔血,但胜在有惊无险。但这后半生的运势……”韩长生开启相术看了一眼,沉声道,“红中带煞,恐有血光之灾。尤其是若是继续走鏢,怕是会有去无回。” 陈平安一愣,脸色微变。 “听我一句劝,这行当,能退就退了吧。这世道变了,有些钱,拿著烫手。” 说完,韩长生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看著韩长生离去的背影,陈平安久久不语。 “爹,师父说的……是真的吗?”陈清担忧地问道。 “唉……”陈平安长嘆一声,苦笑道,“爹干了一辈子鏢师,除了这把刀,什么都不会。若是退了,这几百號兄弟吃什么?这偌大的鏢局怎么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以后再说吧。” …… 京城,东城区。 这里是达官显贵的聚居地,寸土寸金。 韩长生按照宋虎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朱漆大门,鎏金牌匾,上面写著两个大字“陈府”。 这就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狱卒陈茂如今的家业? 韩长生刚站定,就见大门敞开,一个头髮花白、穿著锦衣华服的老者在一群家丁簇拥下,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长生!长生大师!” 老者虽然腿脚有些不利索,但眼神却亮得嚇人,隔著老远就喊了起来。 正是陈茂。 三十年不见,陈茂真的老了,原本那张苦瓜脸如今变得富態了许多,但一见到韩长生,那股子见到亲人的激动劲儿一点都没变。 “真的是你啊!” 陈茂衝上来,一把抱住韩长生,眼泪哗哗地流,“老宋来信说你没变样,我还不信,这一看,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还是这么年轻!” 周围的陈家子侄们都看傻了眼。 这年轻人是谁啊?看著也就二十岁不到,怎么自家位高权重的老爷子叫他“哥”? “爷爷,这位是……”一个穿著官服的中年人疑惑地上前询问。 “混帐东西!没规矩!” 陈茂瞪了孙子一眼,拉著韩长生的手,大声说道,“都给我听好了!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韩恩公!咱们老陈家能有今天,全靠当年恩公的一句指点!来来来,都给我过来磕头!叫……叫叔爷爷!” “啊?叔爷爷?” 一眾陈家子孙面面相覷,看著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长辈”,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韩长生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別別別,各论各的,叫我韩先生就好。” “不行!规矩不能坏!” 陈茂固执己见,硬是按著那个当了探花郎的孙子给韩长生磕了个头。 一番热闹后,韩长生被迎进了正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茂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韩长生一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第19章 丫鬟 烛火摇曳,正厅內的气氛变得有些私密而凝重。 陈茂盯著韩长生那张几乎没有岁月痕跡的脸,眼神里除了激动,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敬畏。 “长生大师,我知道有些事我不该问。”陈茂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但这三十年……您真的一点都没变。若不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韵没变,我都怀疑是不是见鬼了。您这是……真的成仙了?” “成仙?” 韩长生摇头失笑,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深意,“世上哪有那么容易成仙?我不过是当年离开建鄴后,误入了一处古修遗蹟,在里面得到了一些机缘,吃了一颗不知名的朱果,然后睡了一觉。醒来便是三十年后了。” 这个藉口,是他在路上早就想好的。既能解释容貌未变,又能解释实力的增长,还带著几分神秘色彩,最適合忽悠这些对修仙充满嚮往的凡人。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陈茂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脸的艷羡,“长生大师果然是洪福齐天之人!这等仙缘,凡人几辈子也求不来啊!” 他丝毫没有怀疑。在他心里,韩长生本就是个神机妙算的高人,如今又有了仙缘,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羡慕,但他心里並没有半分嫉妒或贪婪。 他陈茂能有今天的富贵,全是韩长生给的。做人,得知道感恩,更得知道分寸。 “不说这些了。” 韩长生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次来京城,最主要还是为了浅浅。你在信里说,那个要双福宗仙子,叫叶不离?” “对,叶不离。” 陈茂点了点头,“这名字听著就有些怪,不离不弃……唉,多半是个道號。我托人打听过了,这叶不离是双福宗这几年新晋的天才弟子,深得宗门看重。虽然没人见过真容,但有人远远瞧过一眼身段,说是和当年的叶小姐极像。” “不过……”陈茂犹豫了一下,“也有传言说,这叶不离性情高冷,甚至有些……有些绝情。长生大师,您得有个心理准备,万一……万一不是叶小姐,或者……” “或者是,但已经不认我了?”韩长生平静地接过了话茬。 陈茂没说话,只是嘆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不管认不认,我都要亲眼去看看。”韩长生目光坚定,“三十年的帐,总得有个了结。” “好!”陈茂一拍桌子,“既然长生大师有此决心,那我陈茂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帮您把路铺平!这几天您就安心住下,我去安排那个升仙大会的內场位置,到时候您能近距离看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便在陈府住了下来。 陈茂这老小子確实有心,给韩长生安排的是府中最为清幽雅致的“听雨轩”,不仅如此,还特意把那几个当了京官的孙子叫来,耳提面命,让他们必须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韩长生。 陈家现在確实风光。 长孙陈文轩是新科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次孙陈武是禁军校尉;剩下的几个也都在各部当差。一家子五个京官,虽不算权倾朝野,但也绝对是京城的名门望族。 但这些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的陈家大少爷们,在韩长生面前却乖巧得像个鵪鶉。毕竟自家老爷子发了话,谁敢对这位“不老神仙”不敬,直接家法伺候,逐出家门! 韩长生倒是没什么架子,但也乐得清閒。 只是这清閒日子过久了,也有些无聊。 京城的勾栏瓦舍他都去逛了一圈,虽然繁华,但那些胭脂俗粉实在入不了他的眼。听曲儿喝茶也没什么意思,毕竟他现在这听力,隔著两条街都能听到別人骂街,实在是太吵。 於是,百无聊赖之下,韩长生想起了老本行。 算命。 准確地说,是研究陈茂给他搜罗来的那一堆孤本典籍。 陈茂知道韩长生好这口,发动陈家的人脉,几乎把京城旧书摊和各大藏书楼里关於相术、占卜的书都给搬空了。 韩长生现在悟性惊人,看这些书简直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麻衣神相》……讲究的是骨相与气色,但这书里有些地方太死板,若是结合气运流转来看,效果更好。” “《梅花易数》……起卦太繁琐,若是能简化心算,倒是能做到瞬断吉凶。” 短短半个月,韩长生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些知识。 原本他的相术只能算是“看人准”,现在融合百家之长后,已经隱隱有了几分“断天机”的味道。 不仅能看人吉凶祸福,甚至能通过一个人的面相,推演出他身边人的运势走向。 为了验证所学,韩长生乾脆在陈府后门那条街上摆了个卦摊。 起初没人信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道士。 直到有一天,韩长生隨口点破了一个路过的富商“今日必有血光之灾,切记莫走水路”。 那富商不信,结果下午坐船游湖时船翻了,差点淹死。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听雨轩神算子”的名號瞬间在京城小圈子里传开了。 这天,阳光明媚。 韩长生依旧懒洋洋地坐在卦摊后,手里把玩著几枚铜钱。 “先生,算一卦。”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韩长生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坐在了对面。女子戴著面纱,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股出尘的气质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感觉……好熟悉! “浅浅?” 韩长生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隨后缓缓摘下面纱。 面纱落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这张脸,韩长生认识。但……並不是叶浅浅。 “你是……小离?” 韩长生有些错愕。这是当年叶浅浅身边的贴身丫鬟,名叫小离,是个孤儿,从小和叶浅浅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韩公子,好久不见。” 女子看著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遗憾,“三十年了,您……还记得我。” “真的是你!” 韩长生有些激动,但隨即又冷静下来,“陈茂说有个叫叶不离的仙子在双福宗,难道就是你?那浅浅呢?她是不是也在双福宗?” 听到“叶浅浅”这三个字,小离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小姐她……不在双福宗。” 叶不离嘆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三十年前那个晚上,並非是什么强人劫掠。而是有仙人路过建鄴城,感应到了小姐身上的灵根波动。” “那位仙人来自『天人宗』,那是比双福宗强大无数倍的真正仙门圣地。仙人说小姐拥有极为罕见的『天阴玄体』,是修仙的绝世苗子,直接带她走了,甚至连告別的时间都没给。” “而双福宗的人是后来才到的。他们本来是想处理这『失踪案』,结果发现了我也有些许资质,虽然远不如小姐,但也算是中上。为了掩盖天人宗带走小姐的痕跡,双福宗便对外宣称收了徒,其实收的是我。” “这些年,我改名叶不离,一方面是感念小姐当年的恩情,不离不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借著这名字,在那修仙界中寻找小姐的下落。” 听完这番话,韩长生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愣在当场。 天人宗? “韩公子。” 叶不离看著失魂落魄的韩长生,低声道,“这次升仙大会,我来是因为听说天人宗会有使者降临,这或许是我们打探小姐消息的唯一机会。”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凝聚成更加坚定的光芒。 “天人宗也好,双福宗也罢。”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哪怕是九天之上,我也要上去问个明白!” “小离,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韩长生看著面前这个曾经的小丫鬟,如今的清冷仙子,“三日后的升仙大会,我会过去看看。” 第20章 漫漫长生路 “別去。” 叶不离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韩长生眉头紧锁,“既然知道了她在天人宗,我便去找她。哪怕路途遥远,哪怕千难万险……” “不是路途的问题。”叶不离打断了他,目光幽幽,“韩公子,您是凡人,而小姐如今……是仙。天人宗高悬九天之上,视凡人如螻蚁。別说你进不去,就算你到了山门,恐怕还没开口,就被护山大阵震成了齏粉。” 韩长生沉默了。 他虽然有系统,有外掛,但此刻確实只是个武功高强的凡人。 在修仙者眼里,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蚱。 “那我就修仙。” 韩长生眼中光芒不灭,“既然凡人见不到她,那我也成仙。只要我站得够高,总有一天能和她平视。” “小离,你在双福宗,双福宗有修仙法门。我可以加入双福宗吗?” 叶不离闻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双福宗……不適合您,您也很难加入。”叶不离神色有些复杂,“宗內派系林立,勾心斗角比凡俗官场还要严重百倍。而且,当初王鳞之事虽然过去了三十年,但宗內未必没有记录。您若去了,容易惹祸上身。” “那怎么办?” “三日后的升仙大会。”叶不离指了指皇城方向,“那是京城五十年一度的盛事。除了双福宗,还有赵国境內的其他几个宗门也会来招收弟子。只要有天赋,不论出身,皆可入门。” “好。”韩长生当机立断,“那我就去闯一闯这升仙大会!” …… 三日后,皇城广场。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数万名来自各地的年轻人匯聚於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与紧张。广场中央,几座高台耸立,云雾繚绕,几位身著道袍、仙风道骨的修仙者盘膝而坐,俯瞰眾生。 韩长生混在人群中,显得並不起眼。 “系统。” 韩长生在心中默念。 面板浮现,寿命和悟性那一栏金光闪闪,但【灵根】那一栏却是灰色的,后面標註著:【未觉醒/未检测】。 “失策了。” 韩长生有些懊恼,“之前那三点属性全加了悟性,虽然让我变成了武学奇才和看相大师,但这修仙最看重的却是灵根资质。若是留一点加在灵根上,哪怕是个凡品灵根,我也有底气。” “罢了,悟性也是天赋的一种。我就不信,凭我现在的悟性,还没人要?” 正想著,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双福宗开始测灵了!” 作为赵国境內的第一大宗,双福宗的测试点自然是人气最旺的。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排在了长长的队伍后面。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也是残酷的。 “无灵根,淘汰!” “偽灵根,淘汰!” “凡品灵根,待定!” 一声声冷漠的宣判,让无数怀揣梦想的少年泪洒当场。 终於,轮到了韩长生。 负责测试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手里拿著一块透明的测灵石。 “手放上去,凝神静气。”道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韩长生依言將手掌贴在冰凉的石头上。 嗡! 剎那间,测灵石內部腾起一阵光雾。 並不是纯净的单一顏色,而是红、黄、蓝、绿、金五种顏色混杂在一起,虽然每一道光芒都很亮,但纠缠在一起却显得杂乱无章,如同一团浆糊。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道人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皱成了“川”字。 “五行杂灵根?”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看似圆满,实则是最废物的灵根。灵气入体会被五行分化,修炼速度慢如蜗牛。终其一生,恐怕连筑基都难。” “劣等,不合格。下一个。” 道人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韩长生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劣等”二字,还是有些不甘心。 “道长,我悟性很高,能否……” “悟性?”道人嗤笑一声,“没有灵根做基础,悟性再高有什么用?你能悟出花来,能吸得进灵气吗?走走走,別耽误后面的人!” 韩长生被挤出了队伍。 他不死心,又去了旁边的几个宗门测试点。 “烈火门:不要杂灵根!” “青木谷:五行太杂,养不活灵药,不要!” “金刀门:什么垃圾资质,滚!” 一圈转下来,韩长生站在广场边缘,看著那些欢天喜地被选中的幸运儿,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难道这就是命? 没有属性点加持灵根,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 “唉……” 韩长生嘆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另寻他法。 “这位小友,请留步!” 一个苍老且带著几分猥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韩长生转头一看。 只见墙角处,蹲著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那老道士头髮花白,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不说,袖口还破了两个大洞,脚上的布鞋都露出了大脚趾。旁边的小道士更是面黄肌瘦,正捧著半个凉馒头啃得津津有味。 这寒酸样,跟广场中央那些光鲜亮丽的仙师简直是两个物种。 “你在叫我?”韩长生指了指自己。 “正是正是!” 老道士见韩长生搭理他,顿时两眼放光,把手里的破拂尘一甩,摆出一个自认为仙风道骨的姿势,“贫道观小友印堂饱满,骨骼清奇,虽是五行杂灵根,但隱约有一股灵光从天灵盖喷涌而出!这简直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啊!”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 这台词,怎么听著像是江湖骗子卖大补丸的? “你是哪个宗门的?”韩长生警惕道。 “咳咳!” 老道士挺起胸膛,一脸傲然,“贫道乃是青云观观主,道號青云子!怎么样,听这名字,是不是就有一种直上青云、气吞山河的感觉?” 韩长生:“……” “没听说过。”韩长生实话实说。 “那是你孤陋寡闻!”青云子急了,连忙拉住韩长生的袖子,“小友,別看我们现在落魄了,呃,应该说是低调。但我青云观祖上可是阔过的!万年前,我宗可是出过化神期的大能强者!” “化神?你確定?”韩长生一愣。 “嘿嘿,不懂了吧?” 青云子见镇住了韩长生,顿时来了劲,唾沫横飞地科普道,“这修仙界啊,境界森严!入门便是炼气,引气入体,寿元百岁;往上是筑基,铸就道基,寿元两百;再往上是金丹,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寿元五百!” “而金丹之上,便是元婴老怪,碎丹成婴,瞬息千里!至於化神……” 青云子脸上露出一丝神往,“那是真正的大神通者,元神出窍,遨游太虚,移山填海只在反手之间!咱们青云观的祖师爷,当年就是这样的狠人!” 听著老道士的描述,韩长生的心也跟著热了起来。 移山填海,遨游太虚! 这才是他想要的修仙! 他大概知道境界,但不知道有多厉害。 不过,韩长生也不是三岁小孩,很快就冷静下来,目光在这一老一少身上扫了一圈。 “祖上阔过我信,那现在呢?” 韩长生指了指正在啃馒头的小道士,“敢问这位师兄,现居何等境界?” 小道士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打了个饱嗝,老实巴赫地伸出一根手指:“回师弟,贫道不才,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 韩长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特么就是刚入门的菜鸟啊! 他又看向老道士:“那观主您呢?既然是一宗之主,怎么也得是个金丹元婴吧?” 青云子老脸一红,眼神飘忽:“咳咳……修仙之人,不可执著於表象。贫道当年受了点……呃,道伤,如今境界跌落,修为……稍微低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韩长生追问。 “也就……炼气五层吧。”青云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韩长生脸都黑了。 炼气五层?连个筑基都不是! 这哪里是什么隱世宗门,这分明就是个马上要倒闭的破落户,一艘漏风的贼船啊! “告辞。” 韩长生转身就走。开玩笑,跟著这两个货混,別说化神了,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哎哎哎!別走啊!” 青云子急了,一把抱住韩长生的大腿,毫无高人风范,“小友!少侠!大爷!你再考虑考虑啊!我们青云观虽然现在穷了点,但我们人少啊!资源……呃,虽然也没多少资源,但也没人跟你抢啊!” “而且我们有功法!真的有!” 青云子从怀里掏出一本比咸菜还要皱巴的书,“这是祖传的《青云诀》,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只要你加入,立马传给你!当亲传弟子!不,当关门弟子!”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老道士那双充满渴望、甚至带著一丝祈求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大宗门。 大宗门门槛高,杂灵根根本进不去。 而这青云观虽然破,虽然穷,虽然看著像个坑。 但它好歹是个宗门,有功法,有引路人,能让他真正踏入那个神秘的修仙世界。 只要进了门,凭自己那满级的悟性和系统,难道还怕混不出头? 更重要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老道士虽然不靠谱,但身上並没有恶意。 “真的给功法?”韩长生低头问道。 “给!马上给!”青云子把书往韩长生怀里一塞。 “真的收我?” “收!还得给你办个隆重的入门仪式!”青云子拍著胸脯保证。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看著手中的破书,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行吧,贼船就贼船。” 韩长生扶起老道士,正色道,“弟子韩长生,愿入青云观。” “好!好!好!” 青云子激动得手舞足蹈,拉著旁边还在发呆的小道士,“清风!快!叫师弟!咱们青云观终於有第三个人了!不用担心绝后了!” 名叫清风的小道士眨了眨眼,对著韩长生憨厚一笑:“师弟好,以后……以后咱们就有三个人一起啃馒头了。” 韩长生:“……” 看著这一老一少兴奋的模样,韩长生突然觉得自己这修仙之路,怕是要比想像中还要坎坷精彩得多。 第21章 告別徒弟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有些尘缘便要有个了结。 傍晚时分,韩长生带著青云子师徒二人,来到了陈府。当然,为了不让陈茂嫌弃这二位的寒酸相,韩长生特意在路上给他们买了身乾净的新道袍。 “长生哥!您这是……” 陈茂看著韩长生身后的两个道士,眼神一亮,“难道您成功了?” “嗯。” 韩长生笑著点头,介绍道,“这位是青云观的青云道长,这位是师兄清风。我已经拜入青云观门下,不日便要隨师父去山门修行了。” “好!好啊!” 陈茂激动得鬍子都在抖,连忙招呼下人摆宴,“我就知道长生大师非池中物!这一去便是真正的仙人了!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为长生大师……哦不,为韩仙师践行!” 酒席上,陈茂喝了很多。 这位在朝堂上虽然没有官职、但在陈家一言九鼎的老太爷,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拉著韩长生的手不肯放。 “长生哥,我是真捨不得你啊……” 陈茂醉眼朦朧,泪水顺著眼角的沟壑流下,“想当年在死牢里,咱们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你是阶下囚,我是个没出息的小狱卒,按理说是冤家。可谁能想到,咱们成了过命的兄弟!这三十年,我每每想起你,这心里就……唉!” 韩长生轻轻拍著陈茂的后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老陈,別哭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韩长生温声道,“你如今儿孙满堂,富贵一生,已经是好福气了。我这一去修仙,也是为了求个长生大道。若是日后有缘,咱们未必不能再见。” “对!再见!一定要再见!” 陈茂举著酒杯,大著舌头说道,“等我……等我老了走不动了,我就在天上看著你成仙做祖!到时候,我也能跟阎王爷吹牛,说我有个神仙兄弟!” 这顿酒喝到深夜,直到陈茂彻底醉倒,被几个孙子小心翼翼地抬回房间,韩长生才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早,韩长生来到了平安鏢局在京城的分號。 陈平安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接鏢,带著女儿陈清暂住在分號里,似乎是在等韩长生的消息,又或者是在犹豫要不要真的金盆洗手。 “恩公!” 陈平安见到韩长生,连忙迎了出来。而跟在他身后的陈清,看到韩长生的瞬间,眼睛就像是被点亮的灯笼。 “韩大哥!你终於来了!” 少女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不再是那副假小子的打扮。 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庞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娇俏与柔美。 韩长生看得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哟,咱们的陈少侠怎么穿成这样了?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娘子走错门了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心欢喜的陈清,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羞涩中夹杂著恼怒的表情格外生动。 “你……你討厌!” 陈清一跺脚,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亏我还特意为你……哼!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韩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连忙上前赔罪:“別生气別生气,是我嘴笨。这身衣服极好,极衬你,简直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三分!” “真的?”陈清转过头,眼里还带著一丝狐疑。 “千真万確!若有半句假话,让我以后练功走火入魔!”韩长生举手发誓。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 陈清连忙捂住他的嘴,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既然来了,自然免不了要指导一番武艺。 演武场上,韩长生並没有藏私。他將《金刚降魔拳》中適合女子修炼的柔劲法门,结合陈家的狂风刀法,悉心传授给了陈清。 陈清的天赋確实不错,加上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那套新创的拳法在她手中已经使得有模有样。 “不错。” 韩长生看著收势而立、额头上掛著细密汗珠的少女,讚许道,“这套拳法你若能练到小成,在这凡俗江湖中便足以自保。若是能练到大成……” 韩长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那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你也未必坐不得。毕竟,这可是脱胎於修仙功法的武技,哪怕是面对那些低阶的炼气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真的?那我以后岂不是女侠了?”陈清兴奋地挥舞著小拳头。 “那是自然。”韩长生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晚饭是陈平安亲自下厨张罗的。 饭桌上,气氛热烈而温馨。陈平安一个劲地给韩长生敬酒,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恩公,这等绝世武功,您不仅救了小女性命,还倾囊相授,这份恩情,陈某真的无以为报啊!” 在这个时代,武功秘籍那都是传男不传女、传內不传外的宝贝,韩长生这种做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 韩长生放下酒杯,看著陈平安,“这套拳法虽然厉害,但若是藏著掖著,迟早也会失传。以后若是遇到了心术正直、天赋不错的有缘人,陈鏢头儘管传授便是。让这武道火种流传下去,或许也是一种功德。” “恩公胸襟,陈某佩服!”陈平安肃然起敬,“您放心,以后这拳法便是我陈家的传家宝,但我陈家绝不私藏!若是遇到好苗子,定当延续香火!” 酒过三巡,天色已晚。 韩长生站起身,看著这对父女,深吸了一口气。 “陈鏢头,清儿。” 韩长生目光温和,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顿饭吃得很开心。但……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陈清脸上的笑容一僵,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 “我去修仙了。” 韩长生指了指门外,“师父还在等我。这一去,山高水长,归期未定。” “修仙……” 陈平安和陈清同时震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有预感韩长生非池中物,但真听到这两个字,那种凡人与仙人之间的鸿沟感,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无力与失落。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陈清红著眼眶,声音都在颤抖。 “若是修成了,自然会回来看看。” 韩长生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明媚如春的少女,“好好练功,別偷懒。说不定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是威震江湖的一代女侠了。” 说完,韩长生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大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对父女,站在灯火阑珊处,望著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动弹。 江湖路远,仙途漫漫。 这一夜,凡尘事了,韩长生终於彻底斩断了俗世的羈绊,踏上了那条通往长生的未知之路。 第22章 永別了!长生哥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韩长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那扇被他推开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將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师父……” 陈清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提著裙摆追了两步,却又颓然停下。 她知道,那个人是去追寻更高的天,而自己,只是这凡俗红尘中的一粒微尘。 “爹,你说……我还能再见到他吗?”陈清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父亲,“这一別,是不是就是永別了?” 陈平安沉默了。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安慰人的漂亮话,更不会撒谎骗女儿。 修仙者一旦入山,动輒闭关数载甚至数十载,对於凡人短暂的一生来说,確实等同於永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无声地嘆了口气。 “或许吧。” 良久,陈平安才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 陈清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蹲在地上抱著膝盖,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显得格外无助。 陈平安看著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这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仙与凡。 日子一天天过去。 自从那天以后,陈清变得沉默了许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再吵著要闯荡江湖。每天天不亮,她就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演武场,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韩长生教她的那套拳法。 一个月后的清晨。 “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正在擦拭鬼头大刀的陈平安听到女儿的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陈清站在晨光中,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早已收起了女儿家的娇態,重新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整个人透著一股凌厉的精气神。 “我要参加明年的升仙大会。” 陈清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去测灵根。如果有资格,我也要进仙宗。” “清儿,你……”陈平安一惊,“修仙之路凶险万分,你……” “我知道。” 陈清打断了父亲,目光望向那个韩长生离去的方向,“但我不想当个只会等在原地的凡人。他既然去了天上,那我也要去天上找他。只要我也能长生,哪怕是一百年、两百年,我总能再见到师父!” 陈平安看著女儿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心中一震。 这丫头,真的长大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把刀插回鞘中,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有这志气,爹不拦你。” 陈平安走过去,替女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但爹也有个条件。若是明年大会测出你没有灵根,你就绝了这个念头,听爹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那若是有灵根呢?”陈清反问。 “若是有灵根……”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爹就不管你了。哪怕把这平安鏢局卖了,爹也给你凑足路费和盘缠,送你去求仙!” “一言为定!”陈清展顏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坚韧。 …… 另一边,陈府。 韩长生本打算直接跟隨青云子离开京城,但架不住陈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死缠烂打,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再吃最后的一顿“送行饭”。 这顿饭,排场极大。 陈茂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係,將京城里稍微有点头脸的权贵都请了过来。 原本这些人对陈茂这种“暴发户”很是看不起,更別提那个传说中比陈茂孙子还年轻的“韩长生”了。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江湖骗子,也就骗骗陈茂这种老糊涂。 所以,一开始宴席上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想要巴结陈家的小官吏。 但当听说韩长生不仅年轻得诡异,更是已经在升仙大会上被仙门选中,即將成为真正的修仙者时,整个京城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推脱有事的尚书、侍郎,甚至几个王爷家的世子,全都屁顛屁顛地赶了过来。 开玩笑!这可是活神仙! 哪怕只是去混个脸熟,万一日后人家手指缝里漏点“仙丹”出来,那也是泼天的富贵啊! 陈府大门差点被挤破。 “韩仙师!哎呀呀,下官来迟了!自罚三杯!” “韩叔!我是小武啊,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这是给您的见面礼,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韩爷爷!祝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群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达官显贵,此刻围在韩长生身边,一个个笑得比花儿还灿烂,那一声声“韩叔”、“韩爷爷”叫得那叫一个亲热顺口,丝毫没有半点违和感。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看著这群趋炎附势的嘴脸,心中觉得好笑,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礼貌性地举杯示意,算是回应。 “不用这么客气。” 韩长生淡淡道,“我不过是一介即將入山的修道之人,担不起各位如此厚爱。” “担得起!担得起!” 陈茂红光满面地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一刻他也成了仙人,“长生哥,您就別谦虚了!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让这些小辈们认认人!免得以后有眼不识泰山!” 宴席在觥筹交错中进行。 韩长生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看在陈茂的面子上,还是耐著性子指点了几句。 “你印堂发黑,最近少走夜路。” “你那小妾不是良配,早点处理了,免得祸起萧墙。” “你这官运亨通,但切记过犹不及,三年后记得激流勇退。” 几句话点下去,那些被点名的人个个如遭雷击,隨即狂喜,磕头如捣蒜。神仙指路啊这是! 等到深夜,宾客散尽。 喧囂的陈府终於安静下来。 大厅里只剩下残羹冷炙,以及那个还在傻笑的陈茂。 “长生哥,您看,多威风啊。” 陈茂坐在椅子上,眼神迷离地看著空荡荡的大厅,“以前咱们在牢里,別说这些大官,就是个捕头都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现在呢?他们都得给咱们磕头!” “这都是因为你,长生哥。” 陈茂转过头,看著韩长生,眼里的醉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我是真没想到,咱们这辈子还能有这么一天。值了!这辈子真特么值了!” 韩长生走到陈茂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老陈,以后我不在,你性子收敛点。” 韩长生叮嘱道,“树大招风。虽然你儿孙出息,但京城水深,別太张扬。记住我当年的话,富贵险中求,但平安才是福。” “我晓得,我晓得……”陈茂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 “行了,別送了。” 韩长生看了一眼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青云子师徒,深吸一口气,“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走了。” 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韩长生大袖一挥,转身走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陈茂扶著门框,看著那个背影彻底消失,终於忍不住老泪纵横,对著空无一人的街道,深深地弯下了腰。 “恭送……韩仙师!” “永別了,长生哥!” 第23章 清净自在的青云观 出了陈府的大门,热闹喧囂仿佛被一刀斩断。 韩长生紧了紧背后的包袱,那是陈茂硬塞给他的一些金银细软。 虽然对於修仙者来说未必有用,但在凡俗界,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巷口,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正蹲在石狮子旁边啃烧饼。 见韩长生出来,老道士青云子连忙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咳,长生啊,尘缘已了?” “了了。”韩长生点点头,神色平静,“走吧。” 三人一行,趁著夜色出了京城。 一路上,青云子御剑……那是没可能的。三人全靠两条腿赶路。青云子走在最前头带路,步履生风,韩长生跟在中间,那个名叫清风的年轻道士吊在最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离京城远了,四周渐渐荒凉起来。 “师弟啊。” 身后的清风忽然凑了上来,一脸自来熟地搭著韩长生的肩膀,“刚才在陈府吃的不错吧?我都闻著味儿了。” 韩长生侧头看了他一眼:“师兄没吃?” “吃个屁。”清风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师父说要保持高人形象,不肯进去蹭饭。结果就在门口啃了一晚上的干烧饼,差点没噎死。” 前面的青云子身形一僵,咳嗽了一声:“清风,休要胡言乱语!为师那是辟穀……咳,半辟穀。” 清风撇撇嘴,根本不理会师父的警告,继续对韩长生道:“师弟,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有些话师兄得提前跟你交个底。” 韩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底?” “你会做饭不?”清风问。 “会一点。” “那就好!”清风一拍大腿,满脸庆幸,“咱们青云观啊,早八百年就没落了。观里除了咱俩和师父,连只耗子都没有。那地儿偏得鸟不拉屎,平日里吃饭都得自己去山里挖野菜、打野兔。你要是不会做饭,咱们爷仨估计得饿死在山上。” 韩长生脚步一顿,嘴角抽搐:“……挖野菜?” “可不是嘛。”清风嘆了口气,扳著手指头数落,“香火钱是没有的,房顶是漏雨的,就连大殿里的三清像,金漆都被老鼠啃光了。师父骗……哦不,收你入门,估计也是看你像个大户人家出来的,指望你能带点资进组,顺便把做饭的活儿给包了。” 韩长生听得头皮发麻,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青云子:“道长,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这分明是难民营啊!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前面的青云子终於装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气急败坏地指著清风:“逆徒!逆徒啊!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骗?为师那是看长生骨骼惊奇,是修道的苗子!你再敢多嘴,信不信为师將你逐出师门!” 清风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挖了挖鼻孔:“得了吧师父,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把我逐出去了,谁给你洗衣服?谁给你补袜子?再说了,我要是走了,谁听你吹牛逼说咱祖上出过化神老怪?” “你!”青云子气得鬍子乱颤,手指哆嗦著指著清风,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长生看著这一对活宝师徒,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这是上了贼船了。 就在青云子准备清理门户,清风准备继续拆台的时候,夜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流光。 咻! 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天而降,捲起地上的落叶。 青云子和清风脸色一变,瞬间闭嘴,警惕地看向前方。 只见一道倩影缓缓飘落,挡在了三人面前。月光洒下,照亮了来人清冷的容顏,正是之前在升仙大会上大放异彩的叶不离。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流云裙,背负长剑,气质清冷如霜,但在看到韩长生的一瞬间,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 “叶姑娘?”韩长生有些意外。 叶不离没有理会两个道士,径直走到韩长生面前,眼神中带著一丝急切:“韩……韩公子。我不放心,特地跟来看看。”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破衣烂衫的青云子和吊儿郎当的清风,眉头微微皱起,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你就打算跟他们去青云观?” 韩长生点头:“既已拜师,自然是要去的。” “不行。”叶不离斩钉截铁地说道,“青云观早已没落,別说资源,就是连一本像样的功法都拿不出来。你去那里,只会耽误了你的资质。” 她本来想说耽误了你的一生,但话到嘴边改了口。 “跟我走。”叶不离看向韩长生,语气诚恳,“我在双福宗还有些面子,虽然你是杂灵根,但我可以求师尊收你做记名弟子。双福宗是方圆千里的大宗,资源丰厚,哪怕是记名弟子,也比在青云观当个野道士强百倍。” 此话一出,旁边的青云子不乐意了。 这算什么?当面挖墙脚?还是当著他这个一观之主的面? “咳咳!” 青云子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这位小友,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寧为鸡头,不为凤尾。我青云观虽然……暂时清贫了些,但祖上也是出过化神强者的!底蕴深厚,岂是你能隨意评判的?” “再说了,长生既然已经入我门下,那就是我青云观的人。你这般当面抢人,未免太不把贫道放在眼里了吧?” 青云子说得义正言辞,颇有几分威严。 然而,叶不离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青云子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炼气七层的威压毫不客气地释放出来,直逼青云子。 青云子脸色一白,双腿有点发软。 旁边的清风赶紧扯了扯师父的袖子,小声嘀咕道:“师父,小心点。这娘们儿可是炼气七层,你才炼气三层,差了四个境界呢。她要是看不顺眼,真能把你吊起来打,到时候咱们青云观最后一点脸面可就没了。” 青云子一听,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硬气瞬间泄了个精光,脖子一缩,躲到了韩长生身后,再也不敢吭声。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既好笑又感动。 他知道叶不离是为他好。 但他更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去了双福宗那种大宗门,人多眼杂,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反倒是青云观这种没落的小破庙,没人关注,正如清风所说,鸟不拉屎,正好適合他苟著发育,追求长生。 而且,叶不离在双福宗看似风光,实则也是如履薄冰。带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拖油瓶”进去,只会给她惹麻烦。 “叶姑娘。”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叶不离和青云子中间,温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大宗门的规矩。青云观虽然清苦,但胜在自在。而且,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刚入宗门,根基未稳,我若去了,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叶不离还要再劝:“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韩长生打断了她,目光坚定,“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道要修。咱们,就在此別过吧。” 叶不离看著韩长生那双深邃的眼睛,良久,她眼中的急切慢慢褪去,化作了一抹顺从。 “好。”她轻声道,“既然是你决定的,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顿了顿,忽然有些侷促地捏著衣角,低声道:“那我以后……能叫你韩大哥吗?” 韩长生一愣,隨即笑道:“当然可以。本来就该这么叫。別叫什么公子了,我现在就是个凡人,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叫公子折煞我了。” “不。” 叶不离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执拗光芒,“在不离眼里,你永远是公子。不管你是凡人还是仙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韩长生心中微动,看著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隨你。不过有人在的时候,还是叫韩大哥吧,免得让人误会。” “嗯,韩大哥。”叶不离乖巧地点头,那副清冷的样子荡然无存。 “那……以后再见?”叶不离有些不舍。 “活著就能再见。”韩长生平静地说道,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句祝福。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活著,往往就是最难的奢望。 “嗯!”叶不离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我会活著,永远活著。直到再见到韩大哥的那一天。” 夜风吹过,撩起她的髮丝。 韩长生看著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叶不离下意识地想要躲闪,毕竟修仙者不可轻易让人近身。 但当她意识到那是韩长生的手时,身体瞬间僵住,然后慢慢放鬆,甚至微微低下了头。 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带著几分宠溺,揉了揉她的秀髮。 就像当年在陈府,安抚那个惊慌失措的小丫鬟一样。 “去吧。好好修炼,別被人欺负了。”韩长生收回手,洒脱地转身,“走了。” 说完,他招呼早已看傻眼的青云子和清风,大步向著黑暗的深山走去。 叶不离站在原地,感受著头顶残留的余温,眼眶微红。 她看著那个背影逐渐融入夜色,直到彻底看不见。 “等著我……”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隨后,一道破空声响起。 几名双福宗的弟子御剑而来,落在她身后:“叶师妹,该回宗了,长老在催了。” 叶不离转过身,眼中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毅。 “走。” 她祭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天际。 韩大哥要去走他的长生路。 而她,也要去闯出属於自己的一片天,只有足够强,才能帮助韩大哥。 …… 山道上。 “嘖嘖嘖……” 清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天上的流光,满脸艷羡加八卦,“师弟啊,这叶仙子跟你到底啥关係?我看她让你摸头的时候,那乖得跟只猫似的。你该不会是哪位大能转世,专门下凡来泡妞的吧?” 韩长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多了。赶你的路吧,今晚还有野菜吃吗?” “吃野菜?想得美!”清风一挥手,“既然你小子没跑路,那就是自己人了。师兄我也不能太抠门,刚才顺手在路边设了个套,要是运气好,今晚能有烤兔子吃!” 青云子走在前面,听著两个徒弟的对话,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虽然刚才丟了点面子,但好歹把这个徒弟给保住了。 “哼,什么双福宗,哪有我青云观清净自在。”青云子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了几分。 月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向著那座荒凉却充满未知的深山,渐行渐远。 第24章 韩长生继续算命 几天几夜的跋涉,鞋底磨穿了两双。 当青云子指著前面那座隱没在荒草堆里的破院子,一脸自豪地说出“到了”两个字时,韩长生整个人是裂开的。 “这就……青云观?” 韩长生指著那个只有半扇门板掛在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怪叫的大门,嘴角疯狂抽搐。 “正是!”青云子抚须微笑,试图用高深莫测的表情掩盖现实的尷尬,“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韩长生没理他的拽文,走上前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 “轰隆”一声。 门板直接倒了,激起一片尘土,呛得三人连连咳嗽。 透过飞扬的尘土,韩长生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院子里杂草比人高,大殿顶上破了个大洞,正好能看见今晚的月亮。別说挡风遮雨了,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 “这特么是漏风啊,这简直是全景天窗!” 韩长生转头看向青云子,眼神里充满了杀气,“老头,你確定这不是在逗我?这就是你说的隱世仙门?这分明是乞丐窝!” “咳咳,长生啊,稍安勿躁。”青云子老脸一红,赶紧解释,“这叫磨礪道心!修仙之人,岂能在意身外之物?再说了,咱们青云观现在虽然穷苦了一些,但那是因为为师这些年潜心修炼,疏於打理。等你入了我门,咱们师徒齐心,以后麵包会有的,大房子也会有的!” 韩长生听著这熟悉的画大饼套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了,这特么绝对是进了传销窝点,首领还是个只会吹牛逼、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师弟,別看了。” 旁边的清风熟练地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只还没吃完的烤兔子,“你要是现在想跑路,师兄我不拦你,真的。这破地方,狗来了都得含著泪走。”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的大山。 跑?往哪跑? 这深山老林的,没有这老道带路,自己大概率得餵狼。 而且已经拒绝了叶不离,现在回去也没脸。 既来之,则安之。 “我不跑。”韩长生咬牙切齿地扔下包袱,“但我有个条件。以后观里的事,我说了算。”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也是醉了”。 这青云观不仅破,还穷得叮噹响。米缸里连只老鼠屎都找不到,想吃饭?自己做。想吃肉?自己打。想睡觉?先修房顶。 於是,堂堂“韩大师”,在这修仙的第一步不是打坐练气,而是成了泥瓦匠和伙夫。 每天天不亮,韩长生就被冻醒,然后开始挑水、劈柴、修屋顶、还要去后山下套抓野鸡。 每次累得腰酸背痛,看见青云子那个老神棍坐在石头上晒太阳,韩长生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头!柴火不够了,去劈柴!”韩长生吼道。 “徒儿啊,为师正在感悟天地……” “感悟个屁!今晚不想吃饭了是吧?” “……为师这就去。” 在韩长生的淫威(和美食诱惑)下,青云子这个一观之主毫无尊严,变得异常低调乖巧。 而清风这个滑头,为了逃避劳动,更是脸都不要了。 “大师兄!您歇著,这扫地的活儿师弟来!” “大师兄!您喝水!这水温刚刚好!” 几天功夫,清风直接改口,把“师弟”叫成了“大师兄”,而且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韩长生才是入门最早的那个。 不过,这破地方倒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在整理那堆积满灰尘的藏书阁,其实就是个破木架子,韩长生翻出了一本发黄的《青云志》。 上面记载,这青云观在八百年前,竟然真的出过一位化神期的超级强者!那位老祖一剑曾斩断江河,威震一方。 只可惜,后人不爭气,一代不如一代,传到青云子手里,就剩这几间破瓦房了。 “原来不是骗子,是败家子。” 韩长生合上书,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至少说明这里的传承是真的。 安顿好生活琐事后,韩长生终於开始修炼了。 青云子传了他入门的《长春功》。这老道虽然不靠谱,但教导口诀时倒是一丝不苟。 韩长生的灵根確实很杂,属於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五行杂灵根。按照常理,这种资质修炼极慢,大概率一辈子卡在炼气一层。 但他有个巨大的优势——悟性。 两世为人,加上在凡俗界摸爬滚打的阅歷,让他对那些晦涩难懂的道家经文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力。 仅仅用了半个月。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正在打坐的韩长生忽然感觉小腹一热,一股细微的气流顺著经脉游走全身。 啵。 仿佛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炼气一层,成了。 这一幕把青云子嚇得不轻,当初他可是足足用了半年才感气成功。 “妖孽啊……”青云子看著韩长生,喃喃自语,“这悟性,若是灵根再好点,怕是大宗门都要抢破头。” 然而,惊喜过后就是现实的打击。 到了炼气一层后,韩长生的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空气中的灵气太过稀薄,而他又没有任何丹药辅助。光靠打坐,这得猴年马月才能修为高? 总不能熬到叶浅浅寿元尽了,韩长生再去寻找。 “不行,不能这么干耗著。” 韩长生是个行动派,坐在门槛上想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了大殿里那三尊灰头土脸的三清像上。 “没钱就得挣钱。没资源就得买资源。”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本行,还得捡起来。” 第二天。 韩长生逼著青云子和清风,三人合力把大殿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虽然金漆是补不起了,但至少看著乾净肃穆了许多。 然后,韩长生找了块木板,写了四个大字掛在门口: 【铁口直断】 “大师兄,这能行吗?”清风看著那块破木板,一脸怀疑,“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都知道咱师父是个混子,谁会来这儿算命啊?” “闭嘴。”韩长生整理了一下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宝相庄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没想到,生意来得比想像中快。 第三天中午,一个衣著朴素的村妇跌跌撞撞地衝进了道观。 “道长!救命啊道长!” 这村妇名叫孙小花,是山下孙家村的人。此刻她头髮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一进门就跪在蒲团上磕头。 “求求大仙,帮我找找我家二娃吧!他昨天出去玩,到现在还没回来!村里人都找遍了也没有啊!呜呜呜……” 听到动静,青云子和清风都缩在后堂不敢出来。这种找失踪人口的事儿最麻烦,找不到是要挨骂的。 韩长生却神色淡然,手中掐算了几下。 《周易》形成的占卜术第一时间使用,他大概推算出眼前孙小花的儿子位置,有生辰八字可以找到人。 “大嫂,莫急。”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声音清朗,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把你儿子的生辰八字报上来。” 孙小花连忙报了八字。 韩长生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隨后猛地睁眼,手指指向西北方:“兑为泽,坎为陷。你儿子还活著,就在后山西北方向,大概三里处,有一个被杂草遮住的地坑。快去!” “真的?!”孙小花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门口围观的几个村民都窃窃私语。 “这年轻道士谁啊?面生得很。” “说是青云老道的徒弟。” “切,那老道都不灵,徒弟能灵?我看是瞎矇的。” “就是,西北那边都是乱石岗,哪有人去。”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 山道上忽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只见孙小花背著一个浑身是泥的小男孩,身后跟著一大群村民,浩浩荡荡地朝青云观走来。 “神仙!真是活神仙啊!” 孙小花一进门就跪下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在那个坑里!那坑口被草盖住了,二娃掉下去摔晕了,要不是道长指点,这孩子怕是……怕是就要饿死在里面了!”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说风凉话的村民,此刻看韩长生的眼神全都变了。 在这个迷信的古代世界,这种“精准定位”的能力,简直就是神跡! “韩道长!给我算算吧!我家的牛丟了!” “道长!我想问问姻缘!” “道长!我这腰疼好几年了……” 看著瞬间排起长龙的队伍,韩长生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功德箱,轻轻放在了桌上。 “诸位,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心诚则灵,香火……隨意。” 躲在后堂偷看的青云子和清风,看著那不断往功德箱里扔的铜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师父……”清风咽了口唾沫,“大师兄他……是不是財神爷转世啊?” 青云子颤抖著手抚须:“我青云观……要发了!祖师显灵了哦!!” 第25章 下山 有了孙小花这块活招牌,青云观彻底火了。 起初只是孙家村的村民,后来是隔壁镇上的富户,再后来,连县城的轿子都往这荒山野岭抬。 韩长生的日子,肉眼可见地滋润了起来。 “大师兄,红烧肉好了!这次我多放了糖色,您尝尝!” 清风端著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满脸堆笑地跑进后院。 曾经那个只会啃烧饼、瘦得像猴一样的清风,如今脸圆了一圈,道袍都快撑不下了。 不远处,青云子正躺在崭新的紫檀木摇椅上,手里把玩著两颗玉核桃,面前的石桌上摆著烧鸡、肘子和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长生啊,”青云子打了个饱嗝,眯著眼道,“为师早就说过,咱们青云观是有运道的。你看,这不就起来了吗?” 韩长生盘坐在蒲团上,没理会这师徒俩的墮落,只是默默运转著《长春功》。 灵气入体,如丝如缕。 虽然有了钱,伙食好了,但这荒山的灵气依旧稀薄得可怜。 日子在裊裊香火和鼎盛的人声中飞快流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时间。 眨眼间,便是十八年。 …… 如今的青云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庙了。 原来的破院子被扩建了十几倍,依山而建的三重宝殿气势恢宏,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朱红的大门前,两座一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山脚下甚至专门修了一条青石板路,直通观门。 观內弟子,从原来的师徒三人,发展到了一百多人。 早课的钟声一响,百人诵经,声势浩大,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而韩长生,也从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道士,变成了名震魏国的“韩真人”。 现在想找他算命,光有钱是不行的,得有权,还得排队,甚至得看韩真人的心情。 魏国都城的王公贵族,为了求韩长生一卦,不惜千里迢迢赶来,奉上万金,只求见上一面。 清晨,后山禁地。 韩长生站在崖边,看著云海翻腾。 此时的他,已经六十六岁了,外貌还是十八岁的模样,看著十分年轻。 不过修士都是驻顏有术,这个並不是很奇怪的。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跡,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蓄起了微须,两鬢甚至有了几根不易察觉的银丝。 虽然眼神依旧深邃如星,但那股沧桑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就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叔模样。 “呼……” 韩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功站立。 “十八年了。” 韩长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苦笑一声,“才炼气三层。”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凡俗之地,仅靠悟性和一点点稀薄的灵气,十八年修到炼气三层,在青云子眼里,这简直就是绝世天才。 但在韩长生看来,这太慢了。 太慢了。 凡人寿命不过匆匆百年。 炼气期虽然身强体健,但若不能筑基,寿元也不过百余岁。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等到老死,也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就在这时,韩长生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浮现: 【你在这个世界存活了十八年,度过了一段安稳的岁月。】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韩长生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於追求长生的依仗。 这属性点极其珍贵,十八年才给一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这点属性加在了【悟性】上。 灵根差,只能靠悟性来凑。资质不行,那就靠理解力去硬推! 加点完成的瞬间,韩长生感觉脑海中一片清明,之前《长春功》里几个晦涩难懂的关隘,此刻竟然瞬间融会贯通。 “果然……”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眼中的光芒更盛。 但这还不够。 留在这里,虽然富贵滔天,受万人敬仰,但终究是井底之蛙。 这十八年的安逸,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在一点点磨灭他的道心。 再不走,恐怕这辈子真就要老死在这青云观,做一个富家翁了。 韩长生时间也是到了,可以好好沉睡一下了。 “师兄!” 一个中年道士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正是发福版的清风,“京城来的平阳候在偏殿候著了,送来了一箱南海夜明珠,想求您给算算仕途。” 韩长生回过头,神色淡漠:“推了吧。” “啊?”清风一愣,一脸肉痛,“师兄,那可是夜明珠啊!而且平阳侯可是皇上的红人……” “我说,推了。”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是,师兄。” 现在的韩长生,在观里那就是天,连师父青云子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清风自然不敢造次。 清风走后,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那是半个月前,叶不离留给他的。 这些年,叶不离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十年前,她意气风发,刚突破炼气六层,特意来看望韩长生,还带来了几瓶丹药。 第二次是五年前,她神色有些疲惫,匆匆一面便走了。 最后一次,就是半个月前。 那天的叶不离,已经是炼气期九层的大修士了。她御剑而来,虽然容顏未改,甚至更加清丽脱俗,但眉宇间却带著深深的忧虑。 韩长生至今还记得那天在茶室里的对话。 “韩大哥,小姐……她突破筑基期了。” 叶不离捧著茶杯,低声说道,“小姐现在是天人宗的亲传弟子,寿元两百载,前途无量。” 听到这个消息,韩长生心里是高兴的。当年那个把他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大小姐,终於得偿所愿,踏上了长生路。 “那是好事。”韩长生笑道,“她还好吗?” 叶不离欲言又止,看了韩长生一眼,眼神有些闪躲:“小姐她……一直想来找你,她也曾多次派人打探你的消息,甚至想亲自下山……” “但她没来。”韩长生平静地接话。 “是。” 叶不离咬了咬嘴唇,终於说了实话,“韩大哥,不是小姐不想来,是……不能来。天人宗有一位真传弟子,背景深厚,性格……极其霸道偏执。他对小姐倾心已久,视小姐为禁臠。若是让他知道,小姐心里一直掛念著一个凡俗界的男子……” 叶不离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韩长生懂了。 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来说,捏死一个凡俗界的炼气期小修士,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那个追求者若是知道韩长生的存在,韩长生怕是活不过第二天。 “我明白了。” 韩长生当时只是苦涩一笑,“我有自知之明。我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若是出现在她面前,不仅是害了我自己,也是在给她惹麻烦。” 叶不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韩大哥,你別这么说。在不离心里,你一直是最厉害的。只是修仙界太残酷了。实力,就是一切。” “对了,韩大哥。”叶不离临走前,神色复杂地看著他,“我要突破修为,这次去突破修为会有危险。可能……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了。” “你也多保重。” 韩长生还是像当年一样,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现在的叶不离,是高高在上的筑基期前辈,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了。 倒是叶不离主动凑了上来,让韩长生的手落在了她的发顶。 “韩大哥,活著。”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回忆中断。 山风凛冽,吹得韩长生道袍猎猎作响。 “实力太弱啊……” 韩长生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指节发白。 无论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故人面前,不再躲躲藏藏,他都必须变强。 青云观的香火再旺,也烧不出金丹大道。 魏国都城的权贵再多,也给不了他长生不老药。 “该走了。” 韩长生转身,目光扫过这住了十八年的道观。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他的心血。但他知道,这里只是驛站,不是归途。 当天夜里。 韩长生留下了一封书信,压在茶壶底下。 信里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留下了《长春功》后面几层的感悟心得,以及一张存著巨额银票的钱庄凭证。 这些钱,足够青云子和清风几辈子衣食无忧,挥霍不尽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韩长生换下了一身华贵的道袍,重新穿上了十八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上那个早已磨破了角的包袱。 月光如水。 韩长生站在青云观的大门口,看著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里烛火摇曳,隱约能听到清风那震天响的呼嚕声。 “老头,师弟,保重。”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隨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像十八年前那样迷茫,而是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方虽然未知,虽然凶险。 但那是通往长生的路。 第26章 告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青云观的山道上,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长空。 叶不离收起飞剑,脚步匆匆地推开了道观的大门。她已是筑基期修士,容顏清冷绝美,比起十八年前那个小丫头,如今的她浑身透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仙气。 “韩大哥!” 並没有人回应。 只有桌上那个茶壶下,压著一封信和一张钱庄凭证。 叶不离颤抖著手拿起信,展开看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跡洒脱,正如那个男人一贯的风格。 “走了……” 叶不离轻嘆一声,眼眶微红。 她如今已是筑基大修,寿元两百载,在宗门內地位尊崇。但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依然抓不住那个凡人的衣角。 “韩大哥,你这是不想连累我吗?” 叶不离紧紧攥著信纸,目光望向山下的茫茫云海,“你放心,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她没有过多停留,既然韩大哥不在,这青云观对她来说也就没了意义。 剑光一闪,她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天际。 …… 半个月后。 赵国,京城。 这座繁华的都城比起十八年前更加喧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道士,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包袱,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並不显眼。 韩长生看著眼前熟悉的街道,心中有些恍惚。十八年,对於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几次闭关,但对於凡俗界,却是一代人的更迭。 他凭著记忆,慢慢踱步来到了一条宽阔的长街。 当年的陈府,如今已经扩建了数倍,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换成了更加威武的白玉麒麟,朱红大门上方悬掛著一块金丝楠木的牌匾。 【宰相府】。 “真气派啊。” 韩长生站在大门对面的柳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著那扇大门。 想当年,陈茂那个老小子还在牢里跟自己吹牛,说以后要让孙子当大官。 没想到当上宰相了! 韩长生看的时间久了些,引起了门口守卫的注意。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道士!” 一个管家模样的下人走了过来,一脸嫌弃地挥著手,“看什么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宰相大人的府邸也是你能窥探的?赶紧滚远点,別脏了这块地界!” 韩长生被打断了思绪,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贫道只是路过,想起一位故人,多看了两眼。这就走,这就走。” “故人?你是穷疯了吧?”那管家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韩长生那身破道袍,“我家老爷也是你能高攀的故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快滚!” 韩长生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他转身,背影萧瑟,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就在韩长生刚转身离开没多久,一顶八抬大轿稳稳地停在了宰相府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威严,眉宇间竟与当年的陈茂有三分神似。 这便是当朝宰相,位极人臣的陈玄。 “相爷回府!” 门口的管家立刻换了一副諂媚的嘴脸,小跑著迎了上去,又是递手炉又是拍灰尘。 陈玄下了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柳树下,眉头微微一皱。 “刚才那里站著何人?”陈玄问道。 管家连忙哈腰道:“回相爷,是个不知好歹的破道士。穿得破破烂烂的,大概四五十岁,一直盯著咱们府上看,还说是您的故人。小的怕他衝撞了相爷的贵气,就把他轰走了。” “道士?” 陈玄闻言,嗤笑一声,“这年头,招摇撞骗的神棍是越来越多了。本相平生最厌恶这些装神弄鬼之辈。” 他在朝野上下是出了名的“反迷信斗士”,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什么风水玄学,少不了一顿训斥。 管家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相爷英明。小的也是这么说的,那道士一看就是个骗吃骗喝的。” 陈玄点点头,迈步就要跨过门槛。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將落地的瞬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 陈玄猛地收回脚,转身盯著管家,声音急促:“你说那是道士?四五十岁?背著个破包袱?” 管家被嚇了一跳:“是……是啊。” 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深处,那个被爷爷陈茂掛在嘴边念叨了一辈子的画面突然浮现。 那年他才七岁,爷爷陈茂指著一个年轻人的背影,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玄儿,你要记住。爷爷能有今天,咱们陈家能有今天,全靠那位高人指点。那位高人说你有將相之才,爷爷才对你另眼相看。日后若是再见到那位恩公,无论你身居何位,都要行跪拜大礼!” 陈玄一直以为那是爷爷老糊涂了。 但这么多年过去,隨著他在官场步步高升,每每遇到绝境都能逢凶化吉,他心里其实隱隱有了些敬畏。 爷爷死前曾说过,那位高人虽然年轻,但乃是神仙中人。若是十八二十年后相见,他或许还是少年,或许已入中年。 “他在哪?!往哪个方向走了?!” 陈玄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平日里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近乎咆哮地问道。 管家嚇得脸都白了,颤抖著指向东边:“往……往东街那边去了……” “该死!” 陈玄一把推开管家,顾不得什么宰相的仪態,提起紫色的官袍,发疯一般朝著东街衝去。 “相爷!相爷您慢点!” 身后的侍卫和下人全都傻了眼,连忙追了上去。 陈玄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衝到东街口。 眼前是茫茫人海,摩肩接踵。 哪里还有那个道士的影子? “恩公……恩公!” 陈玄站在路口,茫然四顾,大声呼喊。 周围的百姓都惊愕地看著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宰相大人,像个丟了魂的孩子一样在街头失態。 並没有人回应。 一阵寒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陈玄颓然地垂下双手,满脸懊悔。 他一直自詡不信鬼神,只信权谋。可当那份真正的机缘摆在面前时,他却因为自己的傲慢,亲手將其推开。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啊……” 陈玄望著空荡荡的街道,眼角竟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离“仙缘”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王侯將相,没有长生来的好。 …… 另一边,韩长生並不知道身后发生的小插曲。 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回头。 尘缘已了,何必再续? 他穿过几条小巷,凭藉著模糊的记忆,来到了一座略显陈旧的宅院前。 这里曾经是【平安鏢局】。 那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份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憨厚的陈平安,还有那个整天喊著要闯荡江湖的小丫头陈清。 然而,此刻的大门上,匾额早已换成了【王宅】。 韩长生站在门口,沉默许久。 正好有个买菜的大娘路过,韩长生上前作了个揖:“大嫂,请问这原来的平安鏢局,搬去哪里了?” 大娘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平安鏢局?那是十几年前的老皇历嘍。陈总鏢头早在十年前就过世了,那可是个好人吶。” “那……陈清呢?就是陈总鏢头的女儿。”韩长生问道。 “陈清妹子啊……”大娘想了想,“听说后来嫁到了外地,不知道真的还假的,我不是很清楚,也有好些年没回来了。这宅子卖给了这户姓王的,人都散啦。” “看你怎么面熟,是不是当年那个过来教授陈清的小伙子,我还以为你会娶陈清了,没想到你后面离开,你也真够绝情的,我记得有段时间,小姑娘每天哭红了眼。” “当年是我不好。” 韩长生嘆了一口气。 “过去事情就不要说,你现在饿了吧,可以来我家吃顿饭。” “不用了,不用了!” 耐不住大娘的热情,韩长生吃了一顿饭又来到了陈府。 “散了吗……” 韩长生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虽然早就知道凡人寿元短暂,世事无常。 但真正面对这种物是人非的场景时,那种孤独感还是如潮水般袭来。 陈茂死了,陈平安和陈清也不知所踪。 这座承载了他最初记忆的城市,如今对他而言,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长生路上多尸骨,回首凡尘无故人。” 韩长生苦笑一声,对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深深地行了一礼。 算是告別。 起风了。 韩长生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著城外走去。 第27章 再遇武城 离开了赵国京城,韩长生没有御风而行,也没那本事,依旧是一步一个脚印。 十八年的光阴,让他的心境沉淀得如同古井无波,但那份对故土的牵掛,却隨著距离的缩短而愈发清晰。 他要去建鄴城。 那是他这一世降生的地方,也是他父母埋骨之所。 自打从天牢出来,这一走便是五十多载。 如今他已是炼气三层的修仙者,虽然修为低微,但寿命已比凡人长出不少。此次回去,除了祭拜父母,他更是为了寻找一处真正安稳的沉睡之地。 青云观虽好,终究是人多眼杂,且那里的灵气太稀薄,支撑不了他后续的计划。他需要蛰伏,需要用漫长的岁月去换取一丝长生的契机。 …… 建鄴城。 当那个熟悉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城墙斑驳,似乎比记忆中更加苍老,但城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却依旧枝繁叶茂。 韩长生並未急著进城,而是先去了城外的乱葬岗。说是乱葬岗,其实旁边也有几块正经的墓地,他父母便葬在那里。 荒草淒淒,几乎淹没了膝盖。 韩长生寻了半天,才找到那两块早已看不清字跡的石碑。 “爹,娘,孩儿回来了。” 韩长生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动用什么法术,他就像个普通的凡人孝子,捲起袖子,一点一点拔去坟头的杂草,又从包袱里取出香烛纸钱,细细点燃。 烟雾繚绕中,韩长生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大多是这些年的见闻,报喜不报忧。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韩长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身进了城。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甚至连街角的那个烧饼摊位置都没变,只是卖烧饼的人从当初的老汉换成了一个精壮的小伙子。 行人匆匆,面孔全是陌生的。 当年的那些街坊邻居,要么搬走了,要么老死了。韩长生走在人群中,明明身处闹市,却感觉自己像个游荡在时间之外的孤魂野鬼。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家酒馆门前。 【醉仙楼】。 这是当年建鄴城最好的酒馆,也是他们兄弟几个最嚮往的地方。 韩长生迈步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再切两斤酱牛肉,一只烧鹅,一盘花生米。”韩长生隨口报出了当年的“豪华套餐”。 “好嘞!” 不多时,酒菜上齐。 韩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著对面空荡荡的三个座位,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仿佛回到了七十多年前。 韩长生是阶下囚,靠著关係出来,但身边有陈茂那个老油条狱卒,有那个心狠手辣押司的宋虎,还有那个好勇斗狠、唯命是从的武城。 四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吹牛打屁,畅想未来。 “长生大师啊,以后我要是发財了,肯定请你来这醉仙楼,想吃啥吃啥!”这是陈茂说的。 “俺要是能当上大將军,就罩著你们!”这是武城说的。 “去去去,你们那都不行,以后我宋虎肯定是江湖上的大侠!”这是宋虎说的。 如今呢? 陈茂坟头草都几丈高了,虽然后人爭气当了宰相,但他自己却是一抔黄土。 宋虎……韩长生在来之前特意打听过。 那小子一个后代升官了,带著一家人都离开了。 还说有一个后代拜入仙宗,成为某位金丹大修士的弟子,一起过去享福了。 至於武城…… 韩长生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化作一声长嘆。 当年分別时,他给了武城提了好几个建议,指点他去二龙山落草,也不知这傻小子听没听进去,如今还活没活著。 就在韩长生对著空酒杯出神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小二!把你们这最好的招牌菜都给老子上上来!酒要最烈的!” 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震得整个二楼的桌椅都嗡嗡作响。 韩长生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袍、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大步走了上来。 这汉子满脸络腮鬍,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周围的食客被这气势嚇得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那汉子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找空位。当他的目光扫过窗边那个独自饮酒的道士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一刻,这汉子眼中的煞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惶恐。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韩长生也愣住了。 虽然眼前这人多了鬍子,多了刀疤,甚至气质大变,但那个轮廓,那个眼神…… “武……城?”韩长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汉子身躯剧震,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桌前,噗通一声,竟然直接当著满堂食客的面,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韩大哥!韩大师!真的是您啊!” 这一嗓子,带著哭腔,喊得那是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这凶神恶煞的壮汉,怎么见了个穷道士跟见了亲爹似的? “起来,快起来。” 韩长生连忙扶起他,入手只觉这汉子肌肉如铁,显然是个练家子,“都这么大岁数了,哭什么哭。” “俺不哭!俺这是高兴!” 武城抹了一把眼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这一別就是四十八多年了啊!大哥,您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 韩长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下说。” 两人並未在大堂久留,武城直接扔给小二一锭金子,要了天字號包厢,又把酒楼里所有的好菜都点了一遍。 包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大哥,这些年您去哪了?”武城给韩长生倒满酒,眼神里满是孺慕之情。 “在深山里修了几十年道。”韩长生轻描淡写地带过,“倒是你,看样子混得不错?” 提起这个,武城立刻来了精神,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全靠大师当年的锦囊妙计!” 武城灌了一大碗酒,开始讲述这十八年的经歷。 当年分別后,武城虽然不识字,但他死心塌地信韩长生的话。带著韩长生给的指引,一路奔袭到了二龙山。 那时候二龙山还是个小寨子,武城凭著一身蛮力和韩长生教给他的一些粗浅拳脚功夫,硬是打服了原来的寨主,坐上了头把交椅。 “后来啊,那日子过得是真快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武城眉飞色舞,“大概是十年前吧,有一伙叫梁山泊的强人,派人来送帖,说是什么替天行道,要拉俺入伙。俺本来心动了,毕竟人家势大。但俺想起了大师说的话『守得云开,莫入泥潭』。” 韩长生微微点头。 “俺就给拒了!”武城嘿嘿一笑,“结果您猜怎么著?没过两年,那梁山泊就被朝廷的大军给剿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啊!俺当时就嚇出了一身冷汗,多亏听了大哥的话,一直守在二龙山没动窝。” “你做得对。”韩长生讚许道,“富贵险中求,但平安才是福。” “是啊!” 武城感嘆道,“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俺也四十八多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在二龙山当个山大王养老送终了。可就在某一天,俺遇到了个贵人。” “贵人?”韩长生眉毛一挑。 “是个仙人!” 武城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神秘兮兮,“那种能踩著剑在天上飞的真仙人!比大哥您当年给俺露的那一手还厉害!” 韩长生心中一动:“哦?那仙人找你作甚?” “那仙人路过二龙山,本来是想隨手灭了俺们的。结果看了俺一眼,说俺是什么……什么『天生神力,根骨清奇』,是个炼体的好苗子。” 武城挠了挠头,“他说他来自什么『大周神朝』的一个大世家,问俺愿不愿意跟他走,去当个护院家丁。起初俺是不乐意的,俺在山头上当大王多自在,去给人当家丁?那不是犯贱吗?” “但俺后来想起了长生大师,以后我叫你大哥。” “自然是可以,我比你年纪大一些。” 武城看著韩长生,眼神诚挚,“大哥您当年就是想去修仙了。俺寻思著,这凡俗界的荣华富贵也就是几十年,死了就变成土了。要是能像大哥一样有点修炼的机会,活个几百岁,那才是真本事!所以,俺答应了!现在我已经修炼有十几年时间了。” “大周神朝……” 韩长生喃喃自语,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在青云观的古籍中並未见过这个地方,看来这赵国、魏国,不过是这庞大修仙世界的偏安一隅。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广阔。 “是个机缘。” 韩长生看著已经两鬢微霜的武城,认真道,“武城,你这一步走对了。凡俗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岁月。若是能踏入仙途,哪怕只是个家丁,也比在这山沟里强百倍。” “嘿嘿,大哥说是对的,那就肯定是对的!” 武城咧嘴一笑,“俺这次回建鄴,就是来祭祖告別的。没想到老天爷开眼,临走前还能让俺见大哥一面!俺这辈子,值了!” 两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了深夜。 从当年的天牢趣事,聊到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酒过三巡,武城醉眼朦朧,嘴里还嘟囔著:“大哥……以后要是俺混出名堂了,肯定肯定罩著你……” 韩长生看著熟睡的武城,眼神温和。 “大周神朝么……”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总共四十八年过去,当年的故人都要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了。而自己,虽然手握长生掛,却还在炼气期徘徊。 “看来,我也该加快脚步了。” 韩长生回过头。 这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这一夜,建鄴城的风很大。 吹散了故人的酒气,也吹开了韩长生心中那扇通往更远方的大门。 第28章 跟武城告別 两人相谈甚欢,一眨眼来到了晚上。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你的修为好像有点高。”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兄弟,苦笑道,“你炼气九层了?” “嘿嘿,大哥好眼力。” 武城放下酒杯,浑身那股凛冽的气势一收,又变回了那个粗鲁汉子,“那大周神朝的仙师给了俺一颗『血煞丹』,又用秘法给俺灌顶。俺虽然不懂啥叫悟性,但俺皮糙肉厚,硬是扛过来了。那仙师说,俺现在是筑基初期,在他们家丁护院里,也能排进前十。” “灌顶……血煞丹……” 韩长生眉头微皱。这种拔苗助长的手段,往往透支的是潜力和寿元,甚至是神智。但看著武城那兴奋的样子,他终究没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武城求的是当下的力量,而自己求的是万世的长生。 武城打量著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大哥,俺虽然修为上去了,但怎么看不透你?而且……四十八年了,俺修炼,都老成了这副熊样,你怎么还跟当年的小狱卒一样,一点都没变?” 韩长生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修的功法特殊,有些驻顏的功效罢了。至於修为,不提也罢,还有你这夸奖过头,我也明明老了。” 武城深深看了韩长生一眼。 没有多问。 “大哥。” 武城忽然正色道,“跟俺走吧。” 韩长生一愣:“去哪?” “去大周神朝,去那个世家。”武城身子前倾,语气急切,“俺知道大哥你心气高。去那世家,確实是给人当狗。俺也不瞒你,俺现在就是那家公子的一条狗,让咬谁就咬谁。” 说到这里,武城自嘲地笑了一声,仰头灌下一杯酒,“但是大哥,当狗有当狗的好处!那里有灵脉,有丹药,有功法!只要听话,修炼资源管够!以大哥你的聪明才智,再加上俺现在的地位,把你弄进去当个客卿或者管事,绝对没问题!” “与其在这穷乡僻壤为了几块灵石发愁,不如去大地方搏一把!” 韩长生看著武城那真挚的眼神,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这傻兄弟,是真想拉自己一把。 如果是普通的修仙者,面对这种诱惑,恐怕早就跪下谢恩了。毕竟散修太苦,背靠大树好乘凉。 但韩长生不一样。 他有无尽的寿命,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最怕的,恰恰是束缚和因果。 去了世家,捲入那种庞然大物的爭斗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武城,你的好意心领了。” 韩长生摇了摇头,轻轻按住武城的手背,“但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当不了狗,也受不了那份拘束。我还是喜欢一个人,云游四海,想睡就睡,想醒就醒。” “可是……”武城还想再劝。 “別可是了。”韩长生举杯,“人各有志。来,喝酒。” 这一夜,两人没再提离开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韩长生也没有急著走。 他在建鄴城多留了三日。这三日,他和武城就像回到了十八年前,逛遍了城里的勾栏瓦舍,吃遍了路边的小摊。 有武城这个筑基大修在旁,韩长生难得地放鬆了警惕,不用时刻算计,不用担心安危。 这久违的兄弟情义,让他这颗孤寂了许久的道心,稍微温热了一些。 然而,相聚总是短暂的。 第三日清晨,城外十里亭。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一匹神骏的龙鳞马停在路边,那是世家给武城的坐骑。 “大哥,俺走了。” 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去大周神朝,路途遥远,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著回来见你。” “说什么丧气话。”韩长生拍了拍他坚硬如铁的肩膀,“你现在是筑基大修,寿元两百,日子长著呢。” 武城抹了一把泪,忽然问道:“大哥,你还是忘不了叶浅浅吗?” 听到这个名字,韩长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武城盯著韩长生,“叶浅浅那个大小姐,这么多年了,却从来没露过面。大哥,说句不中听的,那种高高在上的仙子,怕是早就把你忘了。你何苦守著那份执念?” “跟我走吧,大哥。俺在那世家里跟一位公子很熟,哪怕不为了修炼,去那里见见世面,找几个漂亮女修,也比在这守活寡强啊!”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你不懂。” 韩长生目光看向远方,那里是云海的深处,“她不来,自然有她的难处。如果不离没说谎,她现在的处境恐怕並不自由。我若去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她的软肋。” “我是弱,但我不想当累赘。” 武城看著韩长生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大哥,你总是这么多道理。俺说不过你。” 武城翻身上马,勒住韁绳,最后回头看向韩长生,“大哥,俺这一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你既然號称『铁口直断』,能不能给俺算一卦?也让俺图个吉利。” 韩长生闻言,收起了笑容。 他没有敷衍,而是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当著武城的面,郑重地卜了一卦。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卦象,坎上离下,水火未济。 韩长生眉头微微一皱,手指快速掐算,结合武城的面相和那“血煞丹”的隱患,心中已有了计较。 “武城,听我一句劝。” 韩长生抬起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此去大周,虽然机缘深厚,但凶险伴隨。你性子直,容易被人当枪使。” “切记,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需要衝锋陷阵的事,慢半拍。若是那世家公子让你去杀什么人,多留个心眼。还有……” 韩长生盯著武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轻易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带你入道的仙人。” 武城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將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大哥的话,俺记住了!俺这就把『慢半拍』刻在脑门上!” “大哥,保重!” 武城一声大喝,双腿一夹马腹。 龙鳞马发出一声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捲起漫天尘土,朝著官道的尽头狂奔而去。 韩长生站在亭中,看著那道背影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保重。” 他轻声呢喃。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如今,这建鄴城,再无故人。 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朝著韩府的方向过去。 韩府是自己的根! 第29章 重建韩府,继续睡觉 韩府。 或者说,曾经的韩府。 此时出现在韩长生面前的,只是一片断壁残垣。十八年的风雨侵蚀,加上没人打理,这里早已成了乞丐和野狗的聚集地。大门的朱漆剥落殆尽,只有那块断成两截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韩府”二字。 “物是人非啊。” 韩长生站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看著那个曾经自己盪鞦韆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枯死的老树桩。 这里承载了他这具身体所有的童年记忆,还有那个爱哭鼻子的跟屁虫叶浅浅的身影。 “既然回来了,总不能让它一直这么荒著。” 韩长生摸了摸怀里的银票。那是陈茂留给他的,本来是给他以后娶媳妇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来人。” 韩长生隨手招来不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牙行中介。 那中介一看韩长生虽然穿著朴素,但气质不凡,立马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道爷,您有什么吩咐?” “这宅子,我要了。”韩长生指了指脚下的废墟,“还有,我要找城里最好的工匠,最好的人手。钱不是问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还有,必须按照我画的图纸,一砖一瓦,原样重建。” 接下来的半个月,建鄴城的人都看了一场热闹。 原本荒废的韩府旧址,突然间热火朝天。数百名工匠日夜赶工,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那道士监工极为严格,甚至连院子里的一棵树种在哪里,迴廊的栏杆刻什么花纹,都要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终於,在金钱的魔力下,一座崭新的韩府拔地而起。 当韩长生推开那扇重新刷上朱漆的大门时,那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时空。 前院的石桌,后院的葡萄架,还有那个专门给叶浅浅留的小侧门……一切都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韩长生走在迴廊上,手指划过崭新的栏杆。 “浅浅那时候最喜欢坐在这里餵鱼……” “爹娘最喜欢在这个亭子里喝茶……”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房子回来了,但人回不来了。 韩长生在空荡荡的主臥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叫来了一个人。 包万福。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实汉子,一家老小都在建鄴城討生活,为人忠厚,是韩长生精挑细选出来的管家人选。 “东家,您叫俺?”包万福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韩长生坐在太师椅上,將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推了过去。 “老包,这里面的钱,足够你一家老小在建鄴城富足地过上三辈子。” 包万福嚇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了:“东家,这使不得!这么多钱,俺要是拿了,心里不踏实啊!您是不是要赶俺走?” “不是赶你走,是要给你一个任务。”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环视著这座空荡荡的宅院,“我要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也许十年,也许五十年,也许更久。” “在我回来之前,这宅子,你替我守著。” “不用做什么特別的,只需要每天打扫乾净,逢年过节给门口掛上灯笼。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韩家还在,只是主人出去了。” 包万福听得眼眶发红,重重地磕了个头:“东家放心!只要俺包万福还有一口气在,这韩府就乱不了!俺死了,让俺儿子守!儿子死了,让孙子守!” “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他信得过包万福,也信得过自己看人的眼光。 安排好了一切,韩长生没有再留恋。 他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夜行衣,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韩府。 …… 城外,乱葬岗旁。 韩长生再次来到了父母的坟前。 这一次,他没有烧纸,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爹,娘,宅子我修好了,咱们家还在。” “孩儿这次要去睡个长觉。等孩儿醒了,若是修成了什么神通,说不定还能去地府把你们二老捞上来享享福。” 说完这句玩笑话,韩长生起身,朝著大山的更深处走去。 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次沉睡,不仅仅是为了消磨时间,更是为了突破境界。 若是睡到一半被野狗啃了,或者被盗墓贼给挖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上次就被盗墓贼给挖出来,还被骂了真穷。 韩长生在大山里转悠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山谷里,找到了一个天然的溶洞。这溶洞入口极小,被藤蔓遮盖,里面却別有洞天。 最关键的是,这里风水极佳,灵气虽然依旧稀薄,但胜在聚气不散。 “就这儿了。” 韩长生並没有直接睡在洞里,那太不安全。 他找了个角落,利用手中的利剑,硬生生在岩石地面上挖出了一个深达三丈的地坑。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韩长生一边挖一边吐槽,“万一哪个不开眼的盗墓贼路过,看见我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还以为是什么千年不腐的殭尸,把我拖出去卖了怎么办?” 挖好坑后,他又在周围布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和预警的小机关。虽然挡不住修士,但防防野兽和普通人绰绰有余。 一切准备就绪。 韩长生跳进坑底,盘膝而坐。 心跳开始变慢,血液流动变得迟缓,呼吸从每分钟几次,变成了几分钟一次,最后甚至几乎微不可察。 识海中,那久违的系统面板微微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修炼状態。】 【当前环境安全係数:中。】 【开始沉睡。】 黑暗袭来。 韩长生的意识逐渐下沉,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深海。 这一次,他要睡到天荒地老,不破瓶颈终不还。 …… 就在韩长生封闭五识,彻底陷入沉睡后的第三天。 建鄴城,韩府。 一辆看似低调,实则用料极为考究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前。拉车的马匹也不是凡品,而是带有灵兽血统的踏雪乌騅。 车帘掀开。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伸了出来,紧接著,一位戴著白色面纱的女子走了下来。 她身著淡蓝色的宫装,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如水,却又带著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她站在韩府门前,看著那块崭新的牌匾,身体微微颤抖。 “韩府……”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却带著颤音。 她推开门,不需要任何指引,熟练地穿过前院,绕过迴廊,来到了后院的那棵大树旁。 那里,新立了一个鞦韆架。 女子看著那个鞦韆,眼中的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记得。” “他都记得。” 正在扫地的包万福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警惕地看著这个陌生女子:“这位夫人,这里是私宅,请问您找谁?” 女子转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有些急切:“这里的主人呢?韩……韩长生呢?” 包万福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子,见对方气质高贵,不像是坏人,便老实回答:“东家走了。” “走了?!” 女子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三天了。”包万福嘆了口气,“东家说要出远门,归期未定。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这宅子就是他临走前修好的,说是留个念想。” “三天……我晚了三天……” 女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她不远万里,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宗门偷偷跑出来,冒著被发现的风险,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可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有说去哪里吗?”女子不死心地问。 包万福摇摇头:“没说。东家那人您也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女子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走到鞦韆架旁,伸手轻轻抚摸著那粗糙的麻绳,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留下的温度。 “浅浅。” 她忽然低声念道,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在对空气中那个不存在的人说,“韩大哥,你是因为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所以才故意躲著不见我吗?”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正是当年那个跟在韩长生屁股后面喊“韩哥哥”的叶浅浅。 只是如今的她,眉宇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身为上位者的威严,以及深深的疲惫。 “小姐!” 这时,门外衝进来两个身穿劲装的侍女,神色慌张,“快走吧!长老的飞剑传书到了,说是那位……那位公子正在到处找您,要是让他知道您来了这里……” 叶浅浅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纱,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我知道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宅院,仿佛要把它刻进灵魂深处。 “包管家。”叶浅浅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包万福,“若是日后他回来了,把这个交给他。就说……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包万福虽然不懂这其中的深意,但还是郑重地接过了玉佩:“夫人放心,俺一定带到。” “走吧。” 叶浅浅转身,决绝地上了马车。 马车轔轔,驶向了城外。 风中隱约传来一声嘆息。 韩大哥,你要藏好。 等我。 第30章 再次甦醒,疯狂点灵根 不知今夕是何年。 黑暗中,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並没有什么沧海桑田的感慨,也没有什么恍如隔世的迷茫,唯一的那个感觉就是——饿。 前胸贴后背的饿。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视网膜上忽然跳出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 【你完成了一次深度沉睡。】 【当前沉睡时间:五十年。】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5。】 【获得奖励:寿命+100年。】 “五十年……” 韩长生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著这个数字,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对於凡人来说,五十年是大半辈子,是从垂髫小儿到知天命的老者。 而对於他来说,不过是在这漆黑的地坑里做了一场没有梦的觉。 “好在,这次有五个属性点。” 韩长生没有犹豫,意念一动,直接调出了那个简陋的属性面板。 【宿主:韩长生】 【修为:炼气三层(50%)】 【灵根:下品杂灵根(+)】 【悟性:中等(+)】 看著那依然停留在炼气三层的修为,韩长生嘆了口气。 哪怕是用龟息术锁住了生机,但这五十年里,身体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还是消耗了大量的灵气。 再加上此地灵气稀薄,修为不仅没涨,反而差点跌落境界。 “这就是资质差的悲哀啊。” 韩长生苦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將那宝贵的5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了【灵根】上。 悟性再高,那是软实力。灵根才是硬通货,是吸纳灵气的漏斗。漏斗太小,装水再快也得溢出来。 隨著加点完成,韩长生只觉得身体一阵酥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 那种与天地灵气之间的隔阂感,似乎瞬间消融了不少。 原本晦涩滯纳的空气,此刻深吸一口,竟也能尝出一丝丝甘甜。 “中品灵根了吧?” 韩长生握了握拳,虽然还是炼气三层,但他能感觉到,以后修炼的速度,起码能翻上一番。 咕嚕嚕! 肚子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抗议。 “不行,得吃饭。” 韩长生手脚並用地爬出了那个深坑。 外面的世界正是正午时分,阳光刺眼得让他有些眩晕。 五十年过去,当初那个隱蔽的山谷早已大变样。 曾经用来遮掩洞口的藤蔓,如今已经长成了手腕粗细的老藤,將整个洞口封得死死的。 远处的小树苗,也长成了参天大树。 韩长生挥动早已锈跡斑斑的长剑,劈开一条路,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走去。 “五十年没吃东西,虽然龟息术能锁住生机,但这种飢饿感是刻在灵魂里的。”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哪怕是一头牛,他也能生吞下去。 刚翻过一座山头,还没到来得及分辨方向。 “救命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声忽然从下方的密林中传来。 韩长生耳朵一动。 是个女人。而且听声音中气不足,显然是受了惊嚇或者身体虚弱。 紧接著,便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木折断的咔嚓声。 吼! 粗暴的兽吼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这声音……熊瞎子?” 韩长生眉头一皱。 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黑熊。皮糙肉厚不说,还蠢,关键是这种畜生最喜欢折磨猎物,不像老虎狮子给个痛快。 “算你倒霉,正好碰上道爷我饿得发慌。” 韩长生脚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原地。 …… 密林中。 一个身怀六甲的少妇正跌跌撞撞地奔跑著。 她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髮凌乱,脸上满是灰土和泪痕。 因为身子笨重,她跑得极慢,好几次都被树根绊倒,手掌和膝盖早已鲜血淋漓。 “吼!” 身后,一头足有两人高的黑熊人立而起,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残忍和戏謔。 它並不急著扑杀,似乎很享受这种追逐猎物的快感。 “孩儿……娘对不起你……” 妇人绝望了。 她护著隆起的肚子,背靠在一棵大树上,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腥风扑面而来。 黑熊那巨大的熊掌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拍向妇人的头顶。这一巴掌要是落实了,別说脑袋,整个人都得成肉泥。 就在妇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 咻! 一道寒光如同惊雷般乍现。 噗嗤! 没有想像中的剧痛,反而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了她一脸。 妇人颤抖著睁开眼。 只见那头凶神恶煞的黑熊,此刻正保持著挥掌的姿势僵在原地。而在它的眉心处,赫然插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长剑,直至没柄! 嘭! 庞大的熊尸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在那飞扬的尘土中,一个身穿破烂道袍、头髮如杂草般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他明明看起来像个乞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事吧?” 韩长生隨手拔出长剑,在熊皮上擦了擦血跡,语气平淡得就像刚刚拍死了一只苍蝇。 妇人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多谢恩公!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韩长生上前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这黑熊最是可恶,我也只是顺手。” 他的目光落在妇人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妇人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虽然面黄肌瘦,脸上还有些污渍,但仔细看去,五官却是颇为清秀。只是这身子骨太弱了,又是孕妇,在这深山老林里乱跑,简直是送死。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何一个人挺著大肚子在山里?”韩长生问道。 妇人擦了擦眼泪,怯生生地说道:“回恩公,小妇人名叫韩小花,家就住在山脚下的刘家村。” “韩小花?” 韩长生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巧了,我也姓韩。五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 听到恩公也姓韩,韩小花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多了一丝亲切感。 “走吧,此地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 韩长生单手抓住那头重达五六百斤的黑熊尸体,像是提著一只小鸡仔一样轻鬆,“我送你下山,顺便……把这熊瞎子卖了换顿饭钱。” 韩小花看著韩长生那瘦弱的身板却爆发出如此神力,眼中满是崇拜,乖乖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韩长生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著话。 这一问,才知晓了这世道又变了。 五十年沧海桑田。 如今已不是当年的魏国,而是赵国和秦国爭霸的天下。 而这韩小花,也是个苦命人。 她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后,她是跟著后娘长大的。后娘是个刻薄性子,把她当丫鬟使唤了十几年。 刚满十六岁,为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就把她嫁给了邻村一个叫刘虎的猎户。 那刘虎比韩小花大了整整二十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兼猎户。 “虽然……虽然当家的年纪大了些,但他对俺是真的好。” 提到丈夫,韩小花黯淡的眼神里才有了一丝光亮,“他不让俺乾重活,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俺。俺以为这辈子能这么安安稳稳过下去,也是福分……” 说到这里,韩小花又哽咽了。 “可惜,好景不长。” “半年前,赵国和秦国开战。赵国前线吃紧,官府来村里抓壮丁。只要是男的,不管老的少的,全都抓走了。” “当家的为了护著俺,被那些官兵打了一顿,硬是拖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了音信。” 韩长生沉默地听著。 抓壮丁,打仗。 这种事在凡俗界太常见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那你怎么进山了?”韩长生问。 “家里没粮了。”韩小花摸著肚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俺一个人,也没地,也没钱。孩子眼看著就要生了,俺实在饿得没办法,想进山挖点野菜,哪怕是树皮也行……谁知道遇到了熊瞎子。” 韩长生看著她那双满是冻疮和伤痕的手,心里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当年的叶浅浅,也是这般柔弱,却又倔强。 “別哭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既然遇到了,那就是缘分。更何况咱们还同姓。” “这熊瞎子,我卖了钱,分你一半。” 韩小花连连摆手:“不不不!那是恩公打的,俺不能要!恩公救了俺的命,俺就算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行了,別做牛做马了,你现在这身子骨,还是先顾好肚子里那个吧。” 韩长生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很快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这镇子虽然不大,但也比深山里热闹许多。韩长生那个造型加上手里拖著的巨大黑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镇上最大的酒楼。 “掌柜的,收熊掌不?” “收收收!哎哟喂,这么新鲜的熊掌!这么大的个头!”掌柜的一看那黑熊,眼睛都直了。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这头黑熊换了八十两银子。 在这个乱世,八十两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过上十年富足日子。 韩长生只要了五十两,剩下的三十两,他硬塞给了韩小花。 “恩公……” “拿著。”韩长生板起脸,“给孩子的。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这个本家大哥。” 韩小花这才含泪收下。 隨后,韩长生在酒楼里要了个包厢,点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肘子、叫花鸡、清蒸鱸鱼、四喜丸子…… “吃!” 韩长生也不客气,抓起肘子就啃。 五十年没尝过肉味,这一口下去,那浓郁的油脂在嘴里爆开的感觉,简直比突破境界还爽。 韩小花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韩长生的带动下,也是饿极了,顾不得什么吃相,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韩长生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韩长生给她盛了一碗汤,“喝口汤,別噎著。” “谢谢大哥……” 韩小花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边还沾著酱汁。 一顿饭吃得风捲残云。 韩长生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感觉灵魂终于归位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韩长生剔著牙问道。 韩小花放下碗筷,眼神有些迷茫:“俺……俺想回村里等当家的。万一他逃回来了,家里没人不行。” “傻丫头。” 韩长生摇了摇头。 前线打仗,九死一生。 那刘虎多半是回不来了。 就算活著,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孕妇独自住在村里,手里还拿著三十两巨款,那简直就是小儿持金过闹市,找死。 “你那村子,別回去了。” 韩长生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附近不太平。我看这镇子还算安稳,你就在这镇上租个小院住下。我有空会来看你。” 本来按照他的性格,救了人,吃饱了饭,就该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去寻找下一个沉睡之地或者灵气充沛的道场。 但这韩小花,让他动了惻隱之心。 或许是看到未出生的孩子,又或许是因为她像极了这乱世中飘摇的一株野草,让韩长生很捨不得。 “大哥,您……您不走吗?”韩小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暂时不走。” 韩长生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深邃,“我也刚醒,这世道变了,我得先適应適应。” 况且,他还有六七十年寿命和中品灵根在身,不急这一时半刻。 第31章 救了韩小花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堵住这小镇上那些长舌妇的嘴,韩长生便与韩小花以兄妹相称。 横竖都姓韩,这“远房表亲”的名头倒也使得顺理成章。 韩长生在镇子边租了个清净的小院,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採买,大半时间都在屋里打坐修炼,巩固那好不容易得来的中品灵根。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不觉间,便是寒来暑往,八载春秋。 韩小花肚子里的孩子早就生下来了,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韩小花是个执拗的性子,给孩子取名叫刘望归。 望归,望归,盼君归。 小望归今年八岁了,扎著两个羊角辫,最喜欢围著韩长生转。 “舅舅!舅....舅!” 小丫头手里举著一串糖葫芦,迈著小短腿跑进院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娘说今天包饺子,让您快些去吃!” 韩长生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看著眼前充满生机的小丫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情。这八年,他在红尘中炼心,虽修为进境依旧缓慢,但心境却越发圆融。 “好,舅舅这就去。” 韩长生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韩小花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听说……前线的仗打完了。”韩小花放下筷子,眼神里带著希冀又透著不安,“赵国和秦国议和了。” “嗯,我也听说了。”韩长生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 “可是……”韩小花眼圈一红,“当家的已经整整三年没来信了。以前就算再难,托人也会带个口信回来的。现在仗都打完了,他怎么还……” 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韩长生沉默。 在这个乱世,三年没音讯,对於一个被抓壮丁的小兵来说,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哇!娘不哭!”小望归见娘亲哭了,也跟著哇哇大哭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韩长生嘆了口气,放下筷子:“別哭了。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立了功升了官,一时半会走不开。” 韩小花擦了擦泪,强笑道:“大哥说得对,当家的是个有福气的人,肯定没事。”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半个月后,镇上有个行脚商人从边关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刘虎?你说那个刘家村的猎户?” 商人在茶摊上大声咧咧,“活著呢!人家现在可出息了,在边关当了官,听说还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正好传到了来集市买菜的韩小花耳朵里。 韩小花当场就瘫软在地,篮子里的鸡蛋碎了一地。 回到家,她哭得撕心裂肺,绝食了整整三天。 “不可能……当家的不是那种人!” 韩小花红肿著眼睛,抓著韩长生的袖子,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哥,你是没见过他,他那么老实,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拋妻弃子?一定是那些人看错了!一定是同名同姓!” 韩长生看著这个倔强的女人,心中暗嘆一声痴儿。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亲眼看到,她是不会死心的。 “既然不信,那咱们就去看看。”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望向北方,“正好我也静极思动,想去边关走走。带著望归,咱们一起去找他。” “真的?”韩小花眼中燃起希望。 “真的。” 简单的收拾行囊,三人上路。 韩长生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中拿了个算命的幡子,一副游方道士的打扮。 一路上,凭藉著炼气期的修为和那一手“铁口直断”的忽悠本事,倒也没受什么苦。 经过一个月的跋涉,三人终於来到了赵国边境重镇,拒北城。 这里是屯兵之地,繁华中透著肃杀。 韩长生没有急著找人,而是在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支了个摊子,掛出招牌:【测字算命,不准不要钱】。 他现在的气质,经过五十年的沉淀,哪怕不说话,往那一坐,也有一股世外高人的风范。 再加上他那双能洞察细微的眼睛,短短几日,便在拒北城的达官显贵圈子里混出了名堂。 不管是求官运的,还是问姻缘的,只要韩长生开口,十有八九都能说中。 很快,他便从那些来算命的军官口中,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刘虎,確实活著。 而且不仅活著,还因为救了一位大人物,当上了偏將军。 “大哥……真的是他吗?”客栈里,韩小花紧紧抱著女儿,声音颤抖。 “是他。” 韩长生语气平静,“刘虎,偏將军,原籍刘家村,猎户出身,使一把开山刀。特徵都对得上。” 韩小花身子一晃,脸色惨白。 “不过……”韩长生顿了顿,“有些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见为好。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我要见!” 韩小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决绝,“就算他变了心,我也要听他亲口说!我要问问他,这八年,他对得起我和望归吗?!” 韩长生看著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明日,我会安排。” 第二天。 韩长生依旧在街头摆摊。不过今天,他特意选了个偏僻的角落,並且让韩小花带著望归躲在摊位后面的布帘里。 “来了。” 韩长生低声道。 远处,一个身穿明光鎧,腰悬宝刀,身后跟著几个亲兵的中年將领正大步走来。 虽然脸上多了几分威严和富態,但那眉眼轮廓,赫然正是当年那个老实巴交的猎户刘虎。 此时的刘虎,正满脸愁容,眉头紧锁。 他路过算命摊,本来並未在意,却忽然听到那个道士淡淡开口:“这位將军,印堂发黑,近日恐有桃花劫啊。” 刘虎脚步一顿。 他挥退了亲兵,独自一人走到摊前,狐疑地打量著韩长生:“道长何出此言?” 韩长生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將军请坐。若是贫道没看错,將军最近心神不寧,是因为家中之事吧?” 刘虎坐下,嘆了口气:“道长果然神机妙算。实不相瞒,本將最近確实……唉。” “將军可是为了髮妻之事烦恼?”韩长生单刀直入。 刘虎脸色大变,猛地按住刀柄,厉声道:“道长慎言!本將的夫人乃是上將军之女,何来髮妻一说?!” “是吗?” 韩长生也不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贫道观你面相,你早年应该还有一段姻缘。那女子为你生儿育女,守活寡八年,如今怕是就在这城中寻你吧?” 噹啷。 刘虎手中的茶杯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著韩长生,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一般:“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 “贫道只是个算命的。” 韩长生淡淡道,“將军,人在做,天在看。你那髮妻,还活著。” 刘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著额头流了下来。 他颤抖著声音,终於卸下了防备:“道长……救我!救我啊!” “哦?何出此言?” 刘虎苦著脸,声音压得极低:“道长有所不知。我那髮妻……我以为她早就死在战乱里了啊!八年前我被抓走,后来立了点功,被上將军看重。上將军要把女儿许配给我……” “那上將军的女儿徐氏,是个出了名的妒妇!性格暴躁如雷,父亲手里还握著兵权。我要是敢说我老家还有个老婆孩子,她能把我活剐了!连带著我那老家的老婆孩子,一个都活不成!” “我是没办法啊!我也是为了活命啊!” 刘虎说得声泪俱下,满脸委屈,“我是个入赘的女婿,在这个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要是让徐氏知道这事……道长,你说我该怎么办?” 韩长生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藉口。 全是藉口。 为了荣华富贵,拋弃糟糠之妻。如今功成名就,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只想著如何掩盖,如何保全自己。 “刘將军。” 韩长生声音冷冽,“你既然享受了这荣华富贵,自然要承担相应的代价。贫道只送你四个字——自求多福。” “这……” 刘虎一愣,隨即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道长!这是五百两银票!求您……求您千万別把这事说出去!如果有人来寻亲,您就说……就说刘虎早就战死了!求您了!”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跑了。 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看著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韩长生摇了摇头,將桌上的银票收了起来。 “出来吧。” 韩长生轻声道。 身后的布帘被掀开。 韩小花牵著刘望归,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那双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比,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娘……” 小望归有些害怕地拉了拉母亲的手,“刚才那个大鬍子叔叔是谁呀?他怎么给咱们钱?” 韩小花身子一颤,缓缓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 良久,她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是……那是给咱们送钱的好心人。” “望归,你爹……死了。” “战死了。” 说完这句话,韩小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那五百两银票塞进了韩小花的手里。 这就是红尘。 这就是人性。 第32章 仙缘 拒北城的风很大,吹得人心里发凉。 韩小花紧紧攥著那五百两银票,指节泛白。她没再多看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一眼,只是转过身,对著韩长生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大哥,咱们回家吧。” 韩长生看著她,点了点头:“好,回家。” “这里太冷了,我想回那个小院子。”韩小花低声说道,“我想吃大哥包的饺子了。” 一旁的刘望归虽然不太懂大人们的哑谜,但听说要回家,小脸顿时亮了起来,拍著手笑道:“好耶!回家嘍!我不喜欢这个大鬍子叔叔,还是家里好!我要跟娘,还有舅舅永远在一起!” 韩长生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转瞬即逝。 三人没在拒北城多做停留,当天下午便雇了一辆马车,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地方。 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韩小花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隨后放下了帘子,仿佛將这八年的等待和痴情,统统隔绝在了帘外。 …… 回程的路,有些荒凉。 为了抄近道赶回小镇,车夫选了一条偏僻的山道。 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韩长生盘坐在车辕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散开。 自从甦醒后,他將五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了灵根上,从下品杂灵根一跃成为了中品灵根。这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曾经他花了二十年才勉强爬到炼气三层,而如今,短短不到半年的適应期,体內的灵气便如开闸放水般暴涨,势如破竹地衝破了瓶颈。 炼气四层、五层……直到炼气六层! 这种修炼速度,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忽然,韩长生猛地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吁——!” 车夫猛地拉住韁绳,惊恐地看著前方。 只见原本空旷的山道上,不知何时横著几根巨大的滚木,七八个黑衣蒙面的大汉提著明晃晃的钢刀,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黑衣人也不废话,眼神凶狠地盯著马车,“我们要的不多,只要两样东西——那妇人和孩子的命!” 车厢內的韩小花浑身一颤,紧紧捂住了刘望归的嘴。 韩长生跳下马车,拍了拍瑟瑟发抖的车夫,示意他躲远点。 他负手而立,看著那群黑衣人,语气淡漠:“是刘虎派你们来的吧?” 领头的黑衣人眼神一缩,隨即狞笑:“道士,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可是会死人的。刘將军说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要怪,就怪你们不该来拒北城!” 果然。 韩长生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了。 那刘虎不仅是个拋妻弃子的陈世美,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畜生。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不让那位善妒的將军千金髮现端倪,竟然不惜买凶杀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既然来了,那就都別走了。” 韩长生嘆了口气,从袖中抽出那把锈跡斑斑的长剑。 “哈哈哈哈!一个穷酸道士,还想英雄救美?”黑衣人首领大笑一声,“兄弟们,上!剁碎了餵狗!” 七八个大汉挥舞著钢刀,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嗡! 韩长生手中的长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锈跡仿佛在瞬间剥落,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剑芒暴涨三尺! 炼气六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修……修仙者?!” 黑衣人首领大惊失色,转身想跑,却已经晚了。 韩长生身形如电,穿梭在人群之中。剑光如洗炼的匹练,在昏暗的林间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噗噗噗! 鲜血飞溅。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 七八个黑衣人全部倒在地上,喉咙处皆有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痕。 韩长生收剑,连衣角都没沾上一滴血。 他走到那个领头人面前,一脚踩碎了他的胸骨,冷声道:“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 说完,一剑封喉。 解决完这些杂碎,韩长生眼中的杀意並未消散,反而越发浓烈。 他转过身,看向掀开帘子、面色惨白的韩小花。 “小花,你带著望归先走。” 韩长生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我去一趟拒北城。今晚,刘府必將鸡犬不留。” 他韩长生虽然修的是长生道,讲究的是苟,是稳。但他也有底线。 刘虎此举,已经触碰了他的逆鳞。 这种人不杀,念头不通达! “不……不要!” 出乎意料的是,韩小花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一把拉住了韩长生的袖子。 “大哥,別去!求你了,別去!” 韩小花泪流满面,却死死不肯鬆手,“他是个畜生,但他现在是朝廷命官,手里有兵权。大哥你是厉害,但你能杀光千军万马吗?你要是出了事,我和望归怎么办?” “而且……” 韩小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他派人来杀我们的那一刻起,那个刘虎就已经死了。我和望归的命是大哥救的,我不希望大哥为了一个死人,脏了自己的手,坏了自己的修行。” 韩长生看著她那恳求的眼神,心中翻腾的杀意慢慢平復下来。 是啊。 杀一个刘虎容易,但若是因此被赵国通缉,捲入无休止的麻烦中,確实不符合他的长生之道。 “好。” 韩长生收起长剑,轻轻拍了拍韩小花的手,“听你的。咱们走,离这烂人远远的。” 三人重新上路。 马车刚行出不到五里地。 忽然,原本晴朗的天空风云变色。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天而降,惊得拉车的马匹嘶鸣一声,跪伏在地,再也不敢动弹。 韩长生脸色大变。 这股气息……比当年的武城还要强上百倍不止!难道是金丹老祖?! 他如临大敌,连忙將韩小花母女护在身后,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位身穿淡紫色宫装的少妇正如仙人般凌空虚渡,缓缓落下。她容貌极美,气质高贵冷艷,眉心一点硃砂痣,更添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咦?” 那宫装少妇落地,目光直接略过了韩长生,死死地盯著韩小花和刘望归身上。 “这等荒山野岭,竟有如此良才美玉?” 少妇美目流转,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韩小花面前,未等韩长生反应过来,一只玉手已经搭在了韩小花的手腕上。 韩长生刚想拔剑,却发现自己浑身像是被禁錮了一般,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碾压! “先天乙木灵体?上佳灵根!” 少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看向躲在母亲身后的刘望归,伸手一摸。 这一摸,少妇的手都抖了一下。 “天灵根?!还是极品变异冰灵根?!” 少妇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高冷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天佑我望月宗!天佑我望月宗啊!” 韩长生听到“望月宗”三个字,心中一动。 在青云观的古籍中,他看过关於秦国修仙界的记载。望月宗,乃是秦国第一大宗,实力底蕴深不可测,哪怕是放在整个大周神朝的版图上,也是排得上號的庞然大物。 “这位前辈……”韩长生感觉身上的禁錮鬆了一些,连忙开口。 宫装少妇这才正眼看了韩长生一眼,微微点头:“你这小道士倒也有些见识。本座乃望月宗长老,南宫紫月。” 说完,她不再理会韩长生,而是转头看向韩小花母女,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著一丝诱导: “你二人根骨绝佳,乃是天生的修道种子。留在这凡俗界简直是暴殄天物。本座欲收你们入我望月宗,修长生大道,你们可愿意?” 韩小花有些发懵:“修仙?像……像大哥一样吗?” “哼,他?” 南宫紫月瞥了韩长生一眼,傲然道,“他那点微末道行,若是入了我也望月宗,连看门都不够格。本座说的,是真正的通天大道,移山填海,长生久视!” 韩长生苦笑。被鄙视了。 但他心里却是一喜。 他早就发现韩小花母女体质异於常人,这些年也曾试著教她们《长春功》,但不知为何,她们怎么都无法入门。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教得不对,或者是没有灵根。 没想到,不是没灵根,而是灵根太好了!好到普通的《长春功》根本配不上她们! “小花,答应她。” 韩长生沉声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了那里,没人敢欺负你们,刘虎那种货色,连给你们提鞋都不配。” 韩小花虽然不懂修仙,但她信大哥。 而且经过刘虎一事,她也明白了,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女儿。 “我愿意!”韩小花跪下磕头。 刘望归也跟著跪下:“我也愿意!” 南宫紫月大喜,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二人托起:“好!好!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南宫紫月的亲传弟子!” 她祭出一艘精致的飞舟,拉著母女二人就要登船。 “等等!” 刘望归忽然挣脱了南宫紫月的手,跑回韩长生身边,紧紧拉著他的袖子,“师父,能不能带上舅舅?舅舅也很厉害的!我想跟舅舅在一起!” 南宫紫月眉头微皱,看向韩长生。 她再次用神识扫视了一遍,隨后摇了摇头。 “不行。” 南宫紫月语气冷淡,“这小道士骨龄已过五十,虽然有些奇遇勉强到了炼气六层,但潜力已尽。他的根基太杂,灵根品质一般,入不得我望月宗的內门。” 刘望归眼泪汪汪:“可是……” 南宫紫月看在极品天灵根弟子的面子上,稍微鬆了口:“罢了。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本座可以破例带他回去。不过,只能做一名杂役弟子,负责给你们扫洒庭院。你可愿意?” 最后一句话,她是问韩长生的。 杂役弟子? 韩长生心中失笑。 他韩长生身怀长生系统,拥有无尽寿元,只要给他时间,成仙做祖是迟早的事。 让他去给人端茶倒水?还要看人脸色? “多谢前辈好意。” 韩长生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贫道懒散惯了,受不得宗门规矩。还是做个閒云野鹤的散修比较自在。” “舅舅……”刘望归哭著喊道。 韩长生蹲下身,替她擦乾眼泪,柔声道:“望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舅舅的路在脚下,你的路在天上。去了宗门好好修炼,等你厉害了,以后罩著舅舅。” “小花,照顾好望归。”韩长生看向韩小花。 韩小花含泪点头,她知道,这一別,恐怕又是仙凡两隔。 “走吧。” 南宫紫月不想多浪费时间,大袖一卷,想要带著母女二人飞上了飞舟,被刘望归给拒绝了。 第33章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 南宫紫月的飞舟悬停在半空,灵光流转,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还走不走?本座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南宫紫月清冷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催促。 刘望归死死抓著韩长生的袖子,小脸上掛满了泪珠,哭得那是梨花带雨:“我不走!舅舅不走,我也不走!那个漂亮阿姨虽然厉害,但我捨不得舅舅!” 韩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蹲下身,视线与小丫头齐平。 “望归,听话。” 韩长生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语气温柔却坚定,“舅舅是修道之人,四海为家。你跟著我,只能风餐露宿。去瞭望月宗,那是天大的福分。你要好好修炼,等你以后成了大修士,那是能飞天遁地的,到时候想见舅舅,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真的吗?”刘望归抽噎著问。 “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韩长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平安扣,掛在她的脖子上,“去吧。別让你娘担心,也別让仙师久等。” 刘望归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韩小花抱上了飞舟。 南宫紫月居高临下地看了韩长生一眼,眼神淡漠:“你倒是看得开。不过本座要提醒你,仙凡有別。等她入了仙门,岁月悠悠,几十年后,她或许还会记得你,但几百年后……你於她而言,不过是凡尘中的一粒微尘罢了。” “多谢前辈提醒。”韩长生拱手,面色平静,“只要她们过得好,记得与否,並不重要。” “哼,有些道心。” 南宫紫月不再多言,法诀一掐,飞舟化作一道惊鸿,瞬间刺破云层,消失在茫茫天际。 山谷重新恢復了寂静。 韩长生站在原地,看著天边那道久久不散的云痕,眼神深邃。 孤独吗? 或许有一点。 但对於长生者而言,孤独是常態,离別是必修课。这世间万物,终究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若是每一个都牵肠掛肚,这长生修得岂不是太累了? “走了。” 韩长生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转身离去,步伐轻快,再无一丝留恋。 既然因果已了,那就该回“家”看看了。 …… 魏国,青云山。 时隔五十年,当韩长生再次站在山脚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当年那个鸟不拉屎、连只耗子都养不活的青云观吗? 只见原本崎嶇难行的山道,如今铺上了整齐宽阔的汉白玉石阶,一直蜿蜒到山顶。山道两旁,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座石灯笼,还有专门供香客歇脚的凉亭。 此时虽非节庆,但山道上依旧人来人往,香客络绎不绝。有坐轿子的达官显贵,也有背著香烛的平头百姓,热闹得像是个集市。 “这香火……有点旺啊。” 韩长生嘖嘖称奇。看来当年自己留下的那笔钱和经营理念,那俩师徒是发扬光大了。 他顺著人流,拾级而上。 来到山门前,更是气派非凡。 原本那两扇隨时可能倒塌的破木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三层牌楼,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烫金大字。 【青云圣地】 门口站著两排身穿崭新道袍的年轻弟子,个个精神抖擞,正在维持秩序。 “排队排队!都別挤!” “想求籤的往左边走!想算命的去右边领號!今日『天机殿』还有三个名额,价高者得!” 韩长生看得直摇头,这商业化搞得,比前世的5a级景区还专业。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就要往里闯。 “哎哎哎!那个道士,干什么的?懂不懂规矩?” 两名年轻弟子立刻横过手中的拂尘,拦住了韩长生的去路。他们上下打量著韩长生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没看大家都排队呢吗?想掛单去后山,前门是给贵客走的。”一名弟子傲慢地说道。 韩长生也不恼,微笑道:“贫道不掛单,也不算命。贫道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谁?” “找你们观主,青云子。或者……清风也行。”韩长生淡淡道。 两名弟子一听,顿时乐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找老祖师?也是你能见的?至於清风师祖,那更是我们青云观的掌舵人,赵国国师都要敬三分的人物,你说见就见?” 那弟子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来攀亲戚的吧?像你这种人,我每天都要赶走八百个。赶紧走赶紧走,別挡著香客的路!” 韩长生有些无奈。 这就是所谓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我真是你们的大师兄。”韩长生嘆了口气,“算起来,你们得叫我一声太师伯。” “哈哈哈哈!” 周围几个弟子都笑出了声。 “太师伯?你要是太师伯,那我就是玉皇大帝了!”那弟子捧腹大笑,“看你这年纪,顶多二十多岁,还敢冒充大师兄?谁不知道我们青云观的大师兄韩真人,那是五十年前的传说人物,早就羽化登仙……哦不,云游四海去了!” 就在这边吵闹之际。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一道浑厚且略带慵懒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眾弟子面色一变,连忙站直身体,恭敬行礼:“拜见观主!” 韩长生抬头看去。 只见一群人簇拥著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金丝绣边的紫色道袍,头戴玉冠,手持一把镶满宝石的拂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体型,肥头大耳,肚大如箩,脸上的肉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走起路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活脱脱就是电影里那个搞笑版玉鼎真人的翻版,甚至还要更圆润几分。 “观主,这有个疯道士,非说是咱们的大师兄,还要见您和老祖师。”那名弟子连忙告状。 “哦?大师兄?” 那胖道人本来漫不经心的绿豆眼,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停下脚步,有些费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韩长生的身上。 这一看,空气仿佛凝固了。 胖道人手里的宝石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你……” 胖道人浑身的肥肉开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肉球,嘴角抽搐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清……风?”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 “哇!大师兄啊!!” 胖道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也不管什么观主威严了,像个巨大的肉弹战车一样,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不知何时,清秀可爱的清风师弟变成“良子”,果然岁月是一把杀猪刀。 “拦住他!快拦住他!”韩长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这吨位撞上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清风速度极快,一把抱住了韩长生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大师兄!真的是你啊!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啊!” “若是你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被狼叼走了!” 周围的弟子和香客全都石化了。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清风观主吗? 这抱著人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胖子是谁? “行了行了,鼻涕擦我身上了!” 韩长生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腿从清风的怀里拔出来,嫌弃地拍了拍,“你先站好。这么多人看著呢,也不嫌丟人。” 清风这才抹了一把脸,抽抽搭搭地站起来,但还是紧紧抓著韩长生的袖子,生怕他又跑了。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兄弟重逢啊!” 清风转头对著那群呆滯的弟子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这是你们的大师兄!真正的祖师爷!还不快磕头!” 眾弟子嚇得一激灵,虽然心中震惊万分,但观主发话,哪敢不从,哗啦啦跪倒一片:“拜见大师伯!” “免礼免礼。” 韩长生摆摆手,指著清风那圆滚滚的肚子,实在没忍住吐槽道,“师弟啊,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瘦皮猴。这才五十年……你这是把咱们青云山的猪都吃光了吗?” “这体型……你是怎么做到胖成一个球的?” 清风老脸一红,嘿嘿笑道:“大师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叫福气!福气懂不懂?你走了之后,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管事,我一个人操持这么大个家业,压力大啊!这一有压力,我就想吃东西,吃著吃著……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压力还真是別致。”韩长生无语。 “走走走!大师兄,咱们进去说!让你看看咱们现在的家业!” 清风不由分说,拉著韩长生就往里走。 穿过山门,进入主殿区域。 韩长生只觉得眼前金光乱闪,差点闪瞎了他的眼。 “这……” 他指著大殿里那三尊巨大的三清神像,声音有些颤抖,“这是……” “金的!纯金的!” 清风一脸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怎么样大师兄?气派不?当年你说咱们神像掉漆,现在我直接给换成纯金的!光这一尊神像,就用了八千斤黄金!” 不仅仅是神像。 大殿的柱子上盘著金龙,香炉是纯银打造的,就连地上的蒲团,那都是用金丝楠木编的。 整个青云观,就透著两个字——有钱。 四个字,非常有钱。 “师弟啊……”韩长生扶额,“咱们是道家清净地,你这弄得跟皇宫似的,是不是有点太俗了?” “俗?” 清风不以为然,“大师兄,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香客就吃这一套!你越是金碧辉煌,他们越觉得咱们灵验,越愿意掏钱!这叫商业包装!这不是你当初教我的啊!” 韩长生哑口无言。这小子,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对了,师父呢?”韩长生问道。 清风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指了指后山:“师父他老人家没能成为筑基大修,已经仙去了。” 韩长生心中一沉。 青云子资质平平,年纪又大,想要筑基,难如登天,寿元尽了也正常。 “不提这个,今天大师兄回来,是大喜事!” 清风一挥手,大声喝道,“来人!摆宴!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统统给我端上来!我要给大师兄接风洗尘!” 当晚,青云观灯火通明。 韩长生坐在主位上,看著满桌的山珍海味,再看看旁边那个不停给自己夹菜、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胖师弟。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是陈年佳酿,入口绵柔。 看著清风那张被岁月和脂肪堆满的脸,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师兄”的瘦弱少年的影子。 “岁月啊……” 韩长生在心里,再次长嘆一声。 它真的是一把杀猪刀,不仅杀了猪,还把人餵成了猪。 但这感觉…… 真好。 第34章 清风师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內的喧囂逐渐散去,弟子们都吃饱离去,只剩下师兄弟二人对坐。 桌上的那盆红烧肉已经见了底,大部分都进了清风的肚子。 “嗝!” 清风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用那根镶满宝石的拂尘剔著牙,满脸通红地说道:“大师兄,这肉……还是没当年的香。” 韩长生端著酒杯,看著眼前这个胖得像弥勒佛一样的师弟,笑了笑:“我看你吃得挺欢,盘子都快舔乾净了。” “那是饿的。” 清风摆摆手,眼神忽然有些迷离,那是醉意,也是回忆,“大师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有钱,非常有钱。赵国的皇帝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国师』。我想吃什么有什么,想穿什么有什么。可是……”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苦笑道:“可是我最快乐的时候,还是咱们爷仨守著那个破道观,为了半只烤兔子爭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那时候穷是穷,但心里踏实,热闹。” 韩长生沉默了。 长生路上,他捨弃了很多,也错过了很多。 “师父走的时候……很安详。” 清风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声音低沉下来,“但他老人家一直盯著门口看。我知道,他在等你。他临终前一直念叨著,『长生那小子心眼多,但在外面肯定吃苦,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韩长生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出几滴。 一股酸涩感瞬间涌上鼻尖,视线变得模糊。 十八年未归,五十年沉睡。 他以为只要自己修成长生,就能弥补一切。可有些遗憾,一旦错过,就是永恆。 “是我不孝。” 韩长生仰头將烈酒灌入喉咙,火辣辣的痛感压下了眼角的泪光,“让师父他老人家失望了。” “別这么说。” 清风醉醺醺地挥手,“师父没怪你。咱们喝!今晚不醉不归!” 这一夜,师兄弟二人仿佛回到了六十八年前。 那时候没有那么富,没有那么好的道观。 只有三个相依为命的道士,在破庙里畅想未来。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大殿的金砖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韩长生习惯性地早起,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转头一看,清风那巨大的身躯正横在罗汉床上,呼嚕声打得震天响,口水流了一枕头。 “起来了。” 韩长生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清风那厚实的屁股上。 “谁!那个不要命的……” 清风猛地惊醒,下意识就要发火。这几十年来,谁敢打扰他睡觉? 就算是皇帝来了也得在门口候著! 但他一睁眼,看到韩长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諂媚。 “哎哟,大师兄,这么早就醒了?饿不饿?我这就让人传膳!” 清风利索地爬起来,也不管衣衫不整,屁顛屁顛地跟在韩长生身后出了门。 大殿外。 几十名早起做早课的弟子正拿著扫帚打扫庭院。 当他们看到自家那位平日里威严深重、不苟言笑,甚至有点凶残的师祖,此刻正衣冠不整、一脸討好地跟在那个年轻道士身后,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啪嗒。 好几个弟子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有的甚至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甚至有人嚇得差点尿了裤子。 “那是师祖吗?” “嘘!小声点!我没看错吧?师祖在给那个年轻人……捶背?” “我的天,这年轻人到底是谁啊?” 弟子们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好奇。 清风正给韩长生介绍著这些年的扩建成果,耳朵一动,听到了那边的议论声。 唰!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諂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威严如山、冷若冰霜的表情。 “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都不用修炼了吗?!” 清风一声厉喝,中气十足,震得几个弟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没规矩的东西!今天的早课加倍!扫不完地不许吃饭!” 那几个弟子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祖饶命!弟子知错了!” 然而,下一秒。 当韩长生回过头喊了一句:“师弟,快点,磨蹭什么呢?” 清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冰雪消融,绽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来了来了!大师兄你慢点走!” 他转过身,屁顛屁顛地跑向韩长生,那满身的肥肉隨著跑动上下翻飞,看得一眾弟子目瞪口呆,世界观彻底崩塌。 “这……这还是咱们那个脾气很坏,动不动就生气的师祖吗?” “简直就是个跟班啊……” 韩长生看著跑得气喘吁吁的清风,皱眉道:“我说师弟,你真该减减肥了。这几步路喘成这样,若是遇到敌人,你跑都跑不动。” “减!一定减!” 清风擦著汗,苦著脸道,“大师兄你是不知道,我这是易胖体质,喝凉水都长肉。而且这青云观的伙食太好了,我想减也难啊。” 韩长生无奈摇头。 “带我去见师父吧。” …… 青云观后山,祖师祠堂。 这里没有前山的金碧辉煌,显得清幽古朴。 祠堂正中央,摆放著青云子的灵位。 韩长生整理衣冠,神色肃穆。他点燃三柱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中,隨后双膝跪地,行了最隆重的三拜九叩大礼。 “师父,不肖弟子韩长生,回来了。” 韩长生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当年一別,便是永诀。 他甚至没能给师父养老送终,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清风跪在一旁,也是眼圈发红。 “大师兄,你別自责了。” 清风低声道,“师父临终前,其实早就看开了。他拉著我的手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他说,咱们青云观虽然没落了,但他看得出来,你並非池中物。他说你身上有仙气,迟早是要成仙做祖的。他担心的不是你,而是我。” “他说我性子跳脱,贪图享乐,怕我守不住这份家业,更怕我在外面被人欺负。所以他一直念叨你,是想让你回来……罩著我。” 韩长生听著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放心。” 韩长生抬起头,看著灵位,郑重承诺,“只要我在一日,便保清风一日平安。保青云观一日香火。” 祭拜完师父。 清风死皮赖脸地拉著韩长生不让走。 “大师兄,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吧!反正你也是修炼,在哪不是修?咱们这虽然灵气差点,但胜在资源多啊!你要啥药材,我让人给你买!” 韩长生看著清风那期盼的眼神,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確实也没什么急事。 “行。” 韩长生点点头,“那就住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彻底过上了“咸鱼”生活。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苦行僧般地修炼,而是放鬆身心。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有人伺候洗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青云观的厨子是清风花重金从御膳房挖来的,那手艺没得说。 短短三个月。 韩长生那原本清瘦的身材,竟然也圆润了一圈,脸上都有了肉,看起来不再像个难民,反而有了几分富家公子的贵气。 閒暇之余,韩长生也会指点一下清风。 “师弟啊,你这算卦的水平,怎么还是这么臭?” 后院凉亭里,韩长生看著清风给一个富商解签,听得直摇头。等那富商走后,他忍不住训斥道。 “大师兄,我已经很努力了啊!”清风委屈道,“我背了那么多卦辞……” “背卦辞有个屁用!” 韩长生恨铁不成钢,“咱们这一行,修的是『心』,玩的是『术』。你那是死记硬背,我是洞察人心。” “凡人来算命,求的是个心安。你看那富商,印堂虽亮但眼神游离,拇指不断摩挲玉扳指,显然是心中有愧,多半是发了不义之財或者外室有了麻烦。你只需要诈他一下,说他『近来財运亨通但后院起火』,他自然把你当神仙。” 清风听得目瞪口呆:“这就行了?” “对付凡人,这就行了。” 韩长生抿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深邃,“但若是遇到了修仙者,或者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这一套就不管用了。” “那该咋办?”清风虚心求教。 “那就得……糊弄。” 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修仙者逆天而行,最怕什么?因果,天劫,机缘。你只要话不说满,云山雾罩,多用『天机不可泄露』、『缘分未到』这种话术,再配合一些模稜两可的指引,让他们自己去脑补。” “记住,最高明的骗术,不是你骗了他,而是让他自己骗了自己。” 清风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师兄,高!实在是高!” 清风竖起大拇指,“难怪当年师父说你是天生的修道种子,这忽悠人的本事,简直就是『道』啊!” 韩长生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他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五十年领悟出来的道理。 只要看不透,就是仙。 只要说不破,就是道。 不过韩长生有真本事,清风能学三成已经极限了,想要继续学进步,比较困难的。 日子就这样在教导与被教导,吃喝与玩乐中悠閒地度过。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过来。 第35章 慕家邀请 那个不速之客,来头不小。 並非凡俗界的达官显贵,而是一位真正的筑基期修士。 来人自称慕天啸,乃是秦赵边境修仙家族慕家的家主。 他没有带隨从,独自一人御剑而来,落在青云观大殿前时,那股属於筑基期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也让周围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清风虽然平日里在凡人面前装神弄鬼,但在真正的修士面前,立马就露了怯。 他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硬著头皮把人请进了贵宾室,又赶紧把韩长生拉了过来撑场面。 茶室里,茶香裊裊。 慕天啸抿了一口茶,目光在清风和韩长生身上扫过,开门见山。 “清风道友,明人不说暗话。我慕家此次前来,是想请道友出山的。” 清风一愣,手里捏著的点心差点掉地上:“出山?慕家主,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只会算个卦忽悠……咳,指点迷津。打打杀杀的事,贫道可干不来。” “非也。” 慕天啸摇了摇头,嘆息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两年秦赵修仙界开战,为了爭夺那一处灵石矿脉,打得不可开交。我慕家作为参战方,族中青壮年修士死伤惨重。如今矿脉虽爭下来了,但家族却快没人了。” “家族传承,最重香火。如今族中阴盛阳衰,急需拥有灵根的男子入赘,开枝散叶,延续血脉。” 说到这里,慕天啸目光灼灼地盯著清风,“听闻清风道友虽未筑基,但也是炼气五层的修为,且身体康健。我慕家愿以客卿长老之位待之,灵石丹药管够,只需道友……多子多福。” 清风听傻了。 韩长生在旁边也是嘴角一抽。 搞半天,这是来“借种”的? 清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三百斤的体型,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慕家主,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慕家主,您没开玩笑吧?就贫道这……这尊容,贵府的仙子们能看得上?” “道友过谦了。”慕天啸一本正经,“修仙之人,看重的是灵根资质,皮囊不过是外物。道友这体格,一看便是气血旺盛,正是我们要找的人才。” 清风老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羞愧。 就在这时,慕天啸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韩长生身上。 这一看,慕天啸的眼睛猛地亮了。 比起肥头大耳的清风,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著朴素,但眉宇间英气逼人,双目神光內敛,周身隱隱有灵韵流转。 “这位是……”慕天啸问道。 “这是我大师兄。”清风赶紧介绍。 “大师兄?”慕天啸神识一扫,更是惊喜,“炼气六层?且根基扎实,气血纯阳!妙!妙啊!”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韩长生拱手道:“这位道友,不知可有婚配?我慕家尚有几位嫡系女修,年方二八,貌美如花,且资质上佳。道友若是愿意前往,待遇比清风道友翻倍!” 清风:“……” 他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刚才还说皮囊是外物,现在看见帅哥就翻倍? 韩长生放下茶杯,淡淡道:“贫道閒云野鹤惯了,不想入赘。” “哎,道友莫要急著拒绝。” 慕天啸也不恼,重新坐下,诱惑道,“如今这世道,散修难混。我慕家虽然折损了些人手,但底蕴尚在。不仅有二阶灵脉,还有筑基丹的丹方。二位若是去了,不仅后半生荣华富贵,若是机缘到了,筑基也不是没有希望。” 听到“筑基”二字,清风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此事重大,容我们商议一番。”韩长生没有把话说死。 慕天啸点头:“理当如此。我就在山下客栈等候,明日一早,静候佳音。” 送走慕天啸后,清风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大师兄,你说这事……咋整?” 清风一脸纠结,“那是慕家啊!秦国边境有名的修仙家族!我要是去了,那就是真正踏入了修仙界。可是……我这心里虚啊。万一去了那边,日子不好过咋办?万一那慕家的女人长得跟黑熊精似的咋办?” 韩长生坐在椅子上,看著焦躁不安的师弟,平静地说道:“你想去。”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清风停下脚步,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地板坐得咚的一声。 “想。” 清风低著头,抠著地板缝,“大师兄,我今年都快六十了。虽然看起来才四十多岁,但我也知道,我这辈子要是没什么大机缘,也就止步炼气期了。等到一百岁一过,也就是一捧黄土。” “我不甘心啊。我也想筑基,我也想多活两百年。”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韩长生,“可是大师兄,我一个人不敢去。我这人你是知道的,胆小,怕事。要是没个主心骨,我怕我刚进慕家大门就腿软。” “大师兄……你见多识广,人情世故也比我懂。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 韩长生看著清风那双充满希冀和依赖的小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嘱託,想起了这几个月来清风像个跟屁虫一样围著他转的日子。 如果不去,清风大概率会留在这里,守著这金碧辉煌的青云观,继续当他的师祖,然后像师父一样,在某一个清晨或黄昏,带著遗憾老死在榻上。 那是凡人的幸福,却是修士的悲哀。 “师弟。” 韩长生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那时候我刚上山,你尿了床不敢跟师父说,半夜偷偷去溪边洗裤子。” 清风老脸一红:“大、大师兄,提那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干啥……” “那时候我就跟你说,有事別一个人扛著,有师兄在。”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清风面前。 此时的清风是个三百斤的胖子,跪坐在地上像座肉山。 而韩长生身形修长,站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但韩长生却伸出手,像当年安抚那个瘦弱的小师弟一样,轻轻摸了摸清风那满是肥肉的脑袋。 “师兄。”清风眼圈红了,声音哽咽。 “你没有长大,在我眼里还是那个小孩哥。”韩长生嘴角微扬,眼神宠溺,“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兄,那我就不能看著你老死在这。” “慕家,我陪你去。” 清风猛地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他也不管什么形象了,一把抱住韩长生的腰,把脸埋在韩长生的肚子上,嚎啕大哭。 “大师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呜呜呜……” 韩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任由他把鼻涕眼泪蹭在自己的道袍上。 在他眼里,无论清风变得多老,多胖,多世故,依然是那个需要他罩著的小孩哥。 “行了,別嚎了。” 韩长生推开他,“既然决定要走,这青云观的一摊子事,总得处理好。那些弟子,你打算怎么办?” 清风抽了抽鼻子:“那一百多个弟子,大多是凡人,只有几个刚感气。我本来想给他们留点钱,遣散了算了。” “不可。” 韩长生摇头,“青云观如今名声在外,若是突然散伙,容易招来祸端。而且这些弟子跟了你这么多年,总得给条活路。” “那咋办?他们资质太差,我也没教啥真本事啊。”清风摊手。 “没真本事,那就教点江湖本事。”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韩长生把那一百多个弟子召集到了广场上。 他没有教什么高深的功法,而是根据每个人的特长,进行了一次“速成培训”。 “你,口才好,以后负责解签。记住,话別说满,多用『大概』、『或许』、『机缘』这类词,占卜,算卦我也教你们,耐心学,可以学会我的十分之一。” “你,长得凶,以后负责护法。不用真打,学会瞪眼和摆架势就行。” “还有你们几个,把帐房管好。这青云观日进斗金,只要不乱搞,足够你们养家餬口几辈子。” 韩长生甚至连夜写了一本《青云观运营手册》,用上了一些现代知识,里面涵盖了从营销话术到危机公关的方方面面,扔给了那个最机灵的大弟子。 “以后,这青云观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四个字,低调发財。”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第二天一早。 慕天啸早早地等在山门外。 当他看到清风和韩长生两人背著包袱联袂而来时,脸上的笑容简直比捡了极品灵石还灿烂。 “二位道友,可是想通了?” “想通了。” 清风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青云观,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慕家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慕天啸大笑,“有二位加入,我慕家何愁不兴?二位放心,到了慕家,那就是到了自己家!美人、灵石、洞府,早就给二位准备好了!” 韩长生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頷首。 慕家主祭出飞剑,带著两人化作流光,朝著秦赵边境飞去。 风声呼啸。 清风紧紧抓著慕天啸的衣角,嚇得哇哇乱叫,但眼睛却偷偷瞄向身旁的韩长生。 见大师兄御风而行,神色从容,他那颗悬著的心,也终於放回了肚子里。 去他娘的荣华富贵。 只要跟在大师兄身边,哪怕是去龙潭虎穴,这心里也是踏实的。 韩长生看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也是感慨。 这些年,没有大师兄,清风过得並不好。 他都想好了大师兄离开,清风也要跟著离开。 路途遥远,就当是减肥。 现在情况是最好,清风很满意。 清风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师兄”,眼睛不由湿润了,真希望还是那个青云观啊。 第36章 在慕家 秦赵边境,落霞山,慕家驻地。 云雾繚绕间,连绵的亭台楼阁若隱若现,空气中瀰漫著比青云观浓郁数倍的灵气。 “到了。” 慕天啸按下剑光,带著韩长生和清风落在了一处宽阔的白玉广场上。 刚一落地,清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合不拢嘴。 只见广场两侧,早已整整齐齐站了两排妙龄女子。她们身著轻纱,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清纯如莲,有的嫵媚似火,有的端庄大气,无一例外,皆是人间绝色。 “这……这是?”清风咽了口唾沫,绿豆眼都瞪圆了。 “这些都是我慕家收养或凡俗支脉送来的女子。” 慕天啸微微一笑,颇为自豪,“虽无灵根,不能修炼,但个个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清风道友,既然入了我慕家,便是自家人。为了家族香火,还请道友莫要推辞,儘管挑选。” “真的……儘管挑?”清风感觉自己在做梦。 “自然。”慕天啸大手一挥,“看中哪个,今晚便是洞房花烛夜。” 清风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他转头看向韩长生,本来想问问师兄的意见。 但转念一想,师兄是修长生大道的,自己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那个……那个穿红衣服的,还有那个抱琵琶的……”清风手指哆嗦著点了两个。 那两名女子闻言,並未露出什么抗拒之色,反而羞答答地走了出来,对著清风盈盈一拜:“妾身见过夫君。”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凡人女子能依附於一位修仙者,哪怕是个胖子,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至少衣食无忧,不受欺凌。 “好!好!好!”清风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搂一个,早已忘了什么矜持。 慕天啸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目光转向韩长生:“韩道友,你也挑两个?” 韩长生目光扫过那些女子。 美则美矣,却是红粉骷髏。 他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多谢家主美意。贫道修行的功法特殊,需守童子身……咳,需清心寡欲,暂时不考虑婚配。” 慕天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其实他更看好韩长生。清风虽然容易控制,但这体型和那懒散的性子,生出来的后代未必优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反观韩长生,气血如龙,灵根也不错,简直是完美的“种马”。 “道友莫非是看不上这些凡俗女子?” 慕天啸心中暗自揣测。他看韩长生面容年轻得过分,但眼神沧桑,估计是服用了什么驻顏丹药的老怪物,或者乾脆就是骨龄极大。 这种人,眼光高,且难以留下。 罢了,来日方长。 “既然韩道友无意,那便不强求。”慕天啸也没有勉强,“我这就让人给道友安排一座清净的上等洞府,每月供奉按长老规格发放。” “多谢家主。” …… 入驻慕家后,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清风彻底掉进了温柔乡。 这傢伙虽然贪吃好色,但也是个听话的人。为了给慕家“开枝散叶”,他是真的卖力。 白天吃著慕家提供的灵膳大补汤,晚上辛勤耕耘。 仅仅过了半年。 当韩长生再次见到清风时,差点没认出来。 原本三百斤的肉球,竟然瘦了一大圈,变成了两百斤的壮汉。虽然还是胖,但精神头却好了不少,走路都带风。 “大师兄!” 清风一脸喜色地跑进韩长生的洞府,“怀上了!怀上了!两个都怀上了!” 韩长生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笑道:“恭喜师弟。看来你在慕家的日子过得不错。” “嘿嘿,那是。”清风挠挠头,“虽然累了点,腰有点酸,但慕家主说了,生一个有灵根的娃,奖一千灵石!我要是能生个七八个,以后养老钱都有了!” 韩长生看著师弟那满足的样子,心中也是欣慰。 对於清风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而韩长生自己,这半年也没閒著。 慕家的二阶灵脉果然名不虚传,加上每月足额发放的灵石和丹药,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体內灵力如江河奔涌,那层隔绝了许久的瓶颈,在一个雨夜悄然破碎。 炼气七层! 正式迈入炼气后期! 感受到体內澎湃的力量,韩长生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若是还在青云观,这层瓶颈至少还要磨上十年。” 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就在韩长生突破后的第三天,慕天啸亲自登门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凡人女子,而是带了一个身穿淡黄罗裙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气质清冷高贵,宛如一朵盛开在雪山上的莲花。 “韩长老。” 慕天啸满脸堆笑,“恭喜韩长老修为更进一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女,慕婉儿。” 韩长生心中一动,站起身行礼:“见过慕小姐。” 他神识一扫,心中微惊。这少女竟也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且气息纯正,显然修炼的是上乘功法。 “婉儿,见过韩道友。”慕婉儿微微欠身,神色虽礼貌,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慕天啸搓了搓手,直入主题:“韩长老,实不相瞒。婉儿乃是双灵根的中品资质,是我慕家这一代的希望。只是……家族如今急需新鲜血液。我看韩长老一表人才,修为又高,若是能与婉儿结为道侣,诞下麟儿,定能光大我慕家门楣!” 这就是图穷匕见了。 凡人女子看不上,那就上修仙者。 慕天啸为了把韩长生这个“优质股”彻底绑在慕家这辆战车上,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亲女儿。 韩长生眉头微皱。 他不想入赘,更不想留下血脉羈绊。 正要开口拒绝,却见那一直冷著脸的慕婉儿忽然上前一步,抢先说道:“父亲,我想单独和韩道友谈谈。” 慕天啸一愣,隨即大喜:“好好好!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为父先去外面转转!” 说完,这老狐狸直接溜了,还贴心地关上了洞府大门。 洞府內,只剩下孤男寡女。 气氛有些尷尬。 慕婉儿看著韩长生,眼中的冷淡忽然消散,透露出精明的光芒。 “韩道友。” 慕婉儿开门见山,“我不喜欢你。你也未必看得上我。我们都是明白人,別绕弯子了。” 韩长生挑眉:“愿闻其详。” “我想筑基。” 慕婉儿声音坚定,“我不甘心待在这个小小的慕家,当一个生育工具。我的目標是那些大宗门,是更广阔的天地。但我父亲思想陈旧,只想著让我早日成亲,为家族留后。”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慕婉儿走近几步,直视韩长生的眼睛,“你假装答应这门亲事。我们可以假成亲,做名义上的道侣。” “对我来说,有了你这个挡箭牌,父亲就不会再逼我嫁给其他人,我也能安心修炼,衝击筑基。” “对你来说,成了慕家的女婿,资源会向你倾斜。藏经阁对你开放,灵石丹药翻倍。而且……我保证不干涉你的任何私事,你想走隨时可以走,只要等到我筑基之后。” 韩长生听完,笑了。 这姑娘,倒是人间清醒。 这笔买卖,划算。 他现在缺的就是资源和安稳的修炼环境。 至於名分?那是给活人看的,他一个长生者,还在乎这个? “成交。” 韩长生伸出手。 慕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手与他轻击一掌。 …… 三日后,慕家张灯结彩。 韩长生与慕婉儿的大婚,办得极为隆重。 清风作为唯一的“娘家人”,坐在席上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往嘴里塞肘子,一边感慨:“大师兄终於有人要了!这下圆满了!”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规律。 两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却是分房而睡。 白天,韩长生在慕家藏经阁里翻阅典籍,补充自己对修仙界的认知;晚上,则借著慕家女婿的身份,享用著大量的修炼资源。 慕婉儿则是个修炼狂魔。 有了韩长生帮她挡住了家族里的琐事和催婚,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闭关苦修。 两人偶尔在院子里碰到,也只是客气地点头示意,默契得像是合租的室友。 春去冬来,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清风的两个孩子出生了,都是有灵根的,虽然资质一般,但也把慕天啸乐坏了,大手一挥赏了清风两千灵石。 清风也是再接再厉,又纳了两房小妾,誓要將造人事业进行到底。 而韩长生,靠著这三年的资源堆积,加上中品灵根的加持,修为稳步提升,已至炼气八层巔峰。 至於慕婉儿…… 这一日,后院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四周的灵气疯狂匯聚,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韩长生站在院中,看著慕婉儿的房门,微微点头:“炼气九层了。这丫头,確实有些天赋。” 片刻后,房门打开。 慕婉儿一身白衣,气息比三年前更加凌厉深邃。她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她走到韩长生面前,看著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年名义上的“夫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恭喜。”韩长生笑道。 “多谢。” 慕婉儿深吸一口气,忽然对著韩长生深深行了一礼,“韩道友,这三年,委屈你了。” 她知道,这三年里,因为没有子嗣,韩长生承受了慕天啸不少的白眼和压力,甚至有传言说韩长生“不行”。 但韩长生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半句,始终如一地履行著挡箭牌的职责。 “各取所需罢了。” 韩长生扶起她,神色坦然,“你得自由,我得资源。这是公平交易,谈不上委屈。” 慕婉儿看著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颤。 “接下来,我要准备闭关衝击筑基了。” 慕婉儿低声道,“一旦我筑基成功,就会离开慕家,去参加秦国三大宗门的选拔。到时候……我们的婚约……” “到时候自然解除。” 韩长生打断了她,洒脱一笑,“你放心去飞,不用管我。等你走了,我也该换个地方看看风景了。” 慕婉儿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作一声轻嘆。 “对不起。” “没事。”韩长生摆摆手,转身回屋,“记得筑基成功后,请我喝杯喜酒就行。” 看著韩长生的背影,慕婉儿心中那种利用了別人的愧疚感更甚,但隨即又被坚定的道心压下。 大道无情。 这或许就是修仙者的宿命。 而韩长生回到屋內,看著手中的灵石,嘴角微扬。 “炼气九层……我也快了。” 这三年的“软饭”,吃得真香。 第37章 长生赘婿 一声清啸响彻落霞山。 那股属於筑基期强者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个慕家驻地。 慕婉儿,筑基成功了。 慕家上下欢腾一片,锣鼓喧天。 对於一个边境修仙家族来说,多一位筑基修士,便意味著百年的兴旺,意味著在这秦赵边境的话语权更重了一分。 然而,在慕家主殿的偏厅里,气氛却有些怪异。 “岂有此理!简直是过河拆桥!” 清风气得满脸通红,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指著慕天啸的鼻子骂道,“慕家主,当初说好的,只要有灵根的孩子,都在慕家培养。现在我那最有出息的老三,怎么就被送去白云宗了?那可是我亲儿子!你们问过我这个当爹的吗?” 这几年,清风在慕家可谓是鞠躬尽瘁,腰都快累断了,生了十几个娃。 其中有一个那是运气爆棚,竟是个中上资质的三灵根。清风宝贝得紧,结果前两天突然被人接走了。 慕天啸坐在主位上,面露难色,苦口婆心地解释:“清风道友,息怒,息怒啊。这事儿真不怪我。那白云宗的路过此地,一眼相中了那孩子的资质,非要带走。那是大宗门,我慕家哪里敢拦?这对孩子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啊。” “屁的机缘!我看你们就是想卖孩子求荣!”清风不依不饶。 “师弟,慎言。” 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的韩长生放下了茶杯,语气平淡。 清风还要再说,但看到韩长生那平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韩长生看嚮慕天啸,微微一笑:“家主,既然孩子去了白云宗,那是好事。师弟只是捨不得,发发牢骚,家主莫怪。” “不怪不怪。”慕天啸鬆了口气,隨即看向韩长生,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韩长老,还有一事……婉儿如今筑基成功,已被望月宗的一位长老看中,不日便要前往宗门修行。” “望月宗乃是秦国第一大宗,门规森严。这凡俗的尘缘……恐怕是要断一断了。” 慕天啸一边说,一边观察韩长生的表情。 毕竟这三年来,韩长生虽然是个名义上的夫君,但对外也是慕家的女婿。如今女儿飞黄腾达,直接把女婿踹了,传出去多少有点不好听。 谁知韩长生神色未变,反而点了点头:“理当如此。大道独行,慕仙子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贫道自当成全。其实……” 韩长生顿了顿,笑道,“当初我与令爱本就是君子协定,做不得真。如今她得偿所愿,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听到这话,慕天啸眼睛猛地一亮。 “当真?” “比真金还真。” “哈哈哈!韩长老果然是通透之人!”慕天啸大喜过望。 他原本还担心韩长生会死缠烂打,或者用婚约来要挟。没想到对方如此识趣。 这样一来,婉儿就能以完璧之身入宗,前途不可限量。 “韩长老大义!” 慕天啸大手一挥,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推到韩长生面前,“这里面是三千灵石,还有几瓶上好的『聚气丹』。算是慕家的一点心意。另外,韩长老和清风道友永远是我慕家的客卿长老,这洞府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慕家养得起!” 韩长生也不客气,直接收下:“多谢家主。”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过得更加滋润了。 有了慕天啸送来的这批资源,再加上这几年积攒的家底,韩长生开始了疯狂的嗑药修炼模式。 他不需要像普通修士那样担心丹毒积累,反正寿命长,慢慢磨就是了。 半个月后。 洞府內,灵气激盪。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芒爆射。 “炼气九层巔峰。” 感受著体內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灵力,韩长生嘴角微扬。 中品灵根加上资源堆砌,这速度確实比在青云观那个穷乡僻壤快多了。 还没等他稳固境界,外面的钟声便响了起来。 今日,是慕家的大日子。 为了庆祝慕婉儿筑基並加入望月宗,慕天啸广发请帖,宴请方圆千里的修仙同道。 流水席摆了整整三百桌,从山顶一直摆到了山脚。 韩长生作为“前夫哥”,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哎,你看那一桌。” “哪个?” “就那个穿青袍的年轻道士。听说就是慕婉儿的夫君。” “夫君?嘿,什么夫君,那是垫脚石!现在人家慕仙子筑基了,要去望月宗了,这道士不就被踹了吗?” “嘖嘖,真可怜。入赘三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现在还得眼睁睁看著老婆飞了。” 周围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以韩长生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不少人投来同情、戏謔,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韩长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可怜? 简直是笑话。 这三年,他白嫖了慕家的二阶灵脉,拿了数不清的资源,修为从炼气六层蹭蹭涨到了八层。现在“离婚”了,还拿了一大笔分手费。 这哪里是可怜,这分明是贏麻了! 若是这种好事再多来几次,他韩长生做梦都能笑醒。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 深夜。 韩长生回到洞府,正准备打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韩道友,睡了吗?” 声音清冷中带著一丝复杂。 韩长生一挥手,洞府大门打开。 月光下,慕婉儿身著一袭胜雪的白衣,站在门口。筑基之后,她身上的气质越发空灵,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月华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慕仙子……哦不,现在该叫慕前辈了。” 韩长生起身,笑著拱手。 慕婉儿走进洞府,看著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留恋。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慕婉儿轻嘆一声,关上门,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她转过身,看著韩长生,目光盈盈:“我要走了。明天一早,望月宗的人就会来接我。” “那祝你仙运昌隆。”韩长生真诚地说道。 “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慕婉儿低声道,“我父亲……是个势利的人。之前让你受委屈了。” “谈不上委屈,各取所需。”韩长生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慕婉儿咬了咬嘴唇。 她忽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塞进韩长生手里。 “这是?”韩长生捏了捏,有些硬。 “打开看看。” 韩长生依言打开。 只见锦囊里放著几十块中品灵石,几瓶二阶丹药,而在最中间,赫然躺著一枚圆润饱满、散发著奇异药香的丹药。 筑基丹! 韩长生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修仙界,筑基丹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无数炼气期修士为了这一枚丹药,能打得头破血流,甚至父子相残。 “你……”韩长生惊讶地看著她。 “这是家族为了奖励我筑基,特意赐下的。” 慕婉儿轻声道,“但我已经自行筑基成功,这枚丹药对我无用。留给家族……我不愿。想来想去,还是给你最合適。” “韩道友,你虽然资质一般,但心性坚韧。有了这枚筑基丹,你日后便有了衝击筑基的希望。” 这是一份大礼。 天大的人情。 换做一般的偽君子,这时候肯定要推辞一番,说什么“太贵重了不能收”。 但韩长生二话不说,直接把锦囊揣进了怀里,顺手还拍了拍,確认放稳了。 “多谢!” 韩长生咧嘴一笑,“这东西我確实急需。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慕婉儿被他这毫不做作的动作逗乐了,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你啊……总是这么直接。” 慕婉儿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份真实。不像那些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算计。” 她看著韩长生,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柔和。 “韩长生。”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嗯?” “其实……”慕婉儿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韩长生只有咫尺之遥,一股幽香扑面而来,“这三年里,我有那么几个瞬间,是真的想过,如果不去修仙,就这么跟你做一对凡俗夫妻,或许也不错。” 韩长生身体微微一僵。 “可惜,我不甘心。” 慕婉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见过山顶的风景,就不愿再困於山脚。对不起。” 说完,她忽然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韩长生。 软玉温香入怀。 这是一个离別的拥抱,纯粹,乾净,不带一丝旖旎。 “不需要道歉。” 韩长生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人各有志。你是天上的鹰,註定要翱翔九天。我是地上的龟,只想活得久一点。”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慕婉儿鬆开手,眼角似乎有一丝晶莹。 她深深地看了韩长生最后一眼,仿佛要將这个男人的样子刻在心里。 “保重。” “保重。” 慕婉儿转身,推门离去。白色的裙摆消失在月色中,决绝而美丽。 韩长生站在洞府门口,摸了摸怀里的筑基丹。 “筑基丹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波,確实是赚翻了。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中品灵根和无尽的寿命,筑基期的大门,终於向他敞开了一条缝。 “慕家,是个好地方。” 韩长生关上门,心情大好,“看来还得在这里多赖几年,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第38章 金丹老祖叶浅浅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这一晃,又是二十年。 慕婉儿走后,韩长生在慕家的日子过得愈发低调。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领取供奉,整日便是在洞府內打坐修行。 这一日,深夜。 韩长生盘膝而坐,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淡蓝色界面,终於再次亮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完整的生存周期。】 【本次周期时长:二十年。】 【检测到宿主本次未进行深度沉睡,始终保持清醒活跃状態,结算奖励提升。】 【消耗时间:寿命+18*3年。】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3。】 “终於来了。”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长吐一口浊气。 以往每一次结算,大概是十八年左右,而且因为各种原因,他大多会选择找个地方睡几年,用龟息术混日子。 但这二十年,他在慕家这种灵气充沛、资源不缺的地方,自然捨不得睡觉。 每一天都在努力修炼,没想到会获得一个奖励。 “三点自由属性点……” 韩长生看著面板,眼神火热。 这可是好东西。对於他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这就是逆天改命的资本。 没有丝毫犹豫。 “加点!全部加在灵根上!” 嗡——! 隨著意念落下,一股熟悉的酥麻感瞬间席捲全身。 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仿佛全身的经脉都被拆碎了重组,血液中似乎多了某种玄妙的律动。 原本那滯涩的灵气吸收速度,骤然加快! 周围空气中的灵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欢呼雀跃地朝著他体內涌来。 韩长生连忙看向属性面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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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啸带著一眾慕家长老,正如同哈巴狗一般,躬著身子,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 “上仙驾临,慕家蓬蓽生辉!不知上仙有何吩咐,慕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天啸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是真的怕。 这位金丹老祖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徵兆,直接破开了慕家的护山大阵降临。 若是对方一个不高兴,今日慕家就要从修仙界除名。 韩长生和清风躲在人群的最后方,透过缝隙偷偷打量。 只见在那大殿正前方的虚空中,悬浮著一把晶莹剔透的飞剑。 飞剑之上,站著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 她脸上蒙著一层轻纱,看不清容貌,但那露在外面的眉眼,清冷如高山冰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最恐怖的是她周身的气息。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那股淡淡的威压,让在场的炼气期修士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就是金丹老祖吗……” 清风缩著脖子,眼神中满是敬畏和落寞,“大师兄,你说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我这辈子修到死,估计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別说是金丹,就算是筑基,对我来说都是奢望啊。” 韩长生拍了拍师弟那宽厚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有长生掛,只要苟得住,金丹迟早能成。 但看著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金丹女修,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羡慕。 长生是长生,无敌是无敌。 若是没有护道之力,长生也不过是漫长的逃亡。 “不知上仙……是要找人,还是寻物?”慕天啸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衣女修没有理会他。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 白衣女修的目光並不凌厉,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觉浑身赤裸,秘密无所遁形。 她在找人。 韩长生心中一动。 一般来说,这种大人物降临小家族,除了寻仇就是找人。 小家族的资源,不足以让她们这等强者心动。 忽然。 白衣女修的目光停住了。 她的视线穿过了跪在最前面的慕家嫡系,穿过了中间的那些客卿,最终落在了最后方那个正准备拿块瓜子出来磕的年轻道士身上。 那一刻。 原本如冰雪般清冷的眼神,忽然泛起了一丝波澜。 像是惊喜,像是委屈,又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后的释然。 “嗯?” 韩长生感觉浑身汗毛炸立。 被盯上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半空中的白衣女修身形一晃。 下一瞬。 她已经消失在飞剑上,直接出现在了韩长生的面前。 人群瞬间炸锅了。 慕天啸更是嚇得脸色惨白,心想难道是韩长生这个扫把星在外面惹了金丹老祖?完了完了,慕家要被连累了! 清风也是嚇尿了,本能地想要挡在师兄面前,但那股威压让他连腿都迈不开。 “大、大师兄……” 韩长生强作镇定,正准备拱手行礼,说几句“晚辈不知前辈驾临”之类的场面话。 然而。 那白衣女修却忽然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没有丝毫杀气,反而带著一丝颤抖。 她紧紧地,握住了韩长生的手。 “……” 全场死寂。 慕天啸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清风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吃瓜群眾们手里的瓜都嚇掉了。 什么情况?! 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螻蚁的金丹老祖,竟然主动去牵一个炼气期小修士的手?而且看那样子,还挺……深情? 韩长生也懵了。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感受著手掌传来的温热和颤抖,韩长生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气息……有点熟悉。 难道是…… “叶不离?” 韩长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在他漫长的记忆中,除了青云观的师徒,唯一有过深刻交集,且有可能修成大能的,似乎只有当年那个倔强的叶家侍女叶不离了。 还有叶浅浅! 听到这个名字,白衣女修身子猛地一颤。 “噗嗤。” 一声轻笑,带著几分哽咽,从面纱下传来。 “不离是谁,你忘记自己的未婚妻了?” 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泉叮咚,却又带著一股让人心颤的熟悉感。 白衣女修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隨著面纱滑落,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顏展现在眾人面前。 眉如远黛,目似秋水。 那五官精致到了极点,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但最让韩长生震惊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眉眼间依稀可见的……当年的影子。 “浅……浅浅?” 韩长生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是叶浅浅?!” 当年自己进入监狱,对自己不离不弃的未婚妻? 怎么一转眼……成金丹老祖了?! “是我。” 叶浅浅看著眼前这个容顏未改的男人,眼眶微红,嘴角却扬起一抹绝美的笑容。 “长生哥,好久不见。” “我终於找到你了,我就知道自己可以找到你。” 这一刻。 慕家广场上,无数下巴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慕天啸看著这一幕,呆愣在原地。 一位赵国金丹老祖,居然认识韩长生。 第39章 情圣 叶浅浅並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掉下巴的目光。 她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那种属於金丹期的威压让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里交给你们,不要让人来打扰。” 她隨手指了几个慕家的侍女和长老,语气不容置疑。 隨后,她拉著韩长生的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径直飞向了慕家最高处的那座最为雅致幽静的小院。 那本是慕天啸为自己准备的闭关之地,此刻却毫不客气地被徵用了。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韩长生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那个在外人面前高冷如冰山的金丹老祖,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头撞进了韩长生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长生哥……” 一声低唤,带著七十年的思念和沧桑。 韩长生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 怀中的身躯柔软温热,带著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那是岁月沉淀后的味道,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变得成熟而迷人。 “都成老祖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韩长生抬起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先把眼泪擦擦,这要是让人看见,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你那些徒子徒孙的追杀。” 叶浅浅破涕为笑,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还掛著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 “让他们杀,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叶浅浅一直抓著韩长生的手不肯鬆开,仿佛一鬆手他就会像当年一样消失不见。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叶浅浅看著韩长生那张几乎没有留下岁月痕跡的脸,眼中满是疑惑和庆幸,“当年在那死牢里,我以为……以为你已经……” 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当年韩家遭难,叶浅浅是一个劲找关係帮忙,生怕韩长生被砍杀了。 “运气好罢了。” 韩长生早就编好了说辞,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你也知道,我会算卦。当时在牢里,我给那个牢头算了一卦,帮他避过了一次杀身之祸。他为了报恩,就找了个刚死的死刑犯,给我来了个李代桃僵。” “后来我就隱姓埋名,四处流浪。因为学了一些养生功法,加上心態好,这日子也就这么混过来了。” 其实真相是他靠著系统復活了,但这事儿太惊世骇俗,说了反而麻烦。 叶浅浅听得认真,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她紧紧握著韩长生的手,“这七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如果当初我能再强一点,或者我能再早一点回去,那时候师父不让我走,逼迫我修炼,不然我第一时间会赶到……” “这个不怪你的,都过去了。”韩长生给她倒了一杯茶,“对了,韩家老宅那边……还在吗?” 提到老宅,叶浅浅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还在。” 叶浅浅点头道,“我踏入修仙界后,有了些能力,就回了一趟赵国。我发现你把韩家老宅买回来了,修缮了一番。我想著,万一你没死,万一你回来了,总得有个家。” 韩长生心中一颤。 其实这些年,他有好几次路过赵国,都想回去看看。 但没想到,那个家一直有人在守著。 “还有老包。” 叶浅浅接著说道,“当年那个管家老包,你还记得吗?” “记得。”韩长生点头,“那个忠心耿耿的老实人。” “他一直守在老宅门口不肯走。后来他儿子出息了,做生意赚了大钱,成了当地的首富。本来是要接老包去享福的,但老包死活不去,说要等少爷回来。” “我后来暗中帮衬了包家几次,现在包家已经是赵国数一数二的豪商了。老包虽然走了有些年头了,但他儿子孙子,依然遵照祖训,每年都会去韩家老宅打扫,供奉香火。” 韩长生听著,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凡人的寿命短暂,但这份忠义和情义,却能跨越时光。 “有心了。”韩长生低声道。 “长生哥。” 叶浅浅忽然看著他,眼中闪烁著希冀的光芒,“跟我走吧。” “去哪?” “回魏国,去天人宗。” 叶浅浅语气急切,“我现在是天人宗的太上长老,天人宗是魏国第一大宗,底蕴比这小小的慕家强了千倍万倍!那里有最好的灵脉,最好的丹药。虽然你起步晚,但只要有我在,我一定能帮你把修为堆上去!” “就算堆不到金丹,筑基也是轻而易举。我们可以在天人宗找个风景好的山峰,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天人宗太上长老的“软饭”,那可是镶著金边的软饭。去了那里,韩长生基本上可以在魏国横著走,想要什么有什么。 韩长生看著叶浅浅那期盼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浅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天人宗,我就不去了。” 叶浅浅一愣,急了:“为什么?是不是怕別人说閒话?谁敢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不是因为这个。” 韩长生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边的流云,“我在慕家吃了二十年软饭,虽然舒服,但也確实有点腻了。” “而且,天人宗是大宗门,规矩多,因果重。你身居高位,盯著你的人肯定不少。我若去了,只会成为你的软肋,给你惹麻烦。” “我这个人,懒散惯了。比起在大宗门里勾心斗角,我更喜欢在江湖上当个算命先生,或者是找个小山头晒晒太阳。” 叶浅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著韩长生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他还是当年那个韩长生。 “好吧。” 叶浅浅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释然了,“既然你不愿意去,那就不去。只要我知道你在哪,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不过……” 叶浅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既然不去天人宗,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必须陪我。” “行行行,陪你。”韩长生无奈地摊手。 接下来的一个月。 整个慕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 那位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叶浅浅,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就在这落霞山住了下来。 而且,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粘著韩长生。 两人一起在后山看日出,一起在溪边钓鱼,甚至有时候韩长生在那打坐,叶浅浅就坐在一旁托著腮帮子看他,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一幕幕,看得慕家上下是目瞪口呆,三观尽碎。 慕家主峰,凉亭里。 清风正嗑著瓜子,看著远处那一对宛如神仙眷侣般的身影,忍不住嘖嘖感嘆。 “高!实在是高!” 清风一脸崇拜地对旁边的慕天啸说道,“慕家主,你说我师兄是不是神人?这可是金丹老祖啊!多少人想跪著舔鞋底都没机会,我师兄竟然能让老祖倒贴!” 慕天啸此时也是一脸的复杂,既有羡慕,又有敬畏。 “以前我以为韩长老是吃了慕家的软饭,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 慕天啸苦笑道,“人家这哪里是吃软饭,这分明是情圣在世!炼气期就能拿下金丹期,这跨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那是!” 清风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早就说过,我师兄那是有大才华的人。以前那些凡夫俗子看不上他,那是她们眼瞎!只有金丹老祖这等人物,才能识得我师兄这块璞玉!” 不仅是他们,整个慕家的风评也是一夜之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以前大家背地里都叫韩长生“软饭男”、“赘婿”、“挡箭牌”。 现在? 大家见到韩长生,那腰弯得比见到亲爹还低,口中尊称“韩前辈”、“韩真人”,甚至还有不少年轻男修偷偷跑来找韩长生请教“撩妹秘籍”。 韩长生对此哭笑不得。 他哪里有什么秘籍?无非就是活得久了点,当年隨手种下的一颗种子,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罢了。 这一日,黄昏。 叶浅浅要走了。 宗门传来急讯,她是长老,不能离开太久。 山门外。 “真的不跟我走?”叶浅浅最后一次问道。 “不了。” 韩长生笑著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有你的道要修,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 叶浅浅眼中泛起泪光,隨即踮起脚尖,在眾目睽睽之下,轻轻在韩长生脸颊上印下一吻。 “长生哥,这个储物戒你拿著。” 她塞给韩长生一枚古朴的戒指,“里面有些防身的东西,还有我的传讯玉简。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哪怕是天塌下来,捏碎它,我万里必达。” 说完,她不再回头,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惊鸿,消失在天际。 韩长生握著那枚尚有余温的戒指,看著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佇立。 “师兄……” 清风凑了过来,一脸猥琐地笑道,“那个……戒指里有多少灵石?有没有什么九转金丹之类的?给师弟开开眼唄?”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想知道?” “想啊!” “自己找个金丹老婆要去!” 韩长生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悠哉游哉地往回走。 “唉,师兄你这就没意思了……”清风揉著屁股追了上去,“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用在这减肥吗?师兄,教两招唄?哪怕是那软饭硬吃的法门也行啊!”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韩长生摸了摸怀里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不要想多了,好好跟妻子过吧,不跟你废话,我准备闭关突破境界了。” 第40章 筑基失败 岁月如梭,寒暑交替。 自从叶浅浅离开后,韩长生便彻底封闭了洞府,开启了衝击筑基的闭关之旅。 有著叶浅浅留下的海量资源,再加上慕家提供的二阶极品灵脉,更有那一点中上灵根的资质加持,韩长生本以为这次筑基十拿九稳。 然而,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从来就没有“容易”二字。 一年后。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洞府內炸开,紧接著是一股紊乱的灵气波动横扫而出,震得石门都在嗡嗡作响。 洞府內,韩长生灰头土脸地坐在蒲团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失败了……” 韩长生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掌心中那枚已经化为废渣的筑基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所有的步骤都完美无缺,灵力也积蓄到了顶点,可就在最后凝聚液態灵力的时候,经脉仿佛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压力,瞬间崩盘。 若不是他肉身经过多次属性点强化,这一下反噬,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是太急了么?”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长生嘆了口气。虽然寿命无限,但这修为的瓶颈,却是实打实地卡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降临。 洞府大门自动打开,一道白衣身影如风般掠入。 “长生哥!你没事吧?!” 叶浅浅一脸焦急,还没等韩长生反应过来,一只温凉的手已经贴在了他的后背,浑厚的金丹真元源源不断地输入,帮他平復体內紊乱的气息。 原来她这段时间处理完宗门事务,又偷偷跑了回来,一直守在附近护法。 “没事,就是冲关失败,受了点小伤。”韩长生苦笑一声。 “嚇死我了。” 叶浅浅鬆了口气,从储物袋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这是『九转护心丹』,这是『养魂液』,还有这个,是从宗门宝库里拿的『千年雪参』……都吃了!没筑基成功不要紧,身体最重要!” 看著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身家性命都掏给自己的叶浅浅,韩长生心中一暖。 “不用这么多,我这身子骨硬朗著呢。” 这时,门外又探进来一个胖乎乎的脑袋。 “大师兄?活著没?” 清风一脸紧张地往里瞅,看到韩长生还能说话,顿时拍著胸口,“嚇死我了!刚才那动静跟炸雷似的!大师兄,没成功就没成功吧,你看我,卡在炼气九层都五年了,不也活得滋润?咱们慢慢来,不急这一时!” 在两人的轮番安慰下,韩长生心情好了不少。 没过几日,慕婉儿竟然也回了娘家。 此时的慕婉儿,已是望月宗的內门核心弟子,一身修为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气质越发清冷出尘。 她来到韩长生的洞府,並未摆什么高姿態,而是像老友一般送来了一批稳固根基的灵药。 “筑基一途,那是天堑。十个炼气九层,九个倒在门槛上。” 慕婉儿轻声安慰道,“韩道友不必介怀。以你的寿元和慕家的资源,哪怕再磨个十年二十年,机会总是有的。” 閒聊间,慕婉儿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听说……那位天人宗的叶老祖,与你关係匪浅?” 韩长生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旧识。” 慕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有再追问。 慕家上下如今对韩长生那是敬若神明,哪怕他这次筑基失败,慕天啸也没敢甩半个脸色,反而赔著笑脸说“好事多磨”。 毕竟,谁敢给金丹老祖的“心上人”甩脸色? 在眾人的宽慰下,韩长生调整心態,准备休养半年,再次尝试突破。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韩长生准备第二次闭关的前夕,一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这份寧静。 天人宗那边的消息便传遍了修仙界。 “天人宗太上长老叶浅浅,深入『葬仙秘境』寻求机缘,遭遇敌宗强者围攻,身受重创,本源受损,已被紧急送回宗门闭死关疗伤!据说……生死难料!” 消息传来,韩长生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浅浅……” 韩长生霍然起身,眼中满是焦急和杀意。 他想去天人宗! 他想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当他走出洞府,看著那遥远的天际,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天人宗在魏国腹地,距离此地数万里。 中间隔著无数险恶之地,妖兽横行。 以他区区炼气九层的修为,別说去救人,恐怕连走到天人宗大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还没走出赵国,就被路边的劫修给宰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捲全身。 “修为……” 韩长生紧紧握著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他有著无尽的寿命,有著金丹老祖的青睞,有著慕家的供奉。 但他依然是个螻蚁。 当韩长生在乎的人遇到危险时,他除了在这里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再这样混日子了。”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终究是空中楼阁。我的资质还是太差,中上灵根……不够!远远不够!” “我要更好的灵根!我要更强的天赋!” “只有天赋够好,修炼速度才能快,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韩长生做出了决定。 他要离开这里,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进行一次超长时间的沉睡。 利用系统的机制,用时间换取属性点,把自己的灵根堆到顶级,堆到天灵根,甚至……超越天灵根! 次日清晨。 韩长生找到了慕天啸。 “韩长老,你要走?!” 慕天啸大惊失色,“可是因为上次筑基失败?韩长老放心,丹药管够!要是嫌吵,我可以把后山禁地划给你!” 韩长生摇了摇头:“与此无关。家主,我有我的路要走。浅浅重伤,我心难安,需去寻找机缘。慕家之恩,长生铭记於心。日后若有所成,必有厚报。” 见韩长生去意已决,慕天啸虽然万般不舍,主要是捨不得叶浅浅这层关关係,但也只能嘆息放行。 “韩长老,慕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告別了慕天啸,韩长生背著简单的行囊,来到了山脚下。 那里,清风早已带著一家老少在等候。 时隔二十年,当年的那个胖子,如今已是一百一十岁的高龄。 当年韩长生进入青云观,清风才十岁,还是长相帅气的幼童,现在已经这个岁数。 如果不是修炼和吃延寿丹的关係,清风已然化为黄土。 虽然因为炼气九层的修为,清风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中年发福的模样,只是两鬢多了几缕霜白。 而在他身旁,站著两个妇人。 那是当年清风刚入慕家时挑选的妻子。 五十年过去,岁月在她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曾经的如花美眷,如今已是满脸皱纹,身形佝僂,头髮花白。 她们没有灵根,无法长寿,如今寿元將尽,已显老態。 看著依旧“年轻”的夫君,两位老妇人有些自卑地缩了缩身子,似乎害怕站在清风身边丟了他的脸。 但清风却紧紧抓著她们枯瘦的手,没有任何嫌弃,反而一脸温和地给她们整理著被风吹乱的白髮。 这一幕,看得韩长生心中微酸。 修仙者与凡人的结合,最残忍的便是这时间的错位。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韩长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句话。 “大师兄……” 清风看到韩长生走来,眼眶瞬间红了,鬆开妻子的手,快步迎了上来。 “真要走啊?”清风声音哽咽。 “该走了。”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师弟,伸手摸了摸他那颗依旧圆润的脑袋,就像当年在青云观摸那个小道童一样。 “师弟,你做得很好。” 韩长生看了一眼那两位老妇人,眼中满是讚许,“不离不弃,善始善终。这一点,你比很多修仙者都强。” 清风擦了擦眼泪,嘿嘿傻笑:“她们跟了我一辈子,给我生儿育女,我要是嫌弃她们,那还是人吗?大师兄,你教过我的,做人得有良心。” “嗯,有良心好。” 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两个玉瓶,递给那两位妇人:“这是两枚延寿丹,虽然不能让你们长生,但多活个一二十年没问题。好好陪著清风。” 两位妇人激动得就要下跪,被韩长生用灵力托住。 “师弟,这慕家是个安乐窝,適合你。” 韩长生拍了拍清风的肩膀,“好好在这待著,把日子过好。若是想我了,望天空看一下,我也在想你,我们观望天空是同一片。” “大师兄,你……还会回来吗?”清风拉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 “会。” 韩长生目光深邃,“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或许这天,这地,这修仙界,都要变一变了。” 清风虽然不明白大师兄要干什么,但他相信大师兄。 “那我就在这等著!等到我死的那天!” 韩长生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分別给慕婉儿和叶浅浅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没有太多的儿女情长,只是说了自己去游歷天下,寻找突破的契机,勿念,勿寻。 隨后,韩长生转身,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 夕阳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 离开慕家后,韩长生並没有急著找地方沉睡。 他一路向南,穿过了秦赵边境的崇山峻岭。 半个月后。 他站在了一座熟悉的宅院前。 赵国,青州城,韩府。 时隔七十多年,韩长生再次回到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朱红色的大门依旧气派,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被擦得鋥亮。门楣上掛著的“韩府”牌匾,笔力苍劲,显然是新换不久。 “什么人?在韩府门口张望什么?” 门口的家丁见韩长生一身道袍,气质不凡,虽然喝问,但语气还算客气。 韩长生看著这熟悉的门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没什么。” 韩长生摇了摇头,没有选择进去相认。 韩家早已没有了他的亲人,现在的韩家大概是老包的后人打理的。 他只是回来看看。 回忆一下过去,过去已经过去了,终究回不来。 韩长生不想见老包以及后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在韩府的屋顶之上。 神识扫过。 府中香火鼎盛,祠堂里供奉著许多牌位。 在最中央的位置,赫然立著一块无字的灵牌。 而在灵牌前,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正在上香。 “少爷啊……我爹没等到您回来,如今我都老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你再不回来,我可能要死了……” 那老者絮絮叨叨地说著,“听叶仙子说您还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韩长生站在屋顶,静静地听著。 良久,他对著那老者,对著这韩府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见了。” 韩长生转身,御风而起,直衝云霄。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蛰伏。 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隱蔽的地方。 这一次,不睡个天荒地老,一定要多刷属性点! 第41章 升级上品灵根 离开建鄴城后,韩长生一路向西,钻进了那號称“十万大山”的莽荒绝地。 这里妖兽横行,人跡罕至,正是闭死关的好去处。 他在群山深处寻觅了半个月,终於在一处险峻的悬崖峭壁间,发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洞府。 洞府外长满了灵药,虽然都是些低阶的,但胜在年份久远。 看洞府內的陈设和残留的气息,原主人应该是一位筑基初期的散修,大概是寿元耗尽坐化了,或者是外出寻宝陨落了,反正这地儿现在是无主之物。 “就是这了。” 韩长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洞府,將原主人的遗骸好生安葬,然后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套阵旗。 这是临別时叶浅浅硬塞给他的,名为“小须弥阵”,乃是二阶上品的阵法。 一旦布下,除非金丹修士刻意搜寻,否则筑基期修士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端倪。 “浅浅啊,你真的是我的好老婆啊。” 韩长生感慨一声,熟练地布下阵法。 隨著阵旗落下,一层朦朧的雾气升腾而起,將整个洞口彻底隱去,与周围的山壁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走进洞府深处,躺在那张寒玉床上。 “系统,开启深度沉睡模式。” “设定唤醒条件:外界有强烈灵力波动触动阵法,或沉睡满一百五十年。” 【指令確认。】 【深度沉睡开启……】 黑暗袭来。 韩长生的意识瞬间下沉,仿佛跌入了一个没有时间的深渊。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对於凡俗界来说,一百五十年,是三个朝代的更迭,是五六代人的生老病死。 曾经辉煌的家族可能灰飞烟灭,曾经荒芜的野地可能变成了繁华的城郭。 而对於这座深山古洞来说,不过是洞口的青苔厚了几分,门口的老松高了几尺。 这一日。 寂静了百余年的悬崖峭壁前,忽然传来了两道破风声。 “大哥!你看这!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御使著破破烂烂的法器,落在了韩长生的洞府前。 这两人修为极低,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二层,身上的道袍也打满了补丁,看著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咦?这里的灵气走向確实有些古怪。” 年纪稍大的那个“大哥”趴在石壁上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老二!咱们撞大运了!这里肯定有个古修洞府!而且看这隱匿阵法的级別,起码是筑基期前辈留下的!” “筑基期?!” 老二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那咱们岂不是发財了?要是能挖到一颗筑基丹,或者一件极品法器,咱们就再也不用受那个鸟气了!” “別废话!快挖!要是让那些大宗门的人发现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两人也不管什么阵法不阵法的,抡起手中的矿铲和法器,对著那处石壁就是一顿乱砸。 叮叮噹噹! 火星四溅。 然而,那是叶浅浅给的二阶上品阵法,岂是两个炼气初期的小菜鸟能破开的? 砸了大半天,连块石皮都没蹭掉,反倒是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灵力耗尽。 “大哥……我不行了……这壳太硬了……”老二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 嗡——! 那一直毫无动静的石壁,忽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紧接著,一行只有韩长生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在黑暗中亮起。 【你完成了一次深度沉睡。】 【当前沉睡时间:一百五十年。】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5。】 【获得奖励:寿命+150年。】 洞府深处。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一百五十年了啊……” 韩长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神识瞬间散开。 “嗯?外面有人盗墓?” 阵法很硬,不容易解开。 韩长生也不著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意念一动,稍微鬆开了一丝阵法的禁制。 轰隆隆! 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壁,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的两兄弟正绝望呢,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喜。 “开了!开了!大哥,肯定是咱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老二兴奋地就要往里冲。 “慢著!小心有机关!” 大哥还算警惕,拉住老二。 就在这时。 一股腐朽、沧桑,且带著炼气九层巔峰的恐怖气息,从洞穴深处猛地涌出。 呼! 阴风阵阵。 一个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是谁……打扰了本座的沉眠……” 那两兄弟嚇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前前前……前辈饶命!晚辈无意冒犯!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大哥一边磕头一边拽著嚇傻了的老二往后退。 可是他们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像是被粘在了蜘蛛网上的虫子,动弹不得。 “完了……要死了……”老二眼泪鼻涕横流,“大哥,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噠、噠、噠。 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韩长生背负双手,一脸淡漠地从阴影中走出。 此时的他,因为刚睡醒,头髮披散,眼神深邃,再加上那一身因为岁月沉淀而显得古旧的道袍,活脱脱一个老怪物的形象。 “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 韩长生隨手一挥,两张石凳飞到了两人面前,“坐。” 两兄弟哪里敢坐,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韩长生也不勉强,目光扫过二人,眉头忽然一挑。 这两人虽然修为低微,穿著破烂,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正气,並不像那种心术不正的劫修。 “你们叫什么名字?哪个宗门的?”韩长生问道。 大哥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回……回前辈的话。晚辈名叫韩忆生,这是我弟弟韩留生。我们……我们曾经是双福宗的弟子。” “韩忆生?韩留生?” 韩长生愣了一下,“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忆生,留生……怎么,你们爹娘给起的?” “不、不是。” 韩忆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们是孤儿,是被师尊捡回来的。这名字是师尊赐的。” “你们师尊姓甚名谁?”韩长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家师姓叶,名不离。” 轰! 韩长生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叶不离! 小离! 那个叶浅浅身边的漂亮侍女。 “忆生……留生……” 韩长生喃喃自语,嘴角的苦涩蔓延开来。 忆长生,留长生。 一百五十年过去,当年的侍女,如今也成了別人的师尊了啊。 “前辈……您认识家师?”韩忆生见韩长生神色有异,壮著胆子问道。 韩长生回过神来,收敛了心绪。 “算是旧识吧。”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两个可以说是自己“徒孙”辈的年轻人,眼神柔和了不少,“你们既是双福宗弟子,为何落魄至此?叶……你们师尊呢?” 听到这话,两兄弟的眼圈瞬间红了。 “前辈有所不知。” 韩忆生哽咽道,“双福宗……已经没了。” “没了?”韩长生眉头一皱。 “五十年前,双福宗因为占据了一条微型灵脉,被附近的黑煞门覬覦。黑煞门勾结了几个邪修,夜袭双福宗。” “那一战,宗门上下死伤殆尽。师尊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著我们这几个年幼的弟子逃了出来。” “这五十年,我们一直东躲西藏,过著散修的日子。前段时间,师尊有一些事情离开,现在还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韩留生已经哭出了声:“大家都说师尊肯定陨落了,但我不信!师尊那么厉害,一定会回来的!” 韩长生沉默了。 修仙界,这就是修仙界。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双福宗被灭,叶不离失踪。 这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不过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对於韩长生来说,这是故人之后,是因果。 “起来吧。”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两块玉佩。 那是叶浅浅给得宝物,捏碎可以触发炼气期九层全力一击,足以可以对付所有炼气期九层的修士。 “这两块玉佩你们拿著,关键时刻可保一命。” 韩长生將玉佩递给两人,“我现在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替我护法。。” “等我出关之日,便是去找你们师尊之时。” 两兄弟接过玉佩,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恐怖剑气,顿时大喜过望。 “多谢前辈赐宝!晚辈愿誓死为前辈护法!” 两人又是“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对於他们这种底层的散修来说,能抱上一条大腿,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更何况这位前辈还认识师尊,那就是自己人啊! 打发走了两兄弟,韩长生重新封闭了洞府。 他盘坐在寒玉床上,深吸一口气,调出了属性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无限(储备+418年)】 【修为:炼气九层(99%)】 【灵根:中上灵根(+)】 【自由属性点:15】 “用八点就能升级极品灵根……” 韩长生看著那金灿灿的数字,心中豪气顿生。 “那就先用八点自由属性点,加在灵根上!” 轰! 隨著意念落下,八点属性点瞬间化作一股从未有过的庞大暖流,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不再是之前的酥麻,而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剧痛与快感並存。 他的骨骼变得晶莹剔透,经脉拓宽了数倍,血液中仿佛流淌著金色的光点。 最重要的是,他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发生了质的飞跃。 以前吸纳灵气,是拿吸管喝水。 现在? 那是拿水泵抽水! 【叮!加点成功。】 【灵根品质提升!】 【当前灵根:上品灵根!】 “上品灵根!” 韩长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宛如实质。 上品灵根,这在天人宗那种大宗门里,也是核心弟子的標配! 有了这等资质,筑基已不再是天堑,而是水到渠成的坦途!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筑基!” 韩长生拿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辟穀丹,一口气吞下三颗。 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长春功》。 这一次的闭关,不再是为了睡觉,而是为了衝刺! …… 春去秋来。 转眼间,半年已过。 守在悬崖下的韩忆生和韩留生兄弟俩,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枯燥。 “大哥,你说那位前辈……真的能行吗?” 韩留生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有些担忧地看著上方那毫无动静的洞口,“这都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 “闭嘴!” 韩忆生瞪了他一眼,“前辈那是高人!高人闭关都是按年算的!咱们安心守著就是!”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头顶的苍穹忽然风云变色。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著那处悬崖匯聚而去。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雾气,在洞府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旋涡。 “这……这是?!” 两兄弟惊得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灵气灌顶!天生异象!” 韩忆生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筑基!前辈在衝击筑基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从洞府內冲天而起,瞬间衝散了漫天的云雾。 那股气息之强,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甚至直逼筑基中期! 那是厚积薄发,那是上品灵根加上一百五十年沉淀带来的恐怖底蕴! “哈哈哈哈!” 一声长啸,声震九霄。 一道青色身影御风而出,脚踏虚空,衣袂飘飘。 韩长生立於苍穹之下,周身灵光环绕,双目如电。 筑基,成了! 第42章 找到下落 韩长生虚空而立,感受著体內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液態真元。 筑基期!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仙凡之隔的真正跨越。 从这一刻起,寿元两百。 当然这对韩长生没意义,可御剑飞行,可辟穀不食,神识外放数十里。 他低下头,看著悬崖下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徒孙”。 “恭……恭喜前辈神功大成!筑基成功!” 韩忆生和韩留生两兄弟反应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这可是筑基大修啊!他们竟然真的守出了一位筑基前辈! 韩长生身形缓缓飘落,没有带起一丝烟火气。 “起来吧。” 心情大好的韩长生,看著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傢伙也顺眼了许多,“我闭关多久了?” “回稟前辈,整整一年了!”韩忆生连忙回答。 “一年……” 韩长生微微点头。加上之前沉睡的一百五十年, 距离自己没有见到叶不离,至少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一年。 时间不等人。 “收拾一下,隨我走。”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捲起两人,直接化作一道青色惊虹,朝著北方疾驰而去。 “哇——!飞!我们在飞!” 韩留生嚇得哇哇大叫,却又忍不住兴奋地看著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 万妖谷。 位於赵国与北面慕兰草原的交界处,是一处连绵数千里的巨大裂谷。 这里常年被瘴气笼罩,灵气虽然狂暴但却异常浓郁,滋生了无数强大的妖兽。 传闻谷深处甚至有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大妖盘踞。 但风险往往伴隨著机遇。 妖兽的皮毛、骨骼、內丹,以及谷中生长的各种灵草,都是修仙者眼中的香餑餑。 因此,在万妖谷的外围,形成了一座名为“万妖城”的繁华据点。 这里是散修的天堂,也是销金窟。 韩长生带著两兄弟落下云头,交了入城费后,步入了这座充满了血腥与铜臭味的城池。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 “筑基期妖兽铁背熊的熊掌!新鲜刚切下来的!只要五十灵石!” “避毒丹!万妖谷必备良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嘈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前辈,这里这么大,咱们怎么找师尊的线索?”韩忆生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 韩长生神识悄然散开,虽然万妖城內有禁制压制神识,但他毕竟是上品灵根筑基,神识强度远超同阶。 “找人这种事,自然要去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韩长生带著两人来到了一处名为“百晓楼”的情报机构。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阴沉著脸走了出来。 叶不离的消息没买到,毕竟一个落魄宗门的宗主,在万妖城这种地方实在太不起眼了。 但百晓楼的人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 当初和叶不离一起进入万妖谷的,似乎还有一个女修,名叫陈双福。 “陈双福……” 韩长生咀嚼著这个名字,看向身后的韩忆生,“你们双福宗,有没有姓陈的?” 韩忆生挠了挠头:“没啊……不过,我们宗门叫双福宗,是因为宗主的女儿叫刘双福。师尊对她可好了,会不会是化名?” “去找。” 韩长生丟给两人一袋灵石,“分头去找,重点留意那些摆摊卖低阶符籙或者修补法器的落魄女修。名字里带『双福』或者『福』字的。” …… 三天后。 万妖城西区,贫民窟。 这里是万妖城最混乱、最骯脏的地方,住的都是些在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底层散修。 在一处漏风的窝棚前,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窝棚里,一个穿著粗布麻衣、头髮有些花白的女修,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借著昏暗的灯光,颤抖著手画著最低级的“火球符”。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神浑浊,身上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波动。 “大哥,就是她。” 韩忆生指了指那个女修,小声道,“我们打听过了,她对外自称陈双福,平日里靠画符为生,性格孤僻,从不与人深交。” 韩长生看著那个颓废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年那位金丹宗主的掌上明珠? 他缓步走了进去。 感觉到有人靠近,女修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抓紧了手中的符笔,警惕道:“谁?我不卖东西,也不卖身!” “刘双福?” 韩长生淡淡开口。 这三个字一出,女修手中的符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储物袋里的法器:“你是谁?!是黑煞门的人?我都躲到这里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 “我不是黑煞门的人。” 韩长生稍微释放出一丝筑基期的威压,瞬间让刘双福动弹不得,同时也让她冷静了下来,“我是叶不离的故人。” 听到“叶不离”三个字,刘双福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苦和绝望。 “叶……师姐……” 她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她啊!” 韩长生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刘双福哭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本是双福宗宗主刘大喜的独女。刘大喜乃是金丹初期修士,晚年得女,宠爱有加,甚至直接用宗门名字给女儿命名。 然而好景不长,刘大喜寿元耗尽坐化,还没等刘双福成长起来,宗门就被黑煞门灭了。 叶不离作为宗门的大师姐,带著她和几个小弟子逃了出来。 “那一日,我们听说万妖谷深处有一株『凝元草』即將成熟,那是筑基的主药。” 刘双福抽噎著说道,“我已经炼气大圆满很久了,若是能筑基,就能重建宗门。叶师姐为了帮我,便带著我冒险进入了万妖谷深处。” “可是……可是我们运气太差了。” 刘双福眼中满是惊恐,“我们遇到了一头筑基期巔峰的『鬼面蜘蛛』!那妖兽太强了,叶师姐为了掩护我逃走,独自一人留下来断后……” “我跑了……我像个懦夫一样跑了!” “我回过头,只看到叶师姐被那蜘蛛的蛛网缠住……后来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韩长生听完,眉头紧锁。 筑基期巔峰妖兽,相当於筑基后期修士。 叶不离当年也不过是筑基初期,为了救人,怕是凶多吉少。 “那是多久前的事?”韩长生问。 “一年前。”刘双福低著头。 在万妖谷那种地方,面对筑基期巔峰妖兽,別说一年,就是一个时辰都够死几百回了。 旁边的韩忆生和韩留生听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师尊……师尊他……”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带路。” 刘双福一愣,抬起头看著韩长生:“前、前辈?” “带我去当年你们遇袭的地方。”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不离是我的好友,她的骨头,不能烂在妖兽的肚子里。” 刘双福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威严深重的筑基前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或许…… “好!我带路!”刘双福擦乾眼泪,站了起来。 第43章 再见叶不离 万妖谷深处。 越往里走,瘴气越浓,妖兽的嘶吼声也越发清晰。 韩长生祭出一把青色飞剑,剑光分化,將三人护在其中。 一路走来,那些不开眼的一阶妖兽还没靠近,就被剑气绞成了粉碎。 这把青色飞剑是极品法器,未婚妻叶浅浅送的。 “前辈,就在前面了。” 刘双福指著前方一片布满了白色蛛网的枯树林,声音发颤,“那就是鬼面蜘蛛的巢穴。” 韩长生神识扫过。 那片枯树林里,阴气森森,到处掛满了如同蚕茧般的白色物体。 有些已经乾瘪,有些还在微微蠕动,显然里面包裹著活物。 而在树林的最中央,一只足有磨盘大小,背上长著一张狰灿鬼脸的黑色蜘蛛,正趴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上打盹。 筑基期巔峰妖兽,鬼面蜘蛛! “你们在这等著。” 韩长生嘱咐了一句,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进去。 “嘶——!” 鬼面蜘蛛极其敏锐,瞬间惊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那八条如同长矛般的长腿猛地一弹,张口便喷出一道腥臭的毒网,朝著韩长生罩来。 “哼,孽畜!” 韩长生冷哼一声。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要避其锋芒。 但现在,他是上品灵根筑基,底蕴深厚,且怀揣叶浅浅留下的诸多法宝。 “斩!” 韩长生手中法诀一掐。 一柄赤红色的飞剑冲天而起,那是叶浅浅留下另外一把极品法器“离火剑”。 剑光如火,瞬间將毒网焚烧殆尽,去势不减,狠狠地斩在了鬼面蜘蛛的背甲上。 鐺! 火星四溅。 鬼面蜘蛛吃痛,惨叫一声,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韩长生眼中寒芒一闪,不再留手。 他单手一拍储物袋,三张二阶上品的“落雷符”瞬间祭出。 二阶上品的符籙,足以秒杀一般的筑基期妖兽。 三张符籙一起使用威力,更加的强大。 轰隆隆! 三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鬼面蜘蛛的脑袋上。 雷电,乃是阴邪妖兽的克星。 鬼面蜘蛛被劈得浑身冒烟,动作一僵。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韩长生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瞬间贯穿了鬼面蜘蛛的头颅。 噗嗤! 绿色的血液飞溅。 这头称霸一方的筑基期巔峰妖兽,在韩长生的一套连招之下,连三个回合都没撑住,便轰然倒地。 韩长生没有去管妖兽尸体,而是神识疯狂地扫视著周围的那些“蚕茧”。 “不离……不离……” 他飞快地划开一个个蛛网茧。 只有枯骨,或者是刚死不久的妖兽。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韩长生心中一沉。难道真的已经被消化了? 就在他快要搜寻完所有角落时,在一处极其隱蔽的树洞里,他发现了一个特殊的茧。 这个茧並非纯白色,而是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符籙的光芒? 韩长生衝过去,小心翼翼地划开蛛网。 里面,蜷缩著一个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女子。 她浑身乾瘪,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但在她的胸口处,贴著一张早已灵力耗尽的金色符籙——“金刚护体符”。 正是这张符,保住了她最后一口气,让她没有被蛛毒腐蚀。 韩长生颤抖著手,拨开那乱糟糟的长髮。 露出的,是一张熟悉而又沧桑的脸。 虽然老了许多,虽然瘦得脱了相,但那眉眼轮廓,依然能看出当年那个跟在叶浅浅身后的小女孩的影子。 “小离……” 韩长生眼眶一热。 还活著! 这傢伙竟然在鬼面蜘蛛的老巢里,硬生生挺了一年! “救人!” 韩长生不敢怠慢,连忙掏出叶浅浅给的“九转护心丹”,捏碎了化开,一点点餵进叶不离的嘴里。 同时,他不惜消耗本源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叶不离体內,护住她的心脉。 片刻后。 叶不离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不清。 “是……公子来接我了吗……” 声音细若蚊蝇。 韩长生握住她乾枯的手,轻声道: “是我来接你了。” 叶不离浑浊的眼中,忽然爆发出了一丝神采。 她看著眼前这张一百八十多年未曾变过的脸,具体时间有点记不清了,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两行清泪,顺著眼角滑落。 “公子!你来救我了。” 荒林深处,血腥气尚未散去。 几头筑基期的妖兽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百丈之外,早已没了气息。 韩长生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怀中抱著一身血污的叶不离。並没有太多惊慌失措的呼喊,他只是沉著脸,掌心中一股温润醇厚的长生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怀中女子的体內。 叶不离的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 “咳……” 隨著真气流转周天,叶不离身子微微一颤,终於咳出一口淤血,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子……”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韩长生收了功,却没有鬆开手,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乾净的锦帕,细致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跡,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安稳:“醒了就好。受苦了。” 叶不离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还好……是我无能,那妖兽偷袭得太快……” “別说话,凝神。” 韩长生打断了她,並指如剑,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又是一道精纯的灵力灌入,强行稳住了她涣散的神魂。 片刻后,叶不离原本灰败的脸色终於恢復了一丝红润,那是精气神回归的徵兆。 韩长生这才將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餵她服下。 叶不离顺从地吞下丹药,感受到体內那股暖流,眼眶却有些发红。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染血的衣衫,又看了看韩长生那尘埃不染的长袍,声音低沉:“公子,我拖累你了。” 韩长生动作未停,正在检查她手臂上的抓痕,闻言隨口道:“胡说什么。” “本来……”叶不离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本来想著,这一百八十多年过去,公子为了修行奔波劳碌,我也修行有成,回头能好好照顾公子。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公子在照顾我。” 当年的小丫鬟,如今也已是两鬢微霜。 韩长生处理好她的伤口:“没事。人活一世,本来就是相互照顾。当年在凡俗界,我落魄之时,不也是你照顾我么?” 叶不离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猛地抬头看向韩长生,急切地问道:“对了公子,这次出去……找到小姐了吗?”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韩长生低头,对上叶不离那双充满希冀又藏著一丝忐忑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找到了。” 叶不离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小姐她……还好吗?” “她情况比较好。”韩长生语气平静,“我跟她分別有很长时间,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第44章 叶不离走了 “是的……小姐天资卓绝,定然是好的。” 叶不离喃喃自语,眼中的光彩却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既然小姐找到了,公子便不再是那个无根的浮萍,而她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累赘”,似乎也到了该退场的时候。 这种黯淡极其隱晦,但韩长生活了两百多年,又怎会看不出?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叶不离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別想太多。你现在伤了元气,需要好好休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叶不离勉强笑了笑:“是,公子。” …… 接下来的半个月,韩长生没有一直陪在叶不离的身旁。 他带著叶不离,在附近寻了一处风景宜人的湖泊住了下来。 这里灵气尚可,最重要的是安静,湖水碧蓝如玉,四周繁花似锦,像极了当年他们离开的那个凡俗小镇的后山。 韩长生每日带著叶不离在湖边散步,若是叶不离走累了,他便背著她。 这一日,夕阳西下,湖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叶不离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著远处归巢的飞鸟,神情有些恍惚。 “公子。” “嗯?” 韩长生坐在她身侧,手里拿著一根枯枝,无意识地拨弄著面前的篝火。 “我在想……”叶不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寧静,“如果当年没有那场牢狱之灾,如果小姐没有被天人宗抓走,如果你我都没有踏上修行这条路……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韩长生手中的枯枝顿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仿佛穿过了一百八十多年的时光长河,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许久,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会不一样的。” 叶不离转过头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探寻:“会变成什么样?” 韩长生扔掉手中的枯枝,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看著渐渐浮现的星空,嘴角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如果那样的话……我可能会去考科举。你知道的,我读书虽然不算顶尖,但也还凑合。考个秀才,再考个举人,运气好还能混个官做做。” “若是考不上呢?” 叶不离笑著问。 “考不上?”韩长生笑了,“考不上就回家继承家业,做一个富家翁。每日遛鸟斗鸡,听曲看戏,不用担心什么妖兽,也不用想什么长生。” 叶不离听著他的描述,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 “是啊……”她轻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嚮往,“那时候,我肯定还是公子的丫鬟。我会永远跟著公子,照顾公子和小姐。”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神色:“公子和小姐会成亲,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后你们会有孩子。小公子,或者小小姐。我就负责带孩子,给他们做桂花糕吃,教他们走路……” “我会一直照顾著韩家,照顾著公子,直到我老得走不动了。”叶不离说著说著,眼角有些湿润,“那样的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十年,但一切都会很好,真的很好。” 韩长生侧过头,看著她沉浸在幻想中的侧脸,心中微微一痛。 凡俗几十年,对於如今的他们来说,不过是闭关一次的时间。 可对於叶不离来说,那是她最渴望的“一生”。 “可能吧。”韩长生轻声道,“那样的生活,確实很好。” 叶不离吸了吸鼻子,將眼泪逼了回去,转头看向韩长生,语气中带著一丝释然:“现在的日子,其实也不好。” 韩长生沉默。 “大家都修仙,大家都想长生。”叶不离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虽然因为修为缘故看起来还算白皙,但她自己知道,里面的生机正在枯竭,“可是长生太苦了。寿命比以前长了,烦恼也比以前多了。” “接近一百八十多年过去了……”叶不离看向远方,目光空洞,“当年的那些街坊邻居,那些儿时的玩伴,甚至是我们曾经见过的所有人,一群人可能都死了。连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故地重游,举目无亲。 韩长生坐起身,看著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沉:“是的,他们都死了。” 这种孤独感,是每一个长生者必须背负的诅咒。 叶不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悽美:“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好,见识了这么多风景,飞天遁地,也不枉此生了。只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 可惜,我的寿命要到了。 哪怕服用了再多的延寿丹药,哪怕韩长生不惜耗费本源为她续命,她的资质终究有限,当年的重伤损了根基,两百岁,已经是她的极限。 “早点休息吧。”韩长生没有接那个沉重的话题,站起身说道,“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好。” 叶不离乖巧地点头,像极了当年那个听话的小丫鬟。 夜深人静。 韩长生在洞口打坐守夜,叶不离在洞內歇息。 这一夜,风很轻,月很圆。 韩长生却有些心神不寧,几次想要入定都无法做到。他总觉得叶不离今晚的话太多了,多得像是在告別。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进去查看。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改变,那就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湖面上。 韩长生起身,走进洞府。 “不离,该走了。” 没有人回应。 原本叶不离休息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石床上整整齐齐地叠著那件染血后被洗净的外袍,那是她的衣服。 韩长生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疯狂地释放神识去搜寻,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洞府。 “师父.……”韩忆生声音哽咽。 “她人呢?”韩长生语气平静得可怕。 “走了。”韩忆生虽然是收养的,但他一直视叶不离为母,“她天没亮就走了,不让我叫醒您。她说……她想自己找个地方。” 第45章 慕家贵客 “她留了这个给您。” 韩忆生双手呈上手中的信笺。 隨后他打开了信纸,那信纸上还带著淡淡的墨香,显然是昨夜写下的。 展开信纸,字跡娟秀,却有些潦草,显然写信之人心绪並不平静。 “公子亲启: 奴婢走了。 【公子莫要寻我。我不离这名字,取意不离不弃,这是我取的,可如今终究是要离了。】 【我也知道,公子神通广大,若真要找,定能找到。但求公子,千万別找。】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限將至,神仙难救。我不怕死,但我怕公子看到我老去的样子。】 【公子是长生种,容顏不老,岁月不败。可我只是个凡俗女子,哪怕修了仙,也抵不过天命。再过些时日,我便会头髮花白,皮肤起皱,变成一个丑陋的老太婆。】 【我不想在公子记忆里,是那副模样。就让我留在现在的样子吧,至少还不算太难看。】 【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两百年了,若是不说,怕是带进棺材里也不甘心。】 【公子,我很喜欢你。】 【我在小姐旁边,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公子了。】 【但这辈子,能做公子的丫鬟,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知道公子心里只有小姐,那是云端上的人儿,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地上的丫鬟。】 【小姐是公子的良配,奴婢不敢爭,也不想爭。只要公子过得好,奴婢就开心。】 【忆生和留生两个是个好孩子,公子以后多费心了。】 【不离绝笔】 信纸很轻,在韩长生手中却重若千钧。 晨风吹过,捲起信纸的一角。 韩长生看著信末那点点晕开的墨跡,像是泪痕。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很久,久到韩忆生跪得双腿发麻,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傻丫头。” 韩长生將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叶不离离开的方向。那是南方,是他们故乡的方向。 “我们……去找师父吗?”韩留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找了。” 既然这是她最后的愿望,那便成全她。 让她带著那份最美好的记忆,体面地离开。 韩长生转过身,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长生路漫漫,故人终凋零。 这便是长生的代价。 “走吧。” 韩长生大步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去哪?” 韩忆生连忙爬起来跟上。 “天人宗。” 韩长生想去看一下那个人,当初自己未婚妻回去。 他睡得时间太长了,不知道未婚妻如何了。 岁月如流水,这一走,便是山河远阔。 离开那片埋葬了叶不离衣冠的湖泊后,韩长生並未消沉太久。 长生路漫漫,生离死別虽痛,却终究是这条路上的常態。 他带著韩忆生和韩留生,一路向北,直奔天人宗所在的方位而去。 途径中州地界,韩长生想起了一桩旧事,脚步稍微顿了顿,折向了著名的修仙世家,慕家所在的云嵐城。 慕家乃是当地望族,占据了整座云嵐山脉,灵气盎然,气派非凡。 到了慕家山门前,巨大的白玉牌坊高耸入云,守山的弟子个个神情倨傲,身著锦衣,修为皆在炼气中后期。 “站住!何人擅闯慕家重地?” 两名守山弟子长剑出鞘,拦住了韩长生三人的去路。 他们打量著眼前这三人,一个青衫男子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身后跟著两个半大的少年,风尘僕僕,实在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韩长生神色淡然,並未动怒,只是平静道:“路过此地,来见一位故人。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韩长生来访。” “韩长生?”那弟子皱了皱眉,冷笑道,“慕家每日来访的『故人』不知凡几,若是谁都要通报,我们也不用修行了。况且,我慕家可没有姓韩的故交,速速离去,免得自误!” 韩忆生年轻气盛,想要上前一步就要理论:“你们……” 韩长生伸手拦住了他,还没等他说话,一道浑厚的流光忽然从山顶疾驰而下,强大的筑基期威压瞬间笼罩了山门。 “何人在山门喧譁!” 来人鬚髮皆白,面容苍老,穿著一身象徵家族长老的紫金长袍, 虽然气势惊人,但眼角的皱纹里却透著掩盖不住的暮气。 守山弟子见状,连忙跪拜:“参见七长老!这三人在此胡搅蛮缠,弟子正要驱逐……” 那被称为七长老的老者並未理会弟子,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三人,却在看到韩长生面容的那一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两百多年了。 那张脸,竟然一点都没有变。 老者的嘴唇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他顾不得长老的威仪,快步衝到韩长生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恩公……真的是您?” 这一跪,把守山弟子和韩忆生、韩留生都看傻了。 这可是家族里位高权重的七长老慕小天啊! 平日里不苟言笑,如今竟然给一个年轻人下跪?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依稀辨认出了当年那个瘦弱少年的影子。 他嘆了口气,伸手將慕小天扶起:“小天,你老了。” 这一声“小天”,让慕小天的泪水决堤而出。 “恩公……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慕小天紧紧抓著韩长生的手臂,生怕这是一场梦。 当年,慕小天只是慕家旁系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母亲更是卑微的侍女,重病缠身无人问津。 那时候韩长生客居慕家,见这母子可怜,便隨口向当时的慕家主提了一句。 对於韩长生来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於慕家主来说,韩长生的面子大过天,立马安排最好的丹药医治了慕母,更是破格让慕小天进入內门修炼。 韩长生离开的那天,只有那个瘦小的少年追出十里相送。 如今,沧海桑田。 “恩公快请!快请!”慕小天抹了一把老泪,转头对著那些早已嚇得瑟瑟发抖的守山弟子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我们慕家的贵客!还不滚开!” 第46章 清风师弟? 慕家內堂,灵茶飘香。 慕小天屏退了左右,亲自为韩长生斟茶。他看著依旧年轻俊朗的韩长生,眼中满是羡慕与敬畏。 “恩公风采依旧,看来大道有望。”慕小天感嘆道,“不像我,筑基已是极限,虽延寿至两百余载,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没几年好活了。” 筑基期修士,寿元两百载。若保养得当,辅以延寿灵药,活到两百七八十岁也是有的,最高可到三百年。 慕小天如今已是暮年了。 韩长生喝了一口茶,轻声道:“你也算不错了,儿孙满堂了吧?” “托恩公的福,这一脉算是开枝散叶了。”慕小天满脸感激,“若非当年恩公一句话,小天哪里有修炼资格,骨头怕是早都化成灰了。” 两人寒暄片刻,慕小天非要设宴款待。盛情难却,韩长生便也隨了他。 宴席设在后花园,极其丰盛。 就在韩长生看著满桌珍饈有些出神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慕爷爷!听说有贵客?我爹让我送两坛百年陈酿过来!” 那声音洪亮,透著一股憨厚劲儿。 韩长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体型富態的胖子正抱著两个大酒罈子往里挤。 那胖子五官挤在一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圆润的脸庞隨著跑动一颤一颤的。 这一瞬间,韩长生愣住了。 太像了。 这眉眼,这身形,甚至这走路带风的憨態,简直和当年的师弟清风一模一样! 韩长生下意识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在那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时,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清风?” 那胖子嚇了一跳,怀里的酒罈差点摔了。他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著韩长生:“啊?这位前辈,您认错人了吧?晚辈不叫清风。” 韩长生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虽然神似,但终究不是那个人。 眼前这人虽然也有筑基修为,但骨龄不过五十,显然不可能是那个一百五十年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师弟。 只有三四分相似罢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鬆开了手,歉意道:“抱歉,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那胖子倒是自来熟,嘿嘿一笑,放下酒罈行了一礼:“前辈说的故人,莫不是我那过世的祖父?我爹常说我长得像祖父,尤其是这肚子。” 一旁的慕小天连忙介绍道:“恩公,这孩子是清风道友的孙子。清风道友在慕家繁衍生息,生下了很多后代,后来……后来坐化前,特意嘱咐后人要待在慕家,以后就是慕家一脉了。” 韩长生心中微颤,师弟……果然也走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心中仍是一阵酸涩。 他看著眼前的胖子,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胖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名叫韩清。” “韩清?”韩长生一怔,“你祖父不是姓赵吗?叫赵清风。你为何姓韩?” 胖子韩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郑重:“这是家父特意取的。家父说,祖父临终前常常念叨一位大师兄,说那大师兄名叫韩长生,是一心求道的大修士,註定要走长生路,也是註定孤独之人。” 韩长生袖中的手猛地握紧。 韩清继续说道:“祖父说,师兄那样的人,怕是不会娶妻生子,也不会留下什么后代香火。祖父感念师兄当年的照顾之恩,便立下遗训,让后代子孙中选一人改姓韩,算是……算是给那位未曾谋面的韩师伯留个后,续个香火。” “家父便给我取名韩清,意为韩家的清风。” 胖子说完,有些憨厚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位韩师伯,但我爹说,名字是个念想。只要有人叫这个名字,这世上就有人记得这一脉的情分。” 大厅內一片寂静。 韩长生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两百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故人凋零。 可这一刻,看著眼前这个憨態可掬的胖子,听著这荒唐又深情的改姓缘由,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只会吃、胆子小、没什么大志向的师弟清风。 那个他以为早就把他忘在脑后的师弟。 竟然为了怕他没有后代,怕他孤单,硬生生让自己的亲孙子改了姓。 “师弟啊……” 韩长生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著无尽的酸楚。 “前辈?”韩清见韩长生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绪。 他看著韩清,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就像是透过他在看那个故去的人。 “好名字。”韩长生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那是发自內心的欣慰,“韩清,好名字,清清白白的。”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只古朴的储物袋,塞进韩清那胖乎乎的手里。 “前辈,这是……”韩清有些不知所措。 “拿著。”韩长生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你叫韩清,既然你喊我一声师伯,这便是见面礼。” 韩清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抱著的酒罈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香四溢。 “您……您是……” 一旁的慕小天也惊得鬍子乱颤,虽早有猜测,但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恩公就是清风道友心心念念的那位师兄! 韩长生没有再解释,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韩清那厚实的肩膀,力道比方才轻柔了许多。 “好好修炼,別丟了这名字的脸。以后若有难处,可报我韩长生的名號。” 说罢,韩长生转身向外走去,背影虽然依旧有些萧索,但脚步却似乎轻快了几分。 叶不离走了,留下了信。 清风走了,留下了人。 这世间虽苦,虽孤独,但也总有些温暖,能穿越两百年的时光,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击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恩公!您这就要走?”慕小天追了出来。 “走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去天人宗。还有人在等我。” 韩忆生和韩留生连忙跟上,那韩留生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胖子和老者,又看了看前方韩师伯挺拔的背影。 山风吹过,云嵐山依旧苍翠。 韩长生御风而行,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 青云师父,清风师弟再见了。 韩长生依稀能记得破败道观面前,有一老一少喊著自己“大师兄”。 第47章 叶浅浅送仙法 韩长生手中握著那枚早已有些温热的青玉令牌,他带著两个少年,踏入了赵国修仙界的核心。 天人宗。 这枚令牌是当年故人所留,没想到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依旧管用。守山弟子查验过后,神色虽有怪异,却並未阻拦,恭敬放行。 一入宗门,天地大变。 “师……师父,这便是天人宗吗?” 韩留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旁边的韩忆生虽然极力想保持镇定,但那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震撼。 眼前所见,灵山悬空,云雾繚绕。 无数瑞兽穿梭於云海之间,一道道长虹般的遁光在诸峰之间飞掠。 每一座山峰都散发著惊人的灵气波动,隨处可见的奇花异草,在外界都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珍宝。 相比之下,他们曾经待过的双福宗,简直就像是个乡下的土坡。 “別看了,走吧。”韩长生神色平淡,在这宏大的仙家气象中,他仿佛只是一个过客。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朝著天人宗深处的“落霞峰”走去。那里,是叶浅浅修行的地方。 正行至一处广场,人群熙攘。 忽然,一道人影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拦在了韩长生面前。 “长生师父!” 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韩长生停下脚步,看著挡在面前的女修。 这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的女子,身著天人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容貌秀丽,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的鬢角竟已有了几丝白髮,眼角的细纹里藏著岁月的风霜。 韩长生怔了一瞬。这张脸,有些面熟,却又一时对不上號。 见韩长生没认出来,女子眼眶瞬间红了,有些侷促地搓了搓衣角:“长生师父,我是陈清啊……当年你的徒弟小清,平安鏢局陈平安的女儿。” 陈清?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韩长生想起来了,自己教授《金刚拳》的陈清。 离开的时候,父女两人还来送自己。 等他从青云观回来,两人已经不见了。 “是你。”韩长生有些恍惚。 当年的黄毛丫头,如今竟也成了筑基修士。只是…… 韩长生眉头微皱,目光如炬。 他一眼便看出,陈清虽然有著筑基初期的修为,但气息虚浮不定,经脉中灵力驳杂,显然並非水到渠成,而是用了某种虎狼之药强行突破,伤了根基。 “这里人多,隨我来。” 陈清似乎怕被人看见,连忙拉著韩长生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凉亭。韩留生和韩忆生识趣地守在远处。 “你怎么会在这里?”韩长生看著她,轻声问道。 陈清苦笑一声,理了理有些乱的髮丝:“当年知道长生师父拜入了仙门,我也想去。我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个凡人,更不甘心……再也见不到长生师父。”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著一股执拗:“我天赋不好,只是中品灵根,本来这辈子都进不了天人宗的大门。后来我在山下跪了七天七夜,也没人理我。”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运气好,也是运气不好。”陈清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似乎有一道旧伤,“那年天人宗一位金丹老祖的后人,在山下歷练遭遇魔修截杀。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衝上去帮他挡了一击。” 说得轻描淡写,但韩长生知道,那一击定是九死一生。 “差点没命,躺了大半年。”陈清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不过那位老祖感念恩情,破格收我入了外门。这才有了这点仙缘。” “只是进了这里我才知道,我和那些天之骄子差得太远了。我是中品灵根,在这里就是垫底的存在。没人瞧得起我,也没人愿意带我修行。” “为了不被赶出去,为了能活得久一点……等到长生师父你来,我只能拼命。什么任务危险我就接什么,什么药猛我就吃什么。” 陈清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这修为……是硬生生堆上去的。我知道,我这辈子大道无望了。” 韩长生心中一嘆。 为了一个执念,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辛苦你了。”韩长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像当年安抚那个小丫头一样,“其实你不该找我的,不值得。” “值得!” 陈清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异常坚定:“若是没有长生师父当年的帮助,我也不可能活著。若不是为了见长生师父一面,我也撑不到今天。如今看到长生师父还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她擦乾眼泪,似乎不想让韩长生看到自己的软弱,强顏欢笑道:“长生师父,你是去找叶师祖的吧?她在落霞峰,地位尊崇,你快去吧,別因为我耽误了。” 韩长生点了点头:“等会我来找你。” …… 落霞峰,云蒸霞蔚。 这里是天人宗核心长老的居所,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韩长生在峰顶的一处雅致庭院前停下。这里,就是叶浅浅的洞府。 “什么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修从阵法中走出。她容貌绝美,气质高冷,看向韩长生的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恶。 “在下韩长生,来见叶浅浅。”韩长生拱手道。 那女修冷笑一声:“你就是韩长生?师父口中那个念念不忘的『未婚夫』?” 韩长生眉头微挑:“你是?” “我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孙琴。”女修抬著下巴,语气冰冷,“师父不在。你来晚了。” “她去哪了?”韩长生心中一沉。 “闭关,衝击元婴期。”孙琴冷冷道,“师父卡在金丹中期巔峰已有五十年,心魔难除。皆是因为你!她为了等你,迟迟不肯闭死关,实在等不住才去。这一去,少则十年,多则百年,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韩长生沉默。 他这一睡,確实太久了。 久到差点耽误了她的大道。 孙琴看著韩长生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更是来气。师父为了这个人受了多少苦,相思成疾,可这人呢?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师父临走前交代,若你来了,便將此物给你。” 孙琴手一挥,一个精致的绣花储物袋丟了过来,动作並不客气。 “拿了东西就走吧。天人宗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也不要想著去打扰师父闭关。若是师父因为你分心而陨落,我定不饶你!” 说完,孙琴看都懒得再看韩长生一眼,转身走入阵法,直接开启了闭门禁制。 韩长生接住储物袋,站在紧闭的洞府前,良久无言。 他能感受到孙琴的敌意,也能理解她的愤怒。 “走吧。” 韩长生转身,带著两个噤若寒蝉的少年下了落霞峰。 …… 天人宗外的一处无名荒山。 韩长生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设下禁制,这才拿出了那个绣花储物袋。 储物袋上还残留著淡淡的幽香,那是叶浅浅身上特有的味道,两百多年了,从未变过。 神识探入,並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 里面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都是按照他的尺寸缝製的,从里衣到外袍,针脚细密。 而在这些衣物最上方,放著一块古朴的玉简,散发著岁月的沧桑气息。 韩长生拿起玉简,神识微微一扫。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其中蕴含的大道至理,竟让他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长生者都感到心惊肉跳。 玉简正面,刻著四个古篆大字,《天衍神算》。 这不是普通的功法,也不是杀伐之术。 而是一门足以窥探天机、预知未来的无上仙法! 韩长生握著玉简的手微微收紧。 在这修仙界,能预知未来的术法,往往伴隨著巨大的代价,也就是所谓的“天谴”。 叶浅浅將这东西留给他,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她是怕他在长生路上遭遇不测,想让他拥有趋吉避凶的能力。 “傻丫头……” 韩长生抚摸著玉简,仿佛看到了两百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总是担心他安危的少女。 他已经学习的《周易》已经是没用了,仙人的未来就得要仙法预测。 叶浅浅一直是很了解自己,还非常想要帮助自己的。 第48章 预知吉凶 山洞之內,禁制流转。 韩长生盘膝而坐,手中的青玉简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悟性不够,根本看不了这本书,上面字跟天书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 那上面,积攒许久的七个自由属性点正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修仙百艺,悟性为基。既然要窥探天机,脑子不够用可不行。” 韩长生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一动,七个属性点瞬间全部加在了【悟性】一栏上!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识海深处炸响。 原本的大脑如同精密的算盘,虽然快,但有极限。 而此刻,隨著属性点的融入,韩长生感觉整个世界在自己眼中“慢”了下来。 並非时间的流速变慢,而是他的思维运转速度,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悟性:上等(天资卓绝,万法通明)】 韩长生再次看向手中的《天衍神算》。 一刻钟前,那些晦涩难懂、如同鬼画符般的古篆文字,此刻在他的眼中竟然开始自行拆解、重组。 每一个字仿佛都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游动的金线,钻入他的眉心。 “原来如此……所谓天机,不过是因果线的交织,我截取一道天机,预知未来。” 韩长生双目之中精光爆闪。 短短半个时辰,这本足以让普通修士钻研百年的奇书,其第一篇內容已被他彻底吃透! 《天衍神算》第一篇:观气。 功效:可洞察筑基期以下修士的气运走向,预测吉凶,甚至能看到即將发生的“机缘”。 “不仅能看,还能……抢!”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才是这门功法最恐怖的地方。既然能提前看到別人的机缘在哪里,只要操作得当,截胡岂不是轻而易举? 相当於每日情报类似能力,可能要更逆天,看穿未来。 他又尝试著看向第二篇。 虽然略显吃力,有些云山雾罩,但他凭藉著刚刚提升的“上等悟性”,硬生生啃下了一部分。 第二篇能看破金丹期的气运大概,虽不如第一篇那般精准到细节,但足以让他在这修仙界趋吉避凶。 “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 韩长生收起玉简,起身撤去禁制。 刚走出山洞,两道瘦小的身影便如同受惊的鵪鶉一般,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师伯!” “师伯你终於出来了!” 正是韩留生和韩忆生。 自从师父离开之后,他们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如今身处这强者如云的天人宗地界,韩长生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人眼中满是惶恐,生怕这位仅剩的长辈也弃他们而去。 韩长生看著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天衍神算,开! 剎那间,视野大变。 两人的头顶上方,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各自悬浮著一团肉眼凡胎不可见的气运云团。 按照《天衍神算》的记载,气运分七色:金、紫、红、蓝、绿、灰、白。 金色为尊,乃是天命之子;白色最次,註定早夭或一生碌碌。 韩长生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稍微年长的韩留生身上。 只见韩留生头顶,悬浮著一团翠绿色的气运。 这绿色纯净,虽然並不算多么惊艷的富贵之色,但在凡俗与低阶修仙界中,已属难得。 “绿色,中人之姿,胜在安稳。” 韩长生心中暗道。 这孩子若是强行追求长生大道,恐怕会死得很惨,但若是安分守己,做个长老或者小修仙家族的族长,足以平安喜乐度过余生。 紧接著,他看向了年纪更小的韩忆生。 这一看,韩长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红色! 而且是极为浓郁的红色! 要知道,红色气运已是仅次於金紫的“將相王侯”之相,放在修仙界,那也是有望元婴的一方巨擘胚子。 可是,这团红色之中,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暗沉。 仿佛是一块美玉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又或是一条潜龙被锁链困死在深渊。 “红而偏暗,这是明珠蒙尘,若无贵人相助,这股庞大的气运反而会化作煞气,让他一生坎坷,甚至悽惨收场。” 韩长生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他自己是要修长生的,带著两个拖油瓶绝对不行。但这两人毕竟是故人之后,不能不管。 如今有了这“观气”之法,倒是能给他们安排最適合的去处。 “留生,忆生,你们过来。”韩长生负手而立,语气平静。 两人连忙站直身体,大气都不敢喘。 “我有一件事要宣布。”韩长生看著他们,“从今日起,我不便再带著你们修行。我已经为你们找好了去处。” 此话一出,两个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 “师伯……你也不要我们了吗?”韩留生声音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直接指了指韩留生:“留生,你性子敦厚,不喜爭斗,我看你能不能加入天人宗,要是不能,我会修书一封,送你去赵国修仙家族慕家。凭我的面子,你可在那里做个外门执事,娶妻生子,富贵一生。” 慕家虽然不如天人宗,但在世俗界势力庞大,最適合绿色气运者安身立命。 隨后,他又看向韩忆生:“至於忆生,你天资尚可,但命格奇特。我会带你去天人宗,想办法让你拜入外门。” 天人宗乃是庞然大物,气运镇压之力极强,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洗去韩忆生那红色气运上的暗沉,给他一线化龙的机会。 “我不去!” 韩忆生突然大喊一声,噗通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韩长生的大腿,“师父走了,现在师伯也要拋弃我们!我们就真的成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韩留生也跟著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师伯,別赶我们走,我们吃得很少的,我们会干活……” 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分开就是拋弃。被师父拋弃,现在又被师伯拋弃,这种绝望感让他们崩溃。 韩长生低头看著两个哭成泪人的孩子,神色依旧淡然,並未因为他们的眼泪而动摇分毫。 长生路上,这种生离死別他见得太多了。 若是因为一时心软,强行將他们留在身边,那才是害了他们。 韩留生的绿色气运受不住自己的波折,韩忆生的暗红气运会剋死身边人,只有分开才是正解。 “哭够了吗?”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哭声戛然而止。两人抽噎著抬头。 “我问你们,想不想修仙?”韩长生问道。 两人愣了一下,隨即拼命点头:“想!我们要像师伯一样厉害!” “想修仙,就得听我的。” 韩长生蹲下身,视线与他们齐平,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不是在拋弃你们,而是在给你们铺路。留生先去天人宗深造,后去慕家,是积攒底蕴;忆生去天人宗,是搏取那一线生机。” 他伸手拍了拍韩忆生的肩膀:“特別是你,忆生。你命中有大机缘,但也伴隨著大凶险。跟在我身边,你只会是温室里的花朵,只有去了天人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这块顽石才能变成美玉。” “真……真的吗?”韩忆生抹了一把眼泪,“师伯是为了我们好?” “我韩长生从不骗人。”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带著两人前往天人宗那高耸入云的主峰。 第49章 安排两人 云海翻腾,罡风呼啸。 青虹划破长空,最终降落在天人宗那巍峨的山门之前。 落地的一瞬间,韩长生看著身边脸色苍白、双腿打颤的韩留生,心中念头微微一转。 虽然《天衍神算》看出韩留生是绿色气运,更適合安稳的世俗家族,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修仙圣地门口,若是不让他试一试,这孩子恐怕一辈子都会有个心结。 “留生。”韩长生突然开口。 “师……师伯?”韩留生强忍著呕吐感,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既然来都来了,你也一併去测测吧。”韩长生淡淡道,“虽然我已为你安排了慕家,但若是你能凭本事留在天人宗,自然是留在这里更好。若是不行,再送你去慕家也不迟。” 韩留生眼中原本黯淡的光芒瞬间亮起,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师伯!我……我一定努力!” 正说话间,一道冷冽的遁光从山上极速落下,带著几分不善的气势,硬生生砸在了三人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烟尘散去,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 正是之前在落霞峰给韩长生甩脸色的孙琴。 孙琴看著去而復返的韩长生,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她冷笑道:“韩长生,我原本以为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没脸没皮。前脚刚拿了师父留给你的东西,后脚就又赖上门来了?怎么,嫌东西不够,还想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她的话语尖酸刻薄,丝毫没给韩长生留面子。 眼前韩长生这种靠著女人吃软饭、修为停滯不前的老男人,就是天人宗的污点。 韩留生和韩忆生被这气势嚇得缩了缩脖子,躲在韩长生身后不敢出声。 韩长生神色平静,並未动怒,只是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平淡道:“孙姑娘误会了。韩某此次前来,並非为了自己。”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少年:“这是我的一位故人之后,他们嚮往仙道,我想送他们入天人宗修行。” “哈?” 孙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挑剔地扫过韩留生和韩忆生。 “就凭这两个?”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目光如刀:“韩长生,你当以此地是善堂吗?这两人骨龄都快十六了吧?体內灵力驳杂不堪,显然是修炼过什么下九流的功法。这个年纪才这点修为,不仅资质平庸,根基更是烂得一塌糊涂。” “別说入我天人宗,就是去给人当杂役,都没人要!”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两个少年头上。 特別是韩忆生,他本就心思敏感,此刻被当眾羞辱,脸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师伯……”韩忆生拉了拉韩长生的衣角,声音低如蚊吶,带著几分哭腔,“我们……我们走吧。我不测了,我本来就是废材,不要在这里丟人现眼了。” 他不想看到师伯为了他们,被一个晚辈指著鼻子骂。 韩留生也低下了头,满脸羞愧。 “抬起头来。” 韩长生伸手按住韩忆生的肩膀,一股暖流渡入少年体內,稳住了他颤抖的身躯。 他看向孙琴,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意:“孙姑娘,话不要说得太满。莫欺少年穷这道理,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莫欺少年穷?”孙琴嗤笑一声,“那是对天才说的。对废物来说,穷就是穷,弱就是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是不是废物,测过才知道。”韩长生语气坚定,“天人宗开山门招收弟子,规矩摆在那里。只要通过测试,不管是谁引荐,皆可入宗。难道孙姑娘要为了私愤,坏了天人宗千年的规矩?” “你!”孙琴柳眉倒竖,刚要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確实不敢坏了规矩,若是师父出关知道她阻拦有天赋的弟子入门,定会责罚。 “好!好得很!”孙琴怒极反笑,“既然你不见黄河心不死,那我就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你带来的这两个歪瓜裂枣,能测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资质来!” “跟我来!若是测不出来,立马给我滚下山去!” 孙琴转身,气冲冲地朝侧峰的“鉴灵殿”飞去。 韩长生拍了拍两人的后背:“走吧,別怕。我相信你们。” 韩忆生看著师伯那篤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师伯说行,那就一定行! …… 鉴灵殿。 大殿空旷,中央矗立著一块一人多高的透明晶石,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 一位鬚髮皆白的长老正打著瞌睡,见到孙琴带著人进来,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孙丫头,怎么有空来老夫这里?” “周长老,有人不死心,非要送两个『天才』来测试。”孙琴特意在“天才”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轻蔑地扫向韩长生,“您给掌掌眼,让人家死个明白。” 周长老瞥了一眼韩长生,又看了看那两个畏畏缩缩的少年,心中大概有了数。这种走后门想进宗门的他见多了。 “行吧,规矩都懂。把手放上去,全力注入灵力。”周长老指了指晶石。 “留生,你先去。”韩长生示意道。 韩留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將手掌贴在冰凉的晶石上。 嗡! 晶石微微震动,片刻后,亮起了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其中夹杂著不少绿色的杂质。光芒並不刺眼,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周长老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记录:“土木双灵根,纯度四成。中品灵根。” 这成绩一出,韩留生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在双福宗那种小地方,中品灵根已经是值得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了。可在这天人宗…… “呵。”孙琴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中品灵根,还是纯度这么低的。在外门也就是个扫地的命。韩长生,这就是你说的天才?” 韩长生神色不变。 这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一点,起码没掉到下品去。 周长老打了个哈欠:“资质平庸,不过既然是双灵根,勉强符合杂役弟子的標准。若是有毅力,三五十年或许能筑基。收不收?” 孙琴本想直接赶走,但既然符合最低標准,她也不好直接赶人,只能厌恶道:“既然符合规矩,那就丟去杂役处吧。” 韩留生如蒙大赦,虽然只是杂役,但只要能留在天人宗,就有希望! 他连忙对著周长老和韩长生磕头。 “下一个。”周长老不耐烦地摆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忆生身上。 韩忆生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韩留生那么好的天赋,在这里都只能当杂役,自己当初在双福宗可是差点被拒之门外的中下品灵根啊…… “怎么?不敢了?”孙琴讥讽道,“不敢就赶紧滚,別浪费周长老的时间。” “去吧。”韩长生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別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美玉,只是还没被雕琢。” 第50章 元婴之资 韩忆生咬了咬牙,师伯信我,我也要信我自己! 他猛地衝上前,双手狠狠按在晶石上,闭上眼睛,体內的那点微薄灵力疯狂涌入。 一息,两息,三息…… 晶石毫无反应。 甚至连微弱的光芒都没有。 “哈哈哈哈!”孙琴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连灵根反应都没有?这就是个凡人!韩长生,你真是老糊涂了,带个凡人来修仙?” 韩留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韩忆生更是面如死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手掌无力地想要滑落。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孙琴准备开口赶人的瞬间,一直漫不经心的周长老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惊人的精光。 “慢著!別动!”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嚇得孙琴笑声戛然而止,韩忆生更是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见那原本沉寂的晶石深处,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灰色雾气。 这雾气起初极淡,仿佛隨时会消散,但紧接著,它如同甦醒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晶石內所有的光线! 那块测试晶石出现大量红色,如鲜血一般的。 “这……这是……”孙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晶石坏了?” “闭嘴!” 周长老厉声喝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快步走到韩忆生面前,抓起少年的手腕,神识疯狂探入。 片刻后,周长老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捡到宝了!老夫守了这破殿三十年,终於见到一个极品!” 孙琴脸色难看,硬著头皮问道:“周长老,他……他不是没有光芒吗?这资质应该很差才对……” “你懂个屁!”周长老毫不客气地骂道,“光芒外显那是凡俗灵根!这小子是『隱灵根』!灵根內敛,自成乾坤!这可是万中无一的体质!” “什么?隱灵根?” 孙琴彻底傻眼了。 在修仙界,异灵根已是珍稀,而隱灵根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这种灵根起步极难,前期甚至不如废材,但一旦有名师指导,修成配套的特殊功法,那便是真正的同阶无敌! “这种灵根,只要不夭折,元婴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周长老看著韩忆生,就像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眼神狂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韩忆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懵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叫韩忆生。” “好名字!忆生,好!”周长老连连点头,转头看向孙琴,语气冷淡了不少,“孙丫头,这人我要直接带去內门见掌座,杂役弟子的名额,你还是留给別人吧。” 孙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刚才还在嘲讽这是个废物,结果转眼就变成了有望元婴的天才。 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韩长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天衍神算》诚不欺我。 那红色的气运虽然暗沉,代表著前期困顿、明珠蒙尘,但只要打破了这层壳,便是潜龙出渊。 “孙姑娘。”韩长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看来我这师侄,运气还算不错。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莫欺少年穷?” 孙琴死死咬著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恨地瞪了韩长生一眼,转身化作遁光狼狈离去。 周长老此时才不管孙琴心情如何,他拉著韩忆生,又看了看韩长生,態度明显客气了许多:“这位道友,既然是你送来的,那便是你的功劳。这孩子我就先带走了,宗门定有重赏!” 韩忆生回头看著韩长生,眼中满是不舍和感激。 韩长生笑著挥了挥手:“去吧,好好修炼。记住,你是那块玉,別让你师父和我失望。” 目送著周长老如获至宝般带著韩忆生离开,韩长生轻舒一口气。 解决了一个。 他转头看向还处于震惊和狂喜中的韩留生:“走吧,送你去杂役处报导。虽然起点低了些,但只要你脚踏实地,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韩留生用力点头,此时他对师伯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安顿好两人,韩长生孤身一人走出了天人宗的山门。 此时夕阳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长生要见一下陈清,他现在都很难將当年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跟有少许白髮,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姑娘联繫在一起。 天边残阳如血,將天人宗的云海染得一片暗红。 看到韩长生踏著晚霞而来,陈清那有些浑浊的眼睛。 她急忙迎上前,脚步有些踉蹌,却掩不住满脸的喜色。 “长生师父!您……您事情办完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目光静静地落在面前这个老姑娘的脸上。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他已经活了接近三百年了,在修仙界,筑基期修士的寿元极限,一般都在三个甲子,也就是一百八十岁左右。 若是保养得当,或是服用了什么延寿灵药,撑死也不过三百寿数。 对於凡人而言,三百岁是几辈子的沧海桑田。 即便对於筑基修士,这也已经是大限將至,隨时可能坐化。 韩长生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记忆中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时候的陈清,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她最不喜欢穿那些拖泥带水的裙装,总是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扎著高马尾,挥舞著比她人还高的长刀,满院子追著他喊师父。 那时候的她,朝气蓬勃,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小老虎。 而如今…… 韩长生看著约莫三十许岁的女子,身著天人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容貌秀丽。 在筑基初期这个境界里,两百六十岁,已经是高龄中的高龄,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若非她当年执意修仙,以凡人之躯,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陈清还吃了驻顏丹,不然已经老成老嫗了。 “长生师父?您怎么这样看著我?”陈清有些侷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苍老,下意识地想要侧过身去,遮挡那脸上比较明显的皱纹。 “没什么。”韩长生收回思绪,语气温和,“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太快了。”陈清苦笑一声,“一转眼,我都成老太婆了,师父您却还是这般年轻。” 韩长生没有解释长生的秘密,只是眼中精芒一闪,悄然运转起了《天衍神算》。 既然已经决定插手,那便看看她的命数如何。 剎那间,韩长生的双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在陈清的头顶,一团气运云团缓缓浮现。 蓝色。 韩长生微微挑眉。 在气运七色中,蓝色高於绿、白、灰,属於中上之姿。按理说,拥有蓝色气运的人,在修仙界虽不能称霸一方,但也绝不至於混得如此悽惨。 “奇怪……” 韩长生继续催动瞳术,仔细解析这团蓝色气运的流转规律。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团蓝色气运並非一成不变,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动。 每当气运云团中出现金色的“死气”预兆时,紧接著便会反弹出一股极为浓郁的机缘之光。 “置之死地而后生?”韩长生心中暗道,“这种命格倒是少见。每次遇到生死危机,只要不死,必有后福。” 难怪当年她能以凡人之躯挡下炼气期一击而不死,反而藉此入了天人宗。 这便是她命格的体现。 第51章 不管如何,都得活下去 紧接著,韩长生的目光锁定了气运中最新的一处变化。 在代表“近期”的时间线上,有一道极为耀眼的机缘光芒正在闪烁。 这光芒之盛,甚至超过了她以往两百年的总和! 若是能抓住这次机缘,她或许能突破瓶颈,延寿百载,甚至有一窥金丹大道的可能。 但是…… 这道光芒却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极不稳定。 在光芒的周围,还有一圈灰色的迷雾將其笼罩。 韩长生眉头微皱,加大了神识的投入。 “原来如此。” 片刻后,他看懂了。 这桩机缘虽然属於陈清,但以她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態和微末的实力,根本无法独立获取。 那灰色的迷雾代表著阻碍与凶险,若是她强行去取,不仅拿不到机缘,反而会因为命不够硬,直接陨落。 想要破局,唯有一个办法。 贵人相助。 在气运的推演中,这道机缘必须有一位气运强盛、实力足够的“贵人”从旁推一把,才能拨云见日,化险为夷。 韩长生看了一眼陈清孤身一人的样子,心中瞭然。 她在天人宗无依无靠,若是自己不来,她这辈子大概率是遇不到这个贵人了。 那这桩机缘,最终也只会变成一道催命符,或者是与她擦肩而过。 “长生师父,来,坐这儿。” 陈清不知道韩长生此刻心中所想,她也不在乎。 陈清只是单纯地高兴,拉著韩长生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像是献宝一样开始絮絮叨叨。 “师父,您不知道,天人宗真的很漂亮。春天的时候,落霞峰的云樱花开得漫山遍野,比咱家乡的桃花好看多了。” “还有啊,我刚进门那会儿,在外门大比上还得过奖呢!当时发了一瓶聚气丹,那可是好东西。” “这里的师兄师姐们虽然平时忙著修炼,但偶尔也会指点我几句。前些年,我还跟著队伍去了一趟蛮荒,猎杀了一头筑基期的妖兽,分了不少灵石……” 她满脸堆笑,说的全都是这些年遇到的好事、趣事。 韩长生知道所谓师兄师姐,大概率是比陈清年纪小的。 一般宗门按照修为排辈,很少是按照辈分来的。 陈清一把年纪跟著她们,大概率是要被嫌弃的。 她说这里的风景好,说这里的灵气足,说自己运气好能活到现在。 唯独没有说陈清受过的伤,没有说她被人抢走的资源,没有说她在深夜里因为瓶颈无法突破而痛哭的绝望。 韩长生静静地听著,看著她那张极力想要表现得“我很幸福”的笑脸。 那是报喜不报忧。 就像离家的游子面对久別的亲人,总是把所有的苦水都咽进肚子里,只想让对方放心。 韩长生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他太了解陈清了。 这丫头一直就是死鸭子嘴硬,练功摔断了腿都不肯吭一声,非要说自己是磕破了皮。 “小清。” 韩长生突然伸出手,习惯性地放在了陈清那有些白髮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就像两百多年前,他在平安鏢局的后院里,揉那个练完功满头大汗的小丫头一样。 “苦不苦?”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陈清维持了许久的坚强外壳。 陈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继续挤出笑容说“不苦”,可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顺著那如同有些明显的皱纹,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呜……”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隨后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痛哭。 “师父……呜呜呜……我……我好累啊……” 陈清低下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抓著韩长生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家了……我想爹爹了……我想师父……” “这里的人都看不起我……他们说我是靠运气进来的废物……他们抢我的任务,扣我的灵石……” “我拼了命地修炼,可是……可是真的太难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別人……我头髮都白了,他们还是年轻的样子……” 两百多年的委屈,两百多年的辛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也是个姑娘家,也曾爱美,也曾幻想过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可是修仙界太残酷了。 资质平庸的她,为了那一丝虚无縹緲的长生希望,付出了所有,捨弃了青春,最终却只换来这一身的伤病和苍老。 韩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哭泣,手掌依旧温和地抚摸著她的头顶。 良久,哭声渐歇。 陈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红肿著眼睛道:“让师父见笑了。我……我就是一时没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看著韩长生认真地说道:“师父,虽然苦,但我从未后悔过。”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若是不修仙,我也许早就嫁人生子,化作枯骨了。虽然现在过得艰难,但我毕竟见识过了这天地之大,见识过了这仙家气象。这条命是捡来的,能活到现在,我已经知足了。” “我不怪任何人,更不怪师父。” “反而我要感谢师父,主要是师父给了我想要成仙信心。” 韩长生看著她那双虽然苍老却依然透著一丝倔强的眼睛,心中微微点头。 这才是他教出来的徒弟。 既然路是自己选的,跪著也要走完。 “既然不后悔,那就继续走下去。”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看向远处那即將落下的夕阳,眼神深邃。 “擦乾眼泪,跟我走。” 陈清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师父,去哪?”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著袖中的玉简。 “你不是说运气好吗?正好,为师算出你最近有一桩大机缘。既然你自己拿不到,那为师便带你去把它抢回来。” “属於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若是有人敢拦……”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那便杀了。” 陈清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韩长生。 虽然师父的样子没有变,但她感觉,师父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霸道,也……更让人安心。 “走吧。”韩长生大袖一挥,“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再次相遇就是缘分,我不想你就此死去。” “不管如何,我都要你活下去,这一点是肯定,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放弃你。” 第52章 去寻找机缘 夕阳的余暉洒在凉亭之中,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长生那句“不会放弃你”,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碎了陈清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陈清再也控制不住,身子一软,顺势靠进了韩长生的怀抱。 这一刻,她不再是天人宗那个唯唯诺诺、受人白眼的外门老弟子,也不是那个为了几块灵石就要去蛮荒拼命的底层修仙者。 陈清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平安鏢局的小丫头,在受了委屈时,可以肆无忌惮地躲进师父宽厚的怀抱里。 韩长生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感觉是一样的温暖,一样的令人安心。 但是,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陈清的脸贴在韩长生那依旧紧致、充满活力的胸膛上,而她自己的手,却有不少岁月的褶皱和老人斑。 她能清晰地闻到师父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像是山间的松柏,亘古不变。 而自己身上,却只有迟暮的沉沉死气。 短暂的哭泣发泄之后,理智重新回到了陈清的脑海。 陈清有些慌乱地从韩长生怀里挣脱出来,低著头,用衣袖胡乱擦拭著眼角,声音沙哑且带著一丝退缩:“师父……您別开玩笑了。我现在这副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別说是大机缘,就是多走几步路都喘得慌。” “那样做太困难了,真的。我现在活著已经挺好的了,能再见到师父,已经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我挺知足的,真的知足了。您不用为了我再去冒险,万一……” 她知道自己看著还年轻,只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实际上已经很老了,出现老年人才出现的病。 “没有什么万一。” 韩长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刚才不是在开玩笑,我说你有机缘,你就是有。” 陈清愣住了。 韩长生没有再看她,而是单手掐诀,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玄奥的流光。 《天衍神算》,起! 在他眼中,原本模糊的世界瞬间被无数条因果线条所取代。 陈清头顶那团原本摇摇欲坠的气运之火,此刻正有一根微弱却坚韧的线条,指向了西北方向。 那是“生门”所在。 韩长生的手指飞快地变幻著法印,每一次推演都消耗著庞大的神识,但他面色不改,眼中的光芒反而越发炽热。 “找到了。” 片刻之后,韩长生散去手印,目光炯炯地看向西北方,“距离此地三千六百里的『断魂谷』深处,有一处隱秘的秘境节点波动。你的那桩机缘,就在那里。” “断魂谷?我去过一次,我还发现一个洞府,但是我不敢深入。” 陈清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煞白,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师父,那是……那是禁地啊!听说里面有元婴期的妖兽出没,连宗门的內门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我们……我们去那里?” 恐惧,是本能。 她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两百年,太知道“禁地”二字意味著什么了。那是死亡的代名词。 陈清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拒绝,她不想死,更不想拖累师父。 “怕什么?你带我去就是了,有我在,事情能轻鬆解决的。” 韩长生看著她那惊恐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剑,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弯腰。 “有师父在,有什么好害怕的?” 陈清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了。 那是两百多年前的平安鏢局练武场。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因为练不好一套剑法哭著跑去找韩长生诉苦。 在外人眼里的假小子,在韩长生还是小女孩。 那时候,韩长生也是这样,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说:“有师父在,有什么好害怕的?谁欺负你,师父帮你打回来,有什么不懂的,师父教你。”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认为的。 只要有师父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著。 只要有师父在,什么事情都不用害怕,相信都能被轻鬆解决的。 这种久违的、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安全感,让陈清那颗早已乾涸苍老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来,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在师父面前,自己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徒弟。 陈清感觉自己有了主心骨。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在韩长生淡然的目光中,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嗯!” 陈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了,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光彩,“师父去哪,我就去哪!” “走。” 韩长生不再废话,大袖一卷。 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包裹住陈清苍老的身躯,紧接著,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云层,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三千六百里,对於如今的韩长生而言,不过是片刻功夫。 风声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当两人落地时,已经身处一片阴森诡异的山谷之中。 断魂谷,常年被毒瘴笼罩,四周怪石嶙峋,仿佛无数恶鬼在张牙舞爪。 韩长生隨手挥出一道屏障,將那些试图侵蚀陈清身体的毒气隔绝在外,然后带著她径直走向了一处不起眼的山壁。 “就在这里。” 韩长生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面前爬满枯藤的石壁。 陈清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枯草,哪里有什么机缘? 但下一刻,韩长生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气猛地一颤,原本普通的石壁竟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隨后,一座古朴沧桑的洞府大门显露出来。 大门之上,刻满了繁杂晦涩的符文,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元婴期的洞府!” 陈清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修为不高,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门上散发的气息,比天人宗掌门的闭关地还要恐怖。 而在那大门周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禁制流光,杀机四伏。 “师父……这也太难了吧。” 陈清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种级別的禁制,別说是进去了,就算是靠近一点,恐怕都会被轰成渣。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她是真的怕。 这种级別的地方,根本不是她这种筑基期的庸才该来的。 “简单。” 韩长生神色依旧淡然,口中吐出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那些足以绞杀金丹修士的恐怖禁制,眼中毫无惧色,反而带著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 《天衍神算》全力运转。 在他眼中,那些看似无解的复杂阵纹,此刻全部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灵气线条。 哪里是死门,哪里是生门,哪里灵气流转有凝滯,哪里是阵眼的薄弱处,全都一览无余。 运势,亦是实力的一种。 “跟紧我,不要踏错半步。” 韩长生淡淡说道,隨后一步迈出。 他没有强行破阵,而是像閒庭信步一般,直接走进了那密密麻麻的禁制光幕之中。 陈清嚇得闭上了眼睛,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爆炸声。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狂暴的禁制流光,在接触到韩长生身体的前一瞬,仿佛遇到了同类一般,竟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左三步,乾位。” “前行七步,离位。” “退一步,兑位。” 韩长生一边走,一边隨手打出一道道灵力。 每一道灵力都精准地击打在阵法的节点之上。 只听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些阻挡在洞府前的恐怖阵法,在韩长生手中就像是孩童的积木玩具,被轻鬆拆解。 “轰隆隆!!” 隨著最后一道禁制消散,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重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扑面而来! 陈清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让她感到绝望的元婴期禁制,在师父手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愣著干什么?进来。” 韩长生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陈清连忙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洞府之中。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什么山洞,分明就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宫殿! 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墙壁上雕刻著精美的壁画,地面是用上好的白玉铺就,大殿中央甚至还有一条流淌著灵泉的小河。 “好……好漂亮……” 陈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地方,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但韩长生並没有因为这些外物而停留。 他的目光看向了大殿的后方。 那里有一条幽深的走廊,通向更深处,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气运显示,真正的机缘,就在那里面。 但同样的,那里也是整个洞府最危险的地方。 “小心些,后面比较危险。” 韩长生收起了之前的轻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里的主人虽然坐化多年,但他留下的机关傀儡恐怕还没有失效。记住,一定要踩著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是,师父。” 陈清见韩长生如此郑重,也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立著一排排身穿盔甲的石像,手中持著长戈,虽然没有生命气息,但那空洞的眼眶却仿佛在注视著闯入者。 韩长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经过《天衍神算》的精密推演。 “这一块砖是空的,下面是流沙阵。” “不要碰墙壁,有剧毒。”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身后的陈清。 陈清全神贯注,死死盯著韩长生的脚后跟,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可是,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错。 当走到走廊中段时,韩长生突然停了一下,侧身为陈清挡住了一股阴风。 陈清原本正紧绷著神经,见师父突然停下,她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由於太紧张的关係,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竟然打了个滑。 她的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外偏离了半寸,踩在了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咬合声,在寂静的走廊中骤然响起。 陈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臟猛地一缩。 完了!走错了! “嗖!” 甚至来不及让她喊出声,侧面的一尊石像嘴里,一道幽黑的暗箭如闪电般射出,直指陈清的咽喉! 那暗箭上泛著蓝幽幽的光芒,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速度之快,以陈清那反应速度,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第53章 枯木真人 电光火石之间,陈清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死气刺破了脖颈的皮肤。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在死寂的走廊中炸响。 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陈清颤抖著睁开眼,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横亘在她的咽喉之前。 那根淬了剧毒、泛著幽蓝光芒的暗箭,此刻正被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距离她的喉管,仅有一张纸的厚度。 箭尾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爭鸣声,可见这一击的力道何其恐怖。 “呼……” 韩长生面色平静,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那根足以灭杀筑基修士的毒箭瞬间化作齏粉,散落在地。 “师……师父……” 陈清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我……我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多亏了师父,要不是您,徒儿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她是真的怕了。 那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让她此刻心臟还在狂跳不止,连牙齿都在打颤。 “无妨。” 韩长生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既然带你进来,我自会护你周全。只要有为师在,这世间便无人能伤你分毫,更別提这些死物。”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一股暖流渡入,瞬间平復了她体內紊乱的气血。 “跟紧了,前面便是內殿。” 有了这次教训,陈清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恨不得把自己贴在韩长生的后背上,每一步都踩得严严实实。 好在有了韩长生的《天衍神算》开路,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澜。那些隱藏在暗处的连环杀阵、幻阵,在韩长生眼中如同虚设,被一一避开或隨手破除。 穿过危险的走廊,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 陈清瞪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开闢在洞府內部的药园,虽然无人打理多年,杂草丛生,但其中生长著的灵药却依然生机勃勃。 “那是紫灵芝!起码有千年火候了!” “天哪,那是赤血果?这在外界可是炼製筑基丹的主药啊,这里竟然有一树!” 陈清激动得语无伦次。这里隨便一株草药拿出去,都足以让那些筑基期修士打破头,包括在天人宗里面,而现在,它们就这样隨意地长在这里,任人採摘。 “收。” 韩长生大袖一挥,数十个玉盒凭空出现,那些珍稀灵药自动飞起,被完好无损地封存入盒,隨后全部落入陈清的怀中。 “师父,这太贵重了,我……”陈清捧著那一堆玉盒,手足无措。 “拿著。”韩长生没有废话,“这只是开胃菜。” 穿过药园,两人来到了一间石室前。石门紧闭,上面刻著“丹房”二字。 韩长生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打入石门机关。 轰隆隆。 石门开启,一股燥热的气息夹杂著丹药的清香涌出。 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葫芦和玉瓶。 韩长生走上前,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摇摇头:“废了,时间太久,药力流失。” 接连看了几个,大部分丹药都已化作粉尘。 陈清有些惋惜,但就在这时,韩长生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被禁制单独封印的暗格上。 “有点意思。” 他抬手破去禁制,取出了里面唯一的一个白玉小瓶。 瓶身温润,隱隱有流光转动。 打开瓶塞,一股惊人的生机瞬间充斥了整个丹房,仿佛枯木逢春,连陈清体內沉寂的气血都跟著活跃了几分。 “这是……”陈清呼吸急促。 “三阶上品,小延寿丹。” 韩长生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放在掌心,淡淡道,“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极品延寿丹,但这一颗,足以延寿三十载。” “三十年?!” 陈清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於凡人或者低阶修士来说,寿命就是天。多少人为了多活几年,不惜倾家荡產,而这颗丹药,竟然能延寿三十年? “张嘴。” 韩长生突然说道。 陈清下意识地张开嘴,韩长生屈指一弹,丹药直接飞入她口中,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 “师父!这太珍贵了,您……” “给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韩长生打断了她,“我若想活,自有长生法,不需要这东西。倒是你,寿命无多,这东西正好解你燃眉之急。” 陈清只感觉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体內炸开,原本枯竭的经脉开始贪婪地吸收这股能量,脸上的皱纹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死气,却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眼眶微红,心中除了感动,再无他言。 离开丹房,两人又来到了藏经阁。 这里的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和古籍。韩长生神识一扫,大失所望,大多是些普通的功法,入不了他的眼。 但对於陈清来说,这简直就是宝库。 “这本《枯木回春诀》,正適合你现在的状態。”韩长生挑出一枚青色玉简丟给陈清,“比你修炼的那破烂大路货强上百倍,配合刚才的延寿丹,筑基有望。” 陈清视若珍宝地收好,这可是元婴大能收藏的功法啊! 最后,两人来到了这座地下宫殿的最深处主殿。 推开厚重的大门,並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反而显得有些空旷淒凉。 大殿正中央,有一个蒲团。 蒲团之上,端坐著一具身穿灰袍的枯骨。 即使死去了不知多少年,这具枯骨之上依然散发著淡淡的威压,那是属於元婴期大修士的余威。 陈清嚇得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躲在韩长生身后,生怕这骷髏突然跳起来夺舍。 在修仙界的传闻中,高阶修士死后,元婴往往会在此等待有缘人进行夺舍重生。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不用怕,死透了。连残魂都已经消散在天地间了。”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枯骨旁的一枚墨色玉简上。 手掌一招,玉简落入手中。 神识探入,一段沧桑的信息流缓缓浮现。 良久,韩长生轻嘆一声,將玉简递给了陈清:“看看吧,这位前辈的生平。” 陈清小心翼翼地接过,探入神识。 瞬间,一个名为“枯木真人”的修仙者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枯木真人,本是两千年前一个中型宗门的太上长老,天资卓越,三百岁便修成元婴初期。 然而好景不长,宗门遭遇强敌围攻,一夜之间覆灭。枯木真人身受重伤,拼死突围,从此沦为一介散修。 为了恢復伤势,也为了寻求庇护,他曾隱姓埋名试图加入其它大宗门。 但修仙界尔虞我诈,作为半路加入的高阶修士,他不仅没有得到资源,反而在一次探险中被同门背刺,险些身死道消。 心灰意冷之下,他来到了这断魂谷,利用这里天然的毒瘴作为掩护,耗费百年心血建立了这座地下洞府。 他在这里闭关,试图衝击元婴中期,试图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 然而,早年的道基受损成了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千年过去,一千五百年过去…… 他找遍了各种偏方,甚至不惜修炼邪法,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 大限將至。 最后的一百年里,他想找个传人,將自己一身衣钵传承下去。 可惜断魂谷凶名在外,根本无人敢入,偶有闯入者,也死在了外围的禁制之下。 枯木真人的寿命太短了,不好继续培养起来。 最终,这位曾叱吒风云的元婴真君,只能在这冰冷的地下宫殿中,看著自己的生机一点点流逝,带著无尽的遗憾和孤独,化作了一具枯骨。 “吾一生修道千五百载,爭天命,夺造化,终是一场空。长生大道,难!难!难!” 玉简最后,是枯木真人绝望的吶喊。 陈清看完,久久无语。 她看著那具枯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元婴期大能吗? 活了一千五百岁,拥有移山填海之能,到头来,也逃不过一抔黄土的命运。甚至死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只能孤独地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里。 “唉……” 陈清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师父,连元婴期的前辈都落得如此下场,这长生路,真的有人能走通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苍老的手,苦笑道:“他那样的绝世人物都掛了,像我这种资质平庸、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就算有了这三十年寿命,有了好功法,又能如何呢?恐怕也是白忙活一场吧。”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刚刚燃起的斗志又有些动摇。 韩长生看著她那颓丧的模样,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负手而立,目光透过大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无尽的苍穹。 “只要不死,终会出头。” 韩长生淡淡道,语气中带著一种看透万古的沧桑与霸道,“他走不通,是因为他不够强,运不够硬。但你不同。” 他转过身,直视陈清的眼睛:“你有我。” “只要师父在,这长生路上,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第54章 寻找叶不离 没了阵法的阻碍,离开断魂谷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有了枯木尊者的遗泽,陈清如同焕发了第二春,儘管还没有正式吞服丹药,但心態的转变让她的精气神都提了一大截。 回到天人宗,陈清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向宗门报备闭死关。 陈清很清楚,那枚三阶上品的丹药和枯木尊者的传承,是她此生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韩长生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再次回到了他在天人宗那处偏僻的客卿小院,每日晒晒太阳,喝喝茶。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救叶不离的机会。 几日后,一袭紫衣的孙琴找上了门,对这个便宜师公颇为鄙夷。 “韩道友。”孙琴站在院门口,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透著疏离,“师父如今闭了死关,生死难料。天人宗不养閒人,不知道友打算何时离开?” 韩长生躺在摇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离开?我为何要离开?这地方风景独好,我还准备长住。” 孙琴眉头一皱,心中不悦:“师父是天人宗的长老,可你这个傢伙不是啊,你长期待在这里,肯定会说閒话,还有陈清同样去闭死关,能突破概率太低了,你没有留在这里的藉口了。” “她不会失败。”韩长生淡淡打断,隨即似笑非笑地看了孙琴一眼,“倒是你,孙长老,你印堂发亮,周身紫气隱现,最近怕是有一场大机缘要撞上门来了。” 孙琴一愣,隨即心中冷笑。 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骗骗凡人还行,骗她这个筑基后期的大修士? “道友说笑了,我困在筑基后期多年,何来机缘?”孙琴矢口否认。 “哦?是吗?”韩长生坐起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孙琴的储物袋,“前些日子宗门后山禁地开启,孙长老似乎去过一趟吧?那株『伴生紫罗兰』,想必已经入药了吧?” 孙琴脸色骤变,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隱秘,连掌门都不知道,这人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孙琴厉声喝道,但色厉內荏。 “我猜的。”韩长生重新躺回摇椅,嘴角掛著一丝戏謔,“不过孙长老,那东西药性猛烈,你若是不懂调和之法,强行服用,机缘可就要变成催命符了。” 孙琴死死盯著韩长生,心臟狂跳。 他怎么连药性猛烈都知道?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窥探天人宗? “你到底是谁?怎么看出我身上的事情。”孙琴语气中多了一丝忌惮。 “我是谁不重要。”韩长生隨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重要的是,你在我面前最好把声音放低点。若是吵到了我午睡,你那点机缘,我隨时能让它变成劫数。” 孙琴浑身僵硬,有些想说的话又重新吞咽回去了。 …… 半个月后。 平静的天人宗突然被一声惊雷打破。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重的铅云 一股庞大的灵气旋涡在后山禁地上空疯狂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团。 “这是……结丹天象?!” “有人要突破金丹期了?是谁?掌门吗?” “不对!那个方向……是陈清师姐的闭关洞府!” “不可能吧,她的修为怎么可能会突破。” ....... 整个天人宗沸腾了。 无数道流光从各峰飞出,掌门、长老、真传弟子,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聚拢到了后山。 孙琴站在人群最前方,仰头看著那恐怖的灵气旋涡,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是陈清?”旁边一位长老惊呼,“她寿元將尽,气血衰败,早已断了道途,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衝击金丹?” “是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莫非是迴光返照?”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相信一个快要老死的筑基修士能逆天改命。 然而,下一刻。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洞府中冲天而起,直接击散了空中的劫云。 一股属於金丹期的强大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在那金光之中,陈清的身影缓缓浮现。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老態? 满头白髮已转为青丝,鬆弛的皮肤变得紧致如玉,整个人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容光焕发,气势如虹! “金丹成!真的是金丹期!” 天人宗掌门激动得浑身颤抖,“天佑我宗!天佑我宗啊!再添一位金丹真人!” 人群中,孙琴的目光却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一脸淡然的韩长生。 陈清离宗前是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等死的老嫗! 仅仅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结丹了? 如果说这中间没有韩长生的手笔,打死她都不信! 那个神秘的男人,到底给了陈清什么逆天改命的宝物? 孙琴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起自己之前还要赶走韩长生,心中便是一阵后怕。 这时,空中的陈清收敛气息,缓缓落下。 面对掌门和眾人的恭贺,她只是微微頷首,隨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到韩长生面前,深深一拜,行了一个弟子礼。 “多谢……韩道友护法。” 大庭广眾之下,她不好叫师父,但这一拜的分量,谁都看得出来。 韩长生笑了笑,伸手虚扶:“运气不错,做到了就好。” 孙琴此时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对著韩长生试探道:“韩长老……陈师姐这番机缘,莫非是……” 韩长生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孙琴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諂媚。 她不傻,能隨手造就一位金丹真人的存在,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这是真正的大腿! 看来自己师父是对,叶浅浅作为天人宗闭是比开派祖师还有天赋的女修,怎么看错。 当天,天人宗举行大典。 陈清晋升太上长老,地位与掌门平起平坐。 而韩长生,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天人宗。 虽然他显露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因为陈清的关係,直接被破格授予了长老之位。 宗门內虽然有微词,觉得一个筑基初期当长老难以服眾,但看到新晋太上长老陈清对韩长生那言听计从的態度,所有人便都闭上了嘴。 …… 夜凉如水。 陈清的洞府內,韩长生正在翻看天人宗的情报卷宗。 “师父,您在找什么?” 陈清如今虽然贵为太上长老。 但在韩长生面前,依旧像个端茶递水的小徒弟,宛如在平安鏢局。 “找个人。” 韩长生手指停在一捲髮黄的卷宗上,目光微微闪动,“找到了。” “叶不离?”陈清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跟师父有很大的关係的人吗?” “嗯,故人。”韩长生合上卷宗,站起身,“既然知道了位置,我也该动身了。” 陈清一惊:“师父要走?” “有些故人是不能放弃,我捨不得。”韩长生望向窗外的夜空。 陈清当机立断:“弟子陪您去!赵国路途遥远,弟子如今已是金丹,遁速尚可,能为师父代步。” 韩长生沉吟片刻。 他现在的修为虽然恢復了一些,但要跨越国度长途跋涉確实费时。 “也好。” …… 三日后。 赵国,建鄴城。 一道遁光划破天际,降落在城外的无人处。 韩长生一身青衫,缓步走进了这座让他魂牵梦绕又满载沧桑的城池。 街道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的甜香,烧饼的焦味,混杂著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韩长生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曾经那家生意红火的“陈记包子铺”,如今变成了一家绸缎庄。 他路过当年的衙门,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斑驳的红漆诉说著岁月的无情。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了城西的一处阴森建筑天牢。 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当年,他穿越而来,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绝望中觉醒了长生加点金手指。 “陈茂……武城……宋虎……” 韩长生轻声念著这几个名字。 那是他在狱中结识的狱卒和狱友。 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带烧鸡的狱卒陈茂,那个教他几手粗浅功夫的武城,还有那个替他换死囚的宋虎。 “师父,这些是您的朋友吗?”陈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她能感受到韩长生身上瀰漫出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是啊,朋友。”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可惜,都不在了。” 凡人的寿命,不过匆匆数十载。 他离开赵国已有百年,哪怕这些人当年长命百岁,如今也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 除了武城小概率还在,没有突破金丹期也不大可能。 韩长生路过天牢门口,又在天牢门口站了许久,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狱卒,看著那些囚车里押送的新犯人。 相似的场景,却再也没有熟悉的面孔。 “长生啊……”韩长生低声自语,“这就是长生的代价吗?” 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被世界遗忘,唯有他一人,在时光的长河中逆流而上,独自背负著所有的记忆。 “走吧。” 韩长生转过身,眼中的感伤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淡漠如水的修仙者。 “去哪?”陈清问。 “韩家,我出生的地方,长大的地方。”韩长生望向城东的方向,目光变得锐利,“去看看那个她。” 第55章 少爷是天人,跟我不一样 建鄴城东,曾经显赫一时的韩府,如今已是一片萧索。 朱红的大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灰木,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钻出了半尺高的杂草。 这凡俗世间最无情的便是岁月,任你当年金玉满堂,百年之后,也不过是断壁残垣。 包家后人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韩府又一次破败了下来。 韩长生没有走正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道斑驳的围墙。 陈清默默跟隨其后,神识扫过这座破败的宅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里虽然破败,但內院却被打扫得异常乾净,仿佛有人一直在此执著地守护著什么。 穿过垂花门,是一处向阳的小院。 冬日的暖阳稀稀拉拉地洒下来,落在院中一把老旧的藤椅上。 藤椅上,躺著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嫗。 她太老了。满头银丝稀疏,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皮肤上是一块块褐色的老人斑。 双眼闭著眼,似乎在贪婪地汲取著阳光中最后一点温度,那模样,就像是一截即將燃尽的枯木,隨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稜角分明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的美貌。 韩长生的脚步停住了。 百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扎著羊角辫,脆生生喊著“少爷”的小丫头叶不离,如今已成了这般模样。 似是察觉到了阳光被遮挡,藤椅上的老嫗艰难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当那袭熟悉的青衫,那张百年来从未在梦中褪色的年轻面庞映入眼帘时,老嫗的身子猛地一颤。 “啪嗒。” 手中紧握的一串佛珠掉落在地。 “少……少爷?” 叶不离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正如百年前那般温和:“不离,我回来了。” 这一声“回来了”,仿佛击碎了叶不离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角积聚,差点夺眶而出。 紧接著,叶不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啊!” 叶不离猛地侧过身,用那双乾枯如鸡爪般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整个身体蜷缩在藤椅上,剧烈地颤抖著。 “別看!少爷別看!求求你了,別看我!” 韩长生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为何?” “我老了……我太老了……”叶不离的声音带著哭腔,从指缝中传出,“少爷还是当年的模样,可不离已经是个快死的老太婆了……太丑了,不离不想让少爷看到这副样子……” 凡人一生,最怕美人迟暮,將军白头。 而在长生者面前,这种残酷被无限放大。 韩长生心中轻嘆,这就是修仙与凡俗的鸿沟。 “把手放下。” 韩长生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不离身子一僵,但百年来对少爷的服从刻在骨子里,她颤颤巍巍地放下手,却依旧低垂著头,不敢直视那个年轻得让人刺眼的男人。 “还能活多久?”韩长生直接问道。 叶不离惨笑一声:“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是风中残烛,油尽灯枯了。若是运气好,还能熬个半年;若是运气不好,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足够了。” 韩长生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散发著浓郁生机的碧绿色丹药,正是他手中为数不多的延寿丹。 “张嘴。” 叶不离抬头,看清那丹药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虽然她是凡人,但也感受到了这丹药的不凡。 “少爷……不离不要。”她拼命摇头,乾枯的手推拒著,“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天道轮迴。不离这辈子活够了,能在死前见少爷一面,已经是老天开眼。这等仙丹,给不离吃是暴殄天物,少爷您留著……” “我让你张嘴!” 韩长生厉喝一声,打断了她的絮叨。 “我说你要活,阎王也不敢收!” 霸道,蛮横。 韩长生根本不给叶不离拒绝的机会,手指轻弹,延寿丹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入叶不离口中,入口即化。 “这……”叶不离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手脚开始回暖,枯竭的心臟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 韩长生没有停手,紧接著又取出一枚粉色的丹药,回顏丹。 “吃了它。” 这一次,叶不离没有再拒绝。她颤抖著接过丹药,含泪吞下。 下一刻,陈清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叶不离身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抚平,满头银丝从髮根开始转黑,褐色的老人斑层层脱落,露出了其下白皙红润的肌肤。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那个行將就木的老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许,风韵犹存的妇人。 依稀间,还能看出当年那个俏丽小侍女的影子。 叶不离颤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恢復弹性的双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再造之恩!” “起来吧。”韩长生挥出一道柔劲將她托起,“去,叫人备饭。好久没尝过家里的味道了。” 叶不离抹去眼泪,破涕为笑,那笑容里终於有了几分当年的神采:“哎!不离这就去!少爷爱吃的红烧狮子头,不离一直都有教后厨备著!” …… 半个时辰后。 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虽然没有什么灵材,全是凡俗的鸡鸭鱼肉,但韩长生却吃得很香。 叶不离在一旁伺候著布菜,陈清则作为晚辈陪坐在一侧。 酒过三巡,叶不离看著韩长生,眼中满是眷恋:“少爷,不离本该是个死人了。这延寿丹能延寿三年,这三年是少爷给的,本就是白赚来的。” “三年一过,尘归尘,土归土,到时候不离也没遗憾了。” 韩长生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著她:“谁说只有三年?” 叶不离一愣。 “吃完这顿饭,收拾一下,跟我走。”韩长生淡淡道,“以后不要离开我身边,一直跟著。只要我在,你就死不了。” 叶不离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她看向这偌大的韩府,这是她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但转头看向韩长生那坚定的眼神,她突然释怀了。 守著宅子,是因为在等少爷。 如今少爷在眼前,这宅子,还要它作甚? “少爷让不离去哪,不离就去哪。”叶不离用力点头,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晚上不离也不走了,这剩下的日子,不离要好好活,给少爷当牛做马都行!” “说什么傻话。”韩长生笑了笑,站起身,“我不缺牛马,缺个泡茶的人罢了。” 饭毕。 叶不离没有带走任何金银细软,只带走了当年韩长生送她的一支旧髮簪。 遣散了府中下人,將地契隨手赠予了老管家。 韩家可能要真的没了。 韩长生有点心痛,却知道过去的事情,不可能永远留著。 夕阳西下时分。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道灵力捲起叶不离。陈清隨即祭出飞剑,化作一道长虹,带著三人冲天而起。 目標,天人宗。 风声呼啸,叶不离紧紧抓著韩长生的衣袖,看著脚下越来越小的建鄴城,看著那座生活了一辈子的韩府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她转过头,看著身旁韩长生冷峻的侧脸。 这一次,真的不离了。 …… 回到天人宗的过程比来时更快。 陈清如今已是金丹真人,遁速惊人,不到一个时辰,那座耸入云端的宗门山门便已遥遥在望。 刚一落下云头,回到客卿小院,韩长生便感觉到几道隱晦的神识扫了过来。 “师父,此处简陋,要不让叶……叶姑姑隨我住到太上长老峰去?”陈清建议道,她改口叫了姑姑,显然是认可了叶不离在韩长生心中的地位。 “不必。” 韩长生摆摆手,指了指小院的偏房,“她就在这住,离我近些,我也好照应。” “是。”陈清不敢多言,立刻安排人手去收拾偏房,置办凡人起居的一应物事。 安顿好叶不离后,韩长生独自坐在院中的摇椅上,看著天边涌动的流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故人已寻回,心结已了。 可有些事情要做的,韩长生还是想要叶不离继续活下去。 相反叶不离想的很开:“少爷,你不用再为我担忧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幸运,本来我已经死去了,你又给了我三年的时间。”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不需要太愧疚的,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少爷是天人,才能活那么长时间。” 第56章 韩留生的选择 韩长生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张恢復了暂时青春面容的脸。 他已经动用观气之术看过叶不离的气运。 叶不离显示气运是绿色,命骨偏弱。 卦象显示,此女前期会有一些大气运,或许能得遇良师,或许能捡漏机缘,足以支撑她衝破凡俗桎梏,踏入仙途。 可越往后,那股气运便越是稀薄,最终如无根之水,彻底乾涸,註定要碌碌无为一生。 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讖。 当年叶不离进入双福宗,借著自身努力和一点运气,竟真的侥倖筑基成功。 那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意气风发,甚至还想过要帮助少爷。 可筑基之后,便是漫长的停滯。 没有机缘,没有顿悟,任凭她如何闭关苦修,那修为就像是一潭死水,再无半点波澜。 一百多年了,叶不离始终困在筑基初期,眼睁睁看著寿元一点点流逝,直到油尽灯枯,道基崩塌,退化成如今这般模样。 韩长生心中嘆息,心中想法更加坚定。 “我不许你死。”韩长生语气执拗,手中再次多出了几瓶丹药,皆是修仙界难得的固本培元之物,“筑基不行就结丹,我会想办法延长寿命,便是用药堆,我也要堆出你的寿元。” 叶不离却轻轻按住了韩长生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而释然的光。 “少爷,真的够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不离这一生,能遇少爷,能入仙门,能看这世间繁华百年,已经赚得太多了。若是强行续命,不过是拖著一副残躯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呢?” 韩长生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却见叶不离神色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其实……不离心里一直有个疑惑,藏了百年,一直想问少爷。” 叶不离抬起头,那双恢復了清澈的眸子紧紧盯著韩长生,嘴唇微微颤抖,仿佛那个问题重逾千斤。 韩长生微微一怔,隨即点头:“你问,我必答。” 叶不离张了张嘴,目光在韩长生那张依旧年轻俊朗的脸上停留许久。 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爱慕,有敬畏,也有深深的遗憾。 风吹过小院,吹动两人的衣摆。 良久。 叶不离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罢了……还是不问了。” “为何不问?” “有些事,问出来若是答案不如意,徒增伤感;若不如意,更是遗憾终生。不如就让它是个秘密吧。”叶不离转过身,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少爷,这便是我的命。” 韩长生沉默,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两道破空之声。 “弟子韩忆生,韩留生,拜见师伯,拜见叶师父!” 两道身影落在院中,恭敬行礼。 来人正是韩长生当初隨手收下的两名韩家后辈。 叶不离跟两人关係是师徒,实际上更像是母子。 韩长生目光扫过二人,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韩忆生一身白衣胜雪,周身灵气激盪,双目神光內敛,赫然已经踏入了筑基初期,且根基扎实,隱隱有突破之兆。 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显然是这些年在宗门內混得风生水起。 而另一边的韩留生,却显得有些畏缩。 他穿著灰扑扑的弟子服,低著头,神色有些颓丧。 身上的灵压虚浮不定,仅仅是练气大圆满,且气息驳杂,显然是为了突破强行服用了不少丹药,导致体內丹毒淤积。 这就是资质的差距。 韩留生的灵根其实並不算太差,甚至可以说是中人之姿。 但他最大的问题在於悟性。 修仙一道,越往后越看重悟性。 同样的功法,韩忆生看一遍便能领悟七八分,三日便能融会贯通。 而韩留生苦修三月,却依然不得要领。 这种差距,在初期还不明显,可隨著年岁增长,韩忆生高歌猛进,韩留生却渐渐掉队,甚至连宗门內一些新入门的弟子都要超过他了。 “起来吧。”韩长生淡淡道。 两人起身,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恢復青春的叶不离,皆是面露喜色,隨后才规矩地站在韩长生面前。 韩忆生神采飞扬,向韩长生匯报著近来的修行所得,言语间满是自信。 韩长生不时点拨几句,韩忆生便如醍醐灌顶,喜不自胜。 看著这一幕,旁边的韩留生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 待韩忆生退到一旁,韩留生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扑通一声跪在了韩长生面前。 “师伯……” 韩长生目光落在他身上:“何事?” 韩留生咬著牙,声音颤抖:“弟子……弟子不想在宗门待了。” 此言一出,院內一静。 韩忆生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族弟:“留生,你胡说什么?天人宗乃是修仙圣地,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怎可轻易言弃?” “哥,你不懂!”韩留生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是天才,你前途无量,大家看你的眼神都是敬畏。可我呢?我是师伯带进来的人,却连个外门弟子都不如!每次走在路上,那些嘲笑、讽刺,深深刺痛的心臟!” “我努力了,我真的拼命努力了!我不睡觉,不休息,没日没夜的修炼,可就是不行!我就是个废物!” 韩留生泪流满面,將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宣泄了出来。 “压力太大了……师伯,我真的撑不住了。我看著你的背影,看著忆生的背影,越来越远,我追得好累。” 韩长生神色平静,並没有因为弟子的退缩而动怒。 长生路上,枯骨累累。有人激流勇进,有人知难而退,这本就是常態。 “那你有什么想法?”韩长生问道,语气依然温和。 韩留生擦了一把眼泪,低声道:“我想……去一些凡俗或者修仙家族。我打听过了,依附於宗门的慕家就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家族底蕴尚可,正好缺个供奉。我准备等这次修为稍微稳固一些,若是能侥倖筑基最好,若是不能,我便去慕家。” 说完这番话,韩留生伏在地上,身体紧绷,等待著韩长生的雷霆之怒。 毕竟,师伯带他入天人宗,是对他的恩赐,如今他却要做个逃兵,简直是不知好歹。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並没有到来。 “去吧。” 韩长生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韩留生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师伯……您,您答应了?” “为何不答应?”韩长生反问。 “我……我是个废物,我给您丟脸了……”韩留生羞愧难当。 “人各有志,亦各有命。”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韩留生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確实没有修仙的天赋,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既然这长生路走不通,何必死磕?去家族也好,做个富家翁,享几百年人间富贵,多子多福,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韩留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师伯竟然答应得这么快,甚至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这一瞬间,韩留生心里既鬆了一口气,又涌起一股深深的失落。 原来在师伯眼里,自己真的无足轻重,走与留,都无关紧要。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长辈的揶揄和期许。 “行了,別哭丧著脸。既然决定要去慕家,那就好好混。” 韩长生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隨手丟进韩留生怀里。 “这是筑基丹,能助你突破筑基。既然要走,就堂堂正正地筑基之后再走,也能在慕家谋个好位置。” 韩留生手忙脚乱地接住丹药,感动得无以復加,刚要磕头谢恩,却听韩长生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本就不勉强你成仙作祖。下去了,到了慕家,就把心思收一收,別整天想著修炼了。多娶几房妻妾,好好的生孩子。” “若是生出几个有灵根的娃娃,记得送回宗门来,也算是你对天人宗最大的贡献了。” 韩留生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隨后脸色涨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是!弟子……弟子定不负师伯重託!一定……好好生孩子!” 第57章 小姐是仙人 韩留生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里透著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轻快。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著空荡荡的院门,轻轻抿了一口茶。 “少爷,让他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吗?” 叶不离在一旁轻声问道,为韩长生续上了茶水。 “人各有命,强求不得。”韩长生淡然道,“他去慕家开枝散叶,未必比留在山上差。若是运气好,几百年后,他的后代或许能出一个真正的修仙种子。” 韩长生能看出不少东西,並没有明说。 韩留生可能会突破金丹期,这个机缘在他的后代里面。 这一去,便是寒来暑往,岁月如梭。 修仙界的时间最是不值钱,一连就过了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里,天人宗依旧屹立在赵魏国大地,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对於韩长生的小院来说,最大的变化,便是叶不离。 儘管有陈清时常过来,不惜耗费灵力为她传输长春功法,甚至带来了不少驻顏的灵丹妙药,让叶不离的外表看起来依旧维持著三十许人的少妇模样,甚至皮肤比三年前还要红润细腻。 但这,不过是迴光返照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日午后,陈清从叶不离的房中走出,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韩长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在翻阅一本古籍,见状並未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清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隨即长长嘆了一口气。 “怎么样?”韩长生问。 “很难。”陈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沉重,“我已经尽力了。外表看著是好的,像个妙龄女子,可人里面……已经空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就像是一棵老树,树皮被我刷了绿漆,看著生机勃勃,可树芯子已经朽成了渣。她的五臟六腑都在衰竭,经脉也开始萎缩,灵气根本存不住了。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韩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別的办法了?” “没有。”陈清苦笑,“若是寻常筑基初期,活个二百岁已是高寿。叶不离在天人宗海量资源的堆砌下,硬生生快活了三百年。这已经是极限了,便是一些半步金丹的修士,寿元也不过如此。这是天道轮迴,非人力可逆。” 韩长生默然。 道理他都懂。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態。即便他自己是个长生者,也无法赋予別人同样的永恆。 “她自己知道吗?”韩长生问。 “她比谁都清楚。”陈清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说,能活到现在已是赚了。这两年,她身子越发沉重,却装作无事发生,每天都在拼命地做事,把这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为你做点什么。” 正说著,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不离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崭新的翠绿罗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温婉的笑意。 若是不动用神识探查,谁能看出这具鲜活的躯壳下,死气已经瀰漫到了心脉? “少爷,小清,今日天气好,我做了些桂花糕,你们尝尝。” 叶不离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到尽头,所以每天做的事情都变得尽心尽力,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快乐去做。 韩长生看著她,心中微微一痛,面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接过一块糕点:“手艺见长。” 叶不离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发自內心的满足。 就在这温馨而略带感伤的时刻,异变突起!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瞬间震动了整个天人宗的护山大阵。 紧接著,一股磅礴浩瀚的灵气波动,从后山禁地疯狂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直衝云霄。 方圆百里的灵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著那个方向匯聚而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风起云涌,五彩霞光映照诸峰,隱隱有龙吟凤鸣之声迴荡。 “这是……”陈清猛地站起身,面露震惊之色,“有人突破了?这股威压……金丹后期?!” 韩长生目光微微一凝,望向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那丫头。” 那个方向,正是叶浅浅闭关之地。 五年闭关,厚积薄发。 叶浅浅不仅突破了瓶颈,更是一举跨入金丹后期,距离那传说中的元婴大道,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哈哈哈!好!好!好!” 一道苍老却充满狂喜的声音,骤然响彻天地。 只见天人宗最高峰的主殿之中,一道枯瘦的身影瞬移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老者鬚髮皆白,身形佝僂,身上的气息虽然强大,却透著一股浓浓的腐朽味道,那是寿元將尽的徵兆。 天人宗的定海神针,元婴老祖,天感老祖! 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在死关中延缓衰老的老祖宗,今日竟然破关而出! 天感老祖看著天空中那巨大的灵气漩涡,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已经活了九百多岁了,元婴修士寿千载,他的大限就在眼前。 这几年,他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並非怕死,而是不敢死。 现实是残酷的。 如今这片修仙大陆,局势早已不是几百年前的安稳模样。 赵国与秦国两大强国崛起,两国修仙界已经完成了残酷的內部整合。 赵国境內,所有的中小型宗门,什么双福宗、铁剑门,早已被几大巨头吞併殆尽,资源高度集中。 秦国亦是如此,举国修仙,兵强马壮。 这两个庞然大物分不出胜负,便只能向外扩张。 周围的几个小国,早已被他们吞併,宗门破灭,道统断绝。 魏国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全靠天感老祖这一位元婴期修士撑著门面。 若是他坐化了,而天人宗没有新的元婴顶上来,魏国修仙界顷刻间就会成为別人案板上的鱼肉,连凡人国度都会隨之更迭。 天人宗,必须有元婴期! “天佑我宗!天佑大魏!”天感老祖老泪纵横。 叶浅浅这恐怖的突破声势,意味著她的根基无比扎实,金丹后期已成,只要再给她几十年,甚至十几年,衝击元婴指日可待! 宗门上下,数千弟子齐齐仰头,看著那天空中宛如神跡的景象,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各峰长老,此刻皆是心潮澎湃,跪地高呼:“恭贺师叔(师祖)神功大成!” 喧囂声中,那漫天的霞光缓缓收敛。 一道倩影,从灵气漩涡中心踏空而出。 她一身淡紫色宫装,气质清冷高贵,周身环绕著淡淡的金光,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经过五年的闭关,叶浅浅身上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绝美。 天感老祖正欲上前勉励几句,顺便当眾宣布其为下一任宗主继承人。 然而,那道令万人敬仰的身影,在出关后的第一时间,並没有理会宗门高层热切的目光,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天感老祖。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速穿梭,似乎在寻找什么。 下一刻,叶浅浅眼睛一亮,周身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无视了宗门的禁空阵法,朝著一座偏僻不起眼的小山峰衝去。 “哎?师妹……” 天感老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咳嗽了两声。 韩长生的小院內。 狂风骤停,流光落地。 叶浅浅站在院中,看著那个依旧慵懒坐在石凳上的年轻男子,原本清冷高贵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放出灿烂如花的笑容。 “长生哥!” 她欢呼一声,完全没有了金丹真人的架子,像个归家的小女孩一般,几步衝上前,一头扎进了韩长生的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出关了!我厉害吧!” 叶浅浅把头埋在韩长生胸口,贪婪地嗅著那熟悉的清淡气息,仿佛这才是她修炼的全部动力。 韩长生被撞得后退半步,无奈地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金丹后期的真人,也不怕人笑话。” “谁爱笑谁笑,反正我在长生哥面前永远是浅浅。”叶浅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恋。 这一幕,被旁边的叶不离尽收眼底。 她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手里还端著那盘桂花糕。 看著那如骄阳般耀眼的叶浅浅,感受著对方身上那蓬勃得快要溢出来的生命力与强大修为,叶不离眼中的光芒微微颤动。 叶不离重新看到自己的小姐,心里满是喜悦,却又翻涌著无法抑制的羡慕与嫉妒。 小姐大概能永远陪著少爷,她八成是不行,想到这一点又是释怀。 可如今,她只是一具靠药物吊著命的枯骨,而叶浅浅,却是即將翱翔九天的真凤。 生与死,盛与衰,在这一刻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叶不离低下头,看著自己虽然白皙却渐渐无力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真好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叶浅浅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连忙鬆开韩长生,转头看向叶不离,惊喜道:“不离!你也在!” 叶浅浅喜悦过后,脸色变得难看,看出了叶不离的死气。 叶不离身子一僵,隨即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走上前將桂花糕递过去: “小姐出关大吉,这是刚做的桂花糕,快尝尝。” “谢谢不离!”叶浅浅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以前的味道,真好吃!” “小姐,你说笑了。” 叶不离好似又回到以前,服侍叶浅浅的时候。 可很快她可能要不在了,不好真好。 少爷肯定能一直陪著小姐姐。 要是少爷是天人,那么小姐就是仙人。 第58章 改写生老病死 叶不离重新回到厨房去端茶,將空间留给了这两位久別重逢的修仙者。 韩长生看著吃著桂花糕的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这一看,便是看出气运出来。 只见叶浅浅的头顶,气运如龙,盘旋升腾,竟然呈现出少有的尊贵紫色! 那紫气之中,隱隱有星辰闪烁,虽然伴隨著几道晦暗的黑线,代表著未来危机四伏,但紫气强盛,每次都能將黑线压制、吞噬。 这是典型的逢凶化吉之相,大气运加身!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韩长生递过去一杯灵茶,语气温和,“浅浅,你这次突破,不仅修为了得,连气运都发生了质变。” 叶浅浅咽下糕点,眨巴著大眼睛:“气运?那是好是坏?”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韩长生笑道,“这意味著你未来机缘不断。虽然修仙路上危机重重,但你总能化险为夷。你突破得越快,活得便越长,这正合我意。” 叶浅浅听闻此言,脸上並没有因为“机缘”而狂喜,反而因为那句“活得越长”而笑靨如花:“只要能活得久,就能一直陪著长生哥了。” 韩长生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啊,活得久,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捨得一个人,若最后身边空无一人,长生也是一种折磨。希望能陪著我走到最后的人,越多越好。”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叶浅浅心底的某根弦。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越过韩长生的肩膀,落在了正端著茶盘走出来的叶不离身上。 叶不离虽然面容依旧维持著三十许人的模样,但步履间那微不可察的沉重,以及周身繚绕的暮气,在金丹后期的叶浅浅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长生哥……”叶浅浅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三百年了啊。” 韩长生微微一怔,放下茶杯:“怎么突然感嘆起这个?” 叶浅浅嘆了口气,目光有些迷离:“闭关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的事。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三百年。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她顿了顿,声音带著几分萧索:“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当年的老管家,还有叶家那一眾熟悉的面孔,如今全都不见了。就像是被时间这把扫帚,扫得乾乾净净。” 韩长生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著。 叶浅浅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其实在闭这次死关之前,我曾偷偷回过一次世俗界。我想去看看叶家,也顺道去看看韩家。” “哦?”韩长生眉毛一挑,“结果如何?” 叶浅浅小心翼翼地看了韩长生一眼,“韩家你应该知道,你进入天牢,所有事情都变了,整个韩家树倒猢猻散,后面叶家好不了多少,本来我父母没了,就是摇摇欲坠,我去天人宗,情况更加糟糕了。” 韩长生神色淡然,对此並不意外:“意料之中。家族兴衰,本就是常事。那叶家呢?” 提到叶家,叶浅浅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著一丝冷意。 “叶家……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叶家了。” “当年我离开时,叶家主要由我的表姐管著。表姐是个极好的人,性子温婉,待人宽厚。当年我回家省亲,表姐和表姐夫对我都非常好,那是真心的好,不掺杂什么利益。” 叶浅浅回忆著往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可凡人的寿命太短了。当我再次回去时,表姐和表姐夫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如今掌管叶家大宅的,是他们的儿子,那个叫李嘉的人。” “李嘉?”韩长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表姐夫姓李。”叶浅浅不悦道,“表姐夫人还是比较好,但他们的儿子李嘉掌权后,竟直接將『叶府』的牌匾摘了,换成了『李府』。偌大的叶家基业,就这么被鳩占鹊巢,改名换姓了。” 一旁的叶不离正在斟茶,听到这里,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什么?!”叶不离顾不得擦拭手上的茶水,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怒火,“那是老爷和夫人特意留下的基业!怎么能……怎么能被人抢走?那李嘉怎么敢?!” 对於叶不离来说,叶家是她的根,是她誓死守护的信仰。听到叶家变成了李家,比杀了她还难受。 叶浅浅看著激动的叶不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在门口停留了一段时间。”叶浅浅淡淡道,“本来我还想著,若是那李嘉或者叶家后人有修炼天赋,哪怕只是下品灵根,我也会將其带回天人宗,好好培养,许他一世仙缘。可那李嘉……” 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在门口迎客,满脸市侩,一身铜臭。不仅毫无修炼天赋,更是个刻薄寡恩之徒。” “最可笑的是,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李嘉竟然认出了我。” 叶浅浅嗤笑一声:“或许是家里掛著我的画像吧。他见我容顏未改,衣著华贵,立刻撇下宾客冲了过来,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张口便是『姑祖母』,闭口便是『叶家血脉』,求我赐予仙丹,求我保佑李家荣华富贵。” “那你怎么做的?”韩长生问道。 “我没理他。”叶浅浅的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我与他本来就不熟,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表姐是表姐,他是他。既然他改了叶家府邸的姓,那这点情分也就断了。我不需要给他什么交代。” “我就那么走了,任凭他在身后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我也没回头。” 叶浅浅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的寿命那么长,跟很多人的关係,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淡了。不再念旧情,或许才是修仙者的常態。” 韩长生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做得对。那李嘉既无天赋又无德行,若是给了他机缘,反而会给你惹来祸端。与其强行续缘,不如一刀两断。” “太便宜他了!”叶不离在一旁愤愤不平,眼圈都红了,“小姐,您就该一掌拍死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叶家的家產,怎么能让外姓人夺了去?” 叶浅浅转过头,看著叶不离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算了,不离。”叶浅浅轻声道,“凡俗財物,於我等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叶家变成了李家,李家几百年后或许又变成了张家、王家。只要我们在,叶家就在。” 说著,叶浅浅的目光紧紧锁在叶不离身上。 以前她修为不够,看不真切。 如今金丹后期大成,神识敏锐,她清晰地看到了叶不离体內那已经枯竭的生机。 那就像是一盏即將油尽灯枯的灯,火苗微弱得隨时都会熄灭。 叶浅浅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在世俗界斩断了尘缘,可以做到冷酷无情。但在面对这个陪伴了自己三百年的亲人时,那份“仙人”的淡漠瞬间崩塌。 “不离……”叶浅浅伸出手,握住了叶不离那双虽然保养得当、却依旧透著凉意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恐慌,“你的身体……” 叶不离愣了一下,感受到了小姐手心的颤抖。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叶浅浅的手背,那双浑浊却温柔的眼睛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豁达。 “小姐,您看出来了?”叶不离笑了,笑得很从容。 “怎么会这样……陈清不是一直在给你调理吗?我有灵石,我有丹药……”叶浅浅急切地想要从储物戒里掏东西。 “小姐,没用的。”叶不离按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莫要忧愁。奴婢只是个凡人,活了三百多岁,看了这世间三百年风云变幻,更是看著小姐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如今威震一方的金丹真人,奴婢这辈子,值了。” 叶不离看了一眼旁边静静喝茶的韩长生,眼中满是感激:“少爷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让我多活了这么久。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若是强行违逆天道,反而是奴婢的罪过了。” “可是……”叶浅浅眼眶微红,金丹真人的威压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只是一个不想失去亲人的小女孩。 “没有可是。”叶不离温柔地打断了她,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小姐,您是天上的凤凰,是要飞升成仙的。奴婢能在地上追著您的影子跑这么久,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只要您和少爷好好的,奴婢就算走了,也是笑著走的。”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心中轻嘆。 长生路漫漫,这就是代价。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离去,唯有那一颗求道之心,需得坚如磐石,又或者,像他一样,努力让能陪著的人,再多一些,再久一些。 但对於叶不离,確实是大限已至,回天乏术了。 “既然出关了,”韩长生適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重,“浅浅,有些事也该你去处理一下了。这几年宗门变化也不小,你也该去主峰露露面,別让那些老傢伙们等太久。” 叶浅浅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点了点头:“嗯,我听长生哥的。”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叶不离,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天人宗的主峰。 而院子里,只剩下韩长生和叶不离。 “少爷,茶凉了,奴婢去给您换一盏。” 叶不离端起茶杯,步履蹣跚地走向厨房,背影佝僂,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 韩长生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幽远,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生老病死……”他低声呢喃,“但这结局,未尝不能改写,只要用那个秘法。” 第59章 厉府 茶水確实有些凉了,但韩长生没有让叶不离去换。 “不离,回来。” 韩长生轻轻扣了扣石桌,声音不大。 叶不离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疑惑地看著韩长生:“少爷?” “这茶凉了可以换,人若凉了,可就没法换了。”韩长生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叶浅浅也是一脸茫然,刚准备去主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重新落回院中。 韩长生缓缓开口:“不离,你阳寿將尽,此事你也知晓。但我若说,我能为你逆天改命,让你重活一世,你可愿意?” 叶不离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盘差点拿捏不稳:“少爷……这……这怎么可能?生老病死乃是天道……” “天道?”韩长生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在我眼中,规矩是可以改的。” ...... 过了一个时辰,叶浅浅干完事情又回来了。 韩长生又找到了叶浅浅:“浅浅,我要施展一门秘术,名为《天衍神算》中的『移花接木』。此术需要你金丹期的修为护法,稳住周遭灵气不乱。” 叶浅浅虽然不懂这是什么神通,但只要是长生哥说的,她便无条件信任:“长生哥,只要能救不离,哪怕耗尽我一身修为,我也愿意!” “不至於耗尽你的修为。”韩长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只不过这秘术,需要消耗施术者三百年的寿元。” “什么?!” 叶不离和叶浅浅同时惊呼出声。 在这个修仙界,寿元便是天。炼气不过百岁,筑基二百载,纵然是如今站在秦魏赵三国巔峰的元婴老祖,寿元撑死也不过八百至一千。 若是保养得当,或是服用了什么延寿至宝,或许能苟延残喘至一千五百岁。 三百年,那是半个元婴老祖的一生! “不行!”叶不离断然拒绝,“少爷,您虽是长生者,但这代价太大了!奴婢只是个將死之人,怎配让少爷折损三百年阳寿?若是如此,奴婢寧愿立刻死去!” 叶浅浅也急了:“长生哥,这……” “稍安勿躁。”韩长生打断了她们,眼神深邃如海,“对於旁人,三百年或许是致命的。但对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你们只需知道,我有我的底蕴,这点寿元,伤不到我的根本。” 他当然不介意。对於拥有系统的自己来说,寿元是无穷无尽的。 別说三百年,就是三万年,也不过是个数字。 只要韩长生不要立马死去,重新回去睡觉,那么寿命就能得到补充。 见韩长生神色篤定,且身上气息深不可测,两人虽然心中震撼,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那……少爷打算怎么做?”叶不离颤声问道。 “这具身体已经朽木不可雕,我没法修补。”韩长生直言不讳,“我要做的,是送你的灵魂去投胎。但我不想让你过徐虚无縹緲的奈何桥,喝孟婆汤,忘却前尘。所以,我要截胡。” “我要为你找一个正在孕育的母体,让你成为那腹中胎儿的双胞胎。灵魂是你,血肉是新的。虽是借腹重生,但那是你这一世的新造化。” 叶不离听得目瞪口呆,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韩长生雷厉风行,直接站起身来。 …… 赵国,建鄴城。 这是赵国最为繁华的几座大城之一,商贾云集,车水马龙。 三人並未御剑飞行惊世骇俗,而是如同凡人游歷般入了城。 叶浅浅收敛了金丹真人的气息,叶不离则在韩长生的灵力护持下,精神尚可。 韩长生走在街头,双目之中隱隱有金光流转,他在寻找那个“有缘人”。 这种强行塞人的秘法,对母体要求极高,必须是大富大贵且积善之家,否则承受不住这份因果。 还有讲究適配,跟叶不离差不多命数胎儿,才能欺瞒过天道的巡查。 行至城东一片豪宅区时,韩长生脚步一顿。 “找到了。” 他看向一座气派的府邸。只见那府邸上空,盘旋著一股白色的气运,而在那白色之中,竟隱隱透著一股尊贵的紫色。 那是即將有贵子降生的徵兆。 “厉府?”叶浅浅抬头看了看牌匾。 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叩响了那朱红色的大门。 “咚咚咚。” 片刻后,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来,见是三个陌生人,本想打发,但当他目光触及韩长生和叶浅浅时,心中猛地一颤。 这两人虽然衣著並非极度奢华,但那股出尘的气质,尤其是韩长生身上那若隱若现的威压,让他这个见惯了世面的老管家双腿发软。 “去通报你家老爷,就说有故人来访,送一场大造化。”韩长生淡淡道。 管家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中门大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此人虽然穿著一身富贵锦袍,但行走间虎虎生风,显然是练家子出身。 这便是厉家家主,厉七玄。 厉七玄早年在江湖上也是个狠角色,靠著刀口舔血攒下了第一桶金,后来金盆洗手,回到老家建鄴城做起了生意,凭著江湖义气和手段,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这建鄴城的首富。 他一见到韩长生和叶浅浅,瞳孔便是一缩。 在江湖混跡多年,眼力毒辣,厉七玄一眼就看出这两位绝非凡俗中人,那股子飘渺仙气,只有传说中的修仙者才具备。 “鄙人厉七玄,见过二位仙师!”厉七玄也是光棍,当即躬身行礼,態度极其恭敬。 “厉老爷客气了。”韩长生微微一笑,“今日路过贵地,观你府上紫气东来,特来討杯茶喝。” “那是厉某的荣幸!快请!快请!” 厉七玄大喜过望,连忙將三人迎入正厅,並吩咐下人奉上最好的灵茶。 落座后,韩长生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厉老爷,若我没看错,尊夫人有喜了吧?” 厉七玄一愣,隨即竖起大拇指:“仙师果然神机妙算!拙荆確实怀胎七月,这几日正准备安心养胎。” 韩长生点了点头,目光如炬:“恭喜厉老爷,这一胎,是龙凤呈祥之兆。” “龙凤呈祥?”厉七玄挠了挠头,有些尷尬地赔笑道,“仙师,这……城中名医来看过,说是……只有一个啊。而且脉象平稳,是个大胖小子。” 他虽然敬畏仙师,但这生孩子的事,郎中摸脉摸了好几次,总不能全错吧? 韩长生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又怎能看透天机?我说有两个,那便是两个。怎么,厉老爷不信?” 这一反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压。 厉七玄顿时冷汗直流,心中暗骂自己多嘴。 跟仙师讲道理?那不是找死吗?仙师说有两个,那就是只有一个也得变出两个来! “信!信!厉某知错!”厉七玄连忙起身道歉,“是我见识浅薄,衝撞了仙师!” “无妨。”韩长生摆了摆手,手掌一翻,一颗散发著柔和金光的丹药出现在手中,“此乃『阴阳造化丹』。请尊夫人出来,服下此丹,便是见证奇蹟之时。” 厉七玄看著那颗丹药,眼睛都直了。 哪怕不懂修仙,光闻那丹香,都知道是无价之宝。 很快,大腹便便的黄夫人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虽然有些害怕,但在丈夫的示意下,还是恭敬地服下了韩长生递来的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 就在这一瞬间,韩长生双目骤然变得一片深邃,仿佛蕴含著无尽星空。 他心中默念《天衍神算》秘法口诀。 “以我三百年寿元,换尔一世轮迴!去!”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除了叶浅浅能隱约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生机从韩长生体內流逝外,厉七玄夫妇毫无察觉。 韩长生手指轻轻一点站在身后的叶不离。 叶不离的魂瞬间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脱离了养魂木,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黄夫人的腹中。 而在韩长生的视线中,黄夫人腹中原本的一个胎儿光团,在丹药和秘法的作用下,竟然瞬间分裂,旁边多出了一团略小却生机勃勃的生命气息。 一胎,变两胎!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那可是实打实的三百年寿元。 好在韩长生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到时候找个地方及时补充。 “哎哟!”黄夫人忽然惊呼一声,捂著肚子,“老爷,动了!动的厉害!” 厉七玄大惊失色,正要叫郎中,却见韩长生微笑道:“无妨,是两个小傢伙在打架呢。” 黄夫人很快平静下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老爷,真的是两个!我感觉到了,有两个心跳!” 厉七玄闻言,激动得差点给韩长生跪下。 神仙手段!这真的是神仙手段啊! “多谢仙师赐子!多谢仙师!”厉七玄激动得语无伦次,“仙师大恩大德,厉家没齿难忘!还请仙师为这两个孩子赐名,厉家必当世代供奉!” 韩长生沉吟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这两个孩子的未来。 “既然是龙凤胎,那便是一男一女。” “男孩,便叫厉飞雨吧。”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名字在修仙界,可是有著特殊的意义。 “至於女孩……”韩长生目光柔和下来,“就叫厉不离。” “厉飞雨……厉不离……”厉七玄反覆念叨了几遍,大声叫好,“好名字!听著就有江湖气……哦不,是有仙气!多谢仙师赐名!” 事情已了,因果已结。 韩长生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告辞。厉七玄还要再留,並许诺万金酬谢,都被韩长生婉拒了。 金银財宝,对他而言,不过是粪土。 走出厉府大门,街道上依旧喧囂。 叶浅浅走在韩长生身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 “捨不得?”韩长生问。 “有一点。”叶浅浅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但是,只要知道她还活著,而且会活得很好,我就开心了。” “走吧。”韩长生负手而行,身姿挺拔,“这世间很大,我们的路,还很长。” 两人融入人流,渐渐消失在建鄴城的繁华之中。 只留下厉府內,厉七玄还在兴奋地指挥著下人重新布置婴儿房,这一回,要准备两份了。 第60章 再次相见,我要如何称呼你呢 离开建鄴城后,韩长生没有带叶浅浅再去游山玩水。 因果已了,念头通达,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岁月静好。 两人化作遁光,一路疾驰,不过三日便回到了天人宗。 然而,刚一落入主峰小院,屁股底下的石凳还没坐热,一道浩瀚的气息便从天而降。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名鹤髮童顏的老者,正是天人宗如今的定海神针——天感老祖。 “老祖?”叶浅浅有些惊讶,连忙行礼。 韩长生倒是神色淡然,微微拱手:“老祖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清冷之地?” 天感老祖面色凝重,没有平日里的那种从容,他看了一眼韩长生,隨后目光紧紧锁在叶浅浅身上,嘆了口气:“浅浅,宗门怕是要变天了,留给你我的时间,天人宗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 天感老祖一挥袖袍,一道隔音结界笼罩小院,沉声道:“刚接到的密报,赵国与秦国修仙界,分別都有三位修士成功碎丹成婴,踏入了元婴期。” “六位元婴?” 韩长生眉头微挑。 在这片修仙界,元婴期便是战力天花板,是一个国家修仙界存在的基石,更是世俗皇权更迭的幕后推手。 以往各国之间相互制衡,元婴修士数量相差无几。如今赵秦两国突然实力暴涨,平衡瞬间被打破。 “不错。”天感老祖忧心忡忡,“我天人宗虽有一席之地,但面对这等大势,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世俗国家若无强者坐镇,顷刻间便会被瓜分殆尽,届时凡人流离失所,宗门根基断绝,什么都不会剩下。” 天感老祖看向叶浅浅,眼中满是期许:“浅浅,你是天生灵体,资质绝佳。为了宗门,也为了你自己,你必须早点提升修为。我打算带你离开宗门,去往那一处上古遗蹟『绝灵之地』歷练。” “要在百年之內,助你突破元婴!” 百年元婴! 看著天感老祖决绝的眼神,显然他是打算动用宗门最后的底蕴了。 叶浅浅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叶浅浅的路,不仅仅是陪伴,她也有属於她的光芒。 而且,现在的局势,確实需要强者。 自己虽然长生不老,但目前修为尚浅,並不想过早暴露底牌去扛这天地大势。 “去吧。”韩长生温声道,“百年而已,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午觉。” 见韩长生同意,叶浅浅眼眶微红,但她是个懂事的姑娘,知道轻重。 “我知道了。”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对著天感老祖点了点头。 临行前,叶浅浅特意拉著韩长生走到崖边。 山风凛冽,吹乱了她的髮丝。 “长生哥,你会想我吗?” “会。”韩长生回答得乾脆。 “那天人宗……”叶浅浅有些担忧,“若是有危险……” “放心。”韩长生负手而立,看向远处的云海,“我就在这院子里,等你回来。” 叶浅浅破涕为笑,用力抱了一下韩长生,隨后转身化作长虹,隨著天感老祖消失在天际。 小院重新恢復了寂静。 少了叶浅浅的嘰嘰喳喳,少了叶不离的端茶倒水,韩长生倒也不觉得孤单。 他回到屋內,倒头便睡。 睡觉,便是修炼。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修仙界的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晃,便是三十多年。 天人宗內,一代新人换旧人。 韩长生在天人宗过得极其低调,除了睡觉就是晒太阳。 但他的修为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稳扎稳打地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这速度在普通弟子眼中已是惊为天人,但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却显得有些“平庸”。 那个最快的人,是韩忆生。 当年那个被韩长生带过来的孩子,如今已是天人宗最耀眼的新星。 身怀极品灵根,又有宗门资源倾斜,韩忆生的修为势如破竹,年纪轻轻便已突破至筑基中期,距离后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这般修炼速度,直追当年的叶浅浅,甚至可能要更快一些。 起初,韩忆生来韩长生这里还算勤快。 每次突破,都会兴冲冲地跑来报喜,喊著“长生师伯”。 但自从叶浅浅离开后,这孩子似乎变了。 隨著修为的精进,地位的提升,围绕在他身边的阿諛奉承之辈越来越多。 他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宗主继承人,而韩长生,只是一个整日睡觉、不问世事且“资质平平”的长辈。 慢慢地,韩忆生来得少了。 从三天一次,到一月一次,再到后来,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偶尔在宗门大典上远远遇见,韩忆生也只是淡淡点头,神色倨傲,眼神中甚至透著一股“自以为是”的冷淡。 对此,韩长生並没有放在心上。 人都是这种情况。 环境变了,地位变了,心也就变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叶浅浅和叶不离那样,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都守著那份初心。 对於长生者而言,看著身边人的起起落落、性情大变,本就是一种常態。 他依旧喝他的茶,睡他的觉,看他的云捲云舒。 直到这一日,平静的小院再次被人打破。 这次来的,是一个阔別已久的面孔。 “师伯!” 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喊在院外响起。 韩长生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带著妇孺走了进来。 男子身著锦袍,虽然眼角有了些许皱纹,但那股子精明强干的气质却愈发沉稳。 正是当年韩长生指点过的韩留生。 “是留生啊。”韩长生坐起身,笑了笑,“这么多年不见,你也老了。” “师伯却是风采依旧,岁月不曾在您脸上留下半点痕跡。”韩留生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隨后拉过身边的孩子,“快,叫师祖。” 一番寒暄落座。 韩留生看著这熟悉的小院,感慨万千。 “师伯,当年若非您指点,让我选择了慕家,哪有留生的今天。”韩留生满脸红光,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当初他面临诸多家族的招揽,其中不乏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但他听从了韩长生的建议,入赘了当时並不起眼的赵国慕家。 谁能想到,这竟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次豪赌。 “慕家如今已是赵国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韩留生给韩长生倒上茶,“而且,师娘婉儿……时来运转了。” “师娘的修为已经突破金丹初期。” 金丹期! 在这个元婴老祖不出世的年代,金丹真人便是一方豪强。 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两百年时间里逆袭成金丹真人。 韩长生听了,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道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未婚妻叶浅浅是被老祖带走衝刺元婴的种子选手。 隨便娶的一个便宜媳妇,竟然也成了金丹真人。 再加上自己这个隱藏的掛壁。 这一家子,有点猛啊。 “不错,不错。”韩长生讚许道,“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韩留生嘿嘿一笑,隨即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师伯,我这次回来,路上听说了些事情。那韩忆生……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身在赵国,但对天人宗的消息一直很关注。 “你是说忆生?”韩长生抿了一口茶。 “这小子,忘恩负义!”韩留生一拍桌子,愤愤不平,“我听宗內弟子说,他如今眼高於顶,连师伯您都不放在眼里?若是没有师伯当年把他带回来,没有师伯悉心教导,他早就是荒野里的一具枯骨了!哪有今天的风光?” “要是师父还在世,知道他这般德行,肯定会打断他的腿!” 韩留生是跟韩忆生一起长大的,当初也把对方当亲弟弟看,如今听到这些传闻,那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看来,天赋再高,若是没了良心,那也就是个白眼狼。 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无妨。路是自己走的,心是自己修的。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隨他去吧。我救他,並非图他回报。” “师伯,您就是太好说话了!”韩留生嘆了口气,隨即神色一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没关係,那小子狂,自然有人能治他。师伯,我这次回来,还特意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哦?”韩长生有些好奇。 “师娘,你可以进来了。”韩留生对著院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 只见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岁月並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跡,反而赋予了她一种雍容华贵的威严。 她周身灵力內敛,却隱隱有著金丹真人的威压,但在这小院中,她收敛得极好。 正是如今赵国慕家的顶樑柱,金丹真人慕婉儿。 慕婉儿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韩长生身上,没有半分金丹真人的傲气。 她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旧: “长生!” “我们再次相见了,我要如何称呼你?” 慕婉儿嘴角忍不住扬起一道弧度,那是真心的笑容。 第61章 回宗 韩长生听著这声呼唤,看著眼前这位已是金丹真人的女子,只是隨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什么称呼不称呼的,你是金丹期,我是筑基期,我要叫你一声师叔。” “那可不行。”慕婉儿笑容满面,虽已身居高位多年:“好歹我们以前是夫妻。” 韩长生招呼两人慕婉儿,隨口问道:“这段时间如何?看你气息虽强,却隱有疲態,修仙界的日子不好过吧?” 慕婉儿嘆了口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確实艰难。这几十年,赵秦两国为了爭夺资源,明爭暗斗不断。我加入秦国实际上还好的,在大宗影响並不大。” “哦?”韩长生挑眉。 慕婉儿有些感慨地笑道:“当初我嫁给你,家族里都说我是下嫁,是自毁前程。连我自己那时也有些忐忑。可如今看来,哪里是下嫁,分明是我高攀了,你都有一个金丹后期的未婚妻了,我这么长时间才成金丹期,哪里能配得上你。” 韩长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外面现在局势如何?” 慕婉儿幽幽道:“浅浅姐姐如今可是大名人!在赵国和秦国修仙界,谁人不知『天灵仙子』叶浅浅的大名?” “还有这事?”韩长生来了兴趣。 “那可不。”慕婉儿绘声绘色地说道,“当初赵国和魏国修仙界还为此吵了一架。赵国修士说叶浅浅出生於赵国境內,理应算赵国人;魏国那边气得跳脚,说叶浅浅本就是魏国天人宗出身,是赵国人太不要脸,想抢他们的人。” 韩长生听得哑然失笑:“这倒是没想到,浅浅还能引起两国爭端。” “不止呢。”慕婉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就连那赵国的第一大宗天佑宗,都要跟咱们天人宗抢人。听说天佑宗的少宗主私下里接触过浅浅好几次,许诺了无数天材地宝,甚至许诺副宗主之位,希望她能加入天佑宗。” 听到这里,韩长生眼神微微一动。 天佑宗,那是比天人宗强大数倍的庞然大物。 “结果呢?” “都被浅浅给拒绝了。”慕婉儿感嘆道,“她说她是赵国人,但根在天人宗,人也在魏国,绝不背弃。这份情义,如今修仙界可是传为佳话。大家都说,叶浅浅不仅天赋绝顶,更是有情有义之人。” 韩长生闻言,目光望向远处云海,嘴角微微上扬:“她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很傻,但也很好。” “是啊。”慕婉儿点头赞同,隨即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舍地站起身来,“长生,此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见你,家族那边还有要事,我怕是不能久留了。” 韩长生点点头,並未挽留。缘聚缘散,本是常態。 慕婉儿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紫色玉牌,双手递给韩长生:“长生,这是我望月宗的客卿长老令。虽然您喜静,但若是有空,希望您能多来望月宗玩玩。只要您持此牌前来,望月宗上下定当奉为上宾。” 韩长生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好,有机会我会去的。” 就在慕婉儿转身准备离开之际,韩长生眼眸深处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望气术,开。 在韩长生的视野中,慕婉儿头顶的气运光柱瞬间显现。 那是一股浓郁的紫色气运,其中竟然还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金光,宛如紫气东来,贵不可言。 韩长生心中微微一惊。 这气运,竟然比叶浅浅还要强上一筹! 叶浅浅是天生灵体,天赋绝佳,属於老天爷赏饭吃。 但慕婉儿这种,属於气运之子,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赋或许不如叶浅浅,但这福缘深厚程度,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凡,甚至可能在叶浅浅之上。 然而,就在这紫金色的气运光柱旁,韩长生却看到了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正隱隱凝聚成一把匕首的形状,悬在慕婉儿脑后,隨时准备刺下。 这是……凶相! 小人作祟,背刺之兆。 韩长生眉头微皱,直接开口叫住了她:“婉儿,稍等。” 慕婉儿脚步一顿,疑惑回头:“怎么了?” 韩长生看著她的眼睛,神色认真了几分:“你此番回去,路途未必太平。我观你面相,印堂虽亮却伴有暗影,最近可能会被身边亲近的小人所害。” “小人?”慕婉儿一愣,隨即神色肃然。 韩长生的话,她自然是信服的。 “长生是说……” “具体的我也看不真切。”韩长生点到为止,毕竟泄露天机太多对自己也不好,“总之,儘量小心一些,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对你恭顺有加,却眼神飘忽之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慕婉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礼:“婉儿记住了!多谢长生提醒!” 她也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此刻经韩长生一点拨,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可疑的人影。 临行前,慕婉儿似乎觉得光给个牌子不够,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和几件流光溢彩的法宝,一股脑地塞给韩长生。 “长生,这些都是些养生延寿的丹药,还有几件防身的小玩意儿,您別嫌弃,都收下。” 韩留生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那可是金丹期都能用的宝贝啊! 韩长生却是一笑,大袖一挥,照单全收:“嫌弃什么?我们两个还是夫妻过,我收你一点礼物是应该的。” 慕婉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大好:“长生还是这般通透。那婉儿便告辞了!” 看著慕婉儿带著韩留生一家人化作遁光远去,韩长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把玩著手中的玉牌,喃喃自语:“气运紫金,却伴隨血光……这修仙界,又要乱了啊。” 小院再次恢復了寧静。 韩长生正准备回屋继续他的“午觉”,忽然,天际尽头传来一声悽厉的破空声。 那声音极不寻常,带著破碎和绝望的味道。 韩长生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血红色的遁光跌跌撞撞地衝破云层,直直地朝著天人宗主峰砸落下来。 那遁光极不稳定,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不是落在主峰大殿,而是精准地砸在了韩长生的小院门口。 韩长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坑洞旁。 待看清坑中景象,即便是一向淡然的他,瞳孔也猛地一缩。 两个人。 一个是天感老祖。 此刻的老祖哪里还有半点元婴大修的风采? 他半边身子几乎都碎了,肉身濒临崩解,胸口处有一个前后透亮的黑洞,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蚀气息。 若非一口元婴精气吊著,恐怕早已陨落。 而另一个人,被天感老祖死死护在怀里。 是一身白衣染成血衣的叶浅浅。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游丝,原本灵动的双眼紧闭,手中还死死攥著那把韩长生当年送她的玉佩。 “长……长生……” 天感老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韩长生,那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一丝光亮。 “救……浅浅……” 话音未落,天感老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韩长生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步踏出,直接將两人放入屋內。 第62章 强行续命 手指刚刚触碰到两人,数道强横的气息便已逼近小院上空。 那是天人宗的掌门以及几位核心长老。 天感老祖在昏死前的最后一刻,动用秘法传讯给了宗门高层。 “老祖!” 掌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著满身是血的天感老祖,目眥欲裂:“老祖重伤,此事关係宗门存亡。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谁若泄露半句,別怪我不讲情面。” 几位金丹期的长老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出去守著,百丈之內,禁绝任何人靠近。” 掌门命令道,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老祖,咬牙带著眾人退到了院外护法。 屋內再次安静下来。 韩长生迅速检查了两人的伤势。 天感老祖虽然看著悽惨,肉身几乎半毁,但他毕竟是元婴期大修,元婴未灭,根基尚在。 只要有足够的灵药温养,花个几十年总能恢復过来。 麻烦的是叶浅浅。 韩长生看著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眉头紧锁。 她本是金丹后期,只差一步便可碎丹结婴。 但此刻,她体內的经脉寸断,金丹上布满了裂纹,生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最要命的是她的气运。 韩长生再次运起望气术,只见叶浅浅头顶那原本纯粹的紫色气运中,此刻竟缠绕著浓浓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正在吞噬著她的生机。 “福祸相依,极盛而衰……” 韩长生嘆了口气。叶浅浅这种气运,虽然机缘逆天,但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每一次大机缘,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上一次她运气好挺过来了,但这回,显然是玩脱了。 “若我不救,不出一个时辰,香消玉殞。” 韩长生看著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跟在屁股后面喊“长生哥”的丫头。 救,肯定是要救的。 常规的丹药已经无力回天,唯一的办法,是用命换命。 韩长生决定使用《天衍神算》中的禁术“寄生诀”,以自身寿元为引,嫁接生机,重塑其本源。 一百年。 对於普通修仙者来说,这几乎是一条命。 “一百年换她一命,这买卖,不亏。” 韩长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繁复的印记。 “寄生诀,起!” 剎那间,一股玄奥的波动在屋內荡漾开来。 韩长生体內涌出磅礴的金色光点,那是纯粹的生命本源。这些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源源不断地钻入叶浅浅的体內。 隨著光点的流逝,韩长生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乌黑的头髮开始失去光泽,渐渐染上了霜白;紧致光滑的皮肤开始鬆弛,眼角爬上了细密的鱼尾纹;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也似乎被岁月压弯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整整三天三夜。 屋外的掌门等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踏入小院半步。 屋內。 当最后一缕金色光点没入叶浅浅眉心,她原本布满裂纹的金丹瞬间癒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圆润璀璨。 断裂的经脉重续,惨白的脸色也恢復了红润。 她不仅伤势尽復,甚至因祸得福,破后而立,距离元婴期只有窗户纸那么薄了。 而床边的韩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 镜中人,已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二十岁青年,而是一个两鬢斑白、面容沧桑的四十多岁中年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暮气,是任何驻顏丹药都无法掩盖的。 “咳咳……”韩长生咳嗽了两声,感觉身体沉重了许多,“一下老了一百岁,还真有点不习惯。”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嚶嚀。 叶浅浅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记忆瞬间回笼,她猛地坐起身:“长生哥!” “我在。” 一道略显沙哑和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浅浅转过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两鬢斑白的中年人,目光从那熟悉的眉眼,移到那刺眼的白髮,再到那布满皱纹的手掌。 虽然样貌变了,但那眼神,她至死都不会认错。 “长……长生哥?”叶浅浅的声音在颤抖。 韩长生笑了笑,想要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却发现手抬起来有些慢,便顺势背在身后,故作轻鬆道:“醒了就好,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泪水,瞬间决堤。 叶浅浅不顾一切地扑进韩长生怀里,放声大哭。 她是修仙者,她怎会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本源亏损!这是寿元枯竭! 为了救她,长生哥把命给了她! “呜呜呜……是我害了你……都怪我……都怪我……”叶浅浅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不修仙了……我把命还给你……我还给你……” 她寧愿自己死在那绝灵之地,也不愿看到韩长生变成这副模样。 韩长生有些无奈,这丫头力气变大了,勒得他老腰有点疼。 他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粗糙的指腹划过她娇嫩的肌肤。 “傻丫头,哭什么。”韩长生温声道,“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不过是皮囊老了一些,不碍事。” “可那是寿命啊!是一百年啊!”叶浅浅哭喊著,心如刀绞。 “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命长。”韩长生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眼中满是宠溺,“我的寿命多得用不完,分你一点又何妨?別哭了,再哭就真变丑了。” 叶浅浅死死咬著嘴唇,眼泪依旧止不住,但她不敢再哭了。 她怕惹长生哥伤心。 “长生哥……”叶浅浅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经歷生死后的蜕变,“我要闭关。” “嗯?” “我要突破元婴!”叶浅浅声音沙哑,却字字鏗鏘,“只有成了元婴,我才能去寻找延寿的天材地宝,才能……保护你。” 现在的局势,天感老祖重伤,天人宗摇摇欲坠。 她要变强,强到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他,强到能把这一百年的时光,给他夺回来! 韩长生看著她眼中的火焰,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我这一百年只能维持你一年的时间,强行为你续命,一年时间一过,你的修为没突破,很可能会死的。” “我会的,这个你放心。” 叶浅浅眼神坚定道。 还有韩长生也確实该走了。 如今这副模样,若是再待在宗门,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 而且,他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恢復一下损耗的寿命。 “去吧,我也要离开一段时间。” 叶浅浅虽然不舍,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必须爭分夺秒。 安顿好叶浅浅闭关后,韩长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屋內留下了一封信,隨后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推开了院门。 临行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叶浅浅闭关的密室。 指尖掐动。 卦象显示:有惊无险,化茧成蝶。 “既然你没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韩长生背著手,像个凡间的老农一般,慢悠悠地顺著山道往下走。 深秋的风有些凉,吹起他斑白的鬢角。 刚走到山门处,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青年一身华丽的真传弟子服饰,前呼后拥,意气风发。 正是韩忆生。 看到前方有个背影佝僂的中年人挡路,韩忆生眉头微皱,刚想呵斥,却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 待韩长生走近,韩忆生愣了一下。 “你是……长生……师伯?” 他有些不敢相认,记忆中的韩长生虽然懒散,但永远是那副年轻模样。 怎么几十年不见,竟老成了这般模样? 看来,这就是资质平庸者的下场吧。 没有修为支撑,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 韩忆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韩长生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是忆生啊。” 周围的弟子见状,正要行礼,却见韩忆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手都没有拱一下。 “嗯。”韩忆生语气平淡,仿佛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说话,“既然遇到了,便打个招呼。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侧身绕过韩长生,带著一眾弟子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风中隱约传来弟子们的恭维声:“师兄宅心仁厚,对这种落魄长辈还如此客气……” 韩长生站在原地,听著那些渐行渐远的声音,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也好。” 这一嘆,嘆断了过往因果,嘆尽了人情冷暖。 韩长生紧了紧身上的旧衣袍,没有回头,迈步走出了天人宗那巍峨的山门。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63章 遇仙 叶浅浅出关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就在韩长生前脚刚踏出天人宗山门,那座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小院便轰然洞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个神色仓皇的女子,赤著足,髮丝凌乱地冲了出来。 “长生哥!” 叶浅浅的声音在空荡的院落里迴荡,却再也无人应答。 守在院外的陈清听到动静,连忙迎了上去。见到叶浅浅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陈清心中也是一酸,但他记得韩长生的嘱託。 “师姐。”陈清低声唤道。 叶浅浅猛地转头,一把抓住陈清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人呢?长生哥人呢?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消失了……他是不是走了?他身体那样,他能去哪儿?” 一连串的追问,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慌。 陈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未封口的信笺,双手递了过去:“这是长生师兄临走前留下的,说是务必交到你手中。” 叶浅浅一把抢过信笺,颤抖著展开。 信纸上,字跡工整平和,透著一股从容不迫的淡然,正如韩长生那个人一样。 【“浅浅见字如面: 莫要难受,亦莫要寻我。 我乃长生者,岁月於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寿元损耗虽多,却也要不了我的命。这世间红尘万丈,我还有许多地方未去,许多风景未看。 你能好好活著,证道长生,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勿念,勿寻。 长生留。”】 只有短短几行字,没有煽情的告別,也没有沉重的嘱託。 叶浅浅死死攥著信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下一刻,她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山门方向。 “师姐!”陈清大惊,连忙御剑跟上。 叶浅浅一口气衝到了天人宗最高的观云台,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山下连绵百里的古道。 她站在崖边,极目远眺。 秋风萧瑟,捲起漫天黄叶。 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那道略显佝僂的背影。 正如信中所说,他走得乾脆,不带走一片云彩。 叶浅浅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扶著栏杆缓缓滑坐下来。 “真的……走了……”她喃喃自语,心空得厉害。 陈清落在她身后,看著师姐这般模样,嘆息道:“师姐,长生师父非凡人,是长生者,那便绝不会轻易死在外面。” “天人……”叶浅浅摩挲著手中的信纸,目光渐渐从迷茫变得聚焦。 “不错。”陈清走上前,与其並肩看向山下苍茫大地,沉声道,“长生师父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大道而去的。他救了你,你就应该好好突破元婴期。” 风,从山谷下吹上来,吹乱了叶浅浅的长髮。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將那封信珍重地贴身收好。 “你说得对。” 叶浅浅转身,看向天人宗深处那几座灵气最浓郁的主峰。 “我要闭关。” 陈清一愣:“师姐,你刚恢復……” “不够。”叶浅浅打断了他,声音清冷,“我要突破元婴,甚至化神!我要一直等著韩长生,直到永远的。” 她要守在这里,守著天人宗,守著这个家。 只要她在,韩长生的归处就在。 陈清看著眼前气势陡变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豪气,重重点头:“好!师姐既有此心,陈清也绝不落后。我也去闭关,不入金丹中期,誓不出关!”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化作流光,冲向了闭关之地。 …… 视角转回。 距离天人宗千里之外。 韩长生一身粗布麻衣,手持一根隨手摺来的枯木拐杖,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土路上。 虽然容貌苍老,但他步履轻盈,丝毫不见老態。 这一路走来,他看山看水,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不用担心宗门琐事,不用应付那些虚偽的客套,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让他沉醉。 前方,炊烟裊裊。 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 村口立著一块风化的石碑,隱约可见“韩家村”三个大字。 “倒是巧了,五百年前是一家。” 韩长生笑了笑,迈步向村子走去。 村口的晒穀场上,一群孩童正在嬉戏打闹。 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最是旺盛,玩著最简单的“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尘土飞扬,叫喊声震天。 唯独有一个孩子例外。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皮肤黝黑,穿著不合身的旧袄子,正蹲在一块磨盘上,双手托腮,静静地看著其他孩子玩耍。 他眼神清澈,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思索,仿佛在思考什么极为深奥的问题。 “二愣子!快来啊!让你当大將军!”远处有个流著鼻涕的孩子喊道。 磨盘上的男童回过神,敷衍地挥了挥手:“你们玩吧,我再想想。” “切,二愣子就是二愣子,整天发呆,也不知道在想啥。”那孩子嘟囔了一句,便不再理他。 那被唤作“二愣子”的男童也不生气,依旧托著腮,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韩长生走得近了。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个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二愣子”,耳朵微微一动。 就在韩长生靠近他三丈范围的一瞬间,这孩子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韩长生的那一刻,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像是看到了陌生人,倒像是饿狼看到了肉,又或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仙人!” 二愣子心中大喊一声,动作极其敏捷,直接从磨盘上跳了下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韩长生面前。 但他没有贸然抱大腿,而是在距离韩长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仰起头,死死盯著韩长生。 韩长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个黑瘦的小子。 “小娃娃,你这么看著老夫作甚?”韩长生笑眯眯地问道,顺手摸了摸二愣子那乱糟糟的脑袋。 手感有点扎手,但这孩子的根骨……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二愣子不躲不闪,任由韩长生摸头,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问道:“老爷爷,你很有意思。” 如今韩长生看著比较苍老,四十多岁的模样在古代很多地方可以当爷爷了,更夸张有些当太爷爷了。 “哦?老夫怎么有意思了?”韩长生问道。 “村里没你这號人,外来的行脚商也不是你这个气度。你虽然看著老,但身上有股味儿。”二愣子鼻翼动了动,“好闻,乾净,像雨后的山林。” 韩长生哑然失笑,这小子的灵觉倒是敏锐得嚇人。 “你叫什么名字?”韩长生问道。 二愣子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我姓韩!单名一个立字!顶天立地的立!” 韩长生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韩立? 好名字,够霸气。 “韩立……名字是不错,不过太硬了点。”韩长生打趣道,“不如我叫你韩二吧,听著亲切。” 旁边那些玩耍的孩子听到,纷纷鬨笑:“哈哈,韩二!二愣子变韩二咯!” 二愣子,也就是韩立,却丝毫不在意这个土气的称呼。 他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韩二就韩二!只要您老高兴,叫我韩狗蛋都行!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敢问尊姓大名?” 这股机灵劲儿,透著一股市井的圆滑,却又不让人討厌。 “我叫韩长生。”韩长生淡淡道。 “长生……”韩二念叨了两遍,双眼越发亮得惊人,“好名字!比我的还好!您是从那些传说中的仙宗里出来的吗?” 韩长生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韩二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很准的。村里的老人,眼神都是浑浊的,像死水。您的眼睛不一样,里面有光,而且……您走路都不带尘土的。” 说完,韩二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长生老祖!我也想进宗门!我也想修仙长生!” 这声“老祖”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两人真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韩长生看著跪在地上的孩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修仙长生?”韩长生低头看著他,“你是想修仙,还是想长生?” 韩二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这两个不是一回事吗?修了仙不就能长生吗?长生了不就是仙人吗?” 对於一个山村孩童来说,这確实是个超纲的问题。 他一时间回答不上来,憋得小脸通红,最后试探性地问道:“老祖,这修仙和长生……难道不能都要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韩长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韩二喜出望外。 “不过,”韩长生话锋一转,“我问你,若是修仙为了杀伐,长生为了苟活。你要修哪一种?” 韩二这次没有犹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那种属於孩子的稚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要修仙!” “为何?” “因为我要力量!”韩二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隔壁村的张大户欺负俺爹,俺没本事,只能看著。我要是成了仙人,看谁还敢欺负韩家村的人!哪怕不能长生,我也要活得轰轰烈烈,不受窝囊气!”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修仙路,枯骨铺。这是一条不归路,充满了尔虞我诈,腥风血雨。你可能今日风光无限,明日便身死道消。即便如此,你也敢走?” “敢!” 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韩长生看著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孩子,运起了“望气术”。 剎那间,韩二头顶的气运景象映入眼帘。 韩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色! 纯正浓郁的金色气运,如同烈日般耀眼,这代表著此子乃是天道眷顾之人,有著难以想像的成仙成祖之姿! 然而,在那璀璨的金光之中,却翻涌著令人心惊肉跳的黑气。 那黑气浓稠如墨,仿佛无数厉鬼在嘶吼,每一缕都代表著一次生死劫难。 金色与黑色交织缠绕,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且霸道的平衡。 “大凶大吉,九死一生……” 韩长生心中暗道。 这种气运,意味著这孩子的一生註定波澜壮阔,机缘逆天。 但他每前进一步,都要经歷常人无法想像的磨难与风险。 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但若是挺过去了,便是化险为夷,一飞冲天。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命格吗?”韩长生心中好笑。 相比自己这种苟道长生的路子,眼前这个叫韩立的小子,走的明显是那种“杀人夺宝、逆天改命”的霸道路线。 第64章 我是仙人,你就是天人 “那我呢?老祖,我这命格咋样?” 韩二眼巴巴地看著韩长生,满脸期待。 韩长生收起望气术,目光微动,笑道:“你啊,是天生的仙人。” “天生的仙人?”韩二一愣,隨即那张黝黑的小脸瞬间涨红,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一般!村口的算命瞎子说我命硬,看来不是克亲,是命太硬了,凡人压不住!” 他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著韩长生。 “老祖,您既然能一眼看出我是天生的仙人,那您肯定不是一般的修仙者。”韩二语气极其认真,“您是天人!” 韩长生乐了,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子:“小小年纪,拍马屁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我才没拍马屁!”韩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讲道理。” “哦?你会看相?”韩长生问。 “我也不会。”韩二老实回答。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 韩二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分析道:“您想啊,这世上仙人肯定很少,能看出別人是天生仙人的,那眼力得多高?只有比仙人更高一级的天人,才能一眼看穿我的端倪。就像村里的教书先生能看出谁是读书的料,但他自己得先是秀才举人老爷才行。您能看穿我,那您就是天人!” 这歪理,听著竟有几分逻辑闭环的味道。 韩长生听得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有点意思,你这脑瓜子转得倒是快,说得很有道理。” 这小子,不仅气运逆天,心智也远超同龄人,確实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韩长生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这玉佩看似普通,上面却雕刻著繁复的云纹,隱隱有流光闪动。 “拿著。”韩长生將玉佩递给韩二,“相逢即是有缘,这东西送你防身。” 韩二双手接过,触手生温,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老祖,这是啥宝贝?” “这是我閒来无事炼製的小玩意儿。”韩长生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玉佩里封印了我三道灵力,能自动护主。只要攻击你的力量不超过筑基后期,它都能挡下来。一共三次机会,省著点用。” 筑基后期,放在这偏远之地,基本可以横著走了。 韩二虽然不懂什么是筑基后期,但也知道这是真正保命的神仙宝贝。 他紧紧攥著玉佩,如获至宝,当即就要再次下跪。 “行了,东西给你了,路也指了,老夫该走了。”韩长生摆了摆手,转身便走,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眨眼间便已在数丈开外。 韩二见状,急了,大声喊道:“老祖!您收我为徒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韩长生头也不回:“我有要事在身,不会在此停留。修仙路漫漫,你我缘分未到。” “老祖!”韩二噗通一声跪在碎石路上,对著韩长生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血跡,“一日传道也是师!您指点了我,还送我宝贝,您就是我师父!师父在上,受韩立一拜!” 这孩子固执得可怕。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嘆了口气。这因果,看来是斩不断了。 “隨你叫吧。” 声音遥遥传来,韩长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古道的转角处。 韩二抬起头,顾不得额头上的血,看著空荡荡的路口,咧嘴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胸口,转身撒腿就往家里跑。 “娘!俺遇到神仙了!俺遇到真神仙了!俺要发跡了!” 风中传来少年兴奋的嘶吼声。 要不是怀里那枚温热的玉佩,他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午后的黄粱一梦。但现在,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 告別了韩家村,韩长生一路向南。 数日后,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建鄴城。 看著那熟悉的城墙轮廓,韩长生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这一世长生路的起点。当年的许多故人故事,都散落在这些青砖灰瓦之间。 “不知道那小丫头如今怎样了。” 韩长生想起了厉不离。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鼻涕虫,如今应该也长成大姑娘了吧。 既然路过,便去看看。 韩长生交了几文钱入城税,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进了城。 城內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並没有急著去寻人,而是凭著记忆,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处繁华的集市口。 正值午后,集市上人头攒动。 突然,前方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行人们纷纷避让。 “快让开!那是七玄帮的少爷和小姐!” 只见人群中央,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正在逛街。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著锦衣华服,剑眉星目,小小年纪便透著一股英武之气,腰间掛著一把短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身边的女孩年纪差不多,粉雕玉琢,穿著一身淡粉色的罗裙,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正笑盈盈地看著周围的小玩意儿。 正是厉不离。 韩长生站在人群后,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兄妹俩过得不错,厉家在建鄴城的地位依旧稳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狗贼受死!” 两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两侧的屋檐上俯衝而下,如同两只捕食的苍鹰,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两名身穿夜行衣的刺客,手持淬毒的匕首,目標直指那个锦衣少年! “啊!”周围的百姓嚇得尖叫四散。 那锦衣少年反应也是极快,厉喝一声:“找死!” 他一把將身边的厉不离推开,反手拔出腰间短刀,迎著其中一名黑衣人劈了过去。 “鐺!” 火花四溅。 锦衣少年虽然有些武学底子,但毕竟年幼,力气和经验都远不如这些刀口舔血的杀手。 仅仅一击,他手中的短刀就被震偏,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哥!”厉不离惊恐地大喊。 另一名黑衣人趁机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泛著幽冷的蓝光,直刺锦衣少年的心窝! 这一刀若是扎实了,这少年必死无疑。 “少主!”远处的护卫想要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锦衣少年看著那逼近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地响起。 並不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倒像是指甲弹在铁器上的轻响。 那名必杀的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著匕首涌来。 “咔嚓!” 精钢打造的匕首瞬间崩断成数截,碎片倒飞而出,噗噗几声打入了两名黑衣人的肩膀。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两名黑衣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远处的摊位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锦衣少年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隨后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手持枯木拐杖的老者,正站在他不远处,保持著屈指弹出的动作,神色平淡如水。 锦衣少年是个聪明人,顾不得手上的伤势,几步衝到韩长生面前,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韩长生收回手,淡淡一笑:“举手之劳罢了。” 锦衣少年直起身子,虽然年少,但已有几分江湖气概,抱拳朗声道:“在下七玄帮少门主,厉飞雨!这是舍妹厉不离。今日若非前辈出手,我兄妹二人恐怕凶多吉少。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厉家定有重谢!” 厉飞雨?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厉飞雨身后的女孩。 厉不离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她本来想上前道谢,可当她看清韩长生的脸时,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虽然眼前是个白髮、脸上有些皱纹的老人,虽然气息完全不同,但那双眼睛…… 那种淡然、那种温和、那种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神。 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离?不离!”厉飞雨见妹妹发呆,失礼於恩人,连忙碰了碰她的胳膊,“快谢谢前辈救命之恩啊,嚇傻了吗?” 厉不离被这一碰,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眼圈瞬间红了,死死盯著韩长生,声音颤抖著,带著一丝不敢確定的试探: “是……是你吗?少爷!” 第65章 再次相遇 那一声“少爷”,带著三分迟疑,七分颤抖。 厉飞雨是看不过去,这个老头想要干什么! 还没等厉飞雨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含义,只见厉不离竟真的像是乳燕投林一般,不顾大庭广眾,甚至不顾那老者一身粗布麻衣上的尘土,直接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呜呜……少爷,不离好想你……” 韩长生身子微微一僵,隨后无奈地嘆了口气,乾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並没有推开。 这一幕落在厉飞雨眼里,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自家妹子平日里虽然调皮,但也是大家闺秀,此时竟然抱著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猥琐老头哭? 这老头虽然救了人,但这便宜占得也太顺手了吧! “老东西!你干什么!” 厉飞雨顿时觉得头顶冒烟,护妹心切让他瞬间忘了刚才对方那惊世骇俗的一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梆子在吃自家妹子豆腐! 他顾不得手上的伤,一步跨出,伸手就要去拽厉不离,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个猥琐老头,快放开我妹妹!虽然你救了我们,但若是对我妹妹图谋不轨,我七玄门绝不答应!” “哥!你住手!” 厉不离猛地回过头,那张掛著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怒气,一把拍开了厉飞雨伸过来的手,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挡在韩长生面前。 “你敢对少爷无礼!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厉飞雨懵了,捂著被拍红的手背,瞪大眼睛:“少爷?什么少爷?妹子你是不是中邪了?这就是个老头啊!”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周围百姓指指点点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一群身穿七玄门劲装的精锐护卫迅速分开人群,中间簇拥著一名中年男子。 这男子面容威严,鬢角微霜,正是如今七玄门的门主,厉七玄。 厉七玄一接到儿女遇刺的消息,嚇得魂飞魄散,亲自带人杀了过来。 “飞雨!不离!你们没事吧!”厉七玄翻身下马,焦急地大喊。 “爹!我们没事,多亏了这位……”厉飞雨刚想告状说这怪老头占妹妹便宜。 厉七玄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儿子,落在了厉不离身后的那个麻衣老者身上。 那一瞬间,厉七玄如遭雷击。 虽然眼前的韩长生苍老了无数倍,脸上沟壑纵横,背也微微有些佝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模样。 但那股子淡然出尘的气质,那双仿佛包容天地万物的眼睛,厉七玄至死都不会认错。 “你是……”厉七玄的声音在颤抖,威严的门主形象瞬间崩塌。 韩长生看著厉七玄,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七玄,多年不见,你也长出白头髮了。” 这称呼一出,厉七玄眼眶瞬间红了。 厉飞雨正准备继续喷韩长生,却见自家平日里威震建鄴、不怒自威的父亲,竟然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那老头面前,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是一个標准的晚辈礼! “厉七玄,拜见韩先生!”厉七玄声音哽咽,腰弯到了九十度。 厉飞雨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爹?您这是……” “闭嘴!逆子!”厉七玄直起身,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隨后转头看向韩长生,语气中满是心酸,“先生,您……您怎么老成这个模样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道:“岁月不饶人,皮囊而已,老就老了吧。倒是你,这七玄门经营得不错。” “若无先生当年指点扶持,哪有今日的七玄门,又哪有厉七玄的今天!”厉七玄抹了一把眼角,神情激动,“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生,请隨我来,去咱们自家的酒楼,我要好好为您接风!” 韩长生点点头:“也好,正有些饿了。” …… 建鄴城最大的酒楼“聚仙阁”,顶层最豪华的包厢內。 一桌子山珍海味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厉七玄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给韩长生倒酒。厉不离乖巧地坐在韩长生身边,一双大眼睛紧紧盯著他,生怕一眨眼这“少爷”又不见了。 只有厉飞雨坐在对面,坐立难安,一脸的便秘表情。 “飞雨!”厉七玄突然沉声喝道。 厉飞雨浑身一激灵:“爹,怎么了?” “刚才在街上,你对先生多有冒犯,还不快滚过来给先生道歉!”厉七玄板著脸训斥道。 厉飞雨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在他看来,这韩长生虽然武功高,也认识老爹,但怎么看也就是个江湖前辈,自己刚才那是护妹心切,凭什么要这么卑微地道歉? 但这怪老头此时正笑眯眯地夹著一块红烧肉,也不说话,看得厉飞雨心里发毛。 在老爹杀人般的目光下,厉飞雨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端起酒杯,硬邦邦地说道:“前辈,刚才晚辈鲁莽了,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一饮而尽,然后一屁股坐下,把头扭向一边,显然心里很不满。 厉七玄刚要发作,韩长生却笑著摆了摆手:“无妨,少年人有血性是好事,若是唯唯诺诺,反倒没意思了。” “少爷,您別理我哥,他就是个木头脑袋。” 厉不离嫌弃地看了哥哥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韩长生的衣袖:“少爷,我刚才看到您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多了好多画面。我好像……好像以前跟过您身边一段时间,给您端茶倒水,给您研墨铺纸…好像在一个仙宗…我是不是,以前是您的侍女?” 这话说得离奇。厉不离明明是厉家大小姐,从未离开过建鄴,怎么会是別人的侍女? 厉飞雨刚想说妹妹是不是烧糊涂了。 韩长生却放下了筷子,目光温和地看著厉不离,轻声道:“是。你以前,確实是我的小侍女。” 厉不离娇躯一颤,急切道:“可是……可是我怎么想不起来其他的了?我想记起来!” “不用急。”韩长生伸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抚平了她脑海中的躁动,“有些记忆太沉重,现在的你还承受不住。以后机缘到了,自然会慢慢想起来的。现在,你只要做开心的厉不离就好。” 厉不离虽然似懂非懂,但感受到那指尖的温暖,心中莫名的安定下来,乖巧地点了点头。 厉七玄在一旁看著,心中惊涛骇浪。 关於女儿的身世和某些神异之处,他一直有所猜测,如今韩长生的话,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些想法。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转移话题,给韩长生布菜:“先生,您离开这十几年,我是日日盼夜夜盼。自从您走后,我谨记您的教诲,生意越做越大,如今这赵国半壁江山的漕运都在我们七玄门手里。” 说到这,厉七玄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自豪:“甚至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见到咱们七玄门的旗號,也要给几分薄面。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看在先生您的面子上。” 韩长生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並没有否认。 那些所谓的仙师给面子,无非是当年他在赵国修仙界隨手布下的几颗棋子在起作用罢了。 “七玄啊。”韩长生放下酒杯,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切记,维持现状即可,不要再试图向外扩张,更不要插手朝堂之事。” 厉七玄一愣:“先生,这是为何?如今形势正好……” “盛极必衰。”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如果你一直维持现在的生意规模,还能安稳度日。若是再贪心,不出三年,你这七玄门就会被一个姓『王』的人取代。到时候,家破人亡,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姓王的?”厉七玄心头猛地一跳。 他最近確实在和一个来自京城的王姓巨贾接触,对方背景深厚,正想拉他入伙做一笔大买卖。 韩长生的话,如同当头棒喝!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厉七玄早就掀桌子了,但这可是韩长生! 当年的韩长生便是料事如神,又是仙师的身份,离开之前好好提点了一下自己。 厉七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连点头,神色郑重无比:“先生金玉良言,七玄记住了!回去我就断了那边的联繫,绝不再贪进一步!” 对於韩长生的话,他是无条件的信赖。 气氛稍缓,厉七玄看了看旁边还在跟一块骨头较劲、一脸不服气的厉飞雨,心中恨铁不成钢。 他突然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厉飞雨的后脑勺上:“吃吃吃!就知道吃!给我跪下!” “噗!”厉飞雨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捂著脑袋委屈道,“爹,又怎么了?我都道过歉了啊!” “道个屁的歉!”厉七玄指著厉飞雨的鼻子骂道,“你有眼不识泰山!你知道韩先生是什么人吗?” 厉飞雨嘟囔道:“不就是个武林高手吗……” “高手个屁!韩先生是仙人!是真正的仙师!”厉七玄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仙……仙师?!” 厉飞雨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在这个世界上,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但仙师不一样。那是能飞天遁地、取人首级於千里之外的存在! 他从小听父亲讲过仙师的传说,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 厉飞雨猛地看向韩长生,只见这老头依旧云淡风轻,但此刻这副苍老的面容在他眼里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刚才那一指弹断精钢匕首的手段,若是武功,得多高的內力?可若是仙术……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求先生收你为徒!”厉七玄一脚踢在儿子腿弯上。 “扑通!” 厉飞雨这次跪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膝盖砸地砰砰响。 之前的桀驁不驯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狂热和諂媚。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师父!师父在上!徒儿厉飞雨给您磕头了!”厉飞雨脑袋磕得震天响,“徒儿刚才那是猪油蒙了心,有眼无珠!您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求师父收下我吧,我以后给您端茶倒水,伺候您老人家!” 这小子,能屈能伸,倒也是个人才。 韩长生看著脚边这一脸期待的厉飞雨,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收徒。” 厉飞雨脸色一白,急道:“师父,我很聪明的,我很能吃苦!真的!” “你的资质,確实尚可。”韩长生淡淡道,“但你我有缘无分。更何况,修仙一途,乃是逆天而行,你如今锦衣玉食,未必受得了那份清苦与凶险。” 见厉飞雨还要再求,厉七玄也面露恳求之色。 韩长生嘆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放在桌上。 “我不收你为徒,也不许你对外称是我的弟子。”韩长生缓缓说道,“但这本《长春功》,是我早年修炼的法门,便赠予你了。” 厉飞雨大喜过望,如获至宝地捧起那本册子,手都在颤抖。这可是仙法啊! “多谢师……多谢韩先生!多谢仙师!” 韩长生神色凝重了几分,目光扫过兄妹二人,最后落在厉七玄脸上:“不过,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先生请讲。” “这功法,飞雨你可以看,可以练,但切记,这几年暂时不要深入修炼,更不要显露人前。” “为何?”厉飞雨不解。 韩长生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赵国修仙界,马上要发生剧变了。腥风血雨將至,凡人尚可苟活,若是成了低阶修士,反而会成为炮灰,有性命之忧。” 若是修仙者听到这番话,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正是最高层的绝密。 韩长生收回目光,看著厉飞雨:“若是以后实在到了万不得已,或者你们真的修有所成,想要寻求庇护……”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木牌,扔给厉飞雨。 “便拿著此物,离开赵国,前往魏国的天人宗。那里,可保你们一世平安。” 第66章 进入沉睡 “接著。” 韩长生手腕一翻,又是一枚温润的白玉佩拋了过去,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厉不离的手心。 厉不离慌忙接住,只觉玉佩触手生温,里面仿佛游动著几缕云雾般的流光,煞是好看。 “这玉佩內蕴我三道灵力。”韩长生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世道要乱了,但这玉佩足以保你三次性命,哪怕是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也能挡下。贴身收好,切以此为戏。” “多谢少爷!”厉不离如获至宝,当即把玉佩掛在脖子上,塞进衣领深处,还用手拍了拍,这才安心。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最后在厉七玄满是皱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走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拖泥带水的寒暄,没有依依不捨的告別。 话音未落,韩长生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隨意,却仿佛缩地成寸,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待厉家三人眨眼再看时,包厢的窗户大开,微风灌入,那道麻衣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与层层楼阁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先生……慢走。”厉七玄对著空荡荡的窗户,深深一拜,久久未起。 包厢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喧囂声隱隱传来。 厉飞雨手里攥著那本《长春功》和那枚黑黝黝的木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既有兴奋,又有懊恼,更多的是一种患得患失的空虚。 “爹……”厉飞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我是不是错过了天大的机缘?要是刚才我不那么衝动,要是刚见面我就纳头便拜,师父是不是就肯收我了?那可是仙人啊!真正的仙人!” 他越想越后悔,肠子都要悔青了。一本功法固然珍贵,但哪里比得上有一个活生生的仙人师父带在身边指点? 厉七玄直起身子,看著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嘆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飞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厉七玄语重心长地说道,“韩先生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神龙。他既然给了你功法,又给了你去魏国天人宗的信物,这已是天大的恩赐。这其实和得到那些传说中的秘境传承、绝世丹药是一样的道理。做人,要知足。” “可是……”厉飞雨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没有可是。”厉七玄神色一肃,“先生临走前特意叮嘱,赵国修仙界將有剧变,让你不要显露修为。你只需和不离一起,安安稳稳地修炼这长春功,护住我们厉家基业即可。等你修有所成,世道平稳了,再去寻那是非之地也不迟。” 厉飞雨低下头,看著手中的书册,嘴上应道:“是,爹,孩儿知道了。” 但他眼底深处,却燃烧著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修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若是畏首畏尾,还修什么仙?既然手里有了仙法,不去这赵国的修仙界闯一闯,不去见识一下那些飞天遁地的手段,岂不是锦衣夜行? 厉不离太了解这个哥哥了,看他那转动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哥,你別乱来。”厉不离皱著眉头,认真地警告道,“少爷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从来没错过。他说有危险,那就一定有危险。你要是敢背著爹偷偷去参加什么修仙大会,我就……我就打断你的腿!” 厉飞雨撇了撇嘴,敷衍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有分寸。” “妹子,你怎么变得不一样,以前你都听我,现在你好像是我娘一样管著我。” 厉不离捂住自己的嘴巴,笑而不语。 …… 离开了聚仙阁,韩长生並没有直接出城。 他像是一个游离於时间之外的过客,漫步在建鄴城的街道上。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处气派的府邸前。朱红大门,石狮镇宅,只是那高悬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赵府”二字。 韩长生驻足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这里,曾经是叶家。 当年叶家在建鄴也是首屈一指的豪族,如今却已是换了人间。不用打听也知道,大概是家道中落,李家之后,宅邸被这新兴的赵家买了下来。 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数十年一换茬,唯有长生者,冷眼旁观。 韩长生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他来到了曾经韩家所在的位置。 记忆中的小院落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生意火爆的酒馆。 “小二!上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 喧闹的划拳声、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韩长生站在酒馆门口,看著里面进进出出的食客,神色恍惚了一瞬。 这里曾经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牙牙学语的地方。如今,连一块熟悉的砖瓦都找不到了。 唯有不远处那座阴森森的监狱,位置倒是没变,依旧散发著那股令人不適的霉味和寒气,像是一头亘古不变的怪兽,吞噬著罪恶与绝望。 “也是,监狱这种地方,哪怕改朝换代,也是少不了的。” 韩长生自嘲一笑,转身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他凭藉著依稀的记忆,朝著昔日的乱葬岗方向寻去。 父母的坟墓,就在那边。 然而,几十年过去,沧海桑田。 原本荒凉的乱葬岗,如今已经被开垦出了一部分农田,剩下的地方也是杂草丛生,荆棘密布,连路都没了。 韩长生在齐腰深的荒草中穿行,足足找了一个多时辰。 若是凡人,早已迷失方向。但他如今神识外放,细细感应著地下的气息。 终於,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他找到了那两座几乎已经被泥土填平的小土包。 连墓碑都已经断成了两截,字跡模糊不清,大半截埋在土里。 韩长生走上前,没有用法术,而是徒手拔去了坟头的杂草,扶起了断裂的墓碑,用衣袖轻轻擦去上面的泥土。 “爹,娘,长生来看你们了。” 韩长生从储物袋中取出好酒好菜,摆在坟前,点上香烛。 他静静地站了许久,看著青烟裊裊升起,消散在风中。 隨后,他去附近的村子,花重金找了几个老实巴交的村民,给了他们足够的银两,让他们帮忙修缮坟墓,並且嘱咐以后每年清明代为祭扫。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站在焕然一新的坟前,目光投向远方。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叶浅浅。 那个曾经明媚如春光的少女,那个陪他度过漫长岁月的女子。 “人生就是这般啊。”韩长生轻嘆一声,声音中带著无尽的萧索,“不管你是谁,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刻骨铭心,时间过去太长,都会忘记的。你们忘了我,而我……或许有一天,也会慢慢模糊了你们的脸。”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每一次甦醒,都是一次与过去的割裂。 韩长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 数日后。 韩长生来到了一处深山之中的隱秘洞穴。 这是他几百年前曾经睡觉的地方,位置极其偏僻,且有天然的迷阵守护,凡人根本无法踏足。 洞穴深处,乾燥清爽,一切如旧。 韩长生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50年】 【修为:筑基后期】 【当前状態:略感疲惫】 只剩下五十年寿命了。 对於凡人来说,五十年或许是大半辈子,但对於修仙者,尤其是韩长生这种习惯了用时间换空间的人来说,这点寿命让他很没安全感。 “该睡一觉了。” 韩长生熟练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布阵器具。 这一次,他布置了一个更加精密的“小五行隱匿阵”,不仅能隔绝气息,还能自动匯聚微弱的天地灵气滋养肉身。 “上次一口气睡了一百五十年,中间错过了太多事情,甚至差点直接睡死过去。这次,得控制一下时间。” 韩长生思索片刻,定下了目標。 一百年。 这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数字。既能大幅度增长寿命,又不至於让外界的变化大到完全无法掌控。 “系统,开启沉睡模式,设定时间:一百年。” 【叮!沉睡模式启动中……】 【目標时长:100年。】 【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安全,开始沉睡。】 隨著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落下,一股熟悉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韩长生眼皮一沉,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態。 洞穴內,光线渐渐暗淡。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洞口的藤蔓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原本狭窄的洞口,渐渐被茂密的植被完全封死。山石滚落,尘土堆积,这里彻底与世隔绝。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 不知过了多久。 【叮!宿主甦醒。】 【本次沉睡时间:200年。】 【检测到宿主设定时间为100年,但因宿主深度睡眠质量过高,且外界灵气波动异常,导致沉睡时间延长。】 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將韩长生从无尽的黑暗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在黑暗的洞穴中一闪而逝。 人从一个有些白髮中年人回到十八岁的英俊青年。 第67章 甦醒,巧遇故人(加更) “睡过头了?” 韩长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苦笑一声,“明明定的是一百年,怎么一觉睡了两百年?” 他赶紧查看系统面板。 【宿主:韩长生】 【寿命:250年】(原50 +奖励400 -沉睡200) 【属性点:+20】 【修为:筑基大圆满(瓶颈鬆动)】 “嗯?” 韩长生眼睛一亮。 寿命虽然因为多睡了一百年而扣除了一些,但总体还是大赚特赚,净增两百年寿命! 最让他惊喜的是修为! 原本他只是筑基后期,距离大圆满还有一段距离。 没想到这一觉睡醒,或许是因为阵法匯聚灵气日积月累的缘故,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筑基大圆满,而且那层阻碍无数修士的金丹瓶颈,此刻竟然鬆动了! “而且,修为不仅没有因为长时间沉睡而退步,反而更加精纯了。” 韩长生感受著体內如大江大河般奔腾的液態真元,心情大好。 “还有20点属性点!” 韩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意念集中在“悟性”这一栏上。 金丹期,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大坎。不仅需要修为到了,更需要对天地的感悟。 “系统,加点!將十点加在悟性上!” 【叮!属性点分配完成。】 【恭喜宿主,悟性已提升至:顶级(天纵奇才)。】 轰! 一瞬间,韩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仿佛有一层迷雾被吹散。以前修炼中许多晦涩难懂的地方,此刻竟然一看就通,无数灵光在脑海中迸发。 “好!就是现在!” 韩长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里面装著他早在几百年前就准备好的辅助结丹的丹药,“凝金丹”。 虽然药效可能流失了一些,但配合他现在的顶级悟性和鬆动的瓶颈,足够了! 昂首吞下丹药。 韩长生再次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开始衝击金丹大道! ……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这一日,原本平静的荒山深处,突然风云变色。 周围几十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著那个封闭的洞穴匯聚而去,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灵气漩涡。 “凝!”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喝。 那喝声虽轻,却如黄钟大吕,震慑心魄。 只见韩长生丹田之內,原本液態的真元疯狂旋转、压缩,最终在中心处,凝聚成了一颗只有龙眼大小,却散发著璀璨金光的浑圆丹丸! 金丹成! 一股属於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瞬间以洞穴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双目之中隱隱有金光流转,浑身气质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说以前是深不可测的古井,现在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汪洋。 “终於,金丹了。” 韩长生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那种掌握天地之力的感觉,让他沉醉。 “睡了两百年,又闭关了一年,也不知道如今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 韩长生心情极好,挥手撤去阵法,刚准备轰开洞口的碎石走出去。 突然。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洞外传来,紧接著便是法器碰撞的叮噹声和修士的怒喝声。 “韩老魔!交出古修遗宝,留你全尸!” “放屁!这东西是我先发现的!你们血煞宗欺人太甚!” 韩长生伸懒腰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 刚出门就遇到打架的? 这赵国修仙界,果然如自己当年预料的一样,乱成一锅粥了吗? 轰! 隨著一声巨响,尘封了两百年的洞府大门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韩长生背负双手,踏著瀰漫的烟尘,一步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金丹期的恐怖威压仅仅显露了一瞬,便被他收放自如地敛入体內,返璞归真,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毫无修为的英俊年轻人。 他抬头看向半空。 只见离地面数十丈的空中,三道流光正在激烈追逐缠斗。 前方逃窜的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脚踏一叶青舟法器,手里还要操控一面龟甲盾牌抵挡身后的攻击,显得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而后方紧追不捨的,是两名身穿血色长袍的狰狞大汉,浑身煞气缠绕,一看便是魔道中人。 “桀桀!跑啊!怎么不跑了?” 其中一名魔修怪笑一声,手中骷髏法器喷出一股黑烟,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在那青袍修士的护盾上。 “砰!” 青袍修士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两个是筑基后期圆满,那青袍小子只是筑基后期,灵力都要枯竭了,不出十息必死无疑。” 韩长生仅仅扫了一眼,便看清了局势。 他本不是多管閒事之人,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每天都在发生,若是个个都管,他这长生也修不长了。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换个方向下山时,目光隨意地扫过那个青袍修士。 这一眼,让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在那青袍修士的头顶,寻常人看不见的气运光柱直衝云霄。那是一股璀璨到极点的金色,象徵著天命所归,但在那金色之中,又缠绕著浓郁化不开的黑色煞气。 金中带黑,天煞孤星,却又逢凶化吉。 这种极其矛盾又极其霸道的命格,韩长生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 “韩二?” 韩长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两百多年了,当年那个流著鼻涕、说自己是“天生仙人”的黝黑少年,竟然还没死?不仅没死,看样子还筑基成功了? 虽然那青袍修士如今模样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眼神坚毅冷酷,早已没了当年的稚气,但那命格气运是骗不了人的。 “既是故人,那便不得不管了。” 韩长生轻轻嘆了口气。 此时,天空中的战局已定。两名魔修一左一右包抄,封死了青袍修士的所有退路。 “小子,死吧!下辈子记得別惹我们血煞宗!” 两名魔修同时祭出最强杀招,一柄血色长刀和一颗白骨骷髏头,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取青袍修士的头颅和丹田。 青袍修士,也就是韩立,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狠辣,手悄悄摸向储物袋,准备引爆里面的一张符宝同归於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定。” 一个苍老却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三人耳边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好似言出法隨。 那两名魔修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钢铁,那必杀的法器停在半空,颤抖著无法寸进,连他们体內的灵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滯! “金……金丹老祖?!” 两人骇得魂飞魄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突然蹦出一个金丹期的老怪物? 韩长生並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 他只是隔空伸出手,轻轻一握。 “死。” 噗!噗! 两团血雾在空中骤然爆开。 两名筑基中期的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连同神魂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捏爆,尸骨无存。 只剩下两个储物袋和两件法器,孤零零地从空中坠落。 韩立愣住了。 他握著符宝的手僵在那里,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这就是金丹期修士的恐怖吗?杀筑基如屠狗? 但他反应极快,既然对方杀了魔修,那大概率是友非敌。 韩立立刻收起法器,降下青舟,落在韩长生面前十丈开外,保持著一个恭敬且安全的距离,深深一拜: “晚辈黄枫谷韩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韩立低著头,心中忐忑不安。他性格谨慎多疑,生怕这也是个杀人夺宝的老怪。 “韩立?” 韩长生咀嚼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小时候是不是叫韩二吗?” 听到这话,韩立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韩二”这个名字,就一个人这么叫。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身穿麻衣的英俊青年。 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个在村口大槐树下晒太阳的师父,那个一眼看穿他命格的师父,那个送他保命玉佩、指引他仙路的师父! “您……您是……” 韩立的声音在颤抖,一向以冷静著称的“韩跑跑”,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 “怎么?两百多年没见,认不出老夫了?”韩长生负手而立,似笑非笑,老气横秋的模样。 “师父!” 韩立再无怀疑,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他几步衝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孝弟子韩立,拜见师父!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师父尊顏!” 这一跪,是真心实意。 若无当年那块玉佩,他在炼气期就死了三次了;若无当年的指点,他修炼不会那么顺利的。 第68章 赵国剧变 “行了,起来吧。”韩长生虚空一抬,一股柔和的灵力將韩二托起,“我都说了我不收徒,你这一声师父叫得倒是顺口。” 韩二挠了挠头,露出了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憨厚笑容:“一日指点也是师,在弟子心里,您就是唯一的师父。” “你这小子,还是这么会顺杆爬。”韩长生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错,两百年筑基后期圆满,根基扎实,煞气內敛,看来这些年你没少经歷腥风血雨。” “全靠师父当年赐宝,弟子才能苟活至今。”韩二恭敬道。 韩长生隨手一招,將那两个魔修掉落的储物袋吸入手中,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韩二:“见面礼,拿著吧。” 韩二受宠若惊,筑基后期圆满魔修的身家对他来说也是一笔横財,但他没有推辞,利索地收下:“谢师父赏赐。” “閒话少敘。”韩长生神色微微一正,“我闭关两百年,对外界一无所知。刚才那两人是何来路?这赵国修仙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韩长生虽然能算到会有剧变,但具体细节却无法预知。 听到问话,韩二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嘆了口气道:“师父,您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时候,正好避开了赵国修仙界最动盪的岁月。” “哦?说来听听。” “一百五十年前,也就是您闭关后不久,统领赵国修仙界数千年的庞然大物『天佑宗』,突然分崩离析。” 韩二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起因据说是因为天佑宗的一位元婴老祖坐化,宗內各大派係为了爭夺老祖遗留的后天灵宝和宗门秘典,爆发了內战。”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最后天佑宗彻底分裂,谁也不服谁,最终形成了现在的七大门派。” “七大门派?”韩长生目光微动。 “正是。”韩二掰著手指头数道,“分別是擅长驱虫御兽的灵兽山、女修眾多且擅长合击之术的掩月宗、剑修为主的神剑门、道法正统的太清门、炼丹製药的金丹宗、机关傀儡的天诡宗,以及弟子所在的黄枫谷。” “原来如此。”韩长生点了点头,“看来所谓盛极必衰,古人诚不欺我。” 当年的天佑宗何等霸道,连皇室都要看其脸色,如今却也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韩二苦笑道:“这七派分家之后,为了爭夺原本属於天佑宗的灵矿、灵脉和地盘,这一百多年来就没消停过。大仗三六九,小仗天天有。再加上一些魔道宗门趁火打劫,比如刚才那血煞宗,赵国修仙界早已是一锅乱粥。” “弟子资质愚钝,也就是在黄枫谷这种稍微温和点的宗门,靠著谨小慎微,才勉强活到现在。”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资质愚钝? 能在这种乱世中,以偽灵根资质修到筑基,还能活蹦乱跳,这可不是愚钝,这是大智若愚,心狠手黑。 “那你今日为何会被魔修追杀?”韩长生问。 韩二脸色一僵,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咳,弟子在一处古修遗蹟中,稍微……得到了一点机缘,正好被那两个魔修撞见,他们便起了贪念。” 韩长生心中瞭然。 什么“稍微得到一点机缘”,估计是把人家好东西全捲走了吧。 “既然如今七派並立,相互攻伐,那你这黄枫谷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吧?” “是不好过。”韩二忧心忡忡,“最近传闻,大宋神朝那边的魔道六宗正在蠢蠢欲动,意图入侵我们赵国。七派高层虽然有意结盟抗敌,但彼此积怨已久,面和心不和。弟子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寻找一些保命的材料,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说到这里,韩二忽然眼睛一亮,充满希冀地看著韩长生:“师父,如今您已结成金丹,神通广大。不如隨弟子回黄枫谷?以您的修为,若是愿意做个客卿长老,黄枫谷定会扫榻相迎,奉为上宾!到时候弟子也能在您膝下尽孝。” 有个金丹期的师父罩著,他在宗门里岂不是能横著走?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宗门规矩多,因果重,我不喜束缚。” 他修的是长生道,最忌讳的就是捲入这种宗门大战。 金丹期虽然在赵国算是一方高手,但在即將到来的两国修仙界大战中,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炮灰罢了。 见韩长生拒绝,韩二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师父这种高人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对了师父。”韩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陈旧的玉简,“这是当年我在一本古籍中发现的,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道衍诀』的神识功法,残缺不全,弟子参悟多年也只有小成,或许对师父有用。” 韩二这人,讲究等价交换,也懂得感恩。师父救了他,又送了战利品,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韩长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顿时爆出一团精光。 韩长生神识侵入玉简,初时神色平淡,但越往后看,眉宇间的惊讶之色越浓。 “《道衍诀》……”韩长生低声自语。 这功法虽然残缺,缺了核心的修炼口诀,但其关於神识运用的法门却精妙绝伦。 其中记载的“大衍神识”,不仅能让神识倍增,远超同阶,更关键的是那两门附带的神通——“傀儡操控”与“天人感应”。 前者若是修炼到极致,一人便是一支军队,只要傀儡足够,本体便可安坐后方,这简直是为他这种追求长生、不愿涉险的人量身定做的。 而后者“天人感应”,更是玄之又玄,能对即將到来的危机產生一种冥冥中的预感。对於长生者而言,活著才是硬道理,这种能提前预警的能力,比什么攻伐大术都要珍贵百倍。 “好东西。”韩长生毫不吝嗇讚美之词,手腕一翻,將玉简收入储物戒,“此物对我有大用,这份情,我承了。” 见韩长生满意,韩二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隨后又涌上一股深深的忧虑。 “师父喜欢便好。”韩二苦著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嘆息道,“只是弟子如今这般境地,实在是有些迷茫。弟子四灵根的资质,能修到筑基后期,已是耗尽了毕生心血和机缘。想要突破金丹,难如登天。” 他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求教之意:“如今赵国局势诡譎,弟子这点修为,在乱世中如同浮萍。师父您目光长远,可能指点弟子一条明路?接下来,弟子该如何去做?” 韩长生收起笑意,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向了极远之处。 “你觉得,现在的赵国,还能撑多久?”韩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韩二一愣,沉吟道:“七派虽然內斗,但若是联手,应当能抵挡一阵……” “抵挡?”韩长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也太高看这所谓的七大派了。” 他伸出手指,虚空画了几个方位。 “赵国偏安一隅,周边虎狼环伺。旁边那两个庞然大物,宋国与金国,疆域是赵国的数倍,资源更是丰厚。这数百年来,若非西边的秦国一直在前线死死顶著,赵国早就不復存在了。” 韩长生语速极快,剖析著局势:“但现在,秦国也不行了。我虽闭关,但前些日夜观天象,秦国气运金龙哀鸣断角,那是元婴陨落之兆。秦国那位最强的元婴老祖,怕是在上次大战中已经陨落了。” “什么?!”韩二大惊失色,“秦国老祖陨落了?那秦国岂不是……” 第69章 再次遇仙 “唇亡齿寒。”韩长生冷冷道,“秦国一倒,赵国就是待宰的羔羊。更何况,赵国自己不爭气,天佑宗分裂,实力大损,內乱不止。我听说,宋国那边已经组建了『贵宋联盟』,集结了数个顶尖大宗,意图吞併周边小国。”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唏嘘。 曾几何时,秦赵两国何等风光? 当年两国各自拥有五位元婴期大修士,更有数不清的金丹老怪坐镇,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甚至一度想要吞併周边,建立修仙皇朝。 可如今呢? 內耗的內耗,战死的战死。 “现在的秦赵两国,就是两块肥肉。”韩长生声音低沉,“隨时都有被灭国的可能。五位元婴?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赵国,就是一盘散沙。” 韩二听得冷汗直流。 他虽然知道局势不好,但没想到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那我……那我回宗门岂不是……” 韩长生突然转过身,双目之中隱隱有流光闪动,那是他刚刚尝试运转了一丝《道衍诀》中的感应法门,结合他原本擅长的推演之术,看向了韩二的面相。 这一看,韩长生眉头皱了皱。 只见韩二印堂之上,黑气繚绕,死气沉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悬在他头顶,隨时可能落下。 《道衍诀》相对於《天衍神算》能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能够更好看到未来一个人。 韩长生不需要特意去看一个人气运,可以更清晰感应出一个人未来。 还有《道衍诀》里面有傀儡之术的功法,韩长生修炼到极致,可以製造傀儡保护自己。 韩长生的悟性很高,製作傀儡还是很容易的,他可以去寻找点材料,製造比自己修为还高的傀儡 “大凶之兆。” 这四个字从韩长生口中吐出,如同惊雷一般在韩二耳边炸响。 韩二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有些转筋:“师、师父,您別嚇我。” “我从不开玩笑。”韩长生神色肃然,“我刚才替你推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若此时返回黄枫谷,必死无疑,十死无生!” “为什么?”韩二声音颤抖,“我是筑基后期圆满修士,在宗门也是中流砥柱……” “正是因为你是中流砥柱。”韩长生冷笑一声,一针见血地指破了其中的关窍,“若我是黄枫谷的元婴老祖,明知赵国將灭,大难临头,我会怎么做?” 韩二是个聪明人,被这么一点拨,瞬间想通了关键,整个人如坠冰窖。 “保留火种……壁虎断尾!”韩二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他们……他们要撤退!但是撤退不能大张旗鼓,必须有人留下来吸引敌人的火力,必须有人留下来开启护宗大阵死守……”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错。”韩长生淡淡道,“核心弟子和元婴老祖恐怕早就暗中转移了,或者正在准备转移。而你们这些不知情的筑基修士、炼气弟子,就是最好的弃子。宗门没跟你说要撤退,这就代表,你已经被划入了牺牲品的名单。” 韩二身体晃了晃,心中那一丝对宗门的归属感瞬间崩塌。 若是光明正大地说要死战,他或许还会热血一把。但这种被蒙在鼓里,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噁心和寒心。 “跑!”韩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师父,我要跑!这黄枫谷,我不回了!” “这就对了。”韩长生微微頷首,“趁著现在宋国大军未至,宗门高层还没彻底封锁消息,你早点离开赵国,往北边或者极西之地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韩二深吸一口气,对著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救命之恩!若非师父点醒,弟子恐怕就成了糊涂鬼了。” “起来吧。”韩长生摆了摆手,“我也要走了。” “师父要去哪?”韩二站起身,急切道,“要不师父跟弟子一起?若是去极西之地,路途遥远,弟子愿为师父鞍前马后。” 韩长生摇了摇头,看向远处的群山:“我有我的机缘,不便与人同行。况且,我的道,不在远方。” 他刚刚突破金丹,又得了《道衍诀》,这赵国虽然乱,但乱世之中才有机缘。 他打算將《道衍诀》入门,提升一下保命能力。 见韩长生拒绝得乾脆,韩二也不敢强求。 他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父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心思深沉,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 “既然如此,弟子送师父下山。”韩二恭敬道,“哪怕是最后一段路,也让弟子儘儘心。” 韩长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山道向下疾行。韩二因为心系逃亡之事,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而韩长生则是一脸淡然,神识时刻警惕著周围。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半山腰处。 这里有一片乱石林,平日里少有人至,显得颇为荒凉。 突然,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耳朵动了动。 “有声音。” 韩二此时心乱如麻,反应慢了半拍,听到韩长生提醒才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了一阵若隱若现的哭喊声。 “好像是个孩子?”韩二疑惑道。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孩子? 若是平时,韩二可能懒得管这种閒事,以免惹祸上身。但今日刚受了韩长生指点,逃过一劫,心情激盪之下,也动了几分惻隱之心,再加上他也想在师父面前表现一下心性。 “去看看。”韩长生示意道。 两人循著声音,绕过几块巨石,来到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土坑旁边。 这似乎是猎人为了捕猎野兽挖掘的陷阱,颇深,四壁光滑。 “有人吗?救命啊!” 稚嫩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带著几分沙哑和恐惧。 韩二探头一看,只见坑底缩著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衣衫襤褸,脸上沾满了泥土,但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 “是个凡人小孩。”韩二神识一扫,確认没有灵力波动,便也没了顾忌。 他袖袍一挥,一道灵力卷出,如同绳索一般缠住那男童的腰间,轻轻一提,便將他从坑底拉了上来。 男童落地,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並没有像普通孩童那样大哭大闹,而是迅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著韩二和韩长生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 “多谢两位仙师救命之恩!” 韩长生目光落在这男童脸上,心中微微一动。 这孩子虽然满脸污垢,但五官却长得极为周正,甚至可以说是颇为英俊,眉宇间透著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倔强。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在此处?”韩长生开口问道。 男童抬头,看著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白衣青年,恭敬答道:“回仙师的话,小子名叫王临。本是山下村里的孩子,上山採药时不慎迷路,不小心掉入了这猎人的陷阱之中。” “王临……” 韩长生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刚才用刚刚领悟的一丝皮毛“天人感应”看了一眼,竟发现这孩子头顶气运虽然微弱,却坚韧异常,隱隱有一飞冲天之势。 有点意思。 韩二在旁边倒是没看出什么门道,只是催促道:“师父,既然人救上来了,咱们走吧。这孩子让他自己下山便是。” 韩长生没有动,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王临。 第70章 我没有灵根,也想修仙(加更) “仙师留步!” 两人刚想要离开,那名为王临的男童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韩二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山林间格外清脆。 “小子王临,恳请仙师收我为徒!我想修仙!” 韩二脚步一顿,转过身看著这个眼神倔强的孩子,先是一愣,隨即哑然失笑。他看了看身旁神色淡漠的韩长生,又看了看自己,苦笑道:“收徒?小子,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王临茫然摇头,但他只认一个死理——眼前两人能飞天遁地,就是神仙人物。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如同丧家之犬,这修仙界如今就是个大绞肉机,我带你修仙?那是在送你去死。” 韩二摇了摇头,並非他冷血,而是他说的大实话。 刚才韩长生的一番话已经让他彻底清醒,现在逃命才是第一位的,哪有閒工夫带个拖油瓶? “我不怕死!我真的想修仙!只要能成仙,什么苦我都愿意吃!” 王临死死抓著地上的杂草,稚嫩的脸上满是执拗。 正当韩二想要挥袖离去时,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铁柱!铁柱啊!你在哪?” 隨著声音,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穿青布长衫,看著比一般的农户要体面许多,身后跟著一对神色焦急的夫妇。 那一对夫妇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王临,那妇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衝过来一把抱住王临:“我的儿啊!你嚇死娘了!” 那是王临的父母。 而那青衫汉子,也就是王临的四叔王四,却比那对夫妇要有眼力劲得多。他一眼就看到了立在一旁的韩二和韩长生。 韩二虽然穿著普通,但身上那股子筑基期修士虽然收敛却依旧超凡脱俗的气质,绝非凡人可比。 至於韩长生,白衣胜雪,负手而立,更是如同画中走出的謫仙。 王四叔心头一跳,他在附近一个小宗门做外门管事,平日里也没少见低阶修士,但这二位的气质,比他见过的宗门长老还要深不可测。 “哎呀!不知两位仙师在此,小人王四,这厢有礼了!”王四叔赶紧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若是衝撞了仙师,还请仙师恕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二看了一眼这精明的中年人,摆摆手道:“无妨,这孩子掉进陷阱,顺手拉了一把而已。”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王四叔也是个会来事的,一看两人虽然气质不凡,但风尘僕僕,似乎在赶路,便立刻顺杆爬,“两位仙师既然来了这王家村地界,若不嫌弃寒舍简陋,还请移步下山,喝口热茶,吃顿便饭,也好让我们全家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救命之恩啊。” 韩二本想拒绝,毕竟逃命要紧。但他转头看了一眼韩长生。 韩长生此时却微微点头。他刚刚得了《道衍诀》,又推算出大凶之兆,精神高度紧绷,此刻到了这凡人地界,反倒觉得心境平和了一些。 “那就叨扰了。”韩长生淡淡开口。 见师父答应,韩二自然不再多言。 一行人下了山,来到了王临家中。这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农家院落,收拾得乾净利落。 王临父母千恩万谢,杀了鸡,宰了鸭,不多时便整飭出一桌丰盛的农家饭菜。 席间,王四叔在一旁小心作陪,不断给两人倒酒。 韩长生夹了一筷子野菜,入口清爽,不由得点了点头。 修仙界大多是灵米灵肉,虽然蕴含灵气,但吃多了总觉得少了点味道。反倒是这凡间的食物,五味俱全,別有一番滋味。 “味道不错。”韩长生隨口夸讚了一句。 王四叔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仙师喜欢就好,这都是山里的野味,不值钱,就是图个新鲜。”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王临身上。 “这孩子,小名铁柱,从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样。”王四叔摸了摸坐在一旁、一直偷偷打量韩长生的王临的脑袋,嘆了口气道,“他在私塾里,那成绩一直是一等一的好,先生都夸他是文曲星下凡。” 说到这,王四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在那『清风门』做个外门管事,平日里也就是给宗门运送些米麵油盐之类的必需品。前些日子,宗门刚好招收弟子,我寻思著自己没有子嗣,一直把铁柱当亲儿子看,想著帮他一把,若是能修仙,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韩二抿了一口酒,接口道:“后来呢?没测出灵根?” 王四叔一拍大腿,满脸懊悔:“是啊!我带著他去测试,结果那是测灵盘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灵根,那就是凡人命,只能放弃了。” 说到这里,王四叔仰头喝了一杯酒,借著酒劲说道:“其实回来后我想了想,这都是命,也是我的错,不该带他去。没有灵根也好,真的,没有灵根也好。” “哦?为何这么说?”韩二有些意外。 王四叔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才神秘兮兮地说道:“两位仙师是高人,自然知道这世道不太平。我在清风门虽然只是个送货的,但也听说了,仙宗可能在打大仗,听说前线死的人那是一堆一堆的。就连我们清风门,最近都在疯狂招人,也不管资质好坏,只要有灵根就收,进去没练几天就往北边送。” 王四叔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庆幸:“这哪里是修仙啊,这是去填命啊!听说赵国这次很可能会输。既然这样,当个凡人有什么不好?仙人高高在上,打生打死,我们凡人只要躲得好一点,往深山老林里一钻,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反倒是有了灵根,被抓去充军,那才是个死。” “要是铁柱真有灵根,现在指不定已经被送上前线当炮灰了。若是以后世道平稳了,凭他的聪明劲,考个功名当个官,照样能过好日子。” 这一番话,听得韩二是一阵嘆息。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多少修士为了长生大道,挤破头要往上爬,结果在这乱世之中,命如草芥。 反倒是这凡人,虽然寿命短暂,却因为没有威胁,反而能在夹缝中求得一丝安稳。 “你说得对。”韩二感嘆道,“每个人都想修炼,想长生,实际上现在这世道,修仙比做凡人危险万倍。搞不好,就要命。” 他想起了自己即將要进行的逃亡之路,前途未卜,若是能像这凡人一样安稳度日,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王四叔见仙师都认同自己的观点,更是高兴,又连敬了几杯酒。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韩长生和韩二起身告辞。王家一家人一直送到了村口。 就在两人准备祭起法器离开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临突然冲了出来,再一次拦在了韩二面前。 “仙师!” 王临的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含著泪光,却死死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铁柱,別胡闹!”王四叔嚇了一跳,赶紧要去拉他。 王临却挣脱了四叔的手,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对著韩二重重磕头:“我知道四叔是为我好,想让我安稳过日子。可是……可是我不甘心!” 他抬起头,直视著韩二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坚定:“我在私塾读书,书上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见过仙师飞天,我知道这世上有比当官更有意思的事情。我想修仙,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我就是想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仙师,我真的没有灵根吗?没有灵根,就真的不能修仙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杜鹃啼血,透著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韩二看著这孩子,一阵迟疑。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回了数十年前。那时他还年轻,在凡俗界歷练时,曾遇到过一个长相可人、性格温婉的女子。 那女子也是这般痴迷仙道,也是这般没有灵根。 她曾拉著他的衣袖,在月下问过同样的话:“韩大哥,没有灵根,真的就不能陪你一起长生吗?”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天道无情,没有灵根,便是绝路。” 后来,那女子鬱鬱而终,成了他心中的一道遗憾。 “仙师?仙师?” 王临的呼喊声將韩二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韩二看著眼前这个名为“铁柱”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想帮,但他只是一个筑基修士,在这个即將崩塌的修仙界里,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而且,没有灵根不能修仙,这是修仙界的铁律。 “孩子,你……”韩二刚想开口拒绝,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直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师父韩长生。 他突然想起,自家师父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更是精通各种旁门杂学,连自己的气运都能看出来。 而且,刚才在山上,师父似乎对这孩子颇为关注? 韩二心中一动,到了嘴边的拒绝变成了另一番话。 他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王临的头顶,语气复杂地说道:“你这问题,问住我了。以我的见识,没有灵根,確实无法感应天地灵气,这是铁律。” 王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樑。 “但是……” 韩二话锋一转,侧身让开一步,恭敬地指向身后的韩长生,“我自己没有办法,但我师父韩长生,学究天人,或许他老人家有办法。”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个一直安静不语的白衣青年身上。 尤其是王临,那一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此刻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几步,对著韩长生重重磕了下去,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求老神仙开恩!求老神仙教我!” 韩长生低头,看著脚下这个明明只有七八岁,却有著一股子狠劲的少年。 他刚才一直在用神识观察这孩子。 没有灵根確实不假。 但是,这孩子的神魂强度,却异於常人。若是常人的神魂是一碗水,那这孩子便是……一潭深泉。 更重要的是,韩长生刚刚得到的《道衍诀》中,那一门“傀儡操控”之术,最需要的不是灵根,恰恰就是强大的神魂和一心多用的天赋。 这孩子在私塾成绩好,说明脑子好使;在陷阱里不哭不闹,说明心性沉稳;此时此刻这般执著,说明道心坚定。 “没有灵根,確实修不了正统的炼气之道。”韩长生终於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王临身体一颤,但没有起身,依旧伏在地上。 “不过,”韩长生话音未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我有办法让你有灵根。” 听到这话,连韩二都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师父。不修灵气?那修什么? 韩长生没有解释,只是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王临託了起来。 “我这一脉,不收废物,也不收短命鬼。如今赵国將乱,我要去往別处寻找机缘。你若真想修仙,可以捨弃这里的亲人。” 说到这里,韩长生目光扫过旁边脸色苍白的王临父母和王四叔,淡淡道:“此去经年,生死难料,甚至可能一去不回。你,可想好了?” 王四叔张了张嘴,想要劝阻,这好好的日子不过,跟著去逃难? 但王临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跡,眼神亮得嚇人。 “弟子愿意!哪怕死在路上,也比像瞎子一样活在井底强!” 韩长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第71章 金色带著红色气运 院落內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临的父母和四叔听到动静,已经来到了王临的旁边。 对於儿子(侄子)的离开,三人是非常的不舍。 妇人死死拽著王临的衣角,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嘴唇颤抖著想说些挽留的话,可看著儿子那双从未有过的明亮眼睛,那些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嫂子,鬆手吧。” 王四叔长嘆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掰开了妇人的手。 他看著王临,眼眶也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铁柱已经不是以前的铁柱了。他见过天上的鹰,你再把他关在鸡笼里,他会活活撞死的。” “爹,娘,四叔。” 王临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他没有起身,只是挺直了脊樑,稚嫩的声音带著一丝超出年龄的沙哑:“孩儿不孝。但孩儿已经看过了外面的世界,这大山里面的世界,孩儿已经待不住了。” 王父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憋了半天,最终只是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儿子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哽咽道:“走吧……跟著仙师走。若是……若是活不下去了,记得回家的路。” 王临紧咬著嘴唇,用力点头,隨后猛地转身,跟在了韩长生和韩二的身后,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一回头,这颗求道的心,可能就软了。 王临这一顿饭吃的格外香,王家父母假装开心,不断给王临夹菜。 “爹娘,你不需要担心,我修为有成,一定会回来。” “孩儿,爹娘不想你有多少成就,只想你平安。”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回家的。” 王临好好跟自己父母道了有个別。 …… 离开王家村,三人行进在蜿蜒的山道上。 此时正值深秋,萧瑟的秋风捲起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韩长生走在最前,白衣胜雪,步履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 韩二紧隨其后,神色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而王临毕竟是凡人孩童,哪怕拼尽全力奔跑,也累得气喘吁吁,但他硬是一声不吭,死死咬著牙关,盯著前方那两道背影,生怕跟丟了。 韩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落在了王临的身上。 “韩二。”韩长生淡淡开口。 “师父,我在。”韩二连忙上前。 “你且退开十丈,护法。” 韩二一愣,虽不知师父要在这种荒郊野外做什么,但还是依言退开,警惕地守在远处。 韩长生双眼微眯,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正是那门能够窥探天机的《天衍神算》。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了模样。 山川草木化作了灰白色的线条,唯有生灵头顶,有著若隱若现的气运光柱。 韩长生看向王临的头顶。 这一看,饶是以韩长生两世为人的定力,瞳孔也不禁猛地一缩。 只见王临那瘦小的身躯之上,竟衝出一道犹如实质的气运光柱,那光柱通体呈现出一种耀眼的金色! 金色,代表著尊贵,代表著大气运,在凡俗界这是帝王將相之命,在修仙界,这也是一方巨擘的潜质。 但让韩长生心惊的不是这金色,而是这金色气运之中,竟缠绕著丝丝缕缕浓郁到极致的红色。 那红色並非喜庆之红,而是一种妖异的、仿佛鲜血凝固后的暗红,又像是一团在烈火中烹油的火焰,旺盛得有些诡异,极其不稳定。 “金色主贵,红色主……血光。” 韩长生心中喃喃自语。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韩二。 韩二的头顶,同样是金色的气运,显示著这傢伙也是个有大福源的人。 但在韩二的金色气运中,掺杂的是沉闷的黑色。 黑色代表灾祸,代表死劫。 “有意思。”韩长生收回目光,眼中的异象消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个金色带黑,一个金色带红。一个註定要在灾祸中求生,一个註定要在杀戮中崛起吗?” 韩长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刚才他只是一时兴起想收个跑腿的,顺便实验一下《道衍诀》,现在看来,这隨手捡来的孩子,並不简单。 “师父,怎么了?”见韩长生收功,韩二凑了上来,有些好奇地看了王临一眼,“这小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韩长生指了指王临,语气平静道:“韩二,你可知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徒儿不知。” “我看到了他的气运。”韩长生负手而立,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金红交织,气冲斗牛。王临的面相和气运,是我生平仅见之最。甚至……比你还要强上一线。” “什么?!” 韩二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泥土、瘦得像只猴子一样的王临。 “师父,您……您没看错吧?”韩二忍不住道,“这小子刚才我摸过骨了,毫无灵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灵根怎么修仙?就算气运再好,顶多也就是在凡俗界当个富家翁,怎么可能比我……” 韩二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韩长生似笑非笑的眼神。 韩二猛地打了个激灵。跟隨韩长生这么久,他太了解自家师父了。 师父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他想起了自己的经歷。 这一路走来,韩二自问天赋极差,四灵根的废柴资质。 当年和他一起加入宗门的那些天灵根、异灵根的天才,个个都眼高於顶,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可结果呢? 那个雷灵根的大师兄,为了爭夺一株灵草,在秘境里被人围攻致死。 那个水灵根的小师妹,被魔修抓去当了炉鼎,尸骨无存。 还有那个號称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因为太过张扬,被高阶修士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只有他韩二,天赋差,修为慢,被人瞧不起。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谨慎、小心,甚至有些怂。 每次遇到危险,自己都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每次宗门大难,他都恰好在外执行任务躲过一劫。 如今,他韩二已经活了两百多岁,马上就要突破修为了,而那些惊才绝艷的同门,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气运……真的比天赋重要?” 韩二喃喃自语,看向王临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这王临的气运比自己还强,那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红色在气运里,代表著『旺』,火旺则烈。”韩长生看著王临,声音清冷,“但物极必反,这红色太盛,便成了血光之灾。金色与红色交织,说明你的路,是用血铺出来的。” 王临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仙师,我是不是……很不详?” 他紧张地抓著衣角,指节发白,生怕韩长生下一句就是“你命太硬,我不收你”,然后一脚將他踢开。 韩长生摇了摇头:“大道三千,无所谓祥与不祥。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直刺王临心底:“王临,你要知道,我要带你走的这条路,不是你想像中的腾云驾雾、逍遥自在。你的气运显示,你接下来的路,会很苦。” “有多苦?”王临下意识问道。 “苦到让你怀疑人生,苦到让你恨不得从未出生过。”韩长生没有任何夸大,语气淡漠得近乎无情,“你会经歷千刀万剐之痛,你会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你会面临无数次必死的绝境。甚至,我也无法时刻护你周全。” 风,忽然大了。 吹得王临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韩二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师父这话说的,简直是在劝退啊。 “你现在还在凡俗界边缘,若你反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韩长生指了指身后的来路,“回村里,娶妻生子,虽有战乱,但凭你的聪明,或许能苟活一世。” “仙师,你是想赶我走吗?” 王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著一股狼崽子般的凶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在山上待著,比较好。”韩长生淡淡道。 王临突然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上,显得有些淒凉,却又无比坚定。 “仙师,我听四叔说过,您和这位仙师正在躲避仇家,也是在逃命,对吗?” 韩二眉头一皱,刚想呵斥这小子没大没小。 却听王临继续说道:“既然仙师您这样的神仙人物,都在逃命,都在受苦,那说明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安稳的地方。既然连您都没有放弃,还在寻找生路,那我一个小乞丐一样的凡人,有什么资格放弃?” “我自己都已经决定了把这条命交给老天爷爭一爭,先生为何要帮我拒绝?” 王临上前一步,直视韩长生:“不管多大的灾祸,不管多大的苦,哪怕是死在半路上,那也是死在修仙的路上,我王临,认了!但我绝不回去当个睁眼瞎!”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韩二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没读过几本书的山村野孩子,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韩长生看著王临那倔强的脸庞,许久,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说得也对。”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你自己都决定了,我为什么要替你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徒弟的心性。 不仅是有气运,更有一颗百折不挠的道心。这道心,比灵根珍贵万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捲起王临,“走吧,莫要回头。” “是,先生!”王临大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第72章 仙人悟性 韩长生祭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灵舟,迎风便长,化作两丈长短。 这灵舟虽不是什么顶尖法宝,但胜在遁速平稳,且自带隱匿阵法,是他在某次意外所得,用来赶路最是低调不过。 韩二熟练地跳上船头,向阵盘中打入几道灵诀,灵舟顿时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向著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云层之上,罡风凛冽,被灵舟的护罩尽数挡在外面。 韩二一边操控灵舟,一边忍不住回头问道:“师父,咱们这是往西走?弟子记得越国是在东南方向。那边有七大魔宗坐镇,局势虽然混乱,但那是魔修的地盘,对於咱们这种散修来说,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其实比正道盟的地盘还要好混些。而且越国距离宋、金两个大国极远,战火一时半会儿烧不过去,暂时没有大危险。” 韩二对於逃跑路线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这人惜命,地图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韩长生盘膝坐在舟中,闻言微微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 “不去越国。”韩长生淡淡道,“去赵国,西陲之地。” “赵国?”韩二眉头微皱,“赵国西陲那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灵气稀薄不说,还紧邻著那片无尽荒漠,咱们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作甚?” 韩长生看了一眼正缩在角落里,好奇地打量著云海的王临,传音给韩二:“越国虽好,但並非现在的首选。这小子的机缘,不在越国,而在赵国。” 韩长生脑海中回想起之前那一瞬间窥见的天机。 在他的推衍之中,王临確实会去越国,甚至会在越国搅动风云,寻找补全灵根的逆天之物。 但那是未来,是王临已经具备一定实力之后的事情。 现在的王临,若是直接去了越国那等魔修遍地的地方,怕是活不过三集。 更重要的是,韩长生自己的机缘,也在赵国西陲。 “据说,赵国西陲之地,有一处古仙陨落之所。”韩长生语出惊人。 韩二的手一抖,灵舟差点偏离航线:“古……古仙?师父您是说真正的仙人?” “是不是真仙不好说。”韩长生神色平静,“市井传闻多有夸大,有人说那是天上謫仙的尸身,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一位化神期之上的大能坐化之地。但不论是哪一种,对於如今的修仙界而言,都是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惊天机缘。” 韩二咽了口唾沫,本能的恐惧占了上风:“师父,既然是这种机缘,那必定是龙潭虎穴啊。咱们这种小胳膊小腿的……” “富贵险中求,但也要看是谁在求。”韩长生打断了他,“那地方確实危险,但有些东西,非去不可。王临要想踏上修行路,那里是唯一的起点。” 说罢,韩长生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 在他的识海中,一个淡蓝色的面板静静悬浮。 【姓名:韩长生】 【境界:金丹初期】 【属性点:10】 但这一次,既然决定要去探那古仙之地,常规手段显然不够看。 那古仙之地竟然能困死无数修士,凭藉的绝非单纯的蛮力,而是规则,是阵法,是对於“道”的理解。 “全部加在悟性上。” 韩长生心中默念。 面板上的属性点瞬间清零。 下一刻,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席捲了韩长生的全身。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没有灵力灌体的舒爽,只有一种……清明。 极致的清明。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被擦去了灰尘。 原本晦涩难懂的天地灵气流动轨跡,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原本灵舟飞行时那微不可查的阵法波动,此刻在他眼中简直简陋得如同孩童的涂鸦。 凡人悟性,之上是天才,天才之上是妖孽。 而此刻的韩长生,跨越了这些层级,直接触摸到了“仙人悟性”的门槛。 他隨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两本古籍。这是他之前在叶浅浅在遗蹟中得到的残篇,將其送给了自己,讲的是上古符籙之道,因为太过深奥,晦涩难懂,他研究了三年也只看懂了皮毛。 但此刻,当韩长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上时,一切都变了。 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组合,演化成最为本质的道理。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韩长生合上书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上古符籙並非画形,而是画『势』。借天地之势,镇压万物。以前我却是走进了死胡同。” 两本困扰他数年的古籍,此刻已然被他彻底吃透,甚至能举一反三,推演出更深层次的变化。 “韩二。”韩长生突然开口。 “师父?” “把你之前得到的那个阵法师的典籍给我。” 韩二一愣,隨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兽皮册子递了过去:“师父,这玩意儿我看了好几年,就认识那几个字,太难了,简直是天书。” 这是韩二在一次黑市交易中捡漏得来的,据说是一位准四阶阵法师的毕生心血。 韩二一直视若珍宝,想学点皮毛用来保命,结果看一次头疼一次。 韩长生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起来。 哗啦啦的翻书声在寂静的灵舟上显得格外清晰。 王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仙师读书都这么快的吗?这能记住啥? 然而,隨著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韩长生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飘渺。那不是修为的增长,而是一种气质的升华。 半个时辰后。 韩长生將兽皮册子扔回给韩二。 “此书前三章讲的是五行生剋的基础,第四章到第六章是困阵的变化,第七章有些意思,提到了一种利用空间裂缝布阵的设想,虽然有些粗糙,但方向是对的。至於最后那几个杀阵,漏洞百出,不学也罢。” 韩二捧著册子,张大了嘴巴:“师……师父,您看完了?这就……看透了?” “略有心得。”韩长生淡淡道,“待会儿到了地方,你按照我说的走位,这上面的阵法,能用得上。” 韩二看著自家师父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敬畏更甚。 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死皮赖脸地跟了韩长生。 想当年,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散修,结果出门就被抢,下本就被坑。自从跟了韩长生,画风突变。 遇到必死的遗蹟,韩长生只要掐指一算,带著他绕个路,不仅避开了杀局,还能在后门捡到別人漏下的宝物。 遇到强大的宗门追杀,韩长生带著他往深山老林一钻,对方就算出动元婴老怪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在韩长生身边,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不是来自於强大的武力,而是来自於一种全知全能的掌控感。 “师父既然说去赵国,那就去赵国!” 韩二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体內灵力涌动,灵舟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三分。 第73章 葬仙之地(加更) 半月之后。 赵国西陲。 这里的景色与之前的青山绿水截然不同。 入目所及,是一片赤红色的戈壁,狂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天空中没有飞鸟,地面上不见走兽,连一根杂草都难以寻觅。 方圆百里,死寂一片。 “就是这里了。” 韩长生示意韩二停下灵舟。 三人落在了一处巨大的峡谷入口前。 这峡谷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里面瀰漫著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並非静止,而是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师父,这地方……邪门。” 韩二紧了紧手中的法剑,脸色有些发白。 哪怕还没进去,仅仅是站在门口,他就感觉到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暗中窥视著他。 “自然邪门。”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迷雾,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三百年前,这里曾有一个叫『天机门』的小宗门。” “天机门?”韩二一愣,“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他们死绝了。”韩长生查过典籍,语气平淡,“天机门虽小,但擅长推演。他们算到了此地有大机缘,也就是那具古仙躯体。於是举全宗之力搬迁至此,想要独占这处宝地,藉助仙气一飞冲天。” “结果呢?”王临忍不住问道。 “结果,在一夜之间,天机门上下三百余口,全部莫名暴毙。”韩长生指了指峡谷深处,“不论是炼气期的弟子,还是那位金丹后期的掌门,死状一模一样。没有伤口,没有中毒,就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嘶—— 韩二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师父,金丹后期都死得不明不白,咱们进去……这不是送菜吗?” “那是他们蠢。”韩长生冷笑一声,“古仙之地,岂是凡人可以隨意占据的?他们妄图用蛮力破开仙人留下的禁制,自然会被反噬。但我不一样。” 此时的他,拥有仙人级別的悟性,眼前的迷雾在他看来,不再是死亡的陷阱,而是一道道精密复杂的数学题。 难,但有解。 韩长生转过身,看向王临。 “王临,这里就是你的机缘所在。” 王临看著那阴森恐怖的峡谷,小脸煞白,腿肚子都在打转。他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这种场面太过骇人。 “怕吗?”韩长生问。 “怕。”王临老实点头。 “怕就对了。若是不怕,那是傻子。”韩长生蹲下身,视线与王临齐平,“但我之前说过,你的路会很苦。这只是第一步。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你重塑灵根,但也可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进,还是不进?” 王临深吸一口气,那混合著沙尘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四叔说过的“天上的鹰”。 “进!” 王临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好。”韩长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接下来,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踏错。” “韩二,你也跟紧。这里的阵法已经变异了,一步生,一步死。” 说罢,韩长生一甩衣袖,率先踏入了那灰白色的迷雾之中。 嗡—— 刚一进入峡谷范围,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韩二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他呼吸困难,体內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这是……禁空大阵?还有锁灵阵?”韩二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什么阵法,这简直就是绝地!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这个筑基圆满,拥有金丹战力的修士,恐怕连平时一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若是遇到袭击,必死无疑。 然而,走在前面的韩长生却閒庭信步,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只见韩长生每走一步,都极为讲究。 有时向左跨三步,有时向后退半步,有时甚至会在原地停留片刻,等待著某种看不见的韵律过去。 “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 韩长生口中念念有词,那双眸子中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在他眼中,这恐怖的迷雾是由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的。每一条线条都代表著一道灵力迴路,若是触碰,便会引动雷霆一击。 但这无数条死线之中,却隱藏著唯一的生路。 这生路时刻在变化,哪怕是高阶阵法师来了,光是推演下一步就需要耗费数个时辰。 可韩长生不同。 加上了十点悟性的他,大脑运转速度快到了极致。那些繁杂的变化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 “左前方,七步,踩那块黑色的石头。”韩长生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韩二不敢怠慢,一把拎起王临,精准地踩在了那块石头上。 就在他落脚的瞬间,旁边一尺处,一道无形的风刃悄无声息地划过,坚硬的岩壁瞬间被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韩二看得头皮发麻。那一击若是斩在身上,即便他有护身法宝,怕是也要被腰斩。 “这……这么恐怖?”韩二声音都在颤抖,“师父,这真的是人能走的路吗?” “不是人走的路,是仙走的路。” 韩长生脚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在杀阵中穿梭。 “这阵法乃是上古残阵『九曲黄河阵』的变种,虽然残缺不全,但也足以绞杀元婴之下的一切生灵。不过,布阵之人似乎故意留了一线生机,或者是……这阵法年久失修,出现了漏洞。”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解谜的感觉,让他有些著迷。 那些让金丹修士闻风丧胆的禁制,在他那恐怖的悟性面前,被层层剥茧抽丝,还原成了最本质的灵力节点。 他甚至还有閒心指点韩二: “韩二,你看那边的雾气旋涡,那是困阵的核心。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用法宝去轰击,那样你就死定了。正確的解法是,用一缕水属性灵力,轻轻触碰它的『生门』,也就是旋涡逆时针旋转的第三个节点……” 韩长生隨手弹出一道指风。 噗。 一声轻响。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雾气旋涡,竟然瞬间平静下来,乖顺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韩二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平时只会算卦、苟道至上的师父吗? 这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师父,您现在的阵法造诣,怕是已经到了大师级別了吧?”韩二由衷地讚嘆道。 “或许吧。”韩长生不置可否。 他並没有告诉韩二,这不仅仅是阵法造诣,这是对“规则”的直观洞察。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地上开始出现白骨。 起初是零星几具,到后来,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具骸骨。这些骸骨有的盘膝而坐,有的呈现出极度惊恐的逃跑姿势。 他们的衣服早已风化,但身边的储物袋和法宝残片还在。 “发財了……”韩二本能地想要去捡。 “別动!”韩长生一声厉喝。 韩二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尸骨上全是尸毒和诅咒,碰之即死。”韩长生冷冷道,“这是天机门的人。他们死后,怨气不散,已经和这大阵融为一体了。” 韩二嚇得连忙缩回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地上的宝物。 “到了。” 忽然,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峡谷十余里。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那入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通往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在溶洞的上方,刻著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虽然歷经岁月侵蚀,依然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葬仙坑】 仅仅是看著那三个字,王临就觉得双眼刺痛,忍不住流下泪来。 韩长生看著那三个字,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你们两人,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入可能是仙人地盘。” 韩二笑了笑:“有师父在,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我也是。” 王临有些怯弱道。 第74章 化神期天机道人 进入葬仙坑洞口的瞬间,光线像是被某种巨兽吞噬殆尽,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里並非安静无声,耳边充斥著若有若无的悽厉嘶吼,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膜上抓挠。 “跟紧。” 韩长生低喝一声,指尖弹出一抹幽蓝的灵火,勉强照亮了前方三丈之地。 坑洞內部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甬道,岩壁上渗出黑色的液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刚走出不过百步,异变突生。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徵兆地从岩壁缝隙中卷出,紧接著,那原本渗出的黑色液体竟诡异地凝聚,化作一道狰狞的人形黑影,发出一声尖啸,直扑走在最前面的韩长生。 “金……金丹中期威压?!” 韩二感应到那股恐怖的气息,嚇得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连法剑都差点握不住。 这种级別的冤魂,放在外界,足以屠灭一个小宗门! 然而韩长生面色不改,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 他左手早已扣住一张泛著淡淡金光的符籙,那是临行前,叶浅浅给他的保命底牌之一。 “去。” 韩长生轻吐一字,手中符籙化作一道金虹激射而出。 轰! 狭窄的甬道內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色雷光。 那金丹期的冤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下瞬间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於无形。 “走,別愣著。”韩长生挥散烟尘,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韩二咽了口唾沫,看著自家师父那淡然的背影,心中那份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盲目的崇拜。师父果然早有准备! “这里的怨气越来越重了。”韩长生眉头微皱。 方才的动静虽然解决得快,但在这死寂的葬仙坑中依然显得刺耳。 他敏锐地感知到,深处有更为恐怖的存在被惊动了。 “《道衍诀》,隱。” 韩长生双手飞快结印,一股玄奥的波动瞬间笼罩三人。 这《道衍诀》乃是他主修功法中的秘术,里面有能隱匿身形,更能隔绝气息、因果。 隨著法诀落下,三人的身影在空气中一阵扭曲,竟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在三人刚刚隱去身形的剎那。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臟上。 一个身披破碎战甲,周身繚绕著暗红色血气的巨大虚影缓缓走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动。 它经过三人藏身之处时,脚步微微一顿,那两团鬼火四处扫视,似乎在寻找刚才那一瞬间生人的气息。 韩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臟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元婴期! 这绝对是元婴期的恐怖恶灵! 若是被发现,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这怪物塞牙缝的。 王临虽然不懂修为境界,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让他小脸煞白,紧紧抓著韩长生的衣角。 好在,《道衍诀》神妙无双。 那元婴恶灵在原地盘桓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继续向著甬道外围游荡而去。 直到那恐怖的气息彻底消失,韩长生才带著两人继续前行。 “师父……刚才那个……”韩二声音都在哆嗦。 “別说话,快到了。”韩长生传音道。 他在迷宫般的甬道中左拐右绕,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早已烂熟於心。约莫一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位於地底深处的巨大石室,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座极其隱蔽的洞府。 洞府大门紧闭,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虽然歷经岁月侵蚀,依然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就是这里。” 韩长生眼中精光一闪。他並没有急著推门,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阵旗,手指连点,將一道道灵力打入大门的禁制之中。 他不是在破解,而是在加强! 他在原主人的禁制之上,又叠加了三层防御阵法、两层隔绝阵法和一层杀阵。 做完这一切,大门才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三人闪身而入,大门隨之重重关闭,数道禁制光幕瞬间升起,將外界的一切危险彻底隔绝。 直到这时,韩二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我的娘咧……太危险了,简直是要命啊!”韩二擦著额头的冷汗,“刚才那个元婴恶灵要是回头给咱们一下,咱们就真的凉透了。师父,这古仙死去的地方,果然不是咱们这种小修士能染指的。” 哪怕现在处於安全的洞府內,韩二依然心有余悸。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开始打量这座洞府。 洞府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石床,便只有一个蒲团,以及石床上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师父。” 一直沉默的王临忽然开口,声音虽然稚嫩,却带著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重,“古仙……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陨落?” 这个问题很突兀。 在凡人眼中,仙人即是永恆。 韩二撇了撇嘴,从地上爬起来:“你这小子,想法倒是挺多。咱们能活著就不错了,管死人干什么?” 韩长生却转过身,看著王临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永恆。”韩长生语气幽幽,“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古仙,面对天道岁月,面对更为恐怖的劫难,也一样会死。甚至……死得比凡人更惨。” “那天上的鹰呢?也会掉下来吗?”王临追问。 “飞累了,自然会掉下来。除非……”韩长生顿了顿,“它能飞得比天还高。” 王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师父,这洞府看起来也没啥宝贝啊,要不咱们继续往前探探?”韩二缓过劲来,贪婪的毛病又犯了。 “蠢货。”韩长生瞪了他一眼,“继续前进?前面是化神期甚至炼虚期怨念聚集的核心地带,你想去送死別拉上我。我们的目的就是这里,来到这里,目標就已经完成了。” 说完,韩长生径直走向那具枯骨。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念叨著“得罪莫怪,因果自负”之类的话,然后才伸手取下了枯骨腰间的储物袋,以及手中紧握的一枚青色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良久,韩长生睁开眼,长嘆一口气:“原来如此。” “师父,这人是谁?修为很高吗?”韩二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很高。化神期。”韩长生淡淡道。 “化……化神期的大能?死在这儿了?” 韩二惊讶不已。 韩长生查看手中的玉简,缓缓讲述道:“此人道號『天机道人』,乃是昔日天机门的创派祖师。他年轻时天资绝世,五百岁便已突破化神,在中州都赫赫有名。” “那他怎么会死在这穷乡僻壤?” “因为恐惧。”韩长生看著那具枯骨,目光深邃,“当年他被师父带去中州歷练,一去便是四五百年。天机门以为他们早就死了。殊不知,他们师徒二人在中州闯出了偌大名头。” “然而,他的师父『天命道人』,修为卡在元婴后期圆满,始终无法突破化神那一层壁障。大限將至,天命道人想落叶归根,便带著徒弟回到了这里。” 韩长生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天机道人亲眼看著师父坐化。那种无力感,彻底击碎了他的道心。” “化神期,寿元最低一千五百载,最高可活两千岁。对於凡人来说,这已是沧海桑田。天机道人当时还剩下一千多年的寿命,本该逍遥自在。” “但是,看著师父死去,他怕了。” “他害怕一千年后,自己也会像师父一样,变成一捧黄土,消散在天地间。” 韩长生说到这里,语气中带著一丝警醒。 “为了活得更久,为了突破化神之上的境界,他將目光投向了这处传说中的古仙陨落之地。他本想著凭藉天机推演之术,徐徐图之,慢慢蚕食这里的机缘。” “可惜……”韩长生看向洞府外那无尽的黑暗,“他低估了古仙之地的恐怖。即便他是化神大能,在这里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螻蚁。” “他进来后,被这里诡异的法则侵蚀,身受重伤,最终不得不將自己封死在这座洞府中,试图疗伤,结果还是没能熬过去,坐化於此。” 听完这段往事,洞府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韩二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活了一两千年还怕死?我要是能活两千年,死也值了。” “等你活到那天,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韩长生將玉简收入怀中,眼神坚定。 这玉简中不仅记载了天机道人的生平,更重要的是,记录了他对这“葬仙坑”外围禁制的推演心得,以及完整的《天机策》。 这才是韩长生此行真正的目的。 有了这些东西,他在这赵国修仙界,才算是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好了,故事听完了。”韩长生拍了拍手,恢復了往日的冷静,“韩二,王临,从现在起,我们要在这里闭关。借著这位化神前辈留下的安全屋,好好消化这次的收穫。” “尤其是你,王临。” 韩长生看向那个八岁的孩子。 “这里虽然危险,但也是绝佳的修炼之地。我会用天机道人留下的丹药为你製造灵根。能不能在这个死人堆里活出你自己的命,就看这一次了。” 王临重重点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像狼一样的狠劲。 “是,师父!” 第75章 铸造灵根 韩长生没有浪费时间,他深知迟则生变的道理。天机道人留下的不仅仅是关於葬仙坑的一部分地图,更有他穷极一生研究的“逆天改命”之术。 这老道士当年为了突破化神中期桎梏,曾妄图以后天之力重铸先天灵根,虽然他自己失败了,但留下的手札与那几味稀世罕见的辅材,却便宜了韩长生。 “王临,过来。” 韩长生盘膝坐於石床之上,神色严肃。 王临乖巧地上前,眼中虽有懵懂,但更多的是对韩长生的绝对信任。 “你天生凡体,本无缘仙道。”韩长生声音平淡,却道出了最残酷的事实,“若按原本的命运轨跡,你会在这世间蹉跎半生,修习旁门左道,歷经剥皮抽骨之痛,耗费五十年光阴,才能勉强换来一根驳杂的下品灵根。” 王临听得脸色煞白,虽然他不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原本的命运”,但光是听到“剥皮抽骨”四个字,就足以让他颤慄。 “但现在,我为你铺路。” 韩长生手掌一翻,掌心中浮现出一团从天机道人储物袋中取出的金色液滴,那是“地心淬灵乳”,万年难得一见。 “过程会很痛,忍住。” “师父,我不怕痛!”王临咬著牙,小脸紧绷。 韩长生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手指连点,一道道复杂的灵力丝线瞬间刺入王临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他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韩二,隨手拋出一个玉瓶。 “接著。” 韩二慌忙接住,入手温润,打开一闻,顿时感觉体內灵力沸腾:“师……师父,这是?” “破障丹,也是那天机老道留下的。你卡在筑基大圆满太久了,这里虽然怨气重,但这洞府內有聚灵阵,灵气浓郁度是外界的十倍。藉此机会,衝破金丹。” 韩长生说完,便不再理会韩二,全神贯注地开始引导王临体內的经脉重塑。 韩二握著玉瓶,手都在颤抖。 金丹期!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他看了一眼已经入定的韩长生和满头大汗的王临,眼神瞬间坚定下来,一口吞下丹药,盘膝坐下。 洞府內,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晃,便是两个月过去。 这一日,洞府角落陡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 轰! 原本平静的灵气疯狂涌动,在他头顶匯聚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漏斗。 韩二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躯此刻竟挺拔了几分,有些花白的头髮也重新转黑,脸上皱纹尽消,看起来竟像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 金丹已成! 感受著丹田內那颗圆润金丹散发出的磅礴法力,韩二激动得浑身颤抖。 金丹期,寿元暴涨五百年! 加上他原本雄厚的法力,至少能活八百年! 在这赵国修仙界,金丹修士已是一方老祖,足以开宗立派! “我韩二……竟然也有今天!” 他刚想长啸一声发泄心中的狂喜,顺便向师父报喜,却猛地感应到洞府中央那股更为压抑的气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啸声憋了回去。 只见韩长生依旧保持著两个月前的姿势,指尖金光繚绕,正在一点点地將那团“地心淬灵乳”融入王临的眉心。 此时的韩长生,面色虽然略显苍白,但眼神专注如神祗。 “这……” 韩二眼里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与崇拜。 他突破金丹虽然难,但终究是顺水推舟。可师父在做什么?他在逆天改命! 师父在为一个毫无修仙资质的凡人,凭空铸就灵根!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哪怕是元婴老怪,恐怕也不敢轻易尝试这种有违天道之事。这个便宜师父,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就在韩二震惊之时,韩长生那边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凝!” 韩长生低喝一声,指尖最后一点金光彻底没入王临眉心。 嗡!! 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柱陡然从王临身上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洞府。那光芒之中,隱隱有金戈铁马之声,锋锐之气逼人。 王临缓缓睁开眼,双瞳之中竟似有两柄利剑闪过。 “成了。”韩长生收回手,长舒一口气,哪怕是他,连续两个月不眠不休地精细操作,也感到一阵疲惫。 “这光泽……这气息……”韩二凑上前,瞪大了眼睛,“金色上品灵根?!而且还是纯粹的金行灵根?!” 在这修仙界,灵根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凡人能有下品灵根已是万幸,而王临,竟然直接被师父改造成了上品灵根!这简直是神跡! 王临虽然不懂这些等级,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世界在他眼中变了。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金色光点,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欢呼雀跃地向他涌来。 “多谢师父再造之恩!” 王临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他知道,若是没有眼前这个人,他王临什么都不是。 “起来吧。”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恢復了淡然,“天机道人的秘籍確实不凡,你也算承了他的因果。日后若有成,记得祭奠一番。”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环顾四周。这洞府內的机缘已尽,继续待下去已无意义。 “走吧,该离开了。” 韩长生起身,解开了洞府大门的禁制。 依靠著天机道人留下的地图,三人避开了外围那些恐怖的元婴恶灵,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葬仙坑那迷宫般的甬道。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韩二恍若隔世。 站在葬仙坑外的一处荒山上,三人停下了脚步。 “师父。”韩二忽然开口,神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坚定,“弟子……想去海外看看。” 韩长生並不意外,看向此时已是金丹修为的韩二。 “赵国太小,而且你如今突破金丹,心境已变,確实该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韩长生点头应允。 “弟子这一生,原本只能做个筑基螻蚁,全靠师父提携才有今日。但弟子不想永远活在师父的羽翼下。”韩二抱拳,深深一拜,“听说无尽海那边机缘无数,弟子想去搏一把。” “去吧。”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记住为师教你的话。遇事要沉著冷静,哪怕是金丹期,在海外也不过是稍微大点的鱼虾。凡事谋定而后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活著更重要的。只有活著,才有无限可能。” “弟子谨记!”韩二眼眶微红,“师父,您……保重!” 说完,韩二不再拖泥带水,祭起法剑,化作一道惊虹,朝著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看著韩二消失的方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韩二虽油滑,但胜在小心谨慎,在这修仙界,往往是活得最久的那类人。 “师父,韩师兄走了,我们去哪?”王临拉了拉韩长生的衣袖,眼神中带著一丝不舍。 韩长生低头看著他:“你呢?有什么想法?” 王临抿了抿嘴,指向南方:“师父,不知为何,自从有了灵根后,我总感觉南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那种感觉很强烈,就像是有什么属於我的东西在那里等著我。” 韩长生心中微动。 王临身为拥有大气运的“天命之子”,这种直觉往往预示著巨大的机缘。南方……那是越国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便去越国。”韩长生果断决定。 两人一路向南。 这一路上,韩长生並未急著赶路,而是边走边教导王临修炼。 拥有上品金灵根的王临,展现出了恐怖的修炼天赋。仅仅是路上的半个月时间,在韩长生的指点和丹药辅助下,他竟然势如破竹,一口气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这种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那些大宗门的天才羞愧得撞墙。 终於,越国边境到了。 这是一处古老的关隘,越国与赵国不同,这里修仙界与凡俗界交融得更为紧密,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 “到了。”韩长生停下脚步,看向王临,“那种召唤感,更强了吧?” 王临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著越国深处,但他隨即转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依恋:“师父,您……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韩长生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越国是你的机缘所在,为师若强行插手,反而会坏了你的气运。而且,为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办。” “可是……”王临眼圈红了,紧紧抓著韩长生的手不肯鬆开。 “王临。”韩长生声音严肃了几分,“修仙之路,本就是孤独的。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如今已是炼气五层,又有上品灵根,只要小心谨慎,这越国大可去得。” 王临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泪水,鬆开了手。他知道,师父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 “师父,您要去哪里?” “魏国。”韩长生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情,“那里,有个故人在等我。” “师父,我们会再见吗?” “只要你站得足够高,自然会再见。” “王临记住了!王临一定会努力修炼,绝不给师父丟脸!”王临后退三步,郑重地跪下,行了最高的大礼,“师父,再见!” 说完,王临猛地转身,抹去眼角的泪水,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越国的地界。那个小小的背影,虽然稚嫩,却已透出一股坚毅与决绝。 韩长生站在原地,直到王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於……送走了。” 他不仅没有伤感,反而感到一阵轻鬆。带著一个天命之子在身边,虽然机缘多,但麻烦更多。 尤其是这种註定要搅动风云的人物,因果太重。 现在,韩二去海外闯荡,王临入越国寻找机缘。 他也终於可以卸下这临时的“保姆”职责,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了。 “魏国,天人宗。” 韩长生从怀中摸出一枚泛黄的髮簪,那是当年叶浅浅留给他的信物。 “浅浅,让你久等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与王临截然相反的方向魏国,疾驰而去。 第76章 恰遇故人 魏国边境,风沙漫天。 韩长生踏入魏国地界的那一刻,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与血腥气,往日里虽然不算繁华但也井然有序的官道,如今隨处可见行色匆匆的修士和满面愁容的商队。 他没有御空飞行,而是收敛了气息,如同一个凡俗游侠般,缓步走在一座名为“落霞城”的边陲重镇的大街上。 两百年光阴,对於长生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但对於这世俗王朝和普通修士来说,却是几代人的更迭,足以沧海桑田。 街道两旁的店铺换了招牌,曾经熟悉的茶楼变成了一片废墟,又在废墟上建起了售卖兵器符籙的铺子。 魏国,这个曾经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国家,如今正处於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態。 正走著,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几个身穿制式法袍的修士粗暴地推开路人,似乎在搜寻著什么。 韩长生侧身避让,目光却隨意地扫向街角的一处酒肆。 那里坐著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灰扑扑的长袍,正独自一人对著一壶浊酒发呆。 那人鬢角微霜,眼神中透著一股歷经世事的沧桑与疲惫,但周身隱隱流转的气息,却显示出他金丹初期的修为。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这背影,这气息,虽然变了不少,但骨子里那种熟悉的味道却没变。 似是感应到了韩长生的目光,那中年男子下意识地抬起头,警惕地扫视过来。 四目相对。 中年男子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落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嘴唇颤抖著,似乎不敢確认,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长……长生哥?”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久违的温和笑意,点了点头:“武城,好久不见。” 武城,那个被自己从天牢救出来的打手,如今也已是金丹老祖级別的人物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真的是你!长生哥!”武城激动得差点衝过来,但很快意识到这里是闹市,硬生生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上下打量,声音有些哽咽,“有三四百年了吧,我还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换个地方说话。” 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没有多言,极有默契地来到了一处偏僻却雅致的酒馆包厢。 小二刚把好酒好肉端上来,武城便迫不及待地给韩长生倒满了一大碗,又给自己倒满,举起碗,眼圈通红:“长生哥,这一碗,我敬你!若是没有当年你的指点,武城早就死天牢了,还有在世家也是一样,哪能活到今天!” 说完,他一饮而尽。 韩长生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却冲不淡那种岁月带来的疏离感,但看著眼前的故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能活到现在,也就是你最大的本事。”韩长生放下碗,打量著武城,“看你气息凝实,虽有旧伤,但根基还算稳固。能突破到金丹期,看来你这两百年机缘不浅。” 武城苦笑一声,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嗨,什么机缘,不过是运气比別人好一点,命比別人硬一点罢了。当年跟你分別之后,我回到家族里不受待见,后来乾脆接了个外派的任务跑了出来。这一跑,反倒是海阔天空。在一个古修士洞府里捡了半部残经,又误食了一颗朱果,稀里糊涂就筑基了。后来……后来就是一路逃,一路杀,不知怎么的,就结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韩长生能听出这其中的惊心动魄。 修仙界哪有什么“稀里糊涂”,每一步都是踩著尸骨上来的。 “还在那个世家?”韩长生问。 “在。”武城嘆了口气,“我是僕人,地位本来就低。哪怕结了丹,在那些嫡系眼里,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打手。不过好在我也没想爭什么大的位置,乐得清閒。这次来魏国,也是家族派下来的苦差事。” 韩长生双目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望向武城的头顶。 在他眼中,武城的气运呈现出一股浓郁的红色,如同烈火烹油,但在那红色之中,却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气。这黑气虽不似韩二那般浓郁得化不开,但也透著一股凶险。 “你把手伸过来。”韩长生淡淡道。 武城一愣,隨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他对韩长生是无条件的信任。 韩长生指尖在他脉门上轻点,片刻后收回手,若有所思道:“你的气运,红中带黑。这说明你前半生坎坷不断,劫难重重,正是这黑气作祟。但这黑气如今已被红气压制,说明你苦尽甘来,后福不浅。只要度过眼下这一关,日后未必不能窥探元婴大道。” 听到“元婴”二字,武城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长生哥你就別宽慰我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对了,长生哥,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现在可是个火坑啊。” “火坑?”韩长生眉头一挑,“详细说说。” 武城放下酒碗,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长生哥你在外游歷可能不知道。这两百年,天变了。” “宋国和金国,那两个庞然大物,这百年来一直在疯狂扩张。秦国……恐怕是不行了。” “秦国不行了?”韩长生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確切消息还是有些意外。秦国修仙界底蕴深厚,竟然也会倒下。 “岌岌可危。”武城点头道,“秦国老祖重伤闭关不出,有大概率陨落,前线节节败退。而赵国那边更惨,天佑宗內斗,分成了七派,自己就先乱了阵脚,八成也是要完蛋。这一南一北两个屏障一倒,夹在中间的魏国,就成了宋金两国嘴边的一块肥肉。” 武城用手指沾著酒水在桌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指著魏国的位置:“以前有秦国在前面顶著,魏国还能左右逢源。现在秦国快没了,那层窗户纸也就捅破了。宋金两国的先锋部队经常在边境试探,魏国现在是人心惶惶。”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韩长生问。 “为了天人宗。”武城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家族想趁著天人宗还没彻底垮台,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或者……把天人宗的一些资源和人手『接』走。说白了,就是想吞併。” 韩长生赶紧问道:“天人宗现在如何?” “很惨。”武城摇摇头,语气沉重,“天感老祖……已经在十年前坐化了。” 韩长生握著酒碗的手微微一紧。那个总是笑眯眯、像个老狐狸一样的天感老祖,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岁月的大限。 “现在天人宗是谁当家?” “是叶浅浅。”武城说道,“她倒是爭气,百年前就突破了元婴初期,是魏国如今为数不多的元婴大修。可是,独木难支啊。天人宗青黄不接,除了她,下面能打的没几个。若是赵国还能抵挡一段时间,魏国或许还能喘口气。但现在看赵国那个样子,魏国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一旦宋国或者金国大军压境,天人宗首当其衝。” “叶浅浅……”韩长生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倔强少女的身影。 当年一別,便是两百年。 她终究是扛起了整个宗门,但这份重担,对於她来说,未免太过沉重。 “我想去天人宗看看。”韩长生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武城一愣,隨即看了看韩长生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长生哥跟天人宗有旧?” “有些渊源。”韩长生没有多解释。 “行!”武城一拍桌子,“既然长生哥要去,那我就捨命陪君子。我有家族给的特使身份,进入天人宗並不难。只不过……现在天人宗戒备森严,对外界很是排斥,我们要谨慎些。” “无妨,带路便是。” 两人没有在落霞城多做停留,结了帐便匆匆离去。 一路上,武城显得格外小心谨慎,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他在家族中卑微惯了,哪怕成了金丹,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也刻在了骨子里。 以前武城称为“人间太岁神”,经歷过毒打,整个人都变了。 相反,韩长生却显得格外轻鬆。 看著周围熟悉的山川地貌,儘管有些地方已经改变,但那种“回家”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这是他在这个修仙界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他羈绊最深的地方。 天人宗的山门,比两百年前显得萧条了许多。 护宗大阵虽然开启著,但光芒黯淡,显然是为了节省灵石消耗。 守山的弟子个个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有武城的特使令牌开路,两人虽然经过了几番盘查,但还是一路畅通地进入了內门。 “长生哥,我们先去迎客峰,我要去拜见一下天人宗的长老,说明来意。”武城低声说道。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那座云雾繚绕的主峰:“你去忙你的,我去见个熟人。” “哎?长生哥,这里不能乱闯……”武城刚想阻拦,却见韩长生身形一晃,竟如同一阵清风般消失在原地,连护山禁制都没有触动分毫。 武城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天人宗的內门禁制啊! 长生哥现在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不像是简单的金丹初期啊! 第77章 再见浅浅 青竹峰,风声疏淡,竹影婆娑。 这里是天人宗內门的一处幽静之地,与外面的风声鹤唳截然不同。 韩长生身形落地,脚下是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石缝间连一丝杂草都无,乾净得有些过分。 前方的竹屋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只是那木纹在岁月的侵蚀下,多了几分深沉的色泽。 “沙、沙、沙……” 一阵轻缓的扫地声传入耳中。 韩长生抬眼望去,只见竹屋前,一名身著淡青色流云裙的女子正低头清扫著落叶。 她身姿窈窕,髮髻高挽,肌肤胜雪,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如玉般温润的光泽。 金丹后期,容顏永驻。 这是陈清。 韩长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 两百年光阴,陈清修为突破更多了。 似是察觉到了那一抹多出来的气息,女子扫地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在触及到韩长生身影的那一剎那,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手中的扫以此“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滚到了韩长生脚边。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师……师父?” 陈清的声音在颤抖,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抹標誌性的温和笑容:“清儿,地扫得很乾净。” 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陈清所有的防线。 两百年的等待,两百年的期盼,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师父!!” 陈清再也顾不得什么金丹真人的威仪,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飞扑到韩长生面前,却又在距离三步之遥的地方堪堪停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弟子陈清,恭迎师父回宗!” “每一日……弟子每一日都在打扫这间屋子,弟子知道,师父肯定会回来的,肯定会的……”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 韩长生心中微嘆,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在她的头顶,掌心温热。 “痴儿。” 这一声轻嘆,仿佛瞬间將时间拉回了两百年前。 那时候在长安鏢局,她还是个跟在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每当练功偷懒或者受了委屈,韩长生便是这般摸著她的脑袋。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起来吧,別让你师娘看笑话。” 韩长生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投向天际。 话音未落,一道强横无比的威压轰然降临小院,紧接著是一道快若闪电的惊鸿。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停顿。 那道身影落地的一瞬间,直接撞入了韩长生的怀中。 这拥抱来得猛烈而用力,仿佛要將两百年的思念都揉进骨血里。 韩长生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任由怀中的女子紧紧抱著。 鼻尖縈绕著熟悉的幽香,只是比当年多了几分冷冽。 “你还知道回来!” 叶浅浅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哽咽,却又透著无比的强硬。 韩长生低下头,看著怀中的女子。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眉眼如画,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身为一宗之主的威严与凌厉。 元婴初期。 而且气息浑厚扎实,显然不是靠丹药强行堆上去的,而是实打实修出来的。 “让你久等了。”韩长生抬起手,轻轻抚摸著她柔顺的秀髮,动作轻柔,“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叶浅浅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鬆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著韩长生,眼中满是贪恋。 “还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復了一丝清冷,却掩盖不住其中的颤音,“除了宗门那些破事,就是……特別想你。” 哪怕已是元婴老祖,在韩长生面前,她依旧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偽装。 就在这时,气喘吁吁的武城终於赶到了青竹峰。 他刚才眼睁睁看著韩长生消失,又感受到元婴老祖的气息爆发,嚇得以为出了什么事,拼了老命才跑上来。 结果一上来,就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呃……那个……”武城站在院门口,进退两难,一脸尷尬。 韩长生转过身,笑著招了招手:“武城,过来坐吧。都不是外人。” 他指了指武城,对二女介绍道:“这是武城,以前我跟你说过,现在也是金丹修士了。” 陈清此时已经擦乾了眼泪,恢復了些许端庄,只是看向韩长生的眼神依旧黏著。她连忙起身:“师父,师娘,还有武前辈,稍坐片刻,我去取当初埋下的灵酒。” 不消片刻,竹林石桌旁。 四人围坐。 陈清倒上了封存百年的灵酒,酒香四溢。 武城端著酒杯,目光在叶浅浅和韩长生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咂舌讚嘆:“嘖嘖,真是没想到。咱们建鄴城那个小地方,不仅出了长生哥这样的人物,还能出叶宗主这样的元婴大修。这要是传回去,恐怕要把那些老傢伙嚇死。” 叶浅浅端起酒杯,对武城微微頷首:“武道友客气了。当年若非长生相助,我也走不到今天。” 几杯灵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络。 但韩长生敏锐地察觉到,叶浅浅眉宇间始终锁著一丝愁容。 “浅浅,天感那老傢伙……”韩长生放下酒杯,轻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天感老祖”四个字,叶浅浅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师父他……十年前走了。” 虽然早从武城口中得知,但此刻听叶浅浅亲口说出,韩长生心中还是有些悵然。 那个总是一脸精明算计,实则护短得很的老头,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岁月。 “他是寿终正寢,还是……” “算是寿终正寢,但也带著遗憾。”叶浅浅深吸一口气,缓缓讲述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我突破元婴期那一日,师父他老人家大喜过望。他將宗门大权交给我,又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几件法宝都留给了我,然后……他独自一人去了金国。” “金国?”武城一愣,“去那虎狼窝做什么?” 叶浅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师父其实不是魏国人,他是宋国人。三百年前,他在宋国遭遇了一场截杀。那时候他修为尚浅,眼睁睁看著妻儿惨死在金国修士手中,自己拼死才逃到魏国,被上一代老祖救下。” “这三百年,他平日里看著嘻嘻哈哈,但这个仇恨,他一刻都没忘。” “他一直在暗中打听当年的仇人。就在他大限將至前,终於打听到了。那人……如今已是金国炼魂宗的一位元婴长老。” 听到“炼魂宗”三个字,武城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金国最凶残的魔宗之一。 “师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把灾祸引到天人宗,所以他卸下了一切,独自去復仇。”叶浅浅声音低沉,“可惜,那人已成气候,师父拼著最后一口气,也没能杀了他,只是重创了对方。” “最后,师父拖著残躯回到宗门,只剩最后一口气。” 叶浅浅紧紧握著酒杯,指节发白:“他告诉我,若是將来我有能力,便替他报了这血海深仇。若是没有能力,便带著宗门远走高飞,千万不要去送死。” 一阵沉默。 武城听得一阵唏嘘,摇头嘆道:“没想到天感老祖堂堂一位元婴期老祖,背地里竟然背负著这么痛的过往。忍了八九百年时间,只为最后那一博,虽然败了,但也让人敬佩。” 韩长生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这就是修仙界。 光鲜亮丽的元婴老祖背后,谁不是踩著尸山血海,谁没有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炼魂宗……”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接了这因果,那这仇,自然是要报的。” 叶浅浅猛地抬头看向韩长生:“长生哥,那人是元婴中期,而且身处金国腹地……” “无妨。”韩长生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只要他没死,我还活著,我们会有办法的。” 叶浅浅想要劝说,停住,露出释怀的笑容:“你说的很对。” 第78章 去秦国打算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青竹峰的风更凉了一些,吹得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著这世道的不安。 武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了一眼叶浅浅,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韩长生,犹豫了片刻,终於开口道:“嫂……咳,叶宗主,长生哥,其实这次我过来,主要有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叶浅浅神色一凝,放下了酒杯:“是因为金国?” “不错。”武城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大周世家王家,你们应该听说过。我如今便是王家的客卿。这次金国修真界蠢蠢欲动,魔焰滔天,魏、赵两国首当其衝。恕我直言,天人宗虽然在魏国尚可,但放在整个战局中,无异於螳臂当车。” 叶浅浅沉默了。 她接手宗门有一段时间,自然清楚自家底细。天人宗本就是魏国三宗里最弱的,如今虽然她成了元婴,但底蕴太薄,根本经不起大风大浪。 “王家家主托我带个话。”武城看著叶浅浅,“王家愿邀天人宗举宗前往大周,成为王家附属。王家领土广袤,足足有十个天人宗大小,资源丰厚。只要叶宗主点头,天人宗便可保全传承,不必在这乱世中化为灰烬。” 如果是以前,武城绝不敢提让一位元婴宗主去做附属,但现在情况不同,而且他是看在韩长生的面子上,才没有任何隱瞒。 “前往世家……”叶浅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寄人篱下,日子肯定不好过。世家大族內部倾轧严重,天人宗进去了,能不能保持独立性都难说。 可如果不去,一旦金国魔宗打过来,天人宗就是炮灰。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叶浅浅不想去受气,更不想因此拖累韩长生。 韩长生閒云野鹤惯了,若是去了规矩森严的世家,定然会不自在。 韩长生轻轻晃动著杯中的灵酒,仿佛没听到刚才的话,只是隨口问道:“浅浅,你是想留在魏国死守,还是想给宗门留条后路?” 叶浅浅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刚要开口。 “不必说了,我明白了。”韩长生打断了她,目光平静而深邃,“待在魏国吧。” 叶浅浅犹豫道:“会有危险吧?” “有的,你想待在魏国,我就帮你。”韩长生眼神很温柔,“这秦、赵、魏三国,虽然乱了点,但我住了几百年,也挺喜欢的。不想看著它们就这么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望著远处的云海翻腾。 “宋国对入侵赵国没多大兴趣,他们那是守成之君。主要还是金国。”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金国那边全是魔宗,修的是掠夺之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是让他们吞了魏国,下一个就是赵国,最后便是秦国。” “我要去秦国。” 韩长生转过身,定定地看著二人,“秦国尚武,且地势险要。我要去那里,给这金国的魔崽子们,找点麻烦。” 武城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长生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不过秦国那边也不太平……” “无妨。”韩长生摆了摆手。 叶浅浅眼眶微红,满脸愧疚。 她知道韩长生是为了自己,为了这片故土。 韩长生刚一回来,就要面临分別,而且韩长生还要去最危险的前线。 “別这副表情。”韩长生走回桌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元婴老祖了,得有个老祖的样子。赶紧去安排一下,跟我一起去看看。” 武城连忙站起来抱拳:“长生哥放心,我也跟你一起去,王家在秦国也有一点实力,可以帮助你。” 叶浅浅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在心里。她知道韩长生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陈清,准备一下,我们要去秦国看看。” 叶浅浅决定跟韩长生一起前往。 小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寧静。 风,似乎更大了。 韩长生重新坐回石凳上,闭目养神。 陈清没有走,她依旧像两百年前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为韩长生的茶杯里续上热茶。 “师父,您真的要去秦国吗?”陈清轻声问道。 “嗯。”韩长生应了一声,“有些帐,总是要算的。有些地方,也总是要守的,还有两个故人也在秦国,不知道她们还活著不。” 就在这时,院外的竹林小径上,传来了一阵沉重且虚浮的脚步声。 不同於修士的轻盈,这是凡人,或者是气血衰败之人的脚步。 陈清疑惑地转头看去。 只见竹影摇曳间,一道略显佝僂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那是一个老者,满头白髮苍苍,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锦袍,虽然整洁,却透著一股暮气。 老者的手里,左右各牵著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两个小孩瞪著大眼睛,好奇又畏惧地看著四周。 当老者的目光落在坐在石桌旁那个年轻英俊、岁月不败的身影上时,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上了无尽的复杂情绪。 激动、愧疚、自卑、怀念,最后情绪稳定在懊悔…… 韩长生睁开眼,看著面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即使对方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即使对方身上的灵气已经散尽,只剩下一身腐朽的气息,但韩长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韩忆生。 当年那个被他捡回来,意气风发,誓要追隨他脚步的孩子。 后又在天人宗飞黄腾达,看不起自己。 两百年。 对於韩长生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容顏未改。 对於韩忆生来说,却是一生的尽头。 韩忆生看著面前依旧年轻得像个少年的“父亲”,下意识地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脸上的皱纹太多,那个笑容显得格外尷尬和淒凉。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韩忆生鬆开两个孩子的手,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个小孩被嚇了一跳,连忙躲在爷爷身后,怯生生地看著韩长生。 “师伯……” 韩忆生颤抖著喊出了这个藏在心里两百多年的称呼,声音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我……对不住你啊” 韩长生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起来吧。”韩长生並没有去扶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带著孩子,坐下说话。” 韩忆生没有起,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眼泪打湿了青石板。 “师伯,我真对不住你,当年是我飘了,我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就是活该,我是畜生啊!!!” 韩忆生不忘狠狠抽自己的两巴掌。 韩长生看著他,沉默了许久。 “过去的事情就让过去了。”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浮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你落得这个下场,我还能说什么呢。” 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看向那两个怯生生的孩子,“这两个小傢伙,叫什么名字?” 韩忆生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拉过两个孩子:“大娃叫韩念,二娃叫韩想。快,快给师伯公磕头!” 第79章 前往秦国 这两个孩子虽然年幼,但眼神清澈,看著韩长生时带著几分畏惧,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韩长生没有动,受了这两个孩子的头。 “起来吧。”韩长生隨手一挥,两道柔和的灵气將孩子托起,顺手送了两块温润的玉佩过去,“拿著玩吧。” 韩忆生见状,老泪纵横,连声道谢。 他知道,这两块玉佩虽然看著普通,但出自韩长生之手,定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师伯……我这次来,其实是有求於你。” 韩忆生让两个孩子去一旁玩耍,自己则佝僂著身子,坐在了石凳的一角,不敢坐实。 韩长生看著他:“说。” “我大限將至。”韩忆生惨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两百年前,我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那时我修为进境极快,甚至修炼速度超过了浅浅师娘,到了筑基中期。可谁知,那便是我此生的巔峰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丝触目惊心。 “后来的一百多年,我卡在筑基后期,寸步难行。心魔滋生,越是急於求成,越是走火入魔。我不甘心啊,师伯,我真的不甘心。”韩忆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回忆,“我不听您的教诲,去寻那些旁门左道,结果……遇到了大危险。” 韩长生神色淡然:“路是你自己选的。” “是啊,是我自己选的。”韩忆生低下头,声音哽咽,“我也曾想过放弃,后来娶妻生子,想要过安稳日子。可这身体早就垮了,那次重伤伤了根基,寿元流逝得比凡人还快。如今,我大概也就这就这几日的活头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师伯,我死不足惜。但这俩孩子是无辜的。如今世道大乱,金国魔宗入侵,我若死了,他们便是孤魂野鬼。我求求您,看在当年我为您扫过几年院子的份上,帮我照看一二。” 韩长生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韩忆生,这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著师伯的少年,如今已是风烛残年。 修真界便是如此残酷。 修真路上,枯骨累累。 见韩长生沉默,韩忆生慌了,又要下跪:“师伯,我给您磕头了!只要您答应,我韩忆生来世做牛做马……” “行了。”韩长生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两个正在玩玉佩的孩子,“我答应你。若我有余力,护他们周全。” 韩忆生身子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苍老了几分,死气更重了。 “多谢师伯,多谢师伯……”韩忆生喃喃自语,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对了师伯,我这次来之前,去了一趟赵国,见到了我师父叶不离。” 韩长生眉梢微挑:“厉不离怎么样了?” “不错。”韩忆生点头,“师父她老人家如今在赵国,修为也终於突破到了筑基期。只是赵国那边局势也不好,金国渗透得厉害。师父托我带话,要是遇到了你,希望师伯你能去赵国一趟,那边可能会有大危险,若是您不去,恐怕……” 韩长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赵国,我会去的。” 韩忆生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招呼那两个孩子过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师伯,那我便不打扰您清修了。” 韩忆生拉著两个孩子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长生,仿佛要將这最后的画面印在脑海里。 韩长生有些意外:“你不把孩子留下?” “不了。”韩忆生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慈爱地看著两个孩子,“我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想带他们去看看我最后的风景,再去看看我当年的洞府。等我……走了,自然会有人送他们来寻您。” 韩长生没有挽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韩忆生带著两个孩子,步履蹣跚地离开了小院。 那背影,萧索至极。 待到韩忆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清才冷笑了一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清走上前,將韩长生杯中的冷茶泼去,换上了新茶,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师父,您心软了。当年的事情,宗门里谁不知道?他现在装出一副悽惨模样,不过是想博取您的同情罢了。” 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怎么说?” 陈清嘆了口气:“韩忆生当年的伤,並非不可治。以天人宗那时候的底蕴,虽说不能让他恢復如初,但保住修为、延寿百年並非难事。可宗门第一时间就放弃了他,您知道为什么吗?” 韩长生看著茶汤中的倒影,没有说话。 “因为他勾结金国。”陈清声音冷冽,“当年他迟迟无法突破金丹,心生魔障,竟然暗中与金国的魔修勾结。他想用天人宗的布防图和几处秘境的开启之法,换取金国的『化血丹』来强行突破。结果被对方黑吃黑,不仅没得到丹药,反而被打碎了根基。” “宗门念在他是老弟子的份上,没有当场清理门户,只是將其逐出核心,任其自生自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陈清说完,看了一眼韩长生,似乎怕师父生气。 韩长生却只是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我知道。” “您知道?”陈清一愣。 “他那身伤,带著魔气,我一眼便看出来了。”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竹林深处,“不过,人都要死了,计较这些也没意义。他当了一辈子聪明人,最后却糊涂了一时。这便是命。” “那您还答应照顾他的孩子?” “孩子又没勾结金国。”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而且,那是不离的徒孙。我看在不离面子上。” “走吧。” “秦国。” 就在这时,叶浅浅一身劲装,从屋內走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神色肃穆,早已收拾好了行囊。 “长生哥,我准备好了。” 叶浅浅手中提著一把长剑,英气逼人,再无之前的犹豫。 韩长生点了点头,看向陈清:“天人宗如今情况微妙,魏国局势动盪,宗门不能一日无主,陈清,你留下来。” 陈清一怔,隨即眼神坚定:“师父放心。只要陈清在,天人宗就在。” “嗯。”韩长生没有多余的废话。 说完,韩长生大袖一挥,一道流光捲起叶浅浅与一旁的武城,瞬间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直奔西方而去。 陈清站在院中,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久久未动。 …… 秦国,地处西陲,民风彪悍,崇尚武道。 与魏国的平原沃野不同,秦国境內多山川险峻,灵脉虽然不如大周那般浩瀚,却胜在锐气逼人,极適合剑修与体修。 韩长生一行三人,一路疾驰,並未在魏国边境过多停留,直接穿越了赵国边境线,进入了秦国地界。 刚一入秦,气氛便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天空中时不时有巡逻的飞舟划过,地面上的城池也都开启了护城大阵,显然是处於备战状態。 “长生哥,前面就是秦国的『断剑峡』了,过了那里,就算是真正进入秦国腹地了。”武城指著前方两座高耸入云、宛如利剑插天的山峰说道,“王家在秦国的分部就在前面不远的『碎叶城』。” 韩长生站在飞剑之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视著下方。 “停下。” 韩长生突然开口。 叶浅浅和武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前方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凭空出现,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紧接著,数道强横的气息从下方的山林中冲天而起,瞬间將三人包围。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望月宗防区!” 一声厉喝如炸雷般响起。 只见七八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修士踏剑悬空,个个面色冷峻,手持法器,灵力激盪,显然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领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著韩长生三人。 “望月宗?”武城眉头一皱,低声道,“长生哥,这是秦国第一大宗,实力强横,据说宗內有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坐镇。现在秦国正在全力对抗金国入侵,他们把控了所有关隘,极为敏感。” 叶浅浅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魏国天人宗叶浅浅,路经贵宝地,欲前往碎叶城,並无恶意。” “魏国天人宗?”那领头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叶浅浅一眼,“魏国如今自身难保,更有不少宗门暗中投靠了金国魔崽子。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金国的奸细?” “放肆!”武城大怒,“叶宗主乃是元婴修士,岂会做那种下作之事!” “元婴?”那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变,神识扫过叶浅浅,果然感觉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慌张道,“既是元婴前辈,晚辈不敢造次,原来是天人宗的援兵,怠慢了,还请你原谅。” 中年男子感觉不够诚恳,想要跪下道歉,被叶浅浅给用法力扶了起来。 “不需要那么麻烦,带我去看你们可以做主的人就行了。” “是!是!前辈请隨我来!” 中年男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对著那几个发愣的弟子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发传音符回宗门,告知太上长老,天人宗叶老祖带人来支援我们了!” 第80章 再见故人 望月宗,坐落於群山环抱之中。 一路飞遁,韩长生默默打量著下方的景象。 比起天人宗的清幽,望月宗的底蕴確实深厚得多。 山门巍峨,连绵的宫殿群依山而建,数条灵脉匯聚於此,灵气浓郁程度远超青竹峰。 然而,此刻这庞大的宗门却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中。 护宗大阵虽然开启,但光芒黯淡,显然灵石消耗巨大,难以为继。 广场之上,到处都是身缠绷带的伤员,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往日里仙气飘飘的修士们,此刻大多神色匆匆,眉宇间锁著散不开的愁云。 死气沉沉。 这是韩长生最直观的感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不是一个修仙宗门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即將陷落的孤城。 “叶前辈,两位道友,请隨我入主殿。”中年男子恭敬地引路。 刚落到主殿广场,一道流光便从殿內急速飞出。 “何方道友前来助我望月宗?” 声音有些苍老,却带著几分熟悉。 光华散去,露出一名身著灰袍的老妇人。 她虽满头银髮,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轮廓,只是此刻面容憔悴,眼角带著深深的疲惫。 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站在叶浅浅身旁、负手而立的韩长生身上。 老妇人浑身一震,原本那身为金丹修士的稳重瞬间崩塌。 她死死盯著韩长生,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几百年不见,认不出我不成?” 韩长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大……大哥?” 老妇人猛地冲了上来,完全不顾周围弟子惊愕的目光,一把抓住了韩长生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长生大哥!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著!呜呜呜……” 这位在望月宗地位崇高的长老,此刻竟然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她是韩小花。 韩长生当年甦醒之地旁边那个小村落的孤女。 那是四百多年前的旧事了。 韩长生初出自己沉睡的地方,正巧遇见一只成了精的狗熊袭击村庄。 那狗熊一掌便能拍碎巨石,正要將怀孕的女孩吞吃入腹。 韩长生出手了,成了韩小花一生的转折点。 “好了,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韩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知书达礼,倔强的丫头,如今也成了垂垂老矣的金丹修士。 岁月,总是对他格外宽容,却对旁人无比残忍。 叶浅浅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闪,忽然凑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长生哥,这位是?” “韩小花,我义妹。”韩长生隨口介绍道。 “义妹?”叶浅浅特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促狭,“是那种拜了把子的义妹,还是那种……『干』妹妹?” 韩长生一头黑线,无奈道:“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收一收。当年我救她时,她才五岁。我把她当亲妹妹看。” “哦。”叶浅浅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几分,眼角眉梢都透著欢喜,“我就知道长生哥哥最正直了。” 韩长生痴痴一笑,自己的浅浅还是那么可爱。 韩小花此时也止住了哭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看向叶浅浅,行了一礼:“这位便是天人宗的叶宗主吧?妾身失態了。只是见到兄长,一时情难自禁。” “无妨。”叶浅浅摆摆手,显得很大度。 三人寒暄了几句,韩长生忽然问道:“小花,望归那孩子呢?既然你在望月宗,她应该也在吧?” 提到刘望归,韩小花的脸上闪过一丝骄傲,但紧接著便是浓浓的担忧。 “望归她……在前线。” 韩小花嘆了口气,引著眾人往殿內走去,“那孩子爭气,百年前便结了婴,如今已是元婴初期修士。这次金国大举入侵,望月宗损失惨重。本来宗门徵召,连我也要上战场的。望归他不肯,硬是顶了我的名额,带著宗门精锐去守『黑水岭』了。” “元婴期了?”韩长生有些意外,隨即点了点头,“果然不凡。” 武城在一旁听得咋舌。 韩长生是到哪里都是熟人,修为都金丹期。 不过想想也是,韩长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活著的人没到金丹期,已经死亡了。 几人刚走进大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伴隨著焦急的呼喊。 “快!快去请司徒医师!副宗主不行了!” 韩小花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韩长生和叶浅浅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大殿外的广场上,一艘残破的小型飞舟刚刚落地。几名浑身是血的修士抬著一个担架冲了下来。 担架上躺著一名宫装美妇,面容绝美,只是此刻惨白如金纸,胸口处有一个恐怖的黑色掌印,还在不断地腐蚀著周围的血肉,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紫月师父!” 韩小花扑了上去,看著那宫装美妇,声音颤抖,“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只是去探查吗?” “这……这就是南宫紫月?”武城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望月宗副宗主,秦国三大美人之一,元婴中期修为!” 他更加不看好秦国了,连如此厉害的人都受伤了。 此时,一个背著药箱的白髮老者急匆匆赶来。 此人正是望月宗首席医师,司徒望,金丹后期修为,一手医术在秦国赫赫有名。 司徒望一把抓住南宫紫月的手腕,灵力探入,仅仅片刻,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这……这是『万尸掌』?而且还夹杂了金国尸魔宗的尸毒!”司徒望鬆开手,颓然地摇了摇头,“毒气攻心,心脉已断了七成。元婴也被尸毒侵染,陷入沉睡。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周围的弟子闻言,顿时一片哀嚎。 南宫紫月是望月宗的顶樑柱之一,若是她陨落,望月宗的防线恐怕立刻就要崩塌一半。 韩小花身子一晃,差点晕倒,抓著司徒望的袖子哭喊道:“司徒老头,你再想想办法!紫月师父要是没了,望月宗就完了啊!” “我也想救啊!”司徒望老泪纵横,“可这尸毒太过霸道,除非有化神期大能出手洗精伐髓,否则神仙难救!我只是个金丹,我能有什么办法?” 气氛绝望到了极点。 “我有办法。”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片哭声之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韩长生缓步走上前来,神色淡然地看著担架上气若游丝的南宫紫月。 司徒望猛地抬头,盯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陌生人,怒道:“你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连老夫都束手无策,你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是化神前辈?”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淡淡道:“我不是化神,但我能让她不死。” “荒谬!”司徒望气得鬍子乱颤,“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尸毒入髓,哪怕是元婴后期来了也只能干瞪眼。你凭什么?” “凭我活得比你久。” 韩长生推开挡路的人,蹲下身子。 南宫紫月此时勉强睁开了一线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了那个年轻而平静的面庞。 不知为何,在这个充满绝望的时刻,这双平静的眼眸竟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寧感。 “信我吗?”韩长生轻声问道。 南宫紫月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信……我也……只能信你了……” 她是真的没得选了,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那种冰冷的感觉正在吞噬她的意识。 “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叶浅浅:“帮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三丈之內。” 叶浅浅二话不说,长剑出鞘,元婴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冷冷道:“退后!违令者斩!” 司徒望还想说什么,被韩小花一把拉住:“让他试!我相信大哥!” 眾目睽睽之下,韩长生伸出修长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南宫紫月那恐怖的伤口上方。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光闪烁,也没有什么繁复的咒语。 韩长生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体內,那浩瀚如海、却又无法用於战斗的神秘“长生之气”,被他强行调动了一丝。 这是他的本源。也是他长生的代价。 每一次动用本源救人,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命。 虽然他的命很长,但也经不起隨意的挥霍。 “以命换命,禁术,锁寿。” 韩长生心中默念。 在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棵参天大树,原本葱鬱的枝叶,在此刻无声无息地枯黄了一片,隨后飘落。 那代表著整整十年的寿元。 一丝肉眼难辨的青色气息,顺著韩长生的掌心,缓缓注入了南宫紫月的伤口。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不断扩散、腐蚀血肉的黑色尸毒,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凝固,隨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被逼退到了伤口周围的一圈死肉之中。 南宫紫月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润。她断裂的心脉在那股青色气息的滋养下,虽未完全癒合,却奇蹟般地重新连接,有力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咚……咚……” 这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司徒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手段?枯木逢春?不对,这是逆天改命啊!” 片刻后,韩长生收回了手,身形微微晃了一晃,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南宫紫月嘴里。 “伤势压住了。”韩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股尸毒被我封印在伤口处,三年內不会復发。这三年里,你不能全力出手,否则封印会破。先把这颗大补丸吃了,保住性命再说。” 南宫紫月吞下丹药,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那种濒死的冰冷感彻底消失。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韩长生按住。 “別乱动。” 南宫紫月躺在担架上,美眸中满是感激与震撼,虚弱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韩长生。” 韩长生道。 “太谢谢你,大哥,每次我在最无助的时候,你都出现帮助我,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韩小花看著韩长生,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不要说这些话,我当你是妹妹,那么我肯定会帮助你。” 韩长生笑道:“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以后可以好好努力,修为突破到元婴期,如此才能更好报答我。” 第81章 南宫紫月的道歉 丹药入口即化,滚滚药力如同江河奔腾,迅速填补著南宫紫月乾涸的经脉。 那是韩长生给的“大补丸”,实际上是天人宗秘库里的回天丹,对於此时的南宫紫月来说,正如久旱逢甘霖。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南宫紫月原本惨白的脸色便恢復了几分血色,虽然气息依旧虚弱,被封印的修为也无法动用,但至少那种隨时会断气的危机感消失了。 她挣扎著坐起身,推开了想要搀扶弟子的手,目光穿过人群,紧紧锁死在韩长生身上。 “等等!” 南宫紫月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韩长生问道:“还有事?” 南宫紫月深吸一口气,在韩小花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韩长生面前。 她看著这张依旧年轻、甚至比记忆中还要多几分出尘气质的脸庞,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攻击了她。 那是三百多年前。 她一次正常宗门执行任务,经过一个地方,恰巧看到几个可造之材,韩小花母女俩灵根比较好,年纪比较小,被自己看上带回来。 当时刘望归希望带走自己舅舅韩长生,南宫紫月给拒绝了。 没想到天道好轮迴,今天她的性命被韩长生给救了。 如今…… “你是……那个破道士?”南宫紫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不可置信地指著韩长生。 “是我。” 韩长生直白道。 “真的是你……”南宫紫月苦笑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当年我看你有眼无珠,以为你是不行,没想到你修为突破到金丹初期,还救下了我的性命。” 她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对著韩长生深深一拜,这一拜,真心实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呵,莫欺少年穷这句话用在您身上不合適。应该说,真人不露相。” 南宫紫月脸上火辣辣的疼,“当年是我狗眼看人低,言语冒犯,还请恩公恕罪。” 周围的弟子们都看傻了。 平日里高冷如冰山的副宗主,竟然对著一个年轻人如此低声下气。 韩长生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行了,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亏你还记得。我不记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南宫紫月,淡笑道:“再说了,当年若是你真收了,把我给带回到望月宗,我的修为还未必能突破到金丹初期,谢谢你放过了我。” 南宫紫月脸一红,既羞愧又懊悔。 “恩公胸襟,紫月佩服。”南宫紫月再次拱手。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叶浅浅开口了:“敘旧的话以后再说。南宫副宗主,我们此番前来,並非游山玩水。天人宗虽弱,但亦知唇亡齿寒。我们是来帮秦国,对抗金国的。” “帮秦国?” 南宫紫月神色一肃,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与忧虑。 她看了看四周嘈杂的环境,沉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叶宗主,韩恩公,还有小花,隨我来。” …… 望月宗后山,一处极为隱蔽的石室。 这里布下了层层禁制,隔绝了一切神识探查。只有宗门核心高层才能进入。 石室內的光线昏暗,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秦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敌我的旗帜。 只是,代表金国的黑色旗帜,已经插满了大半个秦国疆域,如同黑色的潮水,即將吞没一切。 南宫紫月请几人落座,亲自斟茶。此时这里没有外人,她的背脊不再挺得笔直,整个人显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 “情况很糟吗?”叶浅浅看著地图,眉头紧锁。 “何止是糟。” 南宫紫月苦笑一声,手指颤抖地指著地图上的几处关隘,“本来,我们依託秦国的天险,加上望月宗数千年的底蕴,哪怕金国魔宗势大,我们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在三个月前,我们还策划了一次反攻。” “但是……”南宫紫月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次反攻是个陷阱。” 韩小花在一旁插嘴道:“就是那次,前线传来消息,说老祖宗重伤……” “不。”南宫紫月猛地打断了韩小花,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向韩长生和叶浅浅,眼神中带著一丝绝望的祈求,仿佛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但理智告诉她,必须说实话。 “外界都传言,我望月宗的那位老祖宗,半步化神的强者,只是重伤闭关。所以秦国的修士们还有一口气撑著,觉得只要老祖宗出关,一切都能翻盘。” 南宫紫月的声音开始哽咽,“那一战,金国出动了足足五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甚至动用了镇国法宝。老祖宗拼死突围,確实是逃回了宗门。” “然后呢?”叶浅浅急问道。 南宫紫月沉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说不出那个结果。 “不用隱瞒了。” 韩长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死了,对吧?” 石室內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韩小花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南宫紫月身体一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泪终於决堤而出。 “是……恩公神算。” 南宫紫月掩面而泣,声音悽厉,“老祖宗逃回来的当晚,就……就坐化了。神魂俱灭,连夺舍的机会都没有。他老人家临死前,让我们秘不发丧,死撑著这口气。” “果然。”韩长生嘆了口气,目光幽幽,“我一进这山门,就闻到了一股散不去的死气。那是宗门气运断绝的徵兆。若是半步化神还在,气运如龙,怎会如此衰败?” “全完了……” 南宫紫月再也维持不住副宗主的威严,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老祖宗一死,我们就没了顶樑柱。之所以还撑著,是因为没地方可退了。其实宗门高层早就商议过撤退,可是……可是往哪退?赵国自顾不暇,魏国更是风雨飘摇。” “我们是为了这点脸面,为了不让宗门传承断绝在逃亡路上,才选择在这里死撑。可是现在……我重伤废了,老祖宗没了,这仗……没法打了。” 绝望的情绪在石室內蔓延。 叶浅浅听得心惊肉跳。半步化神都死了,金国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那天人宗就算加上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每当这个时候,只有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男人,才是最后的主心骨。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拔掉了插在“黑水岭”上的几面黑色旗帜。 “死撑是对的。” 韩长生背对著眾人,淡淡道,“若是你们当时选择撤退,在平原上被金国魔修追杀,现在望月宗早就灭门了。依託宗门大阵和天险,反而能苟延残喘。” 他转过身,看著绝望的南宫紫月:“老祖宗死了就死了,活人还得继续活。只要人没死绝,宗门就在。” 韩长生陷入沉思,准备找到可以对抗的方法,他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比较拼命。 但是方案成功了,那么就可以延续秦国和魏国的时间。 第82章 巔峰王家 韩长生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尖落在了秦国西侧的一大片区域上。 “这怎么打?”南宫紫月看著那片区域,满眼死灰,“你是想说联合赵国?没用的。赵国如今虽然未被全面入侵,但他们內部七宗並立,互相倾轧,是一盘散沙。而且,赵国皇室早已名存实亡,根本没有话语权。” “魏国太弱,无法帮助。”韩长生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今金国魔威滔天,单凭秦国剩下的这点底蕴,加上我们天人宗,硬碰硬就是找死。唯一的变数,就在赵国。” “可是赵国……”南宫紫月摇头嘆息,“当年天佑宗崩溃,分裂为七大宗门。我曾尝试联络过他们,希望唇亡齿寒之际能守望相助,结果连山门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出来。他们忙著爭夺正统,根本不在乎外界死活。” “那是你没办法,不代表我没办法。”韩长生转过身,目光如炬,“赵国靠內力確实无法整合,那群老傢伙谁也不服谁。但这就像是一锅煮沸的乱粥,只要往里面扔一块足够大的石头,甚至是一块冰,就能让他们瞬间冷静下来,或者被迫团结。” “石头?哪里有石头?”叶浅浅忍不住问道,“难不成你要去请大周神朝的军队?” “大周神朝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我们也没关係。” “但这里,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吐出一个名字:“武城。” 南宫紫月和叶浅浅同时一愣。 “那个倒卖法宝丹药的奸商?”叶浅浅眉头紧锁,“他是王家世家的一个管事不假,但他不过是个想发战爭財的投机者,能有什么用?” “正是因为他想发財,想从这场战斗中获得好处,所以他才是最好的突破口。”韩长生在石室內踱步,“武城背后是王家。你们对王家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眼神深邃:“大周神朝世家林立,王家能排在极前的位置,並非浪得虚名。” 武城点头道:“是的,据我所知,王家祖上出过大乘期修士,甚至在更久远的岁月里,出过真正的『仙』。这种家族,哪怕隨便漏出一点指缝里的东西,都足够镇压这秦、赵、金三国之乱。” “出过仙?!” 南宫紫月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秘辛在边陲小国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王家愿意出手,哪怕只是表个態,金国魔宗也得掂量掂量。”韩长生继续道,“这就是我要借的『势』。” 南宫紫月却並没有因此感到兴奋,反而更加担忧:“恩公,恕我直言。王家这种庞然大物,眼里只有利益。武城来这里是为了捡漏,是为了收割我们的残躯。想要王家出手救人?这概率比金国突然退兵还要低。他们是商人,不是善人。” “不错。”叶浅浅也附和道,“王家想要的是吃肉喝血,不想付出任何东西。指望他们,无异於与虎谋皮。” 韩长生看著两女,轻笑一声:“谁说我要去求他们?生意嘛,只要筹码足够,没有什么谈不拢的。” 武城一进门,点头道:“可以好好试试,不过有点难。” 韩长生没跟他废话,开门见山:“我要见王家家主。” “长生哥,这怕是很困难。”武城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家主行踪飘忽,而且眼界极高。若是带你去了,你拿不出让家主心动的东西,我可是要受家法处置的。这风险,太大了。” 韩长生嘆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就是家主能决定,其他人没用的。” 武城沉默了。 “好!”武城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富贵险中求!长生哥既然有此自信,那我武城就捨命陪君子,带你走一趟!”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韩长生点了点头。 搞定了武城,韩长生立刻转身看向南宫紫月,语速极快地安排道:“事不宜迟,我们要分头行动。武城带我去王家,南宫,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去赵国。” “去赵国?”南宫紫月一愣,“但我之前……”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韩长生打断她,“赵国七宗,本就是天佑宗一脉相承。如今大难临头,他们比谁都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这次去,不是去求援,而是去『整合』。” 韩长生伸出七根手指:“据我所知,赵国七宗,每一宗都有一位元婴期老怪坐镇。七个元婴期,哪怕只是初期,联合起来也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在没开战之前,这七个元婴期全是天佑宗出来的,算是一共七脉。如果天佑宗当年不发生內乱,其实力底蕴,实际上比现在的秦国还要强!” “你要告诉他们,王家即將介入。扯虎皮做大旗会不会?只要让他们相信大势在我,这七个老傢伙为了自保,一定会选择联合。”韩长生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一旦七宗整合,赵国就是铁板一块,足以从侧翼牵制金国,为我们爭取时间。” 南宫紫月听得热血沸腾,若是真能整合七宗,那局面將彻底改写。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动身,哪怕是死皮赖脸,我也要把这七个老傢伙给绑在一起!” “儘量整合,不必强求所有,能拉拢几个是几个。”韩长生嘱咐了一句,隨即看向叶浅浅。 还没等他开口,叶浅浅就抢先一步站到了他身边,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不去赵国,也不留守。”叶浅浅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你要去王家。世家大族最为冷血,那里比战场还要危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韩长生看著她倔强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苦笑道:“我是去谈生意,又不是去打架。而且带著你……” “带著我怎么了?我是天人宗宗主,虽然修为不如你,但若是真有危险,我至少能帮你挡一刀!”叶浅浅仰起头,眼眶微红,“不管什么危险,我都愿意奉陪。你別想再丟下我一个人。” 韩长生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隨我同去。” 他转头看向南宫紫月,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南宫,这边就交给你了。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前往王家是最重要的一环,只有搞定王家,赵国的七宗才有胆子动。我们兵分两路,必须快!” “明白!”南宫紫月对著韩长生深深一拜,“恩公保重,浅浅保重!” 石室內的气氛瞬间从绝望转为了一种悲壮的激昂。 一刻钟后,两道遁光从望月宗后山冲天而起,分別飞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南宫紫月拖著重伤初愈的身躯,目光坚毅地飞向赵国方向。 而韩长生则带著叶浅浅,跟隨武城,踏上了前往那个传说中庞然大物。 大周神朝的王家,一个出过大乘期的世家,巔峰时期跟大周神朝共管一个国家。 第83章 见到王家执事 一路向北。 云层被飞舟极速穿破,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脚下的大地逐渐从破碎的丘陵变成了平坦广阔的平原,一股磅礴厚重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中州,修仙界的中心,而中州之北,更是这片大陆上最令人敬畏的禁地之一。 “前面就是王家的地界了。” 武城站在飞舟船头,指著远方那座仿佛连接天地的巨型城郭,语气中敬畏,“长生哥,叶宗主,到了这里,切记收敛气息。哪怕是大周皇族的姬家人到了这北州,也得步行,禁止在空中飞行。” 叶浅浅趴在船舷边,美眸震动。 视线尽头,那哪里是一个家族的宅院?那分明是一个独立的神国! 巨大的防御阵法散发著淡淡的金光,笼罩了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城墙高达百丈,由黑色的星辰铁浇筑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无数道流光在空中巡逻,每一道流光散发的气息,竟然都是金丹期起步! “这就是……王家?”叶浅浅喃喃自语,“这一家的实力,恐怕比我们三个国家加起来还要强上百倍。” “百倍?”武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叶宗主,你太小看『北州皇族』这个称號了。当年王家那位大乘期老祖还在世时,整个大周神朝,南归姬家管,北归王家治。若非老祖后来陨落,姬家能不能坐稳那个皇位还两说。哪怕是现在,王家也是事实上的无冕之王。” 韩长生神色平静,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波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就是底蕴。也只有这样的庞然大物,才能轻易平息秦赵两国的灭顶之灾。 “下去吧,前面是禁空领域。”韩长生淡淡道。 三人落下飞舟,刚一落地,数道强横的神识便扫了过来。 “站住!何人擅闯王家领地!” 一队身穿黑甲的修士瞬间出现在面前,领头一人手持长戈,杀气腾腾,赫然是金丹后期修为。 看门的都是金丹后期,这让叶浅浅心中更是一紧。 “我是外事堂管事武城,这两位是我的客人。” 武城连忙上前,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特製腰牌递了过去。 那领队接过腰牌查验了一番,脸色稍缓,但依旧冷硬:“武管事,家族最近戒严,即便你是管事,也不能隨意带外人进入內城。这是上面的死命令。” “通融一下,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向王勇执事匯报!”武城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压低声音道,“兄弟几个辛苦了,这点茶水钱拿去喝酒。” 领队不动声色地收下储物袋,挥了挥手:“进去吧。不过只能在外围区域活动,若是衝撞了哪位嫡系少爷,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 武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带著韩长生和叶浅浅匆匆入城。 这一路走来,韩长生和叶浅浅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豪门。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路边隨意种植的景观树竟然都是几百年的灵木。 往来的僕役大多都有筑基期修为,隨便拉出来一个,放在秦国都能当个小家族的长老。 然而,进入王家的过程远比想像中艰难。 即便进了城门,他们又接连遭遇了三道盘查。 每一道关卡都极为严苛,若不是武城在这个位置上混跡多年,人脉尚可,又是送灵石又是赔笑脸,韩长生三人恐怕连见到正主的机会都没有。 叶浅浅心中憋屈,堂堂一宗之主,在这里却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审视。 “別急。”韩长生传音给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说明王家內部等级森严,我们要入乡隨俗。” 终於,在穿过重重楼阁后,武城带著他们来到了一座偏殿前。 “这里是王勇执事的办公地。”武城整理了一下衣冠,显得极为紧张,“长生哥,待会儿一定要谨言慎行。王勇执事是家族中的实权人物,专门负责对外事务的裁决,脾气……不太好。” 韩长生点点头:“带路。” 三人走进大殿。 大殿內极为宽敞,地面铺著暖玉,奢华至极。 大殿正上方,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正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著两颗深海雷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面容阴鷙,眼袋微垂,给人一种极度不好相与的感觉。 这便是王家执事,王勇。 “大人!” 武城打了一个招呼。 “武城。” 王勇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慵懒且冷漠,“我不交代了你任务,你不好好在边境执行任务,跑回来做什么?还带了两个……” 他终於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韩长生和叶浅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两个乡下人?” 叶浅浅拳头瞬间握紧,却被韩长生轻轻按住。 武城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执事大人,这两位是秦国天人宗的……” “我没兴趣知道他们是谁。”王勇直接打断了武城的话,將手中的雷珠重重往桌上一拍,“说事。” 武城浑身一颤,硬著头皮道:“大人,秦国与金国开战,生灵涂炭。这位长生哥有经天纬地之才,希望能求见家主,与王家达成一项合作,以此……” “见家主?” 王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武城,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每天想见家主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大周皇城。区区两个边陲小国的螻蚁,也配见家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三人,语气森寒:“而且,什么秦国、金国,那种蛮荒之地的打打杀杀,关我王家屁事?王家只看重利益,没心思去扶持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国家。我王家自有势力布局,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说完,王勇一挥衣袖,一股庞大的元婴期威压瞬间爆发,直逼三人。 “滚!立刻带著他们滚出王家!否则,武城,这一年的供奉你不仅別想拿,我还要治你个带人擅闯之罪!” 武城被这股威压震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执事大人息怒!执事大人息怒啊!我也是为了家族著想,长生哥他真的……” “还敢多嘴?”王勇眼中杀机一闪,“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干了!” 武城嚇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再说半个字,只能绝望地看向韩长生,眼神里全是“我尽力了,咱们走吧”的意思。 叶浅浅脸色苍白,在这股元婴威压下,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是韩长生。 神奇的是,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消散於无形。 韩长生越过跪在地上的武城,向前迈了一步,神色自若地看著暴怒的王勇。 “王执事,何必动怒?” 韩长生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既然买卖不成,那便不成。不过,在下除了是个修士,还略通占卜之术。今日一见王执事,发现执事印堂虽亮,却隱有黑气缠绕,恐怕……最近不太顺心吧?” “占卜?” 王勇眉头一挑,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却多了几分戏謔,“哟,还是个神棍?在我王家面前卖弄占卜之术?你可知道,我也最信这一套,但我这人有个毛病,算得准有赏,算不准……就要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著韩长生,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猴子:“来,给你个机会。说说看,我哪里不顺心?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日你们三个,谁也別想竖著走出去。” 武城趴在地上,心都凉了半截。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长生哥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王勇最討厌別人议论他的私事! 韩长生却浑不在意,他双眼微眯,仿佛有星辰在瞳孔中流转。 “我看王执事头顶气运,紫气东来。” 韩长生缓缓开口,“这说明王执事出身不凡,早年更是春风得意,凭藉家族威势和自身手段,在族內平步青云,甚至一度被列为核心层的候选人。” 王勇冷笑一声:“废话!我是王家旁系,自然紫气东来。这种满大街都知道的事情,也值得你拿出来显摆?” “別急。”韩长生微微一笑,语气陡然一转,“紫气虽盛,却根基虚浮。若是贫道没看错,这几年,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不升反降吧?原本属於你的资源被削减,原本由你负责的肥差被调离。你现在坐在这个对外执事的位置上,看似威风,实则是被……边缘化了。” 王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雷珠停止了转动。 被说中了! 这確实是他最大的痛处。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家主对他的態度越来越冷淡,很多重要的决策会议甚至不再叫他参加。 “那又如何?”王勇阴沉著脸,“官场沉浮,乃是常事。你若是只能算出这些皮毛,那你可以去死了。” “当然不止这些。” 韩长生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王勇的双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你被边缘化的原因,不在你自己,而在你的血脉延续上。” “你的儿子。”韩长生吐出这四个字。 王勇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厉声道:“胡言乱语!我儿正在闭关修炼,岂容你污衊!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剁碎了餵狗!” “急什么?”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玄妙的气场竟硬生生將门外衝进来的侍卫挡了回去。 他看著王勇,语速极快,字字如刀:“你儿子不是在闭关,而是在禁足!因为他半个月前,做了一件让你王家都觉得棘手的蠢事!” “他看上了一个女子。若只是寻常女子,抢了也就抢了,以你王家的势力,不算什么大事。但那个女子,姓李!虽然只是李家旁系的一个不起眼的族人,但她终究姓李!” “最要命的是,你儿子不仅强行与其发生了关係,事后因为害怕事情败露,竟然蠢到杀人灭口,还用化尸水毁尸灭跡!”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武城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种机密,韩长生是怎么知道的? 叶浅浅也是一脸震惊地看著韩长生。 王勇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韩长生继续补刀,每说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王勇的心口:“纸是包不住火的。虽然你动用了一切关係,王家高层也出面暂时摆平了李家的怒火,但这笔帐,家族內部可是记在了你的头上。” “一个惹事生非、甚至可能引发两大家族外交危机的蠢货儿子的父亲,还有资格进入王家核心层吗?” “所以,你被冷落了。你现在不仅势力不行了,甚至还在面临著被彻底清算的风险。王执事,贫道算得……可还准?” 王勇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著韩长生,眼中的杀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件事,王家內部封锁得极死,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眼前这个外来的乡下修士,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难道他真的是神算? “你……”王勇喉咙乾涩,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韩长生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淡然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困局,而且……我有办法帮你破局。” “你能破局?”王勇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自然。”韩长生负手而立,一股高深莫测的气质油然而生,“你儿子闯的祸,根源在於李家的怒火和王家高层的失望。若是你能立下一个足以让家族侧目的大功,或者给家族带来一个无法拒绝的巨大利益,这点小过错,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而我,就是来送这场功劳的。” 韩长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叶浅浅:“我们不仅是来求援的,更是来送钱的。一场关於三个国家、亿万生灵、以及数不清的资源的巨大生意。” 王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已经別无选择了。 他挥了挥手,对外面的侍卫喝道:“都退下!百丈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 隨后,他从高台上走下来,对著韩长生略微拱了拱手,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態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韩先生,请坐。这茶凉了,我让人换最好的灵茶。我们……慢慢聊。” 看著这一幕,跪在地上的武城终於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赌对了! 这个韩长生,真乃神人也! 而叶浅浅看著韩长生的背影,眼中的崇拜之色更浓。 几句话之间,不仅化解了生死危机,还反客为主,拿捏住了一个元婴期执事的命脉。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算无遗策的韩长生! “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王勇坐定后,急切地问道。 韩长生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热茶,嘴角微扬:“很简单。带我去见你们家主。我知道你现在见不到,但有了我的这个筹码,你不仅能见到,还能昂首挺胸地带著你儿子从禁闭室里走出来。” “我可以算一个家族的希望,可以占卜生死,也能通阴阳,跟我合作,你不会吃亏的,一个家族的气运,我也能帮你算。” “三个国家的气运,我也能加在你们王家,让你们王家人人如龙。” 第84章 预料生死 “当真?” “那肯定。” 王勇虽然紈絝,也因为儿子之事焦头烂额,但他毕竟身处中州顶级世家,眼界是有的。 国运这种东西,虚无縹緲,却又实实在在影响著一个势力的兴衰。 若是能操控三国国运,哪怕只是边陲小国,匯聚起来的气数也足以让家族中的那些老不死动心。 “好!好!好!”王勇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若是真以此为筹码,家主那边,我有八成把握能说上话!” 他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看向韩长生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仿佛看著一座行走的金山。 “既如此,那就请韩先生在寒舍暂住,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 韩长生轻轻放下茶杯,打断了王勇的兴奋,“王执事,生意是谈成了,但命还在不在,可就不好说了。” 王勇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紧锁:“韩先生这是何意?在王家的地盘上,谁敢动我?” “刚跟你说了,你印堂发黑,血光之灾就在眉睫。”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你儿子杀了李家的小女儿,你以为赔点灵石资源,这事儿就翻篇了?” “哼,那李尘不过是李家旁系的一个长老,若是李家家主或者嫡系也就罢了,区区一个旁系,我已经给足了面子,赔偿的资源足够他培养三个元婴期出来!他若是再敢纠缠,就是不识抬举!”王勇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身为王家人的傲慢,“更何况,这里是北州!我王家的大本营!借他李尘十个胆子,他敢在这里动我?” “李家是不敢动王家,但李尘作为一个父亲,想要杀一个王家旁系执事泄愤,並不是什么难事。”韩长生神色淡漠,“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个死了心爱女儿的元婴修士?我劝你,这两天若是要出门,最好带上几个高手,特別是你们王家本家的高手。” “不可能!”王勇大手一挥,满脸的不信邪,“我王勇虽是旁系,手中却掌握实权!杀我便是打王家的脸!除非李家上下都疯了,否则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韩先生,你虽神算,但这看人的眼光,还是差了点火候。那李尘我了解,是个怂包。” 见王勇如此固执,韩长生也不恼,只是淡淡道:“既然王执事不信,不妨试一试。” “怎么试?” “过两日,你放出风声,就说要独自前往城外百里的『醉仙林』去取一味灵药。届时,你只需带上暗卫,便知分晓。” 王勇狐疑地看著韩长生,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看著韩长生那篤定的眼神,心里也莫名地有些发毛。 “好!试就试!我就不信那个怂包敢动我!” …… 两日后。 中州的天空总是灰濛濛的,仿佛压著一层厚重的铅块。 一道遁光慢悠悠地离开了王家巨城,朝著北面的醉仙林飞去。遁光之中,正是王勇。 此时的他,虽然嘴上说著不信,但实际上內衬里穿了三件护身宝甲,袖子里藏了五张极品防御符籙,神识更是紧绷到了极点,时刻扫视著周围的动静。 “妈的,那姓韩的小子神神叨叨的,害得老子也跟著紧张,要是假的,家主他是见不到了。”王勇一边飞一边暗骂,“这都飞出五十里了,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就说那李尘是个……” 话音未落。 嗡! 天地之间,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四桿漆黑的大旗凭空出现,分立四方,瞬间封锁了方圆千丈的空间。 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机,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好!困阵!” 王勇脸色大变,刚想捏碎手中的求救玉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禁錮,任何传讯都发不出去。 “王勇!拿命来!” 一声悽厉的怒吼响彻天地。 前方的虚空裂开,一名面容枯槁、双目赤红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浑身散发著暴虐的气息,死死盯著王勇,仿佛要生啖其肉。 正是李家旁系长老,李尘! 而在李尘身后,竟然还跟著三名身穿黑袍的修士,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是元婴初期! 四个元婴期! 王勇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李尘!你疯了?!”王勇色厉內荏地大吼,“这里是王家地界!你敢杀我?你李家想被灭族吗?!” “灭族?哈哈哈哈!”李尘狂笑,笑声中带著无尽的悲凉与疯狂,“我女儿死了!我最疼爱的小女儿,被你那个畜生儿子活活折磨致死,连尸体都化成了水!我也活够了!今日杀了你,替我女儿报仇,哪怕魂飞魄散,老夫也认了!再说了我李家,不是就你一个王家能灭了。” “我……我已经赔偿了!”王勇慌乱地后退,“三百万灵石!两座矿脉!这还不够吗?” “够你妈!!!” 李尘双目喷火,根本不再废话,手中祭出一柄血色长刀,对著王勇当头劈下,“那是我的女儿!不是货物!给我死!” 轰! 血色刀芒横贯长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与此同时,另外三名元婴修士也同时出手,各种法宝光华漫天,封死了王勇所有的退路。 “该死!该死!韩长生说的是真的!” 王勇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拼命祭出所有的防御法宝,三件宝甲光芒大作,五张符籙化作金钟罩住全身。 砰!砰!砰! 但在四名元婴修士含恨一击之下,这些防御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噗!” 王勇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身受重伤! “结束了。”李尘瞬移至王勇面前,眼中满是快意,手中的血刀高高举起,“王勇,下辈子教你儿子做个人!” 刀锋落下,寒气逼人。 王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 早知道就该听韩先生的话,多带几个高手啊! 就在那血刀距离王勇脖颈只有三寸之时。 “哼。” 一声冷哼,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这一声轻哼,並没有多大声音,却让李尘那必杀的一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仅如此,李尘带来的那三名元婴修士,更是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压住,噗通几声,齐齐跪倒在虚空之中,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一股浩瀚无边、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化神期! 一位王家老祖! 第85章 截取天机 李尘面色惨白,手中的血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虚空之中,一名身穿麻布长袍的老者缓缓显现,面容普通,但双眸之中却仿佛蕴含著日月星辰。 “老祖!”死里逃生的王勇睁开眼,见到这老者,顿时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喊道,“老祖救我!这李家疯狗要杀我!” 这名老者,正是王家的一位化神期老祖,且与王勇这一脉有些血缘关係,平日里对王勇也算照拂。 老祖並没有理会王勇,而是目光淡漠地看向李尘:“李尘,你越界了。” 李尘惨笑一声,面对化神老祖,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他指著王勇,嘶吼道:“前辈!他儿子杀我爱女,此仇不报,我李尘枉为人父!王家势大,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家老祖微微皱眉,看了看狼狈不堪的王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蠢货不知道要干啥,真就死在这里了。 死了倒也乾净,但若是死在李家人手里,丟的是王家的脸面。 “此事,王勇之子確有过错。”王家老祖淡淡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王家地界动杀心。念在你丧女之痛,今日我不杀你。滚回李家,自去领罚。若有下次,李家满门,鸡犬不留。” “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言出法隨。 李尘和那三名元婴修士如遭重击,狂喷鲜血,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直接卷飞至天边。 李尘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勇,眼中满是不甘,但也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借著这股推力狼狈逃窜。 危机解除。 王勇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多……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王家老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蠢货。若非那位韩小友及时通知我过来,你早已是一具尸体。你要感谢的,不是我。” 说完,老祖身形一晃,凭空消失。 韩长生! 化神老祖是很厉害,但是没有通知,也是无法感应自己遇到危险。 还好韩长生及时通知,不然他已经死去了。 …… 当晚,王家偏殿,灯火通明。 此时的宴席规格,比之前不知高了多少。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王勇换了一身乾净的紫袍,亲自为韩长生斟酒,態度恭敬得像个孙子。 “韩先生!神人!您真是神人啊!”王勇端起酒杯,手都在微微颤抖,“今日若无先生指点,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醉仙林了!我自罚三杯,给先生赔罪,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说完,王勇一饮而尽,连喝三杯。 武城坐在一旁,看著这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王家执事此刻如此卑微,心中对韩长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长生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王执事客气了。既然是合作,自然要保合作伙伴平安。” “对对对!合作!”王勇放下酒杯,拍著胸脯道,“先生放心,家主那边我已经联繫过了。虽然家主还在闭关,但我已经把『国运』二字递了上去。大管家说了,只要能拿出具体的章程,家主出关后第一个见的,就是先生!” 说到这里,王勇有些迟疑,压低声音问道:“不过韩先生,我不明白。这操控三国国运,虽然能让我立下大功,但我毕竟根基浅薄。您为何篤定,这就是我更进一步的阶梯?” 在王勇看来,韩长生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帮他王勇摆脱困境,顺便达成天人宗的求援。 韩长生放下筷子,看著王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执事,你以为我要这三国,仅仅是为了平息战乱?” “那是为了什么?” “王家如日中天,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韩长生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中州资源已被瓜分殆尽,王家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向外扩张。而北地三国,虽然贫瘠,却是连接北荒与中州的咽喉。谁掌握了三国,谁就掌握了未来百年的气运入口。” 韩长生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勇:“你现在觉得我是为了救你。等日后你靠著这份功绩,坐在王家家主的位置上时,你就会明白,今日这一步棋,究竟意味著什么。” “家……家主的位置?!” 王勇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做梦都不敢想那个位置,但此刻从韩长生嘴里说出来,却有著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听我的,按照我的计划走。”韩长生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王勇面前的杯子,“三国只是开始,我要送你的,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王勇看著韩长生深邃的眼眸,只觉得热血沸腾。 王勇强行压制住心中的衝动:“家主太遥远了,我德不配位。” 王勇这话说得极为诚恳,他是真不敢想。 “韩先生,您是高人,但我自家知自家事。”王勇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闷下,“我家老祖今日虽救了我,但那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在族內,资质不算顶尖,手腕也不够狠辣。那家主之位,犹如烈火烹油,我坐上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烧没了。”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现在只想借著这次三国的事,立个功劳,若是能混上一个家族实权长老的位置,也就是了。长老福利供奉不少,不用再去那些凶险之地搏命,安安稳稳退休,这就是我王勇最大的野望。” “退休?” 韩长生把玩著手中的玉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语气幽幽:“王执事,你今年寿元几何?” “虚度八百载。”王勇老实回答。 “才八百岁,正值壮年。”韩长生放下杯子,目光陡然变得深邃,仿佛能看穿时光的长河,“你不想长生吗?” 王勇一愣,隨即摇头失笑:“修行之人,谁不想长生?可这天地大道,残酷至极。”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元婴期修士,寿元大限一千五百载。古往今来,哪怕是服用延寿圣药,也就是活到一千九百岁,从没有人能以元婴之身,活过两千年。” 王勇沉默,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韩长生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化神期大能,寿元暴涨,可活两千载有余。但也仅仅是有余罢了,即便惊才绝艷,也无人能在大限到来前活过三千年。除非……” 第86章 见家主 “除非突破炼虚。”王勇下意识地接话,隨即眼神黯淡,“可那太难了。韩先生,我有自知之明,我这辈子,化神已是奢望,何谈炼虚?既然长生无望,不如及时行乐。” “这就是你甘愿当个长老,混吃等死的原因?”韩长生声音平淡,却如重锤敲击在王勇心头,“王勇,你的天赋其实不错,只是一直被家族繁务缠身,乱了道心。你若止步於此,七百年后,你就是一捧黄土。你甘心吗?” 王勇身躯一震,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甘心吗? 谁能甘心赴死?谁能坦然面对大限將至时的那份大恐怖? “更进一步,確实困难。但若不爭,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韩长生身子微微前倾,盯著王勇的眼睛,“家主之位,不仅是权力,更是资源。只有掌握了举族之力,你才有衝击更高境界的资本。你所谓的退休,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王勇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把事情想得简单,还是想多活一段时间。 良久,王勇长吐一口浊气,眼神中的颓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先生说得对。七百年后化黄土,我不甘心!”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韩长生深深一拜:“我愿听先生调遣!只是……这升职之事,乃至改变对三国的政策,並非易事。” 王勇眉头紧锁,开始分析局势:“家主那个人,独断专行。对於北地三国的政策,是他百年前亲自定下应对之策。在王家,家主的意志就是天条,想要推翻他的决定,难如登天。我可以联繫家主,但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先生不能说服他,我怕是真被发配到边疆去了。” “机会只有一次么……”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王勇见状,心中更加忐忑:“先生,我家家主乃是化神期巔峰的存在,可能活了一千九百多岁,距离两千岁大限已然不远。因为迟迟无法突破炼虚期,他近些年的脾气越发古怪暴躁,活得越久的人,心思越深沉,越难搞定。您看……” “知道了。”韩长生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王勇一愣:“先生有把握?” “活得久,未必就难搞。正因为活得久,弱点才更明显。”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你既已下定决心,那便去做事。现在,我要你帮我搜集一样东西。” “先生请讲!” “占卜、命理、推演天机类的典籍。不管正统还是偏门,哪怕是凡间的算命书,只要你能找到的,统统给我找来。” 王勇虽然不解,这节骨眼上为什么要看书,但他现在对韩长生已是言听计从,当即应道:“没问题!王家藏书阁內此类书籍不少,我这就去办!” …… 不过半个时辰,王勇便去而復返。 他储物戒一闪,哗啦啦一大堆玉简、古籍、甚至还有龟甲兽皮,堆满了整个房间。 “先生,这是我能调动的所有权限內的典籍了,还有一些是我私人的收藏。”王勇擦了擦汗,“您慢慢看,我去安排联络家主的事宜。” 王勇退下后,房间內陷入了寂静。 韩长生隨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作为长生者,韩长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但现在局势紧迫,他必须在见王家家主之前,增加自己的筹码。 他需要真正的“天机”。 神识如水银泻地,疯狂地扫过那一堆堆典籍。 《梅花易数残卷》……太浅。 《九宫飞星推演》……繁琐且无用。 《紫微斗数精义》……凡人帝王之术,对修士无效。 韩长生阅读的速度极快,一本本秘籍被他拿起又放下。 大半个时辰过去,他眉头微皱,这里的秘籍虽多,但大多是些皮毛,偶有几本涉及修真界气运的,也语焉不详,若是强行修炼,反噬极大。 就在他拿起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兽皮时,手指微微一顿。 这兽皮看似普通,毫无灵力波动,但在韩长生触碰的瞬间,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直透神魂。 “嗯?” 韩长生神色一凝,仔细看去。 兽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文,这种文字古老晦涩,並非当今修真界通用,甚至比上古文字还要久远。 换做旁人,哪怕是王家家主,恐怕也认不得。 但韩长生认得。 漫长的岁月里,他学过太多的东西,这种文字名为“道纹”,乃是极古时代记录天道法则的载体。 他迅速解读著上面的內容,越看,眼中的光芒越盛。 这並非什么算卦的法门,而是一门名为《截天指》的神通秘术! “截取一线天机,可窥未来一角……”韩长生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门秘术霸道至极,不问鬼神,不求苍天,而是强行从天道长河中“截”下一段画面。 虽然只能看到极为短暂且模糊的片段,但对於韩长生这种擅长布局的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个画面,也足以逆转乾坤。 他目光下移,看向落款处。 那里只有四个字,通天道人。 “通天道人?” 韩长生瞳孔微微收缩,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个名讳…… 难道是传说中那位通天教主? 截取天机,截教……这未免太过巧合。 韩长生瞬间產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莫非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穿越了?甚至是一起穿越的?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感悟这兽皮上的气息。 这气息虽然古老苍凉,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剑意,但与神话传说中那种圣人气息截然不同。 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不是。 “不管巧合不巧合,或者是某位上古大能用了相似的道號。” 韩长生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无论这位“通天道人”是谁,他留下的这门《截天指》,却是实打实的无上秘宝。 王家人显然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把它当成了破烂塞在角落里吃灰。 “天机若能利用好,这世间万物,皆可为我棋子。”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按照兽皮上的记载,运转体內灵力。 这功法极难入门,需要极强的神魂之力作为支撑。 好在韩长生虽然修为境界重修,但歷经漫长岁月洗礼的神魂却坚韧无比,远超常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韩长生脸上时,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星河划过,幽深而神秘。 “成了。”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勉强能施展一次,但已经足够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勇略显焦急的声音:“韩先生,家主出关了!大管家传讯,家主愿意见您一面,就在半个时辰后,问心殿!” “这么快?”韩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淡然。 “先生,您……准备好了吗?”王勇推门而入,看著韩长生,眼中满是担忧,“家主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听说是修炼又出了岔子。” “心情不好?那正好。”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在心中默念法诀,右手藏在袖中,拇指快速掐过其余四指的指节。 截天指,发! 嗡! 韩长生只觉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拿著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神魂。 紧接著,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飞速闪过。 他强忍著眩晕,努力去抓取关於此次会面的那一缕“天机”。 画面定格。 那是一个昏暗的大殿。 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小孩,小孩带著金色气运,韩长生大概是明白了,知道如何去做。 中年人被风一吹,化为了枯骨。 画面破碎,回归现实。 韩长生脸色微微发白,身形晃了一晃。 “先生?您没事吧?”王勇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 “无妨,损耗了一些心神。” 韩长生摆了摆手,心中充满了自信。 他已经看到了。 这次谈判能否成功,关键不在於那三国能给王家带来多少利益,也不在於所谓的国运能增加多少气数。 关键就在那王家家主本身! 那个老怪物,怕死。 第87章 大帝之资 问心殿,坐落在王家祖山之巔,常年云雾繚绕。 殿门巍峨,高约百丈,人站在其下,渺小如螻蚁。 王勇站在殿门前,双腿有些打摆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身旁云淡风轻的韩长生,低声哀求道:“韩先生,一定要记住我刚才说的,千万別提寿命!那是家主的逆鳞!家主对外宣称只活了一千五百年,正值化神壮年,谁提谁死啊!” 韩长生微微一笑,拍了拍王勇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王勇稍微鬆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还是没落地。 “进来。” 一道宏大的声音从殿內传出,仿佛天雷滚滚,震得王勇耳膜生疼。 两人迈步入殿。 大殿內部极为空旷,只有几根盘龙巨柱支撑穹顶。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张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的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人。 那並非行將就木的老者,而是一名看似只有四十岁许的中年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身穿玄色蟒袍,面容刚毅,双目开闔间似有神光迸射,举手投足都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霸气。 这便是王家家主,王阳天。 王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王勇,拜见家主!” 韩长生却並未下跪,只是微微拱手:“天人宗韩长生,见过王家主。” 大殿內瞬间死寂。 王阳天並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看向韩长生。他的目光只是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韩长生这等金丹期的螻蚁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瞥。 这种无视,比蔑视更伤人。 良久,王阳天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王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断天机的奇人?区区金丹,螻蚁一般。你是想死不成,带这种人来见我,你已经是死人了。” 王勇浑身颤抖,刚想解释。 韩长生却突然笑了,笑声清朗,在大殿內迴荡。 “王家主看著倒是年轻,这副皮囊维持得不错。”韩长生自顾自地说道,“只是不知这皮囊之下,那一千九百八十载的腐朽之气,还能压制多久?” “嘶!” 地上的王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 千叮嚀万嘱咐,这祖宗怎么上来就揭短啊!这哪里是算命,这是嫌命长啊! 王阳天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 轰! 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瞬间降临。 “你在找死。”王阳天缓缓吐出四个字。 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韩长生却像是狂风中的磐石,虽然衣衫猎猎作响,髮丝狂舞,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笑意不减。 “家主何必动怒?”韩长生迎著那滔天的杀意,声音平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外界传闻您执掌王家一千五百年,正值鼎盛。可您自己清楚,您是何时突破的元婴,何时突破的化神。” “寿元將尽,大限当前。这本是天地至理,又何须遮遮掩掩?” “放肆!” 王阳天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站了起来,眼中怒火中烧,“黄口小儿,敢在我王家妖言惑眾!王勇,这便是你找来的人?好,很好!既然你们想死,本座成全你们!” 王勇已经嚇得瘫软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阳天抬起手,掌心之中灵力匯聚,就要一掌拍下,將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拍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爹!爹!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道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从侧殿传来。 紧接著,一个小小的身影如风一般衝进了大殿。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粉雕玉琢,手中抓著一只五彩斑斕的灵鸟,满脸兴奋地跑向王阳天。 那恐怖的化神威压,在这孩童衝进来的瞬间,竟如春雪消融般,被王阳天瞬间收起。 王阳天那张刚才还要杀人的脸,瞬间变得柔和无比,甚至带著几分无奈和宠溺。 这种变脸速度,简直堪称绝技。 “腾儿,怎么又乱跑?爹在谈正事。”王阳天虽然嘴上责怪,但语气里哪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那孩子也不怕,嘻嘻一笑,正要撒娇。 韩长生看著这个孩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金光。 在这个孩子身上,他竟看到了一股冲天而起的金色气柱,那是……气运! 真正的天命之子! “妙!妙啊!”韩长生突然大声讚嘆,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惊讶,“此子……竟然有大帝之资!” 这一嗓子,直接把大殿內刚缓和的气氛又喊得凝固了。 王勇趴在地上,心里哀嚎:祖宗誒,你又要干什么?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啊!什么大帝之资,这牛皮吹破天了啊!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並没有发生。 王阳天愣住了。 他看向韩长生,眼中的杀意竟然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知己”的光芒。 “你……刚才说什么?”王阳天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韩长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个孩子,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王家主,贫道虽修为低微,但这一双眼却看尽世间虚妄。这孩子天庭饱满,紫气东来,根骨之中隱隱有大道和鸣之音。若我没看错,此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这分明是少年大帝的气象啊!” 王阳天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杀人的样子,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先生!你也看出来了?我就说!我就说我家腾儿不凡!族里那帮老古董非说他资质平平,那是他们瞎了眼!你也觉得我有大帝之资?” 王勇趴在地上,下巴差点磕碎了。 这……这就行了? 一句马屁,就把化神老怪哄好了? 韩长生神色肃穆,认真道:“家主,这不是觉得,这是事实。贫道刚才掐指一算,已窥见此子未来一角。” “哦?先生快说!未来如何?”王阳天此刻就像个望子成龙的普通老父亲,急切地问道。 韩长生负手而立,仰头望天,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此子命格奇特,早年虽有波折,但皆是磨礪。未来他將有大机缘,会获得一位名为『乱古』的古仙传承。乱古者,乱天动地,举世无双!他將以此为基,横推同代,最终登临绝巔!” “乱古传承?横推同代?”王阳天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子镇压诸天的那一幕,连连点头,“好!好名字!乱古……听著就霸气!” 韩长生微微一笑,看向那孩子:“如果贫道没算错,这孩子,名为王腾,对吧?” 嘎。 王阳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勇,眼神凌厉:“你告诉他的?” 王勇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家主明鑑!冤枉啊!少主的名字乃是机密,只有核心族人知晓,我这种外放的执事怎么可能知道?我从来没跟韩先生提过啊!” 確实,王腾作为王家家主的老来得子,一直被保护得极好,外界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更別说名字了。 王阳天眉头紧锁,再次看向韩长生,目光中终於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如果不是王勇说的,那此人……当真能算尽天机? 连自己从未示人的儿子的名字都能算出来,那刚才他说自己寿元將尽,以及儿子有大帝之资的话……岂不是都是真的? 韩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家主不必怀疑王执事。”韩长生淡淡道,“贫道这一脉,截取天机,知过去,晓未来。名字而已,何足掛齿?我不光知道他叫王腾,我还知道……” 韩长生顿了顿,声音压低,只让王阳天一人听到:“家主之所以急著想要延寿,並非怕死,而是想护这孩子成长起来,对吗?毕竟,若是您两脚一蹬,这拥有大帝之资的王腾,在王家內部某些人眼里,可就是一块碍眼的绊脚石了。” 王阳天身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他是真的服了。 这句话,直击他的软肋。 “先生……”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对著韩长生拱手一礼,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多有得罪。这殿內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先生移步內室。关於腾儿的未来,还有老夫的……咳,一些私事,想请先生详谈。” 说完,他又看向地上的王勇,隨手扔出一块令牌:“王勇,你举荐有功。拿著这块令牌,去长老阁报到,领个实权长老的职位。滚吧。” 王勇捧著令牌,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就……成了? 刚才还要杀头,转眼就升职了? 这韩先生,真神人也! “多谢家主!多谢韩先生!”王勇激动地磕了三个响头,隨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家主反悔。 待王勇走后,王阳天屏退左右,甚至亲自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看著韩长生,期待地问道:“韩先生,您刚才说乱古传承……那是何等境界的传承?比之化神如何?” 韩长生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看乡下土包子的表情:“化神?家主,您格局小了。所谓乱古,那可是……算了,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总之,您只要知道,只要王腾能成长起来,区区中州,不过是他脚下的一粒尘埃。” “好!好!”王阳天激动得满面红光,隨即又嘆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只可惜,老夫这身体……怕是看不到那天了。先生既然能看出我的寿元,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终於入局了。 韩长生心中一定。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家主既然问了,那贫道便直言。”韩长生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您之所以无法突破炼虚,卡在化神巔峰数百年,並非资质不够,也非资源不足。而是……您的路,走偏了。” “偏了?”王阳天一愣。 “您太想活了。”韩长生目光如炬,“修行本是逆天而行,置之死地而后生。您越是怕死,越是疯狂搜集延寿丹药,体內的暮气就越重。丹毒淤积,道心蒙尘,如何能感悟炼虚那『虚实相生』的境界?” 王阳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那我该如何?” “停止服用一切延寿丹药。”韩长生斩钉截铁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有三策,可助家主。这第一策,便是与这北地三国的国运有关。” “国运?”王阳天皱眉,“那贫瘠之地,能有何用?” 韩长生神秘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正是他昨夜连夜刻画好的“国运化龙阵”图纸。 “家主,您现在是一潭死水。想要活,就得引入活水。北地三国虽弱,但却是未经雕琢的璞玉。若能以三国国运为引,为您重铸道基,洗炼丹毒……两千岁的大限,未尝不可破。” 王阳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被里面宏大的构思所震撼。 虽然看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先生……真乃神人也!”王阳天激动得手都在抖,“若此事能成,先生便是王家的再生父母!腾儿,快,给先生磕头!认个乾爹!” 正在玩耍的王腾:“啊?” 韩长生:“……” 这大帝之资的爹,怎么也是个顺杆爬的? 他只是夸了几句,就把王阳天开心得不行,要当舔狗了。 第88章 如何取捨 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看著那个粉雕玉琢却一脸懵懂的“大帝之资”,又看了看一脸热切准备认亲的化神大佬,轻轻摆了摆手。 “认亲就不必了,家主,我们还是谈谈长生的大道吧。毕竟,若是没有命在,这乾爹喊得再响,您也听不见不是?” 王阳天神色一肃,眼中的狂热稍微冷却。 他挥手示意王腾去一旁自己玩耍,隨后正襟危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瀰漫在內室之中。 “先生请讲,这北地三国的国运,究竟如何能为我延寿?” 韩长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王家主,您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桶,您拼命往里面倒延寿丹药,不仅补不满水,反而因为丹毒淤积,让桶底烂得更快。想要延寿,必须换桶。” “换桶?” 王阳天眉头紧锁。 “不错。北地三国,秦、赵、魏,常年征战,兵戈不止。这仗打得越久,国运就越是溃散,如同散沙。贫道的阵法,便是要將这三国散乱的气运强行聚拢,化作一条气运金龙。”韩长生伸出手,虚空一抓,“这金龙入体,以一国之运,养一人之命。这三国虽小,但胜在根基纯粹,若能匯聚於您一身,五百年寿元,绰绰有余。” “五百年!” 王阳天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对於一个大限將至的人来说,別说五百年,就是五十年,也足以让他疯狂。 而且他很清楚,他现在卡在瓶颈,缺的就是时间和气血。 若是真能多出五百年旺盛的寿元,突破炼虚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有得必有失。”韩长生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这五百年间,家主便是这气运的阵眼。在彻底炼化气运、突破境界之前,您绝不可离开王家祖地半步。一旦离开,气运反噬,神仙难救。” 王阳天闻言,却是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苛刻条件!老夫这几百年为了压制伤势,本就极少外出。只要能活,別说五百年不出门,就是把老夫关在棺材里五百年,我也认了!”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只要能活下去,能看著儿子长大,这点代价算什么? “先生,此法若成,你便是我王家的大恩人。”王阳天盯著韩长生,语气虽然客气,但其中的霸道却显露无疑,“只是,这三国征战已久,你要如何让他们停下,乖乖献出气运?” 韩长生淡淡一笑:“这就需要家主的配合了。贫道虽通天机,但手中无剑。想要让那三国听话,得有人去讲道理,或者……物理。” 王阳天听懂了,他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头。 “讲道理?我王家从不跟弱者讲道理。”王阳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生儘管去安排。我会让刚才那个王勇跟著你。他虽然修为平平,只有元婴中期,但他代表的是我王家的脸面。” 说到这里,王阳天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煞气,那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威严。 “你们先去秦国。我会给王勇一道手諭。你告诉秦国的皇帝,让他配合先生布阵。若是他识相,我保他秦国皇室万年富贵。若是他不识相……” 王阳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换个皇帝。若是三国都不识相,那我王家的大军,不介意去北地走一遭,帮他们『体面』一下。” 韩长生心中暗嘆,这就是顶级修真家族的底气啊。 世俗皇权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以隨意更替的玩物。 “家主霸气。”韩长生拱了拱手,“既如此,那贫道这就去准备。只要三国休战,订立盟约,阵法便可启动。” “去吧。” 王阳天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个计划非常满意,甚至没有要求韩长生立下天道誓言。 这种好说话的程度,让韩长生都有些意外。他原本准备的一肚子忽悠…… 哦不,说辞,竟然大半都没用上。这王阳天,比想像中更迫切,也更自信。 韩长生起身告退。 直到走出那巍峨的殿门,感受著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韩长生才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他表面稳如老狗,但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化神老怪,压力还是有的。 好在,这一步棋走通了。 大殿外的广场上,叶浅浅和武城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们刚才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殿內传出的恐怖杀意,那是让他们灵魂都颤慄的气息。 两人都以为韩长生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长生哥!你没事吧!” 见到韩长生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甚至连髮型都没乱,叶浅浅惊喜地叫出声来,眼圈都红了。 武城也是长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生哥,刚才嚇死俺了。俺都准备好要是你死了,俺就……俺就跑路回宗门报信了。”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摺扇轻摇:“出息。早就跟你们说了,师兄我是来谈生意的,又不是来送死的。搞定收工,准备去秦国。” 看著韩长生那云淡风轻的背影,叶浅浅和武城对视一眼,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连化神老怪都能忽悠……不,是说服,师兄到底还有多少本事瞒著他们? …… 问心殿內,隨著韩长生的离去,大门轰然关闭。 內室的光线稍微暗淡了一些。 王腾虽然年幼,但心智早熟。 他停止了玩耍,迈著小短腿走到王阳天身边,仰著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爹。” “嗯?”王阳天看著儿子,眼中的冷厉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顺手將王腾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怎么了腾儿?” “爹,你为什么那么相信那个韩长生?”王腾奶声奶气地问道,,“他只是个金丹期,而且来路不明。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那个阵法是假的呢?您把王家的名声和那个王勇都借给他,万一输了怎么办?” 王阳天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揉了揉王腾的脑袋,並没有因为儿子年纪小就敷衍,反而像是对待一个成年人一样,认真地解释起来。 “腾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可信,只有绝对的利益和无奈。” 王阳天嘆了口气,目光深邃,“爹也是没有选择了。我体內的状况,我自己最清楚。再吃丹药,我活不过十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这个韩长生,虽然油嘴滑舌,但他看出了我的死穴,也给出了一个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案。这就足够让我赌一把。” “可是……”王腾皱著小眉毛,“这风险太大了。” “风险?” 王阳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站起身,抱著王腾走到窗前,俯瞰著脚下连绵不绝的王家宫殿群。 “腾儿,爹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做事,要够果断!优柔寡断,只会败北!速度要快,姿势要帅,哪怕是错的,也要一错到底!” “你问我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王阳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碾碎了窗台上的一只爬虫。 “失败就失败了。对於我们王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这点损失算什么?” 他看著王腾,语气傲然:“打个比方,爹有一千万颗极品灵石。现在爹拿出一千颗,去赌一个能活命的机会。输了,也就是损失了一千颗灵石而已。对於那一千万的家底来说,这一千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那个韩长生若是骗我,或者事情办砸了,我就当是丟了一块灵石,顺手捏死他和那几个螻蚁泄愤便是。王家也就是损失点面子,过几年谁还记得?” 第89章 教导 “但若是贏了……”王阳天眼中精光爆射,“爹就能再活五百年!就能护著你长大,看著你横推同代,成为真正的大帝!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王腾听得似懂非懂,但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点了点头:“爹,我好像明白了。只要咱们够强,试错的成本就很低,对吗?”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儿!一点就透!”王阳天欣慰地大笑,狠狠亲了王腾一口,“没错!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弱者才怕输,因为他们输不起。而我们,输得起无数次,只要贏一次,就够了!” 笑罢,王阳天將王腾紧紧搂在怀里,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和恐惧。 他看著窗外的云海,轻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爹也不想赌……可是爹怕啊……” “爹怕死了以后,没人护著你。怕那些旁支欺负你,怕你被人扼杀在摇篮里……” “只要能多陪你一百年,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把那三国几亿凡人和修士当柴烧了,爹也在所不惜。” 王腾感受到了父亲怀抱的收紧,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王阳天的后背。 “爹,我不怕。我有大帝之资,等我长大了,换我护著你。” 听到这句话,这位杀人如麻、威震一方的王家家主,眼眶竟微微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恢復了那个霸道家主的模样。 “好!爹等著那天!” “来人!”王阳天一声大喝。 门外立刻闪现出一名黑衣暗卫。 “传令下去,开启家族宝库,取『破界飞舟』给王勇使用。另外,通知秦国那边的暗桩,全力配合韩长生。告诉他们,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敢掉链子,诛九族!” “是!” …… 飞舟之上。 刚升职加薪的王勇,此刻正一脸狗腿地站在韩长生身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韩先生,您这手段真是绝了!连家主都能被您说动,甚至还动用了破界飞舟!这可是家族长老出行才有的待遇啊!” 王勇看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兴奋得满脸通红。 韩长生站在船头,迎著罡风,衣袂飘飘。 他看著远方,嘴角微微上扬。 “王勇啊,这才哪到哪。” “去秦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可是要顛覆这整个北地的格局。”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破界飞舟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穿梭空间如若无物。 不过半日功夫,那漫天的战火与硝烟便已映入眼帘。 秦国,皇都。 此时的皇都已是一片悽惨景象。黑云压城,那並非是真正的乌云,而是金国魔修大军聚集而成的滔天魔气。 黑水岭已破,秦国最后一道天险荡然无存。 金国大军长驱直入,如黑色的潮水般將这最后的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之上,秦国皇帝披头散髮,龙袍染血,眼中满是绝望。 元婴期的他颇为狼狈,三个活了很久的元婴老祖已经战死了。 若非天人宗早先布下的大阵苦苦支撑,这皇都怕是早在三日前就被炼成了废墟。 但即便如此,护城大阵此刻也已是光芒黯淡,裂痕遍布,仿佛隨时都会崩碎的蛋壳。 “轰!” 一声巨响,大阵剧烈摇晃。 城外,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妖艷女子咯咯直笑,手中挥舞著一条粉红色的丝带法宝,每一次抽击都让大阵发出一声哀鸣。 那是合欢宗的副宗主,元婴初期的大修! 而在她身旁,更有数不清的炼魂宗弟子,正挥舞著万魂幡,驱使著无数厉鬼啃食大阵的灵光。 “秦皇,还不投降吗?” 那妖艷女子娇笑道,“只要你肯做我的面首,我保你舒舒服服的死,不用受那万鬼噬魂之苦哦。” 秦皇咬碎了牙,刚想怒骂。 就在这时,苍穹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恐怖的空间波动瞬间横扫全场,紧接著,一艘通体漆黑、散发著古老威压的巨型飞舟,带著破灭一切的气势,轰然降临! “什么人!” 正在进攻的合欢宗与炼魂宗修士脸色大变,纷纷停手后退。 这飞舟上的气息太过恐怖,那不仅是法宝的威压,更代表著这飞舟主人背后令人胆寒的势力。 飞舟悬停在战场正中央,遮天蔽日。 一道身影傲立船头,正是刚刚升职加薪、意气风发的王勇。 他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隨即猛地亮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灵力灌注之下,令牌在空中幻化出一个巨大的“王”字,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中州王家在此!谁敢放肆!” 王勇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如同惊雷滚滚,响彻天地。 “王家?哪个王家?” 有些低阶修士还没反应过来。 但金国的高层修士却是脸色瞬间惨白,如坠冰窟。 中州王家!大周神朝的顶级世家! 那个传说中拥有炼虚老祖坐镇,跺一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都给老子住手!” 王勇看著下方瞬间死寂的战场,心中那叫一个爽。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啊! 他指著下方那合欢宗的妖艷女子,厉声喝道:“让你们的主事人滚出来!这秦国,我王家保了!十息之內,若不退兵,灭你满门!” 霸气! 囂张! 王勇此刻觉得自己就是这天地的主宰,这种一言定人生死的感觉,让他有些飘飘然。 然而,十息过去了。 预想中金国大军屁滚尿流撤退的场景並没有发生。 相反,那原本有些惊慌的大军阵营中,突然涌出一股极为阴冷、粘稠的黑雾。 这黑雾翻滚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连阳光都被吞噬。 一股令人窒息的元婴后期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是硬生生地顶住了王家飞舟的气势。 黑雾散去,显露出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深陷,眼眸中仿佛燃烧著幽绿色的鬼火。他手中拄著一根由白骨炼製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著一颗还在跳动的血色心臟。 炼魂宗太上长老,楚玉! 楚玉抬头,那双鬼火般的眸子冷冷地盯著飞舟上的王勇,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掛著一丝嘲弄。 “老夫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王家的……一位执事长老?” 楚玉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怎么?王家不在中州纳福,跑到这贫瘠的北地来逞威风了?” 王勇眉头一皱,心中隱隱有些不爽。 这老鬼既然认出了王家令牌,竟然还不跪下求饶? “楚玉,你既然知道我是王家之人,还敢这般说话?”王勇冷哼一声,“我王家行事,何须向你解释!家主有令,立刻停止对秦国的攻击,滚回金国去!否则……” 第90章 贵人 “否则如何?” 楚玉直接打断了王勇的话,嗤笑一声,“否则便要灭我金国?”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魔气更盛,“王勇,別拿王家的名头来压我。你王家虽是大周神朝的世家,地位尊崇,但也要讲规矩!这里是北地,不是中州!你王家把手伸得这么长,就不怕被人斩了吗?” 王勇大怒! 他刚在韩长生面前夸下海口,说王家面子多大,结果这一出门就碰了个硬钉子,这让他面子往哪搁? “放肆!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勇怒极反笑,指著楚玉骂道,“你一个小小的炼魂宗,井底之蛙!你知道我王家底蕴几何?隨便派出一尊炼虚期的太上老祖,动动手指就能把你这金国从地图上抹去!你在这跟我讲规矩?拳头大就是规矩!” 此话一出,下方金国修士一阵骚动。 炼虚期!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对於他们这些最高不过元婴的修士来说,那就是神! 然而,楚玉脸上的嘲讽之色却更浓了。 他甚至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王勇。 “王勇啊王勇,说你蠢,你还真是没脑子。你刚当上这长老没几天吧?” 楚玉阴惻惻地说道,“你以为我金国敢吞併秦国,仅仅是因为我们要扩张?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天人宗在秦国?你以为……我们背后就没人?” 王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什么意思?” 楚玉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苍穹,又指了指遥远的中州方向。 “王家是很厉害,底蕴深厚,老夫佩服。但若是跟我金国背后的那位比起来……呵呵,怕是你王家也得矮上三分!” 他顿了顿,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王勇耳边炸响: “姬家。” 轰! 王勇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如遭雷击,连退三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姬家! 大周神朝的皇族! 这天下,是姬家的天下! 王家再强,也是臣;姬家,那是君! 虽然修真界实力为尊,但姬家掌控神朝气运,底蕴深不可测,更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王家虽然不惧姬家,但也绝不愿意轻易招惹皇族,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怪不得! 怪不得金国敢如此肆无忌惮,怪不得这楚玉见了王家令牌毫无惧色!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国之间的吞併,这是上面大人物在博弈! 姬家在支持金国! 王勇瞬间冷汗直流。 他只是个刚刚升上来的实权长老,这种涉及皇族与世家博弈的高端局,哪里是他能掺和的? 刚才那股囂张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这要是处理不好,不仅办砸了家主的差事,还可能给王家惹来皇族的大麻烦,到时候家主捏死自己,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楚玉见王勇这副模样,顿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猖狂。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要灭我满门吗?” 楚玉轻蔑地看著王勇,“王长老,老夫劝你一句,哪来的回哪去。这秦国,是我家主子点名要的『点心』。你王家若是识趣,就別来趟这浑水。否则,到时候脸上难看的可不仅是你,更是你们那位王阳天家主!” 王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由於信息的不对等,他被彻底压制了。 就在这尷尬到极点,王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道清朗淡漠的声音,突然从王勇身后传来。 “姬家?” “哪怕是姬家的家主亲至,也不敢这么跟王家说话。你一条看门狗,倒是叫得挺欢。”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楚玉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一双鬼火般的眸子瞬间眯起,杀意暴涨,死死地盯著从王勇身后走出来的那个白衣青年。 韩长生。 他摇著摺扇,步履閒適,仿佛根本没感受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没把那元婴后期的威压放在眼里。 他走到船头,瞥了一眼楚玉,眼神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那种漠视,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看不起。 仿佛在他眼中,这个元婴后期的魔道巨擘,真的就是一条乱吠的野狗。 “你是何人?”楚玉声音森寒,“区区金丹螻蚁,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韩长生根本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王勇,淡淡道:“王勇,记住了。以后这种只会狂吠的狗,不用跟他废话。让他背后的主子出来说话。这种货色,没资格跟我谈,也没资格跟王家谈。” “你说什么?!” 楚玉勃然大怒! 他堂堂炼魂宗太上长老,元婴后期大修,在整个北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竟然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指著鼻子骂没资格? “找死!” 楚玉手中骨杖猛地一挥,一道恐怖的黑色鬼爪凭空凝聚,带著腐蚀万物的气息,直奔韩长生抓去! 这一击,含怒而发,足以瞬间捏爆任何金丹修士! “长生哥,小心!” 叶浅浅和武城惊呼。 然而,韩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鬼爪即將临身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韩长生面前。 “楚玉!你敢!” 王勇一声怒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古朴的盾牌,瞬间激发。 轰! 鬼爪撞击在盾牌上,激起漫天灵光。 王勇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但他手中的盾牌却是临行前王阳天赐下的防御至宝,再加上破界飞舟本身的防护阵法,竟是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 王勇虽然被震得气血翻涌,但他却死死地挡在韩长生面前,一步未退。 他此刻眼神凶狠,死死盯著楚玉,如同护崽的老母鸡。 “楚玉!你若是敢动韩先生一根汗毛,我王勇发誓,定要拉著你整个炼魂宗陪葬!” 王勇咆哮道,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 楚玉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勇会为了一个金丹小辈,竟然敢硬抗自己的一击,甚至不惜彻底撕破脸皮。 “王勇,你疯了?为了一个螻蚁,你要代表王家与我开战?” “螻蚁?” 王勇吐出一口血沫,冷笑一声,“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韩先生,乃是我王家的贵客!是我家少主的……” 王勇顿了一下,没敢把“义父”两个字喊出来,毕竟那是私底下的事,但他立刻换了个说法: “是我家少主的恩师!家主的座上宾!他在王家的地位,比我高百倍!你动他,就是打我家家主的脸!就是向整个王家宣战!” 这一刻,王勇是真的拼了。 之前他对韩长生的尊重,或许还有几分是看在家主的命令上,有几分是逢场作戏。 但就在刚才韩长生站出来替他解围,那种云淡风轻的態度,那种视皇族如无物的气度,彻底折服了王勇。 更重要的是,王勇是个聪明人。 他看出来了,韩长生根本就不怕那个所谓的姬家! 既然韩长生不怕,那就说明家主也不怕! 那他还怕个球! 这是一次站队,一次豪赌! 只要护住了韩长生,只要这次任务完成了,他在王家的地位將扶摇直上!他和韩长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王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將那枚代表王家家主亲临的手諭高高举起。 “韩先生对你们態度,就是王家对你们態度。” “楚玉,我最后再说一遍。” “让你背后的那个姬家人滚出来!你,没资格跟我家先生对话!” 第91章 对峙 “让你背后的姬家人滚出来!” 王勇这声咆哮还在空中迴荡,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虚空之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穿著金丝官靴的脚,踏了出来。 紧接著,一股比楚玉强横数倍,带著一种天然上位者威压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艘破界飞舟。 “王勇,几年不见,你的口气倒是比你的修为长进得快多了,地位上升了,人也是厉害了。”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颐指气使的傲慢。 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出现在半空中。 他面容阴鷙,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看向王勇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 见到此人,刚才还气势如虹的王勇,身躯猛地一僵,那种刻在骨子里多年的敬畏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姬……姬恩德长老。” 来人正是姬家的一位执事长老,姬恩德。 虽然同为执事长老,但姬家是皇族,王家是世家,且王勇以前在家族地位低微,见到这种大人物通常只有低头哈腰的份。 姬恩德冷哼一声,根本没把王勇放在眼里,直接斥责道:“王勇,你不过是王家运气好提拔上来的一个暴发户,真以为拿了块家主令,就能代表王家在外面胡作非为?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见到本座,还不跪下行礼?” 这一声呵斥,夹杂著元婴大圆满的神魂衝击。 王勇脸色煞白,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刚才那一股子热血,被这积威已久的恐惧瞬间衝散,他张了张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场面瞬间反转。 楚玉在一旁阴惻惻地笑:“王长老,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就在王勇即將崩溃,膝盖都要弯下去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止住了他下跪的势头。 韩长生从王勇身后走了出来,一脸看稀奇地打量著天上的姬恩德。 “王勇啊,这就是你说的皇族?怎么我看像个不讲理的泼妇,上来就让人下跪,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全场死寂。 姬恩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韩长生,眼中杀机毕露:“哪来的野杂种,敢议论姬家?” 韩长生收起摺扇,指了指姬恩德,淡淡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还有,姬家既然號称天下共主,那就是要讲理的。你身为姬家执事长老,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用家族名號压人,我看你不是在维护姬家,你是在给姬家抹黑。这事儿要是传到神都,你说姬家那位老祖宗,是会夸你威风呢,还是会一巴掌拍死你这败坏门风的蠢货?” “你找死!” 姬恩德大怒,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如此羞辱,他还要不要脸了? “本座做事,何须向你解释!既然你牙尖嘴利,那我就替你家大人拔了你的舌头!” 姬恩德抬手就是一掌,恐怖的灵力化作一只遮天巨手,直接就要將韩长生拍成肉泥。他根本没留手,这就是要杀人立威! “我看谁敢!” 王勇这一次没有退缩。 韩长生刚才那轻轻一扶,不仅扶住了他的身子,更扶住了他的尊严。 他想起了韩长生的身份,想起了家主的嘱託,更想起了刚才韩长生那句“你是在给姬家抹黑”。 对啊!我现在代表的是王家! 王勇猛地祭出盾牌,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硬生生挡在了那巨掌之下。 轰隆! 一声巨响,王勇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甲板上,但他眼中的恐惧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怒火。 “姬恩德!你过分了!” 王勇挣扎著爬起来,指著姬恩德吼道:“韩先生是我王家的贵客!你今日若是杀了他,那就是逼著我王家与姬家全面开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姬恩德眉头一皱,动作停滯了一下。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韩长生,又看向王勇,寒声道:“王勇,你要想清楚。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把你王家拖入万劫不復之地?我若真要杀他,凭你那点微末道行,护得住吗?我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你可以试试!” 王勇擦乾嘴角的血跡,狞笑道,“你也说了,我王家底蕴不如姬家,但我王勇这条烂命还是值点钱的。今日你若动手,我便自爆元婴!到时候拉著这飞舟上所有人一起死,我看你回去怎么交差!” 这就就是耍流氓了。 元婴自爆,哪怕是姬恩德也得脱层皮,关键是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確实不好收场。 姬恩德眼神阴晴不定。 “好,很好。” 姬恩德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长生和王勇,“王家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姬家作对了。王勇,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了又如何!”王勇也是豁出去了,“我王家虽然敬重皇族,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要撕破脸,我王家也不比你姬家差多少!”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姬恩德毕竟只是来撑场子的,不是真来开启两大顶级势力大战的,他冷哼一声:“希望到了战场上,你的骨头还能这么硬。” 说完,他大袖一挥,带著楚玉等人转身便走,显然是回去商量对策了。 战斗,因为这种不上不下的僵持,暂时结束了。 …… 天人宗,主峰大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韩长生一行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幅惨烈的景象。 整个宗门大阵光芒黯淡,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显然经歷过数次惨烈的大战。 如今的天人宗,元婴期长老仅剩下三位。 一位是大限將至、满头白髮的老宗主孙晨晨,他已是元婴后期,但气血衰败,此时正闭目调息,仿佛隨时都会坐化。 另一位是脾气火爆的女性长老杨不悔,元婴中期,此时也是浑身带伤,战甲破损。 最后一位,便是刘望归。 除了他们,南宫紫月还在赵国未归,情况不明。 “韩先生!!” 一声激动的呼喊打破了沉寂。 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不顾帝王威仪,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对著韩长生就是深深一拜。 正是大秦人皇。 “韩先生,太感谢你了!若是再晚来半日,这护宗大阵一破,我大秦……就真的完了!” 秦皇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若是没有韩长生及时赶到,刚才那一波攻势,足以让天人宗彻底沦陷。 一旦宗门被破,整个秦国亿万百姓,將直接面对金国那群没有人性的魔修。 韩长生扶起秦皇,有些不解:“陛下,金国势大,赵国皇室早已沦为傀儡,为何秦国皇室如此刚烈,寧死不降?” 秦皇惨然一笑,指著外面黑压压的魔云:“先生有所不知。金国宗门,皆是魔宗!那炼魂宗、血煞门,修炼皆需生魂血肉。赵国投降,皇室尚能苟活,但百姓已成圈养的牲畜。但我大秦不同!” 秦皇挺直腰杆,眼中透著一股狠劲:“我大秦皇族,与天人宗同气连枝!歷代有好几任宗主,都是我大秦皇族之人!我们是真正的荣辱与共。魔宗入秦,必先灭我皇族,断我龙脉!既然横竖是死,朕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这群魔崽子好过!” 韩长生动容。 这就是秦国与赵国的区別,一个是有骨气的皇族,一个是软骨头的傀儡。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从大殿深处飞掠而出。 “舅舅!” 伴隨著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喊,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韩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温软的身躯撞了个满怀,紧接著被死死抱住。 “咳咳……松……鬆手,勒死了……” 韩长生老脸一红,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抱住他的正是刘望归。 几十年不见,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个绝世大美女。 她一身染血的白衣,却难掩那绝世的风姿,容貌气质丝毫不逊色於叶浅浅,甚至因为久居高位,多了一份清冷的威严。 只是此刻,这份威严在韩长生面前荡然无存。 刘望归抬起头,那双美目中噙著泪水,又是激动又是委屈:“舅舅,你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要归儿了!” 一旁的叶浅浅和武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一人一剑守住宗门大阵三天的刘长老吗? 韩长生有些尷尬地推开刘望归,神识一扫,顿时更加尷尬了。 好傢伙。 元婴初期巔峰! 这丫头的天赋,竟然恐怖如斯,完全不比叶浅浅差多少。 想当年自己教她的时候,她还是个炼气期的小屁孩,现在自己还在金丹期晃悠,人家都元婴了。 “那个……归儿啊,先放手,这么多人看著呢。”韩长生老脸掛不住。 刘望归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却还是紧紧抓著韩长生的衣袖不肯鬆手,生怕他跑了一样。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王勇回来了。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脸色依然凝重无比。 “谈完了。” 王勇走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刚才韩长生进殿敘旧,王勇则是去和金国那边进行最后的交涉。 “结果如何?”韩长生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问道。 王勇深吸一口气,环视眾人,沉声道:“金国那边有姬家撑腰,底气很足。但他们也忌惮我王家的介入,不想真的拼个鱼死网破。” “所以,谈判的结果是...” 王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进行一场决战!” “也是赌国运之战!” “双方约定,七日之后,於两国边境的天断平原,进行最后的决战!金丹对金丹,元婴对元婴!” “若是三国输了,秦、赵、燕三国领土尽归金国,皇室退位,宗门解散!” “若是金国输了,主动退兵,百年內不得踏入三国半步,並赔偿巨额资源!”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譁然。 秦皇手心全是汗,孙晨晨睁开了浑浊的双眼,杨不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这是一场豪赌。 输了,万劫不復。 贏了,海阔天空。 韩长生眯起眼睛,摺扇轻轻敲打著手心。 “看来,姬家是想藉此机会,兵不血刃地拿下北地气运啊。” 王勇点头:“没错。他们看似给了机会,实则算准了我们现在的顶层战力不如他们。楚玉是元婴后期,再加上那几个宗门长老,可能有化神老祖宗……哪怕我算在內,他们的高端战力也足以碾压我们。” 大殿內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对方有备而来,而己方,残兵败將。 “怕什么!” 刘望归突然开口,眼中战意昂扬,“舅舅回来了,我们就不会输!对吧,舅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打开。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王勇。” “在!” “去告诉他们,这赌约,我们接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到时候哭的人,可不一定是我们。” 第92章 各怀鬼胎 “这不公平!” 待王勇说完赌约的具体细节,刘望归第一个炸了毛,柳眉倒竖,满脸的愤懣,“凭什么我们输了就要让出三国,皇室退位,宗门解散?而金国输了,仅仅是退兵和赔款?这简直是丧权辱国!” 大殿內,原本因为韩长生归来而稍稍振奋的士气,再次因为这就离谱的赌约而低落下来。 是啊,这根本不是对等的赌博。 王勇苦笑一声,无奈地摊开手:“刘师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形势比人强。姬家那个姬恩德就在旁边虎视眈眈,虽然他和我都承诺家族势力不直接下场,但金国本身的实力就远超三国联军。在他们眼里,能给我们一个『决战』的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是不答应,他们现在就会强攻,到时候……结局只会更惨。” 秦皇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无力反驳。 弱国无外交,这道理放在修仙界,更是赤裸裸的血淋淋。 “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直摇著摺扇没说话的韩长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对於弱者来说,能把必死的局面拖入到一个可控的赌局里,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目光炯炯:“而且,这一战,我们未必会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望归急道:“舅舅,你也说了,他们有元婴后期的大修,还有姬家给的底牌。我们这边算上王长老,满打满算也就这几个元婴,怎么打?” “正面对轰,自然是打不过。”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但別忘了,我是谁。” 他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玉简,灵力激发,一道繁复至极的阵图瞬间投影在大殿半空。 “我在一本古籍《截天指》中,参悟出了一套上古杀阵,名为十剑诛仙大阵!” “诛仙?” 听到这个霸气的名字,眾人心头一震。 “此阵乃是主守反击的绝世杀阵。它唯一的苛刻条件,就是需要十位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作为阵眼,共同催动。”韩长生侃侃而谈,眼中闪烁著精光,“只要阵成,別说是元婴后期,就算是化神期的大能亲至,也得给我脱层皮!” “化神期?!” 孙晨晨那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韩道友此言当真?若是真能抗衡化神,那这一战,我们便有胜算!” 王勇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若是真有这种阵法,那韩长生的价值还要再翻几番! “我从不妄言。”韩长生收起摺扇,“金国既然有姬家支持,背后大概率会有化神期的老怪物压阵,虽然受限於规则不能轻易出手,但我们必须防著这一手。现在的问题是.....” 韩长生环视一周:“凑齐十个元婴。” 眾人开始清点人数。 天人宗这边:孙晨晨、杨不悔、刘望归,南宫紫月。 再加上大秦人皇。 “才五个。”杨不悔皱眉,“还差一半。” “赵国。”韩长生手指点向沙盘上赵国的位置,“赵国修仙界虽然皇室衰微,但宗门林立。据我所知,赵国七大宗门里,元婴修士加起来至少有七八位。只要能说服他们,这十剑诛仙大阵,便能成!” 王勇立刻道:“时间紧迫。虽然爭取到了五天的缓衝期,但布置阵法、演练配合至少需要三天。我们必须在两天內,把赵国的人拉过来!” “五天……” 韩长生目光一凝,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望归,你和孙老宗主留守大本营,谨防有诈。浅浅、武城、王勇,隨我去赵国走一遭!” “是!” …… 一道流光划破天际,韩长生一行人全速赶往赵国。 飞舟之上,韩长生俯瞰著下方的山川河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唏嘘。 曾几何时,他在建鄴城不过是一个犯人,面对仙人走狗要剧烈颤抖。 而如今,短短数年光景,他的修为已至金丹,谈笑往来皆是元婴,甚至开始布局谋划对抗化神期的战爭。 地位变了,实力强了,可这忙碌的命,似乎一点没变。 “真是个死循环啊。”韩长生嘆了口气,迎风而立,“以前为了活命奔波,现在为了长生奔波,什么时候是个头?” 叶浅浅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长生哥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是死循环,也是风景。” 韩长生笑了笑,正要调笑几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赵国,到了。 刚一进入赵国地界,一道紫色的遁光便迎面而来,显然是早就接到了消息。 遁光散去,露出一张清丽脱俗却带著深深疲惫的脸庞。 “韩先生!我就知道你会来!” 来人正是南宫紫月。 她看到韩长生,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甚至不顾矜持,直接飞身上前,“听闻你在秦国逼退了姬家长老,又定下惊天赌约,真是大才!我赵国修士听闻此事,都振奋了不少。” “行了,少拍马屁。” 韩长生笑著摆摆手,也不客套,直入主题,“我们要组建十剑诛仙大阵,需要借你们赵国的元婴一用。谈判情况如何?那七大宗门什么態度?” 听到这话,南宫紫月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太好……甚至是,很糟糕。” 她嘆了口气,引著韩长生等人落在一处临时的营地中,语气沉重: “赵国宗门虽多,但人心散了。” “黄枫谷的那位老祖,一听说金国势大,魔宗来袭,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如何保存实力,已经暗中收拾细软,准备隨时跑路去往其他国家避难了,根本指望不上。” 韩长生眉头微皱:“未战先怯,黄枫谷算是废了。其他人呢?” 南宫紫月接著道:“掩月宗和神剑门倒是有些血性,他们的太上长老主张死战到底。但你也知道,这两个宗门內部派系林立,许多金丹长老和弟子並不愿意为了赵国陪葬,內部吵得不可开交,还没打仗,自己人差点先打起来。” 王勇在一旁冷哼一声:“烂泥扶不上墙。” “还有金丹宗和天诡宗。”南宫紫月脸上露出一丝厌恶,“这两个宗门自视甚高,觉得他们的功法特殊,又是炼丹又是傀儡,无论是金国还是宋国,將来占领此地都需要用到他们。所以他们抱著『待价而沽』的心態,想要保持中立,甚至……可能已经暗通款曲。” 韩长生冷笑:“墙头草,往往死得最快。” “最麻烦的是灵兽山。”南宫紫月咬著嘴唇,眼中满是愤怒,“灵兽山的开山祖师本就是宋国神兽宗的分支,如今宋国也掺和进来,他们竟然打著『认祖归宗』的旗號,准备直接叛变了!不仅带走了所有灵兽,还把我们要布防的几处阵眼位置泄露了出去!” “至於太清门,那一帮牛鼻子老道,整天说什么顺应天道,飘忽不定,至今没有个准信。” 说到最后,南宫紫月羞愧地低下了头,对著韩长生拱手一拜: “韩兄,对不起。我南宫家虽然尽力游说,但……我只能说服一个宗门愿意全力配合。赵国修仙界,早已是从根子上烂透了。” 王勇听完,脸色铁青:“七大宗门,竟然只有一家可用?加上你们南宫家的老祖,这也凑不够十个元婴啊!这还打个屁!” 五天时间,內忧外患。 韩长生却並没有我想像中的暴怒。 他只是轻轻合上手中的摺扇,目光望向远处那些灵气繚绕的山门,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既然说服不了……” 韩长生淡淡地开口,语气中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狠辣,“那就不用说服了。” “王勇。” “在。” “你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有些宗门的元婴老祖突然『想通了』,或者……不得不战,会怎么样?” 王勇一愣,隨即看著韩长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 “明白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只要人活著,就算是绑,我也给您绑进阵法里去!” 韩长生转身,看著有些呆滯的南宫紫月,轻声道: “带路吧。先去那个要跑的黄枫谷。” “我也很想看看,在这个乱世,谁给他们的勇气当逃兵。” 第93章 劝说威慑 赵国,黄枫谷。 漫山遍野的黄枫叶隨风狂舞,原本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此刻却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没有任何通报,也没有任何客套。 三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如同陨石坠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黄枫谷的护宗大阵之上。 为首的王勇,一身元婴中期的威压全开,那是经歷过尸山血海杀伐而来的煞气,瞬间让下方那些还在收拾细软的低阶弟子脸色惨白,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 韩长生负手而立,站在王勇身侧,虽然只是金丹修为,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竟丝毫不输於身旁的元婴大修。 叶浅浅与南宫紫月分列左右,神色冷峻。 “黄枫谷的主事者,滚出来!” 王勇一声暴喝,声如雷霆,滚滚盪开。 护宗大阵光芒一阵剧烈闪烁,片刻后,两道流光急匆匆地从后山禁地射出,停在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男一女两名老者。 男的身著青色道袍,鹤髮童顏,只是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愁容,正是黄枫谷老祖令狐夏。 女的雍容华贵,手持一根龙头拐杖,乃是他的道侣任悠悠。 这一对老祖在赵国修仙界也是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据说两人早年不过是凡俗江湖的一对亡命鸳鸯,被仇家追杀跳崖,却意外跌入一个古修遗府。 不仅没死,反而得了大机缘,从此踏上仙途。 后来天佑宗横扫赵国,各大宗门死伤惨重,唯独这两人见机极快,第一时间率眾投降,甚至甘愿成为天佑宗的附庸长老。 直到后来天佑宗那位化神老祖寿元耗尽坐化,庞大的宗门分崩离析,这两人才又带著旧部跑回赵国,重建了黄枫谷。 这就是两个活脱脱的修仙界“老油条”,修的不是长生道,而是“不死道”。 此刻,令狐夏看到气势汹汹的王勇,眼角狂跳,连忙堆起一脸谦卑的笑容,拱手道:“不知是大周世家王勇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有这位……莫非就是传闻中智退姬家的韩长生韩道友?幸会幸会!” 任悠悠也是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得过分:“几位道友大驾光临,令我黄枫谷蓬蓽生辉。只是不知几位如此兴师动眾,是为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两人笑得越灿烂,韩长生眼中的讥讽就越浓。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下方乱成一锅粥的宗门广场。 那里,大大小小的飞舟已经装填完毕,甚至连宗门大殿上的琉璃瓦都被拆了几块,明显是一副要在半个时辰內搬空的架势。 “令狐老祖,任前辈。”韩长生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下方,“这秦国还没破,赵国还没亡,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是打算去哪儿踏青啊?” 令狐夏老脸一僵,但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立马打著哈哈道:“韩道友说笑了。这不……最近宗门风水不好,老夫寻思著带弟子们去北边的荒原歷练歷练,换换心情。” “歷练?” 韩长生冷笑一声,摺扇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家都不是傻子,令狐夏,有些事情摆在明面上就没意思了。” 韩长生一步踏出,声音骤然转冷:“金国大军压境,你们不想著唇亡齿寒,反而第一时间想的是逃跑?秦国若破,赵国便是下一个,你们以为逃得掉?” 被韩长生当眾戳穿,令狐夏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一旁的任悠悠嘆了口气,手中的龙头拐杖顿了顿虚空,无奈道:“韩道友,不是我们想逃,是真的没办法。”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苦涩:“我们也想守住基业。可是……那是金国啊!他们背后有大周皇族姬家,有化神期的底蕴。而我们呢?天佑宗早已覆灭,没有化神老祖坐镇,我们拿什么去拼?” “对抗金国已是九死一生,旁边还有个宋国虎视眈眈。”令狐夏接过话茬,语气急促,“宋国那些所谓的儒家君子,嘴上说著不兴刀兵,实际上早就等著我们和金国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兵不血刃地接手地盘。我们若是此时不走,等到秦国都城一破,我们就真的只能给赵国陪葬了!” “只要我们活著,到了哪里不能重建黄枫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韩道友!”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將“贪生怕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带著一些悲壮。 南宫紫月听得粉拳紧握,却又无法反驳,因为从理智上讲,这两个老傢伙说的是事实。 韩长生静静地听完,忽然笑了。 “说得好。” 他拍了拍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话確实是修仙界的至理名言。” 令狐夏心中一喜,以为韩长生被说动了,正要开口,却见韩长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刺骨。 “但是,令狐夏,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往北?北边是极寒荒原,妖兽横行,你带这么多弟子去,是给妖兽送外卖吗?” “往南?那是宋国的地盘。你们这种丧家之犬过去,宋国那些大儒会放过吞併你们元婴、瓜分你们资源的机会?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以理服人』,到时候把你们吃干抹净,还要给你们立个『弃暗投明』的贞节牌坊。” “往西是越国,越国也是非常强大,六大魔宗实力不弱於金国,可能底蕴会更深,你们赵国也是要没。” 令狐夏和任悠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而且……”韩长生踏前一步,身上虽无元婴威压,却有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谁告诉你们,秦国一定会输?” “若是天佑宗化神老祖还在,自然好说。可现在……”任悠悠摇头。 “现在有我!” 韩长生厉声打断,直白道:“我韩长生既然敢接这烫手山芋,就有翻盘的底气!我有一阵,名曰『十剑诛仙』,需十位元婴修士祭阵,可斩化神!” “斩化神?!” 令狐夏和任悠悠瞳孔猛地收缩,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怀疑。 “我不信你们没听说秦国大殿上的赌约。”韩长生语速极快,充满煽动性,“这是一场豪赌。贏了,金国退兵,你们黄枫谷不仅能保住基业,还能在未来的联盟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瓜分金国的赔款资源。输了……也就是个死。” “但如果你们现在逃……” 韩长生给王勇使了个眼色。 王勇狞笑一声,手中多出一柄血红色的长刀,刀气纵横,瞬间锁定了令狐夏和任悠悠的气机。 “如果你们现在逃,不用等金国来,也不用等宋国吞併。我现在就杀了你们,拿你们的元婴去祭旗!” 王勇杀气腾腾,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反正我的阵法只需要元婴,是活人还是死人的元婴,虽然有点差別,但也能凑合用!” “你——!”令狐夏又惊又怒,指著王勇,“大家同为正道修士,怎可如此相逼!”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韩长生淡淡道,“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是做我韩长生的盟友,搏一个万世基业;还是做惶惶如丧家之犬。”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下方的黄枫谷弟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仰头看著天空中的对峙。 令狐夏额头渗出冷汗。 这两人从江湖廝混到修仙界,最识时务。眼下的局面,逃是很难的,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婆子……”令狐夏看向身边的道侣。 任悠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隨后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躲了一辈子,藏了一辈子,临老了还要受这窝囊气。韩道友,这『十剑诛仙阵』,若真有斩化神之威,我们夫妇二人,赌这一把又何妨!” “爽快!” 韩长生脸上瞬间春暖花开,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从储物戒中扔出两枚玉简:“这是阵法纲要,二位前辈请速速参悟。收拾东西就免了,让弟子们开启护山大阵死守。二位,请隨我上船,去下一家!” 令狐夏接过玉简,看著韩长生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 半个时辰后,飞舟再次启程。 这一次,船上多了两位垂头丧气的元婴老祖。 “还差两个,不过人是越多越好,以备不时之需。” 韩长生站在船头,手里拿著赵国的势力分布图,指尖在一个红圈上点了点。 “神剑门和掩月宗正在內訌?”韩长生问南宫紫月。 “是。”南宫紫月点头,“神剑门太上长老主战,但掌门一脉主和,两边僵持不下。” “主和?”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剑修若是没了锋芒,那还是剑修吗?那就是烧火棍。” 他转头看向刚上船、还在心疼自家基业的令狐夏:“令狐前辈,听说您和神剑门的那位主和派掌门有些私交?” 令狐夏一愣,警惕道:“韩道友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韩长生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请前辈带个路。既然神剑门內部有分歧,那我们就帮他们统一一下意见。” “怎么统一?” “把主和的人都打服,剩下的自然就都主战了。” 王勇在一旁擦拭著长刀,嘿嘿一笑:“这个我在行。” 看著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令狐夏和任悠悠只觉得头皮发麻。 “目標神剑门!” 第94章 掩月宗的算计 神剑门,坐落於天剑峰,终年云雾繚绕,剑气冲霄。 此时,议事大殿內吵得不可开交。 “打?拿什么打!那是金国!那是姬家!”掌门一脉的长老拍著桌子怒吼,“为了一个必输的赌局,要把神剑门千年的基业搭进去吗?” “不打就是缩头乌龟!剑修修的是一口气,气泄了,剑也就断了!” 一位背负巨剑的枯瘦老者针锋相对,眼若铜铃。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苍穹之上陡然传来一声轰鸣。 巨大的飞舟破云而来,六道毫不掩饰的元婴气息如同六座大山,狠狠镇压在天剑峰头。 除了王勇那暴虐的血气,竟然还有令狐夏和任悠悠这对“老好人”的气息,以及另外几股陌生的强大威压。 “神剑门的小崽子们,都给我听好了!” 王勇站在船头,吼道,“我代表大周王家徵调你们!主战的站左边,主和的……就把脖子洗乾净!” 殿內眾人脸色大变。 令狐夏此刻想要一条路走到黑,直接传音入密给神剑门那位主战的太上长老:“老剑鬼,別犹豫了!韩先生有通天之能,跟著他有肉吃!再磨嘰,那把杀猪刀就要砍下来了!” 那枯瘦老者“老剑鬼”眼中精光一闪,也是个狠人,当即大笑一声:“哈哈哈哈!既然韩先生看得起,我神剑门愿附驥尾!” 在六位元婴大修的恐怖威慑下,主和派瞬间哑火。 韩长生甚至都没有下船,只是在大殿上空淡淡地说了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上船。” 神剑门,归顺!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韩长生的飞舟如同死神的战车,轰隆隆地碾过赵国修仙界。 金丹宗。 这群只会炼丹的傢伙本来还想拿捏一下架子,表示“我们需要考虑考虑”。 韩长生直接把令狐夏推了出去。 这位昔日的老好人,现身说法,痛陈“当附庸的悲惨歷史”以及“亡国奴不如狗”的深刻道理。 再加上王勇在旁边把刀磨得火星四溅。 “当附庸爽吗?”韩长生只问了一句,“金国人会把你们当炼丹机器圈养起来,不仅没自由,连丹方都要上交。跟著我,贏了,金国的灵草园隨你们挑。” 金丹宗宗主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又想了想那诱人的大饼,果断上了贼船。 至於以傀儡道著称的天诡宗,那就更简单了。 这群人最怕死,也最崇拜强者。看到赵国大半个修仙界的元婴都站在了韩长生的船头,天诡宗的老祖二话不说,直接带著全宗的傀儡大军加入了队伍。 短短半天,飞舟之上的元婴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位! 这股力量,放在任何一个非大国修仙界,都足以横著走。 …… “下一站,灵兽山。” 韩长生看著地图,手指刚要落下,一道传音符突然飞入南宫紫月手中。 南宫紫月听完,脸色骤变,咬牙切齿道:“这群畜生!灵兽山……刚刚宣布封山,並且开启了『万兽归源大阵』,那是宋国神兽宗的独门阵法!他们已经彻底倒向宋国了!” 船上气氛一滯。 王勇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下麻烦了。赵国七宗本是同根生,都源自当年的天佑宗。如今灵兽山公然反水,若是不处理,恐怕会在联军內部造成巨大的裂痕。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其余几位刚加入的老祖也是面面相覷,神色有些游移。 “谁说是裂痕?” 韩长生却是一脸淡然,隨手將灵兽山的位置在地图上划掉,“这是好事。脓包早点挤破,总比打仗的时候在背后发炎要好。” “可是……”令狐夏担忧道,“少了灵兽山的战力,我们的『十剑诛仙阵』还差人手啊。” “那就去找最强的那个。” 韩长生目光一转,落在了地图最西边,那处如鉤月般的山脉上。 “掩月宗。” 听到这三个字,船上的几位元婴老祖,包括一向无法无天的王勇,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韩先生,这掩月宗……可不好啃啊。”令狐夏缩了缩脖子,“那上官月是元婴后期大圆满,只差半步就能化神。此女心高气傲,手段极其强硬,当年天佑宗分家,她一人独占了最核心的功法。” “去看看。” 韩长生面无表情道 “掉头,去掩月宗!” …… 掩月宗,明月峰。 这里不愧是女修宗门,亭台楼阁皆以白玉堆砌,在此刻的黄昏下,泛著淡淡的萤光,美轮美奐。 然而,当韩长生那艘载著九大元婴的巨型飞舟压境时,掩月宗的反应却出奇的冷淡。 护山大阵半开半掩,既不阻拦,也不迎接。 飞舟停在山门前,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一个炼气期的小侍女,慌慌张张地御剑飞上来,对著船头怯生生地行了一礼: “各位前辈,我家宗主正在闭关参悟玄机,不便见客。宗主说了,若各位有急事,可在偏殿稍候,待她出关……” “闭关?” 船上眾人面面相覷。 都火烧眉毛了,这时候闭关?这分明就是下马威! 上官月这是在告诉眾人:哪怕你们人多势眾,但在我掩月宗面前,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令狐夏等人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敢发作,毕竟那是上官月。 “既然上官宗主在忙……” 韩长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那小侍女鬆了口气,刚要引路。 却听韩长生冷冷吐出下半句:“那就不打扰了。我们走。” 说完,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掩月宗一眼,直接对王勇挥手:“起航,回秦国。” “啊?” 不仅是侍女懵了,连令狐夏等人都懵了。 “韩先生,这……这可是掩月宗啊!若是没有她们,这阵法……”南宫紫月急道。 “缺了谁,整个世界都照样转。”韩长生面无表情,“她上官月想摆谱,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想当太后?让她去金国人面前当吧!” 轰! 飞舟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灵力喷涌,瞬间就要加速离去。 这一下,掩月宗里的人终於坐不住了。 “韩先生留步!” 一道粉色的遁光从主峰疾驰而来,那是一个身著宫装的绝美侍女,修为竟也有金丹后期。她拦在飞舟前,语气焦急:“我家宗主並非有意怠慢,实在是……” “滚。” 韩长生站在船头,只吐出一个字。 那宫装侍女脸色涨红:“你……韩先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我家宗主乃是赵国第一人……”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 韩长生眼神冰冷,“我数三声,不滚,就死。” “三。” “二。” 王勇手中的长刀已经提起,杀气如实质般锁定了那侍女。 就在“一”字即將出口的瞬间。 “唉……” 一声幽幽的嘆息,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瞬间抚平了周围躁动的灵气。 月华峰顶,一道清冷的身影踏月而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女子,身著一袭月白色流仙裙,容貌极美,美得惊心动魄。 但她的美不同於叶浅浅的清纯,也不同於南宫紫月的英气,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深藏不露的精明。 掩月宗宗主,上官月。 她一步跨出,便已来到飞舟之前,虽只一人,但那股浩瀚如海的气息,竟隱隱与船上九大元婴分庭抗礼。 “韩先生何必动怒。” 上官月朱唇轻启,声音如珠落玉盘,“本座方才確实有些琐事缠身,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她虽在道歉,但下巴微扬,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与傲慢,显然並不是真心认错,而是在试探韩长生的底线。 韩长生看著她,突然笑了。 “琐事?” 韩长生目光如刀,直刺上官月的双眼,“上官宗主所谓的琐事,恐怕是在计算,如果让我们在外面多等一刻钟,你在谈判桌上就能多拿一成的好处吧?” 上官月眼神微凝,笑容淡了几分。 “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上位者,最让人噁心的地方。” 韩长生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的偽装,“金国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想的不是如何把刀砍断,而是想著怎么在盟友面前摆谱,怎么搞这种御下的帝王权术?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放肆!” 上官月脸色骤变。 她是何等人物? 数百年来,赵国修仙界谁见她不是毕恭毕敬?何时被人指著鼻子骂过“噁心”? 轰! 一股属於元婴后期大圆满的恐怖威压骤然爆发,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有一轮寒月坠落,要將韩长生当场碾碎。 “当心!” 叶浅浅惊呼一声,就要衝上前。 令狐夏等人也是脸色惨白,这股威压太强了,让他们神魂都在颤抖。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韩长生,却连衣角都没有乱。 他依旧负手而立,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嘲弄。 “这就急了?” 韩长生迎著那恐怖的威压,向前踏了一步,脸几乎贴到了上官月的防御气罩上。 “杀了我啊。” 韩长生丝毫不惧:“杀了我,没人布阵,没人统筹。等到金国大军压境,金国化神期老祖出手,你这引以为傲的掩月宗,你这几百年的基业,还有你这条命,都会给我陪葬。” “来,动手。” 韩长生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往这儿打。”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勇握刀的手心全是汗,隨时准备拼命。 上官月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只有金丹期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得没有一丝对死亡的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与……疯狂。 这是个疯子。 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息。 终於,漫天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上官月眼中的怒火消散,忍不住笑出声。 她收敛了所有的傲气,对著韩长生盈盈一拜,这一次,是平辈之礼。 “是本座狭隘了。” 上官月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无之前的精明算计,只剩下一宗之主的果决。 “先生教训得是。大敌当前,唯有死战。” 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脆: “先生,各位同僚,请入宗一敘。” 第95章 长生归来 掩月宗主殿,穹顶之上镶嵌著万年寒玉,散发著森森冷气。 上官月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她是个聪明人,既然低了头,那就彻底把姿態做足。 “请。” 韩长生也不客气,大步迈入殿中,直接略过了客座,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属於宗主的主位之上。 掩月宗的几位长老脸色顿时大变,刚要发作,却见上官月面色如常地挥退了左右,亲自站在了下首。 这一幕,让跟著进来的令狐夏、王勇等人眼皮子直跳。 能把这位眼高於顶的“赵国第一女修”驯服成这样。 “时间紧迫,废话少说。” 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开门见山,“我们要布一座大阵,名为『十剑诛仙阵』,前面我已经说过了。此阵需要十位元婴修士坐镇,如今算上你掩月宗,人手勉强够了。” 上官月眉头微蹙:“十剑诛仙阵?古籍中从未记载过此阵。” “我自创的。”韩长生淡淡道,“阵眼最为关键,需要一位灵力深厚且心细如髮之人镇守。原本我还在物色人选,既然你上官宗主识大体,这阵眼,便由你来守。” 上官月一怔,隨即深深看了一眼韩长生。 阵眼是整个大阵的核心,也是最危险、压力最大的位置,韩长生竟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刚刚归顺的她? 这是一种极其自信的用人手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先生放心。”上官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只要我不死,阵眼不破。” “不仅仅是你。”韩长生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几位元婴,“多出来的两位元婴,不入阵位,作为游走支援。哪里压力大,就往哪里填。记住,我要的是密不透风。” “可是……” 一直沉默的令狐夏忽然开口,脸色凝重,“韩先生,姬家那位老祖可是化神期。即便我们有十位元婴,加上这大阵,面对化神期……恕我直言,这依旧是一场豪赌。输贏都在五五之数,甚至……输面更大。” 此话一出,殿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天诡宗的老祖和金丹宗的宗主也面露难色。大家是被逼上船的,虽然怕死,但更怕送死。 如果是毫无胜算的自杀式衝锋,那人心很快就会散。 “豪赌?” 韩长生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叠泛著淡淡血色的符籙,隨手甩在桌上,“我韩某人做事,从来不赌运气。” 眾人定睛一看,那些符籙上画著诡异的纹路,每一道笔画都仿佛蕴含著某种规则之力,仅仅是看一眼,都觉得神魂震盪。 “这是……”上官月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替死符?!” “替死符?”王勇和南宫紫月也是一惊。 “每人一张。”韩长生神色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无价之宝,而是废纸,“贴身收好。此符激发,可替你们挡下一次必死之击,哪怕是化神期的全力一击,也能挡下。” 嘶! 大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诡宗老祖颤抖著手拿起一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是失传的上古秘术!韩先生,这种级別的符籙,绘製一张都要耗费巨大的代价,您竟然……” 竟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张?这里可是足足有九位元婴啊! “代价自然是有的。”韩长生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绘製此符,不耗灵力,耗寿命。一张符,三十年阳寿。” 全场死寂。 一张三十年,十张就是三百年! 眾人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敬畏、恐惧,变成了现在的震撼、复杂,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敬。 为了让他们安心去拼命,这位韩先生,竟然直接斩去了自己三百年的寿元? 修士虽长寿,但寿元也是定数,谁会嫌命长? “先生!”王勇猛地跨前一步,虎目含泪,声音哽咽,“您……您的身体……” 他最清楚,韩长生虽然看似年轻,但那种沧桑感是装不出来的。 这一下子去了三百年,会不会…… “死不了。”韩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王勇的话,隨意道,“也就是花了三百年,我还剩下一百年的寿命,足够把这场仗打完了。” 还剩一百年? 对於凡人来说是长寿,可对於金丹级別的强者来说,一百年简直就是风烛残年! 令狐夏握著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符籙,手指发白。他猛地抬头,对著韩长生深深一拜:“先生大义!令狐夏这条命,卖给先生了!” “我等愿为先生效死!”金丹宗宗主和天诡宗老祖也齐齐跪拜,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就连心高气傲的上官月,捏著符籙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眼眶微红。 修仙界尔虞我诈,谁不是为了自己长生?像韩长生这样为了大局肯牺牲自己寿元的,绝无仅有。 “行了,別搞得像生离死別一样。”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既然都有了第二条命,打起来就別畏首畏尾。谁要是有了替死符还敢后退,別怪我亲手斩了他。” “是!”眾人轰然应诺,士气空前高涨。 这时,南宫紫月忽然上前,眼中杀气腾腾:“先生,既然人手齐了,我提议在回秦国之前,先去一趟灵兽山!” 提到灵兽山,在场眾人脸色都是一沉。 “灵兽山这群叛徒,开启万兽归源大阵,摆明了是要做金国的看门狗。”南宫紫月咬牙切齿,“此处离灵兽山不远,我们九大元婴齐出,直接平推了他们!让他们立个投名状,若是反抗,就灭门!否则留著他们在背后,始终是个祸患。” “附议!”王勇也是杀气腾腾,“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然而,韩长生却摇了摇头。 “不行。” “为何?”南宫紫月不解,“难道先生还顾念旧情?” “不是旧情,是局势。”韩长生走到殿门口,目光遥望东南方向,“灵兽山既然敢反,是因为他们找好了下家。他们的靠山不仅仅是金国,还有宋国的神兽宗。” “宋国?”上官月若有所思,“宋国虽然国力不弱,但那群儒修……” “正因为是那群儒修。”韩长生冷冷道,“宋国人修儒道,最讲究『师出有名』。他们不喜欢主动对抗,讲究中庸。如果我们现在灭了灵兽山,动静太大,势必会把神兽宗卷进来。到时候,宋国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傢伙,就会觉得唇亡齿寒,甚至可能以此为藉口,介入战爭。” “神兽宗在宋国虽然不大,但一旦把它打疼了,就会给宋国那些主战派递刀子。” 韩长生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现在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金国。不要在决战前,给自己树立第二个敌人。” 眾人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只想著快意恩仇,却忘了国与国之间的博弈,牵一髮而动全身。 “那灵兽山就这么放著不管?”南宫紫月有些不甘心。 “放著。”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我们贏了金国,灵兽山这种墙头草,自己就会跪著爬过来求饶。若是我们输了……” 他顿了顿,淡然道:“输了便是一切完蛋,那时候灭不灭灵兽山,又有何意义?” “先生看得通透。”令狐夏嘆服,“是我们狭隘了。” “只要这一战胜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韩长生大手一挥,“上船,回秦国!也是时候,让秦皇那老小子看看我们的底牌了。” …… 一个时辰后,巨型飞舟划破长空,载著赵国修仙界的精华力量,浩浩荡荡驶向秦国。 而与此同时,金国边境。 这里早已集结了数万修士大军,黑云压城,旌旗蔽日。金色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一个巨大的“金”字,透著无尽的霸道与威严。 一座悬浮在半空的黄金战车上,姬恩德身穿长袍,目光贪婪地望著前方那片广袤的土地。 那是秦国的疆土。 “多好的土地啊。”姬恩德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泥土中灵石的芬芳,“秦国虽弱,但这片土地下的灵脉却是不少。只要吞了秦国,我大金的国力必將再上一个台阶,届时,就连宋国和齐国,也要看我们脸色行事。” 在他身旁,一身儒衫的楚玉轻摇摺扇,满脸諂媚的笑意:“陛下圣明。那秦国不过是冢中枯骨,如今还在垂死挣扎,简直可笑。” “听说那秦皇找了个什么『韩先生』做军师?”姬恩德嗤笑一声,“一群丧家之犬凑在一起,能翻出什么浪花?” “就是。”楚玉附和道,“我们大金这次可是请动了老祖宗出山。化神期一出,谁与爭锋?秦国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別说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韩长生,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秦国。” “化神期啊……”姬恩德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敬畏,“老祖宗那一掌,足以让天地变色,我现在只担心秦皇那老傢伙到时候跪得太快,让我少了几分征服的快感。” “哈哈哈,长老放心,听说秦皇那老儿最近嚇得连觉都睡不著。” 两人对视一眼,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秦国的蔑视,仿佛那已经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块放在盘子里任人宰割的肥肉。 …… 秦国皇宫,御书房。 与金国的意气风发不同,这里瀰漫著一股浓浓的绝望气息。 秦皇瘫坐在龙椅上,髮髻散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地上一片狼藉,全是摔碎的奏摺和玉器。 “报,前线急报,金国先锋军距离边境只剩三百里!” “报,各郡守发来急件,询问何时撤离!”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催命符般传来。 “撤离?往哪里撤!”秦皇声音嘶哑,猛地將案上的砚台砸了出去,“朕的大秦……难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里吗?” 下方跪著的一眾大臣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决战,这就是送死。 金国太强了。 光是明面上的兵力就是秦国的三倍,更別提那个如同神明一般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化神期老祖”。 “韩先生呢?”秦皇突然抬起头,眼中带著最后一丝希冀,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韩先生去赵国搬救兵,回来了吗?” 老太监颤颤巍巍地回道:“回陛下,还……还没消息。赵国那边一盘散沙,各大宗门自顾不暇,恐怕……” 恐怕没人愿意来陪葬。 秦皇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惨笑:“也是……谁会来送死呢?说是决战,其实只是朕的一厢情愿罢了。金国……根本没有输的可能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紧接著,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皇宫。 “敌袭?!”秦皇猛地站起,面如死灰,“金国人这就打进来了?!” “陛下!陛下快看天上!” 门外侍卫惊喜若狂的喊叫声传来。 秦皇跌跌撞撞地衝出御书房,抬头望去。 只见苍穹之上,一艘巨大的飞舟破云而来,而在那船头之上,九道恐怖的元婴气息冲天而起,如同九根擎天之柱,狠狠扎进了秦国眾人的心底! 为首一人,青衫猎猎,神色淡然。 正是韩长生! 第96章 布阵 “先生回来了!还带回了……天吶,那是九位元婴老祖!” 惊呼声如同浪潮般炸开。秦皇更是连鞋都顾不得穿好,从大殿內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脸上掛著未乾的泪痕,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先生!您终於回来了!” 秦皇衝上前,想抓韩长生的手,又不敢造次,只能激动地搓著手,“朕……我以为这次大秦真的要完了。您不知道,这几日我如同在油锅里煎熬,那金国的战书就像催命符一样悬在头顶。” 韩长生一步跨下飞舟,身后跟著气势磅礴的九大元婴。他扫了一眼满脸憔悴的秦皇,神色淡然:“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是是是,先生说得对。”秦皇像是有了主心骨,腰杆子瞬间直了几分,“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您带回来的这些……” 他看向那一排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强者,尤其是看到掩月宗宗主上官月竟然也在其中,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可是赵国修仙界的第一女修啊,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秦国一眼,如今竟然乖乖站在韩长生身后? “赵国九大宗门的元婴,我都带过来了。”韩长生自信道。 说罢,他话锋一转,问道:“金国那边动静如何?” 秦皇连忙解释:“跟金国约定的决战之日就在明天。奇怪的是,那姬恩德似乎並没有急著进攻,反而是在边境百里外扎营。探子回报,说金国大军正在大摆宴席,似乎……似乎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就在等著先生您过来,好……好一网打尽。” “那是自然。”韩长生冷笑一声,“猫捉老子,总喜欢玩弄一番再吃掉。姬恩德自以为有化神期老怪坐镇,胜券在握,想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地碾碎秦国,以此立威。” “那……那我们……”秦皇吞了口唾沫。 “他想立威,那我就让他把牙崩了。”韩长生大手一挥,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此战必胜。不用怀疑,把心放回肚子里。” 一句“此战必胜”,说得斩钉截铁。 秦皇看著韩长生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神,原本悬著的心,竟然奇蹟般地落了地。 他用力点头:“朕信先生!整个大秦的国运,都交在先生手中!” 韩长生认真道:“所有人听令!” 哗啦一声,包括上官月在內的十位元婴修士,齐齐躬身:“请先生吩咐!” “我要布『十剑诛仙阵』。”韩长生手指虚点皇宫四周的十个方位,“上官月,你去正北阵眼,主杀伐;天诡宗老祖,去正南,主迷幻;金丹宗宗主,去正东……其余人等,各就各位!” 隨著韩长生一道道命令下达,十位元婴修士化作十道流光,瞬间落入皇宫四周的关键节点。 “起!” 韩长生脚踏虚空,双手飞速结印。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一道道冲天光柱从皇宫四周拔地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森森剑气凝结成实质,化作漫天血雾,將整个秦国都城笼罩其中。 这阵法,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就在阵法刚刚成型的瞬间,远方天际,黑云压城。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彻天地。 金国的大军,到了。 並没有想像中的千军万马衝锋,只有一座巨大的黄金战车,在一群高阶修士的簇拥下,缓缓逼近。战车之上,姬恩德一身金甲,身旁坐著那位闭目养神的化神期老祖。 两军对垒,相隔不过千丈。 姬恩德居高临下,目光穿过血雾,落在了站在城头的韩长生和王勇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如雷霆般滚滚而来: “朕当是谁给了秦皇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王家的弃子,还有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韩长生。” 王勇站在城头,因为此战涉及到大周皇族与古老世家的某种约定,他与姬恩德身份特殊,按规矩不能直接下场肉搏,但这並不妨碍他输人不输阵。 “姬恩德!”王勇大喝一声,“你眼睛不好,心也瞎了吗?居然支持金国这种註定要败的弱者!若是现在退去,我还能在先生面前为你求个全尸!” “哈哈哈!” 姬恩德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王勇啊王勇,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我大金有化神老祖坐镇,带甲百万,元婴数十。你那边呢?一群赵国的丧家之犬,凑了个不伦不类的破阵,就想翻天?” 他指著那翻滚的血雾阵法,眼神轻蔑:“就这种破阵,我甚至不需要老祖出手。来人!” “在!” 黄金战车后方,十二道气息恐怖的身影瞬间衝出。 这十二人,清一色的元婴中期修士!且一个个血气翻涌,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魔修。 “这十二人,乃是大金的『黑煞十二魔』。”姬恩德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去,进那个阵里玩玩,把那个姓韩的脑袋给我提出来。” “遵命!” 十二魔修发出一阵怪笑,化作十二道黑烟,毫无顾忌地直接冲入了韩长生布下的“十剑诛仙阵”中。 城头上,秦皇嚇得脸色惨白:“先生,这……那可是十二个元婴中期啊!而且是专门杀人的魔修!我们的阵法能顶得住吗?” 韩长生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看著那翻滚的血雾:“顶得住?陛下,你太小看我的阵了。” 话音未落,阵法之中异变突起! 刚衝进去的十二魔修,原本还一脸轻鬆,觉得这不过是个普通的迷阵。然而下一秒,四周的景色变了。 哪里还有什么秦国皇宫,眼前分明是一片尸山血海! “装神弄鬼!”为首的魔修冷哼一声,抬手祭出一把鬼头大刀,狠狠斩向虚空。 錚! 一声清脆的剑鸣。 虚空中,没有任何预兆,一柄由纯粹杀意凝聚的无形之剑凭空出现。 “不好!” 那魔修反应极快,想要后撤,但那剑气太快、太诡异了。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无形之剑直接洞穿了他的护体灵气,从他的天灵盖刺入,从胯下穿出! 一名元婴中期的强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神魂俱灭,肉身炸成一团血雾,瞬间被阵法吸收。 “老大?!” 其余十一人大惊失色。 “这阵法不对劲!快退!” “退?往哪退?” 阵眼之中,传来上官月冰冷的声音。她此时掌控阵法杀伐,看著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魔修如同待宰羔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万剑,落!” 韩长生淡淡吐出三个字。 轰! 阵法內,千万道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不是普通的剑气,每一道都附带著韩长生特製的符文规则必中! “啊!!”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阵法外,所有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几道狼狈至极的身影从血雾中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黄金战车前。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二魔修,此刻只剩下了六个人。 而且这六个人,个个缺胳膊断腿,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至於剩下的六个……显然已经成了阵法的养料。 全场死寂。 金国大军那边,原本还在叫囂的士兵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姬恩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在脸上,手中的玉扳指“啪”的一声被他捏得粉碎。 “这……这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那依旧平静流转的血雾。 十二个元婴中期啊!哪怕是面对元婴后期巔峰,打不过也能跑啊! 怎么进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死了一半,残了一半? 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 城头上,王家那位跟隨韩长生而来的老者,此刻忍不住放声大笑,指著姬恩德嘲讽道:“姬恩德,你的预料怕是错了吧?看来金国虽然强大,但凡事总有万一啊!这就是你说的『肯定要输』?我看这十二个倒霉鬼,输得倒是挺彻底!” 王勇也是觉得扬眉吐气,大声喊道:“姬恩德,还要派人来送死吗?我这边別的没有,就是坑多,管埋!” 姬恩德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混帐!混帐!!”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化神老祖,声音阴沉:“老祖,这阵法有些邪门,恐怕得您亲自出手破阵了。” 那一直闭目养神的化神老祖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甦醒。 两道金光从他眼中射出,直刺那血色大阵。 “有点意思。” 老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竟然是以上古残阵改出来的杀阵。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架子。” 他缓缓站起身,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周围的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压力,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著秦国皇宫压了过去。 “韩长生是吧?” 老祖隔空遥望,目光锁定了城头的那个青衫年轻人,“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撤去阵法,跪下磕三个响头,本座留你全尸。否则……本座一指,便能让你这破阵灰飞烟灭,满城鸡犬不留。” 化神之威,恐怖如斯。 秦皇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压制,让人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然而,面对这滔天威压,韩长生却笑了。 他不仅没跪,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直接站在了城墙的最边缘。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著那位不可一世的化神老祖,轻轻弹了一下指甲盖里的灰。 “老东西,废话真多。” 韩长生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满是疯狂与挑衅,“想破我的阵?你也配?不怕死的,儘管滚进来!看看是你那一身老骨头硬,还是爷爷我的剑硬!” 轰! 此言一出,天地皆惊。 一个金丹期修为的年轻人,竟然指著化神期老祖的鼻子骂“老东西”? 这是疯了?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那化神老祖怒极反笑,周身金光暴涨,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在空中凝聚成型:“好!很好!既然你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巨掌轰然拍下,仿佛苍天塌陷。 韩长生依旧不退半步,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他右手猛地一拍城墙,大喝一声: “十剑归一!诛仙!” 阵法之中,十位元婴修士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漫天血雾瞬间收缩,化作一柄长达千丈的血色巨剑,带著毁天灭地的气息,迎著那金色巨掌,逆天而上!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秦金边境的天空,瞬间被血色与金色淹没。 第97章 胜利了! 光芒散去,天地间出现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如同鬼哭狼嚎般响彻云霄! “啊!!我的肉身!!”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向著那爆炸的中心看去。只见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金国化神期老祖,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之中,但他那原本威严无比的身躯,此刻竟然只剩下了半截! 从左肩到右腹,一道整齐平滑的切口贯穿而过,下半身连同半个胸膛直接消失不见,是被那血色巨剑硬生生给“抹”去了!鲜血如同瀑布一般,从那断口处疯狂喷涌,染红了下方的土地。 “这……这个阵法那么强悍啊?!” 城头上,楚玉浑身忍不住一阵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他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自问在修仙界也能横著走,但刚才那一击的余威,哪怕只是擦个边,他都能感觉到死亡的窒息。 如果刚才那一击是衝著他来的……不,哪怕只是接到这一击的三分之一,他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太可怕了……这就是那人布下的大阵吗?” 楚玉喃喃自语,看向韩长生的背影,眼中已不仅仅是恐惧,而是如同看著神明。 那金国化神老祖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化神期,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囂张气焰,眼中的高傲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逃!必须逃!这根本不是人能抵挡的!” 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识海。这位老祖根本顾不上金国的大军,甚至连场面话都不敢留一句,直接燃烧仅存的精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著远方遁去。 化神期一心逃命,速度快若奔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老祖……跑了?” 金国大军那边,无数將士面如死灰。他们心中的神,那个无敌的化神老祖,竟然被人一剑砍没了半个身子,然后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了? “废物!简直就是个废物!” 云端之上,姬恩德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五官都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著那老祖逃离的方向,破口大骂:“这就是金国供奉的化神?连一招都接不住!若是换做我姬家的化神老祖,哪怕是硬扛,也绝对能贏!绝不会如此丟人现眼!”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代表大周皇族姬家来此,本是为了看韩长生和王家的笑话,结果现在小丑竟然是他自己支持的一方。 “贏?”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王勇双手抱胸,一脸戏謔地看著气急败坏的姬恩德,“姬恩德,別在幻想了。你真以为刚才那就是这『十剑诛仙阵』的全部威能?” 姬恩德猛地转头,眼神阴鷙:“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刚才那一击,先生恐怕连一半的力道都没用上。”王勇指了指下方那依旧云淡风轻的韩长生,冷笑道,“这阵法的核心在於『诛仙』二字。刚才只不过是牛刀小试。王某可以说句实话,別说是这金国的废物化神,就算是把你姬家的化神老祖请来,只要大阵施展最强威能,照样也是个死字!” “王勇!你敢辱我姬家老祖宗!”姬恩德大怒,周身灵气暴动。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王勇丝毫不惧,眼神冰冷,“怎么?你不服?不服你也下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留个全尸?” 姬恩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著下方那恐怖的血色大阵,终究是没敢接话。 他是狂,但他不是傻子。 连化神期都被一剑砍废了,他下去也就是送菜。 “哼!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姬恩德一甩衣袖,转身欲走。金国老祖都跑了,这场仗金国必败无疑,他留在这里只会更加丟脸。 隨著化神老祖的逃离,下方的金国大军彻底崩溃了。 “撤!快撤!” “老祖都败了,我们还打什么!” 百万大军,兵败如山倒,爭先恐后地向后方溃逃,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秦国將士在城头欢呼震天,若非秦皇还没下令,他们恨不得衝出去痛打落水狗。 云端上,姬恩德刚飞出没多远,一道身影突然横在了他面前。 “姬兄,这么急著走干什么?”王勇笑眯眯地挡住了去路。 姬恩德脸色阴沉:“王勇,胜负已分,你还想怎样?难道想把我也留在这里?” “哎,姬兄言重了。你是大周皇族,我哪敢留你。”王勇从怀中掏出一卷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羊皮捲轴,在手中拋了拋,“只不过,既然胜负已分,有些手续还是得办完的。按照之前的赌约,以及为了防止日后有人不认帐,乱来报復,这契约,你得签了。” “你……”姬恩德看著那契约,心中怒火中烧。 这契约不仅承认秦国的胜利,更限制了姬家在未来百年內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秦、赵、金三国的纷爭。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要是不签呢?”姬恩德咬牙切齿。 “不签?”王勇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姬恩德,这里是北域,不是你们中州皇城,你要是喜欢赖帐就走,到时候我去中州宣传一波,看你姬恩德以后混不混。” “你威胁我?”姬恩德气得浑身发抖。 “不,我是为了你好。”王勇淡淡道,“签了,大家体面。不签,后果自负。” 姬恩德死死盯著王勇,又看了看下方那个正抬头望向这边的青衫身影,心中一寒。 他知道,王勇不是在开玩笑。 韩长生这种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鬼知道那大阵能不能追杀自己。 “好!好!好!王家,韩长生,我姬恩德记住了!” 姬恩德一把夺过契约,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飞快地在上面留下了神魂印记。 “这样行了吧!”姬恩德將契约甩给王勇,怒吼道,“王勇,你別以为贏了一次就能如何。你这种看不起人的態度,迟早会付出代价!” 王勇接过契约,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收起,笑道:“姬兄误会了,我从没看不起你,我只是……单纯地害怕姬家输不起,到时候乱来,坏了规矩。毕竟,你们姬家的信誉,这几年可是不太好啊。” “你——!” 姬恩德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再也不想多待一秒,化作一道流光,带著满腔的屈辱和怒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际。 …… 北域,王家主脉。 书房內,王阳天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身为北域王家的家主,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多如牛毛。 “父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寧静。王腾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 王阳天放下手中的硃笔,揉了揉眉心,看著这个最疼爱的小儿子,语气温和:“腾儿,怎么了?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父亲,孩儿这不是著急嘛。”王腾几步窜到桌前,“三国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今天应该是决战的日子吧?消息传回来了吗?” 王阳天微微一愣,隨即失笑:“你看我这记性,忙得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这几天家族事务繁杂,確实还没来得及过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南方的天际:“算算时间,若是发生大战,也就是这几个时辰的事。至於结果……那金国毕竟有化神期坐镇,姬家又在背后推波助澜,局势难料啊。后续情况如何,还真不知道。” “父亲,您怎么一点都不看好那人?”王腾有些不服气,“孩儿有预感,那人一定能贏!哪怕对面有化神期,那人也肯定有办法!” 王阳天看著儿子那盲目崇拜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腾儿,那可是化神期。修仙界,一境一重天,越级挑战本就艰难,更何况是跨越化神这道天堑?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也希望如此。若是他真能贏,那我们王家这步棋,就算是走对了,而且是大赚特赚。”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传讯符如同闪电般划破长空,直接飞入了书房,悬停在王阳天面前。 王腾眼睛一亮:“是王勇的消息!” 王阳天神色一肃,伸手抓住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向来沉稳的王阳天,瞳孔微微收缩,隨后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了父亲?贏了吗?”王腾急切地问道。 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將传讯符递给儿子,语气中带著一丝震撼:“贏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传讯符中,王勇的声音透著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家主!贏了!韩先生布下逆天大阵,一剑斩去金国化神老祖半具肉身!金国大军溃败,姬恩德被迫签订契约,灰溜溜地跑了!这是奇蹟!真正的奇蹟!” “太好了!”王腾兴奋得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人无敌!” 相比於王勇的狂喜和王腾的兴奋,王阳天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恢復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份凝重和期待。 “连化神期都能重创……韩长生,你到底还藏著多少底牌?”王阳天喃喃自语,“希望你能真的完成那个计划吧,若真能如此,我北域王家,或许真能藉此一飞冲天。” …… 秦国皇宫。 大战落幕,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韩长生撤去大阵,缓缓落在残破的广场之上。 “先生!神人!您真是神人啊!” 秦皇第一时间冲了上来,若不是顾及帝王威仪,他恨不得给韩长生跪下磕头。刚才那一幕,將会成为他毕生的梦魘,同时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刘望归也走了过来,对著韩长生深深一拜:“舅舅今日之恩,如同再造。我刘望归,乃至整个望月宗,日后唯先生马首是瞻!” 韩长生摆了摆手,脸上並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显得有些疲惫。操纵那种级別的杀阵,还要配合符文规则,对他的神魂消耗也是极大的。 金丹期的神魂还不够,需要韩长生用仙灵根悟性才行。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韩长生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是望月宗宗主,孙晨晨。 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一宗之主,此刻却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刚才作为阵法的主要阵眼之一,承受了巨大的灵力反噬。 本就因为之前的连番大战而透支的身体,此刻彻底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宗主!”上官月等人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孙晨晨勉强睁开眼睛,看著韩长生,嘴角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韩先生……多谢……若非先生,我望月宗……怕是已经……”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如同枯萎的花朵般倒了下去,全凭一口气硬撑著没有立刻断绝生机,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大限,到了。 韩长生眉头微微一皱,一步跨到孙晨晨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轻轻嘆了口气:“本源耗尽,油尽灯枯。” 第98章 要沉睡了 孙晨晨的手无力地垂落,那最后的一丝生机,就像是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 他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掛著那一丝为了宗门存续而欣慰的笑意。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南宫紫月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周围望月宗的弟子们纷纷跪下,悲慟之声瞬间淹没了刚才胜利的喜悦。 这就是修仙界,残酷得令人窒息。 上一秒还在为击退强敌而狂喜,下一秒就要面对至亲师长的离世。生与死,喜与悲,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纠缠不清。 韩长生静静地看著孙晨晨的尸体,面色平静,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求的是长生,见惯了生死,心早已坚如磐石。但他並不是无情,只是更清楚,眼泪挽回不了任何东西。 “厚葬吧。” 韩长生留下了这句话,转身向著望月宗最高的山峰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 …… 山峰之巔,寒风凛冽。 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那里是三国的疆土,如今虽然硝烟散去,但那股动盪的气息依旧盘旋在天地之间。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叶浅浅走到了他身后,看著这个男人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 刚才那一战,韩长生展现出来的手段,简直顛覆了她的认知。但此刻,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长生哥,你……没事吧?”叶浅浅轻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那样催动大阵,对你的寿元……” 她知道韩长生最在乎什么。 长生,是他唯一的执念。为了这一战,他是否付出了难以挽回的代价? 韩长生转过身,看著叶浅浅担忧的眼神,突然笑了:“你在担心那个替死符?” 叶浅浅点了点头:“你说过,你有替死符,所以才敢如此行险。可是我看你刚才……” “必须要炼的。。” 韩长生打断了她。 “要是没有替死符这层『保障』,你觉得上官月,还有其他人,会那么卖力吗?,人都是怕死的。只有让他们觉得主帅有万全之策,觉得这一战必胜且有退路,他们才会爆发出十二分的潜力。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关键。” 叶浅浅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好吧,长生哥,你说得对,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韩长生淡淡一笑,隨即神色一肃,“好了,感慨到此为止。既然贏了,那接下来,就是收取报酬,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叶浅浅神色一凝:“你要做什么?” “三国气运,散乱太久了。”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轮,疯狂掐动印诀,“既然这里是我韩长生保下的地盘,那这里的规矩,就得由我来定!这里的气运,也得由我来聚!” “起!” 隨著韩长生一声低喝,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 之前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十剑诛仙阵”阵纹,此刻竟然再次亮起,只不过这一次,流淌的不再是血色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玄奥至极的金黄色光芒。 “那是……国运?!”叶浅浅惊呼出声。 只见天地之间,风云变色。 从秦国、赵国,乃至刚刚溃败的金国方向,无数道肉眼难辨的气流疯狂地向著望月宗匯聚而来。这些气流在空中凝聚,逐渐化作了三条巨大的金龙虚影! 左边一条,身躯最为壮硕,鳞爪飞扬,那是秦国的气运金龙!经过这一战的大胜,秦国举国上下士气如虹,气运自然最为昌隆。 右边两条,一条略显虚浮,那是赵国; 一条则是最小,那是魏国。 “不要啊,长生哥!” “你要使用三国气运?这可是逆天之举!一旦反噬,你会万劫不復的!”叶浅浅脸色苍白。 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稍微触碰都可能引发天谴,更別说强行掠夺聚合了。 “前期削减,后期昌隆。不破不立!”韩长生丝毫不为所动,手中印诀变化越来越快,口中吐出晦涩难懂的真言,“国运化龙阵,给我聚!” 昂——! 天空中传来阵阵龙吟之声。 在韩长生的强力操控下,那最为强壮的秦国金龙发出震天咆哮,竟然张开大口,向著另外两条金龙扑去! 这不是吞噬,而是融合! 三条金龙在空中纠缠、撕咬、最后在那玄奥的阵法光芒中,强行融为一体! 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光芒散去,天空中只剩下一条前所未有的巨型金龙! 它身长千丈,通体金黄,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盘旋在望月宗上空,仿佛是这片天地的新主宰! 但这金龙似乎有些躁动,並不安分,隨时都有溃散的风险。 “还差一点引子。”韩长生眯起眼睛,突然对著虚空传音喝道,“王家主,既然来了,就別在那看著了。这泼天的富贵,你王家敢不敢接?!” 话音落下,虚空一阵波动。 两道人影从云端显现,正是王阳天和王腾父子。 王阳天此刻看著韩长生的眼神,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审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恭敬。 刚才那吞噬融合三国气运的手段,简直就是神跡! “先生手段,通天彻地!王某佩服得五体投地!”王阳天带著王腾落下云头,对著韩长生深深一拜,態度极其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刚才一直未敢打扰,还请先生恕罪。” 韩长生看著王阳天,也不废话:“客套免了。这三国气运已经巨龙,化为了金龙,想要长生就来吧。” “好的寿命?” 王阳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寿命! 他卡在化神后期太久了,寿元將尽,身体机能早已开始衰退。 “去!” 精血滴落,融入阵眼。 轰! 天空中那条巨型金龙仿佛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发出一声欢愉的龙吟,隨即俯衝而下!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洪流,直接灌入了王阳天的天灵盖! “啊——!!!” 王阳天仰天长啸,身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浪,將旁边的王腾都震退了数步。 紧接著,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王阳天原本有些花白的头髮,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 他脸上那些细微的皱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速消失不见。枯败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泽饱满,佝僂的背脊挺得笔直!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生机,在他体內疯狂爆发! “这……这是……” 王阳天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经脉,此刻充满了奔腾的灵力。 更重要的是,那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消失了! 他的寿元,增加了!而且不止一点半点,至少增加了五百年! 不仅如此,他感觉到自己仿佛与这片天地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繫,呼吸之间,这三国疆土上的灵气都在向他欢呼。 “长生……这就是长生的感觉吗?” 王阳天激动得热泪盈眶。 对於一个快要老死的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比重获青春更让人疯狂的了。 片刻之后,金光敛去。 站在眾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王家家主,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英武中年男子!气血如龙,威压盖世! “父亲!你……你变年轻了!”王腾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猛地转身,对著韩长生“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一跪,惊呆了旁边的叶浅浅,也惊呆了王腾。 堂堂北域王家家主,竟然给一个年轻人下跪! “先生再造之恩,王阳天没齿难忘!”王阳天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激,“从今往后,先生但有驱策,王家上下,万死不辞!先生就是我王家最大的恩人!” 他是真心的。韩长生不仅帮他贏了赌局,更是直接给了他第二条命! 这种恩情,比天还大。 韩长生坦然受了这一礼,微笑著將他扶起:“家主言重了。这是你应得的。王家气运入局,这三国基本盘算是稳了。以后这片地方,还得仰仗王家主打理。” 王阳天站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看韩长生简直比看亲爹还亲。他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把拉过还在旁边发愣的王腾。 “腾儿!还愣著干什么!”王阳天一巴掌拍在王腾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打得王腾一个趔趄。 “啊?父亲,怎么了?”王腾一脸懵逼。 王阳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指著韩长生说道:“先生如此大才,又有通天手段,不仅救了为父,还给了我们王家如此大的造化。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崇拜先生吗?” “是啊……”王腾点点头。 “既然崇拜,那光嘴上说有什么用!”王阳天按著王腾的脑袋,“跪下!叫义父!” “义父!!” 王腾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王阳天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韩长生这种人,绝对是潜龙在渊,未来不可限量。 光是合作关係还不保险,必须得把关係再拉近一点,让儿子认个乾爹,虽然名声上听起来有点怪,但只要能抱上这条大腿,脸皮算什么? 韩长生一阵无奈,只能任由王腾叫,算是王家的看得起自己。 他这次不小心又把寿命使用完,该打算再一次沉睡了。 第99章 再次离別 夜色如墨,將望月宗刚刚经歷过战火洗礼的山峦笼罩其中。 远处的喧囂声渐渐弱了,大部分弟子都在打扫战场,或是救治伤员。 韩长生避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断崖边。 体內的灵力已经枯竭到了极点,那是一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抽乾的疲惫感。 但他没有直接去休息,还有一些事情交代。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熟悉,且小心翼翼。 “长生哥?” 叶浅浅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原本满心的欢喜,想要和韩长生分享胜利的喜悦,想要告诉他,大家都把他当成了神一样崇拜。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浅浅,我要走了。” 叶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快步走到韩长生身后,急声道:“走?去哪里?现在三国已定,王家也帮我们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要去沉睡了。” 韩长生转过身,借著清冷的月光,叶浅浅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叶浅浅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原本韩长生虽然算不上少年模样,但也气血充盈,可现在,那满头的黑髮竟然已经变成了如雪般的惨白,在月色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眼角,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暮气。 “怎么会这样……”叶浅浅声音颤抖,“上次沉睡才过去多久?这才几年啊!为什么又要沉睡了?” 她不是傻子,看著这满头白髮,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哪有什么轻而易举的逆天改命,哪有什么隨手为之的聚运化龙。 那是韩长生在拿自己的命,去帮助叶浅浅了。 “呜呜呜……”叶浅浅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韩长生怀里,死死抱著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每次都要长生哥甦醒过来帮我擦屁股,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强行开启十剑诛仙阵,如果不强行掠夺三国气运,韩长生根本不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韩长生感受著怀中少女的颤抖,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我只是累了”的说辞,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叶浅浅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就像小时候那样。 “傻丫头,哭什么。”韩长生语气平静,带著一丝无奈的宠溺,“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著你倒霉?看著你死在那些人手里?抱歉,那种事,我韩长生还做不到。” “可是……可是你的寿命……” 叶浅浅哭得更凶了,眼泪打湿了韩长生的衣襟。 “只是沉睡而已,又不是死了。”韩长生轻轻推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虽然嘴上说得轻鬆,但韩长生心里清楚,这次透支太狠,恐怕这一觉,不知又要多少岁月才能醒来。沧海桑田,或许醒来时,这世间又换了一副模样。 叶浅浅吸了吸鼻子,红肿著眼睛看著韩长生,突然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长生哥,我发誓!” 她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经歷过生死离別后才会有的成长,“等你睡著了,我会拼了命的修炼!我会把天人宗打造成铁桶一块,我会早日突破修为!下次……下次等你醒来,我绝不会再让你挡在我前面!” “我相信你。”韩长生笑了,这是发自內心的笑,“咱们家浅浅,天赋本来就是最好的。” “拉鉤!” 叶浅浅伸出小拇指,含著泪却倔强地看著他。 韩长生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伸出手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对,是一万年都不许变!”叶浅浅破涕为笑,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的不舍。 “好了,我该走了。” 韩长生收回手,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向著黑暗的深处走去。 既然要沉睡,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沉睡的地点。 这是长生者的生存法则,哪怕是对叶浅浅,也不能说。 “长生哥!”叶浅浅在他身后大喊。 韩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她挥了挥手,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风吹过断崖,只剩下叶浅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手里仿佛还残留著他的余温。 …… 半个时辰后。 一道粗獷的声音打破了断崖的寂静。 “长生哥!韩大哥你在哪呢?” 武城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提著两罈子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陈年好酒。 他刚把宗门里的那堆烂摊子安排好,就火急火燎地来找韩长生庆功。 这一战,韩长生简直就是神人下凡,武城现在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结拜。 “咦?浅浅师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武城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白衣身影,心里咯噔一下,“韩兄弟呢?我刚才还看到他往这边来了。” 叶浅浅背对著武城,声音沙哑:“他走了。” “走了?”武城眼珠子瞪得老大,“去哪了?这庆功宴还没开始呢!而且王家那边……” “他去远游了,归期未定。”叶浅浅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天人宗宗主该有的清冷,只有微红的眼眶出卖了她的情绪,“武师兄,剩下的事情,我们要自己扛了。” 武城张了张嘴,手中的酒罈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虽然看起来粗鲁,但心思却细,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手中的酒,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一个俏丽的身影小跑了过来。 “舅舅!舅舅!” 是刘望归。 见到只有叶浅浅和武城,刘望归的小脸瞬间煞白,带著哭腔问道:“浅浅姐姐,我舅舅呢?我听人说舅舅不见了……” 叶浅浅嘆了一口气:“望归,你舅舅他累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休息了。但他说了,只要你好好修炼,以后肯定还能见到他。” “骗人……”刘望归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舅舅肯定是为了我们,不得已又再次消失了。” “所以你要变强啊。”叶浅浅看著远处的星空,喃喃道,“我们都要变强,强到下次不需要他再为我们遮风挡雨。” …… 王家祖地。 王腾衝到王阳天面前,连礼都忘了行。 此时的王阳天,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感受著体內那澎湃涌动的生机。 年轻了五百岁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连带著心情都好了不少。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王阳天睁开眼,双目精光四射,威严比之前更甚,“发生什么事了?” “韩长生……他不见了!”王腾急促地说道,“我刚才去送灵石和疗伤药,结果望月宗的人说,他已经离开了,不知所踪!” 王腾虽然紈絝,但对於刚才那个手段通天、能逆天改命的“义父”,还是存了几分真心的敬畏。 毕竟大腿谁不想抱?他还指望著以后韩长生能再教他两手绝活呢。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王阳天的反应却出乎王腾的意料。 他没有震惊,没有焦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王阳天只是淡淡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说道:“哦,走了啊。走了就走了吧。” “啊?”王腾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那可是韩长生啊!他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而且刚才您不是还让我……” “腾儿。” 王阳天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种笑容,充满了上位者的凉薄与算计,“此一时,彼一时。”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此时的他气血如龙,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跪地求饶的卑微? “韩长生的价值,在於他能布阵,在於他能帮我续命,在於他能帮我王家吞下这三国气运。”王阳天看著帐外的夜色,语气冷漠,“现在,阵已成,命已续,三国已入我王家囊中。他的价值,已经用尽了。” “可是……”王腾有些接受不了这种转变,毕竟刚才那一跪还歷歷在目,“刚才您对他那么恭敬,还让我磕头认义父,现在人走了,我们连点表示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 王腾心里其实有点小九九,自己头都磕了,这“义父”叫得震天响,结果现在父亲告诉他这只是在演戏? 那他这个王家少主的脸面往哪搁?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地位极其低下,纯粹是个工具人。 “耿耿於怀?”王阳天转过身,看著儿子那副纠结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摇头。 “腾儿啊,你的城府还是不够。” 王阳天走到王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这个修仙界,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刚才我为什么跪?因为我快死了,因为只有他能救我。为了活命,为了家族利益,別说叫义父,就是叫祖宗又何妨?” “那现在呢?”王腾訥訥地问。 “现在我是化神巔峰,拥有五百年寿元,手握三国气运。”王阳天傲然道,“而他韩长生,强行催动大阵,必然油尽灯枯。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因为他怕!怕我王家反噬!怕我杀了他永绝后患!” 王腾浑身一颤,他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他走了正好,省得我动手,也省得落人口实。”王阳天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至於嘉奖?哼,我王家接手这烂摊子不需要资源吗?哪有多余的给他。让他走吧,自生自灭。”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那么在乎干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听著父亲这番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言论,王腾呆立半晌。 许久,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被冷硬所取代。 “父亲教训的是。”王腾低下头,拱手道,“是孩儿太幼稚了。义父……不,韩长生既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確实不值得我们再费心思。” 王阳天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想通就好。从明天开始,全面接管三国城池,我要让这片土地,彻底姓王!” 第100章 沉睡之后 离开望月宗后,韩长生並没有立刻去寻找沉睡之地。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几次闪烁,最后落在了建鄴城的城头。 这里曾是三国交匯最繁华的商贸之地,如今却是一片死寂。 夜风燥热,夹杂著腐朽与焦糊的味道。护城河早已乾涸,露出了龟裂的河床,如同大地张开的乾渴巨口。 韩长生眉头微皱,神识扫过,城中景象令他心头一沉。 旱灾。 极度的旱灾。 “烧死他们!祭祀龙王!只有童男童女的血,才能换来甘霖!” 城中央的广场上,火光冲天。一群衣衫襤褸、眼窝深陷的百姓,正举著火把,疯狂地围著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两根木桩竖立,上面绑著一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双胞胎。 左边是男孩,眼神倔强,死死咬著嘴唇不哭;右边是女孩,早已嚇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秦牧,別怕,哥在呢。”男孩秦牧小声安慰著妹妹秦慕。 “哥……火……”秦慕看著脚下堆积的乾柴,眼泪止不住地流。 “点火!吉时已到!” 一个身穿法袍的神棍手舞足蹈,满脸狰狞地將火把扔向柴堆。 “愚昧。” 一声冷哼,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著,一道无形的劲气凭空而降。 “呼——!” 那即將点燃乾柴的火把,连同周围百姓手中的火把,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甚至连那个手舞足蹈的神棍,也被一股巨力直接掀飞,重重摔在几丈开外。 “谁?!是谁敢打扰祭祀大典?!” 就在这时,人群中猛地窜出一道身影。此人脚踏灵光,竟然是一位筑基期的修士。他在凡人眼中宛如神明,此刻却是满脸怒容,手中飞剑錚錚作响。 “何方宵小,敢在建鄴城撒野!滚出……” 那筑基修士话未说完,目光便撞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仅仅一眼。 筑基修士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仰望巨龙,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勇气。 “金……金丹?不,元婴?!” 他感应不到韩长生的具体修为,但那种压迫感告诉他,对方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一万次。 噗通! 筑基修士毫不犹豫,直接双膝跪地,飞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驾临……”他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风。 韩长生没有理会这个螻蚁,手指轻弹,两道灵气射出,切断了高台上的绳索。 秦牧和秦慕摔在地上,两人顾不得疼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白髮大哥哥。 建鄴城县令李岩浑,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下官李岩……见过韩仙师。”李岩声音沙哑,仿佛含著沙砾。 “为何要做这种事?”韩长生指了指那对双胞胎,“活人祭祀,你也信?” 李岩惨笑一声,突然直起腰,指著乾裂的天空:“仙师,我不信又如何?但这天……它不给活路啊!” “自从秦国那一战胜利,自从那个传说中的风水大阵开启,这天地……变了!” 李岩老泪纵横:“天地灵气少了一半,各大宗门封山不出,凡间更是灾祸不断。南边发大水,北边地龙翻身,我们建鄴城……整整三年,滴雨未下!” “大家都说……”李岩看了一眼韩长生,咬牙道,“都说是一个叫韩长生的人,为了保住三国气运,抽乾了天地造化,是他断了我们的生路!是他干的!”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百姓都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韩长生。他们不知道眼前这就是韩长生,他们只知道,他们饿,他们渴,他们想活下去。 韩长生沉默了。 李岩说得没错。 十剑诛仙阵,逆转国运,代价就是透支这方天地的底蕴。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灵气枯竭,天灾人祸,这是必然的因果。 为了不让三国被外界吞併,为了保住望月宗,他做出了选择,而代价……分摊在了每一个凡人身上。 “这招风水大阵,確实狠毒。” 韩长生轻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长生者,见惯了沧海桑田,也背负得起这千夫所指。 “让大家都散了吧。” 韩长生淡淡开口。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最后一丝法力开始燃烧。 本就枯竭的丹田,此刻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面色不改。 “雨,会下的。” 话音落下,韩长生一指点向苍穹。 原本星月高悬的夜空,突然狂风大作。 呼呼呼!! 乌云不知从何处匯聚而来,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城墙。 “雨……是雨味!” 有人惊呼。 下一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那是灵雨。 不仅解渴,更能滋润乾枯的大地,催生万物。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龙王显灵了!” 百姓们疯狂地衝进雨中,张大嘴巴,贪婪地喝著雨水,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手舞足蹈。 没有人再记得那对差点被烧死的双胞胎,也没有人再注意那个站在高处的白髮身影。 韩长生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走到秦牧和秦慕面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些乾粮和碎银,塞到秦牧手中。 “带著妹妹,往东走,你们可能会有仙缘。” 秦牧紧紧抓著乾粮,眼神亮得嚇人:“大哥哥,你是神仙吗?我也想学本事,我想保护妹妹,不想再被人绑起来烧。” 韩长生看著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年前的自己。 “想学,就努力活下去。” 他在秦牧眉心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道微弱的神识印记,算是结个善缘。 “走了。” 这一夜,建鄴城大雨倾盆。 而那个带来生机的人,却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距离建鄴城千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腹地。 韩长生熟练地开闢出一座简易的洞府,布下隱匿阵法,又用巨石封死了洞口。 这里,將是他的长眠之地。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感受著体內糟糕透顶的状態。 油尽灯枯。 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系统。”韩长生在脑海中呼唤。 【宿主,我在。】 “这次玩大了。”韩长生自嘲地笑了笑,缓缓闭上眼睛,调整著呼吸,“我要睡一觉。这次,定个闹钟。” 【宿主计划沉睡多久?】 “五百年。” 韩长生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中带著深深的疲惫,“这一觉,我要把失去的都补回来。外面的洪水滔天,我也管不了了。我累了。” 【指令確认。深度沉睡模式开启,预计甦醒时间:五百年后。】 【正在封闭六识……】 【正在锁死生机……】 隨著系统的提示音,韩长生的呼吸渐渐停止,心跳也缓慢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 …… 岁月悠悠,白驹过隙。 在韩长生闭上眼睛的第一年,三国並没有因为那场胜利而迎来太平。 正如李岩所说,天地灵气的枯竭带来了连锁反应。旱灾之后是蝗灾,蝗灾之后是瘟疫。 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曾经歌颂“韩长生”救世的人们,开始在绝望中诅咒这个名字。 传言越传越离谱,说他是吸乾天地精血的魔头,说他是带来灾难的罪魁祸首。 那一年,三国人口,锐减三分之一。 一百年过去了。 大地终於开始自我修復。新的凡人王朝在废墟上建立,虽然灵气依旧稀薄,不適合修仙,但凡人的日子勉强能过下去了。 老一辈的人死光了,关於那场灾难的记忆变得模糊。 人们不再诅咒韩长生,因为他们已经忘了他是谁。只有在一些古老的县誌里,偶尔能翻到关於“白髮仙人”只言片语的记载,被当做怪谈传说。 两百年过去了。 灵气开始缓慢復甦。 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七成,但足以支撑修仙界重新活跃。 蛰伏已久的宗门开始招收弟子,爭夺资源。而在这场復甦的盛宴中,一股势力异军突起。 王家决定將三国当作自己领地培养,这对三国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三百年过去了。 这是一个属於王家的时代。 三国名存实亡,彻底沦为了王家的私领。所有的修仙宗门,要么归顺王家,成为附庸;要么被灭门,道统断绝。 天人宗虽然还在,但也只能偏安一隅,依靠著叶浅浅这位元婴修士苦苦支撑,在王家的鼻息下艰难生存。 而此时的王家,为了巩固统治,开始修改歷史。 他们大肆宣扬当年的胜利是王家老祖力挽狂澜,而韩长生,则被塑造成了一位辅助王家老祖的“贤者”。 三国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他们感谢王家的庇护,顺带也开始讚扬那位传说中的韩长生。 四百年过去了。 王家的统治达到了顶峰。他们建立了完善的修仙学院,培养凡人修仙。 三国的修仙界来到了一个巔峰!!!! 韩长生的雕像被竖立在很多城市的广场上,但那雕像的面容,却越来越不像他,反而有几分王家人的影子。 史书上写著:韩仙师,王家之友,为救苍生,捨身取义。 全天下都是讚扬声,韩长生彻底成了伟光正的符號,供人膜拜。 五百年。 洞府外的石头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连山川的地貌都发生了改变。 这一年,修仙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论调。 一群自詡“清醒”的年轻修士,开始翻阅古籍,试图还原当年的真相。 “韩长生真的是英雄吗?” “如果不是他使用了那种邪恶的阵法,为什么会有那百年的黑暗岁月?” “死去的千万人,难道就白死了吗?” 这种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像是一根刺。 大多数人依旧视韩长生为神,讚扬他的功绩;但少部分人,开始称他为“那个间接杀死了千万人的刽子手”。 就在这毁誉参半的时代洪流中,深山腹地,那座封闭了五百年的洞府內。 那一层厚厚的灰尘下。 那尊如石像般的身影。 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叮!宿主沉睡五百年时间,获得寿命五百年时间。】 【自由属性点:50点。】 韩长生,睁开了眼。 第101章 尸王?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当韩长生意识回归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亮,而是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系统,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在脑海中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但並没有等待回应,因为身体传来的触感已经告诉了他现状。 狭窄,坚硬,还有一股淡淡的紫金楠木香气。 这是他在沉睡前花大价钱定製的顶级棺材,號称“水火不侵,万年不腐,哪怕泰山压顶也能抗住”。现在看来,那个棺材铺的老板没有骗人。 神识外放。 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消息:他醒了,而且寿命增加了五百年,属性点到帐,身体状態重回巔峰,甚至比五百年前更强,气血如龙,蛰伏在体內。 坏消息:洞府塌了。 不仅塌了,而且塌得很彻底。原本开闢出的宽敞石室此刻已经被无数巨石填满,若是换个普通的棺材,此刻他韩长生估计已经被压成肉饼,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沧海桑田啊……” 韩长生心中感慨。 以前他睡觉,短则几十年年,长则两三百年,醒来虽然世事变迁,但总归还有跡可循。 但这次,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足以让高山变成深谷,让深谷变成平原。 地壳的变动直接毁了他的家。 “得想办法出去。” 韩长生试著推了推棺材盖。纹丝不动。 上方压著的土石起码有千吨之重。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破土而出不是难事,但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他思考是炸开一条路,还是用土遁术慢慢钻的时候,头顶上方的泥土层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紧接著,是模糊的人声。 …… 地面之上,荒草淒淒。 这里是一片荒郊野岭,连只野兔子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李虎师兄,你確定是这里吗?这罗盘都转成风扇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古怪的腔调和吐槽。 说话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身上穿著也是不伦不类的短打劲装。 在他旁边,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名叫李虎。 李虎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铲子,累得气喘吁吁,脸色难看至极。 “少废话!师父说了,这地方紫气东来,地脉虽然乱了,但隱约有一股极为精纯的气息泄露出来。师父算了一卦,说此地有大机缘!”李虎抹了一把汗,恶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李旺旺,你小子要是敢偷懒,回去我就告诉师父。” 叫李旺旺的少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封建迷信害死人啊……这明明就是地质结构不稳定导致的磁场紊乱……” “你说什么?”李虎没听清。 “没!我说师兄英明神武!”李旺旺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手里的锄头挥舞得飞快,“我就是觉得,咱们都在这挖了三天了,除了石头就是泥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闭嘴!挖!”李虎一铲子下去,“我感觉到气息越来越近了就在下面!” 地底深处,棺材里的韩长生挑了挑眉。 有人? 而且听对话,似乎是专门来找宝贝的? 那个叫李旺旺的小子,说话有点意思,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倒像是…… 韩长生心思一动,决定按兵不动。 他正愁对这五百年后的世界一无所知,贸然出去也是两眼一抹黑。这两个人既然是本地修士,正好可以当个嚮导,顺便套套话。 於是,这位活了无数年韩长生,安详地躺回了枕头上,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襟,务必让自己看起来躺得体面一些。 “鐺!” 一声脆响。 李旺旺的锄头似乎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师兄!挖到了!”李旺旺惊呼一声,“好硬!像是木头!” 李虎精神一振,连忙扑过来,两人七手八脚地刨开周围的土石。 隨著泥土被清理乾净,一角泛著紫金色光泽的木料显露出来。 那木料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歷经五百年岁月,竟然光亮如新,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威压。 “嘶——” 李虎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紫金楠木!这……这是极品灵材啊!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李旺旺却是皱起眉头,退后了半步:“师兄,这形状……怎么看怎么像个棺材啊?” 李虎一愣,隨即狂喜变成了警惕,手里紧紧握住铲子:“棺材?你是说这是个古墓?那岂不是更有宝贝?” “也有可能有大粽子。”李旺旺嘀咕道,“按照恐怖片定律,这种挖出来的棺材,里面通常都睡著千年老殭尸。” “什么粽子包子的?”李虎没听懂他的黑话,贪婪战胜了恐惧,“起开!让我来开棺!师父说了,大机缘险中求!”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將整个棺材盖清理了出来。 这棺材大得惊人,做工之考究,简直像是皇亲国戚的规格。 “师兄,要不……点根蜡烛?”李旺旺缩在后面,有点怂,“人点烛,鬼吹灯,这是规矩。” “大白天的点什么蜡烛!给老子起!” 李虎暴喝一声,將铲子插进棺材缝隙,浑身灵气爆发。 李旺旺虽然害怕,但也只能硬著头皮帮忙。 “嘎吱。” 沉封了五百年的棺材盖,缓缓移开了一条缝。 一股並没有腐朽味,反而带著淡淡清香的空气涌了出来。 “开了!” 李虎猛地用力,直接將棺材盖推开了一半。 阳光洒落进去。 两人的目光同时向棺材內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棺材內,铺著柔软的云蚕丝锦被。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安详地躺在其中。 男子一头黑髮隨意散落,面容俊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謫仙,皮肤白皙细腻,甚至透著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神態安详,不像是死了,倒像是只是睡著了。 最关键的是,这男子虽然闭著眼,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帅气”和並未消散的“肉感”,完全不像是风乾的尸体。 “妈呀!” 李虎一声惨叫,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怪……怪物!没烂!这是成精了!是尸王!是红毛……不对,是白毛殭尸!” 李虎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修仙界常识,尸体不腐必有妖。 这种埋在地底不知多少年还能保持栩栩如生的,绝对是绝世凶物!很可能是一巴掌能拍死金丹期的那种! 相比之下,李旺旺虽然也嚇了一跳,但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先是惊艷了一下这男子的顏值,隨后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殭尸。 而是生物学奇蹟?冰冻休眠? “师兄,你冷静点。”李旺旺壮著胆子凑近看了看,“这不像殭尸啊。你看这皮肤,有弹性,没尸斑。你看这头髮,柔顺有光泽,显然营养跟得上……” “你懂个屁!”李虎带著哭腔往后爬,“越是好看的殭尸越凶!快跑!不然都要死在这!” “不对啊。” 李旺旺作为穿越者,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现代医学常识的薰陶,他坚信唯物主义……虽然穿越这事儿本身就不唯物,但他还是本能地想用科学解释。 “师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活人?” 李旺旺一边说著,一边大著胆子,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探向韩长生的鼻子下方。 没有呼吸。 “死了?”李旺旺心里一凉。 但他不甘心,又抓起韩长生的手腕,按住了脉搏。 下一秒,李旺旺眼睛亮了。 “有心跳!虽然很慢,但是非常有劲!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李旺旺兴奋地大喊:“师兄!別跑了!是活人!活的!这是休克了!或者是假死状態!” “活……活的?”李虎停在远处,依旧不敢靠近,狐疑地看著棺材,“被埋在地下这么深,还是活人?那岂不是老妖怪?” “管他是人是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旺旺看著韩长生那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使命感。 这要是救活了,那就是妥妥的大佬好感度啊!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这情况……呼吸停止,心跳微弱。”李旺旺脑海中迅速回忆起大学体育课上学的急救知识,“必须立刻进行心肺復甦!还有人工呼吸!” 躺在棺材里的韩长生,其实一直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李虎把他当殭尸时,他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当李旺旺摸他脉搏时,他特意控制了一下心跳,免得嚇死这俩小朋友。 但现在…… 人工呼吸? 韩长生神识一扫,就看见那个叫李旺旺的小子,深吸了一大口气,撅起嘴巴,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在视线中不断放大,目標直指自己的嘴唇。 臥槽! 韩长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人追杀过,被天雷劈过,被万军围困过。 但被一个男人嘴对嘴……这绝对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眼看李旺旺的嘴唇距离自己只有三寸不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韩长生再也装不下去了。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声,毫无徵兆地从棺材里响起。 原本“昏迷不醒”的韩长生,猛地睁开了双眼。 “哎呦我去!” 李旺旺被这突如其来的诈尸嚇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扑在了棺材边上,差点亲在韩长生脸上,好在最后关头剎住了车,脸撞在了韩长生的肩膀上。 “醒……醒了?!” 远处的李虎看到这一幕,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刚才那一声咳嗽在他听来简直就是索命魔音。 韩长生一把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李旺旺,动作敏捷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甚至还往后缩了缩,拉开了安全距离。 “呼……”韩长生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好险,晚醒一秒钟,自己保持了数千年的清白就要毁在一个穿越者手里了。 “你……你没事吧?” 李旺旺此时也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大活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韩长生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虚弱但不失礼貌的微笑,声音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还好……还好醒得及时。若是再晚一点,怕是要被小兄弟你的亲热给烫死了。” 李旺旺脸一红,挠了挠头:“那个……我是想救你。那是急救法,叫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韩长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隨后话锋一转,看向周围,“我这是……在哪里?” 远处的李虎见韩长生说话条理清晰,也没有要咬人的意思,这才大著胆子挪了过来,手里依旧紧紧攥著铲子:“你……到底是人是鬼?” 韩长生从棺材里优雅地站起身,那一身白衣虽然有些陈旧,但依旧掩盖不住他绝尘的气质。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定地说道: “自然是人。我乃一介散修,多年前突发急病,自知命不久矣,便为自己准备了这口棺材,在此地闭关疗伤。没想到这一睡便是昏昏沉沉,不知岁月。若非二位今日將我挖出来,恐怕我还要被困在地下许久。” 这个藉口漏洞百出。 比如什么急病需要睡进棺材里? 比如为什么被埋得这么深还能活? 李虎满脸狐疑,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哪有活人把自己埋进地里治病的?这分明就是老妖怪的说辞! 但李旺旺却是眼睛一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嘛!肯定是某种龟息功或者假死术!”李旺旺兴奋地对李虎说道,“师兄你看,我就说不是殭尸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闭死关!只不过这位大哥好像玩脱了,把自己真埋了。” 李旺旺看著韩长生,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善意和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 “大哥,你这一觉睡得可够沉的。现在外面可是大变样了。”李旺旺像个自来熟的大学生一样,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对了,我叫李旺旺,这是我师兄李虎。大哥怎么称呼?” 韩长生看著李旺旺那张毫无心机的脸,心中暗笑。这小子,还真是个傻傻的大学生性格,穿越到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居然还没被坑死,也是个奇蹟。 不过,正好。这种人最好忽悠。 “在下……韩长生。”韩长生拱了拱手,温和一笑。 “韩长生?好名字!一听就很长寿!”李旺旺嘿嘿一笑,“韩大哥,你身体真没事了?刚才我看你都不呼吸了,真不用我再给你检查检查?” 韩长生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摆手道:“不必了,真的不必了。我感觉……挺好的。除了有点饿。” “饿就对了!活人才会饿!”李旺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递过去,“给,虽然不好吃,但能顶饱。” 韩长生接过馒头,看著眼前这个热情过头的少年,和旁边那个依旧一脸警惕的李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五百年后的世界么…… “多谢。”韩长生咬了一口馒头。 第102章 都有病 馒头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终於平復了一些。 韩长生抹了一把嘴角的碎屑,拍了拍手,目光从远处的云层收回,落在了眼前这两个救命恩人身上。 “二位小兄弟。”韩长生拱了拱手,神色儘量显得诚恳,“方才多谢活命之恩。只是在下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脑子有些混沌,敢问今夕是何年?” “今夕是何年?” 李旺旺把玩著手里的锄头,有些诧异地看了韩长生一眼,隨即嘿嘿一笑,“大哥,你这话问得就有沧桑感了。现在是陈国历三年,咱们这块地界,属於陈国边境的荒山。” “陈国?” 韩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遍记忆。五百年前,这片大陆板块分明只有赵、魏、秦三大国鼎立,周围附庸无数小国,但绝对没有一个叫“陈国”的。 “陈国是何地?此处向北三百里,不应该是赵国的地界吗?”韩长生试探著问道。 “霍!大哥,你这觉睡得可是真够沉的,连陈国都不知道?” 李旺旺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韩长生,“赵国那是老黄历了。你说的向北三百里,现在那是宋国和陈国的交界线。” 说到这里,李旺旺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屁股坐在棺材板上,也不嫌晦气,兴致勃勃地科普起来: “大哥你不知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当年赵国境內的那个超级宗门—,灵兽山,你知道吧?” 韩长生点了点头。 灵兽山,那是神兽宗的一个分支,当年想著背叛赵国。 后来他使用了气运化龙大阵,寿命消耗过多,不得已选择闭关睡觉。 “灵兽山几百年前闹了分裂,一帮人想要脱离赵国,带著地盘归顺隔壁的宋国。”李旺旺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本来这事儿宋国挺乐意,赵国肯定不干啊,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结果呢?”韩长生问。 “结果掌控赵、魏,秦三国的那个巨无霸,王家,不乐意了。”李旺旺嘖嘖两声,“王家说,打什么打,破坏和平。但是灵兽山分裂出去那帮人又不愿意回赵国,没办法,最后三方妥协,就在赵国和宋国中间,硬生生划了一块地出来,把灵兽山那帮人安置在那,成立了一个『陈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这陈国,说白了就是个夹在中间的受气包,算是个缓衝之地。” “神兽宗呢?”韩长生忍不住问道,“灵兽山乃神兽宗分支,神兽宗不管?” “神兽宗?”李旺旺嘆了口气,摇摇头,“早乱套了。听说是神兽宗內部好像发生了什么夺嫡內乱,好几个太上长老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根本顾不上分部。这就导致灵兽山跟著內乱,现在灵兽山名存实亡,整个陈国乱得跟锅粥一样,到处都是散修和劫匪。” 韩长生听完,心中一阵唏嘘。 五百年沧海桑田,昔日庞然大物,如今竟也落得这般田地。 神兽宗当年何等风光,没想到一场內乱,连下面的分支都护不住,被人当成了政治博弈的棋子。 “乱了好啊,乱了才有机缘。”李旺旺倒是看得开,耸耸肩,“不过大哥,我也才来这个地方没多久,你要是问再详细的,比如哪家青楼姑娘好看,哪个山头土匪最有钱,那我肯定是不知道了。” 韩长生正消化著这些信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虎突然冷哼一声。 “哼,別听他胡咧咧。” 李虎把巨大的铲子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一颤,满脸鄙夷地看著李旺旺,“这位大哥,你別信他的鬼话。这小子又发癔症了。” “癔症?”韩长生一愣。 “对!脑子有病!”李虎指了指李旺旺的脑袋,“这小子老是幻想自己不属於这个世界,说自己来自一个叫什么……地球的地方。整天神神叨叨的,满嘴都是让人听不懂的怪话。” 李旺旺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跳起来反驳:“李虎!谁发癔症了?我说的是实话!唯物主义懂不懂?科学发展观懂不懂?我是穿越者!穿越者!” “行行行,你是穿越者。”李虎翻了个白眼,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转头对韩长生解释道,“大哥你別见怪。我们都是有点病,李旺旺老是幻想自己来自於地球,我也老幻想自己是陈国大儒。” 李虎脸上露出了傻笑:“我经常幻想自己閒暇之余写了一本小说,叫什么《斗气化马》,说那书写得极好,已经非常畅销,靠著稿费还在宋国的都城临京买了最好的大宅子,娶了十八房小妾。” “斗气……化马?” 韩长生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李虎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哥,实话告诉你,我这师弟病得不轻。我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俩这次出来,其实是让师父给我们治病的。” “治病?”韩长生看著这一对活宝,饶有兴致。 “对。”李虎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我们师父乃是当世奇人,號称『丹仙人』。只要拜入他门下,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李旺旺这癔症,只有师父的丹药能救,还有我的也是。” 李旺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认为自己没病,丹仙人那是骗子,骗子懂吗?咱们就是两个精神病凑一块了。” “你闭嘴!”李虎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脸诚恳地看著韩长生,“大哥,我看你也挺需要治疗的。” “我?”韩长生指了指自己,有些好笑,“我有什么病?” “你看啊。”李虎掰著手指头分析,“第一,你把自己埋在棺材里那么长时间,正常人谁干这事儿?这叫幽闭空间依恋症。第二,你睡了那么长时间不吃不喝还能活,这明显身体构造异於常人,得检查。第三……你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也不说话,我觉得你可能也有点失忆或者认知障碍。” 李虎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真的,大哥。咱们仨能在这种鬼地方遇到,那就是缘分。既然都是有『病』之人,不如一起去找我师父?让他老人家给你也开两炉丹药,保证药到病除。” 这两个人,一个自称地球穿越者,一个自称大儒兼殿堂作家,还要拉著自己这个活了无数年的长生者去治病。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韩长生想看看那个所谓的“丹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长嘆一口气,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语气沉痛地说道:“小兄弟,你说得对。我確实……有病。” “不仅有病,还病得不轻。”韩长生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时常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今日若非遇到二位,我恐怕还要在黑暗中沉沦许久。” 李虎一听,顿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豪情,握住韩长生的手:“大哥!別说了!我都懂!咱们都是苦命人!” 李旺旺在旁边嘴角抽搐:“……这演技,比我还浮夸。大哥你也是地球来的吧?奥斯卡小金人得主?” 韩长生假装没听懂李旺旺的梗,只是对李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小兄弟带路了。我也想见识一下那位丹仙人的手段,看看能否治好我这……爱睡棺材的毛病。” “好说!好说!”李虎高兴得大笑,“咱们这就是『病友三人组』了!走,回宗门!师父见到你这种大病號,肯定高兴!” 李旺旺嘆了口气,认命地扛起锄头:“行吧行吧,多个人多双筷子。不过大哥,到时候师父可能让你喝什么符水香灰,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第103章 大儒李虎 山路崎嶇,三人一行向著深山进发。 李虎在前头开路,那把巨大的铲子被他舞得虎虎生风,荆棘杂草尽数折腰。 李旺旺扛著锄头跟在后头,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一脸的生无可恋。 韩长生则负手而行,看似步履缓慢,却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两人中间。 “李虎兄弟。”韩长生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那掛在李虎腰间的一个破旧水壶上,那水壶口隱隱透著一股奇异的香灰味,“刚才听旺旺提起那符水,我这身子骨刚醒,虚得很,为何不能討一口喝?” 李虎停下脚步,回头一脸严肃地摆摆手,捂紧了水壶:“大哥,不是我不捨得。这『神仙水』,刚入教……哦不,刚入门的人是不能喝的。” “哦?这还有讲究?”韩长生挑眉。 “那是自然!”李虎煞有介事地说道,“师父说过,凡人命格轻,浊气重。这符水里蕴含仙家灵气,刚来的人运气不好,压不住这股灵气。若是贸然喝下,不仅治不好病,反而会衝撞了身子,折寿的!必须得跟著师父修炼一段时间,积攒了福报,適应了灵气,才能喝。” 韩长生听得心中好笑。 什么灵气福报,不过是骗术中常见的“飢饿营销”和“服从性测试”罢了。 先让你求而不得,把你胃口吊起来,等你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把这脏水当琼浆玉液时,自然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韩长生故作恍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虎见韩长生听进去了,顿时来了劲头,一边走一边语重心长地劝导:“大哥,既来之则安之。咱们都是苦命人,只有信师父,才能得解脱。你看我,虽然现在是个挖坟掘墓……咳,是个修缮阴宅的手艺人,但我这脑子里的病,那是真折磨人。” “你具体是个什么梦境?”韩长生顺著话茬问。 李虎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我老是梦见自己不叫李虎,叫什么……『香辣土豆』。在梦里,我成了一个大儒,在宋国和陈国那叫一个厉害,写的小说火遍了大周神朝。” 韩长生眼皮一跳:“香辣……土豆?” “是啊,名字怪吧?”李虎苦笑,“梦里我写的那书,叫什么《斗气化马》,还有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梦里的那些人,看著我的书如痴如狂,我甚至靠著写书成了神朝的座上宾,富可敌国,娇妻美妾成群。” 说到这,李虎使劲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些荒诞的画面甩出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憨厚:“但师父说了,这都是『心魔』,是虚妄!我李虎就是个庄稼汉,是陈国边境的一个苦力。那些荣华富贵都是引诱我墮落的幻象。我必须得吃药,得清醒过来!我的宿命就是治好病,老老实实回家种几亩地,娶个大屁股好生养的媳妇,生一堆娃娃,那才是正道!” 韩长生听得若有所思。 这李虎身上气息浑厚,看似粗鲁,实则眉宇间透著一丝未开的慧光。 那梦境未必是假,或许是某种轮迴印记,又或许……这小子真有文道大儒的潜质,却被这所谓的“丹仙人”用药物压制,硬生生给洗脑成了农夫。 把一个可能成为一代文豪或者大能的人才,忽悠回去种田,这“丹仙人”造孽不浅啊。 “师兄,你又来了。” 旁边的李旺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忍不住插嘴道,“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你那可能不是病,说不定是平行宇宙的记忆残留。至於那个丹仙人,纯粹就是个神棍!” “李旺旺!不得无礼!”李虎怒斥一声,“你自己病得更重,还有脸说我?” 李旺旺切了一声,转头看向韩长生,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大哥,你评评理。我不就是说了实话吗?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地球,之前住在一个叫精神病院的地方。” “精神病院?” 韩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已经確定了李旺旺是穿越者。 但是他心中没有多少激动,可能是活得时间太长了导致的,见到老乡也没太大的激动。 “对,就是一个……专门关押像我这样病人的地方。”李旺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个世界没有修仙,不能长生,也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但是那里有高楼大厦,有铁做的鸟在天上飞,这个叫飞机,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 李旺旺说著说著,眼眶有些发红:“那里还有一个女孩,叫林娜。她是医院的护士,对我特別好,从来不把我当疯子看。她会偷偷给我带炸鸡,听我讲故事……我有时候做梦,或者发呆的时候,感觉自己灵魂又穿回去了,能看到她在病床前守著我流泪。” “我想自己已经爱上她,这次回去我要跟她表白,希望林娜这个漂亮女孩能成为女朋友。” “我想回去。”李旺旺声音低沉下来,“哪怕那里不能长生,不能拥有移山填海的本事,哪怕那里我是个病人,但那里有林娜。” “疯了,真是疯了。”李虎在旁边连连摇头,看向李旺旺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大哥你听听,什么铁鸟,什么空调,这都说的什么胡话?师父说得对,你这就是『失魂症』晚期,魂魄不稳,產生了癔症。必须得加大药量!” “你才要加大药量!你全家都加大药量!”李旺旺气得跳脚。 韩长生看著这一对活宝,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李虎,身负大才气运却被蒙蔽,一心想当庸人。 李旺旺,来自异界的灵魂,清醒地看著世界却被视为疯子。 这两人,若是放在五百年前的赵国修仙界,那都是各大宗门爭抢的好苗子。 一个修儒道,一个修心魔道或者神魂道,前途无量。如今却在这荒山野岭,被一个江湖骗子当成精神病治。 “二位不必爭执。”韩长生淡淡一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丹仙人究竟有何能耐,能断人前世今生,能治这魂魄之疾,我倒是越发好奇了。” 李虎见韩长生没被李旺旺带偏,鬆了口气:“大哥你是明白人。前面就是了,咱们到了!” 三人转过一道山樑,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於半山腰的道观。道观並不宏伟,甚至有些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牌匾上“青牛观”三个字也已经歪歪斜斜,仿佛隨时会掉下来砸到人。 韩长生一阵恍惚,自己好久没有回到一个叫“青云观”的地方。 但诡异的是,这破败的道观门口,此刻竟是人声鼎沸,香火繚绕。 数百號人聚集在道观前的空地上,乌压压的一片。 “这么多人?”韩长生目光一凝。 他原本以为这丹仙人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游方道士,骗几个傻小子也就是了。 但这规模,显然已经成了气候。 三人走近人群。 韩长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信徒,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一股无名火在心底悄然升起。 这些人,不正常。 並没有想像中求財的富商,也没有求子的贵妇。 在这里排队的,绝大多数都是孩子! 七八岁的,十二三岁的,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呆滯地跪在地上,手里捧著破碗。 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孩子几乎都有病。 韩长生看到左侧跪著一排小孩,皮肤白得像纸,头髮也是雪白,在阳光下眯著眼,瑟瑟发抖。 这是白化病。 右侧几个孩子,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胳膊扭曲,有的背上长著巨大的肉瘤,甚至还有几个在地上艰难爬行,显然是先天瘫痪。 “这就是……求医的人?”韩长生声音冷了几分。 李虎却是一脸虔诚,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看,师父慈悲为怀。这些孩子都是被家里遗弃的,或者是村里养不活的『怪胎』。外面的人都把他们当灾星,只有师父收留他们,给他们符水喝,说能治好他们的病,让他们重新投胎换骨。” “重新投胎换骨?”韩长生冷笑一声。 他神识悄然扫过。 这些孩子体內的生机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透支。那所谓的“符水”,根本不是治病的药,而是一种慢性的迷幻剂,甚至混杂了低劣的激发潜能的草药。 喝了这水,短时间內会觉得精神亢奋,疼痛减轻,仿佛“神跡”降临。但实际上,是在燃烧他们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 “是啊。”李旺旺在一旁小声嘀咕,眼神复杂,“我也觉得不对劲。在我的家乡,这些都是基因缺陷或者残疾,需要特殊照顾和医疗。但在这里……他们被当成了某种『试验品』。但我说了不算,没人信我。” 正说著,道观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童子走了出来,手里提著木桶。 “丹仙人赐药!” 隨著一声高喝,原本安静跪著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那些残疾的孩子,那些白化病的少年,一个个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拼命地举起手中的破碗,甚至有人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在地上廝打起来。 “给我!给我!我要好了!” “我喝了就能长出腿了!” “师父救我!”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宛如人间炼狱。 李虎看到这一幕,也激动地拉了拉韩长生:“大哥,快!咱们也去排队!虽然咱们喝不到头汤,但闻闻味儿也是好的!” 韩长生纹丝不动,目光穿过疯狂的人群,直刺道观深处。 在那幽暗的大殿之中,他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那不是仙气。 那是一股驳杂、阴冷,却又带著几分熟悉的……低阶邪修的味道。 “有点意思。”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五百年没出来活动,没想到刚醒来,就碰上有人在拿人命炼这种下三滥的邪术。 若是碰上別的也就罢了,但这人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这些本就被世道拋弃的孩子身上。 第104章 灭杀邪修 就在这时,道观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人喧譁!竟敢惊扰本座炼丹!” 伴隨著一声尖锐的呵斥,一个身穿脏兮兮八卦道袍的老道冲了出来。 这老道头髮蓬乱如鸡窝,眼窝深陷,满脸的褶子像是老树皮,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药渣味和腐朽气息。 他手里还抓著一把还在燃烧的符纸,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癲癲,神神叨叨。 韩长生目光一扫,心中便有了底。 炼气期九层巔峰。 气息虚浮,寿元將尽,浑身死气缠绕。这就是所谓的“丹仙人”。 在五百年前,这种资质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如今却在这里称宗道祖。 “师父!师父出来了!” 跪在地上的人群更加疯狂了,一个个头磕得砰砰响。 那丹仙人根本没看地上的信徒,也没管那炸裂的水桶。 他的鼻子像狗一样在空气中嗅了嗅,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种贪婪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好浓郁的味道……好精纯的气息……” 丹仙人喃喃自语,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涎水,“人体是宝藏,血肉是丹引。只要开发得当,凡人亦可成仙药。今日,合该本座丹成!” 说著,他猛地將手中的符纸拋向空中,双手如抽风般结了几个怪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急急如律令!血肉宝药,药引归位!” 那燃烧的符纸化作一道幽绿的火光,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李虎见状,激动得满脸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师父!选我!选我啊!我身强力壮,我愿意为艺术献身!只要能治好我的癔症,让我忘了那个成为大儒的梦,我什么都愿意干!” 李旺旺站在一旁,看著那绿火,嘴角抽了抽:“全息投影技术?还是磷火反应?这特效做得倒是挺逼真,看来这个神棍为了骗人下了不少本钱。不过一切都是假的,我不信,我不信……” 那团绿火在李虎头顶晃了一下,李虎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然而,绿火像是嫌弃一般,“嗖”地一下飞走,径直衝向了站在最后面的韩长生。 “呼!” 绿火悬停在韩长生眉心三寸处,剧烈燃烧,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丹仙人眼睛瞪得滚圆,指著韩长生,激动得浑身颤抖:“是你!就是你!极品……这是极品药引啊!你身上的灵韵,比这一千个童男童女加起来都要纯净!” 韩长生看著眼前的绿火,並未躲闪,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己虽然刚甦醒,体內灵力尚未完全恢復,但那那是经过五百年沉淀的长生之气,对於这种邪修来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唐僧肉。 “跟我来!快跟我来!” 丹仙人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衝过来就要拉韩长生的手,態度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本座要单独为你传法!你要成仙了,小子,你要成仙了!” 李虎一脸失落,像是个被拋弃的怨妇:“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难道我真的註定要当个写书的大儒,而不是种田的农夫吗?我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韩长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丹仙人的脏手,淡淡道:“既然仙人相邀,那便看看吧。” “我想带上这两个兄弟,他们也跟我一样,都有一个梦想。” 李旺旺想要回到现实:“师父,我想试一下,上次我用你的方法回去了。” 李虎赶紧附和道:“我也想试试。” “你们来吧。” 丹仙人的眼睛一转,赞同三人一起前往。 三人跟著疯疯癲癲的丹仙人穿过大殿,来到后院。 刚一进后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糊味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央,矗立著一座足有三米高的青铜丹炉。 丹炉下烈火熊熊,炉身被烧得通红,里面传出咕嚕咕嚕的液体沸腾声,隱约还能听到悽厉的哀嚎。 丹炉周围,堆满了森森白骨,有的细小如稚童,有的粗壮如成人。 李旺旺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乾呕了一声:“这……这也是幻觉吗?这场景建模也太噁心了吧?我要退游戏!我要下线!” 李虎也是嚇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大……大哥,这……这是治病的地方?怎么看著像火葬场啊?” 丹仙人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狂热,他指著那滚烫的丹炉,转头对韩长生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乖徒儿!这就是通往长生的门户!只要跳进去,洗去凡胎肉体,经过本座七七四十九天的炼製,你就能化作一颗长生仙丹,与天地同寿!” “跳进去?” 韩长生看著那赤红的炉口,眉头微挑,“把我炼成丹药,然后给你吃?” “这是你的荣幸!”丹仙人手舞足蹈,“你的灵气,加上这炉子里九十九个童子的精血,定能助我突破筑基!到时候本座成了筑基大修,你作为本座身体的一部分,岂不就是长生了?” “疯子。”李旺旺咬著牙骂道,“这就不是医生,这是杀人犯!” 丹仙人听到了李旺旺的话,猛地转头,眼神阴毒:“聒噪!等我炼了他,下一个就是你们两个!” 说完,他见韩长生迟迟不动,不由得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座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既然你不肯自己进去,那本座就帮你一把!” 丹仙人一声怪叫,炼气期九层的气势轰然爆发。虽然驳杂不堪,但在凡人眼中已是如神魔般恐怖。 他乾枯的手掌成爪,带著一股腥风,直取韩长生的咽喉,想要將他强行扔进丹炉。 李虎大惊失色,举起铲子就要衝上来:“大哥小心!这老东西会仙法!” 然而,下一秒,画面定格了。 韩长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 “啪。” 一声轻响。 丹仙人那气势汹汹的一爪,被韩长生轻描淡写地扣住了手腕。 “你……”丹仙人愣住了。他用力抽了抽手,纹丝不动,就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 韩长生看著他,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一种俯视螻蚁的漠然。 “炼气九层?就这?”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韩长生体內爆发而出! 轰! 这股威压不是炼气,不是筑基,而是……金丹!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方圆十丈之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燃烧的火焰被压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那巨大的青铜丹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李虎和李旺旺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而首当其衝的丹仙人,更是瞬间如遭雷击。 “咔嚓!” 他被韩长生抓住的那只手腕直接粉碎。 紧接著,韩长生单手一提,像拎小鸡仔一样將丹仙人举到了半空。 “金……金丹老祖?!” 丹仙人原本疯狂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裤襠里瞬间湿了一片。 “前……前辈饶命!老祖饶命啊!” 丹仙人在空中拼命蹬腿,涕泗横流,“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是真仙降临!求老祖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韩长生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刺骨:“我问,你答。有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进这炉子里。” “是是是!我说!我都说!”丹仙人嚇得魂飞魄散。 “你这邪术,从哪学的?抓这些孩子做什么?”韩长生冷冷问道。 丹仙人哆嗦著说道:“小……小人本名叫赵麻子,原本是灵兽山的一个外门炼药童子。因为……因为资质太差,六十岁了还在炼气三层晃悠,被赶下了山。” “小人不甘心啊!小人想长生,想筑基!后来……后来小人在一处古修洞府里,发现了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这『人丹宝术』。说人类乃万物之灵,只要……只要抽取足够多的生魂和精血,比任何宝药都要好,只要能炼製『人灵丹』,强行突破瓶颈,延年益寿。” “所以你就吃了他们?” 韩长生眼中杀意涌动。 “我……我没办法啊!”丹仙人哭喊道,“我寿元快尽了!我不想死!我只能吃人!这几年,我吃了不下一百个……但我也是为了求道啊!前辈,您也是修行中人,您应该懂那种对长生的渴望……” “求道?” 韩长生怒极反笑,“你也配谈道?”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人,但像这种对毫无反抗之力的残疾孩童下手的渣滓,依然让他感到噁心。 “我懂你个大头鬼。” 韩长生懒得再听他的废话。 这种人,多活一秒都是对空气的污染。 “你既然这么喜欢炼丹,那就去地狱里炼吧。” 话音刚落,韩长生掌心之中金光一闪。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 仅仅是纯粹的金丹之力轻轻一吐。 “不!!” 丹仙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嘭! 在李虎和李旺旺惊恐的目光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神仙”,身体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连渣都没有剩下,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第105章 重开道观 那巨大的青铜丹炉还在“呼呼”地往外喷著热气,里面的药液,或者说尸水,还在沸腾。 李旺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他死死盯著那团还没完全散去的血雾,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这……这不对啊……” 李旺旺嘴唇哆嗦著,脸色煞白如纸,“特效也不可能做成这样……血腥味是真的,热度是真的……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杀人……真的杀人了……” 刚才那一瞬的灵压,即便针对的不是他,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也让他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vr全息投影能做到的。 “邪教……这是邪教头子火拼……韩长生是真的会法术……我在哪?这是现实还是虚妄?我是不是也快死了?” “我已经快要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妄。” “难道我的世界才是虚妄,这里才是真实?” 巨大的恐惧衝击著他的神经,李旺旺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旺旺兄弟!” 李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昏厥过去的李旺旺。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掐人中,而是浑身颤抖地看向那个背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之前的一路同行,李虎只当韩长生是一个“假修士”,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甚至还想著以后发达了罩著对方。 现在回想起来,李虎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这哪里是大哥?这分明是行走人间的真神仙! 李虎小心翼翼地把李旺旺放在地上,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对著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地板被磕得砰砰作响。 “仙……仙师大人!” 李虎的声音都在抖,脸都不敢抬起来,“小的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这一路上多有冒犯,把你当成了凡夫俗子……求仙师大人恕罪!求仙师大人开恩啊!” 韩长生隨手一挥,一道清风拂过,將院子里的血腥味捲走大半。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虎,神色依旧平淡如水:“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李虎如蒙大赦,但还是佝僂著身子,不敢直视韩长生的面容。 韩长生目光扫过这座充满罪恶的道观,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手指轻弹,一缕灵火飞出,落在那青铜丹炉之下。 轰! 火焰瞬间暴涨,將那丹炉连同里面的罪孽彻底吞噬。 “路见不平,隨手为之罢了。” 韩长生拍了拍衣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李虎一愣,下意识问道:“仙师……您要去哪?” 韩长生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望向了极其遥远的东南方。 “魏国。” 韩长生轻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沧桑,“五百年了……沧海桑田,不知道当年的故人,是否还在。” 五百年。 对於凡人来说,这是十代人的更迭,是王朝的兴衰。 但对於韩长生这样的长生者来说,不过是一次稍微漫长些的闭关。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那是叶浅浅。 当年他离开时,她才只是个刚踏入修行门槛的炼气期小丫头。 “那个小丫头,若是活著,如今也该有一千一百岁了吧。” 韩长生心中暗自盘算,“元婴期寿元千载,若是她止步於此,恐怕早已化作一捧黄土。除非……她能突破化神,寿元暴涨至两千载,方能等到我今日归来。” “希望那丫头爭气点吧,突破化神境界才是最好的。” 韩长生嘆了口气,收回思绪。 他摇了摇头,抬脚便向院外走去。 “仙师留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李虎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用力,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韩长生停下脚步,微微皱眉:“还有何事?我说了,我不收徒,也没空带你修仙。” “不!小的不敢奢望成仙!” 李虎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却异常坚定,“小的虽然想当大儒,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刚才看仙师杀人,小的想通了,什么大儒梦,什么成仙梦,那都是虚的。小的这就下山,老老实实种田,娶个媳妇过日子。” “那你为何拦我?”韩长生问道。 李虎咬了咬牙,伸手指向大殿角落和厢房的方向。 那里,躲藏著几十个衣衫襤褸、肢体残缺的身影。他们都是被丹仙人抓来的“药引”,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看著这边,眼中满是恐惧和迷茫。 “仙师,我是个粗人,但我也是穷苦出身。” 李虎声音哽咽,“这些师兄师弟……不,这些可怜人,大多都是残废。以前那个老畜生虽然拿他们当药引,但为了养猪,好歹每天给口饭吃。” “现在老畜生死了,这里又是深山老林。他们若是没人管,要么饿死,要么被山里的狼叼走。” 李虎重重地磕头:“小的求仙师发发慈悲!给他们指条活路吧!小的愿意留下来照顾他们,哪怕是种地养活他们也行,可是……可是这道观也没了供奉,小的实在是没本事凭空变出粮食来啊!” 韩长生看著李虎,目光微微闪动。 这个看起来滑稽、还有点癔症的汉子,心地倒是不坏。 若是换做一般的修仙者,此刻早已御剑飞走,哪管凡人死活。 但韩长生修的是长生道,讲究的是顺心意。 今日若是撒手不管,这几十条性命因他而死,虽不沾因果,却也让他念头不通达。 “你倒是心善。” 韩长生淡淡道,“你想让我如何帮?” 李虎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仙师法力无边,只要您隨便露两手,或者……或者留下个名號,让山下的百姓继续来上香,有点香火钱,大家就能活下去了!” 韩长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救人救到底。” 他不著急赶路,魏国就在那里,跑不掉。 稍微耽搁半日,安置这些苦命人,也算是积德行善。 “起来吧,带我去见见他们。” 李虎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您就是活菩萨!” 他转身衝著那些躲藏的人影招手:“都出来!快出来!没事了!老畜生死了,真神仙来救我们了!” 然而,那些残疾的童男童女和信徒们,却一个个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在他们的认知里,丹仙人就是天。现在天塌了,那个杀了丹仙人的年轻人,在他们眼里比丹仙人还要恐怖。 李虎见状,心里一急。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计上心头。 大步走到眾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神棍的架势,大声喝道:“都怕什么!那是咱们的祖师爷!” “祖师爷?”眾人一愣。 李虎指著韩长生,信誓旦旦地胡诌道:“实话告诉你们,刚才死的那个,根本不是什么丹仙人,那是祖师爷在清理门户!那老东西练功走火入魔,变成了妖邪,祖师爷特地下凡来收了他!” “现在老东西伏法了,祖师爷说了,他老人家亲自接管咱们道观!以后咱们就是正统的仙家弟子了!” 韩长生听著李虎这番胡扯,嘴角微微抽搐,但也没有拆穿。 对於这些凡人来说,有时候一个强有力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能让他们安心。 眾人听了这话,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但仍是將信將疑。 毕竟,韩长生看起来太年轻了,一点也不像那些白鬍子老道的“高人”形象。 一个少了一条腿的年长弟子壮著胆子问道:“李……李师弟,你说的是真的?这位……这位公子真的是祖师爷?那丹仙人师父他……” “什么师父!那就是个妖怪!”李虎眼一瞪,“你们不信?祖师爷法力无边,那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揣测的?” 说著,李虎拼命给韩长生使眼色,那表情仿佛在说:仙师,求您了,配合一下,不然镇不住场子啊! 韩长生心中好笑。 这李虎,不去当神棍真是屈才了。 也罢。 韩长生上前一步,並未多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起。” 隨著他口中轻吐一字。 呼! 一颗赤红色的火球凭空在他掌心浮现。 这火球足有磨盘大小,並非凡火,而是纯粹的灵力凝聚。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飆升,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那股灼热的气浪逼得眾人连连后退。 紧接著,韩长生手腕一抖。 那火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盘旋三周后,才缓缓消散在云端。 这一手“控火术”,在修仙界只是筑基期修士的基本功,但在凡人眼中,这便是神跡!是真正的改天换地之能! 所有的怀疑,在那条火龙出现的瞬间,烟消云散。 “神仙!真是神仙啊!” “火龙!我看见龙了!” “拜见祖师爷!祖师爷万岁!” 哗啦啦。 几十號人,不论残疾与否,全部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一个个热泪盈眶,磕头如捣蒜。 刚才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李虎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长长地鬆了一口气,隨后也跟著跪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 有了这声“祖师爷”,这些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韩长生负手而立,看著满地跪拜的信徒,目光幽深。 “既然承了这声祖师爷,”他心中暗道,“便赐你们一场造化,也算为这具身体积攒些功德吧。” 但首先,得先把那个昏过去的李旺旺弄醒,这小子体质太差,还得自己给他渡一口气。 第106章 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了鼻腔。 李旺旺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耳边没有了嘈杂的求饶声,没有了丹炉的轰鸣,只有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滴、滴”声。 “醒了?看来镇静剂的药效过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过来,拿著手电筒照了照李旺旺的瞳孔,“感觉怎么样?分得清这是哪儿吗?” 李旺旺愣了好几秒,视线才慢慢聚焦。 这里是……病房? “我……我这是在医院?”李旺旺声音嘶哑,“我刚才……好像在一个道观里……有个叫韩长生的……他是真正的仙人……他一挥手,那个邪教头子就炸成了血雾……” 医生嘆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笔:“那是幻觉。你又已经昏迷三天了,是被救援队从那个非法传销窝点救出来的。没有什么神仙,那是你大脑缺氧產生的应激反应。” “幻觉吗……”李旺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那么真实的杀戮,那么恐怖的威压,竟然只是大梦一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著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红著眼眶冲了进来。 “旺旺!” “林娜?”李旺旺看到女孩,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亮起了一丝光彩。 林娜扑到床边,握住李旺旺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医生说你病情好转了,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李旺旺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这是真的。 林娜是真的,医院是真的。 那个恐怖的修仙世界,果然是假的。 “別哭,我这不是没事了吗?”李旺旺虚弱地笑了笑,反手握紧了林娜的手,“这次遭了大难,我也想通了。什么发財梦都是扯淡,平平淡淡才是真。林娜,等我出院了,我们就结婚吧。” 林娜愣了一下,隨即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再也不分开了!” 两人相视而笑,病房里瀰漫著温馨的气息。 李旺旺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那是幸福的睏倦,他只想就这样睡过去,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 “醒醒。”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响。 咔嚓! 白色的病房,温柔的林娜,严肃的医生,像镜子一样瞬间破碎。 李旺旺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啊!!” 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没有病房,没有林娜。 只有满地的碎石,还有那个站在面前,一脸淡漠的青衫男子。 韩长生收回点在李旺旺眉心的手指,淡淡道:“心智不坚,被那老道的迷魂烟稍微熏一下就陷入梦魘。你这点出息,还想不想回家了?” 李旺旺呆若木鸡地看著韩长生,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关切的李虎。 “大……大哥,我刚才……” “你刚才做春梦了,口水流了一地,还喊著要结婚。”李虎在旁边嘿嘿一笑,打破了尷尬,“仙师把你弄醒的。” 李旺旺心中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清醒的认知。 这里才是现实。 残酷,但充满奇蹟。 韩长生没有理会李旺旺的心理建设,他转身看向那群还跪在地上的残疾弟子。 “李虎,安顿好他们,別让他们乱跑。我要闭关片刻。” “是!谨遵祖师爷法旨!”李虎现在代入感极强,立刻挺起胸膛开始指挥眾人打扫庭院。 韩长生隨意找了一间还算乾净的厢房,盘膝坐下。 他现在的状態,其实並不算圆满。 五百年的沉睡,虽然让他的神魂稳固无比,但体內的灵力还是有些虚浮。刚才那一击秒杀丹仙人,看似轻鬆,实则动用了本源。 “现在的属性面板,应该积攒了不少东西。” 韩长生心念一动,调出了那个伴隨他穿越至今的“属性面板”。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只要沉睡或者產生重大因果,就能获得自由属性点。 看著那“极品五行灵根”,韩长生认为还是不够的。 “现在不需要熬了。” 韩长生毫不犹豫,意念一动。 “加点!” 十点属性点,瞬间化作金色的流光,狠狠砸在了【灵根】那一栏上。 轰! 韩长生只觉得体內仿佛有一座火山爆发了。 原本堵塞的经脉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冲刷得宽阔无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疯狂地往他体內钻。 【灵根提升!极品五行灵根→五行仙灵根!】 一股縹緲出尘的仙气,不受控制地从韩长生体內溢出。 此刻的他,哪怕不施展任何法术,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要羽化飞升的错觉。 “还不够。” 韩长生感受著那种与天地合一的畅快感,眼神灼灼。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他又拿出了十点属性点,直接加在了【悟性】上。 嗡! 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原本看不见的规则线条,此刻清晰可见。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跡,五行元素的生克变化,甚至连那本《长生诀》中晦涩难懂的几处关隘,此刻也是一想就通。 【受仙灵根滋养,仙灵根→天仙灵根!】 双重突破! 韩长生整个人都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那种舒適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啸。 “破!” 隨著他一声低喝。 体內那颗原本只有鸽子蛋大小的金丹,瞬间疯狂旋转起来。海量的灵气被吞噬、压缩、提纯。 咔咔咔。 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玄奥的纹路,体积虽然没有变大,但那种凝练程度却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金丹中期,成! 这就是厚积薄发。五百年的沉睡积累,加上逆天的属性点加持,突破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双目中神光湛然。 “实力恢復了大半,甚至比五百年前更强。”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 《造化神功》。 当年韩长生来到王家,王家给得眾多秘籍,一个极品的功法。 “此功法不善杀伐,却善造化。”韩长生神识扫过玉简,“能生死人,肉白骨,甚至能重塑经脉,无中生有。” 以前他悟性不够,参悟透这门功法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所以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现在有了仙人悟性,这晦涩的功法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学课本一样简单。 短短半个时辰,韩长生便將《造化神功》融会贯通。 “妙啊。”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好,可以用外面那些人练练手。” 他推门而出。 此时,院子里已经被李虎收拾得差不多了。 几十个残疾人正忐忑不安地聚在一起,看到浑身冒著仙气儿的韩长生出来,嚇得又要下跪。 “都站好。” 韩长生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眾人立刻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韩长生目光落在那个没了双腿的小女孩身上。这孩子才七八岁,因为没了腿,只能趴在一个木盆里,看著让人心疼。 “你过来。”韩长生招了招手。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李虎一眼,李虎赶紧把她连盆带人抱到了韩长生面前。 “祖……祖师爷……”小女孩声音细如蚊吶。 “怕疼吗?”韩长生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怕。丹仙人……不,那个妖怪以前割我肉的时候,我都没哭。”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隨后便是一片清明。 “忍著点。” 他伸出如玉般的手掌,按在小女孩空荡荡的裤管处。 《造化神功》,转! 一道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瞬间从韩长生掌心爆发,將小女孩下半身完全包裹。 “唔!” 小女孩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那是骨骼生长、血肉重铸的剧痛,比刮骨疗毒还要疼上百倍。 但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绿光之中,竟然真的延伸出了两条肉眼可见的腿骨! 紧接著是经络、血管、肌肉、皮肤…… 短短十息之间。 光芒散去。 一双白白嫩嫩、完好无损的小腿,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这……这……”李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真他娘的神了!” 小女孩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腿,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瞬间泪崩。她颤巍巍地扶著李虎的手,试探著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 虽然有些不適应,但她真的站起来了! “多谢祖师爷!多谢祖师爷再造之恩!”小女孩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不需要李虎带头,所有人都疯了。 “神跡!这是神跡啊!” “祖师爷救救我!我不想当瞎子!” “求祖师爷慈悲!”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並没有停手。 “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一点。” 他双手结印,体內的金丹之力毫无保留地转化为造化生气。 “去!” 无数道绿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飞出,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体內。 白化病的少年,皮肤开始泛起健康的红润,白髮转黑; 断臂的青年,断口处肉芽蠕动,新手长出; 被挖眼的妇人,眼眶中重新凝聚出清澈的瞳孔。 一时间,整个道观內充满了痛苦的闷哼声,但这声音中却夹杂著新生的狂喜。 半盏茶后。 原本悽惨无比的“难民营”,变成了一群身体健全的正常人。 他们摸著自己的身体,又哭又笑,那种失而復得的喜悦,足以衝垮一切理智。 韩长生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一次性治疗这么多人,即便他是金丹期也有些吃不消。 但他还要做最后一步。 “身体好了,但这乱世之中,凡人命如草芥。” 韩长生看著眾人,沉声道,“既然你们叫我一声祖师爷,那我便送佛送到西。” 这些被选作“药引”的人,大多都没有灵根,註定无法修仙。 但在《造化神功》的最后几页,记载著一种逆天改命的秘术,后天灵根重塑法。 虽然製造出来的只是最下品的“偽灵根”,终身难破筑基,但这已经足以让他们拥有自保之力,甚至延年益寿。 “今日,我为尔等开仙门。” 韩长生再次挥手。 这一次,不是绿光,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白光没入眾人丹田。 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內,仿佛被种下了一颗种子。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地產生了一丝气感。 李虎感觉最明显,他只觉得小腹一热,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力气好像都变大了好几倍。 “我……我有灵根了?”李虎颤抖著问道,“我能修仙了?” “是偽灵根。”韩长生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但这辈子修到最差练气大圆满,活个百岁无忧,倒是不难。” 这就够了! 对於这群刚才还在地狱里挣扎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叩谢祖师爷传道之恩!” 眾人齐齐拜倒,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崇拜,而是真正的归属感。 从这一刻起,这座原本藏污纳垢的荒山道观,因为韩长生的存在,彻底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吃人的魔窟。 而是成了这乱世之中,真正的修炼圣地。 韩长生如何想不到,以后草台班子的青牛观会取代了灵兽山,成为陈国第一大宗门。 第107章 去宋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青牛观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曾经破败的道观如今香火鼎盛,虽未对外大肆招摇,但附近几个村落被救治的百姓口口相传,都知道这里住著一位“活神仙”。 那些被韩长生用造化神功重塑了身体、种下了偽灵根的苦命人,更是成了青牛观最忠诚的门徒。 他们虽然资质愚钝,但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口饭吃,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天大的造化。 更何况,他们还能修炼。 青牛观,隱隱已有了一个小型修仙门派的雏形。 而后院禁地之中,韩长生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鯨吞水般倒灌而入。 “天仙灵根加上这仙人的悟性,修炼起来简直是不讲道理。” 韩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三个月,他几乎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有了双重buff加持之下,那些在常人眼中如天堑般的瓶颈,在他面前就如同窗户纸一般,一捅就破。 金丹后期,破! 金丹大圆满,破! 碎丹成婴!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劫,因为韩长生的神魂太强,加上《截天指》本就是顺应天道的平和功法,一切都水到渠成。 此刻的他,丹田內盘坐著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元婴,通体晶莹,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元婴初期。”韩长生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浩瀚如海的力量,“不知不觉,我也成了一方老祖级別的人物了。” 在这方圆万里的地界,元婴期已是足以开宗立派的顶尖战力。 “祖师爷,您出关了吗?” 门外传来了李虎恭敬的声音。 “进来吧。” 房门推开,李虎端著一盘灵果走了进来。 此时的李虎,早已没了当初的土气,一身青色道袍穿得一丝不苟,身上竟然也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炼气期一层。 对於李虎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三个月入门,已经是勤能补拙的结果了。 “祖师爷,您的气息……” 李虎偷眼看了一下韩长生,只觉得眼前的祖师爷越发深不可测,仿佛面对的是一片汪洋大海,连看一眼都觉得神魂颤慄。 “略有精进。”韩长生隨手拿起一颗灵果,“我看你眉头紧锁,修炼上遇到麻烦了?” 李虎犹豫了一下,把盘子放下,苦笑道:“修炼倒是顺畅,只是……最近弟子老是做那个怪梦。” “还是那个梦?” “是。”李虎嘆了口气,“梦里越来越真实了。弟子梦见自己身穿儒衫,手持书卷,站在一座宏伟的学宫之中,言出法隨,浩然正气激盪三千里……梦里人都叫我『大儒』。” 说到这里,李虎自嘲地笑了笑:“祖师爷您说好笑不好笑,我李虎大字不识一箩筐,以前就是个只会种田的粗人,竟然梦想要当大儒?” 韩长生却没有笑,反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很渴望?” “不不不!”李虎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弟子哪敢有这种非分之想!我这种泥腿子,能跟著祖师爷修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就是……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暂停做梦,这梦太真了,搞得我白天修炼都静不下心。” “李虎。”韩长生突然叫道。 “弟子在。” “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难道这不是上天的提示?”韩长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说自己不配,那我问你,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李虎愣住了:“这……” “儒道修炼,修的是一口浩然气,讲究的是立心、立命。据我所知,这並不需要特別好的灵根,反而更看重修心。”韩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遥望南方,“你说你这种人不配,但我看人没有贵贱之分。既然梦境如此真实,说不定就是你的机缘到了。” 李虎听完这番话,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团火。 那是野心的火种。 “祖师爷,那梦里的地方……好像是宋国。”李虎声音有些颤抖,“听说那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是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的地方。” “宋国么……”韩长生脑海中浮现出关於这个世界的地图。 此方世界广袤无垠,如今正值乱世,诸国林立。 除了他们现在所在的陈国,南边便是富庶的宋国,北边则是民风强悍的赵国。 “想去吗?”韩长生问。 李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渴望,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那就去。”韩长生淡淡道,“收拾一下,我们近日便启程前往宋国。” “啊?祖师爷您也去?”李虎惊喜道。 “此地格局太小,不適合长久发展。”韩长生负手而立。 其实他早有打算。 陈国只是个小国,资源匱乏,且战乱频发。 而宋国虽然重文轻武,但底蕴深厚。 最关键的是,根据他搜集的情报,宋国和金国的修仙界战力天花板,大概就在化神后期左右。 两个国家加起来,化神期的大能也不过五六位。 至於那个传闻中的宋国太祖赵匡龙,早年以武入道,后来转修儒道,据说修为已至炼虚初期,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传闻了,有人说他早就老死了,也有人说他在闭死关。 总之,以韩长生现在元婴初期的修为,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几个老怪物,在宋国完全可以横著走。 而且宋国对外相对温和。 之前宋国曾有过扩张的念头,但被国內几位修儒道的大能给劝阻了,理由是“兵者凶器,有伤天和”。 “对了,李旺旺那边情况如何?”韩长生问道。 李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旺旺那小子……身体倒是壮得像头牛,就是脑子好像还没转过弯来。刚才我路过他房间,听见他又在自言自语。” “去看看。” 两人来到李旺旺的房间。 只见李旺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高数……微积分……不对,这道题选c……没有规律就选b,b的概率是最高的。” 看到韩长生进来,李旺旺连忙丟掉木棍,站了起来:“韩……祖师爷,不,仙师!” “感觉怎么样?”韩长生看著他。 “好多了。”李旺旺苦涩地笑了笑,“我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梦』里那边,我已经正常去大学上课了,辅导员也没找我麻烦。” 说到这,李旺旺的神色黯淡下来:“就是……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在那边睡觉的时间就越长。林娜说我最近总是嗜睡,跟她相处的时间变少了,祖师爷,你说我是不是快要彻底回不去了?” 韩长生看著这个可怜的穿越者,心中暗自嘆息。 李旺旺所谓的“梦”,其实才是他的前世记忆。 隨著他在这个世界身体的康復和融入,前世的记忆会逐渐模糊,直到彻底断绝联繫。 “旺旺,你要明白。”韩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迟早会和我们一样,彻底成为这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终究是回不去的。” 李旺旺身体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他也感觉到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和林娜笑脸的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韩长生摇了摇头。 这小子的神魂因为这种“双重穿越”的经歷,变得异常强大,远超常人。这种天赋,如果浪费了实在可惜。 “既然心里苦,那就找点事情做。” 韩长生手掌一翻,一本泛黄的古籍出现在手中。 《千机傀儡术》。 这是他当年从某个倒霉的散修身上摸尸得来的。 “你的神魂强度很高,非常適合修炼这门傀儡之术。”韩长生將书递给李旺旺,“傀儡一道,讲究的是一心多用,分神操控。你既然能在两个世界之间反覆横跳都没疯,这门手艺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李旺旺接过古籍,看著封面上那几个狰狞的大字,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隨后逐渐变得坚定。 “谢谢祖师爷!我学!” 如果不找点事情填满脑子,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直想那个回不去的家。 “好。”韩长生点了点头,“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目標,宋国。” “是!” 次日清晨,一艘由青叶幻化的飞舟,载著韩长生、李虎和李旺旺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第108章 不同儒道 飞舟划破云层,在万米高空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韩长生立於舟头,手中捏著一枚泛黄的玉简地图,眉头微挑。 数日后,宋国边境。 三人落下云头,为了不惊世骇俗,韩长生收起飞舟,换作步行。 刚一踏入宋国地界,李虎的一双牛眼就瞪得滚圆,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眼前是一座名为“平阳”的边陲小城。 若是放在陈国,这种边境小城必定是饿殍遍地,城墙残破,守兵拿著生锈的铁枪勒索过往行人。可这里…… 宽阔的官道由青石铺就,平整得连一根杂草都没有。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上的行人,哪怕是挑著扁担的农夫,身上穿的也是没有补丁的棉布衣裳,脸上透著健康的红润,哪有一丝“菜色”? “乖乖……”李虎隨手在一个路边摊买了个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那可是实打实的精肉,不是陈国那种掺了沙子和木屑的黑面馒头。 “祖师爷,这宋国简直就是仙境啊!”李虎三两口吞下包子,忍不住感嘆道,“俺在陈国的时候,咱们村最好的地主家过年都不敢这么吃肉。您看那边的老头,手里提著的钱袋子都露出来了,竟然也没人抢?这要是在咱们那儿,早就被剁了手了。” 韩长生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四周,微微点头:“宋国以儒立国,讲究教化,確实比陈国那种混乱之地要有秩序得多。” “这就是盛世啊!”李虎由衷地讚嘆,“要是俺娘能活到现在,把她接到这儿来,哪怕是当个乞丐,估计都能吃饱饭。”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旺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手里拿著一本路上买的《宋国通史》,眉头紧锁,眼神中透著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沧桑与讥讽。 李虎询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这书上记载,宋国建国三千年,加上之前的朝代,这片土地有文字记载的歷史超过五百万年。”李旺旺语气有些激动,“五百万年啊!在我的家乡,人类文明从猴子变成主宰,也不过几万年。几百年时间,我们就从烧煤变成了核聚变,人人都能吃饱,出门有汽车,上天有飞机。” 李旺旺深吸一口气,指著周围:“可这个世界呢?五百万年过去了,凡人还在用油灯,还在靠天吃饭,还在骑马走路。修仙者高高在上,动不动就移山填海,可凡人的生活水平有一点点提高吗?没有!” “这种所谓的『盛世』,不过是修仙者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渣罢了。这种停滯的文明,这种被修仙体系锁死的社会,根本就是一种病態!” 李虎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翻了个白眼,伸手摸了摸李旺旺的额头:“旺旺,你是不是又发癔症了?什么和聚变?什么飞机?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说的那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能吃饱饭就是好世道,你想那么多干啥?我看你就是书读傻了。” “你不懂……”李旺旺拍开李虎的手,眼神有些落寞,“有时候我觉得,修仙对这个世界来说,未必是好事。它吸乾了世界的养分,垄断了上升的通道。只要没有灵根,凡人再努力,也不过是螻蚁。” “行了。”韩长生淡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爭辩,“存在即合理。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不同,我们还是很难改变。” 他作为李旺旺的“前辈”,比李旺旺更有发言权。 李旺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不再说话。但他眼中的那种不甘与困惑,却並未消散。 三人一路向北,行进速度极快。 半月之后,宋国都城——上京,已在眼前。 如果说边境小城是富足,那上京便是极尽奢华。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白玉般的巨石砌成,上面铭刻著防御阵法的符文,隱隱散发著浩然金光。 城內楼阁高耸入云,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马车並排而行。 天空中,偶尔有身著儒衫的学子脚踏书卷,低空掠过,引得下方百姓一阵惊呼。 “这……这就是上京?”李虎彻底看傻了眼,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正当三人准备找个客栈落脚时,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快走!朱成大儒要在『明德台』讲学了!” “什么?朱大儒?那可是当朝太傅,半步踏入大儒境界的顶尖强者啊!” “去晚了就没位置了,听说听朱大儒一席话,能开智明理,甚至有机会觉醒浩然正气!” 人群如潮水般向著城中心涌去。 “祖师爷,咱们也去看看?”李虎满脸兴奋,拉著韩长生的袖子。 韩长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去看看这宋国的儒道,究竟有何独到之处。” 三人隨著人流来到了明德台。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石高台,四周已经围了数万人,却是鸦雀无声,秩序井然。 高台之上,一名身著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 他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双目微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 这便是大儒朱成。 “咳。” 朱成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仿佛响在灵魂深处。 “今日,讲『序』。” 朱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隨著他的话语,天空中竟然隱隱有白色的云气匯聚。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此乃天道之序。” “人道亦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在其位,当谋其政,爱民如子;臣在其位,当尽其忠,辅佐君王;民在其位,当勤耕织,安分守己。” “各司其职,各安天命,则天下大治,万世太平。” 隨著他的讲述,一股柔和而庞大的力量笼罩全场。在场的百姓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看到了一个井井有条、没有纷爭的完美世界。 不少人当场痛哭流涕,高呼:“朱大儒圣明!我等愿世世代代做大宋良民,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虎一开始也听得入神,觉得这道理没毛病。大家都不闹事,那是好啊。 可是听著听著,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民在其位,安分守己……各安天命……” 李虎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小时候在陈国当难民的日子。那时候,官老爷也说让他们安分守己,然后抢走了他们最后一口口粮。后来他落草为寇,如果不反抗,早就饿死了。 “不对啊……”李虎挠了挠头,声音虽然小,但在安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人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但李虎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他转头看向韩长生,低声道:“祖师爷,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劲。” “哪里不对?”韩长生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他说当官的永远当官,百姓就要好好种地,这叫『序』。”李虎瓮声瓮气道,“但这不公平啊。凭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官老爷,锦衣玉食?有的人生下来就是泥腿子,累死累活还要被欺负?如果这就是天命,那这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 “要是大家都认命了,那谁来给我们这种人出头?要是官老爷是个坏种呢?我们还得跪著给他磕头?”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是李虎第一次展现出这种深度的思考。 “儒道讲究的是治世。”韩长生轻声道,“朱成的道,在於『稳』。对於一个国家来说,稳定是繁荣的基础。你看这宋国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这套理论的成果。从大局来看,他没有错。” “可是……”李虎急了,“大局好了,那个人呢?像俺这样的个人呢?难道为了大局,俺活该饿死也不能造反?” “所以,你的道,是『爭』。”韩长生指了指李虎的心口,“这也是我为什么带你修仙的原因。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爭命。” “朱成求的是天下的道,你求的是个人的道。两者观点不同,却並无绝对的对错之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朱成突然停止了讲学。 他睁开双眼,目光穿过数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韩长生和李虎的身上。 全场寂静。 朱成站起身,一步踏出,竟直接从百丈高台凌空虚度,缓缓落在了三人面前。 周围的百姓嚇得纷纷后退,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李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糟糕,是不是俺刚才嗓门太大,这老头要来找麻烦?”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成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韩长生,深深地作了一揖。 “道友方才所言『大道三千,无分对错』,令朱某茅塞顿开。”朱成神色恭敬,全无大儒的架子,“朱某困於『秩序』这一执念数十年,始终无法寸进,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是自己著相了。若无个人之『爭』,何来家国之『进』?受教了。” 韩长生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微微点头:“你这一身浩然正气,倒是纯粹。” 李虎看傻了眼。这大人物不但不生气,还给祖师爷行礼? 他看著朱成那一身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他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来,对著朱成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朱先生!俺叫李虎,是个粗人。刚才俺说了您的坏话,您別见怪。俺觉得您那一身气派太厉害了,既威风又讲道理。俺想跟您学那个什么儒道,您收俺当徒弟吧!” 李虎说得真心实意。他觉得修仙虽然厉害,但这种能动动嘴皮子就让几万人信服的本事,好像更適合他这种喜欢只会种田的大老粗。 朱成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虎,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伸出手,在李虎的头顶轻轻抚摸了一下。 “!—”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从李虎天灵盖冲天而起,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坚韧,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血色煞气。 朱成收回手,摇了摇头。 李虎心凉了半截,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先生是嫌俺笨?还是嫌俺出身不好?” “非也。”朱成苦笑道,看了一眼旁边的韩长生,“这位小兄弟天资卓绝,更是拥有罕见的『赤子之心』。能在听我讲道之时,凭本能察觉到『理』之漏洞,並敢於质疑,这份悟性,朱某生平仅见。” “我不收你,是因为我不配当你的师父。” “啊?”李虎彻底懵了。我不配?您可是大儒啊! 朱成神色严肃:“我的道,是守成之道。而你的道,带著一股子打破枷锁的锐气。若是跟我学,只会磨灭了你的天性,那是暴殄天物。” “你若是真心想学儒道,去『圣儒天宫』吧。” “圣儒天宫?”韩长生目光一闪。 “正是。”朱成指著北方天际,“那是天下儒修的圣地,那里包罗万象,不仅有守成之儒,亦有变革之儒,甚至有以武入儒的霸道一脉。那里,才更適合你寻找属於自己的道。” 李虎站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朱先生都这么说了,那这圣儒天宫,我们倒是非去不可了。” 李虎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从一个普通人到修仙者,再到如今被大儒评价为“天赋异稟”,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大门,正在一扇扇轰然洞开。 “多谢先生指点!”李虎再次重重一拜。 朱成微笑著点头,隨即看向韩长生,眼中带著一丝深意:“道友既然要去天宫,近日恰逢天宫十年一度的『问心局』开启,或许,那里会有道友感兴趣的东西。” “哦?问心局?”韩长生笑了笑,“那便借先生吉言了。” 三人告別朱成,转身融入了繁华的人潮之中。 第109章 天宫开启 圣儒天宫的开启,並非只是一座遗蹟的简单现世,它是整个修仙界数千年未有的盛事。 韩长生三人刚一抵达天宫外围,便被眼前那铺天盖地的阵仗给震住了。 天穹之上,万里无云,唯有正中央悬浮著一座若隱若现的宏伟宫殿,散发著浩浩荡荡的紫气,如瀑布般垂落人间。 那紫气之中,仿佛有无数先贤在诵读经义,声音不大,却能洗涤神魂。 “这就是圣儒天宫……” 李旺旺仰著头,看著那违反物理常识悬浮的巨城,手中的《宋国通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此时,四周的流光如同过江之鯽,无数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快看!那是大周神朝的蛟龙战车!”人群中有人惊呼。 只见东方天际,九条蛟龙拉著一座金碧辉煌的战车轰隆隆碾过虚空,战车之上,旌旗蔽空,一个身穿蟒袍的老者负手而立,周身灵气激盪,竟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丝丝裂纹。 “是大周皇族的元婴老祖!”有识货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连大周这等庞然大物都派出了元婴真君,看来这天宫里的机缘非同小可。” 紧接著,又有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 北域王家,脚踏青云,个个气质高华,为首者手持摺扇,儒雅风流; 南郡姜家,坐著巨大的白鹤,仙风道骨。这些传承万年的修仙世家,底蕴深不可测,此刻齐聚於此,隱隱与大周神朝皇族分庭抗礼。 甚至连平日里与大宋摩擦不断的周边三国,也派出了特使团。 最让人侧目的是金国的队伍。 金国作为北方强国,民风彪悍,修士多修蛮力肉身。但此刻,金国的代表团却显得格外“温顺”。 他们没有乘坐狰狞的战兽,而是驾驭著平稳的法舟,船头堆满了各种礼盒,领头的大將收敛了一身煞气,脸上掛著近乎討好的笑容。 “金国这是转性了?”李旺旺捡起书,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他们不是应该骑著狼把这里抢光吗?” “又说梦话了。”李虎把李旺旺拽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压低声音道,“看著点,正主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天地。 “嗡——” 下方的宋国皇城之中,一道通天彻地的浩然金光冲天而起,直接与空中的圣儒天宫相连。 金光大道之上,一人缓步而上。 那人头戴通天冠,身穿日月山河袍,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双目深邃如星海,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皇道威仪,更有一种让人心折的儒雅之气。 大宋皇帝,赵阔。 “元婴后期……”韩长生混在人群中,双眼微眯,一眼便看穿了这位皇帝的修为。 不仅是修为高深,赵阔身上的气息极为纯净,那是將皇道龙气与儒家浩然正气完美融合后的產物。 在修仙界,皇帝通常因俗务缠身难以专心修炼,或者因因果太重无法突破,但赵阔显然是个异类。 “这就是赵阔?被称为太祖以来第一聪慧的皇帝?”周围的修士议论纷纷。 “可不是吗!这位陛下可不简单。上一任宋武宗,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父皇,那是真正的武疯子,当年整顿兵马想要一口气吞併周边三国,连战书都下了。” 一个知晓內情的老修士抚须感嘆:“当时大军压境,眼看生灵涂炭。还是太子的赵阔陛下,只身一人闯入父皇寢宫,跪諫三天三夜。他说『大宋疆域辽阔,然百姓尚有饥寒者。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为开疆拓土而耗尽民力,纵得万里江山,亦是枯骨成堆,非仁君所为』。” “后来呢?”旁人追问。 “后来武宗皇帝被说服了,放弃了战爭,转而休养生息。赵阔继位后,更是推行儒术,教化万民。不到百年,大宋国力翻了十倍不止!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啊!” 眾人说话间,赵阔已经走到了祭天台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力扩音,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百里。 “朕,赵阔,承天之运,主宰大宋。” “今日圣儒天宫开启,乃我人族之幸。朕不求长生无敌,唯愿借先贤之光,开万世太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言罢,赵阔恭敬地向天宫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隨著他的拜下,天地间风云变色,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气运之力加持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在世神祗。 周围的各国使团、世家大族,见状纷纷肃然起敬,跟著行礼庆祝。整个盛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庄严而宏大。 角落里。 李旺旺看著这一幕,眼神呆滯,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精神衝击。 他转头看向一直淡定的韩长生,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人生的错乱感:“前辈……这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 “又怎么了?”李虎翻了个白眼。 “这跟我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李旺旺抓著头髮,有些歇斯底里,“在我的家乡,歷史上也有个大宋,皇帝也是姓赵。但我那个世界的宋朝,弱得简直没眼看!天天被金国欺负,被辽国欺负,今天割地,明天赔款,岁岁朝贡,皇帝被抓走当俘虏,妃子被……” “停停停!”李虎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李旺旺,“师弟,你是不是刚才包子吃多了撑坏了脑子?你別又做梦了。” “以前你还只是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怪词,现在倒好,直接当著人家大宋皇帝的面编排人家弱小?”李虎指了指远处那艘满载礼物的金国法舟。 “你睁大狗眼看看,那是金国!你看他们那点头哈腰的样,像是来欺负人的吗?” 李旺旺辩解道:“所以我才说不对啊!金国怎么可能给宋国送礼?他们应该骑兵南下啊!” “骑兵个屁。”李虎嗤笑一声,“这宋国儒道昌盛,浩然正气专克妖邪煞气。比起只知道修蛮力的金国,宋国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虎似乎是为了显摆自己这一路上打听来的消息,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听路边的茶博士说了,大概五十年前吧,那两个国家確实发生过一次摩擦。金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派出了十万修士大军,號称要饮马长江。” “结果呢?” “结果宋国这边连军队都没动。”李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就派了一位大儒站在边境线上。那位大儒对著十万大军呵斥了一声『滚』!就这一句话,引动天地浩然气,直接把那十万修士震得七窍流血,屁滚尿流地跑了。” “从那以后,金国就被嚇破了胆。如今这金国,每年都要拉著大车小车的土特產过来进贡,求著宋国皇帝赏他们几本圣贤书读读,好去去身上的野蛮气。” 李虎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所以啊,师弟,现实点。你那个什么『弱宋』的故事,也就是在梦里意淫一下。真要说出去,会被人打死的。” 李旺旺张了张嘴,看著远处威风凛凛的赵阔,又看了看卑躬屈膝的金国使者,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我……我真的没有做梦……” 韩长生在旁静静听著,心中却是一动。 李旺旺口中的那个“弱宋”,虽然听起来荒诞,但是真实。 因为他也是从地球穿越过来的。 不过,眼下並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韩长生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盛大的欢庆氛围下,有一道目光穿过了层层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却带著极致的震惊和探究。 韩长生微微侧头,顺著感应看去,有一个人似曾相识。 其中,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锦衣青年,正死死盯著韩长生。 这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 “王腾……” 韩长生心中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当然认得这人。 王腾,王家少主。 看台上。 王腾的心臟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义父?!韩长生!” 王腾记得很清楚,韩长生在三国有多么厉害,家主王阳天最爱的儿子。 按理说,六十年过去了,凡人早就化为了一捧黄土。 可现在,那个男人就站在那里。 不仅没死,甚至连一点变老的跡象都没有! 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滯了。 更可怕的是,王腾如今已经是元婴大修,神识扫过,竟然看不透义父的深浅。那感觉就像是在看一潭死水,平平无奇,却又深不见底。 “修为突破了?返老还童?” 王腾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韩长生修为得到了突破,那么多年过去,並没有老去,反而变得年轻了。 他没有轻举妄动。 这里是宋国。 是那个大儒一言可退万军的宋国。 下方更有深不可测的宋帝赵阔坐镇。 若是在这里动手,引起骚乱,別说探究秘密,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呼……” 王腾鬆开了紧握的手掌,任由玉杯的粉末洒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长生,隨后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既然义父还活著,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长生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算沉得住气,没白教。” 若是王腾刚才敢有什么异动,韩长生不介意再次让他变成孤儿。 毕竟对於长生者来说,亲情这种东西,虽然珍贵,却也最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走吧。”韩长生拍了拍还在爭论的李虎和李旺旺,“好戏开场了,我们也该进去了。” 此时,祭天仪式已毕。 赵阔大手一挥,高悬天际的圣儒天宫轰然震动,巨大的宫门缓缓开启,一道道霞光铺就的阶梯延伸而下,直通地面。 “天宫已开,有缘者皆可入內!” 隨著这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无数修士,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疯狂地涌向那道光梯。 第110章 不分贵贱 人潮如织,向著那垂落的霞光云梯涌去。 虽然赵阔放话“有缘者皆可入內”,但圣儒天宫毕竟是上古遗蹟,此时由宋国禁军把守,规矩森严。 天宫入口处,分成了两道洪流。 一道是持有特製“儒帖”的贵宾通道,大周皇族、各大世家以及各国特使,个个昂首挺胸,无需盘查,径直入內。 另一道则是给天下散修和学子准备的“龙门道”。这里就严苛得多了。 “下一个!” 负责检查的禁军校尉面无表情,手中握著一块感应玉牌。 一名散修满脸堆笑地凑上前,那校尉用玉牌在他身上一晃,顿时红光大作。 “修为金丹后期,未达標。可有大宋秀才功名?”校尉冷冷问道。 “没……没有,但我有一颗向道之心……” “滚。”校尉眼皮都不抬,“圣人教化之地,非元婴不可抗其威压,非文气不可解其迷障。你进去就是送死,下一个!” 那散修被两名甲士叉了出去,引起一阵鬨笑。 韩长生带著李虎和李旺旺排在队伍中,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韩长生一身青衫,气质淡然,双手负后,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那校尉眼神一凝,手中的感应玉牌在韩长生身上晃了一下。 没有反应。 既没有红光报警,也没有绿光通行。这意味著对方要么是个凡人,要么修为高深到玉牌无法探查。 校尉心中一凛,看著韩长生那张虽年轻却透著沧桑的脸,下意识地语气客气了几分:“这位先生,不知是哪座名山的隱士?可有请帖?” “无帖。”韩长生淡淡道。 “那……可有功名在身?”校尉试探著问。 韩长生摇了摇头:“閒云野鹤,不曾考取功名。” 校尉面露难色:“先生,这规矩是上面定的。虽观先生气度不凡,但这……”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韩长生身后的李虎和李旺旺身上。 这一看,校尉的眉头立马皱成了川字。 李虎五大三粗,皮肤黝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老农;李旺旺更是瘦弱不堪,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眼神还贼眉鼠眼的四处乱飘。 “而且这两位……”校尉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若是先生执意要进,或许还能通融一二。但这二人,一无修为,二无文气,进去也是浪费名额,还请回吧。” 李虎一听就不乐意了,牛眼一瞪:“嘿!你这看门的,凭啥不让进?俺们是来求学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放肆!”周围的甲士瞬间长枪前指,杀气腾腾。 韩长生伸手拦住李虎,目光平静地看著那校尉,轻声道:“这位军爷,圣人曾言『有教无类』。这天宫既然开启,便是为了教化世人。难道一定要有一纸功名,一身修为,才配读圣贤书吗?” 校尉一愣,辩解道:“这是为了筛选人才……” “功名不过是形式,修为不过是力量。”韩长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文气在胸不在纸。若是设了门槛,將真心求学之人拒之门外,这圣儒天宫,不开也罢。”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璣,听得周围不少落选的学子暗暗点头。 校尉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放行还是该抓人。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说得好!” 人群自动分开,一名身披黑金重甲、腰悬长剑的將军大步走来。 他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周身散发著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正是负责此次防务的宋国镇北將军,岳山。 岳山走到韩长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作为久经沙场的猛將,他的直觉敏锐无比。 眼前这个青衫人,虽然感应不到丝毫灵力,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他这个元婴后期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绝世高人! 岳山收敛了傲气,抱拳行了一礼:“先生方才所言,振聋发聵。末將岳山,受教了。” 韩长生微微还礼:“將军客气。” 岳山转头看向那名为难的校尉,喝道:“放行!如此见识,若都被拒之门外,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大宋无眼?” “是!”校尉连忙退开。 岳山看向韩长生,恭敬道:“先生请。不过这二位小兄弟进去后,还需小心,天宫內有些关卡颇为凶险。” 韩长生点了点头,带著两人迈步而入。 经过岳山身边时,韩长生脚步微顿,轻声道:“將军明理。待见到皇帝,我会与他说,儒道想要真正的大兴,便不该有贵贱之分。门槛设得太高,路就走窄了。” 岳山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若是旁人这么说,岳山早就拔剑了。可偏偏从这人口中说出来,竟让他觉得理所当然。 “先生……真乃神人也。”岳山看著韩长生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若真能做到无贵贱之分,我大宋儒道,或许真能压过大周神朝的霸道。” …… 跨过高大的宫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白玉广场。广场四周耸立著七十二根巨大的盘龙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儒家经典,金光流转。 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名先进来的修士和学子。 正前方,大宋皇帝赵阔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他没有废话,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朗声道:“圣儒天宫,共有三关。今日开启第一关问心。” 赵阔大袖一挥,广场中央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迷雾。 “此关,不考经义,不考修为,只问本心。儒道修行,修的是一口浩然气,若心术不正,心志不坚,便无法承载圣人之道。” “入雾者,直面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破妄而出者,通过。沉沦其中者,会被阵法自动传送而出,失去资格。”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骚动。 “问心?”李虎缩了缩脖子,脸色有些发白,“祖师爷,这……这就有点难为人了。俺只是种过田,就是梦里老师觉得自己是大儒,根本没有读过书过啊。” 另一边的李旺旺更是腿肚子转筋,牙齿打颤:“前……前辈,我不行啊。我就是个废柴,我心里全是想回家,想打游戏,想喝可乐……这种庸俗的念头,肯定过不去的。” 两人本能地想要退缩。 在他们看来,这种高大上的测试,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韩长生却是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后脖领子。 “怕什么?”韩长生淡淡道,“心魔这种东西,你越怕它,它就越强。” “可是……”李虎还在犹豫。 “没有可是。”韩长生目光深邃,“问心,问的不是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是问你『敢不敢』。人这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失败。连面对自己內心的勇气都没有,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进去!” 韩长生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將两人推进了那片迷雾之中。 隨后,他自己也一步踏入,身影瞬间消失在白雾里。 …… 天宫外观礼台上。 王腾负手而立,看著下方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个走进迷雾,有的刚进去几秒就被弹出来,口吐白沫;有的则在里面手舞足蹈,丑態百出。 “少主,您不去试试吗?” 王勇低声问道,“这次问心局,据说有天道气运加持,若是能拔得头筹,对您的名声大有裨益。” 王腾冷笑一声:“一群庸脂俗粉罢了。不过……” 他脑海中浮现出韩长生的身影。 刚才他亲眼看到韩长生带著那两个废物进去了。 “既然他都去了,我也去玩玩。”王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正好让他看看,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病秧子了。” “我要做这第一人!” 王腾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冲入了迷雾大阵。 一入阵中,景象顿变。 王腾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在草原上被狼群围攻,绝望无助。 “哼,区区幻象。” 王腾神色冷漠,甚至连手指都没动。 “现在的我,早已掌控生死!” 轰! 隨著他心念一动,强大的元婴期神识如利剑般斩出,眼前的狼群、风雪瞬间破碎。 紧接著,画面一转,变成了他为了上位,残杀家族眾人场景。 满地的鲜血,亲戚死不瞑目的眼睛盯著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挡了我的路,就该死。我心无悔,何惧鬼神?” 王腾心坚如铁,一步踏碎了幻境。 隨后是权力的诱惑、美色的纠缠,甚至是天劫的降临。 王腾势如破竹,他的道心早已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得坚不可摧。 他不需要遵循什么儒家的仁义,他的道,就是霸道,是唯我独尊! “破!破!破!” 王腾在迷雾中极速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外界,观礼台上的眾人只见迷雾中有一道金光飞速移动,直衝出口。 “好快的速度!” “那是谁?竟然不到一刻钟就要通关了?” “看那气息,似乎是王家的少族长王腾!天才,绝世天才啊!” 王腾听不到外面的惊嘆,但他能感觉到出口就在前方。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这种碾压一切的感觉让他沉醉。 “韩长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实力。” “不知道你那两个废物徒弟,是不是已经被嚇尿了裤子?” 王腾一步跨出迷雾,身上的金光散去,整个人意气风发,准备迎接眾人的欢呼和崇拜。 然而。 当他看清出口处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广场的另一端,也是通关后的休息区。 三个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 李虎手里拿著个还没吃完的烧饼在啃,李旺旺正捧著那本《宋国通史》在发呆。 而韩长生,则盘膝坐在一旁,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 王腾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剧烈震动。 自己耗时不到十分钟,已经是打破纪录的速度了。可这三人……什么时候出来的? 韩长生凭什么带著两个炼气期的弟子,轻鬆就通过了,时间比他用得更短很多。 第111章 王腾的不服气 王腾死死盯著那三道身影,眼角微微抽搐。 那个像老农一样的李虎还在啃烧饼,碎屑掉了一地;那个猥琐的李旺旺正把书盖在脸上打瞌睡;唯有韩长生,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那一刻,王腾感觉自己像是个跳樑小丑。 “这怎么可能?”王腾在心中怒吼。 他拥有大帝之姿,天生道骨,刚才在幻境中斩尽一切羈绊,已经是极速,怎么可能输给这三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废人?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儒道天宫,问心局自有法则,作弊是绝无可能的。 王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脸上勉强维持著世家公子的冷傲,快步走到角落的阴影处。 “王勇!”他低喝一声。 一名身材精瘦的隨从立刻从人群中钻出,躬身道:“少主。” “去,调取天宫留影壁的画面。”王腾眼神阴鷙,“我要看他们三个到底是怎么通过的。我怀疑天宫阵法出了紕漏,或者是有人用了妖术。” 王勇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有些迟疑道:“少主,这个……不好吧?” 王勇已经认出了韩长生。 他深知韩长生虽然才元婴初期的修为,但手段通天,当初能把自己扶上旁系长老的位置,如今又能伺候在那位神秘莫测的少主身边,依靠的全是韩长生的恩惠。 “有什么不好的?”王腾非常不耐烦,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我才是王家少主!那韩长生是一个过去式,他以前是我们王家的贵客,现在五百年过去,鬼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元婴初期而已,怕什么?让你去就去,出了事我担著!” 王勇看著王腾那就要吃人的表情,心中暗暗叫苦。 一边是高深莫测的韩长生,一边是眼下就要发飆的少主。 王勇不得已选择了妥协。 他嘆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枚特製的传讯玉简,偷偷联络了负责阵法监控的內应,跑到无人的迴廊死角,调来了韩长生三人的通关画面。 “少主,画面来了。” 一面水镜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王腾立刻凑了上去,死死盯著屏幕。 第一个画面,是那个叫李旺旺的废柴。 画面中,李旺旺置身於酒池肉林之中,周围全是绝色美女,手中握著无尽的权柄。 “哼,这种凡夫俗子,定然沉沦。”王腾冷笑。 果然,李旺旺面对各种诱惑,很快就沦陷了,左拥右抱,哈喇子流了一地,甚至还大喊著“我要充钱,我要当榜一大哥”。 然而,就在他即將彻底迷失的瞬间,理智却极其突兀地回归了。 李旺旺突然推开身边的美女,一脸索然无味地看著天空,喃喃自语:“不对啊,这也太爽了。在这个修仙世界,我就是个只有炼气期三层的弱鸡,天天被祖师爷教训,怎么可能突然当皇帝?” 紧接著,李旺旺做出了一个让王腾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释然一笑:“果然,这个世界都是虚妄的。我有地球的记忆,那个世界才是真的,我现在经歷的所有修仙、磨难,都是一场梦。既然前面的经歷都是差的,现在突然变好了,那说明……我很快就要梦醒了。” “我要醒来!我要回地球吃火锅!” 隨著李旺旺坚定的信念,周围的幻境如同镜面般破碎他不是破除了心魔,他是直接否定了整个世界的存在! 画面结束。 王腾嘴角疯狂抽搐:“这……这就是个疯子!什么地球?明明这个修仙世界才是真的,他居然认为这里是梦?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也能过关?” 虽然嘴上骂著,但王腾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这种彻底的唯心主义,在问心局里简直就是外掛。 “下一个!”王腾咬牙道。 水镜波动,出现了李虎的画面。 画面中不再是金碧辉煌,而是一个浩大的儒道世界。书声琅琅,浩然正气长存。 依旧宛如老农、裤腿上还沾著泥巴的李虎,此刻却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儒道长衫。 他盘坐高台之上,下方是三千学子,个个头角崢嶸,皆是一方大儒之相。 然而这些大儒,此刻却对著李虎恭敬行礼,口称“夫子”。 李虎面色肃穆,虽然长得皮肤黝黑,五大三粗,但此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他开口讲道,讲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经义,而是种田的道理,但这道理中却蕴含著天地至理。 下面的学子三千,纷纷称讚李虎,如痴如醉。 哪怕幻境试图製造心魔,让学子们质疑李虎的身份,嘲笑他是农夫,但那些所谓的怀疑,瞬间就被李虎身上涌现出的强大信仰所蛰伏。 他坚信自己就是圣人,坚信自己种出的粮食能救天下,这种纯粹到极致的信念,直接把幻境同化了! 看到这个画面,王腾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怎么可能……”王腾指尖发白,“这老农竟然拥有天生的儒道天赋?那是圣人异象啊!这种道心,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是青铜,结果一个是精神病王者,一个是隱世圣贤? “最后一个!我看韩长生!” 王腾呼吸急促,前面两个已经让他备受打击,他迫切想知道自己的义父“韩长生”什么表现? 王勇颤颤巍巍地切换了画面。 最后一个画面展开。 韩长生负手立於虚空之中。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无数幻象。那是七情六慾的具现,有倾国倾城的妖女,有长生不老的仙丹,有主宰万界的权杖。 每一个都是具有极致诱惑性的存在,足以让大乘期修士都动摇。 然而,韩长生的目光却平静得可怕。 那种眼神,好似能看透歷史长河。 在他眼中,那些美女不过是红粉骷髏,那些权柄不过是过眼云烟。 韩长生就像一个站在时间尽头的观察者,看著这些幻象生灭,不悲不喜。 “什么东西都是比较好……”王腾看著韩长生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他不想要,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太低级了?” 王腾大呼不可能,这世间怎么会有人能无视所有欲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在韩长生的画面里,王腾正全神贯注地盯著韩长生的脸。 突然,画面中的韩长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他没有看幻境中的任何东西,而是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穿透了阵法的阻隔,直直地看向了屏幕外的王腾!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偷看,可不是君子所为。” 一道声音,不在水镜中响起,却直接在王腾的脑海中炸开! “啊!” 王腾猛地被惊醒,浑身冷汗淋漓,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心臟剧烈跳动。 水镜“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少主!少主你怎么了?”王勇嚇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王腾脸色苍白,顾不得解释,猛地转头看向远处休息区的方向,也就是韩长生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 李虎不见了,李旺旺不见了,韩长生也已经消失了。 只有微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人呢?!”王腾声音颤抖。 王勇看了一眼,茫然道:“刚才还在那吃烧饼的……可能是进第二关了吧?” 王腾死死抓著柱子,指甲深深嵌入石中。 刚才那一眼,绝对不是幻觉。 韩长生知道自己在看他!那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废人,隔著时空留影,看到了自己! “韩长生……” 王腾咬牙切齿,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疯狂的战意,“装神弄鬼!我绝不相信你真有这般能耐。第二关考的是治世,不是你心態好就行,还要看你能力,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第112章 第二关 天宫之外,巨大的白玉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 隨著第一关“问心”的结束,那高达百丈的“圣儒金榜”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行行名字仿佛被天道鐫刻,显现其上。 “出来了!排名出来了!” 无数修士、世家子弟、甚至大宋的百姓都昂起头,死死盯著金榜最上方,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天骄拔得头筹。 然而,当金光散去,名字清晰显露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名:韩长生。 第二名:李虎。 第三名:李旺旺。 三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如同三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了所有自詡不凡的世家子弟脸上。 “这……这是谁?” “韩长生?没听说过啊!是哪个隱世家族的传人吗?” “李虎?李旺旺?这名字起得也太隨意了吧!简直像是乡野村夫!” .... 人群瞬间炸了锅,质疑声如潮水般涌起。 而在那三个名字之下,第四名的位置上,赫然写著两个字,朱晓。 “怎么可能!朱公子竟然才排第四?!” 有人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朱晓是谁?那可是大宋儒道世家朱家的麒麟儿! 朱家在大宋根深蒂固,底蕴深厚,其老祖宗朱礼乃是一代大儒,一身浩然正气早已修至化神期,不仅在大宋地位超然,即便是在强者如林的大周神朝,朱礼也是座上宾,常被邀请去神都讲学。 朱晓作为朱家年轻一代天赋最强之人,三岁识字,五岁作诗,十岁便已养出浩然气,被誉为大宋儒道未来的希望。这次圣儒天宫开启,所有人,包括朱晓自己,都认为这第一名非他莫属。 可现在,他被三个无名之辈踩在脚下! 紧接著,人们看向第五名。 第五名:王腾。 “王腾少主竟然也只排在第五?” 虽然王家並非纯粹的儒道世家,但王家底蕴之深,深不可测。 王腾更是拥有“大帝之姿”的天才,五百岁便修至元婴后期,未来突破化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等绝世天骄,竟然连前三都没进去? “黑幕!绝对有黑幕!” “我不服!这韩长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该不会是作弊吧?” “阵法出错了!肯定是圣儒天宫年久失修,阵法判定出了问题!” “依我看,这三个人来路不明,搞不好是敌国派来的间谍,用了什么妖术蒙蔽了天机!”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衝击禁军的防线,要求给个说法。 高台之上,龙椅稳如泰山。 大宋皇帝赵阔听著下方的喧譁,看著金榜上的名字,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 赵阔轻捻鬍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站在他身旁的宰相赵璞却是急得满头大汗。 “陛下,这……这局面控制不住了啊。”赵璞低声劝道,“这次圣儒天宫开启,本是为了彰显我大宋国威,选拔我大宋的人才。如今前三名被三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占据,朱家和王家这两个顶樑柱反而落了下风,这传出去,我大宋顏面何存?” 赵璞顿了顿,眼神闪烁:“而且,若是咱们大宋精心准备的盛会,最后被外人摘了桃子,肯定会被大周神朝那边嘲讽。陛下,不如……咱们动些手脚,將这前三名的成绩暂时压一压?或者以『身份存疑』为由,重新测试?” 作为宰相,他首先考虑的是政治影响和国家脸面。 赵阔闻言,收起了笑容,淡淡地瞥了赵璞一眼。 “糊涂。” 赵阔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圣人云:有教无类。这圣儒天宫既然是圣人遗蹟,选拔的自然是真正的良才美玉。若是只看出身、看背景,那还开这天宫做什么?直接让各大家族把名单递上来,朕给他们发奖便是了。” “可是陛下,眾怒难犯啊……”赵璞苦著脸指了指下方,“若是不能服眾,恐怕会引起骚乱。” “不服?”赵阔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服。” 他大袖一挥,朗声道:“既然眾人对结果有疑,那便將他们在问心局中的画面放出来,让天下人共鉴!” “这……遵旨。”赵璞无奈,只能转身对身后的阵法师点了点头。 嗡——! 广场中央,一道巨大的光幕冲天而起,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光幕流转,分成了五个画面,分別对应前五名。 人们首先看向朱晓的画面。 画面中,朱晓正襟危坐,面对美女色诱,他口诵圣贤书,目不斜视;面对权势威逼,他寧折不弯。確实是一派君子之风,令人讚嘆。 “不愧是朱家麒麟儿,这等定力,吾辈不及。”不少人点头称讚。 但紧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最中间、最大的那个画面吸引了过去。 那是韩长生的画面。 画面中,没有书声琅琅,没有刻意的抵抗。 韩长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是滔天的富贵、绝色的红顏、长生的诱惑。 朱晓是在“忍”,是在用圣贤道理去“对抗”欲望。 而韩长生……是在“看”。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仿佛站在云端俯瞰螻蚁。 那些足以让元婴修士疯狂的宝物、美人,在他眼中似乎连路边的石头都不如。 那种眼神,不是克制,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 广场上一片死寂。 画面中,韩长生隨手一挥,眼前的幻象如烟云消散。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画面,看向了某种更加高远、更加宏大的东西。 那是歷史的长河,是天道的流转。 “七情六慾,皆为虚妄。並非我不欲,而是这世间俗物,配不上我的欲。” 虽然画面没有声音,但所有人脑海中仿佛都响起了这句话。 如果说朱晓是严守规矩的优等生,那韩长生就是制定规则的考官。 高下立判! “神……神人啊!” 刚才还在叫囂黑幕的人,此刻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再看旁边李虎和李旺旺的画面。 一个化身农圣,以种田之道教化眾生,信仰之力纯粹得嚇人;一个虽然看著疯癲,直接否定世界,但那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另类理智,也足以让人震惊。 虽然不如韩长生那般高深莫测,但也绝对是惊世骇俗,远非朱晓那种循规蹈矩的通关方式可比。 “这……这怎么比?” “確实输了,输得不冤啊。” 赵璞看著画面,也是目瞪口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陛下圣明,此人……此人对心境的感悟,恐怕连朱礼老先生来了,也要逊色三分。” 赵阔看著韩长生的身影,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韩长生……朕的大宋,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人?” “传令下去,第二关测试,务必保证公平公正。朕要看看,这位高人究竟还有多少惊喜给朕。” 第113章 治世 天宫內殿,金碧辉煌。 不同於外面的喧囂,这里设有隔音阵法,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晓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摺扇轻摇,脸上掛著矜持而自信的微笑。刚才在问心局中,他自认表现完美,无论是面对美色还是权势,都做到了“坐怀不乱”,这可是儒家大贤才能达到的境界。 “这次第一,非我莫属。”朱晓抿了一口灵茶,心中暗自得意,“王腾虽然修为高,但他修的是霸道,儒道问心,他不如我。” 就在这时,一名穿著朱家服饰的书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公子!公子!” 朱晓眉头微皱,轻叱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是不是榜单公布了?我是第一名吧,不用太激动,这都在本公子的预料之中。” 书童跑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支支吾吾道:“公……公子,榜单確实公布了,但……但您不是第一。” “嗯?”朱晓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笑道,“哦,那是王腾第一?哼,看来天宫还是看重修为底蕴,罢了,第二名我也能接受。” “不……也不是第二。”书童快哭出来了,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公子,您……您排在第四。” 啪! 朱晓手中的玉骨摺扇瞬间被捏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一股浩然正气因愤怒而变得有些狂暴。 “你说什么?!第四?!” 朱晓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绝不可能!我朱晓乃大宋儒道第一天才,问心局完美无缺,怎么可能才第四?前三名是谁?难道大周神朝的几个妖孽也来了?” 书童瑟瑟发抖道:“不……不是大周的人。第一名是韩长生,第二名李虎,第三名李旺旺。” “谁?!” 朱晓愣住了。这三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哪来的阿猫阿狗?竟然敢爬到我朱晓的头上?”朱晓气极反笑,在大殿內来回踱步,“肯定是天宫阵法年久失修,出了紕漏!或者是这三人用了什么卑鄙手段作弊!外面的人呢?就没有人质疑吗?我朱家的人呢?” “有……有人质疑的。”书童小声说道,“但是陛下下令,当眾播放了那三人的问心画面。” “播放了又如何?”朱晓冷哼,“我就不信他们能比我做得更好!” 书童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公子……真的比您好。那个韩长生,直接无视了七情六慾,仿佛天道化身;那个李虎,在幻境里成圣了;那个李旺旺虽然看著不正经,但道心坚定得可怕。现在外面……都在说韩长生是万年难遇的圣师。” 朱晓身形一晃,跌坐在椅子上。 他虽然狂傲,但不是傻子。既然敢公开放映且没人再闹事,说明那三人的表现確实是碾压级別的。 “韩长生……李虎……李旺旺……” 朱晓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三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原本是来这圣儒天宫镀金的,是要拿第一回去光宗耀祖的,结果第一关就被三个无名小卒踩在脚下,这让他如何能忍? “呼……” 良久,朱晓长吐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没事,还有机会。圣儒天宫考核並非只有一关。”朱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第二关考的是『治世』!问心只是虚的,治国平天下才是儒道真諦!我朱家世代为官,在这个领域,我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些野路子,心境再高,不懂治国之道也是枉然!” “下一关,我必贏!” …… 与此同时,天宫深处,一片浩瀚的云海之上。 三道人影凭空出现。 韩长生依旧是一袭青衫,神色淡然。在他身后,李虎憨厚地挠著头,李旺旺则是一脸兴奋地东张西望。 “大哥,咱们这就是过了第一关了?”李旺旺嘿嘿笑道,“我就知道,我想回地球吃火锅的执念是无敌的!”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收收心,第二关来了。” 此时,云海翻涌,一道宏大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第二关:治世。” “尔等將分身投影进入一方真实的小千世界。那里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尔等需入世教化,无论是用儒道、法道,仙道还是墨道,最终目標只有一个,路不拾遗,人人饱暖。” “限时:三年(小千世界时间)。” 声音落下,前方的云雾散开,露出了下方一片贫瘠枯黄的大地。 “这一关有意思啊!”李旺旺眼睛瞬间亮了,拍著胸脯道,“大哥,这题我会!这简直是送分题!” 李虎有些发懵:“旺旺,你会啥?咱不都是修仙的吗?这治国我不懂啊。” “虎哥你这就落伍了。”李旺旺得意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什么叫治世?那就是发展生產力!我有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我进去直接搞工业革命!造玻璃、烧水泥、弄火药,甚至搞个蒸汽机出来!只要科技树点起来,生產力爆炸,人人都能吃饱饭,到时候我就是那个世界的神!” 李旺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开著坦克在异界平推的画面。 韩长生听著,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大哥,你笑啥?我说的不对吗?”李旺旺不服气道。 “你的想法很好,但在这种修仙背景下的附属小世界,行不通。”韩长生指了指下方,“这是一个有微弱灵气存在的世界,也就是说,可能有低阶修士或者妖兽。你搞科技?信不信你辛辛苦苦造个蒸汽机,人家一个火球术就给你炸了?凡人的科技在没有形成绝对规模之前,面对超凡力量是很脆弱的。” 李旺旺一愣,隨即如丧考妣:“臥槽,忘了这茬了……那我的玻璃水泥梦岂不是碎了?” “也不全是,因地制宜罢了。”韩长生隨口点拨了一句。 这时,李虎有些侷促地搓著大手:“长生哥,那我咋办啊?我除了种地,啥也不会。让我去教化百姓,我怕误人子弟啊。” 韩长生转头看著李虎,目光温和:“李虎,大道至简。你第一关是怎么过的?” “我就……就在幻境里种地啊,教他们怎么施肥,怎么除虫。”李虎老实回答。 “那就接著干。”韩长生语重心长道,“在这个世上,对於老百姓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能让他们吃饱,你就是圣人。但要注意一点,光给饭吃不行,那是养猪。你要在给他们饭吃的同时,注意他们的精神世界。你第一关怎么让他们信你的,这一关就怎么做。” 李虎若有所思,片刻后眼神亮了起来:“懂了!长生哥,就是让他们吃饱饭,然后听我讲道理!” “孺子可教。”韩长生点头。 “行了,去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李虎和李旺旺的身影化作两道流光,坠入下方的小千世界。 紧接著,韩长生也向前迈出一步。 ……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韩长生睁开眼,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和霉味扑鼻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脚下是一双露著脚趾的草鞋。 体內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灵力。 “封印了修为么……”韩长生握了握拳,这种凡人的虚弱感让他有些久违的怀念。 推开摇摇欲坠的柴门,外面是一个破败的小村落。 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土地乾裂出一道道狰狞的口子,田里的庄稼枯黄稀疏,像是一群垂死的老人。路边的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靠在墙根晒太阳,因为动弹会消耗体力,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我要教化的地方?”韩长生微微眯眼。 这里太穷了,穷到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更別提什么礼义廉耻、路不拾遗了。 要是换做朱晓或者王腾,恐怕第一时间会想著怎么当官,怎么用强权去调配资源。但在这种绝境之下,强权只会逼死人。 韩长生不仅没有慌乱,反而从袖中摸出了几枚用来占卜的铜钱,这是他这具身体原主唯一的“財產”,也是唯一的谋生工具。 “没有修为,那就用脑子。” 韩长生走到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也不嫌脏,盘膝而坐。 他並没有急著去跟村民说话,而是抬头望天。 即便没有灵力,但他那经歷了无数岁月的神魂还在,他对天道的理解还在,他对五行八卦、风雨雷电的运转规律,早已烂熟於心。 他看云的走向,看蚂蚁的搬迁,闻风中的湿气。 “震下兑上,泽雷隨。风起东南,湿气入土三分。” 韩长生手中铜钱轻轻一拋,落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几个原本麻木的村民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是村里那个只会读死书的穷酸秀才,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韩秀才莫不是饿疯了?” “別理他,省点力气吧,今年大旱,咱们怕是都要饿死咯。” 韩长生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议论,他盯著卦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天无绝人之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径直走向村里最老的那位族长家。 “你是谁?”族长是个乾瘦的老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我是带你们活命的人。”韩长生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气质,让老族长浑浊的眼睛瞬间清醒了几分。 “召集所有人,带上锄头。” 韩长生指了指村西头的一片荒废的盐碱地,语气篤定,“那里,地下三丈,有水。” “还有,把各家藏著的最后一点种子拿出来。今夜子时,必有大雨。雨后立刻播种,种在村北的坡地上,那里土质属阳,正好借这场雨气生发。” “你……你说真的?”族长颤巍巍地问,“几个月没下雨了,你说今晚有雨?”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韩长生负手而立,衣衫虽破,却如謫仙临尘,“我是读书人,读书人,不打誑语。” 他这一手,叫占卜,但在凡人眼里,这就是通天彻地的神仙手段! 先解决肚子,再谈教化。 这就是韩长生的节奏。 第114章 占卜 残阳如血,映照在那片被称为“绝地”的盐碱荒滩上。 几十个村民手中拿著锈跡斑斑的锄头,站在硬如铁石的地面上,面面相覷。 老族长喘著粗气,浑浊的眼中满是迟疑,他看向站在高处的那个青衫身影。 “韩先生……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草都不长一根,您真要我们在这挖?” “是啊,先生。大伙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一锄头下去,半条命都没了。要是没水,我们可就真死这儿了。” ..... 人群中骚动起来,飢饿带来的暴躁在蔓延。 韩长生神色未变,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空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半点云彩皆无,哪里像是有雨的样子? “挖。” 韩长生只说了一个字。 老族长咬了咬牙,他在赌,赌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读书人真的有通天之能。 “都愣著干什么!听先生的!横竖是个死,挖!” 隨著第一锄头落下,火星四溅。 村民们机械地挥动著手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落山,夜幕降临。除了乾燥的尘土,什么都没有。 “骗子!就是个骗子!”终於有人崩溃了,扔掉锄头,“哪来的雨?哪来的水?老子不干了!” “就是,这天干得都要著火了!” 就在眾人的怒火即將爆发,准备衝上去质问韩长生之时,一阵风,毫无徵兆地颳了起来。 这风带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韩长生站在高处,衣衫猎猎作响,他伸出手掌,轻声道:“来了。” 轰隆! 一声惊雷,仿佛在眾人天灵盖上炸响。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不是那种绵绵细雨,而是倾盆暴雨! “雨!真的是雨!” “老天爷开眼了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在雨中狂奔,有人张大嘴巴去接雨水,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而那块坚硬的盐碱地,在暴雨的冲刷下,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色泥浆,地下更是涌出了一股清泉,正如韩长生所说,这是地下暗河上涌之兆。 “快!播种!就现在!” 韩长生一声厉喝,穿透雨幕。 村民们此时对韩长生已是敬若神明,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纷纷拿出各家珍藏的保命种子,疯狂地撒入那片被雨水浸泡的土地中。 这一夜,雨一直下。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村民们惊恐地发现,那片荒地上竟然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嫩芽! 这是神跡! “活神仙!韩先生是活神仙啊!” 老族长带著全村老小,整整齐齐地跪在韩长生的破茅屋前。 这一刻,什么族规,什么排外,统统都不存在了。 “请先生做我们的村长!” 韩长生没有推辞,坦然受之。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名为“靠山村”的小村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长生並不下地干活,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坐在村口的磨盘上,算卦。 “李二,今日此时不可去西山砍柴,有兽祸。” 李二不信邪,偷偷去了,结果被野猪拱断了腿,被人抬了回来。 “王婶,把你家鸡圈修一修,今夜有黄鼠狼。” 王婶听了,连夜加固,第二天果然在笼子外看见了黄鼠狼的脚印。 几次三番下来,韩长生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圣旨。 在这个基础上,韩长生开始推行他的“教化”。 他没有讲什么《论语》《孟子》,而是讲了一套最朴素的“因果论”。 “人心存善,天必佑之;人心存恶,天必谴之。” 起初大家只是听听,但很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村里那个平日里偷鸡摸狗的赖皮,刚偷了邻居家的一袋米,出门就踩空掉进了粪坑,差点没淹死;那个虐待老人的儿媳妇,突然嘴里生了毒疮,疼得哇哇乱叫,直到给老人磕头认错,吃了韩长生给的一碗符水才好。 而那些勤恳种地、乐於助人的村民,哪怕是去河边走一圈,都能捡到肥硕的大鱼。 韩长生失去了仙法,还会占卜。 他知道哪里地气重会致病,知道哪里风水好会聚財。他只是把这些信息,分配给了不同道德表现的人。 短短一个月,靠山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人人见面作揖,个个脸上带笑。因为大家都知道,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做坏事真的会遭雷劈! …… 与此同时,另一方小世界中。 这里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朱晓身穿官服,端坐在衙门大堂之上。他確实有些手段,入局之后,凭藉著朱家世代为官的经验,迅速依附权贵,当上了县令。 他用严刑峻法整治治安,用儒家经典教化百姓,城中秩序井然,颇有成效。 “哼,治国平天下,岂是那些乡野村夫能懂的?” 朱晓看著手中的公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按照这个进度,三年期满,我治下必是大同社会。这一局,我稳操胜券。”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朱晓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太慢了。 虽然秩序变好了,但人心难测,百姓也是面服心不服,私下里依然有爭斗。 想要达到“路不拾遗”的境界,三年时间根本不够,起码要三十年! “不对劲。” 朱晓放下笔,唤来心腹书童,“你去查查,韩长生那边怎么样了?” 书童脸色一变,低声道:“公子,天宫有规定,考核期间不得窥探他人进度,这是违规的……” “少废话!” 朱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压低声音道:“我让你查你就查!出了事我朱家担著!你要是不去……回去之后,我就让人把你那老母亲赶出庄子!” 书童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恐惧,只能咬牙点头:“是……公子稍等,我有秘法可感应榜单波动。” 书童盘膝坐下,手中掐诀,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面如土色。 “怎么了?”朱晓心中咯噔一下。 “公……公子……”书童声音颤抖,“韩长生……韩长生的完成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了!” “什么?!” 朱晓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才过了一个月!怎么可能百分之八十?他就是给百姓灌迷魂汤也没这么快吧!” “是真的。”书童绝望道,“那韩长生似乎能预测吉凶生死,他在那个村子里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他甚至……甚至可能在『仙人』降临之前,就彻底完成任务!” “仙人?”朱晓一愣。 “是的,公子。这第二关的真正难点,其实不是治世,而是『仙人祸世』。”书童解释道,“在这个小世界里,修仙者是至高无上的,他们视凡人如草芥。通常在治世有了起色后,会有修仙者路过,隨手破坏,以此来考验考核者的应变能力。当权者做得再好,在仙人面前也是螻蚁。” “但韩长生太快了!快到剧情还没触发,他就要通关了!” 朱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懂了。 他在按部就班地答题,而韩长生是在钻规则的漏洞,直接在题目没出完之前就把卷子交了! 一旦韩长生通关,这第二关的第一名又是他的。 连续两关被碾压,他朱晓以后还怎么在大宋立足?朱家的脸都要被他丟尽了! “不行!绝对不行!” 朱晓双目赤红,面容扭曲,一把揪住书童的衣领,“帮我去干涉阵法。” “公子,这……这要是被发现,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天宫的!”书童拼命摇头。 “你不做,我现在就废了你!”朱晓手中灵力吞吐,杀意凛然。 书童看著朱晓那疯魔般的眼神,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好……我做。我可以用阵法漏洞,引发一场天灾。但只能做一次。”书童颤声道。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只要能毁了他的局,什么都行!”朱晓狞笑道,“我要让他那所谓的世外桃源,变成人间炼狱!” 隨机他给了书童一枚符咒,让我能够书童拿去使用干涉。 …… 靠山村。 此时正值盛夏,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眼看就要迎来一场大丰收。 村民们坐在田埂上,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多亏了韩村长啊,今年不但饿不死了,还能有存粮。” “是啊,咱们村现在可是十里八乡羡慕的对象。” 韩长生坐在村口,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有些许慰藉。 虽然是幻境,但这些人的笑容是真实的。 然而就在这时,韩长生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变得阴沉无比,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降临。 “不对。” 韩长生眉头紧锁,手中铜钱急速翻转,“卦象大乱!夏日飞霜?这不是天道演化,这是……人为!” 呼——! 狂风呼啸,这一次带来的不是雨水,而是漫天的冰雪。 鹅毛般的大雪瞬间覆盖了大地,气温骤降几十度。 田里那些即將成熟的庄稼,在极度的严寒中瞬间冻结、枯萎,变成了黑色的冰渣。 “麦子!我的麦子啊!” “老天爷啊!这是为什么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衝进地里,想要用身体去护住庄稼,却被冻得瑟瑟发抖,满脸绝望。 原本和谐美好的村庄,瞬间充满了哭喊和哀嚎。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希望,化为乌有。 韩长生站在风雪中,衣衫单薄,眼神却冰冷得可怕。 他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来源,那不是这个小世界的自然灾害,而是来自外界的……恶意干涉。 “想玩阴的?” 韩长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115章 弒仙 “好手段,这是要把我的路堵死啊。” 韩长生眯著眼,指尖那片雪花早已化作冰水。 夏日飞霜,这不仅是毁了庄稼,更是要毁了他在村民心中建立的“全知全能”的形象。 若是处理不好,之前的威望瞬间崩塌,人性在绝望中反噬,这关就算废了。 “都別嚎了!” 韩长生猛地转身,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竟是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声,“哭能把麦子哭回来吗?” 村民们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一个个掛著冰碴子的脸庞转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无助和一丝刚刚升起的怀疑。 “韩先生……您不是能掐会算吗?这老天爷变脸,您咋没算到啊?” 人群中,那个断腿刚好的李二颤著声音问了一句。虽然声音小,但在死寂的风雪中格外刺耳。 有人开了头,窃窃私语声便起来了。 “是啊,麦子全完了,咱们还是得饿死。” “是不是先生泄露天机太多,遭报应了?” 韩长生冷冷地扫视全场,没有辩解。 他知道,现在解释这是“人为干涉”这群凡人根本听不懂,反而会觉得他在推卸责任。 “天道无常,人若想活,靠的不是天,是自己!”韩长生大步走到村中央的空地上,那是他之前让人挖的地窖口,“我让你们挖的地窖,里面存了什么?” 老族长哆嗦著走出来:“存……存了野菜乾,还有上次您让大家去西山挖的那些……红薯。” “那东西怕冻吗?”韩长生反问。 “不怕……那东西皮实,埋土里越久越甜。” “那不就结了!”韩长生衣袖一挥,“麦子死了,地里的肥力还在!这场雪看著凶,但雪化了就是水!瑞雪兆丰年听过没有?只要人活著,明年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更壮!” “现在,所有人听我號令!壮劳力去把地窖封好,哪怕房子塌了地窖也不能塌!妇孺把家里的被褥全部集中到祠堂,大家挤在一起取暖!谁敢私藏柴火,逐出靠山村!” 韩长生的话条理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霸气。原本慌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种刻在骨子里对他的服从再次占据上风。 “听先生的!动起来!快!” 虽然心里还有嘀咕,但求生欲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这场突如其来来的“人造冰灾”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干涉小世界需要耗费极大的代价,朱晓那边也不可能一直维持。 三天后,雪停了。 虽然村里冻死了几只鸡,塌了两间茅草屋,但因为韩长生提前准备的地窖和物资,全村一百多口人,竟无一人冻死。 当久违的太阳再次升起,村民们看著彼此还冒著热气的活人,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冲淡了对韩长生的怀疑。 “先生神了!要是没先生让挖的地窖,咱们这次真成冰棍了!” “我就说信先生没错!哪怕先生没算准这雪,但他算准了咱们能活啊!” 大部分村民再次坚定了信念,看向韩长生的眼神更加狂热。至於那几个还在嘀咕的,也被眾人的唾沫星子淹没。 韩长生趁热打铁:“这场雪虽然毁了麦子,但冻死了地里的虫卵。把那些冻死的麦苗翻进土里当肥,改种萝卜和白菜,这一季虽然吃不上白面,但绝对饿不著。” “干!先生说种啥咱们就种啥!” 危机解除,靠山村爆发出了惊人的凝聚力。 短短两个月,虽然外界依旧兵荒马乱,但靠山村里却是一片祥和。 地里的白菜长得像翡翠一样,每家每户的地窖里都堆满了食物,甚至还能用多余的菜乾去別的村换点布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村民们以为好日子要长久过下去的时候,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径直落在了靠山村的晒穀场上。 轰! 气浪翻滚,將周围的几个村民掀翻在地。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个身穿华丽道袍、脚踩飞剑的年轻男子。他面容阴柔,眼神高高在上,仿佛看著一群螻蚁。 “何人是此地管事的?”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仙……仙人!” 村民们哪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嚇得双腿发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韩长生从人群后走出,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在下韩长生,添为此村村长。不知上仙驾临,有何贵干?” 那年轻道人瞥了韩长生一眼,嗤笑道:“凡人螻蚁,也配问本座名讳?本座乃灵虚宗外门执事。路过此地,见此处灵气稀薄却有一丝生机,有些意思。”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白菜和地窖口散发出的食物香气,“本座修行正如瓶颈,需享人间烟火供奉。尔等听著,日落之前,凑齐千斤白米,百只活鸡,十坛老酒。若有半点差池,本座屠了你们这村子!” 村民们一听,脸都白了。 千斤白米?他们种的都是杂粮白菜,哪里有白米?百只活鸡更是要把全村的家底掏空啊! “上仙……我们……我们没有白米啊……”老族长壮著胆子磕头。 “没有?”道人冷哼一声,手指一弹。 噗! 一道劲气射出,直接打穿了老族长的肩膀,血流如注。 “啊!”老族长惨叫倒地。 “没有就去抢,去买!那是你们的事。”道人神色漠然,“本座只看结果。” 人群瞬间炸了锅,哭喊声一片。 韩长生眼神微微一冷,但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上前一步挡在老族长身前,沉声道:“大家听著!把家里存的细粮,还有鸡鸭都拿出来!先把上仙伺候好了!” “村长……” “拿!”韩长生厉喝。 村民们不敢违抗,只得含泪回家,把好不容易攒的一点家底全搬了出来。 虽然凑不够千斤白米,但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道人看著这堆东西,不仅没有满意,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一群穷鬼。” 他一脚踢翻了一筐鸡蛋,嫌弃地摇了摇头,“罢了,既然没有好的吃食,那就换一样。” 他目光阴森地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几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凡俗食物杂质太多,本座既然来了,便要点『血食』补补身子。明日午时,送十对童男童女到村口大树下。若是少一个……哼!” 说完,他袖袍一挥,捲起地上的鸡鸭和部分粮食,驾起遁光飞向村后的山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中迴荡。 “记住了,十对,都要八岁以下的,皮肉嫩些。” 死寂。 整个晒穀场一片死寂,紧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孩子!我的孩子啊!” “这哪里是仙人,这是妖怪啊!” 夜,漆黑如墨。 祠堂內,油灯忽明忽暗。 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在这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先生,怎么办啊?”老族长肩膀包著布,脸色惨白,“那是仙人啊,咱们怎么斗得过?难道真要……真要把二狗子他们送去给那畜生吃?” “不能送啊!那是我的命根子啊!”一个妇人跪在地上痛哭。 “不送?不送全村都得死!”有人红著眼吼道,“咱们一百多口人,总不能给那十几个娃娃陪葬吧?” “你说的是人话吗?” 眼看就要打起来,韩长生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让爭吵声瞬间消失。 “都不想送,对吧?”韩长生淡淡问道。 眾人沉默点头。 “那就別送。” “可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韩长生站起身,目光如炬,“有人想,能不能去求求別的仙宗?毕竟这里离青上宗不远。” “对啊!咱们去报官,去求大仙门!”有人燃起希望。 “蠢货。”韩长生毫不留情地骂道,“仙人看凡人,就像你看蚂蚁。你会为了几只蚂蚁,去得罪另一个和你一样强大的人吗?青上宗的人来了,顶多也就是和稀泥,甚至可能因为我们告状,嫌我们多事,反手把我们也灭了。修仙界,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 眾人眼中的光又灭了。 “那……逃呢?咱们连夜逃走!” “逃?你能跑得过飞剑?”韩长生冷笑,“而且我们一跑,目標更大,他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一道法术下来,死得更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只能等死了吗?”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 韩长生走到门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缓缓吐出一个字。 “杀。” 祠堂里瞬间安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著疯子一样看著韩长生。 “杀……杀仙人?!”老族长嚇得差点背过气去,“先生,您……您没发烧吧?那是仙人啊!会飞天遁地的仙人啊!咱们拿锄头去杀?” “仙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死。”韩长生转过身,眼中闪烁著疯狂而理智的光芒,“这道人虽然会飞,但他气息虚浮,明显是纵慾过度,且根基不稳。他要吃童男童女,说明他是邪修,或者是急於突破的低阶修士。这种人,虽然法术厉害,但肉身未必比你们强多少。” “而且,他很狂妄。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韩长生走到那张破旧的供桌前,拿起一把平日里用来杀猪的尖刀,狠狠插在桌子上。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但他现在是一只觉得自己无敌的兔子,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当那只藏在草丛里的毒蛇。” “可是……万一失败了……”有人牙齿打颤。 “不杀,明天午时死二十个孩子,后天可能就要死四十个。杀,还有一线生机。”韩长生环视眾人,“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宗门弟子成千上万,死一个外门的废物,只要处理得乾净,根本没人会查。就算查,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干不干?” 韩长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李二第一个站了起来,拄著拐杖,咬牙切齿:“干!这狗日的要吃我孙子,老子豁出去了!就算是仙人,老子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干了!反正横竖是个死!” 在绝望和仇恨的驱使下,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终於露出了獠牙。 …… 次日,午时。 烈日当空。村口的大树下,整整齐齐地摆著二十个大红箱子。箱子盖得严严实实,隱约能听到里面的呜咽声。 村民们低著头,跪在两旁,身躯颤抖。 “来了。” 韩长生站在最前面,低声提醒。 天空中,那道人驾云而来,看著树下的箱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们识相。” 道人缓缓降落,收起飞剑,大摇大摆地走到箱子前。 他根本没有放出神识探查,因为在他眼里,这就好比人去鸡窝里拿鸡蛋,还需要防备鸡的偷袭吗? “让本座看看,成色如何。” 道人一脸淫邪地伸手去掀第一个箱子的盖子。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箱盖的一瞬间。 “放!” 韩长生一声暴喝。 那根本不是什么装孩子的箱子,隨著盖子弹开,並不是童男童女,而是一蓬早已备好的石灰粉,混杂著辣椒麵,铺天盖地地喷了道人一脸! “啊!我的眼睛!” 道人惨叫一声,本能地捂住眼睛,护体灵光瞬间爆发。 但这还没完。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响。 这不是普通的猎弓,而是韩长生连夜利用槓桿原理,拆了村里的磨盘轴承,由十个壮汉合力拉开的巨型床弩! 弩箭也不是木头的,而是把村里所有的铁锅碎片融了,浇筑成的一根三尺长的实心铁矛,矛头还涂抹了最毒的蛇毒和粪水。 距离太近了!不到十步! 道人的护体灵光虽然能挡凡铁,但在如此恐怖的动能衝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 噗嗤! 铁矛带著破风声,精准地贯穿了道人的胸膛,巨大的惯性带著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死死地钉在了那棵老槐树上! “呃……咳咳……” 道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低头看著胸口的铁矛,嘴里涌出血沫,想要调动灵力反击,但那粪水和剧毒迅速污染了他的经脉。 “你……凡人……怎敢……” “动手!” 韩长生没有废话。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村民一拥而上,手里拿著锄头、镰刀、粪叉,像是疯了一样往道人身上招呼。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妖怪!” 可怜这道人,一身修为还没施展出一成,就被乱棍打成了肉泥。 直到道人彻底没了声息,村民们才停下来,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地上的烂肉,既恐惧又兴奋。 “死了……仙人真的死了!” “別愣著!”韩长生走上前,表情冷静得可怕,“把尸体拖去后山,架起柴火烧,烧成灰,把灰撒进大河里冲走!身上的衣服、储物袋,凡是带灵气的东西,统统扔进火里,一件不留!” “李二,带人去把那块地翻一遍,把血跡全都盖住!” “王婶,准备大锅饭,今晚全村吃肉,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在韩长生的指挥下,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弒仙行动,在半个时辰內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夜幕再次降临。 靠山村炊烟裊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韩长生站在山坡上,看著脚下的村庄,手中的铜钱轻轻拋起。 “大凶转大吉。但这地方,不能留了。” 虽然处理了尸体,但因果已结,灵虚宗迟早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明天一早,全村搬迁。” 韩长生目光投向远方的一处山谷,那里是他早就看好的“龙兴之地”。 “这第二关,该结束了。” 第116章 又输了 搬迁之路並不漫长,正如韩长生所料,翻过两座山头,便是一处四面环山、中间平坦的隱秘谷地。 这里有一条清澈的河流穿过,土壤肥沃,比起那个鸟不拉屎的盐碱地,简直是天上地下。 村民们在这里安了家,仿佛真的进入了世外桃源。 韩长生不再事必躬亲。 他將李二提拔为保长,负责巡逻治安;將老族长任命为里正,负责统筹钱粮;又选了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活的妇人负责调解纠纷。 一套简单的班底搭建起来,韩长生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每日只做一件事,讲课。 村中央搭了个高台,每日清晨,韩长生便在那讲半个时辰。他不讲枯燥的经义,只讲做人的道理,讲天地运转的规律,讲“举头三尺有神明”。 “心中有尺,行事有度。不取不义之財,不因恶小而为之。” 起初大家只是敬畏他“活神仙”的手段而不得不听,但渐渐地,这种思想潜移默化地渗入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处名为“桃源”的新村落,真正做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哪怕是小孩子在路边捡到一枚铜板,都会乖乖交到里正那里,没人会私藏。 这里风调雨顺,没有苛捐杂税,没有仙人欺压,只有秩序与祥和。 终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韩长生正坐在高台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 【教化万民,德报苍生。治世完成度:百分之百。】 【评价:完美。】 【第二关考核结束,传送中……】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看著台下那些还在辛勤劳作、脸上掛著满足笑容的村民,嘴角微微上扬。 “虽是幻境,但这一世,你们值得安稳。” 下一刻,他的身影渐渐虚化,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 外界,天宫广场。 巨大的阵法光幕波动了一下,韩长生的身影凭空出现。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韩长生迅速恢復了清明。 属於炼气期修士的感官重新回归身体,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感到踏实。 然而,还没等他迈步,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怨毒的目光便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身上。 韩长生敏锐地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休息区,朱晓正死死地盯著他,那张原本颇为英俊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牙关紧咬,仿佛要將韩长生生吞活剥了一般。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韩长生心中瞬间瞭然。 那场毫无徵兆的“夏日飞霜”,那场差点毁了他根基的冰灾,除了眼前这个不仅出身显赫、还精通阵法手段的朱大少爷,还能有谁? “果然是你。” 韩长生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 他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而朱晓背后站著的是大宋国的顶尖权贵,甚至是和仙宗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庞然大物。 这里是宋国疆域,更是天宫考核之地,逞一时之快,当眾和朱晓起衝突,甚至大打出手,那是愣头青才干的事。 长生者,首重保命,次重因果。 这笔帐,韩长生记下了,但不是现在算。 於是,韩长生只是淡淡地扫了朱晓一眼,就像是看路边的一块石头,隨后收回目光,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向著第三关的入口走去。 至於李虎和李旺旺,那两人虽然脑子直了点,但都有自己的解决方法,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不用担心。 看著韩长生那副“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的姿態,朱晓气得肺都要炸了。 “混帐!混帐东西!” 朱晓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旁的玉石桌案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公子息怒……此处人多眼杂……”身旁的书童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上前收拾,却被朱晓一脚踹翻在地。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朱晓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揪住书童的衣领,面容扭曲地低吼道:“你不是说那冰灾足以毁了他的局吗?你不是说那是阵法死角,绝对无法化解吗?为什么!为什么他比我出来的还早!为什么他的评分又是完美!” “公子饶命……奴才……奴才也不知啊……”书童嚇得面如土色,眼泪鼻涕横流,“那韩长生简直就是个妖孽,他不仅化解了灾难,还……还藉机收拢了人心,甚至杀了那个作为终极考验的修士……奴才真的尽力了啊!” “废物!都是废物!” 朱晓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嫉妒。 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无论家世、才学还是修为,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可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韩长生面前,他却连败两场,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甚至为了阻挠对方,他不惜动用禁忌手段作弊,结果依然是被碾压! 这种挫败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信!我朱晓绝不可能输给一个乡野村夫!” 朱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一把丟开书童,“滚起来!跟我去第三关!这最后一关是考校真正的资质和悟性,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我就不信,论悟性,我会输给他!” 说完,朱晓黑著脸,大步流星地朝著第三关入口衝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气急败坏的味道。 书童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 就在朱晓离开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 传送阵再次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 一身黑袍、身形魁梧的王腾从中走出。 他身上还带著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显然刚从幻境中的杀伐决断中脱离出来。 王腾的通关方式与韩长生截然不同。 他走的是霸道法家之路。 在他的小世界里,虽然百姓並不富裕,生活也算不上多好,但胜在刑法森严。 偷一两银子便要断指,伤人者便要偿命。 在他的铁血手腕下,所有人对律法畏之如虎,硬生生逼出了一个“秩序井然”的社会。 “哼,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这一关,我定是名列前茅。” 王腾自信满满地环顾四周,第一时间便是寻找韩长生的身影。 在他看来,那个第一关压他一头的韩长生,也就是运气好点罢了。 论治国理政,论手段强硬,谁能比得过他王家的大公子? 北域可是有很多国家,都是王家统治。 然而,目光扫过一圈。 没人。 不仅没看到韩长生,连那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朱晓也不见踪影。 “难道他们还在里面?”王腾心中一喜,“哈哈,看来这治世一关,果然难住了他们。我王腾才是真正的第一!” 正当他准备狂笑两声抒发胸中豪气时,旁边路过的一名天宫执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口说道:“这位考生,前两名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进第三关了,你是第三名。” 咔嚓。 王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什……什么?早就进去了?” “是啊,那个叫韩长生的,出来的最早,快得离谱。那个朱晓紧隨其后。”执事摇了摇头,感嘆道,“这一届的怪物真多。” 王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由青转黑,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般难受。 半个时辰!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结果人家早就完事走人了!这哪里是差一点,这简直就是被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韩!长!生!” 王腾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种以为自己考了满分,结果发现学霸已经提前交捲去打球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就在王腾怀疑人生的时候,传送阵又闪了两下。 两道憨厚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正是李旺旺和李虎。 李旺旺一出来,就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大嗓门嚷嚷道:“咦?祖师爷呢?俺怎么没看到祖师爷?” 李虎挠了挠头:“祖师爷那么厉害,肯定早就去下一关了吧。” 李旺旺一拍大腿:“坏了!祖师爷已经过去好久了!师兄,咱们得赶紧追,晚了就赶不上给祖师爷跑腿了!” 两人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黑如锅底的王腾,火急火燎地就要往第三关冲。 王腾看著这两人的背影,更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连这两个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跟班,居然也就比自己慢了这么一丁点? 自己这所谓的天才,到底算什么? “该死!该死!我也要进去!” 王腾怒吼一声,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带著满腔的怒火和不甘,发足狂奔,也冲向了第三关的入口。 第117章 点评 天宫之外,广场之上。 巨大的白玉石碑嗡鸣作响,第二关的排名金榜,在万眾瞩目中缓缓显现。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紧接著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譁然之声,声浪几乎要掀翻了天。 “第一名:韩长生!评价:完美!” “第二名:朱晓!评价:甲上!” “第三名:王腾!评价:甲中!” “第四名:李旺旺!评价:甲下!” “第五名:李虎!评价:乙上!” 只有这五个名字亮起,其余数千考生的名字全部灰暗下去,意味著被残酷淘汰。 十进五,这淘汰率堪称恐怖。 但此刻眾人的震惊不在於淘汰率,而在於那榜首的名字。 “又是韩长生?!这怎么可能!” “第一关悟性好也就算了,这第二关考的是『治世』啊!这是咱们大宋国的立国之本,是儒家门生的看家本领!那朱晓可是京城有名的儒道天才,从小熟读经义,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是啊!儒修治国,不仅有浩然正气加持,更有对天地秩序的深刻理解。这韩长生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压过朱公子一头?” 人群中,无数书生打扮的修士面露不忿,甚至觉得天宫出了问题。在他们看来,治国理政,非儒家不可,一个野路子凭什么拿完美评价? 高台之上,龙椅巍峨。 宋皇赵阔身著明黄龙袍,目光深邃地看著金榜,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站在他身侧的宰相赵璞,同样是一脸震惊。他躬身道:“陛下,这韩长生確实出人意料。朱晓乃是臣看著长大的,其治世之策颇有古风,稳扎稳打,竟然只能屈居第二。这韩长生……莫非是哪个隱世大儒的弟子?” “是不是大儒弟子,看看便知。”赵阔淡淡道。 此时,侍从太监恭敬地端上来五个流光溢彩的玉简,正是前五名考生在幻境中的全过程记录。 赵璞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伸手便指向那枚最耀眼的玉简:“陛下,不如先看看这韩长生的?臣实在好奇,他究竟有何等通天手段,能在这个领域力压群雄。” 不仅是赵璞,周围的几位尚书、將军也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为快。 然而,赵阔却摆了摆手,没有去拿韩长生的玉简。 “爱卿莫急。” 赵阔的手指划过那排玉简,最后竟是落在了最后一名李虎的玉简上。 “陛下?”赵璞不解,“为何选这最后一名?” 赵阔笑道:“韩长生既然能拿第一,必是高人,其手段定然惊世骇俗。若是先看了他的,珠玉在前,后面几位的表现恐怕就索然无味了。圣人设立这天宫第二关,名为考核,实为教化。这五人能从数千人中杀出,各有千秋,都值得我大宋官吏学习。” 说到这,赵阔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翘首以盼的官员们:“给后面的人一个机会,也让大家看看,这『治世』之道,並非只有一种解法。来,先看李虎的。” “陛下圣明。”赵璞虽心痒难耐,但也只能按下性子,將李虎的玉简打入投影阵法之中。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广场上空展开,画面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这能在数千人中杀进前五的“治世良策”究竟是什么。 画面中,是一个偏僻穷困的小山村。 李虎那五大三粗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眾人本以为会看到他像王腾那样厉兵秣马,或者像朱晓那样兴办私塾、教化礼仪。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李虎光著膀子,扛著锄头,正在地里教村民……种地? 这也就罢了,种地毕竟是民生之本。可每到傍晚,李虎就把全村老少召集到村口的大树下,不是讲经义,也不是讲律法,而是唾沫横飞地讲故事! “只见那萧火火大喝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那一刻,天地变色,斗气化马,恐怖如斯!” 画面外的观眾们一个个面面相覷,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赵璞眼角抽搐,“这就是他的教化之道?给村民讲志怪小说?” “荒唐!简直荒唐!”有老儒生吹鬍子瞪眼,“治世岂是儿戏?这种人怎么能进前五?” 然而,隨著画面快进,眾人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李虎这一招虽然看似荒诞,但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村民们听了那热血沸腾的故事,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俺也要像萧火火一样,莫欺中年穷!” “种地!狠狠地种地!只要努力,俺们的麦子也能斗气化马!” 在某种诡异的精神激励下,这个村子的村民爆发出了惊人的生產力。 他们不但把地种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自发组织起来锻炼身体,不仅身体强壮了,连精神面貌都变得极其昂扬。 整个村子虽然穷,但那种这就是“热血漫”主角村的氛围,让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这……这也行?”赵阔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粗鄙,但確实聚拢了人心,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画面一转。 终极考验降临了。 一名脚踩飞剑、神色傲慢的仙人降临到了李虎的村子上空。 外观的观眾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按照常理,这时候要么是智取,要么是硬拼,要么是像韩长生那样设局坑杀。 李虎这傻大个,看起来也没什么阵法手段,他能怎么办? 画面中,那仙人冷喝道:“凡人!献上供奉,否则死!” 李虎也不慌,乐呵呵地走上前,手里捧著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他自己手抄订好的厚厚册子。 “上仙息怒!俺们村穷,没啥好东西。但这有一本俺写的绝世秘籍,那是记载了无上大道,特献给上仙解闷。” 那仙人本来想一剑劈了李虎,但听到“无上大道”四个字,下意识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一眼,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著四个大字,《斗气化马》。 仙人翻开第一页,眉头紧锁。 翻开第二页,神色凝重。 翻开第十页,倒吸一口凉气。 翻到第一百页,仙人盘坐在虚空中,拍案叫绝:“妙啊!妙啊!斗之气三段!恐怖如斯!这等修炼体系,简直闻所未闻!” 接下来的几天,那本该来收割性命的仙人,竟然就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废寢忘食地看起了小说! 最后,当仙人看完最后一页,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看著李虎的眼神都变了。 “还有吗?后面的剧情呢?那云宗到底怎么样了?”仙人急切地问道。 李虎憨厚一笑:“上仙,俺还没写出来呢。最近村里收成不好,俺得去种地,没空写啊。” “种什么地!”仙人大手一挥,直接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堆灵石和丹药,“这村子本座罩了!以后谁敢来收税,本座灭了他!你给我专心写书!快写!不写完不准睡觉!” 画面定格在仙人为了催更,亲自施法帮村民降雨浇地的滑稽场景上。 光幕缓缓消散。 广场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算过关?” “这特么是作弊吧!靠写小说把反派boss给忽悠瘸了?” “斗气化马……真有这么好看?” 就连赵璞也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此子……此子另闢蹊径,乃是……乃是奇才啊!” 赵阔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斗气化马!好一个文化输出!”赵阔拍著大腿,“谁说治世只能靠严刑峻法或儒家礼教?这李虎虽不通文墨,却懂人心之欲。那仙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也会无聊。投其所好,化干戈为玉帛,这何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虽然这“智慧”看起来有点不正经。 “陛下所言极是。”赵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既然看了李虎的,那接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火热起来。 倒数第一的李虎都这么精彩,这么骚操作不断。 那排名第四的李旺旺,第三的王腾,第二的朱晓,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第一名韩长生,又该是何等的惊艷? 尤其是韩长生,眾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 李虎是靠写小说通过的,那韩长生呢? “继续!”赵阔大手一挥,“看第四名,李旺旺!” 第118章 殊途同归 广场上,眾人的惊愕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窃窃私语。 “这李虎……运气也太好了吧?” “是啊,这也行?碰上个喜欢看话本的仙人,若是碰上个不识字的魔修,怕是一刀就给砍了。” “这就是狗屎运!毫无借鑑意义!” ..... 不少自詡正统的修士和文人纷纷摇头,对此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李虎这种手段属於“旁门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肃静。” 一声威严的低喝从高台上传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赵阔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帝王威压让所有人瞬间闭嘴。 “尔等觉得是运气?”赵阔淡淡一笑,指著那渐渐消散的光幕道,“朕倒觉得,此乃大智。治世者,非只求温饱。百姓腹中虽饱,若心中空虚,则易生乱象。李虎先授人以渔,解其饥寒;后授人以书,安其神魂。物质与精神並重,方能长治久安。那仙人虽是外力,但亦是眾生之一,攻心为上,何错之有?”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台下眾人心神摇曳。 原本还在嘲讽的那些文官,细细一琢磨,竟觉得陛下说得极有道理。是啊,若是百姓精神富足,有了奔头,这世道岂不是更稳固? “陛下圣明!”眾人齐齐躬身,原本对李虎的轻视也收敛了几分。 “好了,接著看。”赵阔重新坐下,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看看这第四名,李旺旺。” 隨著赵璞的催动,新的光幕再次展开。 相比於李虎那充满泥土气息的开局,李旺旺的画风突变得更加诡异。 画面中,李旺旺身处一座荒凉的城镇。他既没有开垦荒地,也没有修建私塾,而是直接钻进了一间破旧的铁匠铺。 紧接著,一连串让人眼花繚乱的操作开始了。 “这……这是何物?”赵璞瞪大了眼睛。 只见李旺旺並没有打造刀剑,而是搞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炉子、管子。 不消几日,黑烟滚滚升起。 水泥、玻璃、甚至类似化肥的粉末,被他像变戏法一样造了出来。 他的进程极快! 如果说李虎是靠“忽悠”让村子变好,那李旺旺就是靠“硬科技”强行拔高了生產力。 平整的水泥路在大地上延伸,明亮的玻璃窗让房屋焕然一新,施了“神粉”的庄稼疯长。他甚至搞出了一种简单的流水线工坊,生產出来的布匹、器皿精美绝伦且成本极低。 整个城镇在短短数月內,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销金窟,商贾云集,富得流油! “此子……倒是有些墨家机关术的影子,但又不尽相同。”工部尚书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研究那水泥的配方。 就在这时,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 天空中乌云密布,负责考验的仙人踏云而来。 这仙人一脸凶相,落地便要发难:“凡人螻蚁,此地宝光冲天,定有异宝!速速交出,否则屠城!” 广场上的观眾都替李旺旺捏了把汗。这仙人看著比李虎那个凶多了,而且这城镇这么富,简直就是块肥肉。 然而,李旺旺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懵了。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搓著手,一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身后跟著长长的一队车马。 “上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的一直盼著上仙来指导工作呢!” 李旺旺大手一挥。 哗啦啦! 第一辆车掀开,全是灵石! 第二辆车掀开,全是珍稀矿石! 第三辆车掀开,全是虽无灵气但做工极其奢华的锦缎珠宝! “上仙,这点小意思,是给您的见面礼。知道您修行辛苦,特意为您准备的。”李旺旺笑得像个奸商。 那仙人直接愣在原地,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准备好的威胁台词硬是给噎了回去。 他这辈子打劫过无数次,从未见过这么主动、这么豪横的“受害者”。 “这……这……”仙人吞了口唾沫,眼中的凶光瞬间变成了贪婪,“算你识相!” 他大袖一挥,將东西全部收走,转身欲走。 可刚走两步,仙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凡人如此富有,定然还有更多! “慢著!”仙人冷笑一声,“本座改主意了。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本座要你这城镇的一半收益,还要你那製造奇物的秘方!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广场上眾人譁然。 “无耻!这仙人太贪得无厌了!” “李旺旺这下惨了,露富太早,引火烧身啊!” 赵璞也是眉头紧锁:“这就是商贾之道的弊端,无力护財,终是为他人做嫁衣。” 然而,画面中的李旺旺却丝毫不慌。 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枚传音玉简,当著那仙人的面,输入了一道灵力。 “餵?是流云宗的执事长老吗?哎,对对对,是我,小李啊。前两天刚给贵宗捐的那座『修行大殿』还满意吗?……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只是我现在遇上点麻烦,贵宗有个外门执事,正在我这要杀我全家呢……对,他说还要拆了您的那一成乾股……” 对面的仙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还没等李旺旺说完,那仙人腰间的令牌便疯狂震动起来。他颤颤巍巍地接通,里面传来一道咆哮声,震得他差点跪在地上。 紧接著,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凶神恶煞的仙人,扑通一声跪在李旺旺面前,痛哭流涕:“李爷!李祖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是我亲爷爷啊!求您跟长老美言几句,別把小逐出师门啊!” 李旺旺笑眯眯地扶起仙人,又塞了一把灵票过去:“哎呀,上仙这是何必?大家都是朋友,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嘛。” 画面在仙人卑躬屈膝的討好中定格。 广场上一片死寂。 比看完李虎的《斗气化马》还要安静。 良久,赵璞才颤抖著手指,指著光幕:“这……这……这简直是……” 他想说是歪门邪道,想说是贿赂公行,但这手段实在是太……太有效了! “还能这么操作?”一名將军目瞪口呆,“这不就是拿钱砸吗?直接把仙人的上司给砸通了?” “只要钱到位,仙人也干废啊!” 赵阔看著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再次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李旺旺!” 赵璞苦笑道:“陛下,这……这有点太那个了吧?全是铜臭味,而且行贿之举,非君子所为啊。” “哎,赵爱卿,格局小了。”赵阔摆了摆手,眼中精光四射,“你看似是行贿,实则是『借势』。他李旺旺能在一个凡人城镇,聚集起让修仙宗门都心动的財富,这就是本事!这就是通天的手段!” 赵阔站起身,指著定格的画面道:“这些发明,这些创造,虽然看起来奇技淫巧,但实打实地让百姓富足了。百姓富了,国家才有钱;国家有钱,便能供养更多的军队,甚至供养修仙宗门为国效力!这李旺旺,是大才!” 说到激动处,赵阔直接拍板:“若是这李旺旺愿意留在宋国,朕要给他大儒的待遇!不,甚至可以封爵!” “什么?!”赵璞大惊失色,“陛下,大儒待遇?这……是不是太过了?他毕竟只是个……” “一点都不过!”赵阔斩钉截铁地打断道,“能让国库充盈百倍之人,当得起任何赏赐!你也看到了,有时候让百姓富足起来,能解决这世上九成九的麻烦。甚至是仙人的麻烦!” 赵阔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他们都推崇道德教化,推崇清贫乐道。但李旺旺这一手“金钱开道”,却狠狠地给他们上了一课。 原来,富足,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好了,继续吧。”赵阔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看看剩下的前三名。” 虽然嘴上说著继续,但眾人的胃口已经被李虎和李旺旺这两个“奇葩”给吊得老高。 接下来的画面,是第三名王腾。 王腾的世界,一片肃杀。 他走的是霸道。铁律如山,令行禁止。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如同精密的齿轮,高效运转。 面对仙人,王腾直接举全国之力,布下杀阵,虽然死伤惨重,却硬生生逼退了仙人,展现出了一股寧折不弯的霸气。 若是放在平时,这绝对是让人热血沸腾的佳作。 但此刻,眾人看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挺猛的。” 碍於大周神朝北域王家名號,否则肯定有人说王腾的不是。 然后是第二名,朱晓。 朱晓不愧是儒道天才。他的世界里,礼乐崩坏被修復,人人知书达理,浩然正气长存。 面对仙人,他以三寸不烂之舌,引经据典,甚至引动天地正气,让那仙人自惭形秽,最终退去。 画面很美,立意很高。 赵璞看得连连点头,很是欣慰。 但广场上的大多数人,却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挺好的,就是……太正常了。” “是啊,和李虎那《斗气化马》比起来,少了几分乐趣;和李旺旺那『拿钱砸死你』比起来,又少了几分爽快。” “这就是正统吧,挑不出错,但也仅此而已了。” 王腾和朱晓的表现都很优秀,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別的“治世”。 但在李虎和李旺旺那不按常理出牌的骚操作衬托下,竟显得有些平庸,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奇感。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后一枚玉简上。 第一名,韩长生。 那个神秘的、连续两关夺魁的男人。 李虎写小说,李旺旺搞发明。 这韩长生,又会给眾人带来怎样的震撼? 赵璞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起了那枚最为耀眼的玉简。 “陛下,请看韩长生。” 赵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开始吧。” 第119章 不拘小节 韩长生一身素衣,甚至没有穿官服,而是手里拿著一根竹幡,竟然在……摆摊算命? “这是在做什么?装神弄鬼?” 赵璞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身为治世者,不修德行,不立律法,反而搞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在他看来,儒家治世,讲究的是名正言顺,是教化万民。 韩长生此举,简直就是捨本逐末,乃是下九流的手段。 “陛下,臣以为此风不可长。”赵璞转身拱手,语气生硬,“治国乃是大事,岂能问卜於鬼神?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然而,赵阔却是摇了摇头,目光並未离开光幕,反而饶有兴致。 “赵爱卿,你著相了。” 赵阔淡淡道:“你只知儒家如今是正统,却忘了儒家是如何成为正统的?上古之时,百家爭鸣,儒家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后来的圣人,吸纳了阴阳家的五行之说,融合了法家的刑名之术,甚至借鑑了墨家的兼爱,才有了如今包罗万象的儒学。” “若是圣人一开始就能將所有学说尽善尽美,那儒家何须数千年的演变与吸收?” 赵阔转过头,看著赵璞,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爱卿,你对『术』有偏见。只要能安民,便是道。占卜也好,算命也罢,若是能聚拢人心,为何不可用?” 赵璞闻言,身躯一震。 他细细咀嚼陛下的话,冷汗渐渐渗出。 是啊,自己身居高位太久,反而被条条框框束缚住了,忘了“学无止境,海纳百川”的道理。 “陛下教训的是,臣……狭隘了。”赵璞躬身受教,再次看向光幕时,眼中的轻视已然收敛。 而此时,光幕中的韩长生,正如赵阔所言,开始展现出了惊人的效果。 起初,百姓对这个年轻的“半仙”也並不信任。 但韩长生只是隨手指了一个方向,便帮焦急的大娘找回了丟失的耕牛;又在一块乾裂的土地上画了个圈,村民挖下去三尺,竟然真的冒出了清泉!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三次、十次、百次呢? 韩长生的每一卦,都准得令人髮指! 短短三天,整个城池的百姓对他奉若神明。他说今日有雨,百姓便不出门;他说明日宜种豆,全城便无人种瓜。 广场上的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神了吧?” “这就是第一名的含金量吗?这种神机妙算,简直是把『天机』当白菜一样在算啊!”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人群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忽然抚须长嘆。此人正是大宋有名的大儒,王阳。 “老夫年轻游学时,曾在一偏远山村遇到一位奇人。”王阳大儒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四周,“那人也是个算命先生,能断阴阳,知天时。当地百姓听他號令,旱则蓄水,涝则疏通,耕种所得竟是旁处的两倍有余。” 王阳看著光幕中的韩长生,眼中满是讚赏:“不管是什么学说,儒也好,道也罢,甚至是这看似荒诞的占卜,只要能实实在在帮助百姓生活,那便是好的。圣人之言虽是经典,但若只会死读书,不知变通,那是书呆子!要懂得学以致用,方是不负圣人教诲!” 大儒这一番话,瞬间给韩长生的行为定了性。 周围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读书人,纷纷点头称是。 “王老说得对啊!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韩长生这一手,看似是占卜,实则是建立了绝对的威信。有了这威信,何愁政令不通?” 画面中,正如眾人所料。 在获得了百姓狂热的信任后,韩长生不再仅仅是算命。 他开始发布政令。 “城东百丈,开渠引水!” “城西荒山,遍植桑麻!” “所有青壮,每日卯时操练一个时辰,以应天劫!” 若是普通官员下这种命令,百姓定然推諉抱怨。 但这是“韩半仙”说的!那是天意! 百姓们不仅照做,而且是抢著做,干劲十足,效率高得嚇人。 城池的变化日新月异,生產力飞速提升,民心凝聚到了极点。 那天宫考核的进度条,原本如龟爬,此刻却像是吃了春药一般,疯狂飆升!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不过短短数日,韩长生的治世进度竟然就要接近圆满!那负责考验的仙人还没来,眼看这任务就要被他提前刷爆了! “太强了……” “这就是完美评价的原因吗?不战而屈人之兵,仙人未来,大势已成!” 就在所有人以为韩长生要以这种碾压的姿態通关时,异变突生! 光幕之中,原本正是六月酷暑,艷阳高照。 突然间,狂风大作,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著,鹅毛般的大雪倾盆而下! “什么情况?!” 广场上惊呼声一片。 “六月飞雪?这是有大冤情,还是天道崩塌?” 画面中,气温骤降,那些刚刚长势喜人的庄稼瞬间被冻死,无数百姓瑟瑟发抖,原本凝聚的民心在天灾面前瞬间出现了恐慌。 韩长生站在城头,眉头微皱,掐指一算,隨即目光冷冷地看向虚空某处。 高台之上,赵阔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不对!这不是考核內容!” 赵璞也是脸色大变,身为儒道高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陛下,这雪中蕴含阴煞之气,绝非天象,而是人为!是有修士在施法,乱了那一方小世界的气候!” “有人作祟?!”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这是天宫考核,谁敢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赵阔眼神冰冷,龙威爆发:“谁敢的?!” 赵璞脑中念头飞转,迅速分析道:“陛下,第二关考核名为『治世』,规则中有一条,考生可带一名侍从或者护道者进入幻境辅助。此前韩长生、李虎、李旺旺三人皆是独来独往,並未带人。” “只有王腾和朱晓,是带了侍从进去的!” 赵阔目光如刀:“王腾修的是霸道,行事光明磊落,即便要贏也是正面碾压,做不出这种阴损之事。那剩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那个排在第二名的名字。 朱晓。 赵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朱晓,那是他看好的儒家后辈,满口仁义道德,没想到背地里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见韩长生势不可挡,便让侍从在暗中施法,引动天灾,以此来破坏韩长生的根基? “好!好得很!” 赵阔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涌动,“这就是朕大宋的儒道天才?正面比不过,便在背后捅刀子?若是让他以此等手段贏了,朕的脸往哪搁?大宋的脸往哪搁?!”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陛下,要不要中止考核,將那朱晓……”赵璞试探著问道。 “不必!”赵阔大手一挥,直接下令,“把朱晓的画面给朕掐了!从现在起,朕不想再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金榜之上!这等心术不正之徒,即便才华横溢,也是祸害!” “是!” 隨著皇帝一声令下,原本排在第二名的朱晓,名字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虽然没有立刻除名,但显然已经被判了死刑。 赵阔重新坐回龙椅,看著光幕中在暴雪里依旧挺立的韩长生,咬牙道:“等考核结束,朕要亲自找这朱家,好好算算这笔帐!现在,朕倒要看看,面对这卑鄙的人祸,韩长生又要如何破局!” 第120章 治理乱世 光幕之中,风雪虽停,但满目疮痍。 原本绿油油的麦苗被冻成了冰渣,一触即碎。 房屋倒塌,牲畜冻死,百姓们跪在雪地里,哭声震天。 辛辛苦苦几个月的成果,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这种绝望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完了……全完了……” “老天爷不赏饭吃啊!” 然而,韩长生没有丝毫惊慌。 他站在高台上,声音清朗,传遍每一个角落:“哭什么?地还在,人还在,我还在!不过是些许风霜罢。天若塌了,我替你们顶著;地若荒了,我们重新开垦!” “起来!干活!” 这简短有力的四个字,仿佛有一种魔力。百姓们擦乾眼泪,看著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力量。 是啊,韩半仙还在,怕什么? 紧接著,韩长生再次让眾人大开眼界。 他並没有使用仙法直接催生庄稼,而是拿出了几张图纸,命城中铁匠连夜赶製。 次日清晨,一种从未见过的怪异农具出现在田间。 这农具似犁非犁,带有轮盘和齿轮,只需一人在前牵引,甚至不用耕牛,便能飞快地翻开冻土,同时完成播种和施肥。 “这是……”广场上的工部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曲辕犁的改进版?不对,还有播种机的功能!这精妙程度……” 光幕中,百姓们使用新农具,那速度简直快得带出了残影!原本需要十天才能耕完的地,如今只需半日! 赵璞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惊嘆:“陛下,这韩长生发明的器具,不论是风格还是构造,竟然与那李旺旺极为相似!但细看之下,韩长生的似乎更加返璞归真,更適合凡人操作,效率也更高。” “那是自然。” 赵阔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道:“你可知,李旺旺在韩长生旁边,老是叫著祖师爷,他那一身稀奇古怪的本事,皆是拜那位祖师爷所赐。” 赵璞瞳孔猛地一缩,指著光幕:“陛下是说……韩长生就是……” “不错。”赵阔点了点头,“既然是祖师爷出手,那自然比徒弟要高明得多。李旺旺还在用蛮力堆砌机关,韩长生却已经懂得了『器以载道』,因地制宜。” 赵璞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陛下,此子大才!这些农具若能推广至我大宋全境,国力至少翻倍!这每一件,都是国之重器啊!” “不仅是器具。”赵阔目光深邃,看著画面中那些重新燃起希望、热火朝天的百姓,沉声道,“更重要的是这股精气神。朕首先是大宋的皇帝,要爱民如子,其次才是元婴后期的修士。百姓富足,心中有光,这才是国家强盛的根本。韩长生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是第一。” 在韩长生的带领下,这座遭遇天灾的城池,不仅没有衰败,反而以一种更恐怖的速度復甦了。 新苗破土,在此刻灵气充裕的幻境中疯长。 进度条再次暴涨,直接衝破了九十大关! 就在这时,天空中祥云滚滚,金光万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来了!最后的考验,仙人降临! 然而,当那云端之上的身影显露真容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之前那种贪財的散修,也不是讲道理的宗门长老。 这是一个身穿血红长袍,面容阴鷙,周身繚绕著黑气的年轻人。 声音沙哑刺耳,带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此地凡人,受本座庇护,如今到了缴纳供奉的时候了。” 韩长生站在城头,仰头问道:“上仙想要什么?灵石?矿產?还是奇珍?” “桀桀桀……”年轻人怪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那些俗物,本座看不上。本座要童男童女各五个,需得是极阴极阳之时出生的,以此炼製血丹!少一个,本座便屠了你满城,鸡犬不留!” 哗! 广场上一片譁然,眾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这……这是邪修!” “太狠毒了!一天十个孩子,这就是绝户计啊!” “这是什么考题?这五个仙人里,就属这个最可恶!若是答应了,那就是丧尽天良,即便通关也是输了人性;若是不答应,凡人如何对抗这种老魔?” 赵阔也是眉头紧锁,这题太难了,这是死局。 画面中,全城百姓嚇得面无人色,纷纷抱紧自家的孩子,绝望地看向韩长生。 於是韩长生设计了一个谋杀仙人计划,这位仙人再次过来,被巨大弩箭给杀死了。 仙人惨死的画面,震惊所有人。 广场上数万人,此刻竟然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凡人弒仙! 在修仙界,仙凡有別是铁律。 凡人对於修士,那是绝对的敬畏,哪怕是皇帝见到高阶修士也要礼让三分。 可韩长生……他竟然把仙人给宰了?还宰得这么干脆利落? “这……这……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终於,有守旧的老臣颤抖著声音喊了出来,“怎么能杀仙人?这若是传出去,那些修仙宗门岂不是要踏平我们大宋?” “是啊,这也太无法无天了!虽然那是个邪修,但终究是仙师啊!” 无数反对的声音响起。他们骨子里的奴性,让他们即便看到了邪恶,也不敢反抗“上仙”的威严。 “好!杀得好!” 一声暴喝打断了眾人的议论。 赵阔猛地一拍扶手,眼中满是激赏之色:“此等邪修,以人为畜,人人得而诛之!韩长生做得对!何谓仙?何谓凡?在我大宋的土地上,触犯律法,残害百姓,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照杀不误!” 赵阔环视四周,霸气侧漏:“朕早就想整治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了!仗著修为,视人命如草芥,这种风气,必须改!朕要立新法,修士犯法,与庶民同罪!” “陛下!慎言!慎言啊!” 赵璞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住赵阔的衣袖,压低声音急促道,“陛下,私下里您怎么想都行,但这种话绝不能在明面上说啊!我们邻家大周神朝的地界,神朝皇室可是有大乘期的恐怖存在!若是被他们听到您要约束仙人,甚至鼓励凡人弒仙,我大宋顷刻间便有灭顶之灾啊!” 赵阔身躯一僵。 那一瞬间的热血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回归。 是啊,大周神朝,那是一个庞然大物。那里的修士,才是真正的天。 自己这小小的宋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螻蚁。 赵阔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化为无奈。 “爱卿……说得对。”赵阔声音有些低沉,“是朕衝动了。仙人高高在上,这世道……暂时还变不了。” 但他很快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死死盯著光幕中的韩长生,以及紧隨其后的李虎、李旺旺。 “但是,朕做不到,不代表没人做不到。” 赵阔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韩长生,还有他的两个弟子,若是能为朕所用……或许將来有一天,这大周神朝的天,也能捅个窟窿!” 此时,光幕震动。 隨著韩长生弒仙通关,李虎和李旺旺也凭藉各自的手段,虽然艰难,但也勉强通过了第二关。 王腾则是带著一身伤痕,霸气通关。至於朱晓,虽然被掐了画面,但凭著底蕴也混了过去。 前五名,集结完毕。 机械般宏大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第二关结束。】 【第三关开启:乱世。】 【古语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尔等已证治世之能,今赋予尔等乱世之局。】 画面流转,五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一次,没有安寧的村庄,没有繁华的城镇。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这里诸侯割据,妖魔横行,瘟疫肆虐,易子而食。 这是一个彻底崩坏的世界,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 【考题:平定乱世,重塑乾坤。】 【时限:十年。】 【评判標准:速度最快、手段最佳、民心最高者,为魁首!】 韩长生、李虎、李旺旺、王腾,以及面色阴沉的朱晓,五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上。 赵阔紧握双拳,眼中光芒万丈。 “乱世……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试!” “韩长生,让朕看看,在这绝望的乱世之中,你还能给朕带来什么惊喜!” 第121章 趋利避害 城门之上,刻著两个古朴的大字。 建鄴。 韩长生穿著发生了变化。 他一身锦衣华服,腰悬玉佩,显然是个富家公子哥的打扮,明显是回到了过去。 韩长生刚一出门,便被一队趾高气扬的兵马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穿灰袍,尖嘴猴腮,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厌恶的贪婪。 看到这人,韩长生眉梢微微一挑。 此人名为王鳞,乃是仙人的走狗。 “哟,这不是韩大少爷吗?” 王鳞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马鞭隨意地指了指韩长生,阴阳怪气道,“听说韩家最近进了一批上好的丝绸?怎么,也不知会一声,莫不是看不起我们仙人?” “王大人!您这可是折煞小人了!” 韩长生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人正准备去府上拜见呢!这不,家里刚盘点完,小人觉得如今世道不太平,大人你护佑一方平安太辛苦了。小人决定,將韩家现银的一半,也就是五万两白银,全部捐献给將军府,以此聊表心意!” “什么?!” 王鳞愣住了。 “一半家產?!” 王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本来只是想勒索个几百两花花,没想到这韩长生是个傻子,一开口就是一半家產? “韩大少,你……你没开玩笑?”王鳞呼吸都急促了。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韩长生一脸正气,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地契和银票,直接塞到了王鳞手里,“王大人,都在这了,剩下的现银,小人这就让人送到府上去!” 王鳞拿著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手都在抖。 他看著韩长生,那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好!好!好!”王鳞连说三个好字,拍著韩长生的肩膀,“韩老弟,既然你这么懂事,那以后在建鄴城,我王鳞罩著你!谁敢动你,就是动我!” 韩长生连忙作揖:“多谢王大人!对了王大人,小人最近听说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是……有些不太平?” 王鳞此刻心情大好,拿人手短,压低声音道:“韩老弟,也就是你,换別人我绝对不说。確实不太平!北边已经乱了,有一股流民集结成了叛军,號称『黑巾军』,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估计……顶多半个月,就要打到建鄴附近了。我们將军都在考虑退路了,你也早做打算。” 韩长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却是做出一副嚇破胆的样子:“啊?这……多谢大人提点!多谢大人!” 送走了喜滋滋的王鳞,韩长生脸上的諂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五万两白银,买一条命,买一个消息,值。” 他喃喃自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府邸。 韩长生回到府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了后院。 那里,一位身穿淡绿罗裙的少女正在刺绣。 少女眉眼如画,温婉可人,正是韩长生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妻,叶浅浅。 “长生哥哥,你怎么了?如此慌张?”叶浅浅放下针线,担忧地问道。 韩长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语速极快:“浅浅,没时间解释了。听我说,现在立刻,把你名下所有的首饰、店铺、田產,能卖的全卖了!换成金条和便於携带的细软,还有粮食!一定要快!哪怕亏本也要卖!” 叶浅浅愣住了。 韩家家大业大,为何突然要变卖祖產?这在古代,可是败家子的行径啊。 旁边的管家忍不住插嘴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老爷留下的基业……” “基业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韩长生打断了她,目光死死盯著叶浅浅,“浅浅,你信我吗?” 叶浅浅看著韩长生那双深邃且坚定的眸子。 虽然心中万般不解,虽然这命令听起来荒谬绝伦,但她是他的未婚妻,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他的人。 “我信。”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不离,按少爷说的做。现在就去!” “小姐?!” “去!” 韩长生的执行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別人还在醉生梦死的时候,韩家已经在暗中疯狂变卖资產。 因为有著王鳞的“关照”,没人敢来找麻烦,也没人怀疑韩家要跑,只以为这败家少爷又在折腾。 三天。 仅仅三天,韩长生將庞大的不动產全部换成了硬通货和粮食。 第四天深夜,月黑风高。 几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了建鄴城的偏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守门的士兵收了沉甸甸的金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一路向南,钻进了一片人跡罕至的大山之中,在早已废弃的一个小山村里安顿了下来。 “少爷,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啊?”侍女叶不离一边收拾著满是灰尘的破屋子,一边抱怨道,“放著好好的豪宅不住,非要来这里受罪。” 叶浅浅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疲惫和疑惑也掩饰不住。 然而,韩长生只是站在村口的高坡上,眺望著建鄴城的方向,淡淡道:“这里很快就不太平了。” 就在他们搬离后的第五天。 建鄴城出现了无数衣衫襤褸、手持兵刃、双眼赤红的乱民! “杀!抢光!烧光!” 黑巾军如蝗虫过境,瞬间包围了建鄴城。 那个拿了韩长生五万两银子的王鳞,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乱民衝破了城门。 惨叫声,哭喊声,火光冲天。 昔日繁华的建鄴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尤其是那些富庶的大户人家,更是成了重点照顾的对象。 高墙大院被推倒,男丁被杀,女眷被辱,积攒百年的財富被洗劫一空。 曾经气派的朱红大门已经被砸烂,里面衝进去的乱民翻箱倒柜,却发现除了搬不走的家具,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该死!那姓韩的跑了!” 乱民愤怒地一把火烧了韩府。 而在那偏远的小山村里。 叶浅浅和叶不离看著远处冲天的火光,听著风中隱约传来的惨叫,两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若是没有韩长生…… 若是她们还在城里……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像! “少爷……”叶不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已经是泪流满面,“少爷神机妙算!是不离愚钝,错怪少爷了!” 叶浅浅也是紧紧抓著韩长生的衣袖,美眸中充满了后怕与崇拜:“长生哥哥,你是如何知晓的?” 韩长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平静:“乱世之中,消息便是命。那五万两银子,买回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你说值不值?” “值!太值了!” 这个小山村虽然偏僻,但地势极好,易守难攻,且周围有水源,土地肥沃。 韩长生將带来的粮食种子分发下去,不是为了施捨,而是僱佣。 这附近有不少因为战乱逃进山的难民。 韩长生將这些人全部收拢过来。 “想吃饭吗?” 韩长生站在村口的磨盘上,看著下面一群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 “想!” “想活命吗?” “想!” “好!”韩长生大声道,“我这里不养閒人!有力气的,去开荒种地;有手艺的,打造农具兵器;身强力壮的,编入护卫队!只要听话,管饱!” 在乱世中,“管饱”这两个字,比任何圣人大道理都要管用一万倍。 流民们的眼睛绿了,那是对生的渴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韩长生再次展现了他惊人的种田天赋。 他没有急著去爭霸天下,也没有去攻打城池,而是在这就地搞起了“根据地”建设。 他改良的那些农具,在这里再次派上了大用场。 虽然没有了上一关的官身加持,也没有了全城百姓的基础,但这种从零开始的创业,反而更能体现他的手段。 短短两个月,这个原本废弃的小山村,竟然建起了土墙,开垦出了千亩良田,甚至还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护卫队! 第122章 仙凡共治 乱世的风雪越发凛冽。 这小小的山村,正如韩长生所料,並非绝对的世外桃源。 “杀!抢粮!” 几波流窜的乱兵发现了这里的炊烟,红著眼嗷嗷叫著冲了上来。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却不想撞上了铁板。 寨墙之上,韩长生面色冷漠,手中令旗一挥。 “放箭!” 经过两个月训练的护卫队,虽无盔甲,但令行禁止。 箭雨如蝗,瞬间收割了一片性命。 紧接著,寨门大开,几名身强力壮的队长带领民兵衝杀而出,配合著韩长生布下的简易陷阱,如同砍瓜切菜般將这群乌合之眾尽数剿灭。 一连数次,来犯之敌尽皆横尸遍野。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乱世,其他势力还在为一口吃的互相残杀,唯有韩长生这里,炊烟裊裊,安稳如山。 然而,韩长生並没有满足。 深夜,他看著地图,眉头微皱。 “苟在山村,偏安一隅,虽然安全,但格局太小。这考题是『平天下』,不是『活下去』。”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古朴的铜钱,手指掐算。 小六壬占卜。 在这个低武或者低魔的世界,足以趋吉避凶。 “卦象显示,东方有紫气,那是机缘。” 韩长生眼中精芒一闪,“该出山了。” 他没有带走所有人,只带了那支三百人的精锐护卫队,按照卦象指引,开始在乱世中游走。 他就像是一个开了全图视野的掛壁,总能精准地避开大股敌军,却又能恰到好处地收编被打散的精锐。 短短半个月,他身边的队伍从三百人滚雪球般壮大到了三千人! 而且其中还有几位大放异彩的猛將、谋士,全被他截胡收入麾下。 “时机已到。” 韩长生剑指西方,那里是已经被乱军祸害得不成样子的建鄴城。 “回家!” 大军压境,此时盘踞在建鄴城的黑巾军早已因为分赃不均而內訌,士气低落。 韩长生的队伍如神兵天降,里应外合,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便重新拿下了这座城池。 重回故地,满目疮痍。韩府旧址已是一片废墟。 叶浅浅看著被烧毁的家,眼眶微红。 韩长生却笑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回来了,这里便要改天换地。” 建鄴城易主,但並没有像其他军阀那样立刻开始抓壮丁、征重税。 韩长生反而颁布了一道惊世骇俗的法令。 《建鄴修仙令》。 城中央,一座名为“验仙台”的建筑拔地而起。 “不论出身,不论贵贱,凡我建鄴子民,皆可免费检验灵根!有灵根者,入仙籍,吃皇粮,修仙法!” 这消息一出,全城沸腾! 在以往,修仙那是世家大族和宗门的特权,穷人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韩城主竟然给了所有人一个登天的机会? 一时间,验仙台前排起了长龙。 “我有灵根!我有灵根了!” 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看著手中发光的水晶球,激动得嚎啕大哭。 旁边的“验仙官”立刻记录:“下品水灵根,合格!领灵石,入外门!” 韩长生的这套制度,完全顛覆了传统。 在这里,仙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一种“特殊技术工种”,是一种“官职”。 他设立了极其严苛的法度:仙凡同罪!甚至仙人犯法,罪加一等! 起初,有几个刚招募的散修仗著修为,想要在城里吃霸王餐,调戏良家妇女。 韩长生没有丝毫废话,直接祭出雷霆手段,当眾斩首,將头颅悬掛在城门之上。 “在我建鄴,修仙是为了护佑苍生,不是为了作威作福!谁敢越雷池一步,杀无赦!” 这一杀,杀出了威严,也杀出了规矩。 紧接著,韩长生更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操作。 他將那些招募来的、还有新挖掘出来的修仙苗子,按五行属性分了组。 “金系修士,去铁匠铺,用控金术提纯矿石,打造农具!” “水系修士,去田间地头,施展『云雨诀』,负责全城灌溉!” “土系修士,去修路、筑墙、翻地!” “木系修士,催生种子,治理病虫害!” “火系修士,去炼丹房,也要负责全城的供暖和冶炼!” 那些自视甚高的修士们一开始是拒绝的:“我等修仙乃是为了长生,岂能做这等低贱农活?” 韩长生冷笑,直接甩出一堆灵石和贡献点制度:“做一天农活,顶你们苦修十天!干不干?” “干!城主大人真香!” 於是,一幅极其诡异却又充满生机的画面在建鄴城上演了。 田野里,几个修士手掐法诀,本来乾旱的土地瞬间细雨绵绵;本来需要耕牛拉几天的地,土系修士一个“地动术”就把土翻得鬆软无比;木系修士一口灵气吹过去,麦苗蹭蹭往上涨。 这哪里是种田?这是降维打击! 这种“仙凡结合”的生產力,在这个古代背景下,简直就是核弹级別的存在。 短短一年。 建鄴城的粮食堆积如山,仓库都装不下了。 城墙被土系修士加固成了铜墙铁壁。 兵器全是金系修士提纯的精钢打造,削铁如泥。 百姓富庶,路不拾遗,人人红光满面。 曾经那个被烧毁的韩府,不仅重建了起来,而且比以前更加气派恢弘。 韩长生坐在聚灵阵中心,享受著全城匯聚而来的庞大气运,修为也是一日千里,直接突破到了金丹期! 当然,这套制度刚开始也有不少漏洞。 比如贡献点兑换比例失衡,比如有修士偷懒。但韩长生有著上一世的经验,不断修缮律法,设立监察司,將制度完善得滴水不漏。 富庶的建鄴城,成了这乱世中唯一的灯塔。 无数流民拖家带口来投奔。 无数怀才不遇的修士来效力。 周边那些还在打生打死的军阀,看著韩长生这边的日子,眼睛都红了,但打又打不过,最后只能乖乖投降,只求能吃上一口饱饭。 韩长生的地图板块,开始像瘟疫一样疯狂扩张。 不,不是瘟疫,是绿洲的蔓延。 第二年,吞併周边三城。 第三年,席捲半个赵国。 第五年,兵临赵国都城。 当韩长生那支装备著附魔鎧甲、吃著灵米长大的大军出现在赵国国君面前时,那位老迈的国君直接打开城门,捧著玉璽跪迎。 “愿降!只求韩仙师赐我赵国百姓一口饭吃!” 至此,整个赵国版图,尽归韩长生之手。 而且这还不是终点,他的制度还在向外辐射,如同滚滚车轮,势不可挡。 光幕之上,那个代表韩长生的进度条,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飆升。 【平定乱世:完成度100%】 【民心归附:完成度100%】 【国力指数:爆表】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彻广场。 【第一名:韩长生。】 【用时:五年。】 【评价:仙凡大同,万世之基。完美通关!】 光幕消散。 韩长生神色淡然地从幻境中走出,身上仿佛还带著那一国之君的威仪,但转瞬间又恢復了那副慵懒隨意的模样。 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李旺旺在同化世界,靠著各种小发明笼络人心。 李虎还在当大儒写小说。 王腾还在边境苦苦支撑。 朱晓还在玩弄权术搞阴谋。 而韩长生,已经统一了国家,建立了修仙王朝,直接通关了! “这……这……” 御书房內,赵璞看著手中的战报,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陛下!破纪录了!破大纪录了!” 赵璞声音尖锐,充满了不可置信,“从未有人能在五年內平定乱世,更从未有人能建立如此……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强大无比的制度!仙人种田,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宋儒宗赵阔猛地站起身,龙袍一挥,死死盯著光幕回放中韩长生建立的那座“验仙台”,以及田野里忙碌的修士身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天才……不,这是鬼才!” 赵阔的声音都在颤抖,“朕一直以为,修仙者高高在上,是国家的吸血虫,是动乱的根源。朕想过镇压,想过拉拢,却从未想过……竟然可以把他们变成最锋利的锄头!” “仙凡同罪,以仙治国,以法束仙。” 赵阔喃喃自语,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韩长生给朕上了一课啊!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若是朕的大宋也能如此……”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璞,语气急促:“快!传朕旨意!朕要亲自接见韩长生!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將此人留在朝堂!他便是我大宋崛起的希望!” 赵璞愣了一下,连忙跪地:“是!陛下!只是我们这么做,让仙人和凡人同治……那大周神朝那边……” “管他什么神朝!” 赵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若是能学到韩长生这套仙凡共处之法,若是能让我大宋国力翻倍,朕何惧神朝?!这韩长生,朕请教定了!” 韩长生用一种最荒诞却又最合理的方式,证明了他才是发明真正的仙凡结合治理家! 第123章 最后一名 “呼!!” 韩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清亮。 “这就……通关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打破了死寂。 紧接著,便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嘆声。 “我的天!完美通关!五年的时间平定乱世,建立仙朝!这还是人吗?” “刚才谁说韩长生第一关是运气好的?站出来!这要是运气,你给我运气一个看看!” “服了!彻底服了!这等手段,这等心智,简直就是妖孽!” 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此刻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特別是那些下注赌韩长生必输的赌徒,此刻更是面如土色,捶胸顿足。 然而,脸色最难看的,並非这些赌徒,而是高台之上的世家大族。 宋国朝堂,世家把持。 千年来,寒门难出贵子,並非寒门无才,而是世家垄断了上升的通道。 这“圣儒天宫”的考核,向来是世家子弟的镀金场。 席位上,几位身穿紫袍的老者面沉似水,手中的茶杯都被捏出了裂纹。 他们看著台下那个万眾瞩目的寒门少年,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皇帝赵阔想要扶持寒门对抗世家,这早已不是秘密,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赵阔这次竟然真的挖到了一块璞玉,不,是一块绝世美玉! 而比宋家更难受的,是朱家。 朱家世代簪缨,乃是儒道大家。这一代的朱晓,更是被称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承载了朱家所有的希望。 在前几次的小考中,朱晓都是稳坐钓鱼台,拿第一如探囊取物。 可现在…… “该死!该死!” 朱家族长朱溪死死盯著光幕上属於韩长生的那个“第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韩长生的表现越完美,就越发衬托出其他人的无能。 “呵呵,朱兄,看来这次你们朱家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啊。” 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 说话的是陆家族长。陆家与朱家同为世家,但私底下爭斗不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陆族长轻摇摺扇,看似惋惜实则幸灾乐祸:“我就说嘛,朱晓那孩子虽然有点才气,但毕竟年轻,心性未定。朱兄你非要派他来参加这等高难度的考核,这不是拔苗助长吗?若是换个稳重点的,或许还能爭一爭第二,现在看来……嘖嘖。” “陆天风,你闭嘴!” 朱溪猛地转头,双目赤红,“我儿朱晓乃是天纵之才!这第三关还没结束,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那韩长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选了个好的开局罢了!我儿定能在后面反超!” “反超?”陆天风嗤笑一声,指了指光幕,“韩长生已经出来了,用时五年。你家朱晓还在里面苦苦挣扎呢,这也叫反超?” 朱溪脸色一僵,强辩道:“那是……那是慢工出细活!我儿定是在谋划什么惊天大计!”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之时,广场中央的光幕再次波动起来。 “有人出来了!” “是第二名!” 光芒散去,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李虎。 他浑身杀气腾腾,显然在幻境中经歷了不少廝杀。 刚一出来,李虎便看向四周,待看到韩长生早已气定神閒地站在那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隨即便是深深的佩服。 “祖师爷,你真强,我就知道你第一时间出来了。”李虎竖起了大拇指。 紧接著,第三道光芒亮起。 李旺旺走了出来。 此时,场上只剩下两人未出。 朱晓,王腾。 朱溪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前三名已经没了。 现在的局面是,朱晓最好的成绩,也只能是第四名。 对於心高气傲的朱家来说,第四名已经是耻辱了,但总比垫底要好。 “一定要贏过那个王腾啊……”朱溪在心中疯狂祈祷。 若是连王腾都比不过,那朱晓这个“天才”的名头,就算是彻底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第四道光幕剧烈颤抖起来。 “出来了!” 朱溪猛地站起身,伸长了脖子。 光芒散去,露出了朱晓的身影。 然而,此时的朱晓,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度? 他披头散髮,衣衫襤褸,双目无神,嘴里还在神神叨叨地念叨著:“刁民……全是刁民……不可教化……不可教化……” 显然,他在幻境中遭遇了巨大的精神打击。 朱溪心里咯噔一下,但看到还有一道光幕亮著,心中稍定。 “还好,还好是第四个出来的,至少比那个王腾强……”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光幕破碎。 王腾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妈的!这什么破题!老子带兵打仗,那些兵居然敢造反?气死本少爷了!” 王腾一出来,看到场上站著的四个人,愣住了。 他看向王勇,有些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王勇,本少爷是……最后一名?” 王勇早已候在一旁,闻言连忙上前,一脸諂媚地安慰道:“少爷息怒,少爷息怒!这考核有问题!以少爷您的雄才大略,若是真刀真枪地干,那绝对是第一!这幻境太假了,不算数的!” 王腾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虽然知道这是安慰话,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拿了个倒数第一,这脸面还是掛不住。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王腾,冷哼一声,却也不好发作,只能一阵无能狂怒。 至此,五人全部出局。 高台之上,宋儒宗赵阔缓缓起身。 他身穿龙袍,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终的排名宣判。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这可是皇帝金口玉言。 赵阔手中拿著一份金色的捲轴,展开,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 “第二关,平天下,考核结束!” “现公布排名!” “第一名:韩长生!” “评价:甲上!仙凡合流,万世之基,亘古未有之奇才!”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甲上”这个评价,人群还是爆发出一阵骚动。甲上,那是传说中的评价,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赵阔继续念道: “第二名:李虎!” “评价:乙上!当世大儒,鬼神之才,.....” “第三名:李旺旺!” “评价:乙中!商道通神,科技济民,然格局略小,难安天下。” 念到这里,赵阔顿了一下。 朱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顺序,接下来该是第四名了。 “第四名:王腾!” “什么?!” 这一声惊呼,不是別人,正是朱溪发出的。 就连那个正准备接受嘲讽的王腾也愣住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第四?那谁是最后?”王腾茫然地四处张望。 赵阔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合上捲轴,淡淡道:“排名宣读完毕。” 没有第五名。 只有前四名。 死寂。 诡异的死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朱晓呢?朱晓没有名次?” “不可能啊!朱晓明明是第四个出来的,王腾才是最后一个,怎么王腾有名次,朱晓反而没了?” 人群炸锅了。 这种事情,在圣儒天宫的考核歷史上,闻所未闻! “陛下!我不服!” 朱溪再也忍不住了,他不顾礼仪,直接衝出坐席,跪倒在台阶下,声音悽厉,“陛下!我儿朱晓明明完成了考核,为何榜上无名?哪怕是最后一名,也该有个说法!这不公平!这其中定有黑幕!” 陆族长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震惊也掩饰不住。这朱晓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被直接除名了? 赵阔居高临下地看著歇斯底里的朱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黑幕?” 赵阔冷笑一声,“朱爱卿,你是觉得朕,还是这圣儒天宫的器灵在针对你们朱家?” “臣不敢!”朱溪浑身发抖,但还是梗著脖子道,“臣只是想要一个解释!我儿才学过人,怎会连那个外人王腾都不如!” 那边的王腾翻了个白眼:“喂,老东西,说话注意点,本少爷怎么了?” 赵阔一挥衣袖,一股庞大的威压笼罩全场。 “你要解释?好,朕就给你解释!” “来人,回放朱晓的考核画面!” 光幕再次亮起。 画面中,是朱晓在幻境里的经歷。 一开始,朱晓凭藉著家学渊源,確实很快拉起了一支队伍,占据了一座城池。 但他骨子里的傲慢害了他。 他看不起流民,看不起武夫。 画面中,朱晓站在高台上,指著下方跪地求粮的百姓,一脸嫌恶:“一群贱民,也配吃皇粮?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都给我去修圣人庙!谁敢不从,杀无赦!” 他大兴土木,修建华而不实的宫殿和庙宇,只为了所谓的“教化”。 对於前来投奔的豪杰,他因为对方出身寒微而拒之门外,甚至加以羞辱。 对於立下战功的將士,他吝嗇赏赐,反而因为对方不懂礼仪而重罚。 短短三年。 朱晓治下的城池,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最后,不是敌军攻破了城池。 而是愤怒的百姓衝进了太守府。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朱晓被一群他口中的“贱民”围在中间,还在大喊著“有辱斯文”,最后被乱棍打死,尸体被扔进了臭水沟。 光幕消散。 全场鸦雀无声。 赵阔的声音冰冷如铁:“王腾虽无治国之才,但他尚知与士卒同甘共苦,虽败犹荣,故列第四。” “而朱晓,视百姓如草芥,倒行逆施,致使生灵涂炭!这等行径,若让他为官,乃是苍生之祸!” “圣儒天宫有灵,判定其德行有亏,才不配位!” “故,取消排名!终身不得录用!” “终身……不得录用……” 朱溪听到这几个字,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赵璞来到了朱溪的身边,在耳边说了一些事情。 “竖子无德,还请陛下饶恕。” 朱溪赶紧抱拳道。 第124章 平天下 朱溪趴在地上,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听完赵璞所说,身体却忍不住颤抖。 赵璞刚才那一席耳语,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帝王心术的雷霆一击。 “赵家……赵家手里有我当初贪墨賑灾粮的帐本……,还有朱晓作弊。” “一旦被揭露出来,那么整个朱家都会成为笑话。” 朱溪脑中嗡嗡作响,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高台之上,赵阔看著跪地求饶的朱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但他面上却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在场眾人心头一跳。 “饶恕?你让朕如何饶恕!” 赵阔霍然起身,手指几乎戳到了朱溪的脑门上,怒不可遏道:“圣儒天宫乃是我大宋立国之本,考核更是神圣无比!朱晓德行有亏,视人命如草芥,差点毁了我圣儒天宫的清誉!你作为父亲,教子无方,还有脸在朕面前哭诉黑幕?你是觉得朕昏庸,还是觉得这天下的悠悠眾口可以隨意堵上?” 帝王之怒,流血漂櫓。 朱溪哪怕是一族之长,此刻也被嚇得魂飞魄散,只能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臣知罪!臣知罪!是臣教子无方,臣这就带那个逆子滚回去闭门思过,从此不再踏入朝堂半步!” 赵阔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极力压制怒火,半晌才冷哼一声,大袖一挥:“滚!朕现在不想看到你们朱家的人!把朱晓带走,別脏了这圣儒广场的地界!”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朱溪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世家家主的威风?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一旁,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昏迷不醒的朱晓,在眾人鄙夷、嘲讽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曾经不可一世的朱家,经此一役,怕是要在宋国世家圈子里销声灭跡一段时间了。 隨著朱家父子的离场,广场上的气氛终於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眾人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韩长生那是什么神仙操作,直接建立修仙王朝平推。 可李旺旺和李虎呢? 这两个一个是第三,一个是第二,他们又是在“平天下”的幻境中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璞,先看李旺旺。” 赵阔坐回龙椅,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只是看向韩长生等人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是!” 光幕流转,画面变幻。 首先出现的是李旺旺的视角。 画面一转,一座巍峨的將军府邸映入眼帘。 李旺旺这次的身份运气不错,乃是边关一位大將军的独子。 但这货…… “哈哈哈,这也太废了吧?” 广场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见画面中的李旺旺,整日里不是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就是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木头零件,嘴里还时不时蹦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唉,没手机,没wifi,连个快乐水都没有,这日子怎么过啊……” “我想回地球,这什么破古代,上厕所还得用竹片,疼死爹了。” “爹,你能不能別练武了,咱们研究研究火药唄?或者搞个蒸汽机?” 画面里的老將军被气得吹鬍子瞪眼,拿著鞭子追著李旺旺满院子跑:“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神神叨叨的废物!还地球?老子把你打成球!” 李旺旺抱头鼠窜,一边跑还一边喊:“地球就是圆的!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前十年的幻境时间里,李旺旺就在这种混吃等死和神神叨叨中度过。 直到! 边关告急,蛮族大举入侵。 那是一场惨烈的屠杀。画面变得血腥而残酷,老將军为了掩护百姓和李旺旺撤退,独自一人手持长枪,在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中,被万箭穿心,死死钉在了城门之上。 “旺儿……活……活下去……” 那一刻,躲在马车里的李旺旺,看著父亲死不瞑目的双眼,整个人都傻了。 隨后是长达半年的逃亡。身边的家丁、护卫一个个倒下,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口的少爷,为了抢半个餿馒头跟野狗打架,为了躲避追兵在死人堆里趴了三天三夜。 巨大的挫折,敲碎了李旺旺身上那层名为“现代人优越感”的外壳。 他不再念叨回地球,也不再抱怨没有wifi。 他流著泪,吃著草根,眼神却逐渐变得凶狠而坚定。 画面流转,李旺旺流落到了南方的一个偏僻小国。 他没有去参军,也没有去考科举,而是凭著记忆,画出了一张张图纸。 曲辕犁、水转筒车、高炉炼铁法、甚至是简易的黑火药配方…… 他疯了一样地搞发明。 “我要造出最好的钢,杀最多的蛮子!” 因为这些跨时代的技术,他很快被当地的国君奉为座上宾,聘请为“天工院”首席大匠。 在他的技术加持下,这个弱小的国家生產力呈指数级爆炸。 粮食堆积如山,士兵换上了精钢鎧甲,甚至在战场上用上了最初级的震天雷。 虽然他没有亲自领兵打仗,也没有称帝,但他就像是一个强力的辅助心臟,源源不断地给这个国家输送著血液。 最终,大军北伐,驱逐蛮族,收復河山。 李旺旺站在父亲战死的城门前,將一壶烈酒洒在地上,嚎啕大哭。 幻境结束。 广场上一片肃静。不少人看得眼眶发红。李旺旺的“平天下”,虽然不如韩长生那般霸气,却充满了血泪与成长的震撼。 “不错,知耻而后勇,以工匠之术富国强兵,这也是一条大道。”赵阔点了点头,隨即眉头微微一皱,看向身旁的赵璞,“不过,这小子口中一直念叨的『地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一个地名?” “人怎么能生活在一个球上?那岂不是要掉下去?”赵阔作为古人,显然对这种概念感到十分荒谬和疑惑。 赵璞微微沉思,躬身道:“陛下,古籍有云,天圆地方。但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在我们这方界域之外,在那无尽的海外之地,真的有一个叫『地球』的地方也说不定。这李旺旺虽然看似疯癲,但他脑子里的那些奇思妙想,绝非空穴来风。” “海外之地吗……”赵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嚮往,“界面辽阔,確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此子虽然怪异,但那些发明却是实打实的利国利民之物。若是能为我大宋所用,必是大功一件。” “陛下圣明。” 紧接著,光幕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第二名李虎的画面。 画面中,李虎出生在最底层的流民营中,周围全是饿得眼睛发绿的叛军和难民。 但他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抢食或者杀人,他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他在写小说。 “这……这是在干什么?” 眾人傻眼了。都快饿死了,还在写书? 但很快,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李虎写的故事,通俗易懂,却又蕴含著极深的道理。他写忠义,写希望,写如果不互相残杀、大家一起种地就能吃饱饭的美好愿景。 起初只有几个孩子听,后来是大批难民听,最后连杀人不眨眼的叛军头子都听得入了迷。 “李先生说的对啊!咱们抢来抢去,最后还是饿死!不如听李先生的,开荒种地!” 李虎不仅写书,他还將书中那种“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理想社会,变成了一套切实可行的管理制度。 他教大家怎么沤肥,怎么选种,这些竟然也是他写在小说里的知识,更重要的是,他用故事凝聚了人心。 那支原本暴虐的叛军,在他的感化下,竟然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爱民如子的“仁义之师”。 画面中,李虎穿著粗布麻衣,站在田埂上,手里拿著书卷。 而在他身后,是万顷良田,是安居乐业的百姓,是高呼“李圣人”的军队。 他不爭霸,霸业却自成。 周边的军阀打过来,士兵们一听对面是“李先生”的地盘,直接就倒戈了。 “那是写出《天道酬勤》的李先生?我不打!我要去听书!我要去种地!” 最后,整个国家就在这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氛围中,完成了大一统。 李虎虽然没有称帝,但他的威望凌驾於帝王之上,被尊为“农家圣人”。 画面定格在李虎坐在丰收的稻穀堆上,一脸憨厚笑容的瞬间。 “好!好一个教化万民!” 赵阔忍不住拍案叫绝,眼中满是讚赏之色,“朕原本以为李虎只是个农夫,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大才!以文载道,以农立国,这才是真正的王道啊!” “李旺旺以术富国,李虎以道安民,平天下。” 赵阔看心情大好,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都是大才!都是我大宋未来的栋樑!” 赵阔期待道:“不知道韩长生会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125章 强烈邀请 “把韩长生的画面调出来,朕要从头看!” 赵阔重新坐回龙椅,语气不容置疑。 之前的排名只是结果,他现在要看的是过程,是韩长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拿到的那个“甲上”。 光幕再次闪烁,画面铺开。 並没有眾人想像中的金戈铁马,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韩长生的开局,甚至可以用“苟”来形容。 画面中,韩长生手持龟甲,每日三卦。 哪里有旱灾,哪里有兵乱,哪里有瘟疫,他竟然提前三天就能算出,然后带著初始的子民提前避开。 这种近乎作弊的“趋吉避凶”,让他在乱世初期毫髮无损,积攒了第一桶金。 “这是……卜算之道?”赵璞惊讶道,“但这只是小道,如何平天下?” 然而很快,画面变了。 当国家稍微安定,韩长生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开始倾尽国力,培养修仙者。 但他培养的修仙者,不是供起来当祖宗的,而是当“工具人”用的。 “凡人开山难,修士一剑劈之。” “凡人行雨难,修士一符招之。” “凡人运粮难,修士储物袋装之。” 画面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为了赚取韩长生颁发的“贡献点”去换取丹药和秘籍,竟然爭先恐后地去帮凡人修路、架桥、种地。 凡人负责供养和基础生產,修士负责解决高难度工程和武力威慑。 一种前所未有的“仙凡共生”体系出现在眾人眼前。 並没有所谓的仙凡隔阂,双方各取所需,整个国家的运转效率快得惊人。 “妙!妙啊!” 赵阔看得眼睛发直,连连拍手,“朕一直头疼修士难以管束,凡人又过於孱弱。韩长生此法,竟然將两者完美结合!修士也有求於凡俗资源,凡人也能借修士之力!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他忍不住让赵璞將这段画面倒回去,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其中深意无穷。 乱世还需要处理跟仙人系,这是李旺旺和李虎没有做到的事情,韩长生很好做到了。 赵阔前面评价很对,韩长生懂得仙凡结合。 直到广场上传来脚步声,赵阔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只见韩长生带著李虎和李旺旺,正朝著高台这边走来。 考核间隙,他们是被允许短暂休息的。 “快!隨朕下去!” 赵阔再也坐不住了,竟然直接走下御阶,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世家大族眼皮直跳。 皇帝亲迎,这是何等的殊荣! “草民参见陛下。” 韩长生微微拱手,神色淡然,並没有因为皇帝的亲迎而受宠若惊。李虎和李旺旺则是有样学样。 “免礼!都免礼!” 赵阔一把扶住韩长生,目光灼灼,仿佛看著一件稀世珍宝,“长生啊,刚才看了你在幻境中的治国方略,朕是茅塞顿开!朕一直想寻找一位大才,能助朕治理这偌大的宋国,今日,朕终於见到了!”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 只要韩长生点头,那就是一步登天,位极人臣! 然而,韩长生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陛下谬讚了。草民志在长生,閒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朝堂拘束。至於治国,不过是幻境中的无奈之举,做不得数。”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周围的人都觉得自己疯了,宰相之位放在眼前都不要? 赵阔也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毕竟是帝王,胸襟开阔,並未动怒,反而更加欣赏韩长生的淡泊。 “也罢,人各有志,朕不强求。” 韩长生笑了笑,侧身让出身后的李虎:“虽然草民无意仕途,但草民这位……弟子,李虎,却是有真才实学。他在幻境中以农立国,教化万民,乃是真正的大儒苗子。” 李虎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草民李虎,拜见陛下。祖师爷说得对,草民虽是一介农夫出身,但毕生夙愿,便是希望能当一个为民请命的大儒。” “李虎……”赵阔打量著眼前这个魁梧的汉子,想起刚才那“农家圣人”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確实不错。虽然出身草莽,但心怀大义。朕准了!待考核结束,你可直接入翰林院,朕许你一个大儒的前程!” “谢主隆恩!”李虎激动得满脸通红。 赵阔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还在东张西望的李旺旺。 “这位李旺旺小兄弟,你的那些奇淫巧技……哦不,机关格物之术,朕也非常感兴趣。你可愿留在宋国,朕同样可以封你为官,让你专心研究那些图纸。” 李旺旺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对当官没兴趣,但他对“宋国”有兴趣啊! “愿意!我当然愿意!”李旺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其实我第一次来这儿就觉得特亲切!这儿真的很有家的感觉。” 赵阔一愣:“哦?此话怎讲?” 李旺旺兴奋地比划著名:“因为在我们老家……也就是我那个世界,歷史上也有一个朝代叫宋朝!而且皇帝也是姓赵!你说巧不巧?我还知道那个宋朝有个叫赵匡胤的……” “唔!唔唔!” 还没等李旺旺把那句“黄袍加身”或者其他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说出来,旁边的李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死死勒住。 李虎嚇得冷汗都出来了,这师弟脑子又抽了!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在这个世界说另一个世界的皇帝,还指名道姓,搞不好要被当成妖言惑眾砍头的!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李虎一边捂著李旺旺不断挣扎的嘴,一边尷尬地解释,“我这师弟……脑子受过伤,经常说胡话!他有点疯癲,您別往心里去!” 赵阔却並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李旺旺:“无妨。朕看他眼神清澈,不似奸邪。只是相似而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 他顿了顿,似乎对那个“异世界的宋朝”很是好奇,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口中那个『宋朝』,是个什么样的朝代?” 李虎鬆开了一点手劲,低声警告:“別乱说话!挑好听的说!” 李旺旺大喘了几口气,也不傻,赶紧顺坡下驴:“那是……那是一个繁荣的盛世!经济发达,文化昌盛,百姓富足!那个……夜市通宵达旦,好吃的特別多!” 李虎长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师弟虽然疯,但在吃这方面还是很诚实的,没说出什么“弱宋”、“驴车战神”,“完顏构”之类的作死言论。 赵阔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嚮往之色:“繁荣盛世……百姓富足……好!看来这『宋』字,確实是个好兆头。朕也希望,朕的大宋能如你口中那般,成为万世称颂的盛世。”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气氛反而轻鬆了不少。 赵阔再次看向韩长生,还是有些不死心。 “长生啊,你虽不愿入朝,但这宋国毕竟也是你的故土。朕给予你最高待遇,不设职位,不限自由,只求你在朕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时,能指点一二,如何?” 这就相当於是一个“国师”或者“客卿”的身份了,给钱给权还不干活,简直是打工人的终极梦想。 韩长生沉吟片刻。他毕竟要在这一界修炼,与皇室结个善缘也没坏处。 “陛下厚爱,草民心领了。”韩长生缓缓道,“入朝就不必了,但我这有一法,或许对陛下治理这世家盘根错节的局面,有所帮助。” 赵阔眼睛一亮:“快讲!朕洗耳恭听!” 现在的宋国,最大的问题就是世家把持朝政,改革寸步难行。 刚才朱溪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没有朱晓陷害韩长生留下证据,赵阔根本动不了朱家。 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改革一事,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是在全国推行,势必遭到所有世家的联手反扑,阻力太大。” “所以,陛下不可急於求成。” “我的建议是试点。” “试点?”赵阔和赵璞同时一愣,这是一个新词。 “没错。”韩长生侃侃而谈,“陛下可在大宋境內,选取一座位置偏远、世家势力薄弱的城市,將其划为『特区』。” “在这个特区里,陛下可以推行李虎的农耕之法,也可以推行李旺旺的格物之术,甚至可以尝试我那仙凡共生的制度。” “因为只是一座城,世家大族不会觉得伤筋动骨,反抗力度会小很多。甚至他们会抱著看笑话的心態,坐视不管。”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而一旦这座城市改革成功,变得富庶强大,百姓安居乐业,所產生的效果將是震撼性的。” “到时候,不用陛下下令,其他城市的百姓、甚至是那些世家为了利益,也会主动要求效仿。” “这就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轰! 赵阔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八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困扰他多年的难题,竟然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试点”策略,给迎刃而解了! 这种温水煮青蛙、由点带面的策略,简直就是为了现在的宋国量身定做的! “大才!真是大才啊!” 赵阔激动地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这次不管韩长生怎么抽都抽不回去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好!朕就依你之计!这试点之法,朕要立刻著手准备!” 他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欣赏,而是带著一种看“同道中人”甚至“指路明灯”的尊敬。 “长生,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宋的帝师!” 韩长生无奈一笑,看来这因果是躲不掉了。不过看在李虎和李旺旺都能得到妥善安置的份上,倒也不亏。 “既然陛下已有决断,那草民就不多言了。” 韩长生准备安顿好李旺旺和李虎两人,准备去做自己的事情。 第126章 帝师 赵阔的手抓得很紧,生怕一鬆手,眼前这位能让大宋中兴的绝世大才就御剑飞走了。 “长生啊,朕知道你是修仙之人,视功名利禄如浮云。”赵阔语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恳求,“但那『试点』之法既然提出,总得有人把控大局。朕不求你一辈子困在朝堂,哪怕只是待上一段时间,帮朕把这把火点起来,如何?” 韩长生看著这位年过半百的帝王,心中微动。 他虽然要修长生,但並不是要修成石头。 造福一方百姓,他还是愿意的。 “陛下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草民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韩长生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草民有一事,需藉助陛下的力量。” 赵阔大喜过望,只要韩长生肯留下,別说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他也答应! “快说!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神兵利器,只要大宋府库里有的,朕绝不吝嗇!” 韩长生摇摇头,目光幽深:“不是什么宝物。我要找一个人。” “找人?”赵阔一愣。 “此人名为厉不离。”韩长生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她对我……很重要。但我只知道她可能在这里。” 韩长生有厉不离的信物,这都是自己通过占卜之术算到。 “厉不离……”赵阔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虽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立刻拍著胸脯保证,“朕当是什么难事!只要此人身在宋国,不,只要她身在这片大陆,朕发动悬镜司、皇城司所有密探,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你找出来!” “多谢陛下。”韩长生拱手,算是承了这份情。 双方达成交易,赵阔心情大好,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笑得像朵花一样。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还在交头接耳、神色复杂的文武百官,突然清了清嗓子,神色骤然变得肃穆。 “传朕旨意!召集所有在场的三品以上大员,即刻上前听封!” 帝王威仪瞬间爆发,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十几位身穿紫袍、红袍的高官快步上前,恭敬佇立。 赵阔环视眾人,指著身边的韩长生,朗声道:“朕今日得遇大才,乃天佑大宋!朕决定,封韩长生为大宋帝师!” 轰! 此言一出,无异於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不是太子太傅,不是少师,而是帝师!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韩长生虽然没有具体的官职实权,但在地位上,他是皇帝的老师! 见官大三级,上朝可不跪,甚至连宰相见到都要执弟子礼!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不出所料,最先站出来的正是刚正不阿的赵璞。 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皇室宗亲的情面了,急得鬍子都在抖:“韩长生虽然才华横溢,在考核中表现惊艷,但这毕竟只是幻境推演!他资歷尚浅,若是直接封为帝师,置朝中那些三朝元老於何地?置天下读书人於何地?这……这太儿戏了!” 其他大臣虽然没敢说话,但眼神中也满是赞同。 一个刚入宋国的外乡人,爬到他们头上拉屎,谁能服气? 赵阔看著群情激奋的赵璞,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赵璞,朕知道你的顾虑。” 赵阔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充满了穿透力,“你们觉得他是外乡人,觉得他资歷浅。但朕问你们,刚才那『试点』之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论,满朝文武,谁能提得出来?” 赵璞语塞,张了张嘴,却反驳不了。那个策略確实精妙绝伦,直击大宋痛点。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人!” 赵阔大手一挥,独断专行,“朕意已决,不必多言!现在你们或许不理解,觉得朕疯了。但朕告诉你们,三年!只需三年!等到那『特区』建成,等到大宋国力翻倍之时,你们就会明白,今日朕的决定,是何等的英明!朕,是在为大宋续命!” 皇帝把话说到“为大宋续命”这个份上,谁还敢反对?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找死。 赵璞长嘆一口气,退回队列,不再言语。 “韩长生,接旨吧。”赵阔笑眯眯地看著韩长生。 韩长生神色平静,並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领旨。” 这般狂傲的態度,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拖出去砍了,但在赵阔眼中,这恰恰是“帝师”该有的风范! 处理完韩长生,赵阔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两个当背景板的人身上。 “李旺旺听封!” 正在神游天外、想著等会儿去哪找好吃的李旺旺猛地一激灵,赶紧站直身体:“啊?在!” 赵阔看著这个眼神清澈中透著一丝愚蠢的年轻人,笑道:“你在幻境中那一手格物致知之术,朕很欣赏。工部尚书如今年事已高,缺乏变通。朕封你为工部侍郎,专司研发新奇器械,为我大宋强兵富国!” “工……工部侍郎?” 李旺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虽然歷史不好,但也知道“侍郎”是个多大的官!那可是副部级啊! “臥槽……发了发了……” 李旺旺心臟砰砰直跳,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家老爸老妈的脸。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那个正在上学、在精神病院的废物儿子,穿越之后出息了! 大几品的干部啊!这要是回村里摆流水席,不得摆个三天三夜?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那个……管饭吗?”李旺旺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围的大臣们一脸黑线,这人真的是大才吗?怎么看著不太聪明的样子? 赵阔也是忍俊不禁:“管!不仅管饭,御膳房隨你吃!” “接下来,李虎!” 一直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李虎听到自己的名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標准得让人心疼。 “草民在!” 赵阔看著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神柔和了许多:“你在幻境中以农立国,教化万民,有古之圣贤遗风。虽然你未曾读过圣贤书,但心中的道,却比许多读了一辈子书的人还要通透。朕封你为礼部侍郎,兼翰林院侍讲,专司教化、农桑之事!” 礼部侍郎! 李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做梦吧?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让他瞬间清醒。 是真的! 那个在李家村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疯子,说他得了癔症的李虎,当官了! 以前他在村口的泥地上写写画画,构思心中的大同世界,村里的泼皮拿石头砸他,骂他不务正业;村里的老人嘆气,说老李家造孽生了个傻子;就连以前相看过的姑娘,也因为嫌弃他整天做白日梦而退了婚。 多少个夜晚,他躲在被窝里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只有在那个梦里,在那个他笔下的小说世界里,大家才尊称他一声“李大儒”。 而现在,大宋的皇帝陛下,亲口封他为礼部侍郎,认可了他的道! “呜呜呜……” 李虎这个身高八尺的魁梧汉子,突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悲伤,是委屈,是宣泄,更是喜极而泣。 “怎么哭了?”赵阔一愣,隨即温和道,“起来吧,这是喜事。” 李虎一边抹著眼泪,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谢陛下!谢陛下隆恩!草民……臣,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著身边的李旺旺,看著不远处的韩长生,心中的感激如潮水般涌出。 他转过身,对著家乡的方向,大声喊道:“爹!娘!孩儿出息了!孩儿不是疯子!孩儿当大官了!” 喊完之后,他又看向韩长生。 如果没有韩长生带他来这圣儒天宫,如果没有韩长生在幻境开始前的点拨,他李虎或许现在还在村里种地,被人当成笑话。 可能在青牛观被丹仙人当成试验品,稀里糊涂的死去 是韩长生给了他这个机会,是韩长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李虎深吸一口气,当著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对著韩长生重重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 “李虎能有今日,全拜祖师爷所赐!” “多谢祖师爷提携之恩!多谢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这一路上的照顾!等李虎日后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定要修缮青牛观,让咱们师门的香火,传遍整个大宋!” 李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这番话却是发自肺腑,听得周围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韩长生看著这个真性情的汉子,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將他扶了起来。 “行了,別哭了,把鼻涕擦擦。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了,注意点形象。” 李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破涕为笑:“嘿嘿,祖师爷教训的是。” 赵阔在一旁看著这师徒情深的一幕,心中更是满意。 有情有义,知恩图报,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 “好了!”赵阔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今日圣儒天宫考核圆满结束!韩长生、李旺旺、李虎三人,隨朕回宫!朕要设宴,为三位爱卿接风洗尘!” “至於那『特区』试点的具体事宜,明日早朝,朕要与帝师彻夜长谈,敲定细节!” 第127章 都是穿越者 御书房內,烛火通明。 赵阔是元婴大修,精力非常的强悍,这一点凡间帝皇无法比较的。 刚回宫,甚至连龙袍都未换,便直接拉著韩长生进了这大宋权力的中心,至於李旺旺和李虎,则被赐座在偏殿候著,享用著御膳房的糕点。 “来人!上最好的『云雾仙茶』!把朕珍藏的那几块灵晶也拿出来,摆个聚灵阵让帝师舒坦舒坦!” 赵阔忙前忙后,哪还有半点帝王的架子,此时的他更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韩长生安然落座,抿了一口茶,確实是好茶,灵气盎然。 “陛下不必如此客气。”韩长生放下茶盏,“既然答应了陛下,我自会知无不言。” “好!好!”赵阔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问道,“长生老师,方才广场上人多嘴杂,你那『试点』之策只说了个大概。朕想知道,这具体的路子,该怎么走?怎么就能从一个城,变成整个大宋的强盛?” 韩长生手指轻扣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很简单,四个字:虹吸效应。” “虹吸?”赵阔一愣。 “特区一旦建立,政策优厚,商贸自由,再加上修仙者辅助基建,必定会吸引大量的財富和人才涌入。当这座城市富得流油时,周边城市的资源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它靠拢。” 韩长生眼中闪烁著光芒,“等到特区成熟,我们便可以將这套模式复製。先是一个点,再是一条线,最后是一张网。届时,大宋的国力將呈几何倍数增长,不管是財力还是军力,都足以碾压周边诸国。” 赵阔听得热血沸腾,但他毕竟是勤政多年的老皇帝,很快意识到了核心难点。 “可是长生老师,这一切的基础,都在於『仙凡共生』。也就是让修士肯低下头来干活。但你也知道,大宋境內的宗门,一个个眼高於顶,想让他们去修路种地?难如登天啊!”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没有修士的生產力,特区就只是一句空话。 “那些成熟的宗门修士,自然是不好请的,他们有傲气,有传承。”韩长生淡淡道,“所以,我们不需要他们。” “不需要?” “陛下,这世间除了宗门修士,更多的是什么?是散修!是那些资质平平、无依无靠、为了几块灵石就要去拼命的底层修士!”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招募的,是属於大宋朝廷自己的仙人军团。为此,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 赵阔眼睛一亮:“什么机构?” “登仙殿。” 韩长生吐出三个字,继续道,“这登仙殿,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只要肯为朝廷办事,就能加入。我们將任务明码標价,修一条路多少点,施一次雨多少点,斩杀一头妖兽多少点。” “这……便是贡献点制度。” “只要贡献点足够,朝廷就给他们兑换丹药、法器,甚至是功法!皇族宝库里有不少好东西吧?甚至陛下可以动用国库去收购修仙资源。只要把这个循环转起来,全天下的散修都会蜂拥而至,成为大宋最忠诚的建设者!” “妙!大妙!” 赵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朕以前怎么就没想到!皇族和官员中也有不少修士,但一直是一盘散沙。若是有了这登仙殿,有了这贡献点制度,朕就能真正掌控一支修仙力量!这简直是千秋万代之功啊!” 他看著韩长生,越看越是欢喜,这哪里是帝师,这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大宋的神仙! 两人这一聊,便是足足两个时辰。从治国方略到民生百態,韩长生思维超前,往往一语中的,让赵阔茅塞顿开。 直到月上中天,赵阔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题,想起偏殿还候著两个人。 “宣李旺旺、李虎覲见!” 片刻后,吃得满嘴是油的李旺旺和一脸拘谨的李虎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 “免礼。”赵阔心情极好,看著这两个韩长生的“左膀右臂”,温和道,“朕刚才与帝师商议过了。李旺旺,你既然任工部侍郎,朕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造什么神兵利器,而是造农具。” “啊?农具?”李旺旺一愣,他本来还想造个高达或者坦克出来的。 “民以食为天。”韩长生在一旁插话道,“你的那些奇思妙想,若是能用在改良犁耙、水车上,让大宋的粮食產量翻倍,那才是真正的神技。有了粮,特区才能稳。” 李旺旺虽然有些失望不能造高达,但一听是为了吃饭的大事,立刻拍胸脯:“没问题!哪怕是全自动收割机我也能给琢磨个简易版的出来!保证让咱大宋的农民伯伯种地像玩一样!” 赵阔虽然听不懂“全自动收割机”是什么,但听著就很厉害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李虎。 “李虎,你是礼部侍郎。朕不需要你去管那些繁文縟节。朕听帝师说,你有大才,能著书立说,构筑精神世界。” 李虎有些发懵:“精神……世界?” “不错。”赵阔背著手,语气深沉,“百姓吃饱了,若是精神空虚,便容易生乱。朕要你写书,写小说!写那些忠君爱国、或是光怪陆离、引人向善的故事!朕会拨专款资助你,刊印天下,让大宋的百姓在茶余饭后,有书可看,有故事可讲!” 李虎彻底呆住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那个被村里人嘲笑的“癔症”,竟然变成了皇帝钦点的国家大事! 奉旨写小说?这是何等的荣耀! “臣……臣领旨!”李虎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又红了,“臣一定把脑子里的故事都写出来,绝不辜负陛下和帝师的厚望!” 事情安排妥当,赵阔大手一挥,直接將皇城边上一座原本属於亲王的豪华大院子,赏赐给了韩长生师徒三人居住。 …… 夜深人静,大院之中。 这院子极尽奢华,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他们在青牛观的破道观不知好了多少倍。 送走了宫里的太监,三人坐在凉亭里吹著夜风。 李旺旺兴奋得根本睡不著,在凉亭里转来转去:“发了发了!这皇帝老儿……啊不,陛下真是个好人啊!不仅给官做,还给大房子住!而且他居然真的相信地球的存在,还要我造全自动收割机!太开明了!” 李虎也是一脸感慨,抱著柱子傻笑:“是啊,陛下没有任何鄙视我出身的意思。奉旨写书……嘿嘿,以后回村,我看谁还敢说我是疯子。我要写一本《大宋风云录》,主角就以祖师爷为原型!” 韩长生靠在椅背上,看著两个兴奋的活宝,嘴角带著笑意:“行了,既然给了机会,就好好干。不管是造农具还是写小说,都是修行。” “是!祖师爷!”两人异口同声。 李虎因为太激动,说是要立刻去构思大纲,便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厢房。 凉亭里,只剩下韩长生和李旺旺两人。 李旺旺突然停下了脚步,看著韩长生,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纠结什么。 “怎么?有话就说。”韩长生看了他一眼。 李旺旺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祖师爷……其实有个问题,我刚才在御书房就想问了,憋得我难受。” “问。” “那个……特区试点、虹吸效应、还有那个什么登仙殿的贡献点制度……”李旺旺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看著韩长生的眼睛,“这些词儿,这些套路……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韩长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李旺旺见韩长生没生气,胆子大了起来,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期待和颤抖:“祖师爷,您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还有这游戏公会一样的任务系统……您,该不会也是……” “也是什么?”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也是穿越者吧?!”李旺旺终於喊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月光下,韩长生放下茶杯,看著这个满脸期待的“老乡”,並没有否认,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说呢?” 轰!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和反问,但在李旺旺脑海里,简直比刚才封官的时候还要炸裂。 他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韩长生的大腿,哭得比李虎还要惨,那是找到了组织的激动。 “臥槽!亲人啊!祖师爷您真的是穿友啊!” “我就说嘛!我就说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懂行的人!原来是大腿啊!还是鈦合金的粗大腿!” “奇变偶不变?”李旺旺突然抬头对暗號。 韩长生嫌弃地把腿抽出来,一脚把他踹开,笑骂道:“符號看象限!滚蛋,少在这儿发癲,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工部报到。” 李旺旺被踹了个跟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从地上爬起来,拍著屁股上的灰,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致。 “得嘞!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往回跑,一边忍不住回头傻笑。 太好了。 在这个陌生的修仙界,不仅仅有了官身,有了饭票,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崇拜的祖师爷,竟然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 这感觉,稳了! 在这个世界,李旺旺不是孤单的人。 地球和这个世界都是真的,李旺旺感觉自己疯癲不是病,而是分不清。 分清,病自然好了。 第128章 再见不离 翌日清晨,初升的阳光洒在御赐的大宅院內。 韩长生並没有沉溺於这奢华的享受,对於他这种长生者而言,外物皆是虚妄。 李旺旺早早便去了工部报到,准备大展拳脚搞他的“全自动收割机”简易版。 李虎则闭关在书房,奋笔疾书他的《大宋风云录》。 韩长生独自进了宫。 御书房內,赵阔顶著两个黑眼圈,精神却亢奋异常,显然是一夜未眠,在琢磨韩长生昨晚提出的那些国策。 “老师!您来了!”赵阔见韩长生进来,连忙起身相迎,“朕正想派人去请您,关於那登仙殿的细节……” “那个不急。”韩长生摆摆手,开门见山道,“陛下,我让你查的人,有消息了吗?” 他入世这一遭,除了指点江山,也是为了了却一些因果。 当年的小侍女厉不离,是他心头的一桩掛念。 赵阔神色一肃,立刻从案牘下抽出一份密卷,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老师,您要找的这位『侍女』,如今的身份可是不得了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韩长生眉毛一挑,“怎么个不得了法?” “她是厉不离,对吧?”赵阔打开密卷,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嘆,“根据皇城司连夜比对,您口中的这位故人,如今乃是宋国比较有名的修仙大宗,女诫宗的太上老祖!一身修为,已至元婴初期!” 元婴期。 在这个灵气復甦的时代,元婴期已是一方巨擘,足以开宗立派,享受万人敬仰。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丫头,倒是有些造化。” 赵阔继续说道:“这女诫宗,在宋国是个极特殊的存在。其开山祖师並非厉不离,而是一位名叫李梅心的奇女子。” 提到李梅心,赵阔的语气中竟带著几分惋惜和敬重。 “李梅心乃是百年前大儒朱家的嫡女。此女天资聪颖,才情绝艷,不仅精通儒家经典,更是踏入了修仙之途。她虽是女子,却有吞吐天下之志。” “当时宋国积弱,李梅心不甘深闺绣花,曾多次向先帝上书。她认为女子不仅应当相夫教子,亦能入朝为官,管理天下。她甚至提出了一系列治国良策,比如『县人不应高高在上,需下沉田间助凡人』,並给出了极其详尽的方案。” 韩长生微微点头:“这理念,倒是颇为超前,与我的想法有几分不谋而合。” “是啊。”赵阔嘆了口气,“可惜,那是百年前。那时的先帝,並没有朕这般不拘一格的魄力,更没有如今这般开明的风气。朝堂之上,满是迂腐之辈,对女子干政深恶痛绝。李梅心的一腔热血,被视为离经叛道,处处碰壁。” “她提出的建议虽好,却无人敢用,甚至遭到了儒家正统的口诛笔伐。最终,李梅心心灰意冷,鬱鬱寡欢之下,离开了朝堂,创立了女诫宗。她立誓要证明,女子亦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说到这里,赵阔看向韩长生:“而您的这位故人厉不离,便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晚年的李梅心。” 韩长生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战乱纷飞的年代。 “当初建鄴城大乱,我曾告诫过不离,三国混乱,非久留之地,金国魔宗肆虐,唯有宋国尚有一线生机。” 赵阔点头道:“正是如此。情报上说,厉不离听从了您的建议,在逃亡途中与亲哥哥走散,孤身一人流落到了宋国。恰逢李梅心在此地收徒,见厉不离心性坚韧,又是从战乱中逃出来的,便收为关门弟子。” “李梅心將自己一生的遗憾和希望,都寄托在了厉不离身上。那是倾尽全宗资源的培养,再加上耐心教导。厉不离也不负眾望,天赋被彻底激发,短短数十年便突破金丹,更是在李梅心坐化前,接过了女诫宗的道统,一举突破至元婴期!” 听完这番话,韩长生沉默了片刻,隨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既然找到了,那我便去见见她。” 说罢,韩长生起身便要走。 “老师且慢!” 赵阔猛地窜了出来,一把拉住韩长生的袖子,那模样就像是怕家长跑路的小孩子,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陛下这是何意?”韩长生好笑道。 赵阔苦著脸:“老师,您这一去,该不会就不回来了吧?这女诫宗虽然在宋国,但离皇城也有千里之遥。您要是跑了,朕这变法才刚开了个头,那可就全完了!” 他是真怕。 好不容易天上掉下来个“神仙老师”,要是去见个故人,敘旧敘得开心了,直接就在那儿隱居了,他赵阔找谁哭去? 韩长生无奈摇头:“我既然答应助你强盛大宋,便不会食言。只是去见个故人,敘敘旧罢了。” “那也不行!”赵阔眼珠子一转,立刻对外喊道,“来人!传朕旨意,调拨四名元婴期的大內侍卫,隨身『伺候』帝师出行!务必保护帝师周全,若是帝师少了一根汗毛,或者……咳咳,或者走丟了,朕唯你们是问!”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加“拖油瓶”,就是为了让韩长生不好意思跑路。 看著门口那四个一脸肃杀、实则紧张得要命的侍卫,韩长生哑然失笑。 “行,那便带著吧,让你放心。”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多说,你的心意,我还是明白的。” …… 女诫宗,坐落於宋国南部的秀丽山川之间。 虽名为“女诫”,但宗门內並非死气沉沉,反而透著一股英气。 隨处可见身著劲装的女弟子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她们不仅修习道法,更研读经世致用之学,颇有当年李梅心遗风。 今日,女诫宗上下震动。 因为当朝帝师,那位传说中的高人,竟然驾临了! 山门大开,红毯铺地。 韩长生並未摆什么架子,让那四个侍卫在山下候著,自己一人踏云而上。 主峰大殿之前,一道身影早已佇立良久。 那是一名看似三十许岁的女子,身著淡青色道袍,气质清冷高贵,眉宇间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 她周身气息浑厚,隱隱有天地规则环绕,正是元婴期大修的標誌。 此人,正是如今女诫宗的老祖,曾经的小侍女。 厉不离。 当韩长生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尽头的那一刻。 厉不离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股身为老祖的威严,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身后的那些金丹期长老、筑基期弟子们,原本还想看看这位帝师是何方神圣,却震惊地发现,自家那位向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祖,身躯竟然在微微颤抖。 “少……少爷?” 一声轻唤,带著跨越了数十年的沧桑与思念,从厉不离口中颤抖著传出。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成为一方巨擘的女子,依稀还能从眉眼中看到当年那个有些怯懦、却对他言听计从的小丫头的影子。 他温和一笑,点了点头:“不离,好久不见。” 这一声“不离”,彻底击溃了厉不离的心理防线。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此时此刻,她变回了当年建鄴城那个跟在少爷身后的小跟班。 厉不离不顾周围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快步走上前去。在距离韩长生还有三步之遥时,她停下了脚步,眼眶通红,有些侷促,又有些期盼。 “少爷……我,我能抱一下你吗?” 若是让外界知道,堂堂女诫宗老祖,竟然会提出如此卑微的要求,恐怕会惊掉一地的大牙。 韩长生看著她,张开了双臂:“傻丫头,过来吧。” 厉不离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並不是男女之情的拥抱,更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终於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她紧紧抓著韩长生的衣襟,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 “少爷……呜呜……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围的女诫宗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老祖哭了?那个杀伐果断、一人震慑周边宵小的老祖,竟然像个小女孩一样哭了? 韩长生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道:“这不是见到了吗?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了。” 良久,厉不离才依依不捨地鬆开韩长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轻鬆笑容。 她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对著韩长生行了一个大礼。 “少爷,谢谢您。” 这一声谢,重若千钧。 “若不是当年少爷您的一番话,指引我来宋国,我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成了枯骨。” “若不是少爷当初传授的一些处世之道,我也不可能被师尊看中,更不可能有今日的元婴修为。” “我的一切,都是少爷给的。” 厉不离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清澈。 哪怕她如今已是元婴老怪,但在韩长生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愿意为他磨墨铺纸的侍女。 “少爷,既然您来了,这女诫宗……”厉不离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切道,“只要您一句话,女诫宗上下,皆听您號令。” 韩长生笑著摆摆手:“那是李梅心留给你的基业,也是你的心血。这次来,也就是为了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好,见到少爷,就什么都好了。”厉不离破涕为笑。 两人並肩走入大殿,如同当年在小院中閒庭信步。 第129章 女宗的出路 夜色渐深,女诫宗后山禁地。 这里平日里是厉不离闭关之所,连掌门都不得擅入,此刻却成了韩长生的临时下榻之地。 那四名大內侍卫如同门神一般守在山脚,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只当是帝师正在与这位元婴老祖论道。 屋內烛火摇曳,温暖而静謐。 厉不离屏退了所有人,偌大的精舍內,只剩下她与韩长生二人。 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厉不离如同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地全部讲给了韩长生听。 从初入宋国的惶恐,到被恩师收留的庆幸,再到后来为了爭夺宗门资源与其他宗门大打出手的凶险,甚至连她修行中遇到的瓶颈、少女时期的一点点小心思,都没有丝毫隱瞒。 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元婴老祖,此刻就像是个离家游学归来的孩子,急切地向家长匯报著自己的一点一滴。 韩长生静静听著,时不时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这丫头的运气確实不错,能在乱世中遇到李梅心这样的恩师,又能在恩师坐化后撑起这一片基业,虽然过程艰辛,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 “少爷,您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弄吃的。” 厉不离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匆起身去了后厨。 不多时,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飘了进来。 当厉不离端著托盘再次出现在韩长生面前时,韩长生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换衣服了。 之前那件象徵著老祖威严的青色道袍已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样式有些復古,竟是当年她在韩长生身边做侍女时最爱穿的款式。 头髮也不再是用道簪高高束起,而是挽了一个温婉的髮髻,插著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子。 洗尽铅华,卸下了那一身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此刻的厉不离,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元婴期的修为让她的容顏不老,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多了一份少女所不具备的韵味。 “少爷,都是些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厉不离將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桌上,又为韩长生斟满了一杯灵酒,隨后便如同当年一样,乖巧地立在一旁,隨时准备布菜。 韩长生夹起一块红烧灵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隨即讚嘆道:“手艺没退步,比当年更好了。你也坐,別站著。” “是,少爷。” 厉不离甜甜一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韩长生对面,双手托腮,满眼都是韩长生吃东西的样子,仿佛这便是世间最美好的画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韩长生放下了筷子,目光透过窗欞,看向外面那些依然在夜色中苦修的弟子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离啊。” “少爷您说。” “这饭菜虽好,但我方才一路走来,发现你这女诫宗上下,似乎过得有些……拮据?”韩长生斟酌了一下用词,“弟子们身上的道袍虽乾净,却多有浆洗髮白的痕跡,所用的法器也大多是下品,连护山大阵的灵气运转都显得有些凝滯。这可不像是一个拥有元婴大修坐镇的宗门该有的气象。” 听到这话,厉不离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苦笑一声,轻轻嘆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少爷的眼睛。” “正如少爷所见,女诫宗確实很穷。”厉不离有些无奈地说道,“宋国虽比其他两国开明,儒道昌盛,但骨子里对女子的偏见依然根深蒂固。我们是纯粹的女宗,不依附於任何男修宗门,在资源分配上本就受排挤。” “以前恩师李梅心在世时还好,恩师毕竟出身大儒世家,李家虽然不喜恩师拋头露面,但碍於情面,每年还会给予大量的资源支持。加上恩师在大儒圈子里有些人脉,宗门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说到这里,厉不离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是自从恩师坐化后,李家那边便彻底断了联繫,甚至连原本承诺的灵矿份额也被收回了。他们认为女诫宗的存在是有辱斯文,没落井下石已是万幸。” “没了家族支持,我们只能靠自己。可女诫宗地盘有限,周围稍微好点的灵脉都被那些大宗门把持著。弟子们为了赚取一点灵石,往往要去接一些极为危险的任务……我虽是元婴,但我若强行出手抢夺资源,必会引来眾怒,到时候宗门反而更危险。” 韩长生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原来是钱粮资源的问题。”韩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既然我来了,这件事情便不算事。我有办法,能让你这女诫宗在短时间內富得流油。” 厉不离闻言,先是一喜,隨即又连忙摇头,神色有些慌张。 “不……不行,少爷。” “怎么不行?” 厉不离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少爷才刚来,我就拿这些琐事烦您,这未免太不懂事了。恩师曾教导我,君子固穷,不可……” “什么君子固穷,那是穷酸儒才信的鬼话。”韩长生打断了她,故作不悦地沉下了脸,“怎么?现在成了元婴老祖,翅膀硬了,少爷的话也不听了?还是说,你看不起少爷的手段?” “不不不!” 厉不离嚇得花容失色,连忙站起身来,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少爷您別生气!不离怎么敢不听少爷的话!我……我是怕连累少爷。” “我不怕连累。”韩长生板著脸,“我就问你,这忙,你让不让我帮?你要是说不让,我现在转身就走,回宫里去,以后你也別叫我少爷。”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 厉不离彻底慌了,一把拉住韩长生的手,语气急促:“帮!少爷帮我!我求之不得!我想让少爷帮!这宗门上下几千张嘴都等著吃饭呢,我做梦都想有人能拉一把,真的!” 见她这副急切又委屈的模样,韩长生终於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逗你玩的,坐下。” 厉不离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韩长生一眼,乖乖坐下,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韩长生收起笑容,正色道:“其实,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更是在帮赵阔那小子。” “帮陛下?”厉不离有些疑惑,“少爷,我不明白,我们这群女修,除了会些剑法法术,平日里受尽白眼,能帮得上什么忙?” “恰恰是因为你们是女修,而且是被打压的女修。” 韩长生眼中闪烁著精光,將自己在御书房提出的“特区”计划,以及“登仙殿”的构想,详细地跟厉不离说了一遍。 “……特区一旦建立,需要大量的人手。这种人手,不是那种高高在上、指手画脚的大爷,而是能听从指挥、心细如髮、且极具韧性的执行者。” 韩长生指了指窗外,“那些传统的大宗门和世家,眼高於顶,就算是为了利益加入了特区,也肯定会阳奉阴违,甚至想要反客为主,控制朝廷。陛下对此很是头疼。” “但是你们女诫宗不一样。” “你们被边缘化太久了,你们渴望证明自己,更渴望资源。若是朝廷给你们正名,给你们编制,给你们赚取海量灵石的机会,你们会怎么做?” 厉不离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若是如此,女诫宗上下必將誓死效忠,全力以赴!我们的女弟子心细,无论是管理、建设还是治安,都能做得比那些粗线条的男修更好!” “这就对了!”韩长生一拍桌子,“这就叫双贏。” “女子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陛下需要一支完全忠诚於他的修仙力量来制衡那些老牌势力,而你需要资源来养活宗门。你们两家一拍即合,那些不支持特区的仙宗世家,到时候看到你们女诫宗赚得盆满钵满,修为蹭蹭往上涨,只会悔青了肠子!” 厉不离听得热血沸腾,她虽然不懂什么“经济特区”,但她听懂了少爷的意思跟著朝廷干,有肉吃,还能打那些看不起她们的人的脸! “少爷,这计划太妙了!”厉不离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们女诫宗有三千弟子,明日我便可召集她们,只要少爷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们都敢去!” 韩长生笑著给她倒了一杯茶:“不急去刀山火海,先准备去数钱吧。这次回去,我就让赵阔把特区的第一批安保和基建监理任务,全部独家外包给女诫宗。” 看著厉不离那崇拜到极点的目光,韩长生心中暗道:这长生路上,除了修炼,搞搞建设,扶贫一下自家侍女的宗门,倒也挺有意思。 正好,这特区计划的第一块拼图,算是严丝合缝地补上了。 宗门和世家肯定会不同意,韩长生算是提前准备了。 第130章 少爷还是少爷 有了韩长生的支持,女诫宗开始跟大宋皇族合作。 正常情况下,女诫宗是没有任何资格。 拥有整个大宋国库做后盾皇帝赵阔,调拨一批资源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於早已捉襟见肘的女诫宗而言,这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 次日清晨,当第一艘悬掛著皇家龙旗的巨型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在女诫宗的山门前时,整个宗门都沸腾了。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成箱的灵石,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的基础丹药,甚至还有数百件崭新的制式法器,堆满了原本空荡荡的广场。 “这是给我们的?” “天吶,那是聚气丹!我入门三年了,只见过一次,这里竟然有几百瓶!” “还有这些布料,是天蚕丝混纺的,做成法袍防御力至少提升三成!” ....... 女弟子们围著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一个个捂著嘴,眼中泛著泪光。 她们过惯了苦日子,为了几块下品灵石都要去深山老林里拼命,何曾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场面? 厉不离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那些平日里为了省一颗辟穀丹都要精打细算的弟子们此刻欢呼雀跃的模样,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红。 她转过身,对著站在身旁的韩长生深深一拜,声音颤抖:“少爷……大恩大德,不离无以为报。若不是您,女诫宗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韩长生伸手虚扶了一把,神色淡然:“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拿了钱,以后可是要卖命干活的,赵阔那小子的灵石也不好拿,特区建设是个苦差事。” “不怕苦!只要能活得有尊严,再苦我们都愿意!”厉不离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女诫宗焕然一新。 有了资源,护山大阵重新焕发了光彩,弟子们换上了崭新的粉白相间的宗门法袍,个个精神抖擞。 原本愁云惨澹的宗门气氛,瞬间变得生机勃勃。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下,將女诫宗后山的庭院染成了一片金黄。 韩长生正坐在石桌旁品茶,厉不离处理完宗门事务,便匆匆赶来陪侍。 “少爷,这两天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炼气期弟子负责外围警戒和基础建设的监督,筑基期弟子则作为特区的执法队骨干,隨时听候调遣。” 厉不离匯报完正事,並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看著韩长生,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我脸上有花?”韩长生放下茶杯,笑道。 厉不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庆幸的笑容:“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少爷,您知道吗?哪怕我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修士,被外界尊称为老祖,可每当站在您面前,我总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伺候小姐和你身边的小丫头。” “当年若不是少爷您逆天改命,我已经坐化死去了。”厉不离忍不住感嘆道,“我这辈子,似乎註定就是要被少爷帮助的。” 韩长生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看来我是天生的劳碌命,上辈子欠你的。” “少爷!”厉不离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隨即又坚定地说道,“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希望……能一直被少爷帮助。只要能在少爷身边,就算让我这元婴大修去端茶倒水,我也心甘情愿。” 一阵晚风吹过,庭院中的梧桐树叶簌簌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在韩长生的肩头。 厉不离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韩长生身后,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他拂去落叶,然后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他身后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身前,那是標准的侍女站姿。 韩长生微微一愣,转头看了她一眼:“坐著说就好,不需要这么做。你现在是一宗之主,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厉不离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在外面,我是女诫宗老祖。但在少爷这里,我永远是那个侍女不离。坐著跟少爷说话,我会觉得浑身难受,还是站著……心里踏实。” 韩长生看著她那副恭顺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嘆。 “隨你吧。”韩长生笑了笑,没再强求。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享受著难得的寧静。 “对了少爷,”厉不离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前些年我一直在打听哥哥的消息。” “厉飞雨?” 韩长生眉毛一挑。 “是的。几年前有行商说,在金国边境见过一个的剑客,使得一手剑法,样貌与哥哥极像。”厉不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金国那边魔修横行,局势比宋国混乱得多,我一直想去寻找,但宗门这边实在走不开……” “金国么……” “放心吧。”韩长生淡淡道,“等这边特区的事情上了正轨,我会去一趟金国。若是那是飞雨,我自会把他带回来,这是我们欠他的。” “多谢少爷!”厉不离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 在女诫宗待了三天,將特区的安保与后勤框架基本敲定后,韩长生便启程回京。 回到大宋国都,刚进城门,早就得到消息的赵阔便火急火燎地派人將韩长生接进了宫。 御书房內,赵阔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显然是这几天为了特区的筹备没睡过一个好觉,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老师!你可算回来了!”赵阔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女诫宗那边搞定了?” “搞定了。三千修士,整装待发。”韩长生抿了口茶,“你这边呢?” “朕办事,你放心!”赵阔大手一挥,將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上,“朕已经下旨,將京城以南三百里的『落霞县』划为特区试点!那里地势平坦,背靠灵脉,又有水路通达,是绝佳之地!” 韩长生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位置不错。” “还有!”赵阔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朕已经给这第一个特区重新赐了名。” “哦?叫什么?” “长生县!”赵阔得意洋洋地看著韩长生,“怎么样?既取了你的名字,又寓意大宋国运长生,连绵万世!这名字一出,天下谁人不知这是你韩帝师的手笔?” “噗!” 韩长生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你说叫什么?长生县?”韩长生一脸无语地看著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皇帝,“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这名字太招摇了!” “招摇才好!”赵阔不以为意,“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特区是你韩长生罩著的!谁敢动歪心思,就是跟你这位帝师过不去!” 韩长生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土,但不得不承认,赵阔这一手玩得挺溜。这是彻底把他和大宋的国运绑在了一起。 “行吧,长生县就长生县。”韩长生嘆了口气,“不过,旨意下去了吗?朝堂上那帮老顽固没闹翻天?” 提到这个,赵阔原本兴奋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哼,怎么可能不闹?旨意还没正式发,只是在早朝上吹了风,那帮世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都炸毛了。” ...... 第二天,早朝。 金鑾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韩长生作为帝师,被特赐在龙椅旁设座。他这也是第一次正式参加大宋的朝会,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那群穿著紫袍红袍的大臣们。 “陛下!万万不可啊!” 赵阔刚让太监宣读完设立“长生县特区”、並允许平民通过“登仙殿”赚取贡献点换取修仙资源的旨意,朝堂瞬间就炸了锅。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手持玉笏,痛心疾首地跪在地上。 此人正是当朝太师,也是世家之首崔家的家主,崔浩然。 “陛下!自古以来,仙凡有別,上下有序!修仙乃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唯有具大德大福之人方可为之!那些泥腿子……啊不,那些庶民,终日劳作,心性未定,若是让他们也掌握了仙家手段,岂不是要乱了套?” 崔浩然这一开口,旁边卢家的家主卢文博也立刻跟上,义正言辞道: “太师所言极是!修仙资源本就稀缺,各大宗门和世家都不够分,陛下如今要大开国库,去补贴那些散修和庶民,这是在动摇国本啊!况且,那女诫宗……那不过是一群妇道人家,让她们来负责特区的治安?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让我大宋男儿的顏面何存?” 隨著这两位大佬表態,朝堂上近七成的官员纷纷跪倒,齐声高呼: “请陛下收回成命!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看著下方跪成一片的朝臣,赵阔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会有阻力,但没想到阻力会大到这种地步。 这几乎是整个官僚阶层在向皇权逼宫! 韩长生坐在高处,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些义愤填膺的世家官员,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悲哀和可笑。 在大宋,所谓的“公平”,不过是一层华丽的遮羞布。 读书?那是世家子弟的特权。笔墨纸砚、私塾束脩,哪一样不是要钱? 穷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去读书? 修仙?更是用钱堆出来的。 没有灵石,没有丹药,就算你有天灵根,也只能在田里当一辈子的农夫。 而这些世家,垄断了书籍,垄断了灵脉,垄断了上升的通道。 他们通过科举把持朝政,通过联姻把持宗门。 这是世家嘴里喊著“祖宗之法”,心里想的却是“我的蛋糕谁也不能动”。 他们怕的不是“乱套”,怕的是那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泥腿子,一旦有了力量,就会翻身做主人,不再任由他们剥削。 “仙凡有別……” 韩长生低声呢喃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什么狗屁仙凡有別,不过是既得利益者为了维护统治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得浑身发抖的赵阔,轻轻拍了拍龙椅的扶手。 清脆的响声在喧闹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奇蹟般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韩长生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下方那群道貌岸然的“国之栋樑”。 “崔太师,卢大人。” 韩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你们口口声声说资源不够分,说庶民不配修仙。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家中那些哪怕只有五行杂灵根的废柴子弟,为何个个都能堆到筑基期?用的,难道不是大宋的资源?” 崔浩然脸色一变,强辩道:“那是我世家几代积累……” “积累?”韩长生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你们的积累,是兼併土地来的,还是搜刮民脂民膏来的?大宋立国三百年,百姓越过越穷,你们世家倒是越过越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德大福』?” “你……你血口喷人!黄口小儿,安敢辱我!”崔浩然气得鬍子乱颤。 “辱你?” 韩长生一步迈下台阶,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竟让满朝文武感到呼吸一滯。 “我不是在辱你,我是在通知你们。” 韩长生走到崔浩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长生县,建定了。登仙殿,也开定了。你们同意也好,反对也罢,这滚滚大势,不是你们这几只螳螂挡得住的。” 死寂。 整个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晋的帝师,竟然如此生猛,直接撕破了脸皮,將最丑陋的真相摊开在了阳光下。 赵阔看著韩长生的背影,眼中的怒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坚定。 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天子剑,狠狠地斩在面前的御案上。 “帝师之言,即是朕意!” “谁再敢言反对,以谋逆论处!退朝!” …… 走出大殿,阳光刺眼。 韩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刚才骂得很爽,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这些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不敢反抗,背地里肯定会使绊子。长生县的建设,註定不会一帆风顺。 “改革啊……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要流血的。” 韩长生望著长生县的方向,眼神幽深。 第131章 赵阔的决心 御书房內,屏退了左右,只剩下君臣二人。 刚才在朝堂上还杀伐果断、一脸帝王威仪的赵阔,此刻却像个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孩子,兴奋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脸上泛著激动的红光。 “痛快!真是痛快!” 赵阔猛地一拍大腿,转身看著正悠然自得喝茶的韩长生,眼中满是崇拜,“老师,刚才您看到崔浩然那老匹夫的脸色了吗?简直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这些年,朕被他们用『祖宗之法』压得喘不过气来,今日若不是老师仗义执言,直接撕了他们的遮羞布,朕恐怕又要妥协了。” 韩长生吹了吹茶沫,淡淡一笑:“陛下谬讚了。我不过是个外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顾忌身份,我可不顾忌。况且,我今日所言,难道不是陛下心中所想?” 赵阔一愣,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不错!老师所言,正是朕压在心底几十年都不敢说的话!”赵阔走到韩长生面前,深深一揖,“朕身为大宋天子,却眼睁睁看著百姓受苦,世家吸血,每每深夜惊醒,都觉愧对列祖列宗。老师今日之举,不仅是为了长生县,更是为了朕的大宋正名!” “陛下言重了。”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既是一条船上的人,自当同舟共济。我有种感觉,陛下所图谋的,或许正是我想要看到的那个世界。” 赵阔闻言,心中大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神秘莫测的帝师,才算是真正认可了他这个皇帝。 然而,兴奋劲过后,赵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老师,今日虽然我们在朝堂上占了上风,但这仅仅是开始。崔、卢两家能在宋国屹立数百年不倒,底蕴深不可测。” 赵阔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宋国虽然看起来文弱,但实际上国力远超北边的金国。金国虽有很多魔宗,但修仙资源匱乏。而我们宋国……资源都在世家手里。据皇城司密报,几大世家家中都有『供奉堂』,里面养著不少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老怪物。他们明面上不敢动朕,但对老师您……” “他们会来杀我?”韩长生眉毛一挑,似乎並不意外。 “一定会!”赵阔斩钉截铁地说道,“在他们眼中,朕是君,他们还得顾忌大义名分。但老师您在他们看来,就是蛊惑君心的妖道,是动摇他们根基的祸害。接下来的日子,国都之內必是杀机四伏。朕恳请老师,这段时间就住在宫中,千万不要隨意出宫。” 看著赵阔紧张的样子,韩长生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无妨。正好我也需要闭关修炼几日,恢復些修为。他们若是不来便罢,若是来了……”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赵阔见韩长生如此自信,心中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但眼底的愧疚却愈发浓重。 他颓然坐回龙椅上,苦笑道:“说到底,还是朕这个皇帝做得太窝囊。若是朕有太祖那般的修为和手段,何至於让老师身处险境?朕……真的很不好。” “陛下何出此言?”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赵阔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陛下不需要担心我,您该担心的,是您自己。” “我?”赵阔一愣。 “不错。”韩长生正色道,“我若遇险,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但陛下您不同。您是大宋的脊樑,是这次变革的旗帜。宋国可以没有韩长生,但绝不能没有宋儒宗。” “若是您倒下了,或者退缩了,那我纵有通天彻地之能,这『仙凡共治』的宏愿也不过是一纸空谈。世家会立刻反扑,百姓会再次沦为猪狗。所以,陛下,您得活著,还得硬气地活著。”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却又极其透彻。 赵阔听得身躯一震,眼眶微红。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老师说得对,朕不能死,也不能退。但……凡事总有万一。” 赵阔忽然站起身,对著门外高喝一声:“宣太子!” 片刻之后,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杏黄色蟒袍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长得文质彬彬,眉眼间与赵阔有著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温润內敛,书卷气极重。 “儿臣赵胜,叩见父皇,叩见帝师。” 少年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动作一丝不苟,虽然面对的是当今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但他眼中却並无惧色,只有一片清澈的寧静。 赵阔看著这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柔色,指著韩长生道:“胜儿,从今日起,他便是你的亲师父。行拜师礼!” 赵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面向韩长生,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徒儿赵胜,拜见师父!” 韩长生並未躲闪,坦然受了这一礼。他在观察这个少年。 根骨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平庸。但这双眼睛……太乾净了。在充满权谋算计的皇家,能养出这样一双眼睛,简直是奇蹟。 礼毕,赵胜起身垂手侍立。 赵阔看著儿子,突然问道:“胜儿,朕问你。如今朕与你师父要在长生县推行新政,已然得罪了满朝世家。若是明日,朕被那些奸人害死,或者这皇位坐不稳了,你要如何?”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甚至带著血淋淋的残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赵胜抬起头,看了看满脸严肃的父皇,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韩长生。 他没有说要报仇雪恨,也没有说要韜光养晦。 少年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著一股子金石般的坚定:“若父皇不在,儿臣即刻登基。哪怕这皇位只能坐一天,儿臣也会奉父皇遗命,尊师父法旨,將这『仙凡共治』坚持到底。” “世家若反,那便战。哪怕打得大宋分崩离析,哪怕儿臣身死国灭,也绝不向那些视百姓如草芥的人低头。因为儿臣读过师父的文章,知道这才是正道。” “正道沧桑,虽千万人,吾往矣。” 御书房內,一片寂静。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文弱的少年,心中猛地一颤。 他修仙数载,见过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魔头,见过为了利益出卖亲族的偽君子,也见过唯唯诺诺的庸碌之辈。 但他没想到,在这个灵气復甦的玄幻世界里,在权力的漩涡中心,竟然还有这样两代人,怀揣著如此纯粹的赤子之心。 宋儒宗赵阔,並非一时兴起。 太子赵胜,亦非隨波逐流。 他们是真的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哪怕为此粉身碎骨。 韩长生原本只是想借大宋的资源恢復修为,顺手帮一把这个看顺眼的皇帝。 所谓“帝师”,不过是一场交易。 但此刻,看著赵阔那期盼的眼神,看著赵胜那坚定的面容,韩长生心里那块坚硬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 韩长生缓缓开口,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有徒如此,倒也不算辱没了我韩长生的名头。”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隨手拋给了赵胜。 “拿著。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既然叫了一声师父,以后这天塌下来,有师父顶著。” 说完,韩长生转头看向赵阔,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认真。 “陛下,之前我说,我是在帮你。” “现在我改主意了。”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赵阔闻言,双眼瞬间红透,若是没有太子在场,他恐怕要失態地大笑出声。 “多谢……老师!” 第132章 长生县的成功 翌日。 一纸詔书震惊天下,长生县特区正式设立,韩长生带著李虎、李旺旺以及浩浩荡荡的女诫宗弟子,直奔长生县而去。 然而,当眾人的脚掌真正踏上这片被寄予厚望的土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夹道欢迎的百姓,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萧条。 原本熙熙攘攘的县城,此刻竟如鬼域般空旷。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封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豪宅大院里人去楼空,甚至连门窗都被拆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墙壁。 “这帮畜生!” 李虎一拳狠狠砸在城墙的青砖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他双眼通红,看著手中刚刚统计上来的名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原本十万人口的大县,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走的全部是有钱有势的大族和富商,甚至连稍微殷实一点的中农都被裹挟走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和那些连路费都凑不齐的赤贫户!” 李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韩长生:“祖师爷,这就是崔家和李家搞的鬼!他们这是在釜底抽薪啊!把生產资料和劳动力都带走,留给我们一个烂摊子。这大宋,到底还是他们世家的天下,他们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此时的长生县,要粮没粮,要钱没钱,甚至连耕牛都被牵走了大半。 留下的这五万难民,別说修仙了,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韩长生负手立於城头,看著这满目疮痍,脸上却並无怒色,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一旁的李旺旺。 “旺旺,你怎么看?” 李旺旺手里拿著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烂算盘,拨弄了两下,脸上竟然露出了喜色。 “祖师爷,师兄,我觉得吧……这反而是件大好事啊!” “好事?”李虎瞪大了眼睛,“你脑子坏掉了?这都要饿死人了!” “师兄你听我说,”李旺旺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镜,嘿嘿一笑,“你想啊,要是那些宗族势力还在,咱们推行什么新政,他们肯定要在背后使绊子。今天这块地不让动,明天那个祖坟不能挖,咱们还得跟他们扯皮。现在好了,他们自己滚蛋了,留下的全是穷得叮噹响的无產者!” 李旺旺越说越兴奋:“一张白纸好作画啊!土地兼併的问题直接解决了,剩下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咱们想怎么规划就怎么规划!这简直是天胡开局!” 韩长生讚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还没蠢到家。既然你看得这么透彻,那这第一任长生县令,就由你来当吧。” “啊?” 李旺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县令?祖师爷您別开玩笑了,我就是个除了打游戏啥也不会的蠢萌大学生啊!让我当键盘侠指点江山还行,真让我治理国家,哪怕只是个县,我也得抓瞎啊!” 韩长生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笨!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长得帅?”李旺旺试探道。 “滚。”韩长生翻了个白眼,“你能回地球!这个世界虽然仙道发达,但在民生科技和社会治理上,比起地球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不会治理,难道不会回去查吗?” 李旺旺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我有百度!我有知乎!我有番茄小说,我有图书馆!我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是降维打击啊!” “祖师爷英明!”李旺旺瞬间腰杆挺直了,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您放心,这就交给我了!我要让这帮土著看看,什么叫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 一旁的李虎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他以前是不信有什么“地球”的,以为那是李旺旺编出来的仙界。 但自从韩长生承认了地球之后,他对“地球”充满了敬畏。 “旺旺,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利用好那个『地球』的神通,別给祖师爷丟脸!” 李虎郑重地拍了拍李旺旺的肩膀。 接下来的日子,长生县开启了疯狂的基建模式。 韩长生坐镇县衙运筹帷幄,主要负责震慑宵小和解决最高端的技术难题。 比如用灵力搬山填海。而具体的执行,则全权交给了李旺旺。 李旺旺开始频繁地“闭关”。 每次“闭关”出来,他都会带回一堆写满奇怪符號和图画的纸张,有时候还会带回一些奇奇怪怪的种子或者工具模型。 “这是『水泥』的配方,有了这玩意儿,修路筑墙比糯米灰浆快十倍!” “这是『曲辕犁』的图纸,稍微改造一下,一头牛能干以前三头牛的活!” “这是『土法化肥』的沤制手册……” 整个长生县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李旺旺的指挥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剩下的五万百姓原本以为要等死,结果却发现,官府不仅给饭吃,还带著他们干活,而且乾的活儿虽然奇怪,但效果却好得嚇人。 当然,最大的作弊器还是韩长生。 这一年大旱,周边州县庄稼枯黄,唯独长生县上空,每隔五天就准时降下一场如丝细雨,不多不少,刚好润透土层。 这一年盛夏酷暑,工地上热得人都要晕倒,韩长生隨手一道符籙打上天,长生县上空顿时云层遮蔽,凉风习习,如同开了全城空调。 这就是仙凡共治的恐怖之处。 修仙者掌握著改天换地的力量,但这股力量以前只用来杀人或者闭关,如今用在生產上,简直就是满级大號屠杀新手村。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半年过去。 女诫宗的女修们也没閒著。厉不离带著弟子们组成了执法队和医疗队。 那群曾经娇滴滴的女修,现在一个个御剑飞行在田间地头,谁家牛病了,一颗回春丹化水灌下去;谁家因为分地打架了,一道定身术扔过去,冷静半个时辰再说话。 长生县的治安,好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 隨著生活条件的改善,韩长生开始了第二步计划。 全民修仙。 这天,县衙门口贴出了告示:凡长生县户籍,年满六岁至十六岁者,无论男女,皆可免费测试灵根。 这一消息,彻底引爆了全县。 要知道,以前测试灵根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穷人家的孩子想都不敢想。 然而,问题也隨之而来。 女诫宗毕竟是纯女性宗门,功法阴柔,且祖训不可违,只收女弟子。 这让那些测出有灵根的男娃家长急得直跺脚。 “祖师爷,这男娃咱们真不要啊?”李虎看著那一群眼巴巴的小男孩,有些不忍,“这可都是好苗子,肥水流了外人田多可惜。” 韩长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极品灵石,微微一笑:“谁说要流外人田了?我韩长生的地盘,连只苍蝇都得是自己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李虎。 “去,把青牛观你的师弟张文斌给我叫来。告诉他,想不想让青牛观成为大宋第一道统?想的话,就赶紧带著徒子徒孙滚过来收徒!” 韩长生离开的时候,留下最靠谱弟子当成观主。 三天后,青牛观一半观搬迁至长生县。 张文斌看著那几百个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眼神明亮的男娃,笑得牙都快掉下来了,当场对著韩长生磕了三个响头,大呼祖师爷牛逼。 至此,长生县的教育体系彻底成型。 男进青牛,女入女诫,没有灵根的则跟著李旺旺学习“科学种田”和“土木工程”。 …… 转眼,一年过去了。 深冬。 大宋各地都传来了雪灾的消息,路有冻死骨,流民四起。 京城的世家大族们围著暖炉,还在嘲笑著那个“註定失败”的长生县,等著看韩长生的笑话,等著那五万贱民饿死冻死的消息传来。 然而,长生县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城墙被加固了一倍,上面刻满了防御阵法。 城內,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著白烟。 那是李旺旺搞出来的“蜂窝煤”,配合改良后的炉子,便宜又耐烧,彻底解决了取暖问题。 孩子们穿著厚实的棉衣,这是李旺旺引进的新品种棉花,產量是以前的三倍。 他们在雪地里奔跑打闹,偶尔有个孩子一跃而起,跳上房顶,引来一片惊呼,那是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仙苗子。 仓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甚至因为太多没地方放,不得不临时徵用了几个废弃的宗祠。 “食物自由……” 韩长生站在高塔之上,俯瞰著这座在风雪中依然热气腾腾的城池,呼出一口白气。 李旺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份报表,激动得手都在抖:“祖师爷,咱们做到了!人均存粮八百斤!棉衣普及率百分之百!这一年,咱们长生县没有冻死一个人,没有饿死一个人!” “不仅如此,”李旺旺指著远处的学堂,“第一批三百名炼气期一层的小修士已经出师了,虽然修为不高,但用来施展『小云雨术』和『催生术』绰绰有余。明年的粮食產量,预计还能翻一番!” 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才是修仙该有的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遥远的京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些世家,现在估计还在等著给我们收尸吧?” 李虎扛著大刀走上来,嘿嘿一笑:“祖师爷,前两天抓了几个探子,是崔家派来的。看到咱们这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嚇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让他们看,让他们怕。” 韩长生大手一挥,衣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今年除夕,长生县大摆流水席,连摆三天!还要放烟花,放那种能照亮半个夜空的烟花!我要让整个大宋都看到,离了他们那些世家吸血虫,老百姓不仅活得下去,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是!” 李虎和李旺旺齐声应道,心里满是开心。 第133章 妖道韩长生 京城,崔府密室。 外界寒风凛冽,但这间深埋地下的密室却温暖如春,甚至可以说是燥热。 几颗夜明珠散发著幽幽冷光,照亮了围坐在圆桌旁几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桌子中央,摆著一份来自长生县的最新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长生县除夕夜的盛况。 流水席、烟花、那个让世家豪族感到刺眼的“食物自由”。 “啪!” 崔家家主崔浩然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纹。 “诸位都看到了?这已经不是在打我们的脸了,这是在掘我们的根!”崔浩然的声音沙哑而阴毒,眼中布满红血丝,“那一晚的烟花,照亮的不是长生县的夜空,而是大宋百姓心里的那把火!若是让这把火烧起来,不出十年,大宋將再无我等世家立锥之地!” 卢家家主卢文博也是面色铁青,手中转动的玉扳指都被捏碎了:“不错。原本以为那韩长生不过是个譁眾取宠的妖道,那赵阔不过是一时兴起。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他们竟然真的在那穷乡僻壤搞出了名堂。如今京中不少小家族已经蠢蠢欲动,甚至有些读书人开始公然宣扬『长生新政』,说是为了苍生……哼,全是狗屁!” “必须动手了。”崔浩然眼中杀机毕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韩长生必须死。这妖道不死,新政不灭。” “不仅是韩长生。”卢文博阴惻惻地补充道,“赵阔那个小皇帝,最近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个听话的。大宋赵氏皇族旁支眾多,隨便找个傀儡上去,岂不更方便?” 此言一出,密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弒君,哪怕是在世家把持朝政的大宋,也是捅破天的大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家家主朱溪,此刻却缓缓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动韩长生,老夫没意见。但动赵阔……万万不可。” “为何?”崔浩然不满地看向朱溪,“朱老,您越老越胆小了?赵阔不过是元婴而已,宫里那些供奉,大多也是我们的人,派出一个化神期不就轻鬆解决了……” “你们真以为大宋皇族能立国三千载,靠的只是运气?”朱溪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个传说?赵家太祖,赵匡龙。” 听到这三个字,崔、卢二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匡龙?”崔浩然皱眉,“那老怪物失踪都快两千年了。化神期寿元不过两千载,纵然他是化神后期,活到现在也是极限。除非……” “除非他突破了。”朱溪幽幽地接道,“炼虚期。” “赵阔这小儿,继位之初唯唯诺诺,这一年多来却突然变得强硬无比,甚至敢跟我们公然撕破脸。若背后没有依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朱溪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化神之上,一步一登天。若赵匡龙真的没死且突破到了炼虚期,我们动了赵阔,那就是灭顶之灾。十大世家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崔浩然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恨恨地咬了咬牙:“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他们一步步蚕食我们的利益?” “柿子要挑软的捏。”朱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阔动不得,但他倚仗的爪牙韩长生却是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户。只要韩长生一死,长生县群龙无首,那什么『新政』自然土崩瓦解。到时候,赵阔独木难支,还不是任由我们要圆便圆,要扁便扁?” 崔浩然和卢文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同。 “好!”崔浩然拍板定案,“那就集结我们几家的供奉堂死士,务必做到一击必杀!这次,绝不能让他活著见到明天的太阳!” …… 长生县。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来到。 如今的长生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边陲小县。 宽阔的水泥马路直通四方,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砖瓦房,田间地头,灵气盎然,巨大的水车在阵法的驱动下自动灌溉著农田。 县衙后院,韩长生正在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家当都在储物戒里。 “祖师爷,您真要走?”李旺旺眼泪汪汪地拉著韩长生的袖子,活像个被拋弃的小媳妇,“您走了,这摊子事儿我怕兜不住啊!” “兜不住也得兜。”韩长生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路都给你铺好了,制度也定下了,青牛观和女诫宗都在帮你,你要是还能搞砸,就別说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丟人!” 李虎在一旁嘿嘿直笑,拍著胸脯道:“祖师爷放心,有俺李虎在,谁敢来闹事,俺一刀劈了他!现在俺也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了!我写的小说也是火了,很多人观看呢。” 韩长生看著两个弟子,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这一年多来,长生县的模式已经成熟,甚至周边的几个县也开始有样学样。 大势已成,他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了。 更重要的是,昨夜大宋在金国暗探送来的一份密报,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那是关於厉飞雨的消息。 “金国……血刀门……太上长老……” 韩长生摩挲著手中的玉简,眼神复杂。 在这个世界,他韩长生因为有了奇遇,逆天改命,成了一代帝师。 但原本应该有著不错机缘的厉飞雨,却因为种种蝴蝶效应,如今流落金国,过得悽惨无比。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受难。”韩长生嘆了口气,“这份因果,得还。” 正想著,一道倩影走了进来。 厉不离一身素白道袍,清冷出尘,只是此刻那双美目中带著一丝恳求。 “少爷,带我一起去吧。” 显然,她也知道了哥哥的消息。 韩长生转过身,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厉不离急了,“那是我亲哥哥!他在受苦,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安然享乐?我现在已经是元婴期,我不会拖少爷后腿的!” “不是修为的问题。”韩长生神色严肃,“不离,你要搞清楚你的位置。你是女诫宗的代宗主,是长生县数万百姓心中的『活菩萨』。如今长生县刚刚稳定,女修们的地位刚刚提升,你若是走了,女诫宗群龙无首,一旦发生变故,那些刚刚抬起头的女子又会被踩回泥里。” “可是……” “没有可是。”韩长生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师父临终前將宗门託付给你,就是希望你能护佑一方。你哥哥那边,我会去。我向你保证,只要他还剩一口气,我就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厉不离眼眶微红,她知道韩长生说得对。 长生县的女修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女诫宗强硬的执法和医疗手段,她是这根定海神针,动不得。 “多谢少爷。”厉不离深吸一口气,对著韩长生盈盈一拜,“若非少爷当年相救,又助我不离修炼,不离早已是一具枯骨。此恩此德,不离唯有守护好长生县,方能报答。” 韩长生扶起她,笑了笑:“行了,別搞得生离死別似的。走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 离开长生县三百里。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脉,古木参天,猿啼虎啸。 韩长生並没有选择高空御剑直飞,而是落在了山间的一条小道上。 去往金国路途遥远,需要穿越好几处凶险的天然屏障,保持灵力充沛是必要的。 他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看似悠閒地走著,实则神识早已铺开,笼罩方圆十里。 “既然来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走到一处峡谷入口时,韩长生突然停下脚步,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淡淡说道,“使用符籙当缩头乌龟,这就是世家的作风?”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显现,封锁了整个峡谷。 紧接著,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前一后,堵住了韩长生的去路。 前面那人,身著一袭胜雪白衣,手持摺扇,做书生打扮,面容儒雅,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著毒蛇般的寒光。 他身上的气息隱晦而强大,赫然是元婴后期! 后面那人,则是一个赤裸著上半身的凶狠大汉,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扛著一把门板大小的鬼头刀,满脸横肉,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同样是元婴后期! 两大元婴后期大修! 为了杀一个韩长生,世家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好眼力。”白衣儒士“啪”地一声合上摺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愧是蛊惑君心、祸乱朝纲的妖道韩长生,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 韩长生吐掉嘴里的草根,扫了两人一眼,嗤笑一声:“崔家的『玉面书生』崔无命,卢家的『血屠夫』卢霸道。嘖嘖,两个说是早已死去的老怪物,居然出手了。看来崔、卢两家为了杀我,连脸都不要了。” 被一口叫破身份,白衣儒士崔无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杀意更浓:“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就应该明白,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身后的壮汉卢霸道不耐烦地吼道:“跟个死人废什么话!老子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崔老二,你別动,这小子的脑袋是我的!” 轰! 卢霸道脚下一踏,地面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著漫天血气,举刀向韩长生当头劈下! “死来!” 刀风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將周围的树木震成了齏粉。 韩长生站在原地,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嘲弄。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的修为,我已经好久时间没有出手。” 就在那巨大的鬼头刀即將劈中他天灵盖的瞬间,韩长生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也没有祭出法宝。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对著那裹挟著万钧之力的刀刃,轻轻一点。 “定。” 第134章 大宋太祖皇帝 原本气势汹汹、摇著摺扇一脸戏謔的崔无命,身形骤然僵硬在半空。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原本的阴狠毒辣瞬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崔无命拼命想要调动体內的元婴之力去衝破这股束缚,却发现周遭的空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精铁,连带著他体內的灵力流转都被彻底冻结。 这怎么可能?! 言出法隨? 这是炼虚期大能才有的神通啊!这小子不是才刚刚结婴不久吗? 然而,韩长生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食指,指尖突然泛起一抹幽暗深邃的乌光。 这光芒並不耀眼,却散发著一股仿佛能截断天道、湮灭生机的恐怖气息。 《截天指》,断生!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道乌光无视了崔无命身上所有的护体法罩,甚至无视了他那件名为“浩然甲”的极品防御法宝,径直贯穿了他的眉心。 崔无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中的神采便迅速涣散。 紧接著,那乌光在他体內轰然爆发,並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位元婴后期的顶尖大修,身体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在风中寸寸崩解,化作最为原始的灵气尘埃,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指,元婴后期陨!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旁边的卢霸道都没反应过来。 当卢霸道举著巨大的鬼头刀,保持著劈砍的姿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死了? 和他实力在伯仲之间的崔无命,就被这小子轻描淡写的一指头戳死了?连元婴都没逃出来? “怪……怪物!” 卢霸道虽然名字霸道,但人绝不傻。能秒杀崔无命,就能秒杀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原本劈向韩长生的一刀狠狠斩向身后的虚空,借著反震之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著反方向疯狂逃窜! 什么世家任务,什么家族荣耀,在这一刻统统都是狗屁!活著才是硬道理! 看著卢霸道狼狈逃窜的背影,韩长生缓缓收回手指,神色淡然,並没有丝毫追击的意思。 他只是抬头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佬,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打算出手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座山峰之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大鹏展翅,瞬息间便划破长空,速度之快,竟然比燃烧了精血逃遁的卢霸道还要快上数倍! “在他面前想跑?天真。” 韩长生摇了摇头,隨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这段时间,他也在努力修炼,修为已经突破到元婴后期。 远处的天际传来一声绝望的怒吼,紧接著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到十息的时间。 一道人影踏空而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挺拔,面容英武不凡,两鬢微霜却更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手里提著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刚刚逃走的卢霸道。 中年男子隨手將卢霸道的头颅扔在路边的草丛里,仿佛那是扔一件垃圾,隨后拍了拍手,大步走到韩长生面前,爽朗大笑: “痛快!当真痛快!本座原本以为韩先生一个人,面对两大后期大修的围攻定然凶多吉少,还想著关键时刻出手相救。没想到韩先生深藏不露,那一指简直惊艷绝伦,连本座都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啊!” 韩长生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前辈谬讚了,雕虫小技,何足掛齿。倒是前辈这身法,若雷霆万钧,才是真正的大道神通。” 英武中年人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韩长生,眼中满是讚赏:“韩先生这份定力,比我那不成器的玄玄孙强多了。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大宋开国太祖,赵匡龙。”韩长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怎么知道?” 赵匡龙震惊道。 他此次出山,特意收敛了全身气息,甚至用秘法遮蔽了天机。 在外人看来,他顶多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凡人武夫,或者筑基期的小修士。 韩长生竟然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 “我明明没有放出任何修为波动,甚至连长相都做了微调,与画像上截然不同。”赵匡龙围著韩长生转了一圈,嘖嘖称奇,“韩先生,你这双眼睛,莫非开了天眼不成?” 韩长生笑了笑,指了指赵匡龙的头顶,又指了指这天地。 “前辈,有些东西,不需要看修为。” “哦?愿闻其详。”赵匡龙来了兴趣。 “看气。”韩长生淡淡道,“每个人都有气,贩夫走卒是烟火气,书生是文气,修士是灵气。而前辈身上的气,虽然被刻意隱藏,但那种气吞山河、唯我独尊的皇道龙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这股气运如虹,直衝斗牛,在大宋境內,除了开国太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赵匡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这么明显吗?” “除此之外,还有时间。”韩长生继续说道,目光深邃,“大宋立国三千载。化神期寿元不过两千。若前辈是普通化神,早该是一抔黄土。既然前辈还活著,且气血如此旺盛,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韩长生顿了顿,直视赵匡龙的双眼:“前辈早已突破了那个界限,踏入了炼虚之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赵匡龙猛地竖起大拇指,放声大笑:“好!好一个韩长生!真乃神人也!” “阔儿在信中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治国有方,有点石成金之能,我原本还觉得他是被人洗脑了。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不仅治国厉害,修炼厉害,这看人的本事更是天下无双!” 赵匡龙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没错,老夫確实在一千年前侥倖突破到了炼虚期。只不过到了这个境界,受天地规则排斥,轻易不能出手,所以外界都以为老夫死了。这次若不是阔儿那小子跪在祖庙前哭了一天一夜,求著老夫出山保护你,老夫也不会轻易离开闭关之地。” 听到这话,韩长生心中微微一震。 赵阔。 那个年轻的皇帝。 他们之间其实並没有太深的交情,最初甚至只是互相利用的关係。 赵阔需要变法来稳定天下,韩长生需要长生县作为试验田安置青牛观和帮助厉不离。 但韩长生没想到,赵阔竟然为了他的安危,不惜请动了赵家最大的底牌,这位炼虚期的老祖宗。 这已经不仅仅是君臣之义了,这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韩长生身上。 “赵阔……”韩长生低声念了一句,心中涌过一股暖流,“这份情,韩某记下了。” 见韩长生神色动容,赵匡龙却摆了摆手,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哎,你也別太感动。老夫出来也不全是为你。”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金国那边最近也不太安分,听说魔宗在搞什么祭祀,老夫刚好静极思动,也想去凑凑热闹,还要去一趟越国,顺路,顺路而已!” 韩长生自然知道这是对方的託词。 炼虚期大能,哪有那么多顺路?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郑重地向赵匡龙行了一礼:“无论如何,多谢前辈护持。” “行了行了,別文縐縐的。”赵匡龙一把揽住韩长生的肩膀,完全没有老祖宗的架子,“走吧!既然那两个苍蝇解决了,咱们就快点赶路。老夫也想看看,能让你韩长生不远万里去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前辈请。” “別叫前辈,显得老夫多老似的。既然你是阔儿的帝师,咱俩就算平辈论交,叫我一声赵老哥就行!” “这……不合礼数吧?” “什么狗屁礼数!我说行就行!再囉嗦老夫揍你啊!” “……赵老哥。” “哎!这就对了嘛!走走走,不过要跟去一趟越国。” “越国啊,我正好也要过去看看。”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朝著越国的方向快去。 …… 越国跟赵国交界处。 万兽山脉。 这里常年毒雾瀰漫,妖兽横行,是天然的国界线。 但对於韩长生和赵匡龙这样的组合来说,这所谓的险地简直就是自家后花园。 一路上,韩长生也见识到了这位传说中太祖皇帝的“风采”。 赵匡龙完全是个閒不住的主。 遇到不开眼的妖兽,不管是元婴期还是化神期,上去就是一拳。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用他的话来说:“能动手儘量別吵吵,老夫赶时间。” 而在閒聊中,韩长生也得知了不少关於这个世界的隱秘。 原来,大宋之所以能屹立三千年不倒,除了赵匡龙这个定海神针外,还因为大宋皇族掌握著一处上古秘境的入口。 这处秘境每五百年开启一次,里面有著让人突破化神甚至炼虚的机缘。 “那世家之所以囂张,是因为他们觉得老夫死了,想要瓜分这处秘境的名额。”赵匡龙冷哼一声,手里啃著一只刚刚烤熟的五阶妖兽大腿,“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等老夫回去,非得把他们一个个吊起来打!” 韩长生若有所思:“世家根基深厚,光靠打怕是治標不治本。唯有像长生县那样,从根子上挖断他们的垄断,开启民智,普及修仙,才能彻底解决隱患。” “所以老夫才看好你啊!”赵匡龙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手上油腻全蹭在了韩长生乾净的道袍上,“阔儿说得对,你是大宋的变数,也是大宋的希望。只要你能把长生县那一套推广到全国,我赵家哪怕把皇位让出来都行!” 韩长生有些意外:“赵老哥捨得?” “有什么捨不得的?”赵匡龙眺望远方,目光中透著一股沧桑,“皇位不过是个枷锁。真正的修士,追求的是星辰大海,是长生。若大宋百姓人人如龙,这皇帝当不当又有何妨?” 韩长生心中肃然起敬。 这就是开国太祖的胸襟和格局,绝非崔浩然、卢文博那些只盯著一亩三分地的世家家主可比。 数日后。 两人终於穿过了万兽山脉,来到了越国。 第135章 越国底蕴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 韩长生盘坐在一艘由赵匡龙隨手祭出的灵舟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简,眉头微皱。 这玉简里记载的是魏国天人宗的方位。 “本来我是打算此件事了,便直接北上去魏国天人宗,找浅浅,现在看来处理好越国的事情,才能前往了。” 韩长生心里嘆了一口气。 赵匡龙坐在一旁,手里提著一壶烈酒,仰头灌了一口,笑道:“越国马上要到了,我可能要离开几日,你有什么打算。” “在越国有一个故人,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你小子是真直接。” 韩长生目光投向下方连绵的山川,笑道:“赵老哥你这位大高手在侧,我若是只用来赶路岂不是浪费?越国那边我也有些旧帐要算,正好借老哥的势,压一压场子。” “你小子,倒是算计得明明白白,连老祖宗都敢利用。”赵匡龙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坦荡劲儿。比宫里那些整天琢磨朕心思的废物强多了。” 灵舟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两人閒聊间,话题又回到了大宋的治理上。 赵匡龙看著脚下掠过的山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若是当年我不退位,一直当这个皇帝,如今的大宋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或许早已吞併周边,成就无上皇朝了。” “未必。”韩长生摇了摇头,直言不讳,“老哥你修为虽高,但治国太『真』。皇帝这个位置,太较真了就当不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若在位,下面的人必然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逾越,虽然吏治清明,但也会失去活力。大宋能有今日的繁华,某种程度上,也正是因为后来的皇帝懂得『和稀泥』。” 赵匡龙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点头:“你这张嘴,真是一针见血。不错,我的思维还是停留在千年前打天下的时候,只知非黑即白。看来退位是对的,否则大宋可能早就被我折腾散了。” 说话间,下方景物变换,原本荒凉的戈壁逐渐被鬱鬱葱葱的密林所取代,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湿润咸腥的海风味道。 “越国到了。” 韩长生站起身,眺望远方,“越国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也颇为麻烦。我这次要在越国找个人,可能得麻烦老哥出手震慑一下几个魔宗。” “弹丸之地?” 赵匡龙闻言,却是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韩老弟,你觉得越国很弱?” “难道不是?”韩长生一愣,“赵国、金国、魏国,三国加起来也就是大宋的一半大小。越国是跟三国交接,本身不大,只有六大魔宗盘踞,最强的也不过是元婴后期。” “错了,大错特错。” 赵匡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所看到的越国,不过是冰山一角。若是真论疆域和底蕴,越国比宋、金、魏三国加起来还要强!” 韩长生满头问號:“老哥,你喝多了吧?” “你只看陆地,却忘了海。”赵匡龙指了指东方的天际,“越国的陆地確实不大,但它背靠无尽海域。越国皇室虽然羸弱,但他们实际上是海外修仙界在陆地上的代言人。海域之上,岛屿星罗棋布,拥有无数洞天福地,那里的正道宗门多如牛毛,资源之丰富,远超內陆。” 韩长生心中一震,这个信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赵匡龙继续说道:“越国陆地是六大魔宗的地盘,这没错。但海域,那是海外上宗的天下。你知道为什么大宋铁骑踏平四方,却唯独对这三国採取守势,哪怕三国再弱也不去吞併吗?” “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劳民伤財?” “屁!”赵匡龙嗤之以鼻,“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真能吞,早吞了。主要是因为忌惮越国背后的海外势力。一旦大宋全面入侵越国,就会触动海外宗门的利益。到时候,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小小的越国,而是无尽海域数不清的高阶修士。那將会是一场连绵百年的绞肉机战爭,大宋耗不起。” “原来如此……”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了几分,“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看来这越国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正常,修仙界本就是层层迷雾。”赵匡龙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只要不是化神期倾巢而出,老夫还是能罩得住你的。” 灵舟在一座名为“望海城”的巨大城池上空停了下来。 这里是越国最大的贸易中转站,鱼龙混杂,既有魔宗修士,也有海外散修。 “韩老弟,我有些私事要去处理一下,大概需要半半个月的时间。”赵匡龙站起身,神色罕见地严肃了几分,似乎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他隨手拋给韩长生一块温润的紫色玉牌:“这上面有我的一缕神念。你在越国办事,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一时间捏碎它,老夫瞬息便至。” 韩长生接过玉牌,入手温热,点头道:“好,那我们就此暂別,稍后匯合。” “走了!” 赵匡龙也不囉嗦,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送走了这尊大佛,韩长生独自一人落入瞭望海城中。 他这次来越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寻人。 当年那个憨厚老实、却意外获得了灵根的徒弟王临,便是来到了越国。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混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在坚持他的木雕手艺。 望海城的街道繁华异常,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海兽材料和奇异的灵草。 韩长生收敛了气息,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游方郎中,漫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条略显偏僻的巷子里。 一股淡淡的木香飘入鼻尖。 韩长生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掛著一个不起眼的牌匾。 “临凡木雕”。 “临凡……”韩长生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也没有什么客人,显得颇为冷清。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雕,有人物,有走兽,也有花鸟虫鱼。 每一个木雕都刻画得栩栩如生,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一般。 韩长生的目光扫过那些木雕,最终定格在店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著一组並没有標价的非卖品。 一个道士和一个同行弟子,道士面容英俊,气质瀟洒,弟子面容普通,整个人却好似一把长剑锋利。 正是韩长生和韩二。 还有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男童。 韩长生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道士雕像的面庞,指尖传来木质细腻的纹理,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手艺,倒是精进了不少,哪怕是在这修仙界,也能算得上是大家了。”韩长生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有些迟疑、却又带著几分颤抖的声音。 “客官,那是非卖品,不……” 声音戛然而止。 韩长生缓缓转过身。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青年。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当年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沧桑。 他的手中还握著一把刻刀,指缝间残留著木屑。 四目相对。 青年手中的刻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著韩长生的脸,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要喊出那个称呼,却又因为太过激动而发不出声音。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徒弟,脸上露出了標誌性的温和笑容,就像当年在小院里指导他刻木头时一样。 “怎么?连师父都不认得了?” “师……师父!!” 王临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徒儿王临,拜见师父!” 第136章 对抗化神 王临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猛地衝上前去,不管不顾地给了韩长生一个熊抱。 在越国修仙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此刻的他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三岁孩童。 “行了行了,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外人笑话。” 韩长生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却满是柔和。 “师父,五百多年了啊!”王临鬆开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徒儿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我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抱著爱哭鬼,如今也有这般修为了。” 韩长生打量著王临,感嘆道。 “师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临吸了吸鼻子,恢復了几分理智,“徒儿知道一家极好的酒楼,咱们边吃边聊。” 片刻后,望海城最为奢华的“醉仙楼”顶层包厢內。 王临点了一桌子昂贵的灵食,又要了几壶珍藏百年的灵酒,恭恭敬敬地给韩长生满上。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当年您走后,我进入了越国。”王临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恍惚,“在这里我九死一生,也在这里给我带来很多变化,让我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 韩长生静静地听著,偶尔抿一口酒。 “越国这地方,乱得很。”王临冷笑一声,身上隱隱散发出一股煞气,“因为我没有靠山的关係,这五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魔宗的、散修的、甚至是海外来的。”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死了。”王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把他们的骨头都剔了出来,刻成了雕像,扔进了海里。” 韩长生微微点头,这才是修仙界的常態,尤其是对於没有背景的散修来说,杀伐果断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师父,我现在已经是元婴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化神初期。”王临看著韩长生,眼中带著一丝期待,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韩长生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遭受暴击。 自己活了那么长时间,如今也不过才元婴后期。 不过韩长生天仙灵根加上那是仙人般的悟性,修为应该很快能突破化神,还是睡觉比较有用。 “咳,不错。”韩长生放下酒杯,面不改色地说道,“没给为师丟人。” “都是师父当年教导得好。”王临连忙说道,语气诚恳,“若没有师父当年的那块木头,就没有王临的今天。在徒儿心里,师父永远是师父,无论修为高低。” 韩长生心里一暖。 这徒弟,没白疼。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能保持这份初心,太难得了。 “既如此,为何这么多年找我?”韩长生问道。 王临低下了头,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徒儿……不敢。徒儿惹了不少仇家,怕给师父带去灾祸。而且,徒儿总想著,等突破了化神期,有了足够自保和保护师父的能力,再风风光光地回去。” “你想多了。”韩长生嘆了口气,“修仙修的是心,你顾虑太多,反而成了心魔。若非我今日恰好路过,你这临门一脚,怕是还要卡上许久。” 王临身躯一震,猛地抬头:“师父果然慧眼如炬。徒儿確实卡在了瓶颈上,心中始终有一团迷雾。” “说来听听。” “徒儿看不穿生死,也理不清因果。”王临眉头紧锁,“这些年杀人太多,因果缠身。我怕突破之时,心魔劫难渡。” 韩长生夹了一粒灵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隨意道:“什么是生死?木头烂了是死,刻成雕像是生。人死了是死,变成土滋养万物也是生。生死本就是一个圈,你太执著於『我』的存在,自然看不破。” 王临愣住了。 “至於因果……”韩长生笑了笑,指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你看那些人,谁身上没有因果?若是怕因果,那就別修仙,回家种地去。真正的强者,不是不沾因果,而是身负万千因果,我自一剑斩之!只要你的刀够快,因果就追不上你。” “身负万千因果,我自一剑斩之……” 王临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隨后又慢慢聚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种一直压抑在他心头的沉重感,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包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王临长舒一口气,周身气息圆融无漏,竟然隱隱有了突破的徵兆。 “多谢师父点拨!”王临刚要起身行礼。 轰!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了整个醉仙楼。 天空骤然变色,原本晴朗的万里长空,顷刻间被滚滚血云覆盖。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透过窗户缝隙钻了进来。 “王临!本座知道你在里面!给本座滚出来!”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在整个望海城上空炸响。 王临脸色瞬间大变,豁然起身,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意:“徐巍!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徐巍是谁?”韩长生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血魔宗宗主!”王临急促道,“师父,此人已於数月前突破化神初期!我曾在一处秘境中夺了他的一株万年血参,他一直怀恨在心。没想到他竟然出关了!” 说著,王临一把拉住韩长生的胳膊:“师父,快走!我虽然还没突破,但拼著燃烧精血,也能带您杀出去!这老魔头手段极其残忍,落在他手里生不如死!” 看著焦急万分的徒弟,韩长生却纹丝不动,反而轻轻拍开了他的手。 “跑什么?”韩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来了,就把帐算清楚。你也正好看著,这化神期,也不是杀不得。” “师父!那可是化神期啊!已经掌握了空间本源之力!”王临急得满头大汗,“您才元婴后期,这中间的鸿沟……” “看著。” 韩长生只说了两个字,隨后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包厢內。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醉仙楼的顶端,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直面那漫天血云。 血云翻滚,从中走出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阴柔青年。 此人正是血魔宗宗主,徐巍。 徐巍看到出来的不是王临,而是一个元婴后期的陌生道人,不由得一愣,隨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王临那个缩头乌龟呢?竟然派个元婴后期的废物出来送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下方的街道上,无数修士抬头观望,皆是摇头嘆息。 “那是谁?不要命了?” “元婴挑衅化神?这是嫌自己投胎太慢吗?” 王临此刻也冲了出来,挡在韩长生身前,手中多了一把古朴的刻刀,杀气腾腾:“徐巍,你的对手是我!此事与我师父无关!” “师父?”徐巍眼中闪过一丝戏謔,“正好,本座最喜欢让人绝望。既然是你师父,那就先当著你的面,把你师父的元婴抽出来点天灯!” 说罢,徐巍根本懒得动手,只是隨意地挥了挥衣袖,一股属於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巨浪般向韩长生拍去。 然而,韩长生却轻轻把王临拨到了身后。 “徒儿,看好了。为师今日再教你一招。” 韩长生神色淡漠,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遥遥指向半空中的徐巍。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云住了。 一股玄奥晦涩、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气息,从韩长生指尖迸发而出。 《截天指》! “截天,断命。” 韩长生轻语。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乌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徐巍的眉心前。 原本一脸狞笑的徐巍,脸色骤然大变。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体內的生机正在疯狂流逝,仿佛这一指不是打在他的肉身上,而是斩在了他的寿元长河之上! “这是什么妖法?!” 徐巍惊恐地尖叫一声,到底是化神期老怪,反应极快。 他双手疯狂结印,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 “空间本源,虚空血手!” 轰隆隆! 一只足有百丈大小、完全由虚空裂缝组成的透明巨手,凭空浮现,带著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抓向那道乌光,同时也抓向韩长生。 这就是化神期最强的手段,操纵空间!在这一掌之下,元婴修士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被生生捏爆。 王临目眥欲裂:“师父小心!” 韩长生却是嘴角微翘,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就在那虚空大手即將落下的瞬间。 嗖! 一道金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韩长生面前。 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形傀儡,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身上铭刻著繁复的符文。 傀儡抬起头,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那恐怖的虚空大手,竟然被这具傀儡一拳硬生生轰碎! 漫天空间碎片洒落,如同烟花般绚烂。 而那具傀儡身上,赫然散发著毫不逊色於徐巍的气息。 化神初期! 全场死寂。 徐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具傀儡:“化……化神期傀儡?!你到底是谁?!” 韩长生放下手指,负手而立,淡淡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第137章 我也有靠山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那金甲傀儡静静地悬浮在韩长生身侧,周身流转著淡金色的符文,没有任何生机,却散发著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这不可能!”徐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死死盯著那具傀儡,眼中满是贪婪与忌惮,“这是化神期的傀儡!整个越国都不曾拥有!你区区一个元婴后期,怎么可能拥有此等神物?莫非是你在哪里捡到的上古遗泽?” 韩长生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捡?这种粗製滥造的小玩意儿,还需要捡?” 他回头看了一眼傀儡,脑海中浮现出在大宋皇宫的日子。 那时候閒极无聊,大宋皇帝赵阔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问还要不要什么天材地宝。 国库里的极品庚金、万年沉铁堆积如山,赵阔恨不得把整个大宋翻过来给他凑材料。 盛情难却之下,韩长生才隨手炼製了这个保鏢。 “这是我隨手炼製的。”韩长生实话实说。 “放屁!”徐巍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炼製化神期傀儡,需要至少六阶的炼器造诣,还需要无数稀世珍宝,更需要化神期甚至炼虚期的神识来刻画阵纹!你一个元婴后期,灵力驳杂,神识未蜕,也敢大言不惭?” 不仅是徐巍,就连下方望海城围观的无数修士,此刻也是议论纷纷,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这道人牛皮吹破天了。” “就是,化神傀儡何其珍贵,恐怕连海外那些大宗师都未必能轻易炼製。” “估计是走了狗屎运捡到的,非要说是自己炼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唯有王临,站在韩长生身后,紧握著手中的刻刀,眼神坚定无比。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人能创造奇蹟,那一定是师父。 当年那一块腐朽的木头都能被师父化腐朽为神奇,赋予灵性,炼製一具化神傀儡又算得了什么? “师父说他炼的,那就是他炼的。”王临低声自语,体內的灵力疯狂运转,隨时准备配合傀儡出手。 “信不信由你。”韩长生懒得解释,指尖轻点,“去,废了他,留口气。” 轰! 指令下达的瞬间,金甲傀儡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空气瞬间被打爆,形成一圈恐怖的音爆云。 徐巍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原本还在百丈之外的傀儡,竟然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 “好快!” 徐巍亡魂大冒,甚至来不及施展空间挪移,只能仓促间祭出一面血色骨盾挡在身前。 这骨盾乃是他用九十九个元婴修士的头骨炼製,防御力惊人。 咔嚓! 金甲傀儡一拳轰出,朴实无华。 那足以抵挡化神初期全力一击的血色骨盾,在这一拳之下,竟然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炸裂成漫天骨粉。 金色的拳头去势不减,重重地轰在徐巍的胸口。 “噗!!!” 徐巍狂喷一口鲜血,其中夹杂著大量內臟碎块,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接被轰飞了数千丈,狠狠砸入下方的一座山峰之中。 轰隆隆! 山峰崩塌,烟尘四起。 全场鸦雀无声。 一拳! 仅仅一拳,刚刚突破化神期、不可一世的血魔宗宗主,就被打得像死狗一样。 “啊!!!我要杀了你!!” 废墟中,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徐巍披头散髮,胸口塌陷了一个恐怖的大洞,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化神尊者,竟然会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具傀儡吊打。 “血海降临!万灵枯寂!” 徐巍疯狂燃烧精血,天空中的血云瞬间沸腾,化作一片粘稠的血海,带著极强的腐蚀性,向著金甲傀儡和韩长生师徒二人捲去。 金甲傀儡面无表情,直接一步踏入血海之中。 滋滋滋! 那能腐蚀法宝的血水落在金甲之上,却只能激起一阵青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傀儡双手抓住血海中的两条血龙,猛地一撕,生生將徐巍的神通撕碎,隨后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冲向徐巍。 砰!砰!砰! 天空中传来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徐巍完全变成了沙包,被金甲傀儡按在空中暴打。 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音。 就在徐巍即將被打得形神俱灭之时。 “够了!”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瞬间震碎了漫天流云。 紧接著,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从虚空深处探出,带著一股远超徐巍的恐怖气息,一把抓住了金甲傀儡,將其狠狠甩飞出去。 轰! 金甲傀儡撞碎了数层空间壁障,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背负双手,缓缓从虚空中走出。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空间都会泛起血色的涟漪。 化神中期! 而且是沉浸在化神中期多年的老怪物! “老祖!救我!”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徐巍,看到老者出现,顿时悽厉地大喊起来,“这两人毁我肉身,辱我血魔宗威名,老祖一定要將他们抽魂炼魄!” 来人正是血魔宗的老祖,血河老怪。 血河老怪冷冷地看了一眼徐巍,冷哼一声:“废物!连个元婴修士都收拾不了,简直丟尽了老夫的脸!” 虽然嘴上骂著,但他那双阴鶩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韩长生和那具金甲傀儡。 “好精妙的傀儡之术。”血河老怪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竟然能抗住老夫一击而不损。小子,交出傀儡炼製之法,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看到这老怪出现,王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卑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王临咬著牙,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韩长生面前,急促道:“师父!这是血魔宗的老祖血河老怪,化神中期巔峰!这傀儡虽然强,但终究无人操控,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师父您快走,我自爆元婴为您拖住他!” 他很清楚,化神初期和中期的差距有多大。到了这个境界,每一个小境界都是天堑。 韩长生看著挡在身前的徒弟,心中一阵无奈。 “让你走开,你挡著干什么?”韩长生伸手把王临扒拉到一边,“都说了,看著就行。” “师父!这次真的不行啊!”王临急得眼睛都红了,“这老怪成名两千年,手段诡异莫测,您那傀儡挡不住的!您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饶恕自己!” “谁说我要死了?” 韩长生笑了笑,面对血河老怪那滔天的杀意,竟然还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髮型。 他转头看向王临,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徒儿啊,为师今天再教你一个修仙界的至理名言,也是为人处世之道。” 王临都快哭了:“师父,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讲课?” “听著。”韩长生指了指天上的血河老怪,“修仙界,不是打打杀杀,那是人情世故。遇到打不过的人,不要想著拼命,拼命是最愚蠢的做法。” 血河老怪见这两人竟然敢无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既然你们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血狱轮迴!” 轰! 血河老怪双手结印,方圆十里的空间瞬间被封锁,无数冤魂厉鬼从虚空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色磨盘,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向著韩长生师徒二人缓缓压下。 这股威压之强,连金甲傀儡都被压製得行动迟缓,身上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王临只觉得浑身骨骼都要碎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徐巍在远处狞笑:“哈哈哈哈!老祖神威!把他们碾成肉泥!我要拿那个王临的皮做灯笼!” 然而,就在那血色磨盘即將落下的瞬间。 韩长生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紫色玉牌,轻轻捏碎。 “为人处世之道就是……既然小的打不过,那咱们也叫老的。”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並非来自玉牌,而是来自……天! 那封锁了方圆十里的坚固空间壁障,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碎了。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渊的恐怖气息,瞬间降临在这片天地之间。 如果说化神期的威压是一座山,那么这股气息,就是整片天穹塌陷了下来! “什么人?!” 原本不可一世的血河老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螻蚁,正在面对一头远古巨龙的俯视。 没有任何回答。 只有一声冷哼。 “哼!”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在血河老怪和徐巍的耳边炸响,却如同九天雷霆轰鸣。 噗!噗! 血河老怪那引以为傲的血色磨盘,瞬间崩碎成虚无。 而他本人,连同远处的徐巍,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头顶压下。 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从半空中被生生拍落。 咚!!!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地面上,出现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王临並没有受到攻击,但仅仅是那股余威,就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 “这……这是什么境界?!”王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哪怕是越国传说中的那几位化神后期大圆满,也不及此人万一! “炼……炼虚期大能?!!” 望海城中,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士惊恐地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化神期在越国已是顶尖战力,是一国之底蕴。 而炼虚期……那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是能够一人灭一国的无上存在! 这种级別的大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天空中,一道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双手负后,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俯视著下方的巨坑,宛如一位巡视凡间的帝王。 赵匡龙。 大宋太祖。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深坑,隨后看向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带著几分怒其不爭的霸气。 “老夫这才离开半柱香的功夫,就有不开眼的狗东西敢对我朋友出手?” 赵匡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望海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真的是……不想活了。” 第138章 靠谱的师父 尘埃落定,那两个深坑之中,许久没有动静。 赵匡龙太强了!!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坑底传来。血河老祖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他满脸是血,原本精心保养的童顏此刻布满了皱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著金色衣衫的身影,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赵……赵太祖?!” 血河老祖的声音都在打颤。 当年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 一千多年前,那时候的赵匡龙还只是个元婴后期,孤身一人来到越国历练。 当时越国修仙界欺他是外乡人,设局围杀。 结果呢?那一夜,越国修仙界血流成河,三个半步化神的老怪物被赵匡龙生生打爆,血河老祖当时还只是个刚结婴的小辈,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 那个杀神的背影,成了他一辈子的心魔。 而现在,这个杀神回来了,而且……已经是炼虚期的大能! “晚辈血河,拜见大宋太祖!” 血河老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晚辈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两位是太祖的朋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另一边的坑里,徐巍也爬了出来。他虽然重伤,但毕竟是化神初期,还没死透。此刻见自家老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心中虽然惊惧,却还有些不忿。 “老祖,您何必……” “闭嘴!” 赵匡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血河老祖嚇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一巴掌狠狠抽在徐巍脸上,咆哮道:“你个孽障!还不快滚过来给太祖磕头认错!你想害死整个血魔宗吗?!” 徐巍被打懵了,捂著脸,咬牙道:“我也是化神尊者,就算他是炼虚期,也不能如此羞辱……” “羞辱?”赵匡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老夫现在就是杀了你,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未落,一股更为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徐巍。 那是真正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实质杀意,徐巍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死神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道歉!马上道歉!”血河老祖是真的急了,他手里突然多出一柄血剑,竟然直接抵在了徐巍的眉心,眼神凶狠无比,“徐巍,別怪老祖心狠。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不用太祖动手,老夫亲自清理门户!” 徐巍看著自家老祖那充血的眼睛,终於明白,这不是演戏。 如果他不道歉,血河老祖真的会杀了他,用来平息那位炼虚大能的怒火。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化神期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我……我错了。”徐巍终究是怕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晚辈徐巍,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前辈,请前辈饶命。” 看著不可一世的徐巍跪地求饶,王临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王临走到韩长生身边,低声道,“徒儿本不想仗势欺人,但这徐巍欺人太甚……” 韩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王临的话,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著徐巍和血河老祖。 “这就完了?”韩长生似笑非笑,“打扰了我喝酒的雅兴,嚇坏了我徒弟,一句错了就想揭过?” 徐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都跪下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赔偿啊。”韩长生理所当然地伸出手,“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傀儡的磨损费。不给也行。” 韩长生转头看向赵匡龙:“老赵,看来他们没什么诚意,都杀了吧,咱们自己从尸体上摸,虽然麻烦点,但拿得乾净。” “好。”赵匡龙点了点头,就要抬手。 “別別別!赔!我们赔!” 血河老祖嚇得尖叫起来,一把扯下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又强行把徐巍的戒指也擼了下来,一併恭恭敬敬地递到韩长生手里。 “这里面有我血魔宗千年的积蓄,还有三条极品灵脉的契约,都给您!都给您!” 韩长生接过戒指,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懂事。行了,滚吧。” 如蒙大赦。 血河老祖抓起重伤的徐巍,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化作一道血光,疯狂地向天边逃窜,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看著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韩长生把玩著手中的戒指,隨口问道:“徒儿,刚才为何不让为师直接杀了他们?斩草除根的道理,你应该懂。” 王临望著天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种属於“血手木雕师”的霸气重新回归。 “师父,若是今日靠著这位前辈杀了他,我心魔难除。”王临握紧了拳头,“徐巍是我的磨刀石。待我突破化神,我会亲自上血魔宗,斩下他的头颅,以此证道!” “有志气。”赵匡龙从空中落下,讚许地看了一眼王临,“长生兄,你这徒弟不错,有点骨气。” 韩长生笑了笑,將其中一枚戒指丟给王临:“拿著,这里面的资源足够你突破化神还有富余。既然这事儿了了,咱们继续喝酒?” “必须喝!今日不醉不归!”王临接过戒指,脸上终於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 这一夜,望海城最为传奇。 炼虚大能现身,化神尊者跪地求饶。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看起来只有元婴后期的道人韩长生,成了所有人猜测的焦点。 第二天清晨。 韩长生宿醉醒来,推开房门,来到王临府邸的后花园散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花园里静悄悄的。 突然,韩长生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蹲著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宽大袍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丝毫血色。 最让韩长生惊讶的是,这小男孩的眉宇间与王临有著七分相似,但他的身上,却繚绕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鬼气! 活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死人味? “那是风儿。” 身后传来了王临略带沙哑的声音。 韩长生回头,见王临正站在迴廊下,看著那个小男孩,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哀伤与疼爱。 “你儿子?”韩长生问。 “是。”王临走了过来,苦涩一笑,“叫王风。是个……苦命的孩子。” “怎么回事?”韩长生皱眉,“这孩子体內阴阳失衡,死气压过了生气,若非有一股极为精纯的法力吊著命,恐怕早就死了。” 王临嘆了口气,眼眶微红:“当年我在越国遭遇仇家追杀,那时候风儿还在娘胎里。我不慎中计,妻子为了救我,动用了禁术,虽强行生下了风儿,但她自己却……” “死了?”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王临声音哽咽,“我用万年寒冰玉床將她冰封,只留著最后一口气。而风儿因为受到母体禁术的反噬,天生鬼脉,生下来就是半人半鬼之躯。” 王临看著远处那个呆滯地玩著泥巴的孩子,心如刀绞:“这些年,我四处杀人夺宝,就是为了寻找能延续他性命的灵药。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我怕是……留不住他了。”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迈步向小男孩走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小男孩似乎受到了惊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嘶嘶”的低吼,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韩长生手指轻弹,一道温和的青木灵气没入小男孩眉心。 小男孩眼中的凶厉瞬间消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竟然主动蹭了蹭韩长生的手掌。 “师父,您……”王临有些惊讶。这孩子平日里除了他,谁靠近都会被鬼气所伤。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王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自信笑容。 “这就是你一直不肯回大宋找我的原因?” 王临低头:“徒儿不想给师父添麻烦,这鬼脉乃是天罚,无药可医……” “放屁。”韩长生骂了一句,“在你师父眼里,这就没有治不了的病。什么天罚?不就是先天阴煞入体,堵塞了生机灵窍吗?” “师父,您是说……”王临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您有办法?!” “这孩子,是块璞玉。”韩长生看著王风,眼神灼灼,“天生鬼脉,若是修炼正道功法自然是必死无疑。但若是修炼幽冥一脉的功法,那就是万年难遇的天才!” “我有办法让他活,不仅能活,还能让他活得比谁都长,比谁都强!”韩长生淡淡道,“恰好,为师当年在大宋皇宫藏书阁里,翻到过一本《黄泉渡厄经》,正適合他。” 噗通! 王临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 这一次,不是为了师徒重逢,而是一个绝望的父亲看到了希望。 “师父!求您救救风儿!只要能救他,徒儿这条命就是您的!哪怕让徒儿现在去死,徒儿也绝无怨言!” 韩长生一把將他拉了起来,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起来!动不动就跪,老子的徒弟膝盖这么软吗?” 韩长生看向那个懵懂的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是我徒弟,他就是我徒孙。我不救谁救?” “去,把那个冰封的儿媳妇也抬出来,为师一併看了。谁让你师父我,最擅长的就是跟阎王爷抢人呢。” 第139章 天煞孤星 王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院的地窖,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扛著一口冒著森森白气的巨大冰棺冲了回来。 因为激动,这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双手竟然都在微微颤抖。 “师父,都在这里了!婉儿在冰棺里,风儿……”王临一把將还在懵懂发呆的王风抱了过来,放在冰棺旁,隨后重重地磕了个头,“一切全凭师父做主!” 韩长生看著这一大一小、一死一伤的母子俩,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赵兄,劳烦帮我护法,封锁四周气机,我不希望这里的动静引来天劫。”韩长生转头对赵匡龙说道。 赵匡龙虽然贵为炼虚大能,此刻却毫无架子,点了点头:“放心,有朕在,这方圆百里,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候著。” 说罢,赵匡龙大袖一挥,一道淡金色的龙气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隔绝了一切探查。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古怪至极的法印。 “逆转阴阳,枯木逢春。” 隨著他低声吟唱,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出来。这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生命本源! 王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身上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仿佛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之火,去点燃那两盏即將熄灭的灯。 “师父!您的寿元……”王临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被赵匡龙按住了肩膀。 赵匡龙面色沉凝:“別动。此时打断,他们三个都得死。” 韩长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乌黑的鬢角,竟然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髮。 这一施法,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於拥有天仙灵根和仙人悟性的韩长生来说,这种逆天改命的术法虽然能够施展,但代价依旧昂贵。若是寻常化神修士强行施展,恐怕当场就会寿元耗尽而亡。 而韩长生,足足燃烧了一百二十年的寿元! “给老子……醒来!” 韩长生猛地睁开眼,双指併拢,分別点在冰棺中女子的眉心和王风的天灵盖上。 轰! 两道翠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却被赵匡龙的屏障死死拦住。 冰棺內的寒冰瞬间气化,原本面无血色、如同尸体般的李婉儿,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紧接著,那是久违的心跳声。 “咚、咚、咚……” 声音虽弱,却强劲有力。 另一边,小男孩王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上浓郁的黑气如同积雪遇汤,迅速消融,露出了原本粉雕玉琢的皮肤,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也逐渐恢復了清明。 “咳咳……” 冰棺中的李婉儿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著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满脸泪痕的男人身上。 “夫……夫君?我们这是……在地府团聚了吗?” “婉儿!” 这一刻,王临再也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血手木雕师,他像个孩子一样扑到冰棺旁,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泣不成声,“没死,我们都没死!是师父救了我们!师父救了我们全家!” “爹爹……”旁边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王临浑身一僵,回头看去,只见王风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身上再无半点鬼气,甚至连体內的经脉都被梳理得通透无比。 “风儿……”王临一把將妻儿全部搂入怀中,嚎啕大哭。 看著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场面,韩长生身形微微晃了晃,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补充气血的丹药,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这才勉强压住了体內的虚弱感。 一百多年寿命啊……虽然对自己这个长生者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够心疼一阵子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韩长生的胳膊。 赵匡龙看著韩长生鬢角的那几缕白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竖起了大拇指:“韩兄,真乃天人也!” “客气了。”韩长生摆了摆手,顺势在那几根白髮上一抹,用幻术將其遮掩下去,笑道,“一点小手段罢了。” “这可不是小手段。”赵匡龙摇了摇头,语气极为认真,“朕虽是炼虚期,一拳可碎山河,但这等逆转生死、重塑根骨的精细活儿,朕做不到。別说是朕,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若是没有特殊的机缘和悟性,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赵匡龙深深地看了韩长生一眼:“朕看人极准,尤其是看这天下英雄。韩兄,你虽现在的修为只有元婴期,但你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在朕之下。甚至……这方天地都未必能困得住你。” 韩长生哈哈一笑:“老赵,你这是捧杀我啊。我就是个想多活几年的閒散道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朕是大宋开国皇帝,这双眼睛看遍了沧海桑田,从不会错。”赵匡龙自信满满,负手而立,“你身上有一种……超脱的气质。这种气质,朕只在那些古籍记载的飞升仙人身上看到过。” 这时,王临安顿好了妻儿,红著眼睛走到韩长生面前,“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行了行了,怎么又跪。”韩长生有些无奈。 “师父……”王临低著头,声音充满了羞愧,“徒儿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本以为修成元婴后期,成了一方尊者,就能为您分忧,就能撑起一片天。结果到头来,还是什么都要靠师父。杀敌要靠师父的朋友,救妻儿要靠师父损耗寿元……我这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韩长生收敛了笑容,伸手摸了摸王临的脑袋,就像当年跟在屁股后面小男孩一样。 “胡思乱想什么呢?”韩长生温声道,“你以凡人资质,短短数百年修成元婴后期,这本身就是奇蹟。在这个越国,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谁敢说比你强?你已经很优秀了,比为师想像的还要优秀。” “至於靠师父……”韩长生笑了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爹的帮儿子,天经地义。若是你什么都能解决了,还要我这个师父干什么?当摆设吗?” “当初你比现在更不堪,师父都没有嫌弃你,你现在还是元婴后期,远超过以前。” 王临抬起头,眼泪又有些止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想起了一个男孩,对著一个英俊道士说没有灵根,真的就不能修炼了吗? …… 当晚。 木雕店灯火通明。 李婉儿虽然刚刚甦醒,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坚持要亲自下厨。王临拗不过,便在一旁打下手。 不多时,一桌丰盛至极的佳肴便摆了上来。 没有用什么珍稀的灵材,大多是些凡间的家常菜,红烧狮子头、清蒸鱸鱼、还有几坛埋在树下的陈年女儿红。 “来,老赵,尝尝这个,这是婉儿的拿手菜。”韩长生招呼著赵匡龙,完全没有面对一位帝王的拘谨。 赵匡龙也是放开了架子,捲起龙袍袖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直呼痛快。 王风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新衣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显得格外乖巧,此刻正坐在韩长生身边,小心翼翼地给这位救命恩人倒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王临看著身边贤惠的妻子,看著懂事的儿子,又看了看谈笑风生的师父,只觉得人生圆满,夫復何求。 然而,酒意微醺之际,王临突然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师父。”王临看著韩长生,犹豫了许久,终於开口道,“您精通命理之术,当年您说我命途多舛,后来果然一一应验。如今……如今我想请您再给我算一卦。” 热闹的饭桌稍微安静了一些。 韩长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將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皮看了王临一眼。 “想算什么?” “算前程,算……姻缘。”王临握住了桌下李婉儿的手,手心有些出汗。 韩长生放下了筷子,目光深邃,如同看穿了时光的长河,静静地注视著王临的面相。 良久,他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声嘆息,让王临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要听?”韩长生问。 “要听。”王临目光坚定。 韩长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隨后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画了一道痕跡,缓缓说道:“你的命格,我看得很清楚。” “天煞孤星,刑克六亲。” 这八个字一出,饭桌上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婉儿的脸色煞白,赵匡龙也停下了筷子,微微皱眉。 韩长生看著王临,没有丝毫隱瞒:“你的气运如虹,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化神不是终点,甚至炼虚也有望。但是……你这把刀太利,太凶。你越强,身边的亲人就越危险。你就像是一团烈火,靠近你的人,都会被烧成灰烬。” “婉儿这次遭劫,风儿天生鬼脉,其实……都是被你的命格所累。” 王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反驳,想说人定胜天,但他回想起这一生的经歷,师父不见,妻子沉睡百年,儿子半人半鬼…… 每一个爱他的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那我……该如何?”王临的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含著沙砾。 韩长生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若想妻儿安好,唯有……相忘於江湖。” “不该在一起的,终究不该在一起。”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了王临颤抖的手掌。 李婉儿站起身,对著韩长生盈盈一拜,脸上带著温柔而决绝的笑容:“多谢恩师指点。但……若是为了活著而离开夫君,那婉儿寧愿在那冰棺里再睡上一千年。” 王临猛地抬头看著妻子。 “但师父说得对。”王临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冷冽,他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看向韩长生,“师父,我信命,但我更信您。” “这天煞孤星的命,我认了。既然我这把刀太利会伤人,那我就给这把刀配个鞘,或者……我修到这天都压不住我的时候,这命格又算得了什么?” “我会送婉儿和风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待我斩断这宿命,再接他们回来。” 韩长生看著徒弟那倔强如牛的眼神,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不愧是我韩长生的徒弟!”韩长生举起酒杯,“这才是修仙者该有的样子!去他娘的天煞孤星,只要活得够久,老天爷也能被你熬死!来,喝酒!” “喝酒!”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40章 终成化神 那声清脆的碰杯声落下,酒液入喉,却带著几分苦涩的离別意。 赵匡龙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看穿了王临眼底那最后的一丝顾虑,缓缓开口:“若是为了这孤星命格要暂避锋芒,朕倒有个去处。” 他指了指北方:“送去大宋。” 王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隨即又黯淡下来:“前辈好意心领了。但越国与大宋相隔何止万里?中间隔著无尽荒原,妖兽横行。即便到了大宋……” 王临顿了顿,苦笑道:“大宋乃是儒道昌盛之地,浩然正气长存,最是排斥邪魔外道。晚辈这身修为走的乃是杀戮之道,风儿又修炼幽冥鬼术。去了大宋,怕是不仅受人白眼,还要时刻提防那些自詡正道的卫道士降妖除魔。” 越国修仙界混乱不堪,长期被六大魔宗把持,血雨腥风是家常便饭,但也正因为乱,王临这种狠人才能混得如鱼得水。 而大宋虽然繁华安定,那是对凡人和正道修士而言的。 对於魔修,那里无异於龙潭虎穴。 “若是以前,你说的確实是个问题。”赵匡龙霸气地一挥衣袖,一股皇极霸气油然而生,“但既是朕开了口,这大宋境內,谁敢动他们母子一根汗毛?” “儒家那帮老头子若是敢囉嗦,朕便拆了他们的书院!至於路途遥远……”赵匡龙从袖中掏出一枚雕刻著五爪金龙的令牌,扔在桌上,“见此令如见朕。我会让影卫亲自护送,便是借给沿途妖兽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拦朕的御驾。” 王临握著那枚尚有余温的令牌,手都在颤抖。 这可是一国之君的承诺!是一位炼虚大能的庇护! 有了这块令牌,妻儿在宋国不仅安全,甚至可以说是横著走。什么正魔之爭,在皇权与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笑话。 “前辈……为何对晚辈如此大恩?”王临声音有些发颤。 赵匡龙看了一眼在那自顾自喝酒的韩长生,淡然道:“你不用谢朕。朕帮你,不是因为你天资卓越,也不是因为你可怜。纯粹是因为你有个好师父。” “若是没有韩兄,你在朕眼里,不过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螻蚁罢了。” 话虽难听,却是实话。 韩长生放下酒杯,看著徒弟,点了点头:“既然老赵都安排好了,那就这么定了吧。天煞孤星虽然麻烦,但也並非无解。只是现阶段你修为不够,镇不住这命格的反噬。暂时的分別,是为了以后长久的相守。” “只有你真正强大起来,强到能一脚踏碎这命数,才是接回他们的时候。” 王临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徒儿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王临並没有急著送走妻儿,而是倍加珍惜这最后的团聚时光。 韩长生也没有閒著。 他虽然看似懒散,整日躺在藤椅上晒太阳,但每当王临修炼遇到瓶颈,或者是对功法有所困惑时,韩长生总能三言两语,直指要害。 “你这《血手印》练偏了。” 后花园內,韩长生隨手摺了一根树枝,轻轻一挥。 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让空气发出爆鸣,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凝而不散,瞬间洞穿了百米外的一块巨石。 “杀气不是靠吼出来的,也不是靠血腥气堆出来的。真正的杀意,起於心,敛於形。你太注重『血』,反而忘了『杀』的本质。” 王临呆呆地看著那个光滑如镜的孔洞,冷汗直流。 他自詡元婴后期大圆满,在越国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霸主,对於杀伐之道的领悟极深。 可此刻在师父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学会挥舞木剑的孩童。 师父明明只有元婴期的灵力波动,为何对大道的理解,竟深邃到了这种地步? “多谢师父指点!”王临恭敬行礼,心中那点因为修为提升而滋生的傲气,彻底烟消云散。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赵匡龙站在一旁,手里盘著两颗核桃,感嘆道,“你这师父就是个怪胎。朕当年从元婴突破化神,光是感悟天地规则就花了五十年,又闭关百年才勉强成功。看韩兄这架势,恐怕……” 赵匡龙摇了摇头,看向韩长生的目光中满是讚赏与忌惮。 “行了,別互吹了。”韩长生扔掉树枝,伸了个懒腰,“教徒弟也是种修行。这几天给你梳理功法,我自己也有点感悟。那层窗户纸,好像捅破了。” 王临眼睛一亮:“师父要突破了?” “嗯,差不多了。”韩长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晚饭吃什么,“刚好这几天气机圆满,就在这里突破吧。” “在这里?不去深山老林?”王临有些紧张,“化神天劫非同小可,若是……” “不用那么麻烦。”韩长生摆摆手。 赵匡龙也来了兴致:“正好,朕还没见过像韩兄这般人物突破是何等光景。朕给你护法,这望海城內,没人能惊扰你。” “我也要闭关。”王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受师父点拨,我也感觉到了化神的契机。既然师父要突破,徒儿也不能落后太多!” “好!那就一起!” …… 三日后。 木雕店后院,两间密室大门紧闭。 赵匡龙盘坐在屋顶之上,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笼罩著整个府邸。 他有些纳闷。 按理说,突破化神乃是逆天之举,修士需要將元婴与神魂相融,感悟天地法则,引动天地异象。 这个过程极难,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王临的那间密室里,此刻气息狂暴,血气冲天,显然正处於与心魔搏斗、衝击瓶颈的关键时刻。 那股波动虽然强烈,但在赵匡龙看来,还在正常的范畴內,估计没个一个月出不来。 可韩长生那间密室……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里面没人一样。 “莫非是感悟失败了?”赵匡龙皱眉。 三天时间,对於衝击化神来说,连热身都不够。哪怕是他这种天骄,当初光是调整状態就用了三个月。 就在赵匡龙疑惑之际。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三天的木门,开了。 韩长生穿著一身宽鬆的道袍,打著哈欠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个没吃完的香果,“咔嚓”咬了一口。 赵匡龙整个人从屋顶上弹了起来,瞬间落在韩长生面前,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 “你……出来了?” “昂。”韩长生嚼著苹果,“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失败了?”赵匡龙试探著问道,“无妨,化神之难,难於上青天。韩兄你还年轻,调整心態,过个几十年再试……” 话还没说完,赵匡龙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那不是元婴期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与天地自然完美融合,仿佛举手投足间都能调动一方天地之力的……神念! 那是真正的化神期威压! 而且气息浑厚圆融,根本不像刚突破的样子,倒像是沉浸此境多年的老怪! “你……你突破了?!”赵匡龙身为炼虚大能,此刻竟然失態地结巴起来。 “嗯,突破了。”韩长生点点头,一脸无辜。 “三天?!”赵匡龙伸出三根手指,在韩长生面前晃了晃,“你就用了三天?!” “其实主要是一天半用来睡觉调整状態,真正突破也就半天吧。”韩长生如实回答。 赵匡龙觉得自己几千年的修仙观都要崩塌了。 这还是人吗? 这可是化神期啊!是从“人”向“神”迈出的关键一步啊!別人九死一生,这货睡一觉就成了? “等等!”赵匡龙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天劫呢?雷呢?你突破化神,老天爷没劈你?” 修士逆天而行,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都会引来天劫洗礼。 化神期的天劫更是恐怖,那是四九天劫,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 赵匡龙都做好了硬扛天雷帮韩长生护法的准备了,结果……就这? 韩长生挠了挠头,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天仙灵根,顺应天道,老天爷那是把自己当亲儿子看,哪捨得劈? 而且自己有仙人悟性和天仙灵根,对於规则的领悟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根本没有所谓的瓶颈。 “可能……”韩长生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又或者是老天爷这几天放假,没空管我。” 赵匡龙嘴角疯狂抽搐。 运气好? 你家运气好能让天劫绕著走? 神特么老天爷放假! 赵匡龙死死盯著韩长生,最终长嘆一口气,竖起了大拇指,语气复杂到了极点:“韩兄,朕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跟你一比,这天下所谓的天骄,都该找块豆腐撞死。” 韩长生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他感受著体內那磅礴如海的法力,以及那暴涨了一大截的寿元,心情大好。 之前救人损耗的那一百多年寿命,隨著境界突破,不仅补回来了,还翻了好几倍。 韩长生不需要提前沉睡,可以浪好长时间。 “对了,王临那小子怎么样了?”韩长生看了一眼另一间密室。 “他?”赵匡龙瞥了一眼,“动静挺大,估计还得折腾一阵子。不过有你之前给他打的基础,再加上朕看著,成是肯定能成的,就是得脱层皮。” “那就好。”韩长生伸了个懒腰,“那我就放心了。走,老赵,这几天嘴里淡出鸟了,找个地方喝两杯?” 看著眼前这个刚刚创造了修仙界奇蹟,转头就要去喝酒的男人,赵匡龙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后大笑一声:“走!今日朕请客,喝个痛快!” 第141章 再次分別 一个月后。 后院那间紧闭了整整一个月的密室大门,终於在一声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强横的灵压如狂风般席捲而出,那是属於化神期修士特有的威压,虽然还稍显虚浮,不似韩长生那般圆融如意,但也足以震慑一方。 “哈哈哈!成了!” 王临大步跨出密室,一身衣袍无风自动,脸上掛著难以抑制的狂喜。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 他王临,以凡人之躯起步,竟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跨越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天堑! “这就是化神期的力量吗?感觉天地都在我掌控之中!” 王临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如江河的法力,心中豪情万丈。 他环顾四周,看到妻子李婉儿正守在院中的石桌旁,正一脸温柔地看著他。 “婉儿!我成功了!”王临快步上前,满脸自得,“一个月!我只用了一个月就突破了化神期!这速度,放眼整个越国修仙界,恐怕也是前无古人了吧?哪怕是比起当年的师父……” 说到这里,王临顿了顿,想起师父那变態的天赋,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哪怕比不上师父,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师父他老人家呢?是不是还在闭关稳固境界?” 李婉儿看著自家夫君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欲言又止,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王临心里咯噔一下。 李婉儿嘆了口气,拿出手帕替王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柔声道:“夫君,师父他……二十七天前就出关了。” 王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多……多少天前?” “二十七天前。”李婉儿如实说道,“也就是说,师父只用了三天。而且这二十七天里,师父早就稳固好了境界,一直带著赵前辈在望海城的各大酒楼勾栏……咳,听曲赏花,游山玩水,玩得可开心了。” 咔嚓。 王临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自己拼死拼活,战战兢兢地和心魔斗了一个月,出来还要显摆。 结果师父三天就搞定了,还玩了快一个月? “这……这就是差距吗?”王临嘴角抽搐,但转念一想,那是谁?那是韩长生啊!是把天道当自家后花园逛的男人。 “算了,跟谁比也不能跟师父比,那就是个妖孽。”王临自我安慰道,“师父要是专心修炼,恐怕早就飞升了,也就是贪玩才拖到现在。我能有一个月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做人要知足……” 话音未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风云变色。 大片大片的乌云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望海城。 黑云压城城欲摧,那乌云之中,更有紫金色的雷蛇在疯狂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仿佛是天道的怒吼,震得王临气血翻涌。 王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喉咙发乾:“这是……天劫?” 他这才想起来,师父那个变態突破没天劫,是因为足够厉害,可自己是个正常人啊!而且还是个命犯天煞孤星、杀孽深重的正常人! 这雷劫的规模,怎么看都比一般的四九天劫要恐怖数倍! “夫君!”李婉儿惊呼出声。 “別过来!”王临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李婉儿,“带著风儿离开!这雷劫……是冲我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下! “来吧!让我看看这化神天劫究竟有多强!” 王临怒吼一声,浑身血气爆发,化作一只擎天血手,迎著雷劫冲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 当韩长生和赵匡龙哼著小曲儿,手里拎著两壶好酒回到王府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原本雅致的后花园,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在那深坑底部,躺著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物体。 浑身焦黑,头髮根根竖起,还在往外冒著青烟,时不时抽搐一下,看上去悽惨到了极点。 “哟,这是谁家烧火棍成精了?”韩长生探头看了一眼,调侃道。 坑底那块“焦炭”艰难地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师……师父……是我……” 王临欲哭无泪。 同样是化神,师父游山玩水,自己被雷劈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这人与人的差距,怎么比人和狗还大? 赵匡龙嘖嘖称奇:“能在这等威力的雷劫下活下来,还没伤到根基,你这徒弟肉身倒是不错。不过这卖相……確实惨了点。” 韩长生飘身落下,隨手打出一道甘霖术,滋润著王临焦黑的身躯。 看著徒弟那委屈巴巴的眼神,韩长生背负双手,45度角仰望天空,突然变得宝相庄严,语重心长地说道: “徒儿,你莫要觉得委屈。所谓,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要必先苦其心志.........。” “你这一生杀伐太重,这雷劫既是惩罚,也是洗礼。只有经过这般磨礪,你这把刀,才能藏得住锋芒,斩得开乱世。” 这一番话,配合著韩长生此时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瞬间让王临愣住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王临喃喃自语,只觉得这几句话振聋发聵,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原本心中的那点怨气和委屈,竟在这几句话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师父教诲,徒儿铭记於心!”王临挣扎著爬起来,虽然还是个黑炭头,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好!说得好!” 一旁的赵匡龙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本身也是极为推崇儒术,用儒家思想治国。 但此刻听到韩长生这番话,只觉得以前读的那些儒家经典简直就是寡淡无味。 “韩兄,这几句话……精闢!太精闢了!”赵匡龙激动得鬍子都在抖,“不仅道尽了磨难的真諦,更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气魄!这简直就是圣人之言啊!朕读遍大宋藏书阁,为何从未听过这等经典?是哪位上古大儒所作?” 韩长生眨了眨眼。 完了,忘了这个世界虽然也有儒家,但没有孔孟,没有地球那个璀璨的诸子百家时代。 这边的儒修虽然实力强大,能言出法隨,但在思想境界上,比起地球那些圣人还是差了点意思。 “咳,这是我家乡的一位……教书先生说的。”韩长生隨口胡诌。 “教书先生?”赵匡龙肃然起敬,“这等大才,竟然只是个教书先生?韩兄的家乡,真乃神仙之地啊!不行,这几句话朕要记下来,朕要把它刻在太学的石碑上,让大宋千万学子日夜诵读!” 赵匡龙越想越激动,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拿笔墨。 “韩兄,你家乡可还有这类经典?比如治国之道,修身之法?” 赵匡龙目光灼灼地盯著韩长生,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 “呃……有倒是有。” 韩长生想起了《论语》、《道德经》、《孙子兵法》…… “请务必赐教!”赵匡龙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朕愿以十瓶化神期丹药换一卷书!” 韩长生抽回手,有些头疼。 让他背诵全文那是难为他,不过他那个二徒弟李旺旺,可以穿越两个世界,问题很好解决的。 “不用十座十瓶化神期丹药。你想学,我让人抄给你便是。”韩长生摆摆手,“我回去让二弟子李旺旺给你默写。那小子虽然修炼不行,但写字还是挺快的。” “多谢韩兄!韩兄真乃朕的知己,也是大宋之福啊!”赵匡龙大喜过望。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里很是热闹。 王临在闭关疗伤,恢復被雷劈出来的伤势。 而赵匡龙则像是魔怔了一样,天天缠著刚被韩长生召回来的二徒孙李旺旺。 李旺旺一边流著打著哈欠,一边苦哈哈地默写著《论语》、《孟子》,每写一句,赵匡龙就在旁边拍案叫绝,直呼“圣人”。 他前面还在宋国好好治理长生县,后面就来到这里受苦受累。 三四天后。 眾人的伤势都已恢復如初,离別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清晨,薄雾朦朧。 王临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背著简单的行囊,手里紧紧攥著那枚赵匡龙给的真龙令牌。 在他身后,是一辆朴素却坚固的马车,李婉儿抱著已经恢復正常的王风坐在车內。 “师父,赵前辈。” 王临走到两人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此去大宋,路途遥远,徒儿安顿好妻儿后,便会折返。越国虽乱,但海外之地海阔天空,正是徒儿磨礪杀道的好去处。待徒儿修为大成,定回来侍奉师父左右!” 王临的眼神坚定无比。他知道,现在的分別是为了不再成为师父的累赘,是为了將来能真正站在师父身侧。 韩长生扶起徒弟,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去吧。雏鹰总要离巢。记住为师的话,命是弱者的藉口,运是强者的谦词。你是天煞孤星也好,是杀道魔修也罢,只要你心若磐石,这天,遮不住你的眼。” “是!”王临虎目含泪,毅然转身上车。 马车轔轔,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朝著北方的大宋而去。 送走了王临,赵匡龙显得有些意犹未尽,手里还拿著一卷刚抄好的竹简,爱不释手。 “祖师爷,我也走了。” 李旺旺感觉自己终於解脱,这个宋国太祖太暴力。 他这段时间是疯狂背诵儒家经典,又回来抄写,比读书还苦,眼下终於是摆脱了。 看著几个人离开,韩长生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去金国去找个人。” “反正我没事,你说去就去,这次收穫很大。” 赵匡龙道。 第142章 金国太祖 “这说我能获得大机缘?你不会是誆骗我吧?”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 赵匡龙背负双手,衣袍猎猎作响,狐疑地看著身旁一脸高深莫测的韩长生。 两人离开越国已有数日,一路向西,如今已踏入金国地界。 这几日韩长生神神叨叨,非说自己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他赵匡龙在金国有一场大机缘。 “老赵,你这就没意思了。”韩长生手里抓著一把瓜子,边磕边说道,“我韩长生什么时候骗过人?你看看你,头顶紫气冲天,那是什么?那是帝王之气!再加上如今宋国国泰民安,气运昌隆,这两种气运加持在你一人身上,你现在就是行走的人形锦鲤。” “锦鲤?”赵匡龙眉头微皱。 “就是运气特別好的鱼,说了你也不懂。”韩长生吐掉瓜子皮,“反正你就信我,咱们这一趟来金国,绝对让你收穫颇丰。有时候这运气来了,那是挡都挡不住,出门捡神器,路边遇仙缘,那都是基本操作。” 赵匡龙虽然读书多,但对这气运玄学之事也確实也是寧可信其有。 听到韩长生这么一通忽悠,尤其那句“紫色气运冲天”,让他颇为受用。 “行吧,朕便信你一回。”赵匡龙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若是真有机缘,朕分你一半!” 韩长生嘿嘿一笑,目光却望向了下方的苍茫大地。 金国与大宋不同,这里多是荒原戈壁,民风彪悍,修仙宗门也多修习魔功、血道,讲究的是弱肉强食,残酷无比。 …… 金国,赤血荒原。 这里是血刀门的山门所在,往日里煞气冲天的血刀门,此刻却是一片修罗地狱。 喊杀声震天,法宝的光芒在废墟中炸裂。 “炼魂宗!你们欺人太甚!!” 一声悲愤的怒吼响彻云逻。 只见血刀门的大殿前,尸横遍野,鲜血匯聚成河。 一个身穿残破黑衣的青年,手持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刀,正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浑身是伤,鲜血顺著衣角滴落,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如同疯魔一般,令人胆寒。 此人正是厉飞雨。 在他的对面,悬浮著数十名身穿灰袍的修士,个个鬼气森森,手中拿著招魂幡、骷髏头等阴毒法宝。 为首的一名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正是炼魂宗的太上长老,李泰。 “厉飞雨,负隅顽抗是没有意义的。”李泰阴惻惻地笑著,手中的万魂幡挥动,无数冤魂发出悽厉的尖啸,“只要你交出血刀门的传承秘典,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 厉飞雨惨笑一声,眼中的血色更加浓郁,仿佛要滴出血来,“杀我门人,灭我道统,还想要秘典?李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狂妄小儿!既然你找死,老夫就成全你,將你的生魂抽出,炼入这万魂幡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李泰冷哼一声,手中万魂幡猛地一挥。 “呜呜呜!!” 数千只千年厉鬼呼啸而出,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厉飞雨而去。 “杀!!” 厉飞雨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体內的精血在这一刻疯狂燃烧,手中的血刀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嗡鸣。 这一刀,名为渴血。 “轰!” 一道长达百丈的赤红刀芒,带著劈开生死的决绝,轰然斩下! 那黑色的鬼魂洪流在这一刀面前,竟如同积雪遇汤,瞬间消融。刀芒去势不减,直指李泰。 李泰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厉飞雨,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元婴期的极限! “不!这不可能!” 李泰惊恐地尖叫,祭出一面骨盾想要抵挡。 “咔嚓!” 骨盾瞬间碎裂。 赤红的刀芒毫无阻碍地斩断了李泰的右臂,隨后去势一转,將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乱石堆中。 尘土飞扬。 炼魂宗的其余修士都嚇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厉飞雨拖著血刀,一步一步走向李泰。 每走一步,地上的鲜血便被血刀吸收一分,他的气势便强上一分。 李泰此时披头散髮,满脸是血,早已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他看著如杀神般逼近的厉飞雨,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別……別杀我!” 李泰顾不得断臂之痛,在地上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厉门主……厉道友!我错了!都是误会!只要你饶我一命,我炼魂宗立刻撤退,並且赔偿血刀门的一切损失!我还有无数灵石、丹药,都给你!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厉飞雨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如今却像条癩皮狗一样求饶的老东西。 如果是其他的正道修士,或许会为了宗门利益,或者所谓的得饶人处且饶人,选择放他一马。 但厉飞雨不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娇俏可爱的身影。 那是他的徒弟,苏雪。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著“师父师父”的小丫头。 半个月前,苏雪外出歷练,被李泰抓住。 为了逼问血刀门的秘密,李泰对苏雪施尽了酷刑,折磨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將她抽魂炼魄,死不瞑目。 当厉飞雨找到苏雪的尸体时,那个爱笑的女孩,已经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骸。 那一刻,厉飞雨的心就死了。 “饶了你?” 厉飞雨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飘出来的,“若是饶了你,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雪儿?” “你折磨她的时候,可曾想过饶恕?你杀她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怜悯?” 李泰看到了厉飞雨眼中那滔天的恨意,心知不妙,刚想捏碎遁符逃跑。 “死!!” 血光一闪。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李泰的脸上还残留著惊恐与难以置信,他到死都不敢相信,厉飞雨竟然真的敢杀他,而且杀得如此乾脆利落。 血刀归鞘,却並未平息这场杀戮。 就在李泰身死道消的瞬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突然从天边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血刀门。 “竖子敢尔!!”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厉飞雨耳边炸响。 厉飞雨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大殿的石柱上。 天空中,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此人鬚髮皆白,身穿一袭紫金长袍,周身灵力激盪,空间都隱隱扭曲。 炼魂宗老祖,李泰的直系先祖,李尘! 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期大能! 李尘看著地上李泰的无头尸体,气得浑身发抖。 李泰不仅是炼魂宗的太上长老,更是他最疼爱的后辈,如今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斩杀! “好!好得很!” 李尘怒极反笑,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著厉飞雨,“区区一个元婴后期,竟敢杀我李家后人!今日老夫若不將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一万年,老夫便不叫李尘!” “轰!” 属於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厉飞雨哪怕意志再坚定,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也如同螻蚁般无力。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仿佛隨时会被压成粉末。 但他依然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刀,倔强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疯狂的战意。 “化神期又如何?老狗,若是同阶一战,我杀你如屠狗!” “牙尖嘴利!” 李尘眼中杀机爆闪,右手抬起,天地灵气瞬间匯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鬼手,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拍下。 这一掌落下,別说是厉飞雨,就是整个血刀门遗址,都將化为齏粉。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厉飞雨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雪儿,师父来陪你了……” 就在那巨大的鬼手即將落下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突然响起,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著,一股霸道绝伦、仿佛皇权天授的恐怖气息,从天而降! “啪!” 那只看似不可一世的黑色鬼手,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一样,被人隨手一巴掌拍碎了。 漫天灵气溃散。 李尘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两道人影缓缓落下。 左边一人,青衫磊落,手里拿著半袋瓜子,一脸看戏的表情。 右边一人,身穿明黄龙袍,威严如狱,目光冰冷地注视著他。 “什么人?!竟敢管我炼魂宗的閒事!”李尘色厉內荏地吼道,但他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刚才那一击,对方破得太轻鬆了,轻鬆到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婴儿。 赵匡龙看都没看李尘一眼,而是转头对韩长生笑道:“韩兄,这就是你说的机缘?” 韩长生指了指下方的厉飞雨:“那个拿刀的小子,就是我的故人。至於上面这个老傢伙,你帮我解决了吧。” “没问题。” 赵匡龙挑了挑眉,这才將目光落在李尘身上。 李尘刚才被对方的气势震慑,没看清脸,此刻定睛一看,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瞬间面无人色。 “赵……赵……赵匡龙?!” 李尘的声音都在哆嗦,两腿发软,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作为金国的化神老祖,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大宋的太祖皇帝? 那是几百年前就把金国修仙界杀得血流成河的狠人!是真正的杀神! 而且,宋国和金国可是世仇啊! “难得,过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有人记得朕。” 赵匡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记得,那就好办了。朕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仗势欺人的魔崽子。” “误会!赵前辈!这是误会!!” 李尘哪里还有刚才的囂张,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化作一道遁光就要逃跑。 “在朕面前,你也想跑?” 赵匡龙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抓。 “擒龙手!” 一只金色的巨掌凭空出现,瞬间跨越虚空,一把將已经逃出数里的李尘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砰!” 李尘被狠狠摜在地上,浑身骨骼尽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一位化神初期的大能,在赵匡龙手中,竟然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下方的厉飞雨看呆了。 炼魂宗的弟子们更是嚇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饶命……赵前辈饶命……”李尘口吐鲜血,眼中满是绝望。 “死吧。” 赵匡龙抬起手,掌心金光凝聚,就要一掌拍碎李尘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 一股狂野、苍茫,丝毫不逊色於赵匡龙的强大气息,骤然从北方席捲而来。 “赵兄,手下留情啊。” 一道粗獷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空间波动,一个身穿胡人皮裘,身材魁梧如熊,脖子上掛著一串狼牙项炼的壮汉出现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隨即看向赵匡龙,脸上堆起了爽朗的笑容。 “赵兄,几百年未见,风采依旧啊。既然来了我大金,何不通知小弟一声,小弟也好尽地主之谊。” 赵匡龙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並没有立刻落下,而是眯起眼睛看著来人。 “耶律宝。” 赵匡龙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怎么,你要保这废物?” 来人正是金国太祖,也是金国修仙界的第一人,同样是炼虚期强者,耶律宝! 第143章 相信为师的话 “话说你怎么还没死?” 赵匡龙看著眼前这个粗狂的胡人汉子,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怒,“这几百年,我还以为你早就被哪道天雷给劈死了。” 耶律宝哈哈大笑:“赵兄都没死,小弟我又怎敢先走一步?这世间无趣,若是没了赵兄这样的对手,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赵匡龙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眼中的杀意却是收敛了不少。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確实是高处不胜寒。举目四望,皆是螻蚁,能有一个同时代的故人,哪怕是死对头,也显得弥足珍贵。 耶律宝见状,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李尘,笑道:“赵兄,卖小弟一个面子如何?这李尘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我金国的化神战力。如今局势动盪,留著他在前线当个炮灰也是好的。若是就这么被你拍死了,我这脸上也掛不住啊。” 赵匡龙低头看了一眼李尘。 此刻的李尘,早已没了半点化神老祖的威严,浑身骨骼尽碎,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哼。” 赵匡龙冷笑一声,手中的金光缓缓消散,“罢了,朕生平最討厌的,便是以大欺小。既然你这老鬼开口求情,朕便饶这废物一条狗命。” 趴在地上的李尘听到这话,心里一阵疯狂吐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以大欺小? “多谢赵兄高抬贵手!”耶律宝拱了拱手,隨即笑道,“赵兄既然来了大金,不如隨我去国都一敘?小弟我也好尽地主之谊,请赵兄喝上一杯。” “怎么?鸿门宴?”赵匡龙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把朕骗进国都,然后利用护国大阵围杀朕?” “赵兄说笑了!”耶律宝连连摆手,正色道,“你我相识近千年,当年的恩怨那是为了自己国家。如今都修炼到了这个境界,早已万毒不侵,凡间的手段又有何用?况且你我皆知,即便我有心杀你,到了炼虚这个层次,想跑你也拦不住。我是真心想请赵兄敘敘旧。” 赵匡龙沉吟片刻,目光在耶律宝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洒然一笑:“也罢,朕也许久没尝过金国的烈酒了。既然你这老鬼想请客,朕岂有不去之理?不过別囉嗦,朕还有些私事,处理完了自然会去。” “好!痛快!” 耶律宝也不拖泥带水,爽朗一笑,“那小弟便在国都扫榻相迎!” 说完,他大袖一卷,直接將地上的李尘捲起,化作一道惊鸿,瞬间消失在天际。 隨著两尊大佛的离去,压在眾人心头的那股恐怖威压终於消散。 血刀门的废墟之上,寒风萧瑟。 厉飞雨拄著血刀,艰难地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去管身上那纵横交错的伤口,而是死死地盯著韩长生,那双一直充斥著疯狂与杀戮的血红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水雾。 “师……师父?” 厉飞雨的声音颤抖著,带著几分不敢置信,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跨越了五百年的沧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抓了一把瓜子,听到这声呼唤,他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都说了多少遍了,別叫我师父。”韩长生嘆了口气,走上前去,隨手打出一道精纯的生命元气,没入厉飞雨体內,“当年我不过是指点了你几句,並未正式收你为徒。咱们之间,没有师徒之名,更无师徒之实。” “不!” 厉飞雨倔强地抬起头,任由泪水划过满是血污的脸庞,“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若无恩师当年的指点,哪里有今日的厉飞雨!五百多年了……徒儿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说完,这个在金国杀得人人闻风丧胆的“血刀狂魔”,竟然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对著韩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震天响,地面都被砸出了深坑。 赵匡龙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韩兄,你这就不厚道了。这小子天资卓绝,性情更是坚韧,这般徒弟打著灯笼都难找,你还往外推?”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將厉飞雨扶了起来:“行了,別跪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让人笑话。走吧,这就是你的地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厉飞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擦乾眼泪,激动道:“是徒儿疏忽了!师父,赵……赵前辈,快请进!虽然血刀门被毁了大半,但后山的藏酒阁还在!” 血刀门虽遭重创,满目疮痍,但后山的一处断崖边,却有一座孤零零的石亭尚存。 三人落座。 厉飞雨顾不得疗伤,忙前忙后,从废墟中挖出了几坛封存已久的陈酿。 “师父,赵前辈,这是我血刀门珍藏千年的『血琥珀』,是用九十九种灵果,辅以妖兽精血酿造而成,最为滋补气血。” 厉飞雨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香气中竟带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不刺鼻,反而让人气血翻涌,食指大动。 赵匡龙也不客气,端起大碗一饮而尽,只觉一股热流顺喉而下,瞬间炸开,浑身舒泰。 “好酒!”赵匡龙赞了一声,“够烈!比大宋那些文縐縐的淡酒强多了!” 酒过三巡,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韩长生磕著瓜子,看著眼前这个已经从当年那个青涩少年变成如今满身煞气的一宗太上长老厉飞雨,问道:“飞雨,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提到往事,厉飞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灌了一大口酒,苦笑道:“当年赵国大乱,我和妹妹在逃亡途中遭遇了一队溃兵。为了引开追兵,我和妹妹失散了。后来我一路流浪,九死一生,不知怎么的就流落到了这金国地界。” 厉飞雨抚摸著手边的血刀,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时候我才筑基期初期,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能像野狗一样活著。好在我运气还算不错,遇到了一位重伤垂死的老者,也就是上一任血刀门门主。他见我根骨尚可,又有一股狠劲,便收留了我,传我血刀经。” 说到这里,厉飞雨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下,辛辣的酒液刺激著他的神经。 “本来日子也算安稳,我刻苦修炼,只想有朝一日能回去找大哥,找师父您。可是……” 厉飞雨的手猛地攥紧,酒碗在他手中化为齏粉,“这两百年,炼魂宗疯狂扩张,他们修炼邪法,需要大量的生魂和精血。我们血刀门虽然也修魔道,但讲究的是以杀止杀,磨练自身煞气,从不滥杀无辜。这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先是师兄师弟们在外出时莫名失踪,后来是长老们遭到暗算……就在半个月前,师父他也为了掩护我,死在了李尘那个老狗手中。” 厉飞雨低下头,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如今,整个血刀门,上至门主太上长老,下至杂役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些门人,不到一百个人。”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天煞孤星?” 厉飞雨抬起头,看著韩长生,眼中满是迷茫。 一阵沉默。 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 韩长生却是放下了手中的瓜子,神色罕见地认真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厉飞雨的肩膀。 “飞雨,看著我。” 厉飞雨怔怔地看著韩长生。 “你错了。”韩长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你不是天煞孤星。恰恰相反,你是血刀门的福星。” “福星?”厉飞雨惨然一笑,“师父,您不用安慰我,如今血刀门都灭了……” “血刀门灭了吗?”韩长生打断了他,指了指他手中的血刀,“刀还在,你还在,血刀门的传承就在。” “若是没有你,血刀门早在百年前就被炼魂宗吞併了;若是没有你,今日血刀门的道统就真的断绝了。正是因为你活著,血刀门才没有真正消失。” 韩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天地:“命是弱者的藉口,运是强者的谦词。这世道本就残酷,优胜劣汰。你所经歷的一切苦难,不过是天道对你的磨礪。你若是信了这天煞孤星的命,那你便真的输了。但你若是以手中刀,斩开这该死的命运,那你便是这天地的王!” 厉飞雨浑身一震。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刀还在……我就在……传承就在……” 厉飞雨喃喃自语,原本灰暗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那是一团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坚定的火焰。 “多谢师父点拨!” 厉飞雨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刀意,“徒儿明白了!哪怕只剩我一人,我也要让血刀门的名字,响彻整个金国修仙界!我要重建血刀门,让炼魂宗血债血偿!” 看著重新振作起来的厉飞雨,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对嘛。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只要人没死,家就不算被偷完。 “行了,豪言壮语留著以后再说。”韩长生重新坐下,又抓起一把瓜子,“接下来,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厉飞雨一愣。 “国都。”赵匡龙接话道,眼中闪烁著精光,“刚才那个耶律老鬼不是请客吃饭吗?有人请客,咱们怎么能不带张嘴去?正好,朕也想看看,这金国的国都,究竟藏著什么龙潭虎穴。” 韩长生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瓜子壳弹飞。 “顺便,带你去见见世面,你可以重建血刀门,你的气运是紫色,仅逊色於气运之子,你要相信为师的话。” “好的。” 厉飞雨重重点头。 第144章 翻版大宋 厉飞雨重重点头,问道:“师父,还有一事……我不离妹妹,她如今……还在人世吗?” 问出这句话时,厉飞雨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百多年岁月,对於凡人来说是沧海桑田,即便对於修仙者,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当年失散时,厉不离只是个小丫头,虽然有些资质,筑基期的修为,但在那乱世之中,生存机率实在渺茫。 韩长生吐出嘴里的瓜子皮,隨意地拍了拍手,笑道:“放心吧,那丫头活得比你好多了。她不仅还在,而且在宋国混得风生水起。” “真的?!”厉飞雨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为师还能骗你不成?”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不离那丫头资质不错,再加上有些机缘,如今已经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只差一步便可化神。她在宋国创立了一个名为『女诫宗』的宗门,专门招收女弟子,提倡女子自强,同时也协助宋国皇帝推行改革,整顿吏治,如今在宋国修仙界,她可是位高权重的一宗之主,人称不离仙子。” “女诫宗……不离仙子……”厉飞雨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上扬,眼角却有些湿润,“好,好!只要她活著就好,过得比我好,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赵匡龙在旁边插话,给予比较高的评价道:“说起来,那厉不离確实巾幗英雄。” 韩长生看著厉飞雨那激动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道:“飞雨,如今血刀门已成废墟,你也只剩孤家寡人。金国局势动盪,耶律家和各大宗门勾心斗角,並非久留之地。不如你隨我回大宋吧?在大宋,有我和你赵前辈照应,还有你妹妹在,无论是资源还是安全,都远胜於此。你若是想重建血刀门,在大宋也未尝不可。”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且诱人的提议。 厉飞雨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南方的天空,似乎在眺望著那个未曾谋面的大宋,那是安稳的乐土。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身后那片焦黑的土地,以及废墟中那些正在艰难清理残骸、眼神迷茫的倖存弟子。 沉默良久,厉飞雨摇了摇头。 “师父,您的好意徒儿心领了。”厉飞雨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但我不能走。” “哦?为何?”韩长生並不意外,只是淡淡问道。 “若是以前,我孑然一身,自然隨师父去哪里都行。但现在不一样。”厉飞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血刀门的高层,门主、长老都死绝了,我是唯一的太上长老,也是这些倖存弟子的唯一支柱。如果连我都走了,血刀门就真的散了,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中。那些死去的师兄弟,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厉飞雨握紧拳头,眼神坚毅:“不管如何,我要在这里。我在,血刀门就在。我要带著他们,在这金国的土地上重新杀出一条血路,让血刀门重新站起来。” 韩长生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韩长生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人各有志,我不勉强。既然你决定了,那便放手去做。不过,今日既然要去国都,你便隨我们去走一遭,权当是散心,也顺便震慑一下那些宵小,让他们知道你厉飞雨还没死绝,身后还有人。” “是,师父!”厉飞雨恭敬应道。 三人不再耽搁,韩长生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捲起厉飞雨,三人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直奔金国皇都而去。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却吹不进三人的护体灵光。 厉飞雨跟在韩长生身后,看著师父那並未怎么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五百多年了,师父似乎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淡然,那么深不可测。 “师父,”厉飞雨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浅浅师娘呢?她如今可好?” 听到“浅浅师娘”这四个字,赵匡龙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想笑又不敢笑。 韩长生则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那是发自內心的欣慰:“她啊,她很好。一直在闭关修炼,前些日子刚传讯给我,说她已经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这个信息也是赵匡龙私人情报获知,他得知叶浅浅一切安好,又成功联繫上,算是很放心了。 “化神中期?!” 厉飞雨倒吸一口凉气。 “很惊讶?”韩长生瞥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你师娘的天赋,本就比我好,修为比我高很正常。” 韩长生说得轻描淡写,但目光中却透著几分沧桑。 他如今已是化神初期,寿元两千余载。 这一路走来,不知度过了多长时间,送走了太多人。当年的故人,朋友也好,敌人也罢,大多都已化作黄土。 长生,看似美好,实则残酷。 这是一种不断的失去。 “修为若是不突破,终究是黄土一抔。”韩长生看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河,轻声感嘆,“以前我觉得长生就是苟著,活著就行。可后来发现,光自己活著没意思。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没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那种孤独,比死还难受。太长寿了,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厉飞雨沉默不语,他虽然没活那么久,但这几百年的经歷,也让他多少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好在……”韩长生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重新荡漾开来,“浅浅一直在。她比我努力,比我有天赋,这很好。只要她还在,这漫漫长生路,便不算太冷清。这是一件比较好的事情,值得浮一大白。” 赵匡龙在旁边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道:“行了韩兄,少在这儿酸溜溜的秀恩爱。朕这孤家寡人听著难受。你是吃软饭吃上癮了吧?道侣比自己强,你也不嫌丟人。” “你懂个屁。”韩长生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软饭硬吃,那也是本事。你有本事你也找个化神中期的道侣去?哦,忘了,你那后宫佳丽三千,全是凡夫俗子,早就换了好几十茬了吧?” “你!” 赵匡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吹鬍子瞪眼。 不过他也想起自己的眾多红顏知己,身边道侣一个个死去,让赵匡龙放弃寻找。 三人一路斗嘴疾驰,不过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宏伟的巨城便映入眼帘。 那是金国的皇都,上京。 隨著距离的拉近,韩长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確信自己没看错。 眼前的这座城池,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內的布局呈方正的“井”字形,中轴线宽阔无比,两侧坊市林立,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这……”韩长生指著下方的城市,转头看向赵匡龙,“老赵,我怎么感觉回到了你的国都?还是说我中了什么幻术?” 这哪里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不仅是城池的布局,就连那城门口的瓮城设计,城內最高的塔楼位置,甚至连皇宫的朝向和规格,都与大宋的国都如出一辙! 如果不看城头上飘扬的那些金国旗帜,如果不看街上那些穿著皮袍、留著髮辫的金国人,韩长生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大宋。 “哼!” 赵匡龙看著脚下的“山寨版汴京”,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冷气,满脸的鄙夷和不屑,“东施效顰!这耶律家的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审美和创造力,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朕的国都乃是匯聚了天下能工巧匠,歷经数百年修缮而成,乃是天朝上国之气象。这金国皇都,画虎不成反类犬,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赵匡龙越看越来气,指著下方一处建筑骂道:“你看那皇楼,朕的皇楼那是何等雅致,他这建的什么玩意儿?土不拉几的,看著就碍眼!” 就在赵匡龙疯狂吐槽的时候,一道爽朗的大笑声从皇宫方向传来,紧接著,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瞬间来到了三人面前。 正是之前离去的金国太祖,耶律宝。 此刻的耶律宝已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龙袍,满面红光,显得热情无比。 “哈哈哈!赵兄,韩兄,还有这位小兄弟,这么快就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耶律宝拱手笑道,姿態放得很低。 赵匡龙冷著脸,指著下方的城池,讥讽道:“耶律宝,你这皇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做梦都想当宋国皇帝,连家都搬成一样的了?” 面对赵匡龙的嘲讽,耶律宝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坦然,甚至还带著几分得意。 “赵兄这话说得,以前总有人说我大金是在模仿大宋,我自己还不信。今日赵兄本尊亲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就是盖棺定论了!” 耶律宝笑眯眯地指著下方的繁华景象,大言不惭地说道:“赵兄乃是万古一帝,大宋的繁华更是举世闻名。这好的东西,自然是要模仿的,这是一个好事嘛!若是学得不像,那才叫丟人。如今赵兄既然说一模一样,那就说明我这几百年的心血没白费,算是学到精髓了!这是我的荣幸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毫无羞耻之心。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耶律宝这般“真诚”地拍马屁,还直接承认自己就是抄袭,反倒让赵匡龙一肚子的槽不知道该怎么吐了。 韩长生在旁边听得直乐,心中暗道:这耶律宝能当开国皇帝,果然脸皮够厚,是个成大事的人。 这哪里是模仿,这分明就是最高级別的致敬啊。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贫嘴了。”赵匡龙无奈地摆摆手,“朕看著这冒牌货就头疼。” “哎,像不像是一回事,但这酒菜可是实打实的金国风味!”耶律宝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態度极为恭敬,“赵兄,韩兄,请!宫中早已备好酒宴,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说罢,耶律宝在前引路。 韩长生带著还有些拘谨的厉飞雨,与赵匡龙一同降下云头,落入了这座繁华却又透著奇怪熟悉感的金国皇宫之中。 第145章 想挖墙脚是吧? 在那位“大金嚮导”耶律宝的热情引路下,几人穿过层层宫闕,来到了一处名为“珍饈殿”的所在。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与肉香便扑面而来,连元婴后期的厉飞雨浑身毛孔瞬间舒张,仅仅是闻了一口香气,体內的法力竟然就开始躁动,仿佛凭空增长了一截。 厉飞雨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张足有三丈宽的巨大玉桌。 桌上並未摆放那种世俗的满汉全席,而是只有寥寥九道大菜,但每一道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中间的一只巨鼎中,翻滚著金色的汤汁,一只似蛟非蛟、似龙非龙的爪子在汤中若隱若现; 左侧的玉盘里,盛放著切成薄片、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肉片,每一片上都燃烧著淡淡的紫色火焰; 右侧则是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飞禽,虽然已经熟透,但那股属於天空霸主的桀驁气息依然残留。 “这是……”厉飞雨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这道是『龙肝凤髓汤』,主材是一头化神初期的深海墨蛟和一只有著青鸞血脉的灵禽;那道是『火麒麟刺身』,虽然血脉驳杂了点,但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真灵后裔……” 耶律宝一脸自豪地介绍著,隨即转头看向赵匡龙和韩长生,搓了搓手问道:“赵兄,韩兄,这一桌『真灵宴』,可是为了迎接二位,朕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七七四十九天,不知可还入得了二位的法眼?” 赵匡龙背著手,围著桌子转了一圈,鼻子耸动了两下,原本一直板著的脸终於缓和了几分。 他夹起一块燃烧著紫火的肉片放入口中,咀嚼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嗯,火候刚好,灵气锁住了九成。”赵匡龙点了点头,斜睨了耶律宝一眼,“你这老鬼,虽然建城是抄袭朕的,但这吃的一道上,倒还算有点良心,没把朕大宋御膳房那些坏毛病也学去。这味道,確实不错,比朕宫里那些只会做花样文章的御厨强多了。” “哈哈哈!能得赵兄一句夸讚,朕这心里就踏实了!”耶律宝开怀大笑,显得极为受用,“那是自然,好的要学,但这吃的嘛,还是得有自己的特色。来来来,快入座!” 说著,耶律宝快步走到主位旁边的那个最尊贵的客座,极为殷勤地拉开了椅子,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看向同为帝王的赵匡龙,而是直接对著韩长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满脸堆笑道:“韩兄,您请上座!这可是朕特意为您留的位置!”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匡龙刚刚迈出去的一条腿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享受美食的愉悦瞬间转为错愕,紧接著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恼怒。 “耶律宝!”赵匡龙眉毛倒竖,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故意这么做的。” 耶律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连忙对著赵匡龙拱手道歉,但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敷衍:“哎哟!赵兄息怒,息怒!是朕失礼了,朕这脑子刚才一时短路,想著韩兄远道而来不容易,这才……失礼失礼,应该第一时间招待赵兄这宋国贵客才对。” “哼!你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赵匡龙根本不吃这一套,目光如电般盯著耶律宝,“少在这儿跟朕装疯卖傻。” 耶律宝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但眼中的精光却愈发闪亮。 “赵兄误会了,朕绝无挑拨之意。”耶律宝指了指那个位置,又指了指韩长生,正色道,“在朕看来,韩兄不仅仅是贵客,更是贵客中的贵客!这第一把交椅,韩兄坐得,甚至……连朕都觉得有些怠慢了。” 赵匡龙眉头一皱。 这老小子,果然没憋好屁!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赵匡龙袖袍一甩,冷笑道,“这饭不吃了!你这哪里是请客,分明就是鸿门宴,想当著朕的面挖墙脚是吧?韩老弟,我们走!” 说著,赵匡龙转身就要走,一边走还一边掏出一块传音玉简,大声嚷嚷道:“朕这就让朕那玄孙通过传送阵送一桌御膳过来!不就是真灵后裔吗?朕的大宋国库里又不是没有!就算没有,朕现在去海里抓两条现杀也来得及!” “哎哎哎!赵兄!別走啊!” 耶律宝一看赵匡龙真要走,连忙身形一闪拦在门口,苦笑道:“赵兄,你怎么越活越小气了?朕就是表达一下对韩兄的敬仰之情,怎么就成挖墙脚了?朕当著你的面,能把人挖走吗?” “哼,你这老鬼心里想什么,朕清楚得很。”赵匡龙停下脚步,警惕地看著他,“吃饭可以,但咱们把话说明白了。你要是敢当著朕的面提什么『良禽择木而棲』之类的屁话,朕第一时间掀桌子,跟你做过一场,绝不手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耶律宝连连摆手,信誓旦旦地说道,“朕只是有些关於治国理政的问题,想向韩兄请教一二。纯粹的学术交流,绝不涉及人事调动!” “学术交流?”赵匡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桌子香喷喷的真灵血肉,肚里的馋虫確实被勾起来了,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行,朕就信你一次。不过这第一杯酒,必须朕先喝!” “没问题!赵兄请,韩兄请!” 四人终於落座。 偌大的宫殿內,除了他们四人,再无旁人。 耶律宝挥了挥手,那些原本伺候在侧的宫女太监们便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下,就连殿门也被一股柔和的灵力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这种私密的氛围,让厉飞雨感到有些紧张,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末席,低头看著面前那块灵气四溢的肉,不敢动筷。 耶律宝並没有理会厉飞雨,他亲自拿起桌上的酒壶,那酒壶通体碧绿,散发著一股令人沉醉的清香。 “这『醉仙酿』,乃是我大金皇室秘传,埋在地下三千年方可开坛。” 耶律宝倒满三杯酒,端起其中一杯,却並没有敬赵匡龙,而是再次转向了韩长生。 “赵兄,你先別急眼。”耶律宝见赵匡龙又要发作,连忙安抚了一句,隨后神色肃然地对著韩长生举杯,“韩兄,之前在边境,朕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这杯酒,算是赔罪,也是敬意。朕先干为敬!” 说罢,耶律宝一仰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韩长生笑了笑,也不推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耶律兄客气了,不知者不罪。” 耶律宝放下酒杯,眼神灼灼地看著韩长生,感嘆道:“说实话,朕刚开始真以为韩兄只是赵兄身边的一位隱世高人,或者是哪位故友。但回来之后,朕越想越不对劲,便让人去查了查大宋这几百年的变化。” “这一查,可是把朕嚇了一跳啊。” 耶律宝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震撼:“前面大宋积贫积弱,冗官冗兵,世家垄断,虽有赵兄坐镇,但也只是外强中乾,可这几年,大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吏治清明,国力强盛,凡人安居乐业,修仙界人才辈出。” “而这一切的源头,朕发现,竟然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长生县。” 提到“长生县”三个字,赵匡龙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一样,优哉游哉地夹了一块龙肉放进嘴里。 耶律宝继续说道:“朕查到,韩兄帮助现今皇帝赵阔。在那里推行了一系列闻所未闻的改革,什么『摊丁入亩』,什么『官绅一体纳粮』,还有那独特的选拔人才之法,更为奇妙是仙凡共治,仙人不在高高在上,凡人也不卑微到尘埃,相互合作,居然能起到如此大的反应……短短几年,长生县便成了大宋最富庶之地。后来,大宋朝廷將这些法子推广至全国,大宋正在崛起啊。” 说到这里,耶律宝看著韩长生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一种看著绝世珍宝的眼神。 “韩兄,你是真正的大才!朕这辈子最佩服的不是修为高的人,而是能改天换地、富国强兵的人!赵兄称你为帝师,这一点都不为过!” 韩长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淡淡一笑:“耶律兄过奖了,不过是一些閒极无聊时的尝试罢了,主要是老赵这后辈听话,肯执行。” “尝试?”耶律宝苦笑一声,“这一尝试,可是让我大金寢食难安啊。” 耶律宝脸上的笑容收敛,露出了一丝身为帝王的忧虑:“这几年的时间,大宋的国力蒸蒸日上,而我大金虽然也在发展,但始终被那种旧有的部族制度所束缚,內耗严重。若是照这样下去,不出三百年,大宋的国力將是我大金的十倍。到时候,哪怕赵兄不出手,光是用资源和人口堆,也能把我大金给堆死。” “朕,怕啊。”耶律宝直言不讳。 “啪!” 赵匡龙重重地放下酒杯,冷哼道:“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就是想让韩兄也帮你大金改革是吧?耶律宝,你这算盘打得,朕在大宋都听见了!朕告诉你,想都別想!这饭不吃了,咱们还是打一架吧!” 赵匡龙浑身气势爆发,桌上的盘子都震动起来。 他是真急了。韩长生对於大宋的重要性,比十个化神修士都大。 这是国运的根本! “赵兄!冷静!冷静!” 耶律宝连忙按住桌子,苦口婆心地解释道:“朕都说了不是挖人!韩兄既然是大宋帝师,朕自然知道挖不走。朕只是……只是想未雨绸繆,为我大金的亿万子民求一条活路。宋国太强大,金国怎么办?朕不想日后两国生灵涂炭啊!” 耶律宝看向韩长生,眼中满是恳切:“韩兄,你既然有经天纬地之才,眼界自然不会局限於一国一地。如今宋金两国看似和平,实则暗流涌动。若是差距拉得太大,战爭不可避免。朕今日请韩兄来,就是想问一句:若是你是朕,面对如今这如日中天的大宋,该如何自处?该如何改革?” 赵匡龙听完这话,身上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他依然警惕地看著韩长生,生怕这老友一时心软,把大宋的机密给漏出去了。 厉飞雨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懒散无比的师父,竟然是马上要一手缔造了大宋盛世的幕后推手! 这简直比听到师娘是化神中期还要震撼! 良久,韩长生看著耶律宝,嘴角微微勾起。 “想知道答案?” 耶律宝连忙点头:“求韩兄赐教!” “金国的部族势力盘根错节,你想动他们,比登天还难。”韩长生悠悠地说道,“改革嘛,总是要流血的。既然你自己下不去手,那就得找把快刀。我这徒弟,虽然修为不高,但这把刀,可是磨得很快的。” “重建血刀门,整顿金国魔道,帮你清理那些不听话的刺头。”韩长生笑眯眯地看著耶律宝,“这生意,耶律兄做不做?” 第146章 大凶之兆 听完韩长生的话,耶律宝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在厉飞雨身上打了个转。 他是开国皇帝,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韩长生的意思。 金国內部的那些部族首领,既是帝国的基石,也是吸血的毒瘤。 耶律宝想动他们很久了,但碍於情面和祖制,一直无法下手。 如果由一个外来的“疯狗”,打著復仇和重整魔道的旗號去咬这群人,皇室不仅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出来“主持公道”,顺便收回权力。 这就叫借刀杀人,或者说,养蛊。 “啪!” 耶律宝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做!这生意朕做了!” 他转头看向厉飞雨,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霸气:“厉小子,只要你能把这把刀磨快,替朕把那些烂肉剔乾净,別说重建血刀门,朕保你血刀门成为金国第一魔宗!要资源给资源,要地盘给地盘,甚至朕可以给你一道免死金牌,只要不造反,朕保你不死!” 厉飞雨心头狂震,他看了一眼正在嗑瓜子的师父,又看了一眼满脸狂热的耶律宝,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晚辈……定不辱命!” “好!” 韩长生见状,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笑道:“既然谈妥了,那我就再送耶律兄一点乾货。光有刀不行,还得有理。我这有几套针对部族制的『推恩令』改良版,还有一套『魔道公会』的构想,你且听听。” 说著,韩长生嘴唇微动,开始传音入密。 耶律宝起初只是侧耳倾听,但听著听著,他的表情就变了。从凝重到惊讶,再到狂喜,最后竟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妙!妙啊!”耶律宝忍不住击节讚嘆,“原来还能这么玩?把部族的继承权分摊给所有子嗣,让他们自己內斗……还有这魔道公会,发任务,领赏金,把魔修变成散修……韩兄,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看著耶律宝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兴奋样,一旁的赵匡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凤翅狠狠咬了一口,阴阳怪气地说道: “行了行了,耶律老鬼,把你的口水擦擦。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炼虚期老祖,为了这点世俗权力还要亲自下场操劳,你不累朕看著都累。” 赵匡龙晃了晃酒杯,一脸优越感:“你看朕,这几百年除了闭关就是到处溜达,朝廷的事儿早就甩手不管了。这就是命,朕有儿孙福,那几个后辈虽然不成器,但在韩兄的制度下还算听话,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哪像你,还得给这帮不肖子孙擦屁股,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这话说得极损,直戳耶律宝的肺管子。 耶律宝脸上的笑容一僵,没好气地回懟道:“赵大炮,你少在那说风凉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运气好碰到韩兄这种变態帮你把路铺平了?要是朕的儿孙能有一半这么给力,朕至於几千岁了还在这儿算计这算计那吗?” “嘿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赵匡龙听完不仅不生气,反而更加得意,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耶律宝恨得牙痒痒。 不过耶律宝很快就调整了心態,他知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韩长生既然能算出大宋的国运,那是不是也能…… “韩兄。”耶律宝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凑过来,“听说你精通卜卦之术,既然今日大家都在,能否帮朕算上一卦?看看朕这改革能不能成?或者……看看朕这一生的运势?” 韩长生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一眼:“真要算?” “算!必须算!”耶律宝连连点头。 赵匡龙也来了兴致:“韩兄,既然这老鬼要算,那把朕的也顺带算算吧,看看朕最近有没有什么桃花运之类的。” 韩长生摇了摇头,隨手从袖中摸出三枚古旧的铜钱。 “桃花运是没有的,不过……” “哗啦。” 铜钱拋向空中,在灵力的牵引下急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响,最后“叮叮叮”三声脆响,落在玉桌之上。 三枚铜钱,两正一反,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上面沾染了血跡一般。 韩长生看著卦象,眉毛微微一挑,缓缓吐出四个字: “血光之灾。”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厉飞雨更是浑身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背后的血刀。 “而且是大凶之兆。”韩长生指了指桌上的铜钱,目光扫过两位帝王,“这卦象显示,不仅耶律兄有血光之灾,就连老赵你,也是劫数难逃。如果不小心,恐怕会有身陨道消的风险。” “噗,咳咳咳!” 耶律宝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韩兄,你別嚇我!朕在自家皇宫里吃饭,还能有血光之灾?”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赵匡龙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愣了一下,隨即竖起了大拇指,一脸佩服地说道:“神了!韩兄你是真神了!” “嗯?”这下轮到厉飞雨和耶律宝不解了。 赵匡龙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其实,这次朕来金国找耶律老鬼,除了蹭饭,主要就是为了接下来的一件大事。韩老弟算得没错,我们要去的地方,確实九死一生,这血光之灾,怕是免不了的。” “什么地方?”厉飞雨忍不住问道。 赵匡龙与耶律宝对视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大周神朝,天渊秘境。” “大周神朝?”厉飞雨一头雾水,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那是中州最古老的神朝,统御著这方世界灵气最浓郁之地。”耶律宝解释道,“天渊秘境每千年开启一次,里面有无数上古遗留的宝物,甚至有突破炼虚、进阶合体的机缘。这一次,不仅是我们,周边数个国家的炼虚老怪,甚至大周神朝皇室的老不死们,都会进去。” “这么多强者……”厉飞雨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两位老祖,你们如今已炼虚期大能,寿元接近万年时间,是一国之祖,享尽人间富贵。为何还要去那种险地拼命?” 在他看来,炼虚期已经是传说的顶点了,何必再去冒险? “哈哈哈!” 赵匡龙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苍凉和无奈。 “小厉啊,你还是太年轻。人哪有知足的时候?”赵匡龙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野火般的光芒,“当年朕筑基时,想著结丹就好;结丹了,又想碎丹成婴;到了元婴,便覬覦化神。如今化神了,朕难道就在这等死吗?” “化神期並非终点,上面还有炼虚,还有合体,甚至大乘!” 耶律宝嘆了口气,接著说道:“这个界面的灵气太过贫瘠了受到界面法则的压制,我们也顶多活个九千多年。” “九千多年……还不够吗?”厉飞雨喃喃道。 “不够!当然不够!”赵匡龙猛地一拍桌子,“对於凡人来说,这已经是万岁了。可对於我们来说,这就是个倒计时!九千年一过,也是黄土一抔!我们修炼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长生吗?若是不能飞升上界,一切都是虚妄!” “那为何不直接飞升?”厉飞雨不解。 “飞升?”赵匡龙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以为飞升是坐轿子上去享福的?通往上界的空间节点充满了空间风暴,没有大乘期的修为,进去就是个死!而且……” 韩长生此时淡淡地插话道:“而且,仙界比这里更残酷。那里仙气虽然浓郁,但强者如林。一个下界刚刚飞升的修士,在上面可能连只蚂蚁都不如。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牌,飞升上去,不是被人抓去当奴隶挖矿,就是被妖兽一口吞了。” 赵匡龙重重点头:“没错!所以我们必须去天渊秘境,去爭夺那些能让我们在此界突破、甚至强化肉身的宝物。只有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处理完国家大事,我们才敢尝试那一搏。” “这是一条不归路。”耶律宝端起酒杯,眼中满是决绝,“但这血光之灾,我们必须去闯。不闯是慢死,闯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第147章 放弃前往 “且慢。” “我刚才说的『血光之灾』,可不是让你们去受点皮肉苦,也不是让你们去歷练一番。”韩长生把玩著手里的那枚暗红色铜钱,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们去了,大概率就回不来了。十死无生,连我也救不回来的那种。” “咣当。” 耶律宝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里面的美酒洒了一地。 这位刚刚还豪情万丈的大金老祖,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煞白。 他脖子僵硬地扭向韩长生,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韩……韩兄,你这话当真?一点生机都没有?” “卦象显示,大凶。”韩长生指了指桌上的铜钱,“死门大开,生门紧闭。你们两人的命格此时就像是风中残烛,別说去搅个天翻地覆了,怕是刚一露头,就得被人给掐灭了。” 耶律宝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立刻转头看向赵匡龙,一脸严肃地说道:“赵兄,朕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既然韩兄都说有危险,那咱们……还是別去了吧?” “万一真没命了,朕这大金的江山社稷怎么办?朕那些不成器的子孙怎么办?朕还没活够呢!” 耶律宝越说越觉得有理,屁股往椅子上一赖,显然是打起了退堂鼓。 “你看你那点出息!” 赵匡龙看著耶律宝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一脸的鄙夷:“耶律老鬼,你这胆子还没针眼大!刚才那是谁喊著要博一线生机?是谁说不想等死?怎么韩兄一句话,你就嚇得尿裤子了?” “你也別笑朕!”耶律宝梗著脖子反驳道,“我相信韩兄的能力,他说有血光之灾,那就肯定有刀子等著咱们。再说我这是谨慎,不是怂。” “谨慎个屁!你就是怂!” 赵匡龙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本来迈出去的一条腿也默默地收了回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这才嘆了口气道:“行了,別吵了。其实……朕也想胆子大一些,谁不想当个盖世英雄?可问题是,这次去的地方,確实太邪乎了。” 赵匡龙虽然嘴硬,但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他活了三千多年,能从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混到如今的一国老祖,靠的可不仅仅是莽撞,更多的是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韩兄,你也別怪这老鬼认怂。”赵匡龙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解释道,“那大周神朝的『天渊秘境』,並非是普通的无主之地,而是一位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 “哦?”韩长生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那秘境的主人,乃是大周神朝姬家皇族的一位绝世天才,名为姬神海。”赵匡龙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此人在三千年前,被称为大周神朝『第一炼虚』!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触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成就无上神通。” 厉飞雨在一旁听得心驰神往,合体期,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在这个界面几乎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姬神海必定能够突破合体期,未来可到大乘期,带领大周神朝一统中州,甚至横扫整个界面。”赵匡龙摇了摇头,语气惋惜,“可惜啊,天妒英才。就在他闭关衝击合体期的关键时刻,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竟然突然陨落了。” “一位准合体期大能的陨落,引发了天地异象,他闭关的地方也隨之塌陷,形成了一处独立的空间,也就是如今的『天渊秘境』。” 耶律宝接过话茬,神色有些复杂:“前段时间,有人在大周境內发现了姬神海遗蹟的入口波动。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据说里面不仅有姬神海毕生的收藏,还有他衝击合体期时留下的感悟,甚至可能有助人突破瓶颈的天地灵物。” “这诱惑太大了。”耶律宝苦笑道,“已经有不少散修和中小宗门的人硬闯进去,结果……没一个出来的,全都死在了里面。据说那里面禁制重重,杀机四伏。” “既然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你们为何还要去?”厉飞雨不解地问道。 “因为邀请。”赵匡龙从怀里摸出一张金光闪闪的请柬,拍在桌子上,“大周姬家,亲自给我们发了请柬。邀请周边各国的炼虚期老祖,共同探索秘境。” “我们想著,既然是姬家牵头,又是正规邀请,安全性应该有保障。而且……”赵匡龙看了看耶律宝,“我们两个老傢伙,虽然比不上姬神海那种绝世天才,但好歹也是活了三千年的炼虚期,手里也都捏著几张保命的底牌。” “我们自信,就算打不过,跑总是能跑掉的。”耶律宝点了点头,补充道,“那姬神海再强,毕竟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只要小心一些,避开那些核心杀阵,在外围捞点好处,应该问题不大。” 这便是两个老怪物的心理。 既贪婪,又自信。 他们觉得凭藉自己的修为和阅歷,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能闯一闯。毕竟在这个界面,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存在已经不多了。 “赵兄,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会有血光之灾。”韩长生目光深邃,“你想知道,这灾祸究竟是来自死去的姬神海,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能算出来吗?”赵匡龙急切地问道,“如果是姬神海留下的禁制太强,那大不了朕多带几件防御法宝!” “不是禁制。” 韩长生摇了摇头,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抓住了某种无形的因果线。 片刻后,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那几枚铜钱竟然排列成了一个诡异的“人”字形状。 “卦象显示,这是『人祸』。” 韩长生语出惊人:“跟那个死鬼姬神海没什么关係,他的遗蹟或许危险,但不至於让你们全军覆没。真正想要你们命的,是活人。” “活人?”耶律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你是说……跟姬家的人有关係?” “八九不离十。”韩长生淡淡地说道,“请君入瓮,关门打狗。这哪里是什么探索秘境,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猎物,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身上带著一国气运和无数宝物的炼虚期老祖。” “砰!” 赵匡龙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好的玉石桌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匡龙气得鬚髮皆张,双眼通红:“姬家这是把我们当猪玀养了吗?发请柬请我们去送死?还要拿我们的血肉去祭炼什么东西不成?大周神朝还要不要脸面了!堂堂中州第一神朝,居然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耶律宝也是气得浑身发抖,原本的畏惧此刻全变成了愤怒:“赵兄说得对!这姬家太不讲究了!咱们好歹也是一国之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居然想把咱们一锅端了?这要是传出去,大周皇室的信誉何在?” “信誉?”韩长生嗤笑一声,“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信誉值几个钱?如果能用你们的命,换来一位新的合体期,或者是开启某种惊天宝藏,你觉得姬家会在乎那点名声吗?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到时候隨便编个理由,说你们在秘境里触动了禁制身亡,谁敢去大周查证?” “不行!朕咽不下这口气!” 赵匡龙越想越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杀气腾腾地说道:“朕要去找姬家问个清楚!朕要当面质问那个发请柬的混蛋,到底安的什么心!真以为朕的大宋是好欺负的吗?惹急了朕,朕直接引爆元婴,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说著,赵匡龙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真的是要去拼命。 “站住!” “赵兄!別衝动!” 耶律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赵匡龙的腰,死命往回拖:“你疯了?那是大周神朝!那是姬家!那是中州霸主!他们既然敢设局,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现在去质问,不是自投罗网吗?” “放开朕!朕受不了这委屈!”赵匡龙还在挣扎,“朕纵横一生,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算计过?” “你受不了也得受!”耶律宝大吼道,“你要是死了,大宋怎么办?你想让韩兄这几年的心血白费吗?” 提到韩长生和大宋,赵匡龙挣扎的力度终於小了一些。 韩长生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龙肉,慢条斯理地说道:“老赵,坐下。耶律兄说得对,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最好不要管了。”韩长生放下筷子,看著逐渐冷静下来的赵匡龙,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管了,很容易出事。姬家既然敢布这个局,背后必然有合体期甚至更强的存在坐镇。你们两个炼虚期,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两只稍微壮一点的蚂蚱。” “如果你执意要去討个说法,卦象上的『血光之灾』立刻就会应验。”韩长生指了指那一桌子狼藉,“到时候,这就真是你们的断头饭了。” 赵匡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那张金色的请柬,眼神中的怒火逐渐被理智所取代。 他虽然衝动,但不傻。 能在修仙界活这么久,靠的就是该低头时就低头。 “呼……” 良久,赵匡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罢了,罢了。”赵匡龙挥了挥手,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韩兄说得对,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亏,朕吃了。” 耶律宝见状,也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是啊,赵兄。咱们不去就是了。只要咱们不去,他们的阴谋就落空了。这姬神海的宝藏再好,也没命重要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庆幸。 如果不是韩长生今天心血来潮给他们算了一卦,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傻乎乎地衝进大周神朝,哪怕是能进去,也成了人家的刀下鬼了。 “这件事情,跟咱们没关係了。”赵匡龙拿起那张请柬,手中灵火升腾,瞬间將其烧成了灰烬,“朕这就回大宋闭关去。什么狗屁秘境,什么突破炼虚,朕不稀罕了!朕就在家里好好当我的老祖宗,看著儿孙们把国家治理好,不比去送死强?” “对对对!”耶律宝连连附和,“朕也想通了,什么长生不长生的,活一天算一天。朕就在这皇宫里,每日品尝美食,看著血刀门……哦不,看著厉小子帮朕清理朝堂,这也挺有意思的嘛。” 厉飞雨看著这一幕,心中对师父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既然想通了,那就別哭丧著脸。”韩长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饭也吃饱了,酒也喝足了,逼也装完了。老赵,我也要告辞了。” 第148章 重逢 “这就走了?” 赵匡龙一听韩长生要走,手里刚举起的筷子又放不下来了,眼珠子在满桌的残羹冷炙和耶律宝那张肉痛的脸上转了一圈,嘿嘿一笑。 “韩兄,你要是有事你先忙,朕这才刚放鬆下来,这大金皇宫的御酒还没喝透呢。耶律兄如此客气,盛情难却,朕打算在这里好好玩一段时间,顺便……再狠狠吃他一顿!” “啪!” 耶律宝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赵兄,这话就不对了。”耶律宝板著脸,心疼地看著被赵匡龙糟蹋的龙肝凤髓,“朕请朋友吃饭,那是情分。但你这一副要把朕当冤大头宰的架势,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大金虽然地大物博,但也经不住你这一张嘴天天在这『狠狠吃』啊。” “哎呀,耶律兄,你这话说的。”赵匡龙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耶律宝的肩膀,“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刚才还要一起去闯鬼门关呢!怎么,现在命保住了,这就捨不得几顿饭了?好啊,耶律兄果然是个大好人,勤俭持家,佩服佩服。” 耶律宝被这一顶高帽戴得没脾气,只能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行行行,你脸皮厚,你有理。想吃就吃,只要別把朕的龙椅搬走就行。” 韩长生看著这两个活宝斗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这两人虽然看似不著调,但这几千年的交情倒是不假。有赵匡龙在大金待著,厉飞雨这边的局面也能更稳固些。 “行了,你们慢慢吃。”韩长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肯定要去乾的。” 赵匡龙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韩兄,这次多亏了你提醒。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但有什么需要朕帮助的,一定要跟朕说。不管是大宋的国库,还是朕这条老命,隨叫隨到。” “放心,真有那天,我不会客气的。”韩长生笑著点了点头。 一旁的厉飞雨早就按捺不住了,急忙上前一步:“师父!我跟您一起去吧!我也……” “你留在这里。” 韩长生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飞雨,我这次主要是过来看一下你。看到你没事,还能在血刀门和大金皇室之间游刃有余,我就放心很多了。” 他看了一眼厉飞雨如今的气息,已经稳固在化神初期,且隱隱有精进之势,显然这边的歷练对他大有裨益。 “我接下来要去见一位故人,路途遥远,且不適合带著你。”韩长生目光看向远方,眼神中闪过一丝沧桑,“你去,不方便。” 厉飞雨一怔。 故人? 师父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他的故人,恐怕大多都已经是一抔黄土了吧?师父所谓的“去见”,多半是去扫墓。 想到这里,厉飞雨也不再坚持,恭敬地行了一礼:“那好,师父您多保重。弟子这边稳定下来后,有空会去大宋见见妹妹。” “嗯,那丫头也念叨你呢。” 韩长生摆了摆手,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外。 “走得真快啊……”赵匡龙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真是个神仙人物。” …… 数月后,魏国。 相比於北方的苦寒和大金的粗獷,魏国的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温润的灵气。 天人宗深处,一座被层层阵法笼罩的禁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紧接著,一道清冷的剑吟声响彻云霄,漫天云霞被一分为二,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人宗。 “恭迎老祖出关!” “恭迎老祖出关!” 无数弟子和长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一名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穿著鞋子,踏空而出。 正是叶浅浅。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生灭。周身气息圆融如意,赫然已经踏入了化神后期! “化神后期了……” 叶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自从当年在金丹后期圆满莫名其妙卡了一段时间,差点成了心魔后,她的修行之路就像是开了掛一样,顺风顺水,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瓶颈。 元婴期如履平地,化神期更是势如破竹。 “也不知那个坏人现在在哪。”叶浅浅脑海中浮现出韩长生的身影,轻哼了一声,“等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大吃一惊,一个不注意离开那么长时间,出现也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她神识横扫而出,瞬间覆盖了大半个宗门,隨后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一座清幽的別院中。 院子里,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女子正在盘膝打坐,周身灵气化作一条条小龙盘旋飞舞。 感应到有人到来,女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隨即看清来人,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起身行礼:“见过浅浅姐!” 这女子正是陈清,韩长生名义上的半个女弟子。 “不错嘛,小清。” 叶浅浅上下打量了陈清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讚许,“元婴后期了?这速度,怕是用不了百年,就有机会衝击化神初期了。” 陈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多亏了韩师父留下的功法和心得,还有浅浅姐提供的资源,否则我哪能这么快。” “那是你天赋好。”叶浅浅拉著陈清坐下,“那个坏人的眼光,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不得不说,他挑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你也是个小妖孽。” 两女聊了一会儿修行心得,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如今的局势上。 “最近三国的情况如何?”叶浅浅闭关太久,对外界变化並不了解。 陈清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著几分想笑的衝动。 “浅浅姐,你可能不信。咱们这赵、魏、秦三国,现在可是成了香餑餑。” “哦?怎么说?” “都是因为王家。”陈清解释道,“自从三国气运跟王家过度绑定之后,刚开始那王家確实不怎么上心,甚至还想压榨咱们。但就在前不久,王家那位家主王阳天,修为竟然突破到了炼虚期!” “炼虚?”叶浅浅眼神微凝。 “是啊。那王阳天突破后,不但没有更加囂张地剥削,反而像是变了个人。”陈清忍俊不禁道,“他居然认为,是他接管了赵、魏、秦三国之后,这三国庞大的气运助推他打破了瓶颈。他现在坚信,这三国就是他的『福运之国』,是王家兴旺发达的根基!” 叶浅浅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王阳天……脑子没坏吧?” “没坏,反而精明得很。”陈清笑道,“他现在下令,要好好培养三国才行。不仅免去了各种苛捐杂税,还从王家调拨了大量灵石、资源,甚至派遣高阶修士来帮咱们修缮灵脉,布阵护国。现在三国境內,日渐繁华,商贸通达,连凡人的日子都好过得不得了。” 叶浅浅摇了摇头,感嘆道:“真是世事无常。想当初,三国为了抵御王家控制,不少人进行反抗,结果现在反而成了王家的心头肉。” “更有意思的是韩师父的名声。” 陈清指了指城外某个方向,“浅浅姐,你知道吗?刚开始韩师父逼迫三国依附王家,不管是修仙界还是凡间,那是一片骂声。都说他是卖国贼,说他为了自己苟活,把三国卖给了王家做奴隶。那时候,简直是人人喊打。” 叶浅浅点了点头,这事她知道,当时她还为此跟不少人发过火。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清眼中闪烁著光芒,“隨著王家的『福运政策』推行,三国不仅没被战火摧毁,反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大家回过味儿来了。若是当初死战到底,现在三国早就生灵涂炭、十室九空了。” “现在一个个都在称讚韩师父高瞻远瞩,说他是忍辱负重,用自己的一世骂名,换来了三国的万世太平。” “不少地方,百姓和低阶修士甚至自发给韩师父立了生祠。” 陈清说著,语气中满是崇拜,“香火鼎盛得很呢!大家都说,拜谁都不如拜韩长生,信韩老祖,得长生,避兵祸。” 叶浅浅听得目瞪口呆。 生祠? 这待遇,怕是连那些飞升的祖师爷都没有吧? “连带著天人宗也翻身了。”陈清继续说道,“以前我们天人宗被视为软骨头,人人唾弃。现在好了,变成了『忍辱负重第一宗』,是『曲线救国』的典范。想要拜入天人宗的弟子,从山门口排到了几百里外,门槛都被踏破了。” 叶浅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繁华似锦的魏国,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喧囂声。 她仿佛看到韩长生。 “这一切……也是你算计好的吗?”叶浅浅喃喃自语。 如果韩长生在这里,肯定会无辜地摊摊手:天地良心,我当时真就是为了苟命而已,谁知道这王阳天这么迷信?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正如韩长生所愿。 第149章 久別,相处 就在叶浅浅看著窗外繁华景象,心中那句低语尚未被风吹散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仿佛是回应她的召唤一般,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別院的门前。 青衫落拓,长发隨意束在脑后,脸上掛著那一抹让叶浅浅魂牵梦縈了无数个日夜的懒散笑容。 “浅浅,好长时间没见了。” 韩长生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风尘僕僕的沙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叶浅浅愣在原地,保持著回头的姿势,那双刚刚还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定住了一般,死死地盯著门口那个男人。 韩长生也静静地看著她,眼前的女子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更加风华绝代,化神后期的威压內敛,却掩盖不住那股出尘的仙气。 院外有侍女端著灵果路过,见里面气氛古怪,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两人仿佛成了两尊雕塑,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陈清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不知为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两人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更知道叶浅浅在闭关时多少次在梦中呼唤这个名字。 “你……” 叶浅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 下一刻,眼泪像是决堤的江水,毫无徵兆地从她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涌了出来。 没有丝毫的高手风范,也没有半点矜持。 “混蛋!” 一声带著哭腔的娇叱。 叶浅浅身形一闪,如同一只乳燕投林,直接撞进了韩长生的怀里。 “砰。” 这一撞力道之大,若是换个元婴修士怕是要被撞断几根肋骨。 但韩长生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便稳稳地接住了她,双手温柔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怎么哭了?都化神后期的大高手了,让人看见笑话。”韩长生轻声哄道,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著。 “笑话就笑话!”叶浅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隨后她猛地抬起头,红著眼睛瞪著韩长生,伸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早就醒了对不对?厉飞雨前面都说了你早就醒了!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来找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 说到最后,叶浅浅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韩长生任由她掐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浅浅,我是有些事情没办法脱身。而且……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就打听你的消息了吗?听说你在闭关衝击化神后期,我怕打扰你,这才先去处理了一些杂事。” “藉口!都是藉口!”叶浅浅故意板著脸,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你就是不在乎我,你就是想在外面鬼混!反正不过来看我,就是非常不对!” 看著她在自己面前耍小性子,韩长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宠溺:“好好好,是我的错。但我保证,以后只要你不嫌我烦,我肯定会过来,赶都赶不走。” “谁要赶你走了……”叶浅浅嘟囔了一句,破涕为笑,重新將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旁的陈清觉得自己此刻发出的光亮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 她乾咳了一声,虽然很想再磕一会儿这对道侣,但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这个灵灯实在太多余了。 “那个……韩师父,浅浅姐。”陈清很有眼力见地往后退去,“我想起我洞府里的丹药还没收,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那个,你们慢慢聊,想聊多久聊多久!” 说完,陈清直接化作一道遁光,逃也似的离开了別院。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走吧,陪我出去走走。”叶浅浅擦乾了眼泪,很自然地牵起了韩长生的手。 “好。”韩长生点头。 两人並肩走出了天人宗,漫步在魏国繁华的街道上。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街道两旁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因为王家的“福运政策”,魏国如今確实繁荣得不像话。 两人都没有用修为隔绝人群,就像一对普通的凡人情侣一样,穿梭在人流之中。 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彼此,周围的喧囂都被自动屏蔽在了世界之外。 “韩大哥。” 走著走著,叶浅浅突然开口。 “嗯?”韩长生侧头看她。 “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又经歷了什么?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消失?” 叶浅浅看著前方的灯火,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韩长生脚步微微一顿,刚想组织语言解释一下关於长生、关於系统、关於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却听叶浅浅紧接著说道:“算了,我不问了。” 韩长生有些意外:“为什么不问?” 叶浅浅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著漫天灯火,认真地说道:“如果韩大哥想要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如果不想说,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不需要问这些问题,我只需要知道,你还在,你还活著,你会回来找我,这就够了。” 韩长生心中涌过一道暖流。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修仙界,能有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何其奢侈。 他紧了紧握著叶浅浅的手,笑著点了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秘密,我就是在想办法增加寿命。你知道的,我这人怕死。” “增加寿命好啊。”叶浅浅反手十指紧扣,將他的手掌抓得更紧了一些,仿佛生怕他跑了,“只要韩大哥活著,哪怕是变成老妖怪,我也陪著你。其他的,什么都不是很重要。” “老妖怪?”韩长生摸了摸鼻子,调侃道,“那我若是活得太久,太无聊了,想多找几个妻子解解闷怎么办?” 叶浅浅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 她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著韩长生,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语气轻柔得让人发毛:“那我就废了你。既然是为了解闷,把你那是祸害人的东西切了,你应该也能活得更久些,对吧?” 韩长生只觉得胯下一凉,连忙乾咳两声:“开玩笑,开玩笑的。我家浅浅这么好,我哪还有心思看別人。”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道绚烂的烟火突然从城中心升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万千星雨洒落。 紧接著,无数烟火接连升空,將整个魏国皇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叶浅浅被烟火吸引,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艷的光彩。韩长生站在她身侧,看著烟火下的侧脸,心中前所未有的寧静。 长生路上多寂寥,但这片刻的温存,却是永恆。 烟火落幕,夜色已深。 两人都没有提宗门的事情,两个人漫无目的走著,希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一直能够走下去。 他们在城中找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客栈。 “掌柜的,要两间上房。”韩长生走到柜檯前,习惯性地说道,手里拿出两块灵石。 掌柜的刚要伸手去接,一只白皙的手却按在了灵石上。 “一间。” 叶浅浅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掌柜的一愣,看了看韩长生,又看了看叶浅浅,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嘞!天字號上房一间!客官楼上请!” 韩长生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却被叶浅浅直接拽著袖子拉上了楼。 房间內。 红烛摇曳,將屋內的气氛烘托得格外曖昧。 韩长生关上门,转身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略显燥热的气氛,却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只见叶浅浅背对著他,手指轻解罗裳。 素白的仙裙滑落在地,接著是贴身的小衣,罗袜……露出纤长白皙的小腿,小脚。 一具完美得仿佛上天杰作的玉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红烛的光影之中。 肌肤胜雪,曲线玲瓏,在摇曳的烛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韩长生虽然活了数千年,给不少大人物占卜过,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此时此刻,他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他这一生,除了修炼就是苟命,要么就是忙著布局天下,对於男女之事,虽然理论知识丰富,但实战经验简直匱乏得可怜。 “怎么?韩老祖不敢了?” 叶浅浅转过身,绝美的脸上带著两朵诱人的红晕,眼中却是一片水润的媚意。 她赤著足,一步步走到韩长生面前。 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韩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叶浅浅踮起脚尖,轻轻在韩长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吐气如兰:“韩大哥,吻我。” 这一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韩长生压抑了数千年的火焰。 “这可是你自找的。” 韩长生声音沙哑,猛地伸手揽住那具温软如玉的娇躯,低头狠狠地吻上了那双红唇。 再也压制不住。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 这一夜,註定漫长。 不管是化神期的威压,还是长生者的淡然,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缠绵。 两人仿佛要將这数千年的思念和亏欠,都在这一晚彻底补回来。 一次又一次,直至天明。 第150章 红尘人生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欞的缝隙,顽皮地跳跃在红木雕花的大床上。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顏。 叶浅浅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著瓷器般细腻的光泽,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透著一股慵懒的嫵媚。 昨夜的疯狂仿佛还歷歷在目,韩长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安寧的感觉,真的很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韩长生的目光,叶浅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隨即聚焦在韩长生的脸上,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韩大哥,你醒啦?” 声音带著刚睡醒时的软糯,听得人心头一酥。 韩长生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乱发,笑著点了点头:“嗯,醒了。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叶浅浅像只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在韩长生胸口无意识地画著圈圈,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小声道:“睡不著……昨晚,我很舒服。” 韩长生一愣,隨即失笑。这丫头,成了化神老祖,说话倒是比以前更直白了。 “我也很舒服。”韩长生诚实地回答。 叶浅浅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突然语出惊人:“那……要不要继续?” “嗯?”韩长生眉毛一挑。 “我想给韩大哥生个孩子。”叶浅浅说这话时,眼中满是希冀,没有半点羞涩,反而透著一股执著,“若是有了你的血脉,以后就算你再消失,我也算有个念想。” 韩长生心中一颤,看著她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好,那我们就……” 他刚想翻身,却被叶浅浅笑著按住了肩膀。 “骗你的啦,呆子。”叶浅浅咯咯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隨即又有些落寞,“我现在是化神后期,你是……反正你比我厉害,迟早也能突破。高阶修士想要孕育子嗣,难如登天,这是天道法则,哪有那么容易。” 韩长生鬆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悵然。 確实,修为越高,生命层次越高,想要繁衍后代就越困难,这是天地间的平衡之道。 “你也太小瞧自己了,也小瞧我了。”韩长生颳了刮她的鼻子,安慰道,“我们寿命悠长,以后日子还长著呢,总有机会的。再说了,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要什么小屁孩来捣乱。” 叶浅浅噗嗤一笑,心中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就这样赖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情话。从当年的初见到如今的重逢,从修炼的趣事到凡间的琐碎。 初尝禁果的男女,哪怕是修炼千年的老怪,此刻也像是热恋中的小年轻,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碎了揉进对方的生命里。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简单的洗漱整理后,夜幕已然再次降临。 虽然已是化神修为,早已辟穀,但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像凡人一样生活。 “走,带你出去逛逛。”韩长生牵起叶浅浅的手。 今夜的魏国皇城,似乎比昨日更加热闹。 空气中瀰漫著火药燃尽后的硫磺味和食物的香气。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除夕。 “咻,啪!” 绚烂的烟火再次升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街道上人头攒动,孩童们举著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大人们见面作揖,互道著吉利话。 两人並没有施展遁术,而是隨著人流慢慢踱步。 叶浅浅看著周围那些敞开的大门,看著那些毫无防备、满脸笑容的凡人和低阶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韩大哥,你还记得以前的魏国吗?” “记得。”韩长生看著路边一个卖花灯的老翁,隨口道,“我路过时候穷山恶水,民不聊生。” “是啊。”叶浅浅嘆了口气,指著远处一户亮著灯的人家,“那时候,別说凡人了,就是我们这些修士,到了晚上也不敢隨便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还要贴上防窥符,生怕被那些专门劫杀修士的邪修给盯上。整个魏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 她转过头,看著如今路不拾遗、夜市通宵达旦的繁华景象,轻声道:“可是现在,你看,大家都敢大晚上出来逛街了,连炼气期的小修士都敢露財买法器了。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都是你的功劳。”叶浅浅紧紧握著韩长生的手,眼中满是崇拜。 韩长生摇了摇头,笑道:“这怎么能是我的功劳?如今这三国太平,靠的是王家的『福运政策』,靠的是那位王阳天老祖想要借国运修行的私心。我不过是个推波助澜的过客罢了。” “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叶浅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他,“別人只知道王阳天突然转性了,但我知道,若不是你当年在他闭关之地布下了那座延寿阵法,又暗中引导了气运流转,让他靠著三国增加寿元,他怎么可能对我们这么好?那王阳天是王家的家主,一切都会以利益为重,能让他变好的,只有对长生的渴望。” 韩长生微微一怔,隨即失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我家浅浅的法眼。” “那是自然。”叶浅浅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世上,只有我最懂你。你总是这样,明明做了天大的好事,却总喜欢藏在阴影里,生怕被人惦记上。” “被人惦记可不是什么好事。”韩长生捏了捏她的手心,“因果沾多了,容易短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累了,两人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皇城最高的一座酒楼屋顶上。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两人周身的暖意。 叶浅浅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两条腿悬空晃荡著,看著脚下万家灯火,听著远处传来的爆竹声。 “韩大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韩长生望著远方深邃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打算?” 他沉默了片刻。 如今到了化神期,想要再进一步,需要的不仅仅是苦修,更需要感悟红尘,了却因果。 “暂时……还没想好。”韩长生诚实地说道,“也许会找个地方闭关,也许会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感觉到肩膀上的人儿身体微微一僵,韩长生立刻补充道:“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叶浅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的打算很简单。” “什么?” “我想陪著你。”叶浅浅的声音虽然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你是闭关也好,游歷也罢,甚至是去杀人放火,我都想陪著你。韩大哥,不要再丟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看著她眼底深处那一抹藏不住的恐惧,韩长生心头一痛。 这几千年的等待,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漫长和煎熬。 他伸出手,將叶浅浅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郑重承诺道:“好,我不走了。这次,我就赖著你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我们就在这红尘里待一段时间吧。”叶浅浅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就像寻常夫妻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依你。” 韩长生答应得痛快,但第二天一早,他就犯了难。 要在红尘中生活,总得有个营生,不能坐吃山空,更不能直接变出金银,那样就失去了体验红尘的意义。 两人在城南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上,盘下了一间不大的铺面。 “开个什么店好呢?” 叶浅浅一身荆釵布裙,却难掩绝色姿容,正兴致勃勃地打扫著店铺。 韩长生站在空荡荡的柜檯后,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这一生,除了修炼长生诀,就是研究怎么阴人、怎么布阵、怎么逃跑。 炼丹?只会吃不会练。炼器?那是厉飞雨的强项。做饭?勉强能毒不死人。 想来想去,韩长生悲哀地发现,自己除了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和满脑子的算计,竟然没有半点养家餬口的“手艺”。 “要不……卖包子?”叶浅浅提议道。 “不行,起太早,影响我养生。”韩长生果断拒绝。 “那开个医馆?” “不成,救人沾因果,若是救了个恶人,或者没救回来被人赖上,太麻烦。”韩长生再次摇头。 叶浅浅无奈地放下扫帚:“那你说开什么?” 韩长生目光在店铺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一堆那是用来糊弄人的龟壳和铜钱上,眼睛一亮。 “有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大袖一挥,一块金漆招牌凭空出现,稳稳地掛在了门楣之上。 上书四个大字。 【天机神算】。 两边还有一副对联。 上联: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 下联:测风水勘六合,拿袖里乾坤。 横批:爱信不信。 叶浅浅看著这充满江湖骗子气息的招牌,嘴角抽搐了两下:“韩大哥……你这是要算命?” “什么叫算命?”韩长生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羽扇摇了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叫指点迷津,窥探天机。我这一生,虽然別的不行,但这看人命数、趋吉避凶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確实,活了这么久,又精通阵法推演之道,再加上那敏锐的神识,给凡人算个命,简直是大材小用。 “再说了。”韩长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算命这行当好啊,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钱,还不用沾染太多因果,別人还得谢谢咱。最重要的是,想开门就开门,想睡觉就睡觉,自在!” 叶浅浅看著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堂堂化神期大能,跑来给凡人算命,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整个修仙界的大牙。 不过…… 看著韩长生在柜檯后忙活的身影,叶浅浅眼中满是柔情。 只要他在身边,別说是算命,就是要饭,她也觉得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好,那就开算命店。” 叶浅浅走上前,帮他研墨铺纸,“那我就当个老板娘,负责收钱。” “没问题!”韩长生大手一挥,“赚了钱都归你,赔了钱算我的。” 就这样,在魏国皇城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家名为“天机神算”的小店,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店主是个看起来懒洋洋的俊俏书生,老板娘是个美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子。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却又热气腾腾地开始了。 第151章 韩半仙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天机神算”铺子已经开了小半个月。 起初,周围的邻居都当韩长生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靠著漂亮娘子养活,这算命铺子不过是个摆设。 可谁也没想到,这韩掌柜的嘴,那是开了光的。 城东的王员外求子多年未果,韩长生只让他移了移臥房的床榻方位,又给了道“安神符”,不出半月,王夫人竟真的有了喜脉。 卖豆腐的张老汉丟了存了一辈子的银钱,急得要上吊,韩长生隨手一指城南破庙,张老汉去那一翻,银子果然被藏在佛像底座下。 一桩桩,一件件,神乎其神。 “韩半仙”的名號,就这么在魏国皇城不脛而走。 这日清晨,铺子刚开门,门口便已排起了长龙。 韩长生依旧是一身青衫,懒洋洋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摇著那把破羽扇,面前的茶盏冒著热气。 叶浅浅则坐在一旁的小桌后,熟练地收著卦金,眉眼弯弯,显然很享受这种“老板娘”的角色。 送走了几个问姻缘的姑娘,门口走进了一个风尘僕僕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虽显得有些落魄,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倔强。 他走到柜檯前,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掏钱,而是深深作了一揖。 “先生,我想问前程。” 韩长生抬眼皮扫了他一眼,抿了口茶:“问仕途还是问財运?” 那男子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问仙途。” 此话一出,周围排队的百姓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人都三十好几了吧?还想修仙?” “就是,听说大宗门收徒都要十岁以下的孩童,这不是做梦吗?” 那男子脸色涨红,却依旧盯著韩长生:“在下宋墨,自幼嚮往仙道,虽知年纪已大,但心有不甘,还请先生指点。” “宋墨……” 韩长生放下茶盏,双目微眯,运起望气术朝他看去。 只见这宋墨头顶气运翻腾,大部分是寻常的淡蓝色,代表著此人一生虽无大富大贵,但也算平顺。 可在这蓝色气运之中,竟夹杂著一丝极为纯粹的金色气运,如同一条金线,坚韧不拔。 那是功德金光,且是祖荫所致。 韩长生心中微动,开口道:“你这气运倒是有点意思。通体泛蓝,却有一线金光护体。这说明你祖上积了大德,结交过贵人,这份福报,应在了你身上。” 宋墨闻言,身躯一震,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先生真乃神人!” 韩长生摇著扇子,淡淡道:“说说吧,你祖上是何人?这金光可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宋墨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似是追忆,缓缓道:“不瞒先生,我宋家祖籍本是赵国。先祖……先祖並未当过什么大官,只是赵国天牢里的一个牢头。” “牢头?”韩长生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宋墨苦笑一声,“先祖名叫宋虎。听父亲说,先祖当年在天牢里似乎结识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后来那大人物越狱……咳,离开了。先祖后来辞官不做,回乡置办了田產,成了地主。只可惜,后来得罪了当地权贵,家道中落,这才举家逃难到了魏国,一直繁衍至今。” 轰! 韩长生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闪过。 宋虎。 那个在暗无天日的赵国天牢里,给他送烧鸡、送好酒,听他吹牛逼的牢头。 几千年过去了。 当年的故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连骨头渣子怕是都不剩了。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有些侷促的中年男子,恍惚间,似乎在宋墨的眉眼中,看到了当年那个壮硕汉子的影子。 “原来是宋虎的后人……” 韩长生在心中轻嘆一声,那股沧桑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就是长生者的无奈,故人凋零,唯余后代。 不过,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 当年吃了他宋虎不少烧鸡,这份因果,今日便还了吧。 韩长生收起眼中的追忆,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既是故人之后,那你这仙途,我便帮你看了。” “先生认识我家先祖?”宋墨一愣。 “算是有些渊源。” 韩长生没有多解释,而是伸手在袖中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青色令牌。 令牌古朴,上面只刻著一个“天”字。 这是当年天人宗初创时,他隨手炼製的几块长老令,见令如见祖师亲临。 “你拿著这个。”韩长生將令牌扔给宋墨。 宋墨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茫然:“先生,这是……” “去天人宗。”韩长生淡淡道,“到了山门,亮出此令,自有人会接引你入门。虽然你年纪大了些,根骨定型,但若肯下苦功,哪怕是从杂役做起,未必不能修得长生。” “天……天人宗?!” 宋墨的手都在哆嗦。 天人宗那是何等存在?那是魏国,不,是如今三国境內第一大仙门!是所有修仙者心中的圣地! 他做梦都想加入,可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连人家山门朝哪开都不敢去问。 “这……这一块牌子,真的有用?”宋墨看著手中平平无奇的令牌,有些不敢相信,“先生,您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那天人宗收徒严苛至极……” 不仅是宋墨,周围排队的百姓也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这韩半仙算卦灵验也就罢了,这怎么还吹上牛了?隨便给块牌子就能进天人宗?当天人宗是他家开的啊? 韩长生看著宋墨那忐忑又怀疑的眼神,也不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不露两手,你是不会信了。” 话音刚落,韩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冒著热气的茶盏上一点。 “凝。” 只听一声轻响。 那滚烫的茶水,连同那白瓷茶盏,瞬间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寒冰封冻! 紧接著,韩长生手指一勾,那被冰封的茶盏竟缓缓飘浮而起,悬在半空之中,散发著刺骨的寒意,让整个店铺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著那悬空的冰盏,如同见了鬼神。 “仙……仙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宋墨更是浑身颤抖,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不是傻子,这一手虚空凝冰、御物之术,绝非江湖戏法,这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眼前这位韩先生,不是凡人,是一位隱世的高人啊! “多谢仙师!多谢老祖宗保佑!多谢仙师赐下机缘!”宋墨纳头便拜,把头磕得咚咚响。 “去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宋墨托起,直接送出了门外,“莫要辜负了你家先祖的那份善缘。” 宋墨紧紧攥著令牌,对著店铺再次深深一拜,隨后转身狂奔而去,那背影里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送走了宋墨,铺子里彻底炸了锅。 “神仙啊!韩先生是活神仙!” “神仙保佑,求神仙赐我个儿子吧!” “神仙,我想发財!” 原本还在排队的人群瞬间疯狂了,一个个拼了命地往里挤,门槛都要被踏破了。甚至连街上的行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將小小的店铺围得水泄不通。 韩长生看著这乌压压的人群,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別挤!都別挤!一个个来!” 叶浅浅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看著自家夫君被人当神仙供著的无奈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这一天,韩长生足足看了上百个卦。 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人送走。 “关门!快关门!” 韩长生几乎是瘫坐在太师椅上,催促叶浅浅关上店门。 隨著门板合上的“吱呀”声,外面的喧囂终於被隔绝。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光线有些昏暗。 韩长生看著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眼神有些恍惚。 这热闹的一天,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在青云观里。 那个贪財好色却又护犊子的便宜师父,那个整天流著鼻涕、傻乎乎却对他言听计从的师弟。 那时候,青云观香火也不错,逢年过节,师父也是这般坐在大殿里,给善男信女们解签算卦。 师父总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没的说成有的,骗得那些香客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他在旁边负责收钱,师弟负责傻笑。 后来韩长生亲自来,才没有让师父被打死。 那时候虽然没有长生不老,没有通天修为,还要担心兵荒马乱,但日子过得真是有滋有味。 “人多了,果然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韩长生轻声呢喃了一句,嘴角掛著一丝怀念的苦笑。 只可惜,时光如长河,冲刷了一切。师父死了,师弟死了,青云观也没了。 唯有他,一直在这条长河里孤独地游著。 “想什么呢?” 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韩长生回过神,抬起头,正好对上叶浅浅那双关切的眸子。 “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旧事。”韩长生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心中的那一丝孤寂瞬间消散,“走吧,回家。” “嗯,回家。”叶浅浅柔声道,“今天辛苦韩大仙师了,妾身特意去街市买了只老母鸡,回去给你燉汤补补。” “又是鸡汤?”韩长生眉头一挑,“你这手艺,確定能喝?” “你说什么?!”叶浅浅柳眉倒竖,手掌微微用力。 “好喝!肯定好喝!我家浅浅做的,那就是琼浆玉液!”韩长生立马求饶。 两人嬉笑著,从后门走出了店铺。 夜色温柔,炊烟裊裊。 在这滚滚红尘中,有一盏灯,有一桌饭,有一个人。 足矣。 第152章 凡人的生活 屋內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摆著两菜一汤,老母鸡如今正安详地躺在砂锅里,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韩长生盛了一碗白米饭,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呦,还得是化神老祖的手艺,这火候,绝了!” 他又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鸡汤,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叶浅浅坐在对面,双手托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著韩长生狼吞虎咽的模样,她面前的碗筷乾乾净净,显然是一点没动。 “怎么不吃?”韩长生嘴里塞著饭,含糊不清地问道,“真怕胖啊?咱们这修为,就是吃下一头牛也能瞬间炼化了。” 叶浅浅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不饿。看著韩大哥吃,我就已经饱了。”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辟穀多年,吸食天地灵气便能维持生机,五穀杂粮反而会產生杂质。 韩长生咽下口中的饭菜,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浅浅,这你就外行了。咱们入世红尘,修的就是这股子烟火气。若是不吃饭,不睡觉,那跟庙里的泥塑木雕有什么区別?” 他夹起一块最嫩的鸡腿肉,放进叶浅浅碗里:“来,陪我吃点。这才是过日子的味道。” “好,听你的,就要这烟火气。” 叶浅浅乖巧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从容。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相视一笑。 饭后,外面的喧囂声似乎更大了些。 “走,带你去消消食。” 韩长生拉起叶浅浅的手,推门而出。 今夜是上元灯节,魏国皇城彻底成了不夜天。 街道两旁掛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两人並肩走在人群中,韩长生身形挺拔,气度不凡,叶浅浅虽只施了淡妆,却依旧难掩倾城之色。 这一对璧人走在街上,回头率简直高得嚇人。 若是换在二十年前的魏国,这种姿色的女子上街,哪怕身边有男子相伴,也免不了被那个紈絝恶少调戏,甚至当街强抢。 但如今,路人眼中只有惊艷和羡慕,却无人敢生出半点褻瀆之心。 偶尔有巡逻的城卫军路过,也是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天人宗確实把这魏国治理得不错。”韩长生看著四周安居乐业的景象,隨口点评道。 “那是自然,若是治理不好,岂不是丟我的脸?”叶浅浅轻笑一声,拉著韩长生挤过人群,“韩大哥,快看那边,好多孔明灯!” 两人来到护城河边。 河面上已经漂浮著无数盏河灯,如同坠落凡间的星河。 而天空中,一盏盏承载著愿望的孔明灯正缓缓升起,与明月爭辉。 叶浅浅兴致勃勃地买了一盏最大的孔明灯,又要来了笔墨。 她提笔沉思了片刻,然后背过身去,挡住韩长生的视线,在灯纸上刷刷点点写下了几行字。 “写的什么?”韩长生伸长了脖子想偷看。 “不许看!”叶浅浅像个护食的小女孩,赶紧把灯护在怀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被看到也不行。” 韩长生哑然失笑:“好好好,不看,我不看。” 叶浅浅小心翼翼地將孔明灯撑开,点燃了底部的蜡块。 热气升腾,灯罩渐渐鼓胀起来。 两人一同鬆手。 那盏承载著秘密的孔明灯摇摇晃晃地飞向夜空,融入了那万千灯火之中。 叶浅浅仰著头,双手合十,闭目许愿,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虔诚得像个凡间的小信女。 良久,她才睁开眼,眼中闪烁著星光。 “真不想知道我写了什么?”叶浅浅突然转头,狡黠地看著韩长生。 韩长生耸耸肩:“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为了咱们浅浅的愿望能实现,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哼,呆子。” 叶浅浅撇了撇嘴,又忍不住心中的分享欲,凑到韩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写的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愿韩大哥与我,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韩长生心头一颤,侧头看著她那双满是深情的眸子。 在这漫天灯火下,她的誓言比任何道心都要坚定。 韩长生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一定会的。这愿望,老天爷不敢不收,天道也不敢不准。”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对於修仙者而言,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转眼间,二十年的光阴便如流水般逝去。 魏国皇城依旧繁华,甚至比以前更加热闹。 老一辈的人走了,新一辈的人长大了,唯有那家名为“天机神算”的小铺子,仿佛被时光遗忘了一般,始终佇立在街角。 韩长生还是那个懒洋洋的韩掌柜,每天雷打不动地喝茶、摇扇子、看心情算卦。 叶浅浅也还是那个美丽温婉的老板娘,每天帮著收钱、整理店铺,偶尔给韩长生绣个荷包,做顿饭。 两人在这条街坊里,成了公认的“模范夫妻”。 男人赚钱养家,女人貌美如花还贤惠,二十年来从没红过脸,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出门永远是手牵手,简直羡煞旁人。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 街上没什么行人,韩长生正趴在柜檯上打盹。 叶浅浅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纳鞋底。 隔壁卖杂货的刘大婶嗑著瓜子凑了过来,眼神在叶浅浅脸上溜了好几圈,终於忍不住问道:“叶娘子,我这心里有个疑问,憋了好些年了,今儿个必须得问问你。” 叶浅浅放下针线,笑道:“刘婶子,什么事儿您说。” 刘大婶把瓜子皮一吐,压低声音道:“你跟你家掌柜的,是不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啊?你看咱们这条街上的老邻居,走的走,老的老。我这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怎么你们两口子……二十年了,一点都没变样?还是这么年轻?” 叶浅浅手中的针线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刘大婶那张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以及鬢角的白髮,心中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 二十年。 对於凡人来说,是从青年步入老年的漫长过程,是半辈子的光阴。 可对於化神期的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稍微长一点的打坐,是弹指一挥间。 “婶子说笑了。”叶浅浅勉强笑了笑,隨意编了个理由,“我家掌柜的懂些养生之术,平日里让我喝些调理气血的草药,再加上心態好,这才显年轻些。” “哎哟,我就说嘛!韩半仙肯定有秘方!”刘大婶眼睛一亮,“回头能不能让你家掌柜的也给我开一幅?我不求像你这么俊,能少长几根白头髮也行啊!” 应付走了刘大婶,叶浅浅也没了做针线的心思。 她起身回到铺子里,看著还在呼呼大睡的韩长生,轻轻嘆了口气。 晚上,关了店门。 两人回到后院,叶浅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今天那个大婶的话,让你不舒服了?”韩长生何等敏锐,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叶浅浅坐在石凳上,看著头顶那轮亘古不变的月亮,幽幽道:“韩大哥,你说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当初我们被迫修仙,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长生。” “我那时候就在想,若是能不修仙,就做个凡人,和你平平淡淡过一生,生儿育女,白头偕老,那该多好。” “可是现在……” 叶浅浅指了指隔壁的豆腐铺。 那家铺子的老板娘,二十年前可是这一片有名的“豆腐西施”,年轻漂亮,身段也好,每天来买豆腐的男人能排两条街。 那时候,她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每天紧张得跟防贼似的,生怕媳妇被人勾跑了,哪怕媳妇跟男顾客多说一句话,他都要黑半天脸,甚至为了这事儿还跟人打过架。 那时候的他们,虽然吵闹,虽然有著凡人的鸡毛蒜皮,但那种为了彼此而產生的占有欲和紧张感,却是那么鲜活。 “你看现在的豆腐西施。” 叶浅浅苦笑一声,“二十年过去了,她成了身材臃肿的大妈,嗓门大了,脾气坏了,整天为了几文钱跟人吵架。” “而她那个丈夫呢?那个曾经把她当宝贝一样护著的男人。” “现在不仅不防著了,反而像是解脱了一样。手里攒了点钱,就偷偷摸摸往城南的青楼跑,去找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回来被发现了,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韩长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隔壁院子里,隱约还能听到那对老夫妻的爭吵声。 “你个死老头子!又去哪鬼混了!这日没法过了!” “嚎什么嚎!烦不烦!” 充满了市井的粗俗和无奈。 叶浅浅收回目光,看著韩长生,眼中带著一丝迷茫:“凡人的生活,好像並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美好。时间会带走美貌,带走激情,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和相互嫌弃。” “可是我们呢?” “我们不会老,不会丑,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跡。” “我们在这里住了二十年,看著邻居从小屁孩变成大人,从大人变成老人,看著恩爱夫妻变成怨偶。” “韩大哥,我们就像是两个局外人,在看一场永远不会落幕、却不断换角色的戏。” “这种感觉……太孤独了。” 韩长生沉默了。 他走到叶浅浅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又何尝不懂这种感受? 长生,本就是一种诅咒。 所谓的“神仙眷侣”,在凡人眼中是美好,可真要是放在这滚滚红尘中,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凡人的美好在於“无常”,在於“有限”。因为生命短暂,所以爱恨才那么浓烈;因为容顏易老,所以青春才那么珍贵。 而他们,拥有了永恆,却也失去了“变化”带来的惊喜与悲伤。 “浅浅。” 韩长生轻声唤道。 “嗯?” “既然这里待腻了,既然身份快藏不住了……”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换个活法。” “这红尘万丈,又不止魏国这一处。” “我们可以去赵国看看旧地,可以去越国吹吹海风,甚至……我们可以去那些修仙宗门转转。” “只要我们在变,这日子,就有滋味。” 叶浅浅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眼中的光,始终未曾熄灭。 是啊。 只要有他在,孤独便不是孤独,而是相守。 “好。”叶浅浅展顏一笑,扫去了心头的阴霾,“那明天就关张,咱们……私奔!” 韩长生哈哈大笑:“什么私奔,咱们这叫云游四海,笑傲红尘!” 第153章 岁月如梭 清晨,薄雾朦朧。 这间开了二十年的“天机神算”铺子,今日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卸下门板。 韩长生和叶浅浅早已收拾妥当。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人的家当都在储物戒里,这凡俗的锅碗瓢盆,带走也是累赘。 铺子里的太师椅上,坐著一个稍显侷促的妇人。 这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虽穿著荆釵布裙,但收拾得乾净利落,只是此刻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著一张地契,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是孙苗苗。 二十年前,韩长生刚来这魏国都城落脚时,人生地不熟,甚至因为没交“保护费”被地痞找麻烦。是隔壁孙家夫妇热心地帮衬,送水送饭,还帮著赶走了地痞。 那时候的孙苗苗,还是个扎著羊角辫、流著鼻涕,跟在韩长生屁股后面喊“神仙叔叔”的小丫头片子。 一晃眼,孙家夫妇早已作古,当年的小丫头也嫁做人妇,成了两个孩子的娘。 “韩叔,叶婶……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孙苗苗声音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铺子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爹娘要是知道我白拿你们这么大產业,九泉之下会骂死我的。” 韩长生笑了笑,將手中的茶盏放下:“拿著吧。这铺子地段好,不管是租出去还是让你那口子做点小买卖,都能保你一家衣食无忧。我和你婶子要出远门,这铺子空著也是空著,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留给你。” 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有些细纹的妇人,韩长生心中也是微微一嘆。 其实,在孙苗苗十岁那年,韩长生动过收徒的念头。 毕竟孙家夫妇对他有恩,若是能引孙苗苗入仙途,也算是一场大造化。 可惜,天不遂人愿。 韩长生曾悄悄摸过她的根骨,毫无灵根,且气运稀薄如纸。 这种体质,做个凡人尚能安稳一生,若是强行灌顶修仙,只怕稍微遇到点灵气冲刷,就会爆体而亡,即便勉强活下来,也会霉运缠身,横死街头。 与其让她在修仙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炮灰,不如让她在凡尘中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有些时候,仙缘未必是福,平凡也未必是祸。 “可是……”孙苗苗抹了一把眼泪,“爹娘走了,现在连你们也要走了。这街坊四邻的,我就没亲人了。” 叶浅浅听得心软,走上前去,轻轻替孙苗苗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鬢角。 此时的画面颇有些怪异。 叶浅浅容顏绝世,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跡,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宛如豆蔻少女。 而孙苗苗操持家务,风吹日晒,看起来反倒像是叶浅浅的长辈。 但叶浅浅的眼神,却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傻丫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叶浅浅柔声道,“你现在有丈夫,有孩子,要把日子过红火了,別让你爹娘担心。” 看著孙苗苗身后的那两个探头探脑的孩童,韩长生和叶浅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们两人都是化神期的大能,在这个界面几乎已是巔峰。 但也正因为修为太高,想要诞下子嗣,难如登天。 天道是公平的,给了你无尽的寿元和通天的手段,便会剥夺你繁衍的可能。越是强大的血脉,越难传承。 就像大周王家家主王阳天,也是在化神期时运气好才生下了王腾。 哪怕王腾资质平庸,烂泥扶不上墙,王阳天也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著。 因为王阳天突破化神之后,再想生,那基本是不可能了。 韩长生和叶浅浅相伴多年,虽有夫妻之实,却始终未能有一儿半女,这也算是两人心中唯一的遗憾。 所以,对於从小看著长大的孙苗苗,叶浅浅在心底里,是真把她当半个女儿来看的。 “拿著这个。”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几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塞到孙苗苗手里,“这是平安符,若是以后家里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或者有什么脏东西缠身,就把这符烧了,能保命。” 这可不是江湖骗子的鬼画符,这是化神期大修亲手绘製的护身符,里面封印了韩长生的一缕神念,別说是凡间的强盗猛兽,就是金丹期的修士来了,也能挡上一击。 叶浅浅则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孙苗苗:“这里面是一些调理身子的药丸。你生完孩子后气血亏损,每隔半月吃一颗,能让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那是延寿丹,哪怕是修仙界的低阶修士都会抢破头,此刻却被像糖豆一样送给了凡人。 孙苗苗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只当是叔叔婶子的临別礼物,哭著收下,紧紧攥在手心。 “韩叔,叶婶,你们……还会回来吗?”孙苗苗抬起泪眼,充满希冀地问道。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门外的长街,有些飘忽:“若是有缘,自会回来。” “我会等的。”孙苗苗坚定地说道,“我会一直守著这铺子,等你们回来。” “好。” 叶浅浅最后一次摸了摸孙苗苗的脑袋,就像二十年前摸那个小丫头的羊角辫一样。 “走了。” 韩长生没有再多做停留,大袖一挥,拉起叶浅浅,转身迈出了门槛。 两人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遁术,就像两个普通的游子,背著阳光,一步步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孙苗苗追出门外,站在台阶上。 她看著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融入人海,消失不见。 晨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孙苗苗在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日上三竿,久到隔壁豆腐铺传来了叫卖声,她才擦乾眼泪,转身关上了那扇门。 …… 韩长生和叶浅浅走得很乾脆。 但这魏国皇城里,並没有立刻忘记这位“韩半仙”。 起初的几天,铺子门口依旧排著长队,不少人慕名而来,想要算上一卦。 当得知韩先生云游去了,铺子换了主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惋惜的嘆息声,甚至还有人不死心,天天来门口蹲守,盼著神仙回头。 半个月后。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风尘僕僕地来到了铺子门前。 他剑眉星目,浑身散发著一股凌厉的气息,胸口绣著一个金色的“天”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是天人宗的內门弟子!对於凡人来说,这就是天上的仙师! 来人正是宋墨。 凭藉著韩长生给的那块令牌,加上他那坚韧不拔的毅力,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他硬是咬牙熬过了入门试炼,甚至因为那股子狠劲儿,被一位长老看中,收为了记名弟子。 如今他已引气入体,踏入了筑基期,成了真正的修仙者。 此次下山,他是特意来感谢韩长生的。 若无那位前辈指点,他宋墨至今还是个只会做白日梦的落魄中年人。 然而,看著紧闭的店门,和那个正在门口哄孩子的妇人,宋墨愣住了。 “这位大嫂,请问……韩先生呢?”宋墨上前拱手,態度极为恭敬。 孙苗苗抬起头,有些畏惧地看著这位仙师,小声道:“韩叔……韩叔半个月前就走了,说是云游去了。” “走了?” 宋墨如遭雷击,脸上的神采瞬间黯淡下来。 他怔怔地看著那块有些斑驳的“天机神算”招牌,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仙缘难求,高人难遇。 那一別,竟是最后一面。 宋墨沉默良久,最终对著那空荡荡的铺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长拜不起。 “弟子宋墨,叩谢前辈再造之恩!” 声音鏗鏘,迴荡在街道上。 隨后,他留下一袋沉甸甸的金子给孙苗苗,说是韩先生的故人一点心意,便转身离去,背影萧瑟却又坚定。 …… 时间,是世间最无情的橡皮擦。 三个月过去。 来询问韩半仙的人渐渐少了,孙苗苗把铺子改成了一家杂货店,生意不好不坏,勉强餬口。 半年过去。 偶尔还有路过的老人会指著这铺子,跟晚辈说这里曾经住著一对神仙眷侣,男的算卦极准,女的美若天仙。晚辈们听了,大多只是笑笑,当成个故事听。 一年过去。 皇城里出了新的趣事,城西的刘寡妇改嫁了,城东新开了家酒楼味道一绝,谁家的小姐又要拋绣球招亲了。 关於“韩半仙”的传说,彻底淹没在了这滚滚红尘的喧囂之中。 除了孙苗苗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擦拭那块被收起来的旧招牌;除了远在天人宗修行的宋墨,会在突破时遥望皇城方向。 这座巨大的城池,已经彻底忘记了,曾经有一位化神期的绝世强者,在这里算过命,喝过鸡汤,度过了二十年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岁月。 而此时的韩长生和叶浅浅,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赵国旧地。 第154章 不一样的赵国 赵国,这一片曾经纷乱的土地,如今却呈现出一种令人陌生的安寧。 韩长生和叶浅浅踏入赵国地界不过数日,便明显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 曾经的赵国,六大门派割据,为了爭夺灵矿、地盘、凡俗的供奉,打得不可开交。 那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山头变幻大王旗,百姓今日交了这派的保护费,明日又被那派抢了去,可谓是民不聊生。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六派联盟。” 韩长生站在一处山岗之上,望著远处一座巍峨的灵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灵山之上,气象万千,阵法光幕隱隱流转,规模之宏大,竟比当年他在大周见过的第一大宗天佑宗还要强盛数倍。 “看来那王家,倒是真有些手段。” 叶浅浅站在他身侧,轻声说道。 之前便有传闻,大周王家那位化神老祖,也就是王腾的父亲,现在炼虚期强者,以雷霆手段强势介入赵国局势。 並非是以杀止杀,而是將原本一盘散沙、互相攻伐的六大派,硬生生捏合在了一起。 如今的六派联盟,资源共享,政令统一。 这一路走来,韩长生感触最深。 若是放在以前,这官道之上,必定是盗匪横行,流民遍野。 修仙者视凡人为螻蚁,隨意践踏。 可现在,官道宽阔平整,每隔百里便有联盟设立的驛站,甚至有低阶修士专门负责巡逻,震慑宵小。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在曾经的修仙界乱世中,简直是痴人说梦,但在如今的赵国,却成了常態。 “吏治清明,凡俗安康,这王家所图不小,但也確实做了件大好事。”韩长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 他活了一千多年,走过太多的地方,见过太多的兴衰。 大多宗门强大之后,便是对凡俗更加残酷的剥削。像这样能反哺凡俗,维持秩序的,少之又少。 “走吧,去建鄴看看。” 韩长生收回目光,带著叶浅浅向著赵国的腹地行去。 建鄴城。 这是赵国最为繁华的几座大城之一,也是韩长生记忆中颇为深刻的一个地方。 一千多年前,他和叶浅浅从小在建鄴城长大。 那时候的建鄴,虽也繁华,却透著一股子乱世的浮躁。 城中帮派林立,背后都有各大仙门的影子,每日里打打杀杀,血腥气极重。 而如今,当两人再次站在建鄴城的城门口时,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 城墙被修缮得极为高大坚固,上面铭刻著防御阵法。 城门口,两列身穿制式鎧甲的卫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虽然严格,却並不刁难,更无索贿之事。 走进城內,一股扑面而来的红尘烟火气,让韩长生微微眯起了眼睛。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旌旗招展。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却並不显得嘈杂,反而透著勃勃生机。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上好的胭脂水粉,姑娘看一看啊!” “刚出炉的烧饼,不香不要钱!” ..... 路边有不少推著独轮车的小贩,卖力地推销著自己的货物。 行人们衣著虽不全是锦衣华服,但大多乾净整洁,脸上带著安逸的笑容,显然日子过得还算富足。 韩长生和叶浅浅並肩走在人群中。 两人都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气质出眾的富家夫妇,来此游玩。 “比以前繁华太多了。” 叶浅浅看著四周,目光在一处处熟悉的街角扫过,眼神中带著几分追忆,“哪怕是当年的赵国皇城,也不过如此吧。” 韩长生指了指远处的一条巷子:“还记得那里吗?以前是个铁匠铺,那个打铁的老张头,每次喝醉了都要拉著我吹牛,说他祖上出过仙人。如今……已经变成绸缎庄了。” “还有那边。”叶浅浅指著一座酒楼,“以前那里是个戏园子,咱俩若是没事,总爱去听上一曲。” 两人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明明是几百年前的旧事,在他们口中却仿佛就在昨日。 对於凡人来说,几百年是沧海桑田,是几代人的更迭。 但对於他们这种修士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段稍微有些色彩的记忆罢了。 走到一处护城河边的柳树下,两人停下了脚步。 微风拂过,柳枝依依。 看著河中缓缓流过的画舫,叶浅浅忽然嘆了口气,侧头看向韩长生,眼中波光流转:“韩大哥,你说要是当年没有发生那场变故,没有踏上这修仙路,或者是咱们就在这建鄴城里一直当个凡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是不是咱们早就成了真正的夫妻,生儿育女,在这里平平淡淡地过了一辈子?” 韩长生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笑著点了点头:“那是肯定。若是凡人,咱们这会儿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子孙后代怕是都传了十几代,连咱们叫什么都忘了。” “去你的!”叶浅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就不能想点好的?” 她摸了摸自己光洁如玉的脸颊,有些感慨:“不过也是,若是凡人,我现在肯定是个牙齿掉光、满脸褶子的老太婆了,所谓年老色衰,莫过於此。” 说著,她似笑非笑地看著韩长生:“到时候我人老珠黄,你这老头子虽然也没好到哪去,但按照你们男人的德行,指不定还要纳两房年轻漂亮的小妾回来气我呢。” 韩长生立马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连连摆手:“夫人这就冤枉我了!我韩长生岂是那种人?我对夫人的心意,日月可鑑,別说是年老色衰,哪怕是变成枯骨,那也是我的掌中宝。” “油嘴滑舌。”叶浅浅噗嗤一笑,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眉梢却是掩不住的笑意,“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才不信。” “真的,比真金还真。”韩长生信誓旦旦。 两人就像这世间最寻常的老夫老妻一样,在这繁华的街头斗著嘴,享受著这难得的轻鬆愜意。 “二位客官,里面请!刚出笼的包子,皮薄馅大,汁水足著呢!” 路过一家包子铺时,热情的店小二甩著毛巾迎了上来。 韩长生闻著那诱人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便拉著叶浅浅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来两笼包子,再来几碟你们这的招牌小菜。”韩长生隨口吩咐道。 “好嘞!” 不多时,小二便端著热气腾腾的蒸笼走了过来,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自豪地介绍道:“客官,您二位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刘记包子铺』,在这建鄴城可是响噹噹的字號,足足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那是祖传的手艺,別的地儿您绝对吃不到这味儿!” “一百多年?” 韩长生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那有些发黄的招牌,忍不住哑然失笑。 对於凡人来说,一百年確实是漫长的岁月,是几代人的传承,足以称之为“老字號”。 可对於他和叶浅浅来说…… 韩长生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笑道:“行,既然有一百多年的歷史,那我可得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 他活了接近一千多年,这一百多年在他眼里,確实太少了,少得就像是昨天刚开张一样。 轻轻咬了一口。 汤汁溢出,鲜香四溢。 “嗯,味道不错。”韩长生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叶浅浅也尝了一个,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確实尚可,面发得不错,肉馅也调得鲜美。”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包子挺好吃,但也並没有那么好吃。 主要两个人活了太长时间了,走南闯北,山珍海味吃过,龙肝凤髓尝过,凡俗的极致美味也吃过。 这世间,已经很少有什么食物能让他们的味蕾產生惊艷的感觉了。 韩长生又点了很多东西。 建鄴城的特色烧鹅、清蒸狮子头、桂花糖藕…… 每一样菜上来,两人都只是浅尝輒止。 每一道菜都只吃了一口,品尝一下味道就好了,並没有吃很多。 他们吃的不是味道,而是这份感觉。 是这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气,是这久违的凡尘俗世的安稳。 韩长生端起酒杯,看著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看著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却依然充满希望的面孔,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寧静。 这才是生活啊。 相比於修仙界的尔虞我诈,相比於那种动輒闭关数十年、出来后举目无亲的孤寂,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似乎更加真实,更加动人。 就在两人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时。 突然。 “啪!” 一声脆响从窗外的街道上传来,紧接著便是一阵嘈杂的爭吵声,打破了这份祥和。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瞎了眼不成?!” “明明是你撞的我!你怎么恶人先告状!” 声音很大,透著火气,瞬间吸引了周围路人的目光,也打断了韩长生品酒的兴致。 韩长生放下酒杯,眉头微微一挑,目光透过窗户,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第155章 惩治恶徒 店小二见韩长生和叶浅浅目光投向窗外,便也凑了过来,一边擦著桌子,一边摇头嘆息:“这世道,虽说比以前清明了,可总有些角落是光照不到的。那张岩小子,今儿个怕是要完蛋了。” “哦?怎么说?”韩长生收回目光,淡淡问道。 店小二压低了声音,指了指窗外那个被几个家丁围住的青年:“那青年叫张岩,祖上也曾是朝廷命官,家里有点小钱,算是书香门第。可惜他那祖父早些年去了,这人走茶凉,家里便没了靠山。偏偏他娶了个好媳妇,就是旁边那位娘子,叫柳芳。” 韩长生顺著看去,只见那张岩身后护著一名女子,虽是荆釵布裙,却难掩天生丽质,確实是个美人胚子,只是一双桃花眼中此刻满是惊恐。 “红顏祸水啊。”店小二咂吧了一下嘴,“那柳芳长得国色天香,这一带谁不知道?老早就被王烟雨给盯上了。” “王烟雨?”叶浅浅微微蹙眉,“这名字听著倒是文雅,怎么干的事如此齷齪?” “名字是文雅,人可是个混世魔王。”店小二嗤笑一声,“那是王家旁系的一个少爷。今儿这事儿明摆著的,王烟雨故意往张岩身上撞,碰瓷呢!说是张岩撞坏了他的家传玉佩,这哪是要钱啊,分明是想要人!张岩若是赔不起,这柳芳怕是就要被抵债抓进王府去了。” 叶浅浅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手中茶杯重重放下:“这赵国如今不是六派联盟治理,號称吏治清明吗?这种当街欺男霸女的事,官府不管?” “客官,您这话说的,官府管得了百姓,管得了王家吗?”店小二无奈地摊手,“这王烟雨背后可是有人的。听说他那一脉,出了一位了不得的老祖宗,如今已是金丹期的神仙!金丹期啊,那是能飞天遁地的大人物!谁敢惹?” “金丹期……”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若是放在一千年前,金丹期確实算是一方豪强。 可如今在他眼里,金丹期的小修士,跟路边的蚂蚁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也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刚入修仙界时,不也是这般如履薄冰,生怕得罪了哪个修仙家族的紈絝子弟吗? 这张岩,確实比自己当年还要倒霉些。 此时,窗外的爭吵声愈发激烈。 “王烟雨!你莫要欺人太甚!”张岩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地上的碎玉,“分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这玉佩也是你自己摔的!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 “看著?” 一个身穿锦袍,手摇摺扇的公子哥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长得倒也算周正,只是一双眼睛轻浮至极,透著股被酒色掏空的虚浮。 此人正是王烟雨。 他环视四周,嘴角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谁看见了?谁看见是我自己撞的?站出来本公子瞧瞧?” 周围围观的百姓虽然面露愤色,却无一人敢出声。 谁不知道王家的权势?若是站出来作证,明日怕是全家都要遭殃。 见无人说话,王烟雨得意地转过头,看著张岩:“张兄,你看,大伙儿眼睛都是雪亮的。你撞碎了我这块灵玉,这可是我老祖宗赐下的,价值连城。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赔个五千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 “五千两?!”张岩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把我张家卖了,也凑不出五千两!你这是明抢!” “赔不起啊?”王烟雨收起摺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柳芳身上游走,那眼神黏腻得让人噁心,“赔不起也好办。我看嫂夫人长得標致,若是肯隨我回府做个侍妾,伺候本公子三年,这笔帐,咱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无耻!” 楼上的叶浅浅再也听不下去了,这简直是把赵国的律法当摆设,把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她霍然起身,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怒意:“我去看看。” 韩长生也隨之站起,拍了拍衣摆上的点心屑:“走吧,正好吃饱了,消消食。” “哎哟!二位客官!二位活祖宗!”店小二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阻拦,“你们可別衝动啊!那是王家,是咱们惹不起的天!你们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韩长生隨手丟下一块碎银子,笑道:“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我也惹不起的天。” 说罢,他拉著叶浅浅,身形一晃,竟直接绕过了店小二,眨眼间便已到了酒楼之外。 店小二揉了揉眼睛,看著桌上的银子,一时有些发愣。 这二位……难不成也是仙师? 街道上。 张岩已被逼到了绝境。 他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王烟雨就是衝著柳芳来的。 “王烟雨!我跟你拼了!” 张岩怒吼一声,红著眼就要衝上去。他虽是读书人,但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嘖嘖嘖。” 王烟雨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眼中满是嘲弄,“动手?好啊,你动我一下试试?只要你敢动手,那就是当街行凶,我便是当场打死你,到了官府那里,也是我占理。”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早已摩拳擦掌,只等张岩出手,便要一拥而上。 “夫君!不要!” 柳芳一把抱住张岩的腰,哭得梨花带雨,“不能动手啊!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活?” 她太清楚王烟雨的手段了,张岩若是动手,定会被活活打死。 看著这一幕,王烟雨更是得意,目光贪婪地盯著柳芳那起伏的胸口,吞了口唾沫,一脸猪哥相:“柳芳,你是个聪明人。跟著这穷酸书生有什么好?还要为了柴米油盐发愁。跟了本公子,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綾罗绸缎任你挑,这建鄴城里谁敢欺负你?” “只要你点个头,今儿这事儿就算了,你夫君也能平平安安回家,如何?” 这番话,可谓是诛心。 他在逼柳芳自己做选择,用张岩的命来威胁她。 柳芳浑身颤抖,紧紧抓著张岩的衣袖,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勒索钱財也就罢了,还要强抢民女,王家就是这么教导子弟的?” 人群自动分开。 韩长生背负双手,带著叶浅浅缓步走入场中。 他神色淡然,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著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周围的百姓心中一惊,暗道这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王烟雨的霉头。 但同时也都在心里暗暗叫好,这年头,敢说真话的人太少了。 王烟雨正做著抱得美人归的美梦,突然被人打断,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转过头来:“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管本公子的閒事?活腻歪了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韩长生,落在了一旁的叶浅浅身上。 一瞬间,王烟雨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阅女无数,自詡风流,这建鄴城里的美人他大多都见过。柳芳虽美,但也只是凡俗之美。 可眼前的女子……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惊艷。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误入凡尘。 与之相比,刚才他还垂涎三尺的柳芳,瞬间便成了地上的庸脂俗粉,连给这女子提鞋都不配。 王烟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美……太美了……” 他喃喃自语,早已忘了张岩和柳芳是谁,眼中只有叶浅浅一人。 韩长生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这种眼神,让他非常不爽。 就像是一只苍蝇,在围著自家的美味佳肴嗡嗡乱叫,还要试图落上去叮一口。 “看够了吗?”韩长生声音微冷。 王烟雨这才回过神来,但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兴奋。他整了整衣冠,自以为瀟洒地对著叶浅浅行了一礼,完全无视了韩长生。 “这位仙子,在下王烟雨,乃是王家……” “聒噪。” 韩长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连这螻蚁的名字都不想听。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韩长生直接伸出一只手,隔空一抓。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像是抓小鸡仔一样。 王烟雨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钳死死卡住,双脚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眾家丁嚇傻了,刚想衝上来救人。 韩长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隨手一挥。 “滚。” 一个字吐出,如同言出法隨。 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顿时如遭重锤,惨叫著倒飞而出,摔在地上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王烟雨悬在半空,拼命挣扎,眼神中终於露出了恐惧。 他想搬出自家那位金丹期老祖,可喉咙被锁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下辈子投胎,眼睛擦亮得点。” 韩长生不想再听废话,手臂轻轻一甩。 “嗖!” 王烟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被扔向了高空。 这一扔,力道之大,匪夷所思。 眾人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只见王烟雨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竟然化作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不知道被扔到了几百里外,亦或是直接扔出了赵国地界。 反正,以凡人之躯承受这种速度和高度,怕是落地之前就已经碎成了渣,死得不能再死了。 拍了拍手,韩长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衣袖都没乱。 “……” 整条街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 “仙……仙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著,周围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神情激动又敬畏。 这种挥手间將人扔到九霄云外的手段,除了传说中的仙师,还能有谁? 张岩和柳芳更是如梦初醒,死里逃生的喜悦和对仙师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韩长生和叶浅浅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张岩激动得语无伦次,“若非仙师出手,今日我夫妻二人……” “行了。” 韩长生轻轻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两人託了起来。 他看著张岩,又看了看柳芳,淡淡道:“既然也是个读书人,日后若是再遇不平事,除了拼命,也该多动动脑子。不过今日之事,错不在你。” 说罢,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隨手丟给张岩。 “拿著防身吧。” 那是一块极品灵玉,里面刻有韩长生隨手布下的一道阵法,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的一击。 张岩捧著玉佩,只觉得触手温润,浑身暖洋洋的,虽然不识货,但也知道这是无价之宝,感动得热泪盈眶。 “走吧,浅浅。” 韩长生没有再多停留,这只是红尘中的一段小插曲。 “嗯。”叶浅浅挽住他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 在眾人敬畏崇拜的目光中,两人的身影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几步踏出,便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个关於“路见不平神仙眷侣”的传说,在这建鄴城中流传了许久许久。 直到两人离开许久,那王家也不敢有丝毫动静。 开玩笑,能把人隨手扔到天上去的大能,就算是那位金丹期老祖来了,恐怕也得跪著叫爷爷。 王烟雨家虽然霸道,但绝对不傻,这次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得庆幸这位煞星没有直接杀上门来灭族。 第156章 终不似少年游 离开闹市,韩长生带著叶浅浅穿过几条深巷,脚步停在了一处宽阔的街角。 这里的地段极好,闹中取静,前方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建筑,青砖红瓦,飞檐斗拱,门前掛著两串大红灯笼,招牌上写著“聚贤酒楼”四个烫金大字。 千年的时光,对於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一次漫长的闭关,但对於凡俗建筑而言,足以换了无数次人间。 韩长生站在街角,目光落在那酒楼的大门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这里……”叶浅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道,“若是没记错,以前这里应当是韩府吧?” 一千多年前,韩长生初入赵国,为了安顿,曾在此置办过一份家业。 那时候的韩府,虽然低调,却也是这建鄴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宅子。 如今,地基未变,但这上面的建筑,早已面目全非。 “是啊,曾经的韩府。”韩长生负手而立,看著进进出出的食客,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沧桑,“一千多年了,土地还是这片土地,只是上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宅子也变成了酒楼。” 叶浅浅侧过头,看著身边的男人:“长生哥,看著如今这番景象,心里可有什么感想?” “感想?”韩长生哑然失笑,隨即轻轻嘆了口气,“大概就是觉得岁月无情吧。有时候闭上眼,总觉得离开这里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推开门还能看到那些熟悉的僕人在院子里洒扫。” 他指了指酒楼门口原本应该是门房的位置:“当年我走的时候,特意找了一户姓包的人家看守宅院,为人憨厚老实,我留了些金银细软给他们,只交代让他们看好这宅子,若是以后我回来,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叶浅浅微微一怔:“那包家人呢?” 韩长生摇了摇头,神识早已扫过整座酒楼,里面並没有任何包家人的血脉气息。 “不在了。” “过去的时间太长了。”韩长生语气平静,“我方才推算了一下,包家信守承诺,在这里守了將近五百年。五百年,对於凡人家族来说,已经是二十几代的传承,是个了不起的奇蹟了。” 五百年,王朝都可能更迭两三个,一个凡人家族能守著一个空宅子五百年,这其中的艰辛和诱惑,外人难以想像。 “后来呢?”叶浅浅问。 “后来包家没落了,子孙后代也要吃饭,要生存。这地段太好,覬覦的人太多,守不住也是必然。大概在六百年前,这宅子就被转卖了,几经易手,最后成了如今的聚贤酒楼。” 叶浅浅听完,也不禁有些感嘆:“包家一家人,倒是难得的忠义。能守五百年,已是尽了全力。” “是啊,所以我並不怪他们。”韩长生看著那热闹的酒楼,“包家父子当年受我恩惠,能守约五百年,已经是仁至义尽。至於下面的子孙,从未见过我,也不欠我什么,为了生计卖掉宅子,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这样,其实也挺好。至少这里人气旺,不像个鬼宅。” 韩长生笑了笑,挥散了心中的那一丝悵然:“走吧,既然来了,不管是不是韩府,进去喝杯酒总是要的。” 两人走到门口,眼尖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咱聚贤酒楼可是建鄴一绝,雅座包厢都有!”店小二热情地甩著抹布,將两人引进去。 大堂內喧囂热闹,充满了红尘烟火气。 韩长生选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既能看到楼下的繁华,又能远眺远处的风景。 “客官,喝点什么?”店小二问道。 “你们这有什么好酒?”韩长生隨口问。 “那您可问著了!咱这刚开封了十年的陈酿桂花酒,香醇得很,这季节喝最是应景!”店小二一脸自豪。 “桂花酒?” 韩长生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中带著几分怀念,几分玩味。 “好,那就来一坛桂花酒。” 待小二退下,叶浅浅好奇地看著他:“韩大哥,你笑什么?这桂花酒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只是听到这名字,莫名想起了一首诗。” 韩长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诗?”叶浅浅眨了眨眼,“你还会作诗?” “我哪会作诗,是借花献佛罢了。”韩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隨著诗句的流淌,叶浅浅的眼神渐渐变了。 她虽是修仙者,但也读过不少凡俗诗书。但这首词相当的不错。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最后一句念完,韩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还在回味那诗中的余韵。 叶浅浅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惊艷:“好词!真是好词!韩大哥,这是谁写的?我怎么从未听过?” 她在赵国待了这么久,若是这等传世佳作,早就应该传唱天下了才对。 韩长生放下茶杯,看著叶浅浅好奇的眼神,神秘一笑:“你自然没听过。因为这是一个……梦里的诗人写的。” “梦里?” “嗯。”韩长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有一个蓝色的星球,名叫地球。那个世界没有灵气,不能修仙,但那里的人却创造了极其灿烂的文明。这首词,便是那个世界一位叫刘过大词人所作。” 叶浅浅听得认真,若是旁人说这话,她定会觉得是疯言疯语。 但这话从韩长生口中说出来,她却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韩长生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总能拿出一些稀奇古怪却又极好用的东西,说出一些发人深省的话。 “地球……”叶浅浅轻声念叨著这个名字,眼中闪烁著光芒,“我相信。韩大哥既然这么说,那肯定就有这么一个地方。或许,那是大千世界中的某一个吧。” 韩长生没有解释更多。 穿越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哪怕是对叶浅浅,他也只能半真半假地透露一些。 “酒来嘍!!” 店小二的一声吆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一坛泥封的桂花酒被端了上来,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混合著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韩长生倒了两碗,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 “来,尝尝这凡俗的佳酿。” 两人碰了一杯。 酒入喉,微甜,带著桂花的清香,並不如灵酒那般灵气逼人,却別有一番滋味。 韩长生喝著酒,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有年轻的书生背著书箱匆匆赶路,是为了考取功名;有老迈的农夫挑著担子叫卖,是为了换几文钱养家;有年轻的男女並肩而行,脸上洋溢著羞涩与甜蜜。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在这条街上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时间过得真快啊……”韩长生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恍惚。 酒精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又或许是那首词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些思绪。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到了那个所谓的“梦中世界”,飘到了自己徒孙李旺旺。 那是一个和他有著相似经歷,却又截然不同的人。 李旺旺能够穿越两界。 一边是修仙求长生的异世界,一边是生养他的地球。 韩长生一直在想,如果是李旺旺,面对这种岁月的流逝,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他在修仙界努力修炼,寿元不断增加,容顏不老。 可每当他回到地球,看到的却是父母一天天老去,背脊佝僂,满头白髮。 甚至,他还有个女朋友,叫林娜。 当李旺旺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林娜也是青春靚丽的少女。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李旺旺依旧年轻,林娜却会长出皱纹,会变得苍老,最终化为一捧黄土。 那种眼睁睁看著至亲至爱之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凋零,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该是何等的绝望与折磨? 长生,长生。 若是这长生路上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举目无亲,那这长生,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韩长生突然觉得有些冷。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孤寂感。 他活了太久,送走了太多人。包家五百年的守护没了,曾经的故人一个个化作枯骨。 若是有一天,身边的叶浅浅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整个人陷入这种灰暗的恍惚中,几欲迷失之时。 一只纤长、细嫩,带著温热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温度並不滚烫,却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碎了韩长生周身的寒意。 他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 只见叶浅浅正关切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影子,满满的都是温柔。 “韩大哥,手怎么这么凉?” 叶浅浅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这桂花酒若是喝著不舒服,咱们就不喝了。” 韩长生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触感,看著眼前这张鲜活、美丽的脸庞。 是啊。 他不是李旺旺。 他也不需要像李旺旺那样在两个世界中撕裂拉扯。 他在这个世界,有叶浅浅陪著。 只要自己够强,只要一直修炼下去,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就能带著她一起……长生。 “没事。” 韩长生反手將叶浅浅的手握在掌心,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故事,有些走神罢了。这酒不错,有你在,更好。” 叶浅浅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轻声道:“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这世道怎么变,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我知道。” 韩长生点了点头,眼中再无迷茫。 第157章 有一人相陪 几杯桂花酒下肚,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终於被叶浅浅掌心的温度驱散。 韩长生反手握紧了叶浅浅的手,深吸一口气,將那个关於“地球、李旺旺、林娜”的梦魘压回心底。他不是李旺旺,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绝望的境地。 “走吧,酒喝够了,也该去別处看看。” 韩长生丟下一块碎银,牵著叶浅浅起身。 两人走出聚贤酒楼,並未在喧闹的街市多做停留。 韩长生凭藉著记忆,带著叶浅浅穿过几条已经改了名字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府邸前。 这一带是城中的富人区,比起之前的闹市清净了许多。 在那宽阔的街道尽头,一座古朴大气的宅院静静矗立。 朱红大门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跡,但依旧威严,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经过风雨侵蚀,反而更显圆润神韵。 而在那门楣之上,赫然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叶府”。 叶浅浅站在阶下,抬头看著那两个熟悉的字,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了涟漪。 “没想到……”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时间过去那么长,韩府都变成了酒楼,这叶府,竟然还是叶府。” 歷史仿佛在这里打了一个结。一千多年的时光冲刷下,这座宅子不仅没有易主,甚至连姓氏都未曾改变。看著那熟悉的门庭,叶浅浅仿佛还能看到千年前自己从这里进出的身影。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也总有例外。”韩长生看著那匾额,心中也是微微一动,转头看向叶浅浅,“既是回了家,要不进去看一下?” 叶浅浅却有些迟疑了。 近乡情更怯。 她虽然是修仙者,早已斩断凡尘俗缘,但这里毕竟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她为凡人时的所有记忆。 若是进去,看到物是人非,或者看到里面住著完全陌生的叶家后人,甚至是鳩占鹊巢的外人,那种落差感怕是会破坏心中的那份美好。 “算了吧。”叶浅浅犹豫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只要知道它还在,还叫叶府,就足够了。若是进去惊扰了如今的主人,反倒不美。” 韩长生点点头,正准备带著她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朱红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满头银髮的老者挎著一个菜篮子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年纪极大了,背有些佝僂,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眼神虽然浑浊,却透著一股精明劲儿。 老者刚一跨出门槛,浑浊的目光隨意一扫,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出几颗青菜。 老者死死盯著叶浅浅的脸,嘴唇哆嗦著,乾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发出一声嘶哑而激动的呼喊: “小……小姐?!” 韩长生和叶浅浅脚步一顿,同时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个老人。 小姐? 这一千多年过去了,叶浅浅当年的亲人早已入了轮迴不知道多少次,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认识她? “老伯,你是在叫谁?” 韩长生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叶浅浅身前。 那老者却仿佛没看见韩长生一般,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也不管地上的菜了,跌跌撞撞地衝下台阶,直接跪倒在两人面前,老泪纵横:“小姐!真的是小姐啊!老奴……老奴终於等到您了!” 叶浅浅一头雾水,她仔细打量著这个老人,记忆中完全没有这张脸的印象。 “老人家,你先起来。”叶浅浅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將老人托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並不认识你。”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老者擦了一把眼泪,站稳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奴自我介绍一下,老奴叫钱田,是这叶府如今的管家。小姐您確实不认识老奴,但老奴这辈子,每天都在看您的画像啊!” “画像?”叶浅浅更加疑惑。 “您稍等!稍等!” 钱田像是怕两人跑了一样,转身就往门房里跑,不一会儿,便捧著一个精心包裹的长条锦盒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卷,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画著一名白衣少女。 少女站在一棵盛开的桂花树下,回眸浅笑,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出尘。那画工极好,將少女的神韵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画中人,分明就是眼前的叶浅浅! 而且,是千年前,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叶浅浅。 “这……”叶浅浅看著画像,心中猛地一震,“这是谁画的?你怎么会有?” 钱田看著画像,又看了看如同画中走出来的叶浅浅,感慨万千:“这是七十年前,一位仙师交给老奴的。” “七十年前?”韩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点。 “是啊。”钱田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悠远,“当年,老奴还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因经营不善,赔了个精光,回乡途中又遭遇了劫匪。眼看就要命丧刀下,是一位踏剑而来的女仙师救了老奴全家。” 说到这里,钱田脸上露出崇敬之色:“那位仙师自称叫『叶不离』。她救下老奴后,並未索要报酬,而是给了老奴一大笔金银,让老奴来到这建鄴城,买下这座荒废已久的旧宅,將其修缮一新,掛上『叶府』的牌匾。” “叶不离……” 听到这个名字,叶浅浅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怎么会忘记这个名字? 钱田继续说道:“叶仙师当时把这幅画像交给老奴,千叮嚀万嘱咐,说这是这宅子真正的主人。让老奴和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守在这里,不管过多久,一定要等到画中人回来。她说,只要这叶府还在,小姐就总有一天会回来看一眼的。” “老奴当时还纳闷,这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若是等个几百年,画中人早就……后来才想明白,既然是仙师的主人,那定然也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人物。” 钱田看著叶浅浅,眼中满是欣慰:“老奴守了七十年,头髮都白了,本来以为这辈子是等不到了,只能传给儿子接著守。没想到苍天有眼,在老奴闭眼之前,真的等到了小姐!” 叶浅浅轻轻抚摸著那幅画像,指尖微微颤抖。 七十年前,不离或许是预感到大限將至,或者是为了给她留一个念想,特意回到凡俗,安排了这一切。 “不离……你有心了。”叶浅浅低声呢喃,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韩长生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相比於他那没落的韩府,叶浅浅显然要幸运得多。 “钱伯。”韩长生开口道,“既然是故人安排,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钱田连忙点头,侧身让开大门,脸上笑成了菊花:“姑爷说的是!快请进!快请进!这宅子老奴天天让人打扫,就连小姐当年的闺房,老奴都是按照仙师的描述布置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一声“姑爷”,叫得韩长生颇为舒坦。 叶浅浅也是破涕为笑,挽住韩长生的手臂:“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跨越千年的“新家”。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和叶浅浅便在这叶府住了下来。 钱田虽然年纪大了,但伺候起人来却极为周到。 他严禁下人去打扰后院的两位“活神仙”,只负责每日送些新鲜瓜果和精致菜餚。 对於韩长生和叶浅浅来说,这是一段难得的寧静时光。 他们不再去想修仙界的尔虞我诈,不再去管境界的突破与瓶颈,甚至连灵力都收敛到了极致,像两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生活。 清晨,两人在庭院中散步,看露珠从荷叶上滚落。 午后,韩长生会在书房挥毫泼墨,叶浅浅则在一旁研墨添香,或是抚琴一曲。 傍晚,他们会坐在屋顶上,看著建鄴城的万家灯火亮起,听著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这种日子,平淡如水,却又甘之如飴。 转眼间,夏去秋来。 叶府后院种满了桂花树,正是当年叶浅浅最喜欢的金桂。 秋风一起,满院金黄,浓郁的香气瀰漫在每一个角落,比那聚贤酒楼的桂花酒还要醉人。 这一日,阳光正好。 两人並肩躺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金色花瓣。 叶浅浅闭著眼,深深吸了一口带著甜味的空气,脸上洋溢著慵懒而满足的笑容。 “韩大哥。” “嗯?” “真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啊。”叶浅浅轻声说道,“不用去爭什么大道,不用去探什么秘境,就守著这老宅,闻著桂花香,看著日升日落,一直到地老天荒。” 韩长生睁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著斑驳的阳光,伸手捻起落在叶浅浅发梢的一朵桂花。 “是啊,若是能一直这样,確实是神仙日子。” 他心中也有一瞬间的动摇。修仙修到如今这个地步,经歷了太多的杀伐与孤独,这种凡俗的安稳,確实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隨即,叶浅浅自己却嘆了口气,睁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清醒的无奈。 “可是,这又是不可能的。”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不可能。”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道尽了修仙者的宿命。 他们是化神期修士。 在凡人眼中,他们是无所不能、长生久世的陆地神仙。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化神期並非终点。 化神期虽然寿元漫长,可活一千多载,但终究是有尽头的。天人五衰一来,任你风华绝代,也要化为一捧黄土。 想要真正的“一直过下去”,想要真正的地老天荒,唯有继续向前,去衝击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直至真正的永生。 停留,便是慢性死亡。 这种安逸,是毒药,只能浅尝,不能沉溺。 “我们偷得浮生半日閒,已经足够奢侈了。”韩长生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里虽好,但终究只是旅途中的一个驛站。” 叶浅浅也坐了起来,看著满院的桂花,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是啊,只要我们在路上,哪里都是家。”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这段时间的沉淀,並未消磨他们的道心,反而像是一次洗礼,让他们將心中的浮躁尽数洗去,心境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时间如流水,转眼冬雪消融,春风吹绿了江南岸。 叶府的柳树抽出了新芽,燕子也飞回了檐下筑巢。 这一日清晨,韩长生和叶浅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行装。 钱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早早地候在了前厅,眼圈红红的,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两人准备好了行囊。 哪怕他知道仙师根本不需要这些凡俗之物。 “钱伯,我们该走了。”韩长生看著这位忠心的老人,语气温和。 “姑爷,小姐……还会回来吗?”钱田颤声问道。 叶浅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只要叶府还在,我们就还会回来的。钱伯,这宅子,还得劳烦你继续照看。” “小姐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这叶府就乱不了!”钱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韩长生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没入钱田体內。这道灵光不能让他长生,却能保他百病不侵,寿终正寢,福泽子孙。 “走了。” 韩长生不再留恋,牵起叶浅浅的手,一步踏出。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这春风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钱田一人,跪在空荡荡的庭院中,久久不愿起身。 出了建鄴城,两人立於云端之上。 脚下的山河如画卷般展开,赵国的疆域在他们眼中不过方寸之地。 “接下来去哪?”叶浅浅迎著风,髮丝飞舞,眼眸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期待。 韩长生眺望著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 “我想去几个故地看看。”韩长生缓缓说道,“当年的一些因果,也是时候去了结一下了。说不定能找到机缘,我们要成仙,永远活下去。” “好。”叶浅浅嫣然一笑,“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便走吧。” 韩长生大袖一挥,脚下生出一朵祥云,载著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长空,朝著天际飞去。 第158章 再回青云观 祥云划过天际,將建鄴城的轮廓远远拋在身后。 韩长生佇立云头,目光投向了赵国境內的一处连绵山脉。 那里云雾繚绕,曾是他仙途的起点青云观。 “那就是你当年拜师的地方?” 叶浅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势虽然依旧巍峨,但隱约透著一股荒凉之气。 “是啊,青云观。”韩长生轻嘆一声,操控祥云缓缓按下,“当年我初到赵国皇城,想要修仙,便是青云道人带著我和小师弟清风,一起来到这里修习。那一晃,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两人落地,並未直接落在观內,而是停在了半山腰的石阶前。 眼前的景象,让韩长生微微一怔。 记忆中,上一次回来时,因为清风师弟在凡俗混得风生水起,这里曾被修缮得金碧辉煌,香客如云,山门前车水马龙,连石阶都是汉白玉铺就。 可如今,汉白玉的台阶早已断裂崩塌,缝隙中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原本气派的山门只剩下一半,那块“青云观”的牌匾也不知去向,只留下一根腐朽的柱子,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怎么会变成这样?”叶浅浅有些诧异,“按理说,只要传承未断,哪怕不如以前繁华,也不至於破败至此。” 韩长生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怪我,也怪清风。” 他一边走,一边缓缓说道:“当年我看清风师弟身穿锦衣玉带,沉迷於世俗富贵,不想他就此沉沦,便带他离开,前往慕家潜心修炼。” “起初,清风还將青云观交给大弟子打理,也会时不时照拂一二,这里尚算稳定。可隨著时间推移,清风在慕家尝到了修行的甜头,便將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境界提升上,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韩长生拨开挡路的荆棘,看著前方依稀可辨的广场废墟。 “再后来,清风与慕家女子结合,生下子嗣。青云观的人千里迢迢送去贺礼,却因为清风闭关,慕家下人怠慢,导致青云观的传人觉得备受冷落,认为自己没受到优待。一来二去,心寒了,也就断了联繫。” “没了修仙者的庇护和资金支持,后面之人不够爭气,这凡俗的道观,自然就慢慢衰落下去了。” 叶浅浅听完,不禁唏嘘:“盛极必衰,因果循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曲折。” 两人穿过前殿。 曾经供奉三清祖师的大殿如今只剩下了四面透风的墙壁,神像早已斑驳脱落,看不出原本的面目,地上满是枯枝败叶和鸟兽的粪便。 整个青云观,透著一股死寂。 “这里,倒是恢復了梦开始的地方。”韩长生环顾四周,苦笑一声,“当年我和清风刚来的时候,这里也是这般清贫,只是还没这么破。” 他带著叶浅浅绕过大殿,向后山走去。 “你要去哪?” “去找师父的墓地。”韩长生声音低沉,“既然回来了,总该给老人家上一炷香。” 然而,沧海桑田的变化远超他的想像。 后山曾发生过泥石流,地貌大变。曾经的那片松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石岗。 韩长生凭藉著记忆搜寻了许久,神识一遍遍扫过,却始终找不到当年那座孤坟的痕跡。 连最后的祭拜之地,都被岁月抹去了。 “找不到了……” 韩长生站在乱石堆前,长嘆一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 故地重游,故人不在,连坟冢都无处寻觅,这就是长生者的悲哀吗?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废墟之时。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小径上传来,伴隨著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韩长生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打著补丁的青色道袍,背上背著一大捆乾柴的年轻道士,正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这年轻道士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甚至有些菜色,但一双眼睛却极为清亮,透著一股子机灵劲。 他看到站在废墟中的韩长生和叶浅浅,显然嚇了一跳,愣了一下后,连忙放下背上的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上前行了一个並不標准的道揖。 “无量天尊!两位居士,可是迷路至此?” 年轻道士虽然看出了两人衣著不凡,气质更是如神仙中人,但他並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卑微,反而带著几分天然的热情。 韩长生收敛心神,回了一礼:“贫道韩长生,路过此地,见有道观遗址,便进来看看。不知小道长怎么称呼?” “原来是同道中人!”年轻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道法號张道,是这青云观第一百二十六代传人!” “一百二十六代?” 韩长生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师父青云道人摸著他的头,自豪地说:“徒儿啊,咱们青云观虽然不大,但传承有序,为师已经是第二十八代传人了。” 二十八代…… 如今,却是一百二十六代。 这中间的一百代人,就在他闭关修行的岁月里,如微尘般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一代代在这破败的道观中挣扎求存,传承著那一点微弱的香火。 “时间……过得真快啊。”韩长生喃喃自语,这一刻,他对“沧海桑田”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是啊,挺快。”张道並不知道韩长生在感慨什么,只是乐呵呵地挠了挠头,“师父说祖师爷创派都很久很久以前了。两位前辈,这此处荒凉,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刚好小道锅里煮了野菜粥,若是两位不嫌弃,不如入內歇歇脚,喝口热乎的?” 这种淳朴的热情,让韩长生心中一暖。 这青云观虽破,但这股子人情味,似乎並未断绝。 “那就叨扰了。”韩长生没有拒绝。 叶浅浅也微微点头致谢。 张道见客人答应,十分高兴,重新背起那捆比他还高的柴火,领著两人往后院仅存的几间完好的厢房走去。 “师父!师妹!来客人了!快把碗筷摆上!” 张道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喊道。 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一处还算整洁的小院。 院子里种著几畦青菜,一口大铁锅正架在院角,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米香混合著野菜的清香飘散开来。 听到喊声,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老道士,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穿著洗得发白的道袍,正拿著一把蒲扇。 一个小道姑,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扎著两个丸子头,手里还拿著一根烧火棍,脸上蹭了一块黑灰,显得憨態可掬。 “客人?”老道士看到韩长生二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连忙放下蒲扇,拱手道,“贫道张灵芝,见过二位居士。” “这是我师妹,冯琴琴。”张道放下柴火,指著小道姑介绍道。 冯琴琴有些怕生,躲在张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如同天仙般的叶浅浅,小脸一红,低声道:“见……见过姐姐。” 韩长生站在院门口,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脚步像是生了根一般,再难挪动半分。 张灵芝,张道,冯琴琴。 一个师父,带著两个徒弟。 这简陋的小院,这裊裊的炊烟,这三人的配置…… 甚至连张灵芝那略带严厉又慈祥的眼神,张道那机灵又憨厚的模样,冯琴琴那怯生生的神態,都与记忆中的画面惊人地重叠。 当年,也是在这个院子里。 青云道人坐在那里喝茶,韩长生在劈柴,清风师弟在旁边偷懒玩耍。 “怎么了?”叶浅浅感觉到了韩长生情绪的剧烈波动,轻声问道。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没什么。”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完全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又释然的笑容。 “只是觉得,这歷史当真是一个轮迴。” “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人数,甚至连这烟火气都一模一样。只是……” 只是故人已去,换了人间。 “二位快请坐,这粥刚熬好,最是养人。”张灵芝热情地招呼著,並未察觉到韩长生的异样。 第159章 祖师爷 张道正兴冲冲地要去盛粥,那一直在灶台边忙活的小道姑冯琴琴却忽然將勺子一摔,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盛了!” 冯琴琴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小嘴撅得能掛个油瓶,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满,狠狠瞪了自家师兄一眼,又转向在那摇蒲扇的师父。 “师父,咱们缸里的米都快见底了!昨天您还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今天怎么就捡了两个大活人回来蹭饭?咱们青云观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不是以前那种大户人家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不知世事的直白和生活的窘迫。 张灵芝老脸一红,手中的蒲扇摇得更快了,强作镇定道:“琴琴,怎么说话呢?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缘分,怎么能因为一点米粮就失了礼数?” “礼数能当饭吃吗?”冯琴琴气鼓鼓地反驳,“那行,既然师父要讲礼数,那这就两碗粥,您把您的那份省下来给客人吃吧,反正您修为高深,少吃一顿也不打紧。” 张灵芝一听这话,鬍子都吹起来了,立刻把蒲扇往腰后一別:“那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为师这一把老骨头,要是饿坏了,谁来振兴咱们青云观?” “您就是贪吃!”冯琴琴毫不留情地拆穿。 “咳咳!” 一旁的张道见气氛不对,连忙咳嗽两声,快步走到韩长生和叶浅浅面前,一脸尷尬地赔礼道:“两位前辈,实在对不住。我师妹年纪小,不懂事,加上观里最近確实……稍微拮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她才有些护食。她心眼不坏的,二位千万別往心里去。” 说完,他又转头给冯琴琴使了个眼色。 冯琴琴虽然心里还有气,但也知道当著客人的面这么吵確实丟人,便低下头,绞著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我也不是不想让你们吃,实在是……”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为了几粒米爭得面红耳赤的烟火气,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在修仙界,动輒就是灵石法宝,谁还会为了这一口野菜粥斤斤计较? 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謔,故意板起脸,目光在师徒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未必是心疼这点米吧?” 三人皆是一愣。 韩长生悠悠道:“你们是不是看我二人衣著光鲜,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所以故意把我们骗进来,先假装热情招待,然后哭穷卖惨,想要让我们施捨一些银两?” 此话一出,小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灵芝张大了嘴巴,蒲扇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张道一脸惊恐,连连摆手。 冯琴琴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眼圈瞬间就红了。 尷尬,死一般的尷尬。 半晌,张灵芝才回过神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直跺脚:“居士!居士这话可折煞贫道了!我青云观虽然破败,虽然穷,但绝没有这等下作的心思啊!若是居士觉得贫道有所图谋,那……那这粥不喝也罢,二位请便就是!” 老道士虽然穷,但这身道骨还是硬的。 韩长生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便收起了那副压迫感十足的架势,温和一笑:“道长莫急,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张灵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若你们真有恶意,或者真存了欺诈之心……”韩长生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刚才我进门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出手了。” 虽然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淡漠,让张灵芝这个老江湖心头猛地一跳。 他隱隱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绝非凡俗之辈。 一直没说话的叶浅浅此时开口了。 她看著那个还在委屈的冯琴琴,声音柔和:“好了,玩笑归玩笑,但你们確实遇到了难处。既然吃了你们的粥,结个善缘也是应该的。” 叶浅浅顿了顿,问道:“你们需要多少银两,才能度过眼下的难关?可以说个,我们身上恰好带了些俗物。” 冯琴琴一听这话,刚才的委屈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在她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的价格:“五……五十两!银子!” 说完,她就紧紧闭上眼睛,生怕对方拒绝,心里还在打鼓: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五十两银子够买好多好多米,还能把大殿的屋顶修一修了……要不还是说二十两吧? 张灵芝和张道也被这个数字嚇了一跳,正要开口阻拦。 却见叶浅浅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手腕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锭金灿灿的元宝。 那元宝足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五十两银子太零碎,我没带。”叶浅浅隨手將那锭金元宝放在了灶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十两黄金,换算成银子,应该有一百两不止,够不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师徒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著那个金元宝,仿佛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太阳。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冯琴琴猛地扑过去,捧起那锭金元宝,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是真的!是真的金子!发財了!师父!我们发財了!” 紧接著,小姑娘脸上的狂喜又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懊悔。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苦著脸哀嚎道:“哎呀!我说快了!我怎么才说五十两啊!我要是说一百两……不对,说五百两,这位漂亮姐姐是不是也就答应了?呜呜呜,我亏了,我亏大了!” 看著自家师妹这副见钱眼开、毫无形象的模样,张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咳!” 张道拼命咳嗽,咳得肺都要出来了,一边给冯琴琴使眼色,一边低声训斥道:“琴琴!注意点形象!咱们是出家人,视金钱如粪土……你別抱著那金子蹭了!” “你咳什么咳!”冯琴琴白了他一眼,美滋滋地把金元宝揣进怀里,“你才是视金钱如粪土,刚才谁看著这金子眼珠子都直了?你个小財迷,平时买把葱都要跟大婶砍半天价,现在装什么清高。” “你……你才是小財迷!”张道被戳穿了老底,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我是是为了观里!你是为了你自己!” 看著两个徒弟为了金子吵得不可开交,张灵芝长嘆一口气,对著韩长生和叶浅浅深深作了一揖,脸上满是羞愧。 “让二位居士见笑了。实在是……穷怕了啊。” 张灵芝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无尽的沧桑:“我这两个徒弟,跟著我吃了不少苦。琴琴这丫头虽然贪財了点,但也是为了能让观里有点香火钱,能修修这破屋子。” 韩长生摆摆手:“无妨,真性情而已,挺好的。” 张灵芝嘆息一声,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二位有所不知,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青云观那也是相当繁华的。那时候,这青云山上香客络绎不绝,连皇亲国戚都要来拜一拜。” “哦?”韩长生眉梢微挑,配合地问道,“那是为何?” “因为咱们观里,曾经出过真正的仙人!”张灵芝说到这里,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种光荣的神采,“据祖师爷传下来的典籍记载,咱们有一位祖师特別厉害,不仅修为通天,那一手算卦的本事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以说是算尽天机!” “那时候,青云观翻修了无数次,大殿里的三清雕像那都是用纯金打造的!光是守门的道童就有上百人,那是何等的风光啊!” 说到这里,张灵芝的神色又黯淡下来:“只可惜,后面的弟子不爭气,一代不如一代。金身被颳了卖钱,道观塌了也没人修,最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破败模样。” 正在数金子的冯琴琴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刀:“师父,您就別提那些老黄历了。祖师爷再厉害那是祖师爷的事,咱们这师徒三人一点本事都没有,只会熬野菜粥。以后的日子啊,还得靠这块金子过呢。” 这话虽然扎心,却也是大实话。 张灵芝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尷尬地挠挠头。 韩长生看著这一老两少,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他们嘴里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都过去了。”韩长生轻声说道,目光深邃,“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固然好,但若后人不努力,这树终究会枯死。只要心气还在,青云观就倒不了。你们虽然现在本事低微,但只要好好修炼,未必不能重现当年的荣光。” 这一番话,说得颇为语重心长。 张灵芝听得一愣,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质,那种语气,不像是客人在劝慰主人,倒像是一位长辈在教导晚辈。 而且,这张脸…… 张灵芝眉头紧锁,越看韩长生越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居士这番话,倒是让贫道羞愧了。”张灵芝若有所思地说道,“说起来,贫道越看居士,越觉得面善。居士稍等!” 说著,张灵芝像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管正在熬的粥了,转身就往自己的屋里跑去。 “师父干嘛去?”冯琴琴疑惑地抬头。 “不知道,神神叨叨的。”张道耸耸肩。 片刻之后,张灵芝手里捧著一个布满灰尘的长条木盒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放在石桌上,吹去上面的浮灰,然后郑重其事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幅已经有些发黄、边缘都有些破损的画卷。 “这是咱们青云观代代相传的宝贝,是当年那位最厉害的祖师爷留下来的画像,说是画的他最敬重的一位……呃,长辈,也就是咱们青云观一位很厉害的祖师,那是第二十九代祖师,第三十代清风祖师画的。” 张灵芝一边说著,一边缓缓展开了画卷。 冯琴琴和张道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隨著画卷一点点展开,一个身穿青衫、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的身形显露出来。 画工虽然略显稚嫩,但胜在传神,將画中人那股子淡然出尘、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气质勾勒得淋漓尽致。 当画卷完全展开的那一刻。 张灵芝看看画,又看看坐在对面的韩长生。 看看韩长生,又低头看看画。 冯琴琴手里的金元宝“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张道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画中之人的眉眼、神態,甚至连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竟然跟眼前的韩长生…… 一般无二! 若非韩长生如今换了髮型和衣著,简直就像是照著镜子画出来的一样。 “这……”张灵芝指著画,手都在哆嗦,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祖……祖师爷?!” 第160章 去享福了 张灵芝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著韩长生,又低头看看画卷,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画卷,乃是青云观的镇观之宝! 歷代祖师虽然都有画像流传,但因为岁月侵蚀、战乱迁徙,大多都已经遗失或者模糊不清。 唯独这一幅,被歷代观主视若性命,用最好的灵木盒封存,还要定期用特殊的药水熏蒸防蛀。 只因为留下这幅画歷代清风祖师曾留下遗训:画中之人,乃是青云观真正的引路人,是见证过青云观最辉煌时刻的存在,见画如见祖师! 若不是今日为了证明青云观曾经阔过,张灵芝绝不会轻易將其请出来。 可谁能想到,这画中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师父,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冯琴琴见师父这副见鬼的模样,心中不以为然。她一边把玩著怀里的金元宝,一边凑过脑袋,“这画都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呃?” 小丫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伸出手,有些不敬地將画卷从师父手里拽过来一点,然后举起来,懟到了韩长生的脸旁边。 左看看。 右看看。 画中人青衫仗剑,眉宇间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瀟洒。 眼前人虽然衣著更加华贵,但这五官,这神態,甚至是眉角那一丝细微的弧度…… “我不信邪了!”张道也凑了过来,眯著眼睛找茬,“肯定是巧合,这就……这鼻子,这眼睛……嘶!”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根本挑不出毛病!这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噗通!” 一声闷响。 张灵芝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声音带著哭腔和无尽的激动:“青云观第一百二十六代传人张灵芝,拜见祖师爷!弟子有眼无珠,竟不知祖师爷驾临,罪该万死啊!” 这一下跪得结实,把旁边的叶浅浅都嚇了一跳。 韩长生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抬,一股柔和的灵力涌出,想要將张灵芝托起来:“无需如此,快快请起。我不过是一介散人,当不起这般大礼。” “当得起!当得起啊!” 张灵芝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死死贴在地上不肯起来,老泪纵横,“若无祖师爷当年提携清风祖师,哪有我青云观的传承?如今青云观没落至此,弟子愧对列祖列宗,更愧对祖师爷啊!” 见师父跪了,张道和冯琴琴哪里还敢站著? “噗通!”“噗通!” 两人也跟著跪了下来。 尤其是冯琴琴,小脸煞白,怀里的金元宝都觉得烫手了。她 刚才可是对著这位祖师爷大呼小叫,还要收人家五十两银子,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祖……祖师爷……”冯琴琴带著哭腔,磕头如捣蒜,“弟子不知是您老人家,弟子错了,弟子不该贪財,不该顶撞您……” 看著这跪成一排的师徒三人,韩长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嘆了口气,不再强行用灵力扶起,而是温声道:“都起来吧。不知者无罪。况且……” 他环顾四周破败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自责:“身为祖师,看著青云观落魄至此,我却未能及时出手相助,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这一句话,说得张灵芝更是痛哭流涕,直呼不敢。 一番折腾后,三人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但一个个束手束脚,连头都不敢抬,完全没了刚才那种市井烟火气的活泼劲儿。 “好了。”叶浅浅见气氛有些沉重,便笑著开口道,“既是祖孙团聚,那便是喜事。只是这野菜粥虽然养人,但用来招待祖师爷,怕是有些寒酸了。不如换个地方,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张灵芝一听,顿时面露难色,搓著手道:“这……这位前辈说得是。只是这方圆百里,也没什么像样的酒楼,若是要去好的地方,恐怕得走上好几天……” “何须几天?” 韩长生淡淡一笑,大袖一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只见一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艘长达十丈的青玉飞舟,悬停在小院上空。 飞舟之上,流光溢彩,符文隱现,散发著让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这这这……” 张道和冯琴琴哪里见过这等高级的法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完全看傻了眼。 “上来吧。” 韩长生灵力一卷,带著三人直接落在了飞舟之上。 “起!” 隨著他心念一动,青玉飞舟化作一道长虹,瞬间衝破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著远方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却被一层透明的光幕挡在外面。 张灵芝趴在船舷上,看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激动得浑身颤抖:“飞……飞起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雄阔的巨城映入眼帘。 那是赵国的都城,也是整个赵国最为繁华之地。 韩长生操控飞舟,在城外一处无人之地悄然落下,隨后收起法宝,带著几人步行入城。 一入城门,喧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身穿綾罗绸缎的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瀰漫著胭脂水粉和各种美食的香气。 冯琴琴紧紧抓著张道的衣角,眼睛都不够用了。 “哇!师兄你看,那糖葫芦好大!” “那个那个!那个楼好高啊!” “这么多人,他们都穿著新衣服誒……” 小姑娘自从记事起就在深山破庙里长大,除了偶尔去山下的小镇买米,何曾见过这等繁华景象?此刻的她,就像是闯入了仙境的凡人,既兴奋又自卑。 张道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强装镇定,但那乱瞟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韩长生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高楼前。 那楼阁雕樑画栋,门口掛著一块金字招牌——醉仙楼。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酒香便飘了出来,光是闻一闻,都让人觉得有些微醺。 “醉仙楼……”张灵芝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祖师爷,这……这可是赵国最有名的酒楼啊!据说这里的一壶酒都要好几两银子,咱们……真要在这一吃?” “这醉仙楼开了有三百年了吧。”张道看著那块招牌。 韩长生笑了笑,三百年时间也太短了。 在店小二热情的招呼下,一行人上了三楼的雅间。 等到满桌的珍饈美味端上来。 水晶肘子、松鼠桂鱼、八宝鸭、百年陈酿…… 冯琴琴看著这一桌子只在梦里见过的菜餚,眼泪忽然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怎么了?”叶浅浅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冯琴琴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就是觉得……做梦一样。我是被爹娘扔在路边的,是师父把我捡回去,从小到大,师兄总是把最好的红薯留给我吃,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 “傻丫头。”张灵芝眼圈也红了,摸了摸徒弟的头,对著韩长生拱手道,“祖师爷,今日能带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子来见见世面,我张灵芝这辈子,也算是值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曾几何时,他与那个老骗子师父也曾在这赵国都城混跡。 那时候,老骗子也是这般带著他,不过那时候他们没钱。 以前是靠著老骗子那张嘴,带著清风在这里蹭吃蹭喝,被人赶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以前老骗子总说好的酒楼鸭子是一绝,若是能天天吃,给个神仙也不换。” 韩长生夹起一块鸭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味道依旧鲜美,却不是一样的滋味了。 “如今我有钱了,能坐在这最好的雅间里,想吃多少吃多少。” “可惜,青云观没落了,老骗子不在了,清风也不在了。” 韩长生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目光深邃而悠远。 岁月长河,滚滚向前,带走了故人,留下的,只有他,和这一段段未了的因果。 “吃吧。”韩长生收回思绪,对著拘谨的师徒三人笑道,“既然叫我一声祖师爷,以后,便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了。” 第161章 太苦了 “多谢祖师爷。” 三人开心不已。 隨著店小二那一声高昂的唱菜名,流水般的美味佳肴铺满了一整张红木大圆桌。 那扑鼻而来的香气,简直比迷魂药还要霸道。 张道和冯琴琴坐在椅子上,双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膝盖上,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左顾右盼。 他们就像是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著那一道道色泽金黄、造型精致的菜餚,连筷子都不敢动。 “这……这是给人吃的吗?这也太好看了吧?”张道咽了口唾沫,指著那道如同艺术品般的“松鼠桂鱼”说道。 “那那是凤凰吗?”冯琴琴盯著摆盘里的萝卜雕花,不敢置信。 韩长生看著他们这副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他微微一笑,並没有点菜,而是对著店小二挥了挥手:“不用报菜名了,把你这醉仙楼招牌的,烤乳猪、四喜丸子、红烧狮子头、八宝鸭、水晶肘子……凡是带肉的,硬得,好吃的,通通上一遍。” “好嘞!爷您稍等!”店小二乐得合不拢嘴,这是遇上大財主了。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硬菜再次堆成了小山。 “吃吧,不用拘束。”韩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冯琴琴碗里,“在我面前,无需那些虚礼,填饱肚子最重要。” 这一筷子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师徒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绿光大盛。 “那弟子就不客气了!” 一阵风捲残云。 原本矜持的张道,此刻双手齐下,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个狮子头,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好吃”。 冯琴琴更是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整个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吃得满嘴流油。 但最夸张的,还要数身为师父的张灵芝。 只见店小二刚端上一盘色泽红亮、外焦里嫩的整只烤乳猪,刚放在桌子正中央。 张灵芝眼睛一亮,甚至没用筷子,直接上手抓住了烤乳猪的两条后腿。 “咔嚓!” 第一口,猪头没了。 “咔嚓!” 第二口,半个猪身子进了肚。 “咔嚓!” 第三口,剩下的猪屁股连带著尾巴彻底消失。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一整只足以让四五个壮汉吃饱的烤乳猪,就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全进了这老道士的肚子。 正在啃鸭腿的冯琴琴看呆了。 正在喝汤的张道汤勺掉了。 连韩长生夹菜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张灵芝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对著两个目瞪口呆的徒弟教训道:“咳咳,你们两个,注意点吃相!咱们虽然穷,但毕竟是修道之人,要注意细嚼慢咽,不要这般狼吞虎咽,让人看了笑话。所谓食不言寢不语,要斯文,懂吗?斯文!” 冯琴琴嘴角抽搐,看著桌上那只剩下几片菜叶子的空盘子,实在忍不住了:“师父,您还要脸吗?” “琴琴,怎么跟师父说话呢?”张灵芝老脸一红,强撑著威严。 “您三口就把一头猪给吃了!连骨头都没吐!”冯琴琴把筷子一摔,一脸鄙夷,“您刚才那嘴张得比那猪都大,还好意思叫我们低调?叫我们要斯文?您那是斯文吗?您那是饿死鬼投胎!” 张道也忍不住补了一刀:“师父,您刚才那招是什么神通?弟子怎么从未见过?这吞食天地的本事,怕是早已到了化境吧?” 张灵芝被两个徒弟懟得哑口无言,訕訕一笑,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强行解释道:“为师这不是……没控制住嘛。这烤乳猪太香了,为师一时真气激盪,吃得稍微猛了那么一点点。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你们要引以为戒,好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欲望。” “切!”师兄妹二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透著久违的轻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肚子填饱了,人的情绪也就容易泛滥上来。 张灵芝喝得微醺,老脸通红,刚才那股子滑稽劲儿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苦涩。 他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韩长生面前,又要下跪,被韩长生一把扶住。 “祖师爷啊……”张灵芝声音哽咽,“让您看笑话了。其实我们平时……也不这么吃饭的。” “我知道。”韩长生轻声道,“苦了你们了。” 这一句“苦了你们了”,彻底击溃了张灵芝的心理防线。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道士,像个孩子一样抹起了眼泪。 “祖师爷,您是不知道啊,这些年,弟子心里苦啊!”张灵芝指著窗外,“別看现在咱们有三个人,还能在这吃顿好的。倒退二十年,那是咱们青云观最难的时候。” “那时候,上一代师父走了,师兄们嫌苦也都跑了。那么大个道观,就剩下我一个人。”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一个人守著那几座破泥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没米下锅的时候,我就去挖野菜,去跟山里的猴子抢果子吃。有时候饿得实在不行了,我就看著祖师爷您的画像,我就想啊,要是祖师爷能显灵,给我变个馒头出来该多好。” 张灵芝一边哭一边笑:“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我也饿死了,咱们青云观的传承就彻底断了。我死了没关係,可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后来,我捡到了琴琴,又收了张道。虽然日子还是苦,但好歹有人气了。为了养活这两个小的,我这掌门也不当了,下山去给人算卦,去红白喜事上吹嗩吶,被人骂是神棍,被人放狗咬……” 冯琴琴和张道听著师父的诉说,也都低下了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知道师父苦,但从来没听师父说得这么细,这么令人心碎。 韩长生听著这些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 他活了太久,每一次沉睡都是沧海桑田。他虽是祖师,却也是个甩手掌柜。 “是我不好。”韩长生拍了拍张灵芝的肩膀,声音低沉,“身为祖师,却让你们受了这么多罪,差点断了传承。我有愧。” “不不不!”张灵芝连忙摆手,擦乾眼泪,“祖师爷您能回来,就是咱们青云观最大的福分!以前的苦不算什么,只要祖师爷还在,咱们就有主心骨!” 说著,张灵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起来。 “对了,祖师爷,有个东西,本来早就该给您的,但我一直参悟不透,也不敢隨便乱放。” 他在贴身的內衬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块黑黝黝的、毫不起眼的铁牌子。 这牌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生锈,上面刻著“青云”二字,字跡古朴苍劲。 “这是歷代掌门传承下来的令牌。”张灵芝小心翼翼地递给韩长生,“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这令牌里好像藏著什么秘密,但他参悟了一辈子也没参悟出来,只说一定要保存好,说是……说是留给真正的有缘人。” 韩长生接过那块冰凉的铁牌,眼神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这块令牌,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跟在那个总是吹牛皮的老骗子师父身后。 老骗子师父就是拿著这块破铁牌,忽悠他说这是什么上古神物,能號令群仙。 青云观出过一个化神期的开派祖师爷。 韩长生一直以为那就是个笑话。 后来,他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陷入长久的沉睡。等他醒来时,老骗子已经坐化了。 老骗子临终前,本想將这掌门之位和令牌传给韩长生,奈何找不到人,最后只能传给了老实巴交的师弟清风。 也就是后来画下画像的那位祖师。 韩长生摩挲著令牌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老骗子……”韩长生心中喃喃自语。 他以前总觉得师父是在吹牛,青云观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道观。可现在,当他的神识缓缓探入这块令牌时,他的脸色变了。 一股隱晦而强大的波动,在令牌深处蛰伏。 那是一道封印。 一道极为高明,甚至连一般的元婴修士都无法察觉的封印。 唯有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触及到化神期的门槛,才能感知到其中的奥妙。 韩长生如今虽然刚刚甦醒,修为尚未完全恢復巔峰,但他的神魂底蕴何其强大? “开!”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指尖亮起一点微弱却精纯的金光,点在令牌的“云”字之上。 嗡! 令牌微微一颤,一道只有韩长生能看见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浩瀚、繁复,標註著无数上古秘境和灵脉走向的地图! 而在地图的最核心处,赫然標记著一个让韩长生都感到心惊的地点。 韩长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爆闪。 “原来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令牌。 原来那个老骗子没有骗他。 原来青云观的祖上,真的出过一位不得了的人物!这块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令牌,竟然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上古传承的钥匙! 只是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后人修为一代不如一代,根本无法解开这令牌的秘密,这才导致青云观没落至此,守著金饭碗要饭吃。 若是没有化神期的神识强度,这块令牌就是一块废铁。 “祖师爷?”张灵芝见韩长生神色变幻不定,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令牌……有什么不对吗?” 韩长生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一脸期盼的张灵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韩长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这里面,有大东西。” “真的?!” 张灵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祖师爷的表情就知道绝对是好事,“那太好了!哪怕是一点点好处,能帮到祖师爷,弟子这几十年守著它就没有白费!” 他没有任何贪婪,只有纯粹的高兴。高兴自己这个没用的后辈,终於能为这个神仙一般的祖师爷做点什么了。 韩长生心中一暖,將令牌收好,看著张灵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郑重说道:“灵芝,你立大功了。” 第162章 本祖师买单 “这……这如何使得!” 张灵芝闻言,嚇得连连摆手,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令牌本就是祖师爷您的东西,当年也是阴差阳错才落到了我们这一脉手里。既然里面藏著仙家机缘,那自然只有祖师爷您才配享用,弟子何德何能?若是弟子拿了,那是要折寿的啊!” 他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偽。 在他看来,能让祖师爷重振雄风,那就是青云观最大的福报,至於自己,能跟著喝口汤,不对,能闻个味儿就心满意足了。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瘦骨嶙峋、满脸皱纹的老道士,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的徒子徒孙。 明明守著巨大的宝藏,却过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卑微到了尘埃里,却依然保持著那份淳朴和对宗门的忠诚。 “行了,別推脱了。”韩长生將令牌收好,语气不容置疑,“我是祖师,我说你立功了,你就是立功了。不过你说得也对,这地图里的机缘,以你们现在的修为確实拿不到,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但这不妨碍我给你们一些別的补偿。” 他目光扫过师徒三人,眉头微微一皱。 这三人,太弱了。 不仅弱,而且身体状態极差。 “吃饱了吗?”韩长生问。 “饱了!饱了!”三人齐声回答,肚子都圆滚滚的。 “既然吃饱了,那就伸出手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根骨。” 韩长生既然决定要管这一摊子事,自然得摸摸底。 张灵芝虽有些惶恐,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枯瘦的手腕。 韩长生两指搭在张灵芝的脉搏上,一缕温和的灵气探入体內。这一探不要紧,韩长生的眉头瞬间锁紧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糟糕了。 这具身体简直就像是一个到处漏风的破筛子。 经脉萎缩,气血两亏,体內积攒了大量的暗伤和湿寒之气。 早年的飢饿、劳累,以及为了谋生而受的各种罪,都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如果不是有一点微末的道家练气底子吊著,张灵芝恐怕早就瘫痪在床了。 “祖师爷……我是不是没救了?”张灵芝见韩长生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死不了,但也快了。”韩长生收回手,嘆了口气,“你这身子骨,亏空得太厉害。早年应该经常睡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吧?而且是不是受过重击?” 张灵芝苦笑一声:“早些年跟人抢地盘摆摊,被人打过几次,那时候没钱治,就硬扛过来的。” 韩长生不再多言,反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散发著清香的丹药。 这丹药通体碧绿,上面流转著淡淡的纹路。 “吃了。” 张灵芝二话不说,拿起丹药就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张灵芝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泉里,那些常年隱隱作痛的关节、腰背,竟然在这一瞬间全部舒展开来,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原本苍白灰败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这是『洗髓养元丹』,能补足你的元气,修復暗伤。”韩长生淡淡道,“你的资质其实尚可,三灵根,若是放在年轻时遇到个正经仙宗,筑基有望。可惜……你年纪太大了,气血已衰,根基已毁。” 听到“筑基有望”四个字,张灵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这辈子,修仙大道你是走不通了。”韩长生实话实说,不想给他虚假的希望,“不过,只要你好好调养,这枚丹药保你长命百岁、无病无灾还是没问题的。以后就在观里做个富家翁吧。” “多谢祖师爷!多谢祖师爷!” 张灵芝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享晚年,不再受那风湿骨痛的折磨,能不能成仙,他早就不指望了。 “下一个,那个小子,过来。”韩长生指了指张道。 张道连忙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紧张地伸出手。 韩长生一搭脉,眼睛顿时一亮。 “咦?” 灵气在张道体內游走一圈,畅通无阻。 “二灵根!而且金火相生,纯度极高!”韩长生鬆开手,看著这个愣头愣脑的小子,笑道,“张灵芝,你这运气不错啊,隨手捡个徒弟,竟然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这是上等的资质,放在大宗门里,那是也是要被抢著收做內门弟子的。” “真的?!” 这次轮到张灵芝跳起来了,比自己吃了仙丹还高兴,“祖师爷,您没看走眼吧?这傻小子是天才?” 张道也懵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天才?师父以前总说我是榆木脑袋……” “那是你师父教得不行。”韩长生毫不留情地打击道,“若是好生培养,假以时日,金丹可期,甚至元婴也不是没有希望。” “我的天爷啊……”张灵芝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好了,丫头,到你了。” 韩长生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冯琴琴。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坐在旁边的叶浅浅忽然开口道:“这个小姑娘,让我来检查吧。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是女子,有些体质我也看得更准些。” 韩长生一愣,隨即点了点头:“也好。” 叶浅浅虽然看著柔弱,但来歷神秘,眼界见识极高,韩长生对她是放心的。 冯琴琴有些怯生生地走到叶浅浅面前,伸出了细细的手腕。 叶浅浅伸出如玉般的縴手,搭在冯琴琴的脉门上。 仅仅过了一息。 叶浅浅的脸色变了。 原本总是带著淡淡笑意的她,此刻神情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寒意。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隨著她的神情变化而降低了几分。 “怎么了?”韩长生察觉到了异样。 叶浅浅鬆开手,深深地看了一眼冯琴琴,转头对韩长生说道:“冰灵根。” “冰异灵根?”韩长生有些惊讶,这可是比二灵根更稀有的变异灵根。 “不止。”叶浅浅沉声道,“是极阴之体,天生阴脉。” 此话一出,韩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张灵芝和张道听不懂,只是一脸茫然地看著两人。 “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张灵芝忐忑地问。 “若是能踏上修行之路,这就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叶浅浅语气严肃,“但若是不能修行……这就是催命符。” 她看著冯琴琴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缓缓说道:“极阴之气淤积体內,无法疏导,会日夜侵蚀五臟六腑。隨著年龄增长,阴气越重,痛苦越深。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若是没有高人引导,活不过二十岁。” “什么?!” 一声惊呼,张道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活不过二十岁?这……这怎么可能!”张道脸色煞白,衝到冯琴琴面前,抓著她的肩膀,“师妹,你……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灵芝也嚇傻了:“这位仙子,您別嚇唬老道啊,琴琴这丫头平时看著挺健康的啊,就是怕冷了点……” “不仅是怕冷。”叶浅浅摇了摇头,目光怜惜地看著冯琴琴,“小妹妹,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到腹部绞痛,浑身发冷,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冯琴琴被眾人盯著,小脸惨白,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从来不说啊!”张道急得眼圈都红了,“上次我看你蜷在床上打滚,问你咋了,你也不说!” “我……”冯琴琴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若蚊蝇,“我以为……我以为那是……” “是什么?”张道急吼吼地问。 “我以为那是痛经……”冯琴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村里的婶婶们都说,女孩子长大了每个月都会痛,我以为大家都一样痛的……我想著忍忍就过去了……” 全场寂静。 张道张大了嘴巴,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张灵芝也是一脸尷尬和心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我这个师父当得混蛋啊!丫头疼成那样,我居然也以为是……” “我不敢说……”冯琴琴抽噎著,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怕是什么绝症,师父和师兄已经够辛苦了,要是为了给我治病再花钱……我们哪有钱啊……我想著反正治不好,就不如不治了,死了还能给观里省点粮食……” 这番话,听得在场几人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多懂事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冯琴琴的头:“傻丫头。你这不是绝症,是老天爷赏饭吃,只是这饭碗太沉,你以前端不动。” “现在好了。”韩长生看向叶浅浅,眼中带著庆幸,“幸亏遇到了浅浅,也幸亏我回来了。” 叶浅浅也是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掛在了冯琴琴的脖子上。 “这玉佩能暂时压制你体內的寒气,缓解疼痛。”叶浅浅柔声道,“你的体质非常適合我的功法。从今天起,我会亲自教导你修行。只要引气入体,这极阴之气就会化为你修行的养料,不仅不会痛,反而会让你变得很强。” “真的吗?”冯琴琴抬起泪眼朦朧的脸,不敢相信,“我不会死?” “不会死。”韩长生肯定地说道,声音鏗鏘有力,“有我在,阎王爷也不敢收你。不仅不死,以后你还会成为这世间顶尖的强者,保护你师父和你师兄。” 听到这话,冯琴琴终於破涕为笑,虽然脸上还掛著泪珠,但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和光芒。 “好了。” 韩长生大手一挥,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重气氛。 “既然身体都检查完了,问题也都解决了,那就別哭丧著脸了。” “张灵芝,带著两个小的收拾一下,咱们去城里逛逛!既然进了这繁华地界,光吃顿饭怎么够?给你们置办几身行头,再去买点真正的修行资源!” “今天的一切消费,由本祖师买单!” 第163章 山岳大小 繁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从成衣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张灵芝师徒三人简直像是换了个灵魂。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半点不假。 张道换下了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道袍,穿上了一袭青色的锦缎劲装,腰间束著同色的宽腰带,原本看著有些憨厚甚至畏缩的青年,此刻竟显出几分英武挺拔的少年气概来。 他身材高大,常年干粗活练出了一身腱子肉,此刻被锦衣一衬,走起路以此虎虎生风,引得路边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偷偷侧目。 冯琴琴更是令人惊艷。她洗净了脸上的灰尘,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头髮被店里的老板娘巧手梳成了垂掛髻,插著那根叶浅浅送的玉簪。 虽说身子骨还显得单薄,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瘦弱,但这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易碎感。 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周围,像极了落入凡间的瓷娃娃,精致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至於张灵芝,老道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道袍,手里的拂尘也换了个稍微像样点的。 他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腰杆挺直了,鬍子理顺了,那一脸的褶子里仿佛都透著一股子“得道高人”的仙风道骨。 当然,前提是他別开口说话。 “祖师爷,这……这太贵重了。”张灵芝摸著袖口的云纹,手都在抖,“这一身衣裳,够咱们观里吃三年的米麵了。” “钱赚来就是花的。”韩长生走在前面,身姿飘逸,手里摇著一把摺扇,“再说了,既然要修行,首先得修心。总是一副乞丐模样,心里难免生出卑微之气。把腰杆挺直了,才好走通天大道。” 他在城中最大的客栈定了一间上房,又带著几人置办了一些应用之物,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了房间。 屋內烛火通明。 韩长生坐在主位,叶浅浅静立一旁。 张灵芝三人有些侷促地站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坐吧。”韩长生指了指椅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 “接下来,咱们聊聊正事。”韩长生收起摺扇,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既然琴琴的身体问题解决了,张道的天赋也確认了,那么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铁牌,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一条路,凭藉这块令牌和我的引荐,送你们去『天人宗』。那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资源丰厚,灵脉充裕,功法更是顶尖。张道和琴琴去了那里,能得到最好的培养。至於张灵芝,天人宗也会给你安排个清閒的执事位置,颐养天年。” 听到“天人宗”三个字,张灵芝的手猛地一抖。那可是传说中的仙家圣地,对於他们这种不入流的小道士来说,简直就是天庭一般的存在。 “第二条路。”韩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留下来,继续守著青云观。虽然我会想办法修缮道观,也会传授你们功法,但青云观毕竟灵脉枯竭,资源匱乏,修行的速度,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在天人宗的。” “路就在这,怎么选,看你们自己。” 韩长生说完,便不再言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静静地等待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照著三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过了良久,张灵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对著韩长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祖师爷,弟子……想留在青云观。” 这个答案,在韩长生的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有些许意外。 “哦?为何?”韩长生问,“天人宗可是能让你延年益寿,甚至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 张灵芝苦笑一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祖师爷,弟子这辈子,苦是苦了点,但也活够本了。年轻的时候想成仙,后来想发財,再后来……就只想能吃饱饭,能把这两个孩子拉扯大。” 他回头看了看两个徒弟,眼神慈祥:“现在,孩子们都有出息了,身体也好了,我也就没什么念想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青云观虽然破,但那是我家。我就想守著那几尊泥像,每天给祖师爷您上上香,扫扫地,看著日头升起又落下,这就挺好。” “这辈子,我知足了。” 张灵芝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豁达。 韩长生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好。知足常乐,也是一种修行。我允了。” 说完,他將目光转向张道。 “那你呢?小子。你今年二十岁,若是从五岁开始筑基,现在或许已经小有成就。二十岁才开始,虽然晚了些,但凭你的资质,加上勤勉,这辈子修到元婴期也不是不可能。去了天人宗,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张道看著师父,又看了看身边的师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祖师爷,我不去。” “为何?” “师父在哪,我就在哪。”张道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是个孤儿,是师父把我捡回来的。没有师父,我早被野狗吃了。这二十年,咱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最难的时候一个馒头掰成三瓣吃。现在日子好了,我就更不能走了。” 他抓了抓头髮,憨笑道:“什么元婴不元婴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要是去了那个什么宗,离家那么远,师父要是腰疼了谁给他捶?观里的水谁挑?我不放心。” “我也……我也留下!” 冯琴琴见师兄表態了,急得小脸通红,连忙举起手,“我也不去天人宗!我要跟师父和师兄在一起!” “胡闹!” 韩长生还没说话,原本笑呵呵的张灵芝突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张道和琴琴被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眼神却有些恍惚。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他也还年轻,意气风发,总想著仗剑走天涯,去看看这世间最顶处的风景。 而在他身后,总跟著一个小尾巴。 那是他的师弟,清风。 清风是个富家小少爷,本来可以锦衣玉食过一生,却非要跟著他这个穷修仙的受罪。 “师兄,你要去哪?” “我要去慕家,去寻仙问道。” “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家里那么多钱不花,跟著我喝西北风?” “师兄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怕苦,只要跟著师兄就行。” 当年的清风,也是这般执拗,也是这般傻气。 后来呢? 韩长生眼前的画面开始流转。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慢慢长高了,长胖了,变成了那个总是乐呵呵、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师兄的胖子师弟。 再后来,韩长生消耗寿命过多,不得不选择睡觉。 等他再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坟塋。 那个说要跟这一辈子的师弟,终究是没能抵过岁月的侵蚀,化作了一捧黄土。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自己能狠下心,逼著清风去更好的地方修炼,逼著他去追求大道,而不是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蹉跎岁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韩长生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有些选择,看似无情,实则是最大的深情。 “混帐东西!你们懂个屁!” 张灵芝还在骂,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差点戳到张道的脑门上。 “那是天人宗!是神仙地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都进不去,现在祖师爷给你们铺好了路,你们居然敢说不去?!” 张道梗著脖子,一脸倔强:“不去就是不去!神仙地界又怎样?没有师父的地方,我不稀罕!” “你……”张灵芝气得浑身发抖,隨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举到半空又捨不得,重重地顿回桌上,“你个榆木脑袋!你是想气死我吗?” “师父,您別生气……”冯琴琴带著哭腔拉住张灵芝的衣袖,“我们捨不得您啊。” “捨不得有个屁用!” 张灵芝红著眼眶,声音嘶哑,“你们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这就是没本事、没资源的下场!我在青云观守了一辈子,守出了什么?守出了一身病,守得差点断了传承!” 他指著张道:“你是天才!祖师爷都说了你是天才!难道你想跟我一样,以后只能靠给人吹嗩吶、算卦骗钱过日子吗?你想让你以后的徒弟也跟著你挨饿受冻吗?” 又指著冯琴琴:“还有你!你那是什么身子?那是冰灵根!是极阴之体!留在青云观,哪怕有祖师爷的功法,没有灵气你也练不上去!练不上去就是个死!你活不过二十岁,难道想让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上。 张道低下了头,拳头死死地攥著,指甲嵌入了肉里。 冯琴琴咬著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师父……”张道声音哽咽,“可是我们走了,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我一个人快活得很!”张灵芝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有祖师爷给的丹药,身体好了,以后我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你们在身边,我还得操心你们吃没吃饱,穿没穿暖,烦都烦死了!” 说著,他转过身,背对著两个徒弟,肩膀微微耸动。 “滚!都给我滚到天人宗去!別在这碍我的眼!” “等你们什么时候修成了大能,成了真正的神仙,再回来给我显摆!到时候,我也能跟那些老伙计吹嘘,说我张灵芝教出了两个神仙徒弟,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你们要是现在留下来,那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这一番话,说得决绝,却又透著无尽的期盼与不舍。 张道和冯琴琴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不是真的傻,他们明白师父的一片苦心。 留在青云观,虽然温馨,却是死路一条。这破败的道观,承载不了他们的天赋,更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未来。 只有走出去,变得更强,才有资格回来守护这里。 “师兄……”冯琴琴拉了拉张道的衣袖,泪眼婆娑,“师父说得对。我们在青云观,修为根本提不上去。如果我不变强,我会死,你也保护不了师父。” 张道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张灵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师父!弟子听您的!” 张道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青紫,“弟子去天人宗!弟子发誓,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您丟脸!等弟子修成了元婴,一定回来给您养老!谁敢欺负您,弟子灭他满门!” 冯琴琴也跪了下来,磕头哭道:“师父,琴琴也去!琴琴一定努力活下去,以后回来孝敬您!” 听著身后传来的磕头声,背对著他们的张灵芝,早已泪流满面。 他紧紧地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不住地点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孩子大了,终究是要飞的。 做长辈的,不能做那个剪断翅膀的人,得做那个把他们推向悬崖、逼他们学会飞翔的人。 哪怕心里再痛,再捨不得。 韩长生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清风,正站在时光的尽头,对著他微笑。 “师弟啊……”韩长生在心中轻嘆,“看来,这次我也得做个狠人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既然决定了,那就別磨蹭。” 韩长生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悲情气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道,琴琴,明日一早,我便送你们前往天人宗。” “记住了,你们虽然身在天人宗,但永远是我青云观的弟子。去了那里,不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若是受了委屈,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就报我的名號,保证有用,” 韩长生信誓旦旦道。 张道和冯琴琴看著那个如山岳般高大的身影,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 他们不是孤儿。 他们背后,有师父,更有这位深不可测的祖师爷。 第164章 回忆师父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於张灵芝师徒三人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韩长生並没有急著把人送走,而是带著他们在城里结结实实地享了半个月的福。 每日里不是山珍海味,就是用药膳调理身子。 韩长生手里漏出来的一点指甲缝里的资源,对於凡人来说那就是脱胎换骨的灵丹妙药。 半个月后。 城门口的柳树下,原本乾瘪得像枯柴一样的师徒三人,如今模样大变。 张道那身子骨像是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浑身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铁塔,再没了之前的畏缩之气。 冯琴琴的小脸变得粉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原本有些枯黄的头髮如今乌黑髮亮,有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就连张灵芝,那脸上的褶子都被肥肉撑开了不少,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肚子一颤一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员外郎。 “行了,就送到这吧。” 韩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叶浅浅身上,“浅浅,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到了天人宗,若是有人不长眼,不必给我面子。” 叶浅浅微微欠身,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郑重:“放心,浅浅知道。” 说完,她看向张道和冯琴琴:“上路吧。” 真到了分別的这一刻,原本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两个年轻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父……”冯琴琴抓著张灵芝的袖子,死活不肯撒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张道也是虎目含泪,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起开!都给我起开!” 张灵芝却是一把甩开冯琴琴的手,硬生生把张道踹了起来,板著脸骂道:“哭什么丧?又不是生离死別!是去享福,去修仙!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雏鹰长大了就是要离巢的,老守著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有什么出息?” 韩长生在一旁静静看著。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跟张灵芝深谈过一次。 当时张灵芝也动过念头,想跟著去天人宗做个杂役,哪怕是扫地也好,只要能看著徒弟。 但韩长生拒绝了。 天人宗那种庞然大物,內部竞爭极其残酷,哪怕是杂役之间也是勾心斗角。 张灵芝年纪太大了,修为又低,去了那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两个孩子的软肋和累赘。 张道和冯琴琴为了照顾师父,势必会分心,甚至被人拿捏。 与其去那里受罪,不如回青云观做个富家翁。 这一点,张灵芝想通了,所以此刻他比谁都坚决。 “走!赶紧走!別误了时辰!”张灵芝背过身去,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师父,您保重!”张道咬著牙,拉起一步三回头的冯琴琴,对著张灵芝和韩长生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然后毅然决然地跟上了叶浅浅的脚步。 直到那两道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张灵芝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捨不得?”韩长生淡淡问道。 “捨不得。”张灵芝抹了一把老脸,转过身来,眼圈通红却咧嘴一笑,“但心里痛快!祖师爷,咱们也回吧?” 韩长生点点头,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裹挟著张灵芝,两人腾空而起,直奔青云山而去。 …… 青云观。 当两人落在山门前时,张灵芝整个人都傻了。 原本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道观,此刻竟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数十名工匠正爬上爬下,敲敲打打。 坍塌的围墙已经被重新砌好,刷上了朱红的漆;漏风的大殿屋顶换上了崭新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原本那个连名字都看不清的牌匾,此刻已经被取下,换上了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上面虽然还没刻字,但那气派已经显露无疑。 院子里的杂草被拔得乾乾净净,铺上了整齐的青石板。甚至连祖师殿里的神像,都有画师在重新描金绘彩。 “这……这……” 张灵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走错了地方。 “前几日让城里的商行安排的。”韩长生看著眼前的景象,隨意地说道,“既然要住,总得有个住的样子。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不能太寒酸。” 张灵芝呆呆地看著这一切,看著那些崭新的樑柱,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看著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突然。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猛地从这个九十多斤的瘦老头嘴里爆发出来。 张灵芝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新石板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韩长生低头看著他。 眼前的张灵芝,穿著那身稍微有些紧绷的新道袍,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那圆滚滚的身材和满是褶子的脸,看起来既滑稽又心酸。 这一幕,让韩长生的眼神一阵恍惚。 记忆深处,那个身影又浮现了出来。 那是清风。 那个小时候活泼可爱,长大后却变成了跟屁虫的胖师弟。 当年,每次自己从外面带回来好吃的,或者是帮清风摆平了欺负他的人,那个小正太也是这样,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感动得稀里哗啦。 “师兄你真好……呜呜呜……以后我有钱了也要给师兄买好吃的……” 韩长生心中一软,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也不怕工匠们笑话。擦擦吧。” 张灵芝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怎么也止不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祖师爷……呜呜……我失態了,我真的忍不住……” 他一边抽噎,一边拍著大腿,“我就是……我就是想起了我师父。” 韩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我师父……他是真的苦啊!” 张灵芝哭得喘不上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是个孤儿,没名没姓,也没亲人。听他说,以前的祖师爷也都走得早,就把这破道观扔给了他。”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他为了把青云观传下去,为了发扬光大,收养了好多像我这样的流浪儿。他自己不捨得吃,把討来的饭、挖来的野菜,全都省给我们吃。” “可是……可是日子太苦了啊!” 张灵芝眼泪滂沱,“那些师兄弟们,嫌苦,嫌累,一个个都跑了。有的偷了观里的香炉,有的卷了师父好不容易攒下的几文钱……最后,就剩下我一个傻子没跑。” “师父临走的时候,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观里连一粒米都没有,我想去给他抓只老鼠煮汤都抓不到。” “他拉著我的手,一直指著那漏雨的房顶,跟我说……他说咱们青云观以前很辉煌的,祖上出过神仙的……他说一定要守住,一定要等到祖师爷显灵……” 张灵芝抬起头,看著那崭新的大殿,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啊!您睁开眼看看啊!咱们青云观辉煌了!真的辉煌了!房子修好了,徒孙也出息了去了仙门……可是您不在了啊!您连一口肉都没吃上就走了啊!” 老道士的哭声在空旷的山林间迴荡,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连周围干活的工匠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地看著这个哭得像个泪人的老道士,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韩长生仰起头,看著蔚蓝的天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个早已作古数百年的“老骗子”,那个靠著编故事和信念守著一座破庙的无名道士。 虽然他没能等到这一天,虽然他一生困苦潦倒。 但他收留了张灵芝。 而张灵芝,守到了韩长生的归来。 这因果循环,草蛇灰线,终究是没有断绝。 “你师父没有白等。” 韩长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灵芝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他虽然没享受到,但他教出了一个好徒弟。他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也会笑醒的。” “至少在最后,这福气,你替他享受到了。” 张灵芝闻言,哭声渐渐小了些,他紧紧攥著那块手帕,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別哭了。”韩长生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道观,目光变得深邃,“既然辉煌了,那就得有个辉煌的样子。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乾净。” “从今天起,青云观,重新开山门。” “咱们不仅要修房子,还要把这香火,烧到九天之上去,让你师父在天上,也能闻到这人间最旺的香火气!” 第165章 前往慕家 “好的,谢师祖。” 张灵芝一针感动。 日子安定下来,青云观的香火虽然还没烧到九天之上,但至少张灵芝不用再去山下乞討了。 这一日,阳光正好。 韩长生坐在崭新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几枚古朴的铜钱,看向站在面前局促不安的张灵芝。 “把你吃饭的本事亮出来,我瞧瞧。” 张灵芝愣了一下,隨即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掏出一个龟壳,还有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摇晃龟壳,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肃穆,那一套起势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啪。” 铜钱落地。 张灵芝盯著卦象看了半天,眉头紧锁,手指掐算,半晌才憋出一句:“祖师爷,这卦象显示……今日宜动土,忌出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韩长生瞥了一眼地上的铜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这?” “这……”张灵芝挠了挠头,“弟子学艺不精。” “你那死鬼师父老骗子,是一点真本事都没有,全靠一张嘴忽悠。你倒是比他强点。”韩长生隨手一挥,地上的铜钱自动飞回他手中,“算是个半吊子。” 张灵芝有些不好意思:“师父说,算命就是察言观色,但我总觉得还得有点依凭,所以自己瞎琢磨了一些。” “瞎琢磨能有这一两分火候,说明你在这道上有天赋。” 韩长生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扔到了张灵芝怀里,“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骗术了。这是《周易》的正解手札,里面夹著我的一点心得。你年纪太大了,修仙难有大成,但这占卜之术,修好了也能趋吉避凶,混口饭吃绰绰有余。” 张灵芝如获至宝,捧著册子的手都在抖。 接下来的日子,青云观里少了个閒逛的胖道士,多了个挑灯夜读的苦行僧。 不得不说,韩长生看人的眼光很准。 张灵芝在修炼一途上確实是朽木,但在占卜算卦上,简直就是一块美玉。那些晦涩难懂的卦辞,他看一遍就能领悟七八分,加上韩长生的指点,短短几日,便已登堂入室。 哪怕只学了个皮毛,放在凡俗世间,那也是“铁口直断”的神算子级別。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一道青色流光划破天际,落在青云观的院子里。 叶浅浅风尘僕僕地归来,脸上却带著轻鬆的笑意。 “韩大哥,幸不辱命。” 叶浅浅对著韩长生盈盈一拜,“张道和冯琴琴已经顺利拜入天人宗。陈清如今已是天人宗的长老,我將两个孩子託付给了她。陈清听说是您的安排,当场就立了誓,说是把这两孩子当亲传弟子带,绝不让人欺负了去。” 听到“陈清”这个名字,韩长生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泼辣的小丫头,如今也成了一方巨擘。 交给她,確实让人放心。 “既然事都办妥了。”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焕然一新的道观,最后落在了一旁正拿著扫帚扫地的张灵芝身上。 “也是时候该走了。” 正在扫地的张灵芝身子猛地一僵。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句话真的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这半个月,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踏实、最像“人”的日子。 张灵芝放下扫帚,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像上次送徒弟那样嚎啕大哭,只是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他心里,韩长生不仅仅是祖师爷,更像是一位久违的家中长辈。有长辈在,哪怕天塌下来都有人顶著。 如今,这根顶樑柱要走了。 “祖师爷……”张灵芝声音有些沙哑,“这就……走了?” “不然呢?”韩长生笑了笑,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正如你教训你徒弟时说的那样。” 张灵芝用力地点了点头,强忍著眼泪:“弟子明白。弟子就是……就是有点捨不得。”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期盼:“祖师爷,您这次走,什么时候回来?”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轻声道:“不知归期。” 长生路漫漫,这一走,或许是十年,或许是百年,又或许,这就是永別。 张灵芝身子颤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关係。不知归期也没事。弟子会好好修炼,您给的功法我每天都练,您教的占卜我也好好学。” “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老道士眼神坚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等您回来。哪怕我等不到,我也会让徒弟等,徒弟等不到,就让徒孙等。这青云观的大门,永远给您开著。” 韩长生看著这个满脸褶子的老人,心中微微一动。 “好。那便好好活著。” 没有再多的儿女情长,韩长生拍了拍张灵芝的肩膀,转身看向叶浅浅。 “走吧。” 两人身形一闪,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只留下张灵芝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对著天空深深一拜,久久没有起身。 …… 离开了青云山,两人並没有急著御空远遁,而是像凡人一样,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 “韩大哥,接下来想去哪?”叶浅浅跟在身后,轻声问道。 韩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跟了我这么久,你猜猜?” 叶浅浅掩嘴轻笑,那一双眸子仿佛看透了一切:“韩大哥既然出了山,又在这个方向,那必然是想去看看故人了。若是浅浅没猜错,应该是慕家?” “就你聪明。” 韩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摺扇轻敲了一下手心,“是啊,慕家。” “最后一次见到清风师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韩长生望著前方,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时间太久,久到我都快忘记那时候他是什么模样了。只记得是个爱哭鼻子的小胖子,后来变成了个爱操心的老胖子。” “既然出来了,就去看看吧。看看他的后人,如今过得如何。” “是。”叶浅浅柔声应道。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隱入虚空,朝著秦国腹地疾驰而去。 按照韩长生记忆中的方位,慕家原本是在秦赵两国的交界处。那里灵脉贫瘠,常年战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当年清风师弟天资有限,想要长生,便听了韩长生的的话,前往慕家娶妻生子,延续香火。 用香火换取资源,这一点清风师弟很成功。 韩长生记得,自己沉睡前曾给慕家留过一些底蕴,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小家族还在不在。 然而,当两人来到记忆中的地点时,却发现那里早已是一片荒芜。 经过一番打听,韩长生才有些错愕地得知,慕家早在几百年前就举族搬迁了。 而且,搬去的不是別处,正是如今秦国最繁华的腹地。 关中阳城外。 数日后。 韩长生和叶浅浅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前。 眼前这一幕,饶是见惯了沧海桑田的韩长生,也不禁有些感嘆。 只见前方群山环绕,灵气氤氳。一座巨大的府邸依山而建,绵延数十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山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修士络绎不绝。 巨大的牌坊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两个大字。 “慕府”。 而在那“慕府”二字之上,还悬掛著一块金色的匾额,上书“修仙世家”四个大字,隱隱透著一股霸气。 “这……还是当年那个连几块灵石都要算计半天的慕家吗?” 韩长生看著眼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家族气运,以及那直衝云霄的旺盛香火,忍不住笑了。 “走,进去討杯茶喝。” 韩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向著那热闹非凡的慕家大门走去。 清风选择是对的。 第166章 深藏不露 慕府大门前,两名有著筑基期修为的守卫正昂首挺胸,眼神睥睨。 作为秦国排名前十的修仙家族,慕家的门槛很高,平日里便是寻常金丹修士前来拜访,也得递了帖子候著。 然而,当叶浅浅隨手亮出一枚刻著“天人”二字的紫金令牌时,那两名守卫嚇得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天人宗! 那是秦国乃至整个修仙界的庞然大物,是真正的天! 更別提眼前这位女子,虽收敛了气息,但那股子清冷高贵的气质,绝非凡俗。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慕府的中门大开。 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带著数位长老,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这男子正是如今慕家的家主,慕云海,一身修为已至元婴初期,在秦国也是响噹噹的人物。 可此刻,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不知天人宗老祖驾临,慕家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慕云海虽然没见过叶浅浅本人,但天人宗那位惊才绝艷的化神期女老祖的画像,可是掛在各大家族的密室里供著的,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子弟惹到了。 此刻见到真人,他只觉得两股战战。 化神期啊! 整个慕家最强的老祖宗也不过是元婴圆满,距离化神还有天堑之隔。对方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整个慕家。 叶浅浅神色清冷,並未多言,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韩长生,恭敬道:“韩大哥,请。” 这一幕,让慕云海和眾位长老眼皮子狂跳。 韩大哥? 能让天人宗化神老祖如此恭敬,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难道是上界下来的仙人? 他们不敢抬头细看韩长生,只觉得这位年轻公子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就像个凡人。 但在叶浅浅身边,自然是不敢有半点怠慢了。 “带路吧。”韩长生淡淡道。 “是!是!两位前辈里面请!” 慕云海连忙躬身引路,大气都不敢喘。 慕家主殿,金碧辉煌。 韩长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叶浅浅则静静地立在他身侧。慕家一眾高层只能陪著笑脸,站成两排,连坐都不敢坐。 “上茶!把老祖宗珍藏的『西海灵茶』拿上来!”慕云海衝著侍女低吼。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端了上来。 韩长生揭开盖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灵气四溢,一股清冽的回甘在舌尖绽放,让人神清气爽。 “不错。” 韩长生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倒是比当年清风那小子给我泡的粗茶强多了。这小子后人倒是会享受。” 慕云海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清风?哪位前辈?但听到“不错”二字,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叶浅浅见韩长生神色舒缓,忍不住掩嘴轻笑,传音道:“韩大哥,若是喜欢,以后常来便是。只要您稍稍释放出一点气息,这慕家怕是要把您供起来当活祖宗,天天用这灵茶给您洗澡都愿意。” 韩长生瞥了她一眼,传音回道:“少贫嘴。现在的日子就挺好,无需那些虚名。” 他若是亮出身份,怕是这慕家要嚇死一半人,剩下的也都得跪著说话,那多没意思。 就在这时。 大殿侧门处,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这富丽堂皇的大殿格格不入。 他脸上带著几处淤青,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慕云海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顿时一沉,刚要呵斥让人把这不知规矩的野孩子赶走,却见主座上的韩长生忽然坐直了身子。 韩长生盯著那个孩子,眼神有些恍惚。 太像了。 那圆圆的脸蛋,那透著一股机灵劲儿却又显得有些憨厚的眼神,简直和当年的清风师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故人虽已逝,血脉却流传。 那男童见韩长生看来,竟也不怕,反而趁著守卫不注意,像条泥鰍一样溜了进来,直奔韩长生面前。 “大胆!哪里来的野种,惊扰了贵客!”慕云海大怒,抬手就要去抓。 “慢著。” 韩长生轻轻一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定住了慕云海,让他保持著伸手的姿势,动弹不得。 这一手,瞬间让大殿內的空气凝固了。 言出法隨?! 慕家眾长老嚇得脸色惨白。 韩长生没理会他们,只是看著那个已经跑到自己跟前的小男孩,温和地问道:“小傢伙,你不怕我?” 男童仰著头,仔细打量著韩长生,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不怕!您长得好看,而且……我在画像上见过您!” “画像?”韩长生一愣。 他在青云观待了那么久,慕家早几百年就搬走了,哪来的画像? “是祖爷爷留下的画像!” 男童眨巴著大眼睛,脆生生道,“我爹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每逢过年都要偷偷拿出来磕头的。他说这是咱们这一脉真正的老祖宗,是清风祖爷爷最敬重的大师兄!” 韩长生心中猛地一颤。 清风…… 那个傻师弟,居然还留了画像,甚至还让后代偷偷祭拜? “你叫什么名字?”韩长生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我叫慕留香!”男童挺起胸膛,“我爹说,是留住书香气的意思,但我更喜欢吃肉,肉香!” 韩长生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留香……好名字。那你跑出来做什么?这里可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提到这个,慕留香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扑通”一声。 这孩子直挺挺地跪在了韩长生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祖爷爷!求您救救我爹娘!” 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颤抖著,“我认得您,爹说只要见到您,我们就有救了!他们都说您死了,但我爹说您是神仙,肯定还活著!” 韩长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眸光微冷:“起来说话。谁欺负你爹娘了?” 慕留香抬起头,脸上掛著泪珠,指著旁边那一排长老中的一个肥头大耳的老者,哭喊道:“就是那个坏蛋族叔!他是家族长老,看上了我娘,非逼著我娘改嫁给他做妾!我爹不肯,就被他关进了水牢,说是三天不答应,就把我爹餵妖兽!” “我娘不想连累爹,正在房里哭著要上吊……” “轰!”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从韩长生身上爆发出来。 这一刻,整个慕府大殿仿佛瞬间坠入了万年冰窟。 那原本晴朗的天空,剎那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大殿內的桌椅茶盏,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齏粉。 韩长生站起身,面无表情。 但他眼中的怒火,却如同实质般燃烧。 清风师弟为了家族延续,为了这份香火,耗尽心血。 结果呢? 他的后代,竟然在自己家里,被同族逼得家破人亡? 逼母为妾? 残害同族? 这就是所谓的修仙大族? “好。好得很。” 韩长生怒极反笑,笑声森寒刺骨。 他看向那个肥头大耳的长老,又看向那个被定住身形、满脸惊恐的家主慕云海。 叶浅浅上前一步,原本清冷的气质此刻变得凌厉如剑,化神后期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压得在场所有元婴期修士骨骼咔咔作响。 “把慕家所有管事的,闭关的,只要是喘气儿的长老,都给我叫过来。” 韩长生声音冰冷,如同审判,“少一个,我唯你是问。” “还有,去把留香的爹娘接过来。少一根汗毛,我就让这慕家,给他陪葬!” 那名被指认的肥胖长老早已嚇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旁支的落魄小子,怎么会认识这种传说中的通天大人物? 而且,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年轻公子,一发怒,竟然比那位化神期的女老祖还要恐怖百倍! “前……前辈饶命……误会……都是误会……”肥胖长老哆嗦著求饶。 韩长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一挥袖。 “砰!” 那肥胖长老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瞬间魂飞魄散。 死寂。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慕云海看著地上的血跡,心臟几乎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