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才东巡,八岁逆子监国登基了?》 第1章 父皇刚走,这大秦我说了算! 各位皇帝打卡处!歷史架空脑洞!!求求大家了,不要太装专注於歷史,不要太专注於一点点小问题!!!宝子们觉得还不错的话,可以送个好评!!! 咸阳宫外,旌旗蔽日。 巨大的黑水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数千铁骑护卫著那辆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六驾马车,缓缓驶离了咸阳城。 始皇帝嬴政,再次开启了他的东巡之路。 城门口。 文武百官躬身行礼,高呼“恭送陛下”。 人群最前方,一个年仅八岁的孩童混在诸多皇子之中。 他身穿黑色常服,小脸粉雕玉琢,看上去人畜无害。 直到那巨大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贏子夜脸上的天真烂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 “老头子可算走了。” 这一声嘀咕,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几个侍卫浑身一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叮!】 【检测到始皇离京,宿主正式监国!】 【大秦国运系统已激活!】 【正在绑定大秦国运……绑定成功!】 【发放新手大礼包:西楚霸王之力(正在融合)、三千锦衣卫(已由系统植入合法身份,隨时听令)!】 一瞬间。 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在贏子夜体內。 原本瘦弱的八岁身躯,此刻竟然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骨骼在噼啪作响。 贏子夜握了握拳头。 这股力量,能打死一头牛。 不,十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巍峨的麒麟殿。 既然监国,那就得有个监国的样子。 …… 麒麟殿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丞相李斯走在最前方,身后跟著冯去疾、王綰等一眾朝廷重臣。 他们步履匆匆,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著朝政要务。 至於那位被陛下指定“监国”的九公子贏子夜? 没人当回事。 一个八岁的娃娃,懂什么治国理政? 陛下让他监国,不过是想锻炼一下皇子的心性罢了。 真正的大权,还是在他们这些老臣手里。 李斯一只脚刚要跨过高高的门槛。 “站住。” 一道稚嫩却异常冰冷的声音,从眾人身后传来。 李斯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只见贏子夜背著小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李斯眉头微皱,敷衍地拱了拱手:“九公子有何吩咐?臣等急著入殿处理北方旱灾的奏摺,若是公子想玩耍,臣可安排內侍陪同。” 说完,李斯转身就要继续往里走。 完全是把贏子夜当成了空气。 “我让你走了吗?”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李斯愣住了。 周围的冯去疾、王綰等人也都停下了脚步,一脸错愕地看著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公子。 贏子夜走到李斯面前,抬头看著这位大秦丞相。 身高只到李斯的腰部。 气势却仿佛比李斯还要高出一头。 “父皇命我监国。” “既然是监国,这朝会,是不是得等我进去了,你们才能进?” 李斯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跟一个八岁孩子计较有失身份。 “公子说得是,那公子请。” 李斯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脸上掛著一丝无奈的笑容,就像是在哄邻居家不懂事的孩子。 贏子夜看都没看他一眼,迈开小短腿,大步跨过门槛,径直朝殿內走去。 百官鱼贯而入。 麒麟殿內,庄严肃穆。 在大殿正上方,九级台阶之上,摆放著一张通体漆黑的宽大龙椅。 那是始皇帝的专属座位。 而在龙台之下,左侧的位置,临时加了一张软塌。 那是李斯专门命人给贏子夜准备的“监国位”。 既不影响他们议事,又能让这位小公子坐著舒服点,若是困了还能睡一觉。 李斯走到属於丞相的位置站定,拿起一卷竹简,刚准备开口主持朝会。 下一秒。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麒麟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只见贏子夜並没有走向那张软塌。 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九级台阶。 他个子太小,每爬一级台阶都显得有些费力。 但他爬得很稳。 一步,两步,三步……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孩子要干什么? 那上面,可是…… 在文武百官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贏子夜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来到巨大的龙椅前,转过身,屁股一沉。 直接坐了上去! 轰! 这一坐,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八岁的孩童,身躯尚不足龙椅的一半宽大。 他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上面,两条小短腿甚至还悬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 “嘶——” 大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僭越! 这是天大的僭越! 龙椅,那是只有始皇帝陛下才能坐的位置! 哪怕是监国,也绝无资格染指! “九公子!”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 博士淳于越气得鬍子都在发抖,他几步跨出列,手指颤巍巍地指著台上的贏子夜。 “你……你快下来!” “此乃陛下宝座,岂是你能坐的?简直是……简直是无法无天!”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淳于越是儒家博士,最重礼法。 贏子夜这一屁股,简直是坐碎了他的三观。 贏子夜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著气急败坏的淳于越。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后背倚靠在龙椅上。 “父皇让我监国。” “我不坐这里,坐哪里?”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下面那张软塌。 “坐那儿?那是给猴子看的,不是给人坐的。” “你……”淳于越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荒谬!简直是荒谬!” 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 是中车府令赵高的党羽,名叫阎乐。 赵高此次隨行东巡,特意交代阎乐在咸阳盯著朝堂动向。 阎乐看著台上的贏子夜,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一个八岁的毛孩子,若是这时候能给他扣上一个“僭越谋逆”的帽子,等陛下回来,这九公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是在赵府令面前立功的大好机会! 阎乐几步走到大殿中央,仰著头,语气阴阳怪气。 “九公子,您年纪小,不懂事,臣等可以理解。” “但这龙椅,代表的是大秦的天威!” “您若是想玩过家家的游戏,还是回您的宫里去玩,这麒麟殿,不是您胡闹的地方!” “赶紧下来,向陛下遥拜请罪,或许还能免去一场责罚!” 阎乐的话,说得极重。 直接把贏子夜的行为定性成了“胡闹”和“褻瀆天威”。 不少大臣都微微点头,觉得阎乐虽然话说得难听,但理是这个理。 李斯站在最前方,眉头紧锁,却没有出声阻止。 他也想看看,这位九公子会怎么应对。 若是只会哭闹,那这监国,也就真的是个笑话了。 龙椅上。 贏子夜停止了晃动双腿。 他微微前倾身子,盯著下方的阎乐。 “你在教我做事?” 阎乐冷笑一声,拱了拱手,看似恭敬,实则傲慢至极。 “臣不敢,臣只是在维护大秦的礼法!” “礼法?” 贏子夜突然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八岁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下一刻。 贏子夜动了。 他直接从高高的龙台上跳了下来。 “咚”的一声,稳稳落地。 他迈著小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阎乐。 阎乐看著走近的贏子夜,眼中满是不屑。 一个八岁的娃娃,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挺直了腰杆,准备继续用大道理压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 贏子夜走到了阎乐面前。 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阎乐的下巴。 “你刚才说,我在胡闹?” 贏子夜奶声奶气地问道。 阎乐嗤笑一声:“难道不是吗?公子,这里是朝堂,不是……”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阎乐所有的废话。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紧接著。 一百多斤的阎乐,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接倒飞了出去! 他的胸口竟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 “轰隆!” 阎乐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三丈开外的大殿立柱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到地上。 口中鲜血狂喷,夹杂著破碎的內臟碎块。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贏子夜,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麒麟殿,落针可闻。 李斯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淳于越张大了嘴巴,鬍子不停地抖动,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武將队列里的王翦、蒙毅等人,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们是行家。 这一拳…… 没有几十年的內家功夫,绝对打不出这种效果! 可眼前这个人,才八岁啊! 贏子夜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小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隨手將丝帕扔在了阎乐的尸体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 原本稚嫩的目光,此刻竟如同利刃一般刮过每个人的脸庞。 “现在。” “还有谁觉得,本公子是在玩过家家?” 第2章 我才八岁,杀个人怎么了? 麒麟殿內,血腥味开始瀰漫。 阎乐的尸体就那么瘫在柱子边,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硬地在尸体和贏子夜身上来回切换。 “滴答。” 不知是谁的冷汗滴落在地砖上,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贏子夜手里那块擦完手的丝帕,轻飘飘地盖在了阎乐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这一幕,比刚才那一拳更让人心底发寒。 杀了人,还如此淡定。 这真的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武將队列首位。 老將王翦花白的眉毛猛地跳动了两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速度和力量,就连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杀才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纯粹的肉身力量! 没有任何花哨! “这小公子……藏得深啊。” 王翦微微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而文臣之首的李斯,此刻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捲掉落的竹简,没有去捡。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著阎乐飞出去的画面。 如果是他挨了这一拳…… 李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指尖竟有些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锻炼心性的幼童?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著羊皮的幼虎! “哗啦啦——” 一阵急促的甲冑碰撞声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数十名负责麒麟殿宿卫的黑甲禁军,手持长戈冲了进来。 他们听到了殿內的巨响,以为发生了刺驾的惊天大事。 “保护丞相!” “出了什么事?!” 禁军统领一声大喝,长戈直指大殿中央。 然后,他就愣住了。 殿內没有刺客。 只有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大臣,和一个站在尸体旁、人畜无害的八岁孩童。 这诡异的场景让训练有素的禁军都一时不知所措。 所有大臣都下意识地看向贏子夜。 现在的局面,失控了。 贏子夜慢慢转过身,面对那数十把寒光闪闪的长戈。 他小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带著一丝被人打扰的不悦。 “谁让你们进来的?” 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禁军统领一滯,目光看向李斯。 李斯低头看著脚尖,仿佛地砖上长出了花。 统领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末將听到殿內有异响,担心各位大人安危……” “出去。” 贏子夜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但配合脚边那具还在温热的尸体,这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禁军统领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向那个八岁的身影,竟感觉到一股比面对始皇帝时还要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喏!” 统领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慌忙挥手带人退了出去。 来得快,去得更快。 殿门再次关闭。 麒麟殿內,只剩下百官粗重的呼吸声。 贏子夜解决完插曲,又迈开小短腿,准备走回那高高的台阶。 “站住!!”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终於爆发了。 忍无可忍的博士淳于越,此刻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步衝出队列,甚至因为太急,差点被自己的官袍绊倒。 “贏子夜!” 淳于越直呼其名,手指颤抖地指著地上的尸体。 “你……你竟然在麒麟殿上公然行凶!” “这是朝廷命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中车府令下属!” “未经廷尉审判,未经陛下旨意,你竟敢擅杀大臣!”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头上的儒冠都歪了。 “此乃暴行!桀紂之行!” 隨著淳于越的带头,儒家一派的官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呼啦啦跪倒一片。 “请九公子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朝堂之上杀人,置大秦律法於何地?” “公子虽贵为监国,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啊!” 一时间,指责声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怕吗? 怕。 阎乐的尸体就在那儿摆著。 但他们更怕大秦的“礼法”被这个八岁孩子彻底踩在脚下。 若是今日不压住这位九公子,往后这朝堂,岂不是要成了他的屠宰场? 贏子夜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那群儒生。 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 “交代?” 贏子夜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意思。 淳于越见状,以为贏子夜怕了。 他心中一喜,立刻加重了语气。 “没错!必须交代!” 淳于越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武將队列。 “王翦老將军!” “蒙毅上卿!” “此子在朝堂行凶,视国法如无物,你们还要袖手旁观吗?” “还不速速將其拿下,等候陛下发落!” 淳于越想拉武將下水。 只要军方表態,这八岁的娃娃就算有天大的力气,也翻不起浪花。 蒙毅眉头一皱,刚要说话。 一只粗糙的大手拦住了他。 王翦半闔著眼,仿佛老僧入定,根本没听到淳于越的喊叫。 开什么玩笑? 拿下皇子? 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监国皇子? 嫌自己命长了吗? 再说了…… 王翦偷偷瞥了一眼阎乐的尸体,心里冷哼一声。 杀得好! 老夫早就看这帮只会溜须拍马的阉党不顺眼了! 淳于越见王翦装死,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好!你们都怕事!” “老夫不怕!” 淳于越挺起胸膛,一副要以死明志的架势。 他死死盯著贏子夜,一步步逼近。 “九公子,今日你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夫就撞死在这麒麟殿的柱子上!” “老夫要用鲜血,来唤醒大秦的律法威严!” 道德绑架。 这是儒家最擅长的手段。 逼死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博士,这个罪名,就算是皇子也背不起! 整个大殿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处於风暴中心的贏子夜。 他会怎么做? 认错? 妥协? 还是被嚇哭?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贏子夜突然笑了。 那笑容天真烂漫,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你说完了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淳于越所有的慷慨激昂。 淳于越一愣:“你……” 贏子夜吹了吹小指甲上並不存在的耳屎。 他抬起头,那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儒生。 最后,目光落在了淳于越那张正义凛然的老脸上。 “这人太吵了,我让他安静一下,有问题吗?” 贏子夜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他刚才说我在胡闹。” “我很生气。” 说到这里,贏子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是一小步。 刚才还正气凛然的淳于越,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那双清澈的孩童眼睛里,此刻竟看不到一丝人类该有的情感。 只有漠然。 对生命的极致漠然。 贏子夜看著淳于越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地问道: “我才八岁。” “还是个孩子。” “杀个人……怎么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拳的威力还要大。 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员,瞬间停止了腰杆。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个一脸无辜的孩子。 杀个人……怎么了? 这是人话吗?! 这是一个八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淳于越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圣人道理、大秦律法。 在这一句蛮不讲理的“童言无忌”面前,全部化为了泡影。 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讲道理? 他反手就用“我是孩子”来堵你的嘴! 而且这个孩子,还能一拳打死你! 这怎么玩? 贏子夜没再理会石化当场的淳于越。 他转过身,继续向那最高的龙椅走去。 一步,两步。 小小的身影再次爬上了高高的龙台。 他转过身,再次一屁股坐在了那象徵至高皇权的黑色龙椅上。 两条小短腿又开始晃荡起来。 居高临下。 俯视群臣。 贏子夜的目光穿过大殿,精准地落在了最前方的丞相李斯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丞相。” “现在没人吵了。” “朝会,可以开始了吗?” 第3章 罪证如山,你还敢跪? 李斯感觉自己的头有两个大。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龙椅上晃著小腿的贏子夜。 朝会开始? 这还怎么开始! 血都流到大殿中央了! “丞相,你耳朵也不好使了吗?” 贏子夜歪著小脑袋,天真地看著李斯。 李斯身子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 “慢著!” 一声怒喝打断了李斯。 淳于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他刚才竟然被一个八岁小儿的混帐话给绕进去了! 什么叫“杀个人怎么了”? 这是大秦朝堂! 不是市井屠宰场! 如果今日之事就这么算了,他儒家的脸面往哪搁?大秦的律法往哪搁? “九公子!” 淳于越上前一步,花白的鬍子气得乱颤。 “你年纪尚幼,不懂事,老臣可以理解。” “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阎乐大人乃是朝廷命官,身负皇恩,你就算贵为皇子,也不能不教而诛!” 隨著淳于越带头,身后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儒生。 “请九公子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否则我等长跪不起!” 声浪震天。 整个麒麟殿都在嗡嗡作响。 这就是儒家的手段。 逼宫! 他们奈何不了始皇帝,还奈何不了一个八岁的娃娃? 李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事情闹大了。 这些儒生平日里除了之乎者也什么都不会,但在噁心人这方面,绝对是大秦第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 他们想看这个八岁的监国皇子怎么收场。 是被嚇哭? 还是向这些老臣低头认错? 贏子夜坐在宽大的龙椅上,看起来是那么瘦小。 他停止了晃腿。 小手托著下巴,一脸好奇地看著下面跪倒一片的人。 “你们好吵啊。” 贏子夜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淳于越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吵? 他们在为国尽忠,这小儿竟然嫌他们吵? “九公子!老臣是在教你为君之道!” 淳于越痛心疾首,一边拍著大腿一边嚎,“若陛下在此,定不会容你如此胡闹!大秦若交到你手中,怕是要二世而亡啊!” 这句话说得极重。 几乎是指著鼻子骂贏子夜是亡国之君了。 李斯脸色大变:“淳于博士,慎言!” 贏子夜却突然笑了。 “嘻嘻。” 清脆的童音在严肃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头,你刚才说,阎乐是什么朝廷命官?” 淳于越挺直了腰杆,大义凛然道:“不错!阎乐大人兢兢业业,为大秦……” “行了行了,別吹了。” 贏子夜不耐烦地摆了摆小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他把手伸进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掏啊掏。 所有人都盯著他的动作。 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难道又藏了一把剑? 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刚才那一剑实在太快,太狠了。 终於。 贏子夜掏出来一卷竹简。 上面还沾著点油渍,好像刚拿它垫过鸡腿。 “给。” 贏子夜隨手一拋。 啪嗒。 竹简精准地砸在了淳于越的脑门上,然后滚落在地。 淳于越捂著额头,又惊又怒:“九公子,你这是何意?羞辱老臣吗!” 贏子夜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念。” 他隨便指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的金甲侍卫。 侍卫一愣,看了一眼李斯。 李斯沉著脸点了点头。 侍卫这才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竹简。 刚打开看了两眼。 侍卫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拿竹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念啊,没吃饭吗?” 贏子夜不满地催促道。 侍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地开始宣读: “始皇三十六年,阎乐私通赵国旧贵族,倒卖军用精铁三千斤,获利万金……” 轰! 第一条罪状念出来,整个朝堂就炸锅了。 倒卖军用精铁? 这是资敌!是谋反! 淳于越脸上的愤怒僵住了。 他张著嘴,刚才还在为阎乐鸣冤的话,此刻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侍卫的声音还在继续,越念越大声,越念越顺畅: “始皇三十七年,阎乐贪墨驪山陵修缮款项,致使七百刑徒饿死……” “同年,强抢民女十三人入府,玩弄致死者五人,尸体埋於后花园枯井……” “始皇三十八年……” 一条条,一件件。 触目惊心! 每一条罪状拿出来,都够砍阎乐十次脑袋的!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侍卫宣读罪状的声音在迴荡。 刚才还跟著淳于越一起跪地逼宫的那些官员,此刻一个个冷汗直流,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 他们竟然在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国贼喊冤? 这要是传到始皇帝耳朵里,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李斯的脸色也变了。 他知道阎乐手脚不乾净,毕竟是赵高的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阎乐竟然烂到了这种地步! 连军用精铁都敢卖!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挖大秦的根! “够了!” 淳于越突然大叫一声。 他受不了了。 侍卫每念一句,就像是在他老脸上狠狠抽一巴掌。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阎乐是“忠臣”,是“兢兢业业”。 现在这份罪状,简直就是把他儒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这……这一定是偽造的!” 淳于越红著眼睛,做著最后的挣扎,“九公子为了脱罪,竟然偽造证据,污衊大臣,罪加一等!” 他不信! 一个八岁的孩子,整天深居宫中,从哪弄来这么详细的罪证? 连具体日期和数目都一清二楚! 贏子夜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歇斯底里的淳于越。 他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漠然。 “偽造?” 贏子夜站起身。 他小小的身躯站在高高的龙台上,竟然给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老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我父皇不在,这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们了?” 贏子夜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群臣的心口上。 他来到了淳于越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淳于越看著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腰部高的孩子,竟然控制不住地想要后退。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根本没有孩童的天真。 只有无尽的深渊! “这些东西,是黑冰台连夜送来的。” 贏子夜淡淡地说道,“你要不要去黑冰台大牢里,验验真偽?” 听到“黑冰台”三个字。 淳于越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是始皇帝直属的特务机构,大秦最恐怖的存在! 如果是黑冰台查出来的东西,那绝对错不了! 原来……陛下早就知道? 那九公子今日杀人,难道是陛下的授意? 一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感觉脖子后面冒凉气。 如果这一切都是始皇帝的安排。 那他们刚才的行为,岂不是在公然抗旨? 贏子夜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淳于越。 他转过身,面向大殿內的文武百官。 小手一指地上阎乐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 声音稚嫩,却充满了杀气: “罪证如山,就摆在你们面前。” “刚才还有谁说他是忠臣的?” “站出来。” “让我看看,还有谁想下去陪他?”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儒家集团,此刻就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 谁敢站出来? 这时候站出来,那就是阎乐的同党! 就是叛国贼! 是要诛九族的! 贏子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依然跪在地上的那群儒生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还要长跪不起?” 贏子夜走到一个跪得最直的儒生面前,伸出小脚丫,轻轻踹了他一下。 噗通! 那个儒生嚇得浑身发软,直接瘫倒在地上,一股骚臭味从他胯下传了出来。 竟然嚇尿了! 贏子夜嫌弃地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 “真没用。” 他重新看向李斯,小脸上满是不耐烦。 “丞相,这地也太脏了,全是这群人的臭味。” “清理一下吧。”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扔出去,看著心烦。” 李斯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真的是一个八岁孩子能有的手段吗? 先是用蛮力震慑,再用言语激怒,最后拋出铁证一锤定音! 环环相扣! 把这群平日里自詡清高的儒生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哪里是什么熊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天生的帝王胚子! “老臣……遵命!” 李斯深深一拜。 第4章 锦衣卫降临!杀你们,很难吗? 李斯的腰弯得极低,花白的头髮几乎要碰到地上的金砖。 “老臣,这就让人將他们拖出去。” 李斯直起身,衝著殿外的持戟郎中挥了挥手。 两名身披黑甲的秦宫禁卫大步走入,架起那个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的儒生就要往外拖。 “慢著。” 贏子夜坐在台阶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百无聊赖地晃荡著。 他歪著头,看著李斯:“丞相,我让你清理,是让你把脏东西都清理乾净。这才拖走一个,算什么清理?” 李斯动作一僵,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还不止? 这小公子今日是要把麒麟殿变成修罗场不成? “公子……这……”李斯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儒生,喉咙发乾,“其余人等虽有失仪,但罪不至此……” “罪不至此?” 贏子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掏了掏。 哗啦! 一大捆沉甸甸的竹简被他隨手扔在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竹简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每一卷竹简上,都用硃砂笔写著一个名字。 “来,丞相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我念给你听。” 贏子夜隨手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卷,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然后目光在大殿中扫视一圈。 最终,定格在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官员身上。 “太仓令,王大人。” 贏子夜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那名叫王大人的官员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微……微臣在。” “別怕,我就是问问。”贏子夜笑嘻嘻地展开竹简,“始皇三十三年,冬。你私自挪用太仓粮草三千石,转手倒卖给城外富商,获利八百金。然后你用这笔钱,在咸阳城西置办了三处宅子,养了四个外室。” 贏子夜每说一个字,那位王大人的头就低一分。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如同烂泥。 “嘖嘖,四个外室,你这身板吃得消吗?” 贏子夜把竹简往他脸上一扔。 啪! 竹简砸在王大人的官帽上,把他砸得歪倒在一边。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微臣是一时糊涂……” “下一个。” 贏子夜看都没看他一眼,又捡起一卷。 “少府监,刘大人。” “在阎乐执掌郎中令期间,你为了把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塞进禁军,送了阎乐一对极品玉璧,价值连城。这对玉璧,是从宫里库房偷出来的吧?” “治粟內史,张大人……” 贏子夜就像阎王点卯一样,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官员瘫软在地。 短短片刻功夫。 大殿中央已经跪了一大片。 这些人,刚才还在跟著淳于越高喊“公子失德”,现在却一个个如同待宰的羔羊。 整个麒麟殿,只剩下贏子夜稚嫩却冰冷的读书声。 那些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官员,此刻也是人人自危,冷汗浸透了重衫。 太可怕了! 这些事情做得极其隱秘,甚至有些是好几年前的旧帐,怎么会被翻出来? 黑冰台! 一定是黑冰台! 除了那个无孔不入的恐怖机构,没人能查得这么清楚! 所有人看向贏子夜的目光都变了。 这个八岁的孩子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陛下到底给了他多大的权力? “够了!” 淳于越猛地站起身,花白的鬍子气得乱颤。 他指著贏子夜,手指都在哆嗦:“公子!此处是麒麟殿!是商议国事的地方!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刑场!纵然他们有罪,也该交由廷尉府按律审理,岂能由你一人独断专行!” “你在教我做事?” 贏子夜把手里剩下的竹简一股脑全扔了出去。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砸得前排几个官员抱头鼠窜。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到淳于越面前。 淳于越虽然站著,但气势上却完全被这个八岁的孩子压制住了。 “老东西,你跟我讲律法?” 贏子夜仰起头,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满是讥讽。 “大秦的律法,是贏家的律法!这天下,是我父皇的天下!” “父皇不在,我就是天!” “我说他们有罪,他们就有罪!我说他们该死,廷尉府敢说个不字?” 轰! 这番话可谓是狂悖至极,但却让人无法反驳。 在皇权至上的大秦,贏姓皇族就是最大的法! “你……你这是暴君行径!是亡国之兆啊!”淳于越气得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亡国?” 贏子夜冷笑一声。 “留著你们这群蛀虫,大秦才会亡!”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殿外的禁卫军。 “都愣著干什么?进来抓人啊!是不是要本公子亲自教你们怎么绑人?” 殿外的几十名持戟郎中面面相覷,犹豫著不敢上前。 里面跪著的这些人,很多都是朝廷大员,品级比他们高出太多。 没有陛下的圣旨,没有丞相的手令,他们这些普通禁卫哪里敢隨便抓人? 看到这一幕,贏子夜不满地皱起了小眉头。 “父皇养的这些兵,真是越来越废物了。” “抓几只老鼠都磨磨蹭蹭的,看著就心烦。” 他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失望。 李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打圆场:“公子息怒,他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毕竟……” “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 贏子夜不耐烦地打断了李斯的话。 他转过身,背对著群臣,面向大殿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正门。 “既然父皇的兵不好用,那就用我自己的兵吧。” 自己的兵? 听到这四个字,李斯心头猛地一跳。 九公子才八岁,一直深居宫中,哪里来的自己的兵? 难道是私自蓄养死士? 这在大秦可是谋逆大罪啊! 就连淳于越也愣住了,忘记了哭嚎。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只见贏子夜缓缓抬起右手。 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大殿內迴荡。 下一刻。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脚步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著。 麒麟殿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所有人耳膜生疼。 刺眼的阳光顺著大门洞开的方向射入略显昏暗的大殿。 在逆光之中。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带著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汹涌而入! 他们头戴黑色尖顶官帽,身著从未见过的飞鱼纹饰锦袍,腰间佩戴著弧度诡异的长刀。 黑压压一片,瞬间填满了麒麟殿前的广场,並將整个大殿团团围住!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无数人才能凝聚出的恐怖煞气! “这……这是什么军队?!” 一名武將失声惊呼。 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未见过大秦有这样一支队伍! 他们的装备、服饰,乃至那种漠视生命的冰冷眼神,都与大秦现有的任何一支军队截然不同! 李斯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高手! 而且是那种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高手! 三千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死神,等待著主人的收割指令。 贏子夜转过身,看著大殿內早已嚇傻了的群臣。 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灿烂而天真的笑容。 “重新介绍一下。” “他们叫——锦衣卫。” “专门帮我处理一些……不听话的垃圾。” 第5章 三千锦衣卫在此,谁敢不从? 麒麟殿內,死寂无声。 三千道黑色的身影,如沉默的雕塑,將整个大殿堵得水泄不通。 那股凝如实质的煞气,让习惯了朝堂养尊处优的文官们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殿內那几十名负责宿卫的持戟郎中,此刻更是如临大敌。 为首的郎中头领,脸色煞白,但职责所在,他不得不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你们是何人!” “竟敢擅闯麒麟殿!此乃谋逆大罪!”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个站在最前方的锦衣卫,缓缓抬起了头。 那人同样身著飞鱼服,但衣襟上却用金线绣著一条狰狞的过肩龙。 他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看了那郎中头领一眼。 郎中头领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反应过来后,他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壮胆:“拿下!” 他身后那几十名郎中却无一人敢动。 郎中头领脸上掛不住,怒吼著挺起手中的长戟,亲自冲了上去。 “找死!” 长戟带著风声,直刺那名锦衣卫头领的胸膛。 这是大秦军中標准的杀招,快、准、狠。 然而。 那锦衣卫头领动都没动。 就在戟尖即將触及其胸口的瞬间,他才闪电般伸出两根手指。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 只有一声清脆的“叮”。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锦衣卫头领竟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疾刺而来的戟尖! 郎中头领用尽了全身力气,长戟却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 锦衣卫头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夹住戟尖的手指轻轻一错。 咔嚓! 精铁打造的长戟,竟如同麻花一般被硬生生拧断! 郎中头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手腕一麻,半截断戟脱手飞出。 下一秒,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郎中头领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被硬生生按得跪在了地上。 膝盖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身后的几十名持戟郎中,嚇得齐刷刷后退,手中的兵器“哐当”掉了一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从呵斥到被制服,不过眨眼之间。 大殿內的文武百官,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那可是负责守卫麒麟殿的精锐郎中啊!就这么被……秒杀了? 淳于越那张涨红的老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著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郎中头领,又看了看殿外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礼法”,他拼死维护的“规矩”,在这支军队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李斯站在文臣之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个被制服的郎中。 而是死死盯著那锦衣卫头领身上的飞鱼服,和他腰间那柄从未见过的绣春刀。 大秦所有的军队制式,他都了如指掌。 但这支军队……他闻所未闻! 装备之精良,远超边军! 纪律之严明,胜过铁鹰锐士! 更可怕的是,他们眼中没有对大秦律法的敬畏,只有对那个八岁孩子的绝对服从! 私军! 这是一支只属於九公子的私军! 李斯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贏子夜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晃荡著小短腿,小脸上满是天真的好奇。 “诸位大人。” 稚嫩的声音响起。 “可曾见过,我大秦有如此精锐?”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 大秦若有如此精锐,何愁匈奴不灭?何愁百越不平? 可这样一支神兵,却掌握在一个八岁的孩子手里! 而且,是用来对付他们这些朝堂重臣的! 贏子夜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丞相李斯身上。 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一时间,李斯成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人都知道,丞相的態度,將决定今日这场惊天巨变的最终走向。 是继续维护旧的秩序,与这位深不可测的九公子对抗到底? 还是……选择臣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麒麟殿內,压抑得让人快要窒息。 终於。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大秦帝国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斯,缓缓地、艰难地……弯下了他那高傲的腰。 深深一揖,头颅垂下。 他,服了。 贏子夜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他从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小手。 脸上的天真烂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冰冷与威严。 “阎乐勾结六国,贪墨国库,意图顛覆大秦,证据確凿,罪无可赦!”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同九幽寒风颳过大殿。 群臣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再也无人敢抬头,再也无人敢质疑。 贏子夜小手一挥,指向殿中那些早已嚇瘫的官员。 “凡念到名字者,及其同党,全部拿下!” “打入黑冰台詔狱,严加审问!” “锦衣卫!” 殿外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在!” 贏子夜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抓人。” 第6章 丞相擬旨,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抓人。 贏子夜奶声奶气的声音,轻轻落下。 殿外三千锦衣卫中,为首那名衣襟上绣著狰狞过肩龙的指挥使,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遵命!” 轰! 三千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他们就像是沉默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涌入麒麟殿。 没有吶喊,没有呵斥。 只有甲冑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绣春刀划过空气的冰冷轨跡。 “啊!不要抓我!我冤枉的!” “公子饶命!丞相救我啊!” “放开!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大殿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方才还道貌岸然的官员们,此刻哭天抢地,丑態百出。 然而,锦衣卫的动作没有任何停滯。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眼前这些三品、四品的大员,与路边的石块无异。 两人一组,一人锁喉,一人反剪双臂,动作乾脆利落,直接將人拖拽出去。 “站住!” 一声悲愤的怒吼响起。 淳于越老泪纵横,张开双臂,拦在了一队锦衣卫面前。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指著锦衣卫指挥使青龙,鬍子气得根根倒竖。 “此乃麒麟殿!尔等如此行径,与叛逆何异?!” 青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看淳于越一眼,只是领著人,从老博士的身侧绕了过去。 就像是绕过了一块碍事的石头。 淳于越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中,那张涨红的老脸,瞬间转为煞白。 无视。 这是比任何羞辱都更彻底的无视。 他的“礼法”,他的“规矩”,在这群只知听令的杀戮机器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噗通”一声。 淳于越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都完了……” 就在此时,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叫划破大殿。 “放肆!本官乃是太僕,贏氏宗亲!你们敢动我?!” 一名被点到名字的官员,在被两名锦衣卫架住时,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仗著自己贏姓远亲的身份,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 他不信,这八岁小儿真敢动他这个“皇亲国戚”! 拖拽他的那名锦衣卫没有说话。 旁边另一名锦衣卫默默上前一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锦衣卫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了太僕挣扎的手臂上。 “啊——!!!” 太僕的惨叫声,比杀猪还要响亮。 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官袍。 他疼得在地上翻滚,涕泪横流,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殿內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嚇住了。 连宗室都敢当场打断手骨!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剩下的官员们,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一个个如同温顺的绵羊,被锦衣卫拖了出去。 李斯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如同修罗场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抓捕即將完成之时。 “慢著。” 台阶上,贏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將人往外拖的锦衣卫们,动作瞬间定格,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贏子夜从台阶上站起身,慢慢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那些瘫软如泥的罪臣。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落在了丞相李斯身上。 李斯身子一僵。 贏子夜走到李斯面前,仰起小脸,天真地问道: “丞相,今日抓了这么多人,总得有个说法吧?” 李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躬身道:“公子明鑑,这些人罪证確凿,理当严惩……” “不够。” 贏子夜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光有罪证不够。”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那张空空如也的龙椅。 “父皇东巡前,让本公子监国。” “可没给本公子隨意抓捕朝廷命官的权力。” “今日之事,若是没有父皇的旨意,传出去,岂不是说本公子是个滥用职权的暴君?” 李斯听得冷汗直流。 他听明白了。 这位小祖宗,是要他来背书! 是要他这个百官之首,將今日的“暴行”变成“合法”的雷霆手段! 李斯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他知道,一旦他点了这个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將彻底和这位九公子绑在一起。 贏子夜看著沉默不语的李斯,小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丞相,你在想什么?” “还是说,你也觉得,本公子今日做错了?” 贏子夜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斯的心口。 做错了? 他敢说一个“错”字吗? 殿外那三千锦衣卫的绣春刀,还泛著寒光! 贏子夜看他还不说话,小嘴一撇,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唉,算了。” “既然丞相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青龙。” 锦衣卫指挥使青龙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在!” 贏子-夜嘆了口气,小脸上满是无奈。 “把他们都放了吧。” “既然丞相都觉得我做错了,那肯定就是我错了。” “我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以后这朝堂,还是交给丞相来管吧。” 轰! 这话一出,比刚才抓人还要让李斯感到恐惧。 放了? 让丞相来管?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今日之事已经发生,这些人被放回去,第一个要报復的就是他这个带头“投降”的丞相! 而这位小祖宗倒好,拍拍屁股一句“我是孩子”,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乾二净! 好狠的手段! “公子!” 李斯再也不敢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臣糊涂!老臣罪该万死!”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公子代天行罚,清除国贼,乃是大功一件,何错之有?!” 贏子-夜歪著小脑袋,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斯。 “哦?这么说,我没做错?” “公子做的对!对极了!”李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贏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我做的对……” 他拖长了语调,小脸上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那丞相,还愣著干什么?” “擬旨啊。” 短短三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李斯抬起头,看著台阶上那个笑得像个小恶魔的孩童,眼神无比复杂。 他知道,从他提笔的那一刻起。 大秦的天,就真的变了。 第7章 他才八岁,赵高之弟要断他手脚! 擬旨啊。 贏子夜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李斯跪在地上,花白的头髮散乱。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八岁孩童。 没有內侍敢动。 没有郎中敢言。 整个麒麟殿,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贏子夜歪了歪小脑袋,又问了一遍。 “丞相,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李斯浑身一颤。 他从那双天真的眼睛里,看到了尸山血海。 “老臣……遵命!” 李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对著殿外招了招手,声音沙哑。 “笔,墨,竹简。” 很快,一名內侍颤抖著双手,捧著一套笔墨和一卷空白的竹简,小碎步跑到李斯面前,跪下呈上。 李斯深吸一口气,接过笔。 那支他用了半辈子的狼毫笔,此刻重若千钧。 他抬眼,看了一眼贏子夜。 贏子夜正笑嘻嘻地看著他,两只小脚丫还在半空中晃荡,像是在等待一齣好戏。 李斯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中所有的挣扎、恐惧、不甘,全都消失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摊开竹简,饱蘸浓墨,手腕悬空。 笔尖落下。 “臣李斯,泣血上奏。” 他没有直接写阎乐的罪状。 而是笔锋一转,开始描述今日的朝会。 “今有九公子监国,於麒麟殿察六国余孽之奸计。” “中车府令下属阎乐,勾结赵地旧族,阴谋作乱,其心可诛!” “太仓令王某,少府监刘某,太僕贏某……等一眾奸佞,结党营私,意图动摇大秦国本!” 李斯下笔极快,字字如刀。 他不仅將贏子夜点名的那些人全都写了进去,还將他们的罪行与“谋反”、“叛国”死死捆绑在一起。 他写得手腕都在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最后,他笔锋一顿,写下了最关键的一句。 “幸有九公子天纵神武,明察秋毫,以雷霆手段,於朝堂之上力挽狂澜,诛杀首恶,擒拿同党,使奸计败露,保大秦江山无虞!” “公子之功,当昭告天下!”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斯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放下笔,双手捧著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公子,旨意……擬好了。” 贏子夜从台阶上跳了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李斯面前。 他接过那捲还散发著墨香的竹简,展开看了看。 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丞相的字,写得真好。” 他把竹简隨手递给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青龙。 “盖上我的监国宝印,昭告咸阳,发往全国各郡。” “遵命!” 青龙接过竹简,转身离去。 贏子-夜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丞相辛苦了,起来吧。”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他看都不看那些被锦衣卫按在地上的官员,转身就往大殿外走。 “退朝——” 內侍尖著嗓子高喊。 压抑到极点的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逃也似地往殿外走。 王翦和蒙毅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 一名跟淳于越交好的儒官,脸色惨白,追上几步,拦在王翦面前。 “老將军!您就这么看著?看著那竖子在朝堂之上胡作非为?!” 王翦停下脚步,半闔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看了一眼那名儒官,又看了一眼殿外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同僚。 他没有动怒,语气平淡。 “国之幸事。”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那名儒官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国之幸事? 杀人如麻,是国之幸事?! 他转过头,正看到淳于越被两个学生搀扶著,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 老博士浑身都在颤抖,嘴唇发紫。 他看著那些被拖拽的官员发出的哭喊,看著那些锦衣卫冷漠的面孔。 “礼法……崩坏……大秦……完了……” 淳于越喃喃自语。 突然,他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红了身前的金砖。 “老师!” “快!快传太医!” 学生们惊慌大叫,淳于越却已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 夜色,笼罩了咸阳。 赵府。 身为中车府令的赵成,正在悠閒地品茶。 他是当朝红人赵高的亲弟弟。 兄长隨始皇帝东巡,整个咸阳宫,便是他说了算。 一名心腹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成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 那心腹带著哭腔,將今日麒麟殿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贏子夜坐上龙椅,到一拳轰杀阎乐。 从罪证名单,到三千锦衣卫降临。 最后,说到李斯跪地擬旨,昭告天下。 书房里,一片死寂。 赵成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名心腹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 赵成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只西域进贡的琉璃盏。 琉璃盏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价值千金。 他端详了片刻。 然后,手一扬。 啪!! 一声脆响。 琉璃盏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心腹嚇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赵成站起身,走到窗边,遥望著咸阳宫的方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毒蛇吐信。 “我兄长不在咸阳。” “连一个八岁的黄口小儿,都敢动我们赵家的人了?” 他转过身,看向书房角落的阴影处。 “出来。”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赵成踱步到他面前,声音阴冷。 “去,查清楚那支所谓的『锦衣卫』,究竟是什么来头。” 黑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成俯下身,盯著黑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还有。” “找个机会。” “把那个小畜生的手脚,给我一根一根,全部打断。” “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人,他一辈子都惹不起!” 第8章 罗网出手? 天,还没亮透。 咸阳城还沉浸在一片灰濛濛的寂静中。 轰! 一声巨响,撕开了城南一座豪宅的寧静。 朱红色的府门被硬生生踹开,木屑纷飞。 “锦衣卫办案!閒人退避!” 冰冷的声音响起。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入。 府內的家丁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翻在地,明晃晃的绣春刀架在了脖子上。 “啊!你们是什么人!” “放肆!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这是太僕大人的家!” 一名管家色厉內荏地尖叫。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刀鞘。 砰! 管家被一击抽翻在地,满嘴是血。 锦衣卫径直衝入內院。 臥室里,还在搂著美妾酣睡的太僕贏宗,被巨大的声响惊醒。 他刚坐起身,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乃贏氏宗亲!” 为首的锦衣卫展开一张画卷,对照了一下床上那张惊恐的脸。 “带走。” 两个锦衣卫上前,直接將只穿著褻衣的太僕从床上拖了下来。 “放开我!我是皇亲国戚!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啊——!” 一声骨裂的脆响。 贏宗的胳膊被硬生生拧到了背后。 他的惨叫,划破了咸阳的黎明。 同一时间。 城东,城西,城北。 数十座官员府邸,都在上演著同样的一幕。 没有圣旨,没有廷尉府的文书。 只有锦衣卫的绣春刀,和一张张从麒麟殿带出来的名单。 整个咸阳官场,在天亮之前,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清洗彻底引爆。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咸阳,乱了。 丞相府。 李斯一夜未眠。 他枯坐在书房,看著窗外天色由黑转白。 麒麟殿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 一名老僕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城里……城里到处都在抓人!” “锦衣卫!是昨天的那些锦衣卫!他们把太僕大人、少府监大人……全都从家里拖走了!” 李斯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 没有摔碎。 因为他的手,早已没了力气。 来了。 终究是来了。 那位小祖宗的手段,比他想像的还要快,还要狠。 “相爷!” 一名甲士大步走入书房,对著李斯一拱手。 “九公子有请。” 李斯身子一颤,声音沙哑。 “公子……在何处?” “咸阳大狱。” 阴暗,潮湿。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咸阳大狱,大秦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之一。 此刻,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原本的狱卒全被赶了出去,过道上,站满了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李斯走在其中,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看到一间间牢房里,关著的全是昨日还在朝堂上与他同朝为官的熟面孔。 太僕贏宗披头散髮,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著。 少府监刘大人浑身是血,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还有许多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官员,个个带伤,神情绝望。 刑具上,还掛著血淋淋的皮肉。 李斯不敢多看,低著头,快步走到了大狱最深处。 这里已经被清理乾净。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燃著驱散潮气的薰香。 贏子夜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小脚晃荡著。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著精致的糕点和蜜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衝著李斯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丞相,你来啦。” “老臣……拜见公子。” 李斯躬身行礼,不敢抬头。 贏子夜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丞相,不必多礼。” 他指了指周围的牢房。 “我让他们把这里收拾了一下,是不是乾净多了?” 李斯喉咙发乾。 “是……是乾净多了。” 贏子夜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卷竹简,隨手扔到李斯脚下。 竹简滚开,上面是用硃砂笔写下的一个个名字。 大部分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丞相为百官之首,对咸阳的人头最熟。” 贏子夜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道。 “帮我看看。” “这上面,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李斯僵在原地。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捲还带著血腥气的竹简。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他熟悉的同僚。 每一个红叉,都代表著一个家族的覆灭。 而现在,这位小祖宗,竟然让他来做最后的“查漏补缺”。 这是要他亲手,將屠刀递过去。 李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从他跪下擬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船上的人了。 “青龙,拜见公子。” 锦衣卫指挥使青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贏子夜身后,单膝跪地。 贏子夜头也没回。 “说。” “稟公子,城南巡城司主簿张成、城西武库令李全、城北仓曹掾孙淼,一刻钟前,被发现死於家中。” 贏子夜吃点心的动作停了一下。 李斯握著竹简的手,也猛地一紧。 这三个人,他有印象。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官。 但昨天在麒麟殿,他们是为数不多没有跟著儒生下跪,甚至还出言附和贏子夜的。 青龙的声音继续响起,没有任何情绪。 “三人死状相同,皆为后心一寸处,被利器贯穿,一击毙命。” “现场没有打斗痕跡,门窗完好。” “是顶尖的杀手。” 贏子夜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桂花糕。 他用餐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又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青龙和李斯同时身体一震。 “罗网『天』字一等。” 贏子夜淡淡说道。 “出手向来乾净,只会在死者枕下,留一片梧桐叶作印记。” “对不对?” 青龙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他查验尸体时,確实在三名死者的枕下,都发现了一片乾枯的梧桐叶! 此事机密,他並未向任何人匯报! 九公子……是如何知道的?! 李斯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罗网! 那个传说中效忠於中车府令,网罗天下,无孔不入的杀手组织! 他们动手了! 赵府。 书房內,薰香裊裊。 赵成正闭著眼睛,享受著两名美貌侍女的按摩。 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 “主人,事情办妥了。” 赵成眼皮都没睁。 “那小畜生,有什么反应?” “锦衣卫封锁了现场,正在全城搜捕。九公子……把自己关在了咸阳大狱,没出来。” 赵成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残忍。 “哈哈哈!” “到底是没见过血的娃娃,杀几个人就嚇得躲进牢里去了?” 他睁开眼,眼神阴狠。 “他还以为,这是在宫里跟那些太监玩过家家吗?” “这是罗网!” 赵成一脚踹开身边的侍女,站起身。 “给我加大力度!” “凡是昨日没有跪的,凡是敢说他半句好话的,挨个杀!” “我倒要看看,他那三千锦衣卫,护得住几个人!”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 “主人,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军方……” “怕什么!” 赵成一巴掌抽在黑衣人脸上。 “给我散布消息!” “就说那八岁暴君,为巩固权位,开始清除异己,滥杀无辜!” “我要他身败名裂!” “我要咸阳城里,人人自危,都骂他是亡国之君!” 黑衣人低下头。 “遵命!” 第9章 丞相,帮我把火烧得再旺些! 咸阳,东来居茶馆。 正午时分,这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一名穿著灰色长衫的说书人,正站在台前,一拍醒木,说得口沫横飞。 “各位看官,你们可知,为何昨日还好好的三位大人,今日就暴毙家中?” 他环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神秘。 “天谴!是天谴啊!” “那九公子,年仅八岁,倒行逆施,在麒麟殿上大开杀戒,血流成河!” “此等暴行,人神共愤!上天看不过去,降下警示,先取走那三个助紂为虐之人的性命!” 台下一片譁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死得那么蹊蹺!” “太可怕了,那小公子就是个灾星啊!咱们咸阳要遭大难了!” “再让他胡闹下去,下一个死的是不是就是我们了?” 恐慌,如同看不见的瘟疫,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放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独臂汉子站了起来。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像是刚从边关退役的老兵。 “老子在北疆跟匈奴人拼命的时候,那几个狗官正在咸阳喝兵血!倒卖军粮!” “九公子杀的是贪官污吏,是国贼!怎么就成了暴行?” 说书人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开口,邻桌几个游手好閒的混混就围了上来。 “嘿,你个残废,懂个屁!” “就是!人家九公子是皇子,杀人那是看得起他!你个泥腿子在这里嚷嚷什么?” “我看你就是那些贪官的同党!想为他们翻案!” “对!打他!別让他跑了!” 老兵独臂难支,被推搡得连连后退。 茶馆老板提著一根木棍冲了出来,指著老兵的鼻子骂。 “滚出去!別在老子的店里找晦气!再不滚打断你另一条胳膊!” 老兵看著周围一张张或麻木、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得意洋洋的说书人,转身挤出人群,萧索地离去。 角落里,一名锦衣卫默默將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身影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 淳于越府邸。 臥房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淳于越半躺在床上,脸色依旧惨白得像纸。 一名儒生打扮的年轻人,正激动地向他匯报城里的动向。 “老师!您听说了吗?现在全城都在传,说九公子是灾星降世,那三个小官就是被天谴死的!”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淳于越听完,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里,竟迸射出骇人的光彩。 他挣扎著,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嘴角又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跡。 但他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如同两块破瓦在摩擦。 “好!好啊!” 他一把抓住那年轻儒生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竖子猖狂,终有天收!” “快!” 淳于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立刻派人去陈留!联繫王公!” “再去琅琊!找那些旧族!” “告诉他们,天时已到!始皇不在,暴君当道,民怨沸腾!正是清君侧,拨乱反正之时!” 年轻儒生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老师……这……这是谋逆啊!” 淳于越狠狠瞪了他一眼。 “糊涂!此乃匡扶大秦社稷!快去!” “是……是!学生这就去!” 年轻儒生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淳于越躺回床上,看著床顶,眼中满是復仇的快意。 “贏子夜……老夫等著看你眾叛亲离,被万民唾弃的那一天!” …… 咸阳大狱,最深处。 这里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地上铺著厚毯,薰香裊裊。 贏子夜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晃荡著两条小短腿。 在他面前,前太僕贏宗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说吧。” 贏子夜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声音含糊不清。 “宗亲大人,听说你养了八个外室,花的都是国库的钱。” “她们的胭脂钱,比我这糕点还甜吗?” 贏宗闻言,魂飞魄散,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是……是臣一时糊涂!臣有罪!” 贏子夜又咬了一口糕点。 “光认罪可不够。” “你把钱都花哪了,送给谁了,谁跟你一起分的。” “说清楚了,本公子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贏宗身子一软,一股骚臭味传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宗亲顏面,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还有治粟內史张大人!他……他把边关的粮草换成沙子,我们三七分!” “还有郎中令赵成!他……他让我帮他从宫里偷运兵器出去!” “还有……” 就在这时,李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都跑歪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贏宗,和旁边那个吃著糕点的孩童。 李斯心头猛地一颤,那股来自骨子里的寒意再次涌了上来。 “公子!公子!不好了!” 他顾不上行礼,衝到贏子夜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著哭腔。 “全城都乱了!到处都是流言!” “说您是灾星,说被罗网杀手杀死的张成三人,是遭了天谴!” “城西的米价已经翻了三倍!十几家商铺都关门了!甚至有一群刁民围住了廷尉府,高喊著要、要严惩暴君!” 李斯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满是惊恐与绝望。 “公子,军心也开始不稳了!负责南城门防务的屯卫营里,已经有军官在私下议论了!” “我们必须马上闢谣!把那些妖言惑眾的刁民都抓起来!再不止住,大秦就要乱了啊!” 贏子夜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用餐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 他看著跪在地上,几乎要崩溃的李斯,没有说话。 大狱里,只有李斯粗重的喘息声,和贏宗压抑的啜泣声。 “丞相。” 贏子夜终於开口了,声音奶声奶气。 “你说要抓人,要闢谣。” “这咸阳城,有多少张嘴在说?” 李斯喉咙发乾:“成千……上万。” 贏子夜天真地歪了歪小脑袋。 “那你抓得完吗?” “就算你把今天说的人都抓了,明天呢?他们换个地方继续说,你怎么办?” “堵得住东来居茶馆,堵得住西城勾栏吗?” “堵得住一张嘴,堵得住全咸阳的嘴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盆盆冰水,把李斯浇了个透心凉。 他瘫坐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 是啊。 民怨如水,只能疏,不能堵。 可如今这洪水滔天,要如何疏导? “那……那可如何是好?” 李斯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 贏子夜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他面前。 “谁说不好?” 他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我觉得,好得很。” 李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青龙。” 贏子夜叫了一声。 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在。” “传令下去。” 贏子夜的声音,在阴冷的大狱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锦衣卫,不必阻拦城中流言。” “让他们说。” “说得越大声越好,传得越广越好。” “有敢阻拦流言传播者,视为与我为敌。” 轰! 李斯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不阻止? 还鼓励他们说? 这是疯了吗! “公子!万万不可啊!” 第10章 丞相,你来演一出亡国之相! 贏子夜看著跪在地上,几乎要崩溃的李斯。 他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丞相,帮我把火烧得再旺些!” 李斯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写满了惊恐与不解。 “公子……这……这是何意?” 贏子夜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官帽。 “意思就是,这火还不够大。” “烧不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李斯浑身一抖,他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贏子夜歪著小脑袋,天真地问道。 “丞相,你是百官之首,你的话,咸阳百姓是信的,对吧?” 李斯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好。” 贏子夜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现在就以丞相府的名义,贴出告示。” 李斯竖起了耳朵,他想知道这位小祖宗到底要干什么。 贏子夜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示上就写八个字。” “清查国库,粮仓告急。” 轰! 李斯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整个人都懵了,瘫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查国库,粮仓告急? 这八个字要是贴出去,咸阳……不,整个大秦都会瞬间引爆! 这已经不是火上浇油了,这是直接把整个火药桶都给点了! “公子!万万不可啊!!” 李斯反应过来,抱著贏子夜的小腿,老泪纵横。 “如此一来,国本动摇,天下大乱!届时始皇帝陛下怪罪下来,你我……你我都要人头落地的啊!” 贏子夜低头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丞相。” “你在教我做事?” 李斯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看到贏子夜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漠然。 那是视万物为芻狗的漠然。 他鬆开了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贏子夜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晃荡著小脚。 “去办吧。” “还是说,你想让锦衣卫,帮你去办?” 李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官帽都歪到了一边。 “老臣……遵命!”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大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知道,他正在亲手將大秦推向深渊。 …… 半个时辰后。 数十张盖著丞相府大印的告示,贴满了咸阳城的各个角落。 “清查国库,粮仓告急!” 这八个血红的大字,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一个咸阳百姓的心头。 “天哪!丞相府都说粮仓告急了!这是真的要没饭吃了!” “快!快去抢米!晚了连糠都吃不上了!” “完了!大秦要完了!连国库都要清查,是不是已经被那小暴君给搬空了!” 恐慌,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米价从一石三百钱,直接飆升到了一石一千钱! 而且还在不断上涨! 无数百姓疯了一样涌向粮铺,为了半袋陈米打得头破血流。 整个咸阳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赵府。 赵成听著手下的匯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得意。 “那小畜生是彻底疯了!居然自己下令说粮仓告急!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一名门客奉承道:“大人高见!此乃天助我也!他这是自掘坟墓!” 赵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传我命令!” “让罗网的人,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去!把城西的几家粮铺给我点了!再散布消息,就说那小暴君要把粮食全都运到他的私库里去!” “我要他眾叛亲离!我要咸阳的百姓,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遵命!” …… 淳于越府邸。 “咳咳……噗!” 淳于越听完学生的匯报,激动得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却满面红光,精神矍鑠。 “天道昭昭!天道昭昭啊!” 他抓住学生的手,用力之大,让那年轻儒生都感到了疼痛。 “竖子倒行逆施,已引得天怒人怨!” “你速去联络关东六国旧族!告诉他们,贏子夜已是冢中枯骨!起兵之日,就在眼前!” …… 咸阳大狱。 李斯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听著外面传来的隱约的喧譁声和惨叫声,心如刀割。 “公子……全乱了……全乱了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绝望。 “再这样下去,不等陛下回来,咸阳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 贏子夜依旧在吃著桂花糕,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 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如鬼魅般出现在贏子夜身后,单膝跪地。 “稟公子。” “鱼,已全部入网。” 李斯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向青龙。 青龙从怀中掏出一卷厚厚的竹简,双手呈上。 “城中所有散布流言的源头,共计一百三十二人。” “所有趁机哄抬物价、纵火行凶的泼皮,共计二百七十四人。” “所有与赵府、淳于越府暗中联络的信使、门客,共计六十八人。” “以及……” 青龙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寒意。 “罗网潜伏於咸阳城內的所有『地』字级、『人』字级杀手,三处联络点,共计四十九人。” “所有人的姓名、住址、日常行踪,全部记录在案!” 李斯呆呆地听著,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捲竹简,终於明白了什么。 大乱……是为了让这些藏在暗处的人,自己跳出来。 所谓的“粮仓告急”,所谓的“民怨沸腾”,都只是一个诱饵。 一个……引蛇出洞的诱饵! 贏子夜接过竹简,看都没看,就扔到了李斯面前。 “丞相,看看吧。” 李斯颤抖著手,捡起竹简。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某个泼皮喜欢去哪家妓馆,某个罗网杀手习惯在哪家酒肆喝酒,都写得一清二楚。 一股寒气,从李斯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张网,织得太密了。 这位小祖宗的心思,太深了。 贏子夜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用餐巾擦了擦手。 他从太师椅上跳下来,走到青龙面前。 “火,已经够亮了。” 他仰起小脸,看著青龙。 “亮得,能看清每一只老鼠的脸。” 他顿了顿,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带著彻骨的冰寒。 “传我命令。” “天亮之前,我不想在咸阳城里,再看到名单上的任何一个活人。” “记住。” “不是抓。” “是……杀。” 第11章 公子说,赵高的人杀起来才更有意思! 李斯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青龙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遵命!” 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声音坚硬如铁。 青龙站起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阴暗的甬道尽头。 大狱里,只剩下贏子夜和瘫软如泥的李斯。 贏子夜走回太师椅,重新坐下,又拿起一块新的桂花糕。 他没有看李斯,只是奶声奶气地开口。 “丞相,別跪著了。” “今晚夜色不错,陪我看看。” 李斯想动,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早已不听使唤。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將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们没有把李斯带出大狱,而是將他架到了一处可以看到外面天空的铁窗前。 李斯被迫看著窗外。 咸阳的夜,黑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东来居茶馆的说书人,刚回到自己简陋的屋子。 他数著今天收到的赏钱,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明天,他要把九公子的故事编得更离谱一些。 一阵微风吹过,烛火晃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他转回头,正要將钱收好。 一只手从他背后伸出,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丝惊恐的呜咽。 冰冷的刀锋,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桌上的铜钱。 黑影鬆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城西,王家粮铺的后院。 王掌柜正对著帐本,笑得合不拢嘴。 今日一天,他赚的钱比过去一年还多。 “爹!爹!” 他的儿子兴冲冲地跑进来。 “外面又有人抬著金子来买粮了!价格出到了一石一千二百钱!” 王掌柜一拍大腿。 “卖!让他们排队!告诉他们,明天就是一千五百钱!” 父子二人正笑著,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两道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掌-柜脸色一变。 “你们是什么人!来人啊!护院!” 他喊了几声,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儿子抓起旁边的算盘,色厉內荏地吼道。 “我告诉你们,我爹可是跟赵成大人喝过酒的!” 锦衣卫没有说话。 只是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王掌柜看清了那身飞鱼服,嚇得魂飞魄散,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金子。 “好汉饶命!这些……这些都给你们!” 金子从袋口滑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锦衣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刀光一闪。 两颗人头滚落在金子堆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一处隱蔽的院落,这里是罗网在咸阳的据点之一。 十几名黑衣杀手正聚集在一起。 为首的,是一名“地”字级的头目。 “主人的命令,是让我们把水搅得更浑。” “今晚,再去杀几个不长眼的小官。” 一名手下问道。 “头儿,那些锦衣卫……” 头目冷笑一声。 “一群花架子罢了,真以为能跟我们罗网比?” “他们连我们藏在哪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门轰然碎裂。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死神,瞬间堵住了所有出口。 罗网的杀手们反应极快,立刻拔出兵器。 然而,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景象。 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面对迎面劈来的三把短剑,不闪不避。 他手中的绣春刀,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 叮!叮!叮! 三声脆响。 三名罗网杀手的兵器,应声而断。 那名锦衣卫前冲之势不减,刀锋横扫。 噗嗤!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黑夜。 罗网的头目看傻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他转身就想从屋顶逃离。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青龙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招。 只觉得胸口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截刀尖从自己胸口透出,上面还滴著血。 “你……你们……” 青龙抽出刀,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冰冷。 “下一个。” 赵府,灯火通明。 赵成正在书房里,与几名心腹门客饮酒作乐。 “大人妙计安天下!那八岁小儿,此刻恐怕已经嚇得尿裤子了!” “哈哈!他自掘坟墓,等兄长回来,这咸阳,还是我们赵家的天下!” 赵成得意地大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就组织百姓去宫门前闹事!” “就说要废了那暴君!” 就在这时。 府外,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成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一名门客连忙道。 “大人不必担心,许是哪个不长眼的贼人……” 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青龙带著十几名锦衣卫,缓步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浓烈的血腥气。 书房內的几名门客,嚇得瘫倒在地。 赵成看著青龙衣襟上那条狰狞的过肩龙,脸色瞬间煞白。 “锦衣卫!” 他身后的阴影里,窜出两名罗网高手,一左一右护住他。 “你们想干什么!我乃中车府令!我兄长是赵高!” 青龙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身后的锦衣卫动了。 那两名罗网高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被数把绣春刀贯穿了身体。 赵成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书桌上。 “你……你敢动我?!” “我兄长隨陛下东巡,你杀了我,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青龙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绣春刀的刀尖,在烛光下泛著寒芒。 “公子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赵成愣住了。 青龙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公子说。” “赵高的人,杀起来才更有意思。” 赵成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他张开嘴,想要求饶,想再喊出兄长的名字。 但,已经晚了。 刀光,划破了他的喉咙。 天,亮了。 一夜的杀戮,终於结束。 咸阳城,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李斯被锦衣卫从大狱里“请”了出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神情麻木。 他被带到了一处空地上。 地上,摆放著上百颗人头。 说书人的,粮商的,罗网杀手的…… 最中间的,正是赵成的。 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睁著,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李斯看著那颗熟悉的人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终於明白了。 从始至终,这位小祖宗就没想过要堵。 他只是想把所有碍事的人,一次性,杀乾净。 咸阳大狱。 贏子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青龙单膝跪在他面前。 “公子,名单上五百二十三人,已全部诛杀,无一活口。” 贏子夜满意地点点头。 “知道了。” 就在这时,另一名锦衣卫匆匆走进,递上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竹简。 “公子,八百里加急!” “东巡的队伍,传来消息了。” 第12章 罗网的老鼠窝 “公子,八百里加急!” 一名锦衣卫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著一卷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竹简。 竹简上的黑色雄鹰印记,是独属於始皇帝东巡车驾的標誌。 李斯刚刚被那上百颗人头衝击得麻木的神经,在看到那个印记的瞬间,轰然绷断。 “噗通!” 大秦丞相,双腿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公子!老臣罪该万死!老臣糊涂啊!” 李斯涕泪横流,对著贏子夜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老臣一人之过!与公子无关!求陛下……求陛下看在公子年幼的份上,饶他一命啊!” 他认定,这是始皇帝的问罪之书来了! 咸阳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死了上百名官员,连中车府令的亲弟弟都被杀了。 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陛下岂会不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贏子夜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从锦衣卫手中接过了那捲竹简。 他小小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撕开火漆。 展开竹简。 大殿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李斯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刻,这个八岁的孩子就会看到龙顏大怒的斥责,嚇得跌坐在地。 然而。 贏子夜只是扫了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隨手一扬。 那捲关乎著无数人生死的八百里加急竹简,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取暖的火盆里。 呼! 火焰瞬间吞没了竹简,將其化为一缕青烟。 李斯磕头的动作停住了。 青龙也愣住了。 “公……公子?” 李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烧了? 把始皇帝的旨意给烧了?! 这比在麒麟殿杀人还要疯狂! 贏子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小脸上满是嫌弃。 “吵死了。” 他歪著小脑袋,看著目瞪口呆的李斯,奶声奶气地解释了一句。 “不是父皇的。” “是赵高那条狗,借著胡亥的名义送来的。” “问我咸阳安好,问我需不需要他派人回来帮忙。” 贏子夜撇了撇小嘴。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我做事?” 李斯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赵高……的信? 他竟然把赵高这位当朝第一红人的信,直接烧了?还骂他是狗? 贏子夜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青龙。 “昨晚杀的那些虫子,是不是有几只特別扎手?” 青龙立刻回神,单膝跪下。 “回公子,名单中,有四十九人身份不明,武艺高强,临死反扑,伤了我们七名弟兄。” “他们是什么人?” 青龙从怀中取出一片乾枯的叶子,呈了上来。 “这些人,我们並未在黑冰台的档案中查到。” “只知他们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像一群被圈养的杀手。” “而且,每一个死者的枕下,都发现了这样一片梧桐叶。” 贏子夜没有接那片叶子。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淡淡开口。 “罗网。” 青龙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公子……您如何知道『罗网』?!” 这个名字,即便是黑冰台,也只在一些零星的卷宗里见过,將其列为最高机密。 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杀手组织,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九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李斯也忘了恐惧,震惊地看著贏子夜。 贏子夜从太师椅上跳下来,背著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踱步。 “父皇的书房里,有几本別人看不到的书,我无聊的时候翻过。” 他仰起小脸,像是在背书一样,奶声奶气地说道。 “罗网,赵高豢养的私人杀手组织,网罗天下,无孔不入。” “分三等。” “人字级,负责渗透、收集情报、散布流言,就像昨天茶馆里的那个说书人。” “地字级,负责刺杀一些不入流的官员,或者为『天』字级清扫障碍。” “天字级,才是罗网真正的獠牙,一击必杀,出手只为夺命,从不留痕跡。” 贏子夜每说一句,青龙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情报……太过详细了! 详细到让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感到毛骨悚然! 黑冰台花了数年时间,都未能探查清楚的罗网组织架构,竟被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得一清二楚! 贏子夜说完,又恢復了孩童的天真模样,他好奇地指著青龙手里的梧桐叶。 “青龙叔叔,这个罗网……是不是一种很好吃的鱼啊?” “听起来跟渔网一样。” 李斯听著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再也不敢把眼前这个孩子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了。 是真傻?还是装傻?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此子的心机,深如渊海! 青龙还沉浸在震惊中,不知如何回答。 贏子夜却突然伸出小手。 “叶子,拿来我看看。” 青龙连忙將梧桐叶递上。 贏子夜用两根白嫩的手指捏起叶子,走到火盆边,借著光仔细端详。 他的小脸,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有意思。” 他看了一会儿,隨手將叶子扔回给青龙。 “这叶脉的纹路,比寻常梧桐要细密三分,叶片边缘有轻微的焦黄,是水土不服的跡象。” “这不是咸阳本地的树种。” “整个咸阳城,只有一处地方,种著这种从南方移植过来的梧桐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一脸茫然的青龙和李斯。 “城西,梧桐巷。” 青龙和李斯,彻底呆住了。 仅仅凭一片叶子,就……就锁定了老巢的位置?! 这是何等恐怖的观察力和学识! 贏子夜拍了拍手,脸上的天真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冰冷与肃杀。 “传令下去。” “一刻钟內,三千锦衣卫,封锁梧桐巷。”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他转身,迈开小短腿,朝大狱外走去。 “公子!您要去哪?”李斯惊恐地喊道。 贏子夜没有回头。 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甬道深处传来。 “我去看看。” “罗网的老鼠窝,长什么样。” 第13章 我迷路了,能开下门吗? 咸阳大狱的甬道深处,贏子夜小小的身影正要消失在黑暗中。 “公子!!” 李斯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官帽歪斜,花白的头髮散乱如草。 他冲向贏子夜,不顾一切地扑倒在贏子夜脚边,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啊!” 李斯老泪纵横,整张脸皱成一团。 “那罗网是虎狼之穴!是龙潭虎穴啊!” “您金枝玉叶,万金之躯,怎能亲涉险地?!” “老臣求您了!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臣……老臣万死莫赎啊!” 贏子夜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著抱著自己小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秦丞相。 他身上那件狱卒的脏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小劲装,將他小小的身躯勾勒得如同黑夜里的精灵。 腰间,还別著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贏子夜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李斯的后背。 “丞相,你哭什么?” 李斯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哽咽道:“公子,您不能去……” “我就是睡不著,出去溜达溜得。” 贏子夜笑嘻嘻地说道,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丞相放心,我很快就回来睡觉了。” 说完,他小腿轻轻一挣。 李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抱著贏子夜的手臂被轻易震开。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大狱的出口。 李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如死灰。 …… 夜,更深了。 梧桐巷。 这里是咸阳城里最偏僻的巷子之一,住户稀少,平日里就人跡罕至。 今夜,这里更是安静得如同鬼蜮。 巷子两头的阴影里,墙角下,屋檐上。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 三千锦衣卫,已经將这里围成了一个铁桶。 巷子中段,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院外。 青龙单膝跪在地上,身边是数十名锦衣卫精锐。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院门。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贏子夜的身影出现了。 “参见公子!” 青龙和所有锦衣卫,动作整齐划一,无声下跪。 贏子夜摆了摆小手。 “都起来吧。” 他看了一眼那座宅院,又看了看蓄势待发的青龙。 “你们別动。” 青龙一愣。 “公子?” “我一个人进去。” 贏子夜背著小手,慢悠悠地朝院门走去。 青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公子!里面高手眾多,您……” 贏子夜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他们还不配。” 青龙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只要里面传出一点不对劲的声音,他就会在第一时间,率人將这座宅院踏平。 贏子夜走到了院门前。 他抬起白嫩的小手。 “咚。” “咚。” “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踮起脚尖,將嘴巴凑到门边,用一种天真无邪、奶声奶气的语调喊道。 “有人在家吗?” “我……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呜呜呜……”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抽泣了两声。 院內,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 “吱呀——” 门上的一道小小的木窗被推开。 一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朝外看来。 他看到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穿著黑色小衣服的孩童。 那孩子正揉著眼睛,小脸上满是委屈和害怕,看起来人畜无害。 院內的杀手,放鬆了警惕。 这么晚了,一个迷路的富家小公子? 或许可以绑了,勒索一笔。 “吱呀——” 厚重的院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杀手探出半个身子,刚想开口说话。 他的视野里。 那个前一秒还在哭泣的孩童,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 不好! 杀手心中警铃大作,转身就想关门。 晚了。 贏子夜的小拳头,已经到了。 没有风声。 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那么简单直接的一拳。 “砰!” 一声闷响。 杀手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他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整个人像一只被砸飞的麻袋,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院內的影壁上。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滑落在地,没了动静。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院落的寧静。 唰!唰!唰!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院子的各个角落里涌出。 屋顶上,假山后,树梢上。 他们手持各种利刃,將贏子夜团团围住。 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贏子夜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手,仿佛沾上了什么灰尘。 他抬起头,环视著周围这些面色不善的黑衣人。 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天真的笑容。 “哇!好多叔叔呀!” “你们这是要……陪我玩吗?” 十几名罗网杀手,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八岁孩子,又看了看影壁下那具胸骨尽碎的尸体。 一股荒谬而又惊悚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看似头领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当他看清贏子夜的脸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是他! 那个在麒麟殿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一拳轰杀了阎乐的九公子!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恐惧,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刻,刀疤脸的眼中,迸发出无穷的杀意。 不管他是怎么找来的。 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 杀了当朝监国皇子! 这是泼天的功劳! 刀疤脸没有一丝犹豫,声音嘶哑而又狠厉。 “杀了他!” 一声令下。 十几名罗网杀手,同时动了。 刀光! 剑影! 淬毒的匕首! 数十道致命的寒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罩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而。 贏子夜的身影,却在原地消失了。 所有攻击,都落在了空处。 “人呢?!” 一名杀手惊呼。 “在你后面。”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那名杀手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一剑刺出。 他刺中的,依旧是空气。 贏子夜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十几名杀手的围攻中穿梭。 他明明没有多快。 但每一次,都能以毫釐之差,躲开所有致命的攻击。 他就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游刃有余。 “废物。”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停止了闪躲。 一名杀手抓住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毒蛇,直刺贏子夜的心口。 贏子夜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剑尖,一动不动。 就在剑尖即將触及其胸膛的瞬间。 他抬起了手。 握紧了拳头。 然后,一拳轰出。 他的拳头,对准的不是杀手,而是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 “找死!” 那名杀手心中冷笑。 用肉拳硬撼利刃? 这小畜生疯了! 下一刻。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鐺——” 一声巨响。 贏子夜的拳头,与剑身,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在杀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柄精钢长剑,寸寸断裂! 第14章 叔叔的剑,还没我的拳头硬! 陈三死死盯著自己手中的半截剑柄。 另一半剑身,已经碎成了十几块铁片,散落在地上。 他这柄跟了他十五年的淬火精钢长剑,断了。 被一个八岁孩童的拳头,活生生打断了。 陈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业十五年,位列罗网“地”字级,从未失手。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贏子-夜收回小拳头,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歪著小脑袋,看著目瞪口呆的陈三,奶声奶气地开口。 “叔叔的剑好脆呀。” “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三的神经上。 “小畜生!” 陈三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扔掉断剑,脚下步伐一错。 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七八道模糊的影子,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扑向贏子-夜。 鬼影步! 罗网秘传的身法,一旦施展,虚实难辨,令人防不胜防。 院子里,其他的罗网杀手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子,被乱刃分尸的场面。 然而,面对这漫天鬼影。 贏子-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白嫩的手指。 食指。 对著前方,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浪。 但就在他手指弹出的瞬间。 那七八道围绕著他飞速移动的残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扼住。 所有的影子,都在同一时刻,凝固了。 下一刻。 砰!砰!砰! 所有的残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齐齐崩溃。 只剩下陈三的本体,显露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眼中就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一股他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轰在了他的胸口。 “噗——” 陈三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倒飞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撞在院內的影壁之上。 坚硬的影壁,被他硬生生撞出了一个人形的蛛网裂痕。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胸前的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看是活不成了。 静。 死一般的静。 院子里,剩下的十几名罗网杀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一根手指。 就弹死了“地”字级的陈三?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一起上!杀了他!”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恐惧,战胜了理智。 他们知道,今天若不杀了这个小怪物,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唰!唰!唰! 十几名杀手同时出手,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他们不再近身。 而是纷纷从身上摸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的暗器。 淬毒的银针! 旋转的飞刀! 无声的袖箭! 漫天寒光,铺天盖地,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大网,將贏子-夜小小的身影彻底笼罩。 贏子-夜看著这漫天暗器,小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苍蝇真多。” 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衣袖。 那宽大的黑色袖袍,对著前方,轻轻一挥。 就像是在驱赶恼人的蚊蝇。 一股无形的柔劲,从他的袖口中卷出。 那数十件快如闪电的暗器,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仿佛陷入了泥潭。 速度骤然变慢。 然后,它们被那股柔劲捲起,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 下一秒。 咻!咻!咻! 所有的暗器,以比来时快上三倍的速度,原路返回! “啊!” “不!!” “我的袖箭!”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刚射出暗器的罗网杀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暗器,射向了自己的身体。 噗嗤!噗嗤! 三四名杀手当场被自己的毒针和飞刀贯穿了要害,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身亡。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是手臂被洞穿,就是大腿上插著一把飞刀,躺在地上哀嚎。 不过眨眼之间。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几名罗网精英,就只剩下三四个人,还完好无损地站著。 他们看著满地的同伴尸体,看著那个毫髮无伤、连衣角都没有乱的八岁孩童。 一个杀手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指著贏子-夜,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怪物!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明明才八岁啊!” 贏子-夜听到这话,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他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朝著那名崩溃的杀手走去。 “对呀。” 贏子-夜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脸上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才八岁。” “你们这么多大人,拿著刀,拿著剑,还用毒针射我。” “欺负我一个小孩子,太过分了!” 那名杀手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嚇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想求饶,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贏子-夜抬起了自己的小脚。 轻轻地,踩在了那名杀手的胸口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胸膛瞬间塌陷下去。 他脚下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被这一脚,硬生生踩进了地面半尺深! 院子里,最后剩下的那两名罗网杀手,看到这如同神魔般的一幕,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心,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巷子外,青龙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著院內那碾压式的屠杀,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 一个奶声奶气,却带著无尽寒意的声音,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一个都別放走。” 第15章 血洗梧桐巷!淳于越:他怎么敢的啊! 巷子外,青龙的身影动了。 他对著身后黑压压的锦衣卫,只做了一个手势。 斩尽杀绝。 院墙上,那两名侥倖逃生的罗网杀手,手脚並用,正要翻越墙头。 其中一人刚刚探出半个身子。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青龙后发先至,高高跃起,五指成爪,直接抓向那人的脚踝。 “滚回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名杀手的脚踝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三米高的墙头,被活生生拽了下来。 砰! 他重重砸在地上,抱著自己变形的腿,痛苦地翻滚。 另一名杀手见状,嚇得魂飞魄散。 他拼尽全力,翻过了墙头,落在了巷子里。 他甚至来不及庆幸。 一柄绣春刀,从院內飞出,带著破空的呼啸。 噗嗤! 刀身从他的后心穿过,刀尖自他胸前透出。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刀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一口血沫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巷子里,恢復了死寂。 轰!! 宅院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数十名锦衣卫合力撞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 三千道黑色的身影,如沉默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入院中。 没有吶喊,没有衝锋的口號。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绣春刀出鞘时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院內仅存的几名罗网杀手,看著这黑压压的一片,彻底绝望了。 “跟他们拼了!” 一名杀手发出最后的悲鸣,挥刀冲向人群。 迎接他的,是三柄从不同角度刺来的绣春刀。 上、中、下。 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噗!噗!噗! 三把刀,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脸上的疯狂凝固了,身体被钉在原地,鲜血顺著刀身流下。 一名锦衣卫上前,一脚踹在他的尸体上,將刀拔出。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目標。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精准、高效、冷酷的屠杀。 罗网杀手引以为傲的身法,在锦衣卫结成的小型战阵面前,毫无作用。 他们淬毒的暗器,根本无法穿透锦衣卫身上那特製的飞鱼服。 而锦衣卫的绣春刀,每一刀都只攻要害,绝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一个罗网杀手企图混入锦衣卫的队伍中,偽装偷袭。 他刚跑出两步。 旁边一名锦衣卫头也不回,反手一刀。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不到一刻钟。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四十九具。 不多不少。 正是罗网潜伏在咸阳城的所有杀手。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將空气凝固。 贏子-夜从尸体堆中缓缓走过,黑色的劲装,纤尘不染。 他走到那面被陈三撞出裂痕的影壁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小手,指著影壁左侧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砖。 “这里。” 青龙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握紧拳头,对著那块墙砖,一拳轰出。 轰隆! 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条向下的台阶延伸至黑暗之中。 密室。 贏子-夜迈开小短腿,当先走了进去。 密室里,堆满了竹简和各种瓶瓶罐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草药和金属混合的怪味。 贏子-夜径直走到一个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卷用黑布包裹的竹简。 他解开黑布,展开竹简。 青龙跟在身后,借著火把的光亮看去。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咸阳城內文武百官的名字。 贏子-夜的小手指,划过一行行字。 “治粟內史,张大人,最喜欢去城南的百花楼,尤其钟爱一名叫小翠的姑娘。” “嘖嘖,他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把他腿打断?” 他又往下看。 “奉常,周大人,看起来一脸正气,原来每个月都会偷偷派人去赵地,给他那个被废黜的旧主子上坟。” “父皇待他不薄,他心里还念著別人呢。” 贏子-夜的声音奶声奶气,说的內容却让身后的青龙手脚冰凉。 奉常周大人,是朝中有名的忠臣,深受始皇帝信任。 没想到…… “赵高的手,伸得可真长。” 贏子-夜將竹简合上,隨手扔给了青龙。 “可惜啊,他不在咸阳。” 青龙接过竹简,只觉得重若千斤。 这里面的东西,若是泄露出去一星半点,整个咸阳官场,都要天翻地覆。 另一名锦衣卫在密室中搜出了一张地图。 上面用硃砂,標准了三处位置。 “公子,这是罗网另外三处据点。” 贏子-夜看了一眼地图。 “烧了。” 他转身,向密室外走去。 “今夜,咸阳城內,再无罗网。” 青龙单膝跪地。 “遵命!” 贏子-夜走出院子时,身后,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残月,打了个哈欠。 “该回去睡觉了。” …… 与此同时,淳于越府邸。 臥房內,灯火通明。 淳于越靠在床头,那张惨白的老脸,此刻竟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 他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喧譁声,听著僕人带回来的城中乱象。 他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哈哈!好!好啊!” “民怨沸腾,天怒人怨!那竖子,已是眾叛亲离!” 一名年轻的儒生站在床边,脸上同样带著兴奋。 “老师!学生已经派人去联络关东的王公旧族了!” “他们听闻咸阳大乱,都说这是天赐良机!” 淳于越用力抓住学生的手,眼中闪烁著復仇的火焰。 “快!再派人去!告诉他们,贏子夜已是冢中枯骨,不堪一击!” “让他们即刻起兵,以『清君侧』之名,直扑咸阳!” “老夫要亲眼看著那小畜生,被愤怒的万民,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 房门被猛地推开。 另一名学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都跑掉了。 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 淳于越眉头一皱。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是不是城里的刁民,已经衝进皇宫了?” 那学生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都在打颤。 他抬起头,声音带著哭腔。 “老……老师……” “梧桐巷……梧桐巷……” 淳于越不耐烦地打断他。 “梧桐巷怎么了?那等偏僻之地,能出什么事?” 那学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梧桐巷被烧成了白地!” “罗网在咸阳的四十九名杀手,连同三处据点……” “一夜之间,被……被连根拔起了!!” 淳于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什……什么?” 第16章 赵府管家献罪证,丞相收网在即! 赵府,西厢房。 管家老周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管家!” 一名小廝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老周脸色一沉。 “慌什么!老爷回来了?” 小廝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梧桐巷……梧桐巷出事了!” 老周腾地站起身。 “说清楚!” “梧桐巷被烧成白地了!据说……据说是锦衣卫乾的,那里的人全死了!” 啪嗒。 老周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梧桐巷,那是罗网在咸阳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昨天老爷还说要让罗网加大力度,把水搅得更浑。 怎么一夜之间…… “老爷呢?老爷昨晚回来了吗?” 小廝摇头。 “没有,老爷昨夜说去见一位贵客,让咱们別等他。” 老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抓住小廝的肩膀。 “快!立刻去查!去老爷常去的几个地方找!” 小廝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老周瘫坐在床沿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完了。 他在赵府干了二十年,太清楚赵成是什么人了。 贪婪,狠辣,自以为是。 这次对付那位九公子,老爷自信满满,说什么八岁小儿,翻不起浪花。 可现在…… 罗网的据点被端了。 老爷失踪了。 赵府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护院,昨晚也跟著老爷出去了,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老周强撑著站起来,披上外袍。 他得做最坏的打算。 一刻钟后。 小廝又回来了,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管……管家,在……在城西,一处宅院里,找到了……” 老周闭上眼睛。 “人呢?” “死了。” 小廝声音里带著哭腔。 “喉咙被割开了,死得……死得很惨。” 老周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 他死死咬著牙关,不让自己倒下去。 “那些护院呢?” “也都死了,死在老爷身边,足足十几具尸体。” 老周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彻底完了。 赵成一死,这赵府就是一座空壳子。 別说那位九公子了,就连咸阳城里那些平日里被赵府欺压的小官小吏,都能踩上一脚。 更何况…… 老周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衝到赵成的书房,踹开了暗格。 里面空空如也。 那些帐本,那些罪证,全没了! 一定是被锦衣卫拿走了! 老周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他站起来,对著小廝说。 “去,把府里所有的帐本、信件,全都给我搬出来。” 小廝愣住。 “管家,这……这些东西要是被外人看到……” 老周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外人?现在哪还有內外之分!老爷都死了,咱们不想活命了吗?” 小廝捂著脸,连滚带爬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 赵府的库房被打开。 十几个箱子,装满了竹简、帐本、书信。 这是赵成多年积累的罪证,也是他用来威胁、要挟他人的筹码。 老周看著这些箱子,苦笑一声。 曾经,这些东西是赵府的护身符。 现在,它们是他唯一的活路。 “抬上车,跟我走。” “管家,咱们去哪?” “丞相府。” 淳于越府,臥房。 老博士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如纸。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一名学生跪在床前,声音发颤。 “老师,罗网……罗网真的全没了。” “梧桐巷那边,据说连尸体都烧成了焦炭,根本认不出是谁。” 淳于越盯著床顶,一动不动。 许久,他突然笑了。 “没了就没了。” 学生愣住。 “老师,您……您没事吧?” 淳于越转过头,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罗网算什么?不过是赵高养的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 他挣扎著坐起来。 “去,立刻派人去陈留,去琅琊,去所有六国旧族还有势力的地方。” 学生不解。 “老师,咱们……咱们现在不是应该先保命吗?那九公子连罗网都敢灭,万一……” “万一什么?” 淳于越打断他。 “他能灭罗网,难道还能灭了整个天下不成?” 他指著窗外。 “你去告诉那些旧族,就说贏子夜杀人如麻,血洗咸阳,已经彻底失去民心!” “现在不起兵,更待何时?!” 学生还想劝。 淳于越猛地一拍床沿。 “滚!现在就去!” 学生嚇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淳于越一人。 他看著窗外渐亮的天色,脸上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贏子夜,你以为杀了几个人,就能镇得住天下?” “六国旧族的力量,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可怕。” “等他们的大军一到,你这个八岁的小暴君,就是砧板上的肉!” 丞相府,正门外。 天,彻底亮了。 老周跪在门外的台阶上,身后是十几个箱子。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这不是赵府的管家吗? 怎么跪在这? 府门打开。 李斯穿著常服走了出来。 他一夜未眠,眼眶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老周,眉头一皱。 “你是……” 老周磕了个响头。 “小人是赵府管家,老周。” 李斯脸色一变。 “赵府的人?” 老周又磕了一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丞相大人,小人是来请罪的!” “赵府所有的帐本、罪证,小人全都带来了!” “求丞相给小人一条活路!” 李斯看著那十几个箱子,又看了看老周额头上的血。 他没有说话。 许久,他转身对著身后的管家说。 “搬进去。” 老周如蒙大赦,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谢丞相!谢丞相!” 李斯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府內。 箱子被一个个抬进丞相府。 老周瘫坐在台阶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赵府彻底完了。 而那位不在咸阳的赵高大人…… 怕是也要完了。 第17章 六国余孽登门!你们的阴谋,只是我的玩具! 天色,终於亮了。 丞相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李斯穿著一身常服,从门內走出。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眼眶深陷,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著跪在门前台阶上的赵府管家老周,眉头紧锁。 “你是何人?” 老周重重磕下一个响头,额头瞬间渗出血跡。 “回丞相大人,小人是赵府管家,老周。” 李斯的面色瞬间一变。 “赵府的人?” 老周不敢抬头,再次磕头。 “丞相大人,小人是来请罪的!” 他指向身后那十几口沉重的木箱。 “赵府上下所有见不得光的帐本、书信、罪证,小人全部带来了!” “求丞相大人看在小人幡然悔悟的份上,给小人一条活路!” 李斯盯著那十几口箱子,又看了看老周满是鲜血的额头。 他沉默了。 咸阳清晨的凉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久,他才对身后的府內管家说了一句。 “搬进去。” 老周听到这三个字,如蒙大赦,整个人瘫软下去,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谢丞相!谢丞相开恩!” 李斯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府內,高大的门楣將他的身影吞没。 箱子被一个一个抬进了丞相府。 老周瘫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权倾一时的赵府,彻底烟消云散了。 而那位远在东巡路上,还做著春秋大梦的赵高大人……恐怕也快完了。 …… 与此同时,淳于越府。 臥房之內,一股浓重的药味挥之不去。 老博士斜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如死人。 但他的那双老眼,却亮得骇人,闪烁著一种病態的、疯狂的光。 一名儒生跪在床前,声音颤抖。 “老师,派出去的人都回报了……罗网,罗网在咸阳的势力,真的……真的被连根拔起了。” “梧桐巷那边,大火烧了一夜,锦衣卫封锁了整条街,据说尸体都烧成了焦炭。” 淳于越一动不动地盯著雕花的床顶。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乾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没了,就没了。” 学生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老师,您……您这是?” 淳于越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癲狂。 “罗网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赵高养在阴沟里的一群老鼠罢了,上不得台面。” 他挣扎著,想要坐得更直一些。 “去!立刻再派人去!” “去陈留,去大梁,去临淄!去所有六国旧族的聚集地!” 学生满脸困惑。 “老师,那九公子连罗网都敢一夜之间灭门,手段如此狠辣,我们……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暂避锋芒,保全自身吗?” “避?” 淳于越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他能灭一群杀手,难道还能灭了整个天下不成?”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咸阳城的方向。 “你去告诉那些王公旧族!” “就说贏子夜八岁监国,嗜杀成性,滥用私刑,血洗咸阳,已是天怒人怨!” “咸阳城內民心尽失,大秦根基动摇!” “现在,就是他们等待了十几年的最好时机!” “此时不起兵,更待何时?!” 学生还想再劝,淳于越猛地抓起床边一个陶碗,狠狠砸在地上。 “滚!照我说的去做!现在就去!” 学生被嚇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淳于越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脸上浮现出一个无比阴冷的笑容。 “贏子夜啊贏子夜,你以为杀几个人,就能镇得住这天下汹涌的暗流吗?” “六国百年积累的力量,又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够想像的。” “等他们的大军一到,你这个八岁的小暴君,就是天下人案板上的鱼肉!” 他正幻想著贏子夜被万军碾碎的场景,房门又被敲响了。 “老师!” 之前那名学生去而復返,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和紧张。 “何事?” “府外……府外来了一位客人,说是从东边来的,有要事求见老师!” 淳于越的眼睛猛地亮起。 “东边来的?快请!”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锦袍,头戴纶巾的中年男人,在学生的引领下走进了臥房。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儒雅,但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他对著床上的淳于越微微拱手。 “晚生韩石,见过淳于博士。” 淳于越打量著他,开门见山。 “阁下自称故韩张氏一脉,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韩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冷意。 “博士乃当世大儒,何必明知故问。” 他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听闻咸阳出了位八岁监国,行事乖张,视人命如草芥,与暴君无异。” “我等六国旧人,虽身在野,却心繫天下苍生。”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把握,岂非天理不容?” 淳于越乾枯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好一个天理不容!” 他拍著床沿。 “阁下想怎么做?” 韩石不紧不慢地说道。 “博士德高望重,门生遍布天下。只需您老振臂一呼,痛斥那竖子倒行逆施之举,天下儒生必然群起响应,届时民心可用。” 淳于越点了点头。 “舆论造势,老夫义不容辞!然后呢?” 韩石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 “然后,我等会暗中散尽家財,在咸阳城中招募死士,收买地痞。” “三日之后,博士可率领儒生百官,以『请愿』之名,齐聚宫门。” “届时,我的人会混在人群之中,只等时机一到……”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眼中的杀机,已经表露无遗。 淳于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里应外合,攻入皇宫!” “正是。” 淳于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可……始皇帝陛下仍在东巡,他若得知咸阳兵变……” 韩石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博士放心。” “东巡之路,漫长而又艰险。” “我们早就在沿途布下了无数『朋友』。” “我可向博士保证,从现在起,咸阳城內飞出的任何一只信鸽,都到不了陛下的行宫。” 淳于越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他盯著韩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就依先生之计!” “三日之后,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 咸阳大狱,最深处的监房。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贏子夜的临时据点。 青龙单膝跪地,正在匯报。 “公子,按照您的吩咐,丞相李斯已经將赵府查抄的所有罪证全部封存,並且誊抄了一份副本,派人送了过来。” 贏子夜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头也没抬。 “让他留著,以后有用。” 青龙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昨夜,淳于越府上,来了一位访客。” “锦衣卫查到,那人是从东边来的,自称韩石,似乎与早已覆灭的故韩王族有关。” 贏子夜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哦?东边来的客人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他有没有说,要送我什么见面礼?” 第18章 民变?那就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 咸阳大狱,最深处。 火把的光,將青龙单膝跪地的身影拉得很长。 “公子,以上便是锦衣卫探得的所有情报。” “韩石与淳于越约定,三日之后,里应外合。” 贏子夜擦拭匕首的动作没有停。 那柄杀过人的凶器,在他粉嫩的小手里,像一个精巧的玩具。 他抬起头,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满是好奇。 “三日之后啊。”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数。 “一,二,三。” “他们要准备三天,才来杀我吗?” 青龙垂首,不敢言语。 他能感到公子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类似於孩童找到新玩具的兴奋。 贏子夜將匕首收回鞘中,拍了拍手。 “真有礼貌呀。” “还给本公子留了三天的时间做准备。” 他从旁边的盘子里捏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小脸幸福地鼓了起来。 “青龙。” “臣在。” “去,把李斯丞相给本公子请过来。” 贏子夜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 “就说,本公子这里,有顶好玩的事情,要与他分享。” 青龙身体一震,立刻领命。 “遵命!” …… 半个时辰后。 李斯被两名锦衣卫“护送”著,走进了这座让他心惊胆战的咸阳大狱。 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墙角依稀可见暗红色的痕跡。 李斯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踩著的不是石板,而是无数冤魂的脊樑。 他终於在最深处,见到了那位八岁的监国。 小小的身影,坐在一张铺著虎皮的大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著几盘精致的糕点和蜜饯。 这一幕,与周围阴森恐怖的环境,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丞相来啦。” 贏子夜看到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斯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臣,参见监国公子。” “免礼,坐。” 贏子夜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凳子。 李斯不敢坐,只是躬著身子,站得笔直。 “不知公子深夜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贏子夜又捏起一颗蜜饯。 “哦,也没什么大事。” 他把蜜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是淳于越那个老头,联合了六国的人,准备三天后在咸阳城里闹事。” “他们想煽动百姓围攻皇宫,然后趁乱派刺客杀了我。” 贏子夜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 “公子!此事千真万確?!” 贏子夜歪著小脑袋看他。 “丞相是觉得,本公子在跟你开玩笑?” 李斯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臣不敢!” 他急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公子!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行动!” “臣马上调动城卫军,封锁全城,將淳于越府邸和那个韩石一党,全部抓捕下狱!” “绝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贏子-夜看著他,眨了眨眼。 “抓?” “为什么要抓?” 李斯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贏子-夜脸上那孩童般的纯真笑容,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不……不抓?” 贏子-夜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李斯面前。 “对呀,不抓。” “人家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场大戏,我们怎么能提前把台子给拆了呢?” 他伸出小手,学著大人的样子,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那多不礼貌。” 李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彻底懵了,完全跟不上这位小祖宗的思路。 “公……公子……您的意思是……” 贏子-夜笑得更开心了。 “本公子的意思是,我不仅不抓他们,我还要帮他们一把。” “帮……帮他们?” 李斯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他甚至怀疑九公子是不是被这个消息给气糊涂了。 他跪在地上,向前膝行了两步,几乎是带著哭腔哀求。 “公子!万万不可啊!” “此乃引火烧身之举!他们要煽动民变,一旦百姓被蛊惑,到时候数万,甚至十数万的民眾围攻宫门,局面將彻底失控啊!” “届时咸阳必將血流成河,您……您如何收场?” 贏子-夜看著他惊恐的样子,摇了摇头。 “丞相,你还是没明白。” 他踱著步子,小大人似的背著手。 “水太静了,鱼怎么会自己跳出来?” “只有把这咸阳城的水,彻底搅浑了,那些藏在水底深处的鱼、虾、乌龟、王八,才会憋不住气,一个个都浮上水面来。” “到时候,本公子才好把他们一网打尽,不是吗?” 李斯被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 他懂了。 他终於懂了贏子-夜的疯狂计划。 可正因为懂了,他才更加恐惧。 “可……可万一……万一这把火烧得太大,局面真的失控了,又该如何是好?” 贏子-夜停下脚步,转过身,神秘地笑了笑。 “放心。” “本公子手里,还有一张最好玩的底牌,没出呢。” 他走到李斯面前,蹲下身子,与跪在地上的李斯平视。 “现在,本公子交给你一个任务。” 李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公子请讲。” “去,以你丞相府的名义,立刻发布一道告示,贴满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李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贏子夜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告示上就写:因连年征战,致国库空虚,各地粮仓存粮告急。” “为应对未知之变,自明日起,咸阳城內,所有米行、粮铺,一律由官府接管,全城实行粮食管制。” 轰! 李斯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自己脑中炸开。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公……公子……万万……万万不可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您知道这道告示发出去,意味著什么吗?” “这无异於是在一锅滚油里,又扔进了一把火!” “会引发全城恐慌的!百姓会疯的!” 贏子夜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大秦丞相,小脸上满是天真烂漫。 “我要的,就是恐慌。” 李斯绝望地抬起头。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吧,丞相。” 第19章 全城大乱!丞相,这火够旺了吗? 天,刚蒙蒙亮。 十几张盖著丞相府大印的告示,贴满了咸阳城每一个还能看得见字的墙角。 “国库空虚,粮仓告急。” “即日起,全城实行粮食管制。”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什么?!” “管制?城里连一粒米都买不到了,他还想管制?!” “他这是要我们全家都饿死啊!” 一名汉子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双目赤红。 “走!去官仓!” “对!去官仓!那里有粮食!” “他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拿!” 人群,像被点燃的野草,疯狂地涌向城西的官府粮仓。 这一次,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钱袋,是菜刀,是锄头,是木棍。 粮仓门口,数百名官兵手持长矛,结成军阵,拦住了去路。 一名身材魁梧的独臂老兵站在阵前,正是前几日在茶馆仗义执言的那人。 他对著黑压压的人群,声如洪钟。 “乡亲们!冷静!朝廷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 “回去!都回去!再往前就是衝击军阵,死罪!” 回答他的,是一块飞来的石头。 砰! 石头正中老兵的额头,鲜血直流。 “滚开!你也是朝廷的走狗!” “他一个人吃饱了,哪管我们死活!” 人群中,几个不起眼的汉子扯著嗓子高喊。 “那小暴君要把粮食都运进自己宫里!他要我们死!” “冲啊!抢粮食啊!” 人群疯了。 黑色的浪潮,瞬间吞没了那几十名官兵。 独臂老兵被第一个推倒在地。 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便再没了声息。 轰隆! 粮仓的大门被撞开。 人们像疯了一样涌了进去。 然而,里面空空如也。 连一粒米都没有。 “空的!是空的!” “粮食呢?我们的粮食呢?” 绝望,瞬间化为更疯狂的愤怒。 “烧了它!” 人群中,韩石的手下再次高喊。 “烧了这狗官的粮仓!” “去廷尉府!去少府监!把那些贪官都杀了!” “对!杀贪官!抢他娘的!” 第一缕黑烟,从粮仓升起。 很快,第二缕,第三缕…… 城西的米铺,城东的布庄,城南的酒楼…… 但凡掛著官府牌匾的地方,都燃起了大火。 整个咸阳城,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地痞流氓趁火打劫,砸开富户的大门,抢夺財物。 往日繁华的街道,变成了人间炼狱。 哭喊声,尖叫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南城门,城楼之上。 城防军校尉杜威,手按剑柄,看著城中四起的火光,面色阴沉。 一名副將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將军,兄弟们都慌了。” “城里都传遍了,那小公子要把咱们当牲口一样圈起来饿死。” 杜威没有说话。 副將又凑近了些。 “淳于博士派人传话来,说这是『清君侧』,是救大秦於水火!” “將军,再等下去,咱们弟兄们自己就要先饿死了!” 杜威的手,在剑柄上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他依旧沉默。 但他的眼神,已经动摇了。 淳于越府邸。 臥房內,酒香四溢。 淳于越半靠在床上,那张惨白的老脸,因为兴奋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韩石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品著酒。 窗外,喊杀声震天。 淳于越听著这声音,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哈哈!听到了吗?这就是民意!” “民意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竖子,完了!” 韩石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博士,这还只是个开始。” “等到明日,这股洪水,就会衝进皇宫,淹没那张龙椅。” 淳于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老夫等著那一天!” “老夫要亲眼看著他,被这滔天的洪水,撕成碎片!” 丞相府。 书房內,一片狼藉。 李斯將桌案上的竹简全部扫落在地。 “相爷!城西粮仓被烧了!” “相爷!廷尉府被围了,廷尉大人躲在府里不敢出来!” “相爷!南城门的杜校尉……他好像要……” 一名名家僕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带来的全都是坏消息。 李斯双眼赤红,一把推开挡路的家僕。 “备车!去皇宫!” 他要去找那个疯子!他要去阻止这一切! 他刚衝到门口。 两名锦衣卫如同铁塔一般,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面无表情。 李斯嘶吼道。 “滚开!我是大秦丞-相!你们敢拦我?” 锦衣卫一动不动。 其中一人,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开口。 “公子有令。” “丞相大人身体不適,需在府中静养。” 李斯看著他们,又看了看窗外冲天的火光。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退后两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座城,这个国,都要被那个疯子玩完了。 咸阳大狱。 最深处的监房里,温暖如春。 薰香裊裊,与外界的血腥和喧囂,仿佛两个世界。 贏子夜坐在一张小小的木凳上,正用一把精致的小刀,认真地削著一个巴掌大的木头人。 青龙单膝跪在他身后,匯报著城里发生的一切。 “……南门校尉杜威已生叛心。” “淳于越府与韩石一党,约定明日率儒生衝击宫门。” “城中乱民已达数万,正向皇城方向匯聚。” 青龙匯报完毕,监房里陷入了安静。 只有小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贏子-夜削完了最后一刀。 一个面容模糊的小木人,出现在他手中。 他举起木人,对著火光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 隨手,將木人扔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青龙,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大狱里响起。 “鱼儿都咬鉤了。” “准备收网。” 第20章 丞相,来看我为你准备的盛宴! 贏子夜將手中的小木人,扔进了火盆。 火苗瞬间將其吞噬。 他转过身,看著单膝跪地的青龙。 “去吧。” 贏子夜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大狱里迴响。 “把那些跳得最欢的鱼,都捞上来。” “记住。” 他掰著手指头,认真地数著。 “南城门的那个杜校尉,要活的。” “淳于越府里的那个韩石,剁碎了餵狗。” “至於淳于越那个老头……” 贏子夜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別让他死了,死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活著,好好看著。” 青龙抬起头,眼中是绝对的服从。 “遵命!”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南城门,校尉营帐。 杜威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双眼死死盯著桌案上的咸阳皇城地图。 他身前,站著三名心腹副將。 “將军!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只等明日一早,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衝进宫去,清君侧!” 杜威的脸上,满是激动和贪婪。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封侯拜將的未来。 “好!”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养精蓄锐!” “明日,就是我们飞黄腾达之日!” 他话音刚落。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杜威猛地回头。 他看到,营帐的布帘,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锦衣卫,正缓缓抽回染血的绣春刀。 而他的一名心腹副將,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正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有……” 杜威刚想喊出“有刺客”。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他左右两侧同时出现。 砰!砰! 另外两名副將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重击了后颈,昏死过去。 杜威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去拔剑。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青龙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杜校尉。” “公子有请。” …… 淳于越府邸,灯火通明。 臥房內,酒香四溢。 淳于越满面红光,举起酒杯。 “韩先生!老夫敬你一杯!” 韩石端起酒杯,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博士客气了。” “待明日功成,你我便是再造大秦的头號功臣!” 淳于越放声大笑。 “哈哈!说得好!” “等那竖子被万民撕碎,老夫定要上奏陛下,重塑礼法,將那锦衣卫一党,千刀万剐!” 韩石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博士放心,那小儿的锦衣卫,不过是些花架子。” “我已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今夜,他们连一只苍蝇都……” 轰隆!!! 一声巨响。 臥房那扇名贵木材打造的大门,被硬生生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 数十道身穿飞鱼服的黑色身影,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死神,瞬间堵住了所有出口。 “护驾!” 韩石带来的四名护卫,反应极快,拔出兵器,护在身前。 然而。 迎接他们的,是七八把同时从不同角度刺来的绣春刀。 刀光一闪。 噗!噗!噗!噗! 四名护卫身上,瞬间多了十几个血窟窿。 他们脸上的惊骇凝固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韩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那些锦衣卫身上浓烈的血腥气,看著他们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手中的酒杯,化作一道残影,射向为首的锦衣卫。 同时,他腰间的软剑出鞘,化作一道毒蛇,刺向另一名锦衣卫的心口。 他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然而,那名锦衣卫只是侧身一步,轻易躲开了酒杯。 另一名锦衣卫,面对那致命的软剑,不闪不避。 他手中的绣春刀,后发先至。 一刀,上撩。 叮! 韩石的软剑,被直接磕飞。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三把绣春刀,从他身侧,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韩石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三截刀尖。 眼中,满是荒谬和不解。 “怎……怎么可能……” 锦衣卫拔出刀。 韩石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地酒水。 淳于越瘫坐在床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锦衣卫。 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下传来。 他嚇尿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彩。 “士可杀!不可辱!”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翻身下床,一头撞向旁边的顶樑柱。 他要以死明志! 他要保全自己大儒的名声! 就在他的头即將撞上柱子的瞬间。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个黑色的刀鞘,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膝盖后弯。 “啊!” 淳于越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青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声音,冰冷刺骨。 “公子有令。” “留你狗命,让你亲眼看著。” “你的儒道,是如何崩塌的。” …… 天,亮了。 丞相府的大门,轰然打开。 李斯双眼赤红,衣冠不整,像一头疯了的狮子,冲了出来。 “备车!去皇宫!” 他要去找贏子夜! 他要去问问那个疯子,到底想把大秦带向何方! 他刚衝下台阶。 一名锦衣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丞相大人,请隨我来。” “滚开!” 李斯一把推开他。 那名锦衣卫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道。 “公子说,为您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早朝。” “地点,不在麒麟殿。” 李斯愣住了。 他被半强迫地带上马车,一路疾驰。 马车没有驶向皇宫,而是停在了咸阳城中央的巨型刑场。 李斯走下马车。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整个刑场,密密麻麻,摆满了尸体。 成百,上千。 那些昨日还在街上纵火打砸的地痞,那些被韩石收买的死士,那些叫囂著要“清君侧”的军官…… 他们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鲜血,將整个刑场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刑场中央。 杜威、韩石,以及十几名叛乱头目的头颅,被高高掛在旗杆上,死不瞑目。 而在旗杆之下。 淳于越像一条死狗,被铁链锁在木桩上。 他的头髮散乱,官袍破碎,双眼空洞,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么被迫地,看著眼前这片由他亲手催生的人间地狱。 李斯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看著那满地的鲜血。 风中,全是刺鼻的血腥味。 他双腿一软。 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最终,化作一句绝望的呢喃。 “疯了……” “都疯了……” 第21章 丞相,你以为是屠杀?不,这是神跡! 刑场之上,血腥气混著晨间的寒雾,钻入鼻孔。 李斯瘫在地上,双手撑著被血浸透的泥土,指尖不停地颤抖。 他的目光呆滯,看著那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看著旗杆上悬掛的,那些不久前还与他同朝为官的头颅。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濒死的老兽。 “疯了……” “都疯了……” 就在李斯的世界彻底崩塌之时,贏子夜正站在不远处,看著眼前的杰作。 他的脑海里,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成功粉碎六国余孽与儒家联合策划的咸阳兵变,诛杀首恶,震慑宵小,稳固大秦根基!】 【重大歷史悲剧节点“咸阳之乱”被成功扭转!】 【国运暴击触发!】 【恭喜宿主获得传说级奖励一:神物·土豆种子(万石)!】 【恭喜宿主获得传说级奖励二:大秦祥瑞·曲辕犁製造图纸!】 贏子夜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迈著小短腿,走到李斯面前。 青龙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竹简,走到李斯身旁,扔在了他面前。 竹简滚落开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李斯被这动静惊得一颤,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向那份竹简。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他的眼帘。 “城西富商王氏长子,王礼……” “少府属官李全之弟,李庚……” “廷尉狱史赵孟之妻……” 这全是昨夜参与暴乱,或是被收买生事之人的亲眷名单! 李斯粗略一扫,只觉得头皮发麻。 三千人! 足足三千多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贏子夜,声音悽厉。 “公子!不可!” “这些人……这些人中,不少都是朝中官员的家眷,他们或许並不知情啊!” 他跪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抓著贏子夜的裤脚。 “公子!这些人要是全杀了,株连九族,那朝堂……朝堂要空一半啊!” “大秦的根基,会动摇的!” 贏子夜低下头,看著他涕泪横流的脸,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真。 “丞相。”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他们了?” 李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抓著贏子夜裤脚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不杀?” 贏子夜从旁边的小凳子上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对呀。”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本公子又不是魔鬼,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李斯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看著贏子夜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又看了看身后那尸山血海。 一股荒谬到极致的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贏子夜拍了拍手上的糖霜,对著身后的青龙喊道。 “青龙,把本公子准备的礼物,抬上来给丞相看看。” “遵命!” 十几名锦衣卫,抬著十几个沉重的大箱子,走上了刑场。 砰!砰!砰!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斯的心,也跟著这声音,一下一下地抽紧。 他不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更多的刑具? 还是用来装那三千人头颅的? 在李斯惊恐的注视下,青龙上前,亲自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 没有金银,没有珠宝,更没有刑具。 箱子里,装满了黑乎乎、圆滚滚,沾著新鲜泥土的东西。 一股泥土的芬芳,混合著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李斯愣住了。 这是什么? 贏子夜蹦蹦跳跳地走过去,从箱子里拿出一个。 他献宝似的,捧到李斯面前。 “丞相,你看。” “这个东西,叫土豆。” 李斯呆呆地看著那东西,不明所以。 贏子夜继续用他那稚嫩的声音,说著足以顛覆整个时代的话。 “这东西,种在地里,一亩地,能產五千斤。” 轰!!! 李斯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中。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五千……斤?!”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怀疑自己疯了。 大秦最好的良田,粟米亩產不过两三百斤! 五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神跡! 这是只有天上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贏子-夜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呀。” “而且,三个月就能收一次。” 他把手里的土豆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 “丞相,你说……” “要是咸阳的百姓们知道,我手里有这种能让他们顿顿吃饱饭的神物。” “他们,还会听淳于越那个老头的鬼话,跑来围攻我的皇宫吗?” “他们,还会恨我吗?” 李斯脑中一片轰鸣。 他懂了。 在这一刻,他彻彻底底地懂了。 先用雷霆手段,製造最深的恐惧和绝望。 將所有人都逼到悬崖边上。 然后再拿出神跡,给予他们最大的希望和恩赐! 这不是阴谋。 这是阳谋! 这是帝王心术! 这位八岁的公子,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杀戮。 他要的,是人心! 是要將整个大秦的民心,都牢牢地攥在他一个人的手心里! 李斯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不是凡人。 这是一个妖孽! 贏子-夜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刑场中央。 他走到被铁链锁在木桩上的淳于越面前。 淳于越双眼空洞,形如槁木。 贏子夜蹲下身子,与他对视。 “老头。”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淳于越那张满是污秽的脸。 “你不是最喜欢讲民心吗?” “你不是说,民意如水,水能覆舟吗?” 贏子夜的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现在,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了。” “我是怎么把你引以为傲的『民心』,全都抢过来的。” 淳于越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泪,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流下。 贏子夜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回到已经彻底傻掉的李斯面前。 李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像是在等待神明的审判。 贏子夜看著他,奶声奶气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李斯感觉重如泰山。 “现在,丞相该为我做一件事了……” 第22章 丞相一夜白头!本公子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咸阳刑场。 晨风吹过,带不起一丝尘埃,只能让那粘稠的血腥味,更加刺鼻。 贏子夜看著瘫软在地的李斯,奶声奶气地开口。 “现在,丞相该为我做一件事了。” 李斯身体一震,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他看著眼前这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喉咙乾涩。 “公子……三思啊。” 青龙上前,將两卷空白的竹简,扔在李斯面前。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孩童在分配游戏任务。 “一份,写罪己詔。” “就写你身为丞相,识人不明,致使朝野动盪,咸阳血流成河。” “所有乱党亲眷,共计三千四百二十一人,按律,当株。” 李斯瞳孔放大,嘴唇颤抖著,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不……不可……公子!这是在动摇国本!” 贏子夜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指著另一卷竹简。 “另一份,写恩赦令。” 他掰著粉嫩的手指,认真地数著。 “凡参与动乱者,家產充公,本人贬为奴籍,修建长城。” “其家眷,不论老幼,全部赦免。” “同时,由官府开仓,不,是开神仓,賑济全城百姓。” “神仓里,放的就是这个。” 贏子-夜踢了踢旁边装著土豆的大箱子。 “告诉他们,这是上天赐予大秦的神物,名曰『土豆』,亩產五千斤。” “有了它,大秦子民,永无饥饉。” 贏子夜说完,笑嘻嘻地看著李斯。 “两份旨意,你写好一份,我便用印。” “写哪一份,丞相自己选。”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李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份,是地狱。 另一份,是披著天堂外衣的、更深的地狱。 他终於明白了。 这位小祖宗,要他亲手来做这个抉择。 无论选哪个,他李斯,都將彻底沦为九公子意志的延伸。 他嘴唇囁嚅著,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公子,株连太广,朝堂会空;神物之事,太过惊世骇俗,贸然公布,恐引天下覬覦……” 贏子夜打断了他,小脸上笑容不减。 “丞相,你在乎的,是你的根基,还是大秦的根基?” 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刺穿了李斯所有的偽装。 青龙向前踏出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斯浑身一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颓然地瘫坐在血泊旁,看著那两卷竹简,仿佛看到了自己分裂的灵魂。 一夜,未眠。 …… 天,终於亮了。 麒麟殿外,百官云集。 但今日的广场,落针可闻。 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低著头,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刑场的方向。 那里的血腥味,哪怕隔著这么远,依旧清晰可闻。 尸山,血海。 这是那位八岁的监国,送给他们的第一份“朝礼”。 几位上了年纪的文官,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角落里,几名戴著儒冠的年轻官员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太过分了!简直是暴行!” “淳于博士尸骨未寒,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对!我们联名上奏,死諫!” 旁边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死諫?” 老臣的声音不大,却让几人浑身一僵。 “淳于博士的头,现在还掛在旗杆上看著你们呢。” “你们是想去陪他吗?” 年轻官员们瞬间哑火,脸色由红转白。 另一边,蒙毅焦躁地踱著步,对身旁的王翦低语。 “老將军,再这么下去,朝堂就真完了!” 王翦闭著眼,一动不动。 “急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搀扶”著一个人,向殿门走来。 是丞相李斯。 百官看清来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不过一夜未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秦丞相,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 他衣冠不整,头髮散乱,其中竟夹杂著无数银丝。 那张往日里威严的脸,此刻布满沟壑,双眼空洞,像是老了二十岁。 他路过那几个年轻官员时,其中一人因为震惊,脚步不稳,差点摔倒。 李斯那双空洞的眼睛,机械地转了过来,扫了他一眼。 那名官员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襠处迅速湿了一片。 百官见状,恐惧更甚。 “吱呀——”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一股檀香混合著某种食物的香甜气息,从殿內飘出。 百官压抑著內心的恐惧,鱼贯而入。 大殿之內,窗明几净,並无他们想像中的刀斧手。 只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贏子夜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 他手里捧著一个白玉小碗,正用一把精致的银勺,小口小口地喝著里面的莲子羹。 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与殿外压抑的氛围,形成了诡异绝伦的对比。 百官跪地行礼,山呼“公子千岁”。 没有人敢抬头。 他们能听到的,只有勺子碰到玉碗的清脆声响,和那位小祖宗满足的吞咽声。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突然,贏子夜停下了动作。 “这莲子羹,莲子心没去乾净,有点苦。” 他奶声奶气地抱怨了一句。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奴婢该死!” 小太监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红肿。 贏子夜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算了,本公子今日心情好,不怪你,起来吧。” 小太监颤抖著爬起来,站到一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番“宽宏大量”,让殿內本就冰冷的气氛,又降了几分。 终於,贏子夜放下了玉碗,还咂了咂嘴,似乎意犹未尽。 他拿起旁边的丝巾,擦了擦嘴角。 “诸位爱卿,昨夜睡得可好?”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满殿死寂。 针落可闻。 谁敢说好?谁又敢说不好? 贏子夜等不到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本公子昨夜睡得可香了。” “还做了个梦,梦到咸阳城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饭吃呢。” 他笑嘻嘻地说著,目光忽然落在了武將之首的王翦身上。 “王老將军,你说,本公子这个梦,好不好呀?” 王翦身形一顿,缓缓出列。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公子心怀万民,此乃大秦之福。” 回答滴水不漏,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一丝被迫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名白髮苍苍的御史,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颤颤巍巍地出列。 “启稟……启稟监国公子……” 他声泪俱下,声音嘶哑。 “昨夜屠戮,牵连甚广!城西校尉张猛,忠心耿耿,其子不过是上街看个热闹,便……便身首异处啊!此等滥杀,恐失尽天下人心!”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站在龙椅之侧的青龙,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没有拔刀,没有呵斥。 仅仅是一个动作。 那名老御史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后面的话全部卡在嗓子里。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臣胡言乱语!臣老眼昏花!臣该死!” 他磕得头破血流,却不敢停下。 大殿之內,那股无形的恐惧,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贏子夜看著这一幕,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 他歪著小脑袋,扫视著底下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 “本公子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 稚嫩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非就是觉得,本公子杀人太多,是个小暴君,对吧?”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百官的身体,僵硬如铁。 完了。 这是要算总帐了! 贏子夜看著他们嚇破了胆的模样,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突然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大殿中响起。 “来人。” “把本公子为诸位爱卿准备的『礼物』,抬上来。” 第23章 亩產五千斤?丞相,你终於懂我了! 隨著贏子夜清脆的掌声落下。 殿门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们两人一组,抬著十几口巨大的木箱。 砰! 砰! 砰!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大殿中央,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官的心,也跟著这声音,一下下地抽紧。 这还没完。 又有几名锦衣卫,抬著一座小巧的铜製火炉,一口半人高的烹煮铜锅,以及几大桶清水,走入殿中。 他们动作麻利,竟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在大殿中央开始生火。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 大殿內的气氛,变得诡异至极。 百官们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疯了! 这位小祖宗,是要在麒麟殿里开伙吗? “打开。” 龙椅上,贏子夜奶声奶气地命令道。 “是!” 锦衣卫上前,同时掀开了十几口大箱的箱盖。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兵器刑具。 只有一箱又一箱,黑乎乎、圆滚滚,沾满了新鲜泥土的东西。 百官们偷偷抬起眼皮,只看了一眼,便又迅速低下头去。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这是什么? 泥疙瘩? 监国公子从刑场弄来一堆尸体,现在又从地里刨来一堆泥疙瘩? 他到底想干什么? 贏子夜从龙椅上蹦了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箱子前。 他隨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拋了拋,然后举了起来。 “诸位爱卿,你们见过这个吗?” 大殿內一片死寂。 没人敢回答。 贏子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最后落在了司农寺一名官员的身上。 “你,司农丞,你来说说,这是什么?” 被点名的官员,是一个年近五旬的小老头,他浑身一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被身旁的同僚推了一把,才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在地上。 “回……回公子……臣……臣愚钝,从未……从未见过此物。” 贏子夜歪了歪小脑袋。 “你再仔细看看。” 司农丞抬起头,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贏子夜手里的“泥疙瘩”。 他咽了口唾沫,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公子……此物……此物外形,与臣在乡野见过的某些毒参类似,恐……恐有剧毒,万万不可入口啊!” 这话一出,几名文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回答了问题,又保全了公子的顏面。 贏子-夜闻言,笑了。 “有毒?” 他把手里的“泥疙瘩”扔给旁边的锦衣卫。 “洗乾净,和锅里的一起煮了。” “遵命!” 锦衣卫將土豆扔进清水桶里,三两下洗去泥土,露出黄色的表皮,然后和锅里已经清洗好的十几个一起,丟进了沸水里。 没过多久。 一股奇异的、混合著泥土芬芳的香气,从铜锅里飘散出来。 这股朴实的香气,与大殿里庄重的檀香,以及百官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 百官们嗅著这股味道,肚子不爭气地叫了几声。 他们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 “熟了。” 贏子夜的声音响起。 一名锦衣卫用长筷將一个滚烫的土豆夹出,放入凉水中过了下,然后迅速剥去外皮,呈了上来。 金黄色的、热气腾腾的土豆,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在百官惊恐的注视下。 贏子-夜接过土豆,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讚。 “唔……好吃!” 百官们看得目瞪口呆。 那位司农丞,更是嚇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完了! 小祖宗吃毒物了! 这要是吃出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一殿的人,全都要陪葬! 贏子夜三两口吃完半个,拍了拍小手,把剩下半个递给青龙。 “赏给他。” 青龙接过那半个土豆,走到司农丞面前,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 司农丞看著那还冒著热气的土豆,像是看到了催命的毒药。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臣……臣不饿!” 青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比刑场上的刀还要冷。 司农丞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自己不吃,现在就得死。 吃了,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 他颤抖著伸出手,接过那半个土豆,闭上眼睛,像是赴死一般,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软糯,香甜。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粮食的美味,在他口中爆开。 司农丞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愣在原地,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脸上,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样?有毒吗?” 贏子夜笑嘻嘻地问。 司农丞像是被惊醒,他连忙將口中的土豆咽下,然后不顾形象地,三两口將剩下的一点全部塞进嘴里。 吃完,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贏子夜,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公子!这……这是神物!是神物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直接跪在地上,对著贏子夜重重地磕了下去。 “此物口感软糯,胜过上等粟米百倍!仅凭此味,便足以……足以……” 贏子夜看著他失態的样子,摆了摆手。 “光好吃,可算不上神物。” 他走到那堆箱子前,拍了拍其中一口。 “这个东西,叫土豆。” “它最好的一点,不是好吃。” 贏子夜转过身,看著满朝文武,用他那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它一亩地,能產五千斤。” 轰!!! 整个麒麟殿,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五……五千斤?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大秦最好的良田,风调雨顺,粟米亩產最高不过三百斤! 五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一亩地的產出,能养活过去十几亩地才能养活的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不……不可能!” 一名儒官失声尖叫起来。 “这绝不可能!亩產五千斤,闻所未闻!这是天方夜谭!” “不错!公子才八岁,定是被人矇骗了!” “就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质疑声,此起彼伏。 百官的理智,让他们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数字。 就在大殿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將军王翦,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站了出来。 “肃静!” 沉稳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瞬间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王翦走到大殿中央,对著龙椅的方向,躬身行礼。 他没有理会那些土豆,而是看著贏子夜,一字一句地问道。 “敢问公子,亩產五千斤之说,可当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千钧之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王翦这一问,问的不是一个数字。 问的是大秦的国运! 贏子夜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脸上满是纯真。 “当然是真的啦。”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本公子亲自算过的,不会有错!” “本公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这番童言无忌的回答,让百官们刚刚平復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靠一个八岁孩子算出来的? 这……这能当真吗? 就在所有人都犹豫不决,整个大殿的氛围再次陷入僵持之时。 一个身影,动了。 是丞相李斯。 那个从上朝开始,就如同行尸走肉般跪在那里的李斯。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般,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衣冠不整,鬚髮皆白,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他一步一步,踉蹌地走到大殿中央。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斯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对著贏子夜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公子……” “若此物当真如此神异……” “臣,请立刻在城外开闢试验田,广邀国中老农,让咸阳百姓,亲眼见证神跡降临!” 贏子夜看著跪在地上,將头颅深深埋下的李斯。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丞相,终於懂本公子的意思了。” 第24章 亩產五千斤?老农:那是阎王爷来催命! 贏子夜看著跪在地上,將头颅深深埋下的李斯。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丞相,终於懂本公子的意思了。” 李斯的身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 而是就著跪地的姿势,缓缓转过身,面向殿下跪著的百官。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惊愕、恐惧、茫然的脸。 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响彻整个麒麟殿。 “传令!” “即刻於咸阳城外,征上等良田三百亩,闢为神物试验田!” “开官仓,取神物种子,广邀国中老农,召咸阳百姓,亲眼见证神跡降临!”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死灰復燃后的疯狂。 百官譁然。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御史忍不住出列。 “丞相!不可!” “农事乃国之根本,岂能如此儿戏!若神物之说为虚,我大秦將沦为天下笑柄!” 另一名官员也跟著附和。 “是啊丞相!祖宗之法,从未有如此荒诞之事!请丞相三思!” 李斯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那两名还想挣扎的同僚,嘴边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祖宗之法?” 他嘶哑地反问。 “饿死的百姓,还认不认祖宗之法?” “被六国余孽煽动,冲向皇城的乱民,他们心里可还有祖宗之法?” 两名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斯站了起来。 他踉蹌一步,却站得笔直,像一柄重新淬火的剑。 “公子心怀万民,天降神物以救大秦!” “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反以陈规旧俗阻碍天恩!” “是要眼睁睁看著我大秦,亡於饥荒,亡於民乱吗?!”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那股被彻底击溃后重生的气势,压得所有文官都喘不过气。 他们看著这个一夜白头,判若两人的丞相。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李斯,疯了。 他成了九公子手中,最锋利,也最不讲道理的那把刀。 整个麒麟殿,再无一人敢出声反对。 当天。 一份由丞相李斯亲笔书写,盖有监国玉璽的布告,贴满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外南郊,三百亩最好的良田被锦衣卫直接圈禁。 一车又一车黑乎乎的“泥疙瘩”,被运到了田边。 消息如风暴般席捲了整座城市。 咸阳城,炸了。 无数百姓从坊市、民居里涌出,潮水般涌向城南。 他们围在试验田的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一个刚死了儿子的妇人,双眼红肿,声音悽厉。 “假的!肯定是假的!” “那小……那位公子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又弄这些东西出来,肯定是想把我们都骗去杀了!” 她身旁,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冷冷地看著田地。 “杀我们?我们这些贱命,还用得著骗吗?” “只是这亩產五千斤,太过骇人听闻。” 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老农,背著手,吐了口唾沫。 “呸!” 他叫老孙头,在城南种了一辈子地,是附近最有名的老把式。 “五千斤?” 老孙头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婆子,你家地里,粟米一亩能收多少?” 被点名的妇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年景好,能有两石半……差不多三百斤。” 老孙头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孙老头!侍弄土地五十载!最好的地,最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地產出三百二十斤,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拔高。 “他说五千斤!那不是粮食,那是土里长刀子,要人的命!” “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个套!谁信谁傻!谁去种谁死!” 老孙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心头。 刚刚升起的一点微末希望,瞬间被浇灭。 恐惧和怀疑,重新占据了高地。 人群骚动,气氛变得压抑而绝望。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咸阳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迈著整齐的步子,率先走出。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百姓们嚇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紧接著,一辆由四匹骏马拉著的华丽马车,缓缓驶出。 明黄色的车帘,在风中微微摆动。 “是……是监国公子的车驾!”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噗通!” “噗通!” 成百上千的百姓,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所有人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身体抖得像筛糠。 昨天刑场上的血,还没干透。 谁也不敢抬头,去看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八岁暴君。 马车在试验田前停下。 一只穿著黑色小马靴的脚,从车上探出。 贏子-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 然后,他开心地挥了挥小手。 “大家好呀!都起来吧,地上凉!” 奶声奶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姓们身体一僵,不敢动。 李斯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走到人群前,用他那沙哑的嗓音高声喊道。 “公子有令,全体平身!” 百姓们这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但依旧低著头,不敢直视。 贏子夜也不在意。 他蹦蹦跳跳地走到田边,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满脸倔强的老孙头身上。 他指著老孙头,笑嘻嘻地开口。 “老爷爷,你过来。” 老孙头的身子,猛地一僵。 周围的人,瞬间“哗啦”一下,离他三尺远。 老孙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扶”著他走到了贏子夜面前。 “噗通!” 老孙头直接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公子饶命!小老儿胡说八道!小老儿该死!” 贏子夜蹲下身子,从田边的箱子里拿起一颗土豆,献宝似的递到老孙头面前。 “老爷爷,你別怕。” “本公子看你像个会种地的,想请你来种这个。” 老孙头看著那颗土豆,又看了看贏子夜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李斯走上前。 他展开一卷竹简,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读。 “奉监国公子之令!” “凡参与神物种植者,官府免费提供种子、农具!” “待到秋收,所获神粮,官府只取其一!” “余下九成,尽归尔等所有!” 李斯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迴荡不休。 只……只收一成?! 短暂的寂静之后。 人群,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 “什么?我没听错吧?只收一成?” “平日里,苛捐杂税加起来,至少要交走六成收成啊!” “九成归自己?那……那要是真能亩產五千斤……我的天!” 一个汉子掰著手指,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亩地,我们自己能留下四千五百斤!够全家吃十年了!” 贪婪,希望,狂热…… 种种情绪,瞬间压倒了恐惧。 无数双眼睛,变得通红,死死地盯著田边那十几箱土豆。 那不是泥疙瘩。 那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甚至能让他们富裕起来的希望! “我种!公子!我愿意种!” “我也愿意!公子选我!” 人群开始向前拥挤,场面一度失控。 就在这狂热的气氛中。 跪在地上的老孙头,颤抖著抬起头,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公子……那……万一种不出来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寒流,瞬间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对啊。 万一种不出来呢? 这三个月白忙活了不说,家里的地也荒了,到时候吃什么? 岂不是死得更快? 刚刚还狂热的百姓,脸上重新浮现出犹豫和挣扎。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贏子夜看著他们变幻不定的脸,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扫过一张张或贪婪,或恐惧,或怀疑的脸。 他脸上带著天真烂漫的笑容,缓缓开口。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公子在骗你们?” 第25章 我才八岁,骗人会被雷劈的! 贏子夜看著那一双双或贪婪,或恐惧,或怀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小小的屁股一扭,直接坐在了田边的泥埂上。 两条穿著黑色小马靴的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 他低下头,双手托著下巴,看著自己的脚尖。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幽幽地响起。 “你们……都不相信我呀。”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一刻,他还是那个在麒麟殿上谈笑间定人生死,在刑场上俯瞰尸山血海的监国公子。 这一刻,他却像一个受了委屈,在跟大人闹脾气的小孩子。 这巨大的反差,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跪在地上的老孙头,抬起头,茫然地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 人群中,那个死了儿子的妇人,脸上的怨毒也僵住了。 她身旁,一个年轻的媳妇心软了,下意识地小声嘀咕。 “公子……好像也还是个孩子。” 声音很小,但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贏子夜的肩膀,似乎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转过身来。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竟有些微微泛红。 “本公子知道,昨天晚上,死了很多人。” “你们都很害怕我。”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威严,只剩下孩童的委屈和坦诚。 “可是……”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指向远处那还未清理乾净的刑场。 “可是那些人,都是坏人啊!” “他们拿著刀,放著火,想把咸阳城烧成一片火海!” “他们还想衝进皇宫,杀了本公子!” 人群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好像……確实是这样,昨晚那些人跟疯了一样,见铺子就砸。” “我家隔壁的王屠户,就被抢了,腿都打断了。” “他们还喊著,要杀了公子,让六国的王回来……” 百姓们並不愚蠢。 他们只是恐惧。 恐惧那位高高在上的监国,也恐惧那些混在他们中间,趁火打劫的暴徒。 贏子夜看著他们脸上的神情变化,继续用他那稚嫩的嗓音,说著石破天惊的话。 “本公子,才八岁。”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不会治国,不会打仗,什么都不会。” 跟在后面的李斯,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扶住马车的车轮,才勉强站稳,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你什么都不会? 你什么都不会,就把整个咸阳的文武百官,世家豪族,六国余孽,玩弄於股掌之间? 你什么都不会,就把我这个大秦丞相,逼得一夜白头,心甘情愿做你的刀? 这位小祖宗,又开始了! 贏子夜仿佛没有看到李斯的失態。 他看著眼前的万千百姓,无比认真地说道。 “但是!” “本公子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老百姓要吃饭,要活下去!” “父皇东巡之前告诉过我,只要大秦的子民,家家户户都有饭吃,那大秦,就永远不会亡!” 简单,直接。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啊。 管他什么王侯將相,什么六国旧梦。 对他们这些泥腿子来说,吃饱饭,活下去,才是天大的事。 贏子夜走到那几口大箱子前,小手在上面拍得“砰砰”响。 “所以,本公子才把这些土豆找来!” “本公子就是想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他转过身,张开小小的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本公子用自己的名誉保证,这些土豆,一定能种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动容的脸。 然后,他话锋一转,小嘴一撇,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孩童。 “如果……如果真的种不出来……” 他低下头,掰著自己的手指头,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你们就排著队,来皇宫找我!” “本公子……本公子把自己的莲子羹、桂花糕、还有所有的蜜饯,都分给你们吃!”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引线。 “哈哈,公子要把点心给我们吃!” “这……这公子也太有趣了。” “是啊,他还是个孩子呢,哪有孩子会撒这种谎的。” 压抑、恐惧、怀疑的气氛,在这句荒诞的童言中,被冲淡了大半。 人们脸上的神情,不再是麻木和惊恐,而是多了一丝鲜活的、哭笑不得的生动。 跪在地上的老孙头,看著这一幕,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跪下,而是对著贏子夜,深深地鞠了一躬。 “公子。” 他沙哑地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您说的,当真?”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贏子夜的身上。 贏子夜收起了笑容。 他看著眼前的老农,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真!”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两个字还不够有说服力。 他伸出三根粉嫩的手指,举过头顶,对著天空。 “本公子从不骗人!” “因为……” 他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娘亲说过,骗人的孩子,会被天上的雷公爷爷,用雷劈的!” 这幼稚到可笑的誓言,却让在场所有的百姓,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彻底崩塌了。 是啊。 哪有孩子,会拿这种事情来发誓的。 他或许杀人如麻,或许手段狠厉。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一个想让大家吃饱饭,甚至愿意拿出自己点心的孩子。 就在老孙头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我愿意种!” 一声沙哑而又洪亮的吶喊,从人群后方炸响。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走出。 他只有一条手臂。 他的额头上,还缠著血跡斑斑的布条,一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是……是老张!” “守粮仓的那个独臂校尉!” “天哪!他……他不是被那些乱民给踩死了吗?!” 人群中,发出一片不可思议的惊呼。 这名独臂老兵,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走到试验田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噗通”一声。 他用那条完好的腿,重重地,跪在了贏子夜的面前。 第26章 你敢赌命?本公子赏你三代富贵! 惊呼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昨日还誓死守卫官仓,被暴民的浪潮吞没的独臂校尉,竟然还活著! 贏子夜看著跪在身前的独臂老兵,歪了歪小脑袋。 “你也要来种这个吗?” 老兵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伤痕。 额头上血跡斑斑的布条下,一只眼睛高高肿起。 但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燃尽一切的决绝。 “回公子!” 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人张悍,愿为公子,试种神物!” 贏子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你不怕吗?” “不怕种不出来,白忙活一场?” 张悍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笑了。 “公子,小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小人也不信什么雷公爷爷劈人的鬼话。” 这番话,让刚刚有些缓和的人群,心又提了起来。 张悍没有理会眾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贏子夜。 “小人信的,是在麒麟殿上,一拳轰杀奸臣的监国公子!” “小人信的,是敢於血洗梧桐巷,一夜之间拔除罗网的铁血手腕!” “小人信的,是敢將尸山血海摆在咸阳刑场,震慑宵小的无上威严!”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震耳欲聋。 “如此人物,绝不会在这种关乎国本,关乎万民生死的大事上,与我等小民,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所以,小人信!” “小人用这条贱命,赌公子您,说的是真的!” 轰! 这番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原来,他信的不是那个八岁的孩子。 他信的,是那位杀伐果断,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的,恐怖君主! 贏子夜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他迈开小短腿,走到了张悍的面前。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拂开张悍额前被血粘住的头髮。 “你的伤,是在粮仓门口受的吧?”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可的温和。 张悍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声音瞬间变得哽咽。 “是……是小人无能……” “没能拦住那些暴民,没能守住公子的粮仓……” “小人……有罪!” 贏子夜摇了摇头。 他伸出小手,学著大人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张悍那宽厚的肩膀。 “你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躲在阴沟里,煽动人心,唯恐天下不乱的鼠辈。” 贏子夜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躬身站立的李斯。 “丞相。” 李斯浑身一颤,连忙上前。 “臣在。” “记下他的名字。”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恢復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 “独臂校尉张悍,忠勇可嘉,护国有功。” 李斯屏住了呼吸。 所有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贏子-夜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清晰迴荡。 “从今日起,张悍名下所有田亩,永免田税!”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永免田税?! 这是何等的天恩! 然而,这还没完。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 “其子孙三代,免除徭役!” 轰隆!!! 人群,彻底炸了! 如果说永免田税是天恩,那子孙三代免除徭役,就是神跡! 在这苛政如虎的时代,徭役,是压在每一个黔首头上的大山! 多少家庭,因一纸徭役而家破人亡! 现在,只要为公子效忠,不仅自己,连子孙后代都能摆脱这沉重的枷锁! 张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著眼前那个小小的身影,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下一刻,他猛地俯下身,用那只完好的手撑地,將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泥土上。 砰! 砰! 砰!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流下,与泥土混在一起。 “公子……公子天恩!” “小人……小人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哭得像个孩子,嘶吼著,宣泄著心中那无尽的激动与感恩。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百姓的眼中。 之前那个带头质疑,满脸不屑的老农孙头,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挣扎,再到狂热。 他手中的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噗通”一声,跪在了张悍的身旁。 “公子!小老儿有眼无珠!小老儿该死!”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瞬间红肿。 “小老儿也愿意种!求公子给小老儿一个机会!小老儿伺候了一辈子土地,一定能把神物种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公子!还有我!我也种!” “公子!选我!我家三代都是农夫!” “公子!求您了!”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人群,像是被点燃的乾柴。 无数百姓,如潮水般涌上前来,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贪婪、渴望与狂热。 李斯看著眼前这民心彻底倒转的一幕,浑身都在颤抖。 他看著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接受万民跪拜的小小身影。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贏子夜看著眼前的盛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正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放屁!”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叫,如同利刃,划破了这狂热的气氛。 “他杀了我的儿!你们还信他这个小暴君?!” 人群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撞开。 一个披头散髮,满脸泪痕与污泥的妇人,疯了一样冲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人群中哭诉儿子被杀的那人! 她双眼赤红,脸上满是毁天灭地的仇恨。 她指著贏子夜,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你们都瞎了吗?!” “他就是个魔鬼!他昨天杀了那么多人!血还没干呢!” “你们竟然还跪他?!” “你们对得起那些枉死的冤魂吗?!” 第27章 你还我儿命来!当眾审判,扒下大儒偽善之皮! 刚刚还沸腾的人心,瞬间冷却。 怀疑、恐惧,如同毒蛇,再次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臟。 “哗啦!” 两名锦衣卫身形一动,冰冷的绣春刀出鞘半寸,就要上前將妇人拿下。 “退下。” 贏子夜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他从田埂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锦衣卫立刻收刀,退回原位,动作整齐划一。 贏子夜看著那个疯癲的妇人,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让她说。” 他歪了歪小脑袋。 “本公子也想听听,我怎么就成了魔鬼。” 妇人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怒火攻心。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著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儿……我可怜的儿啊!” 她嚎啕大哭,声音悽惨。 “他不过是饿坏了,想去粮仓討一口吃的,一口吃的啊!” “他有什么错?!” “你为什么要杀他!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你还我儿子!” 妇人的哭诉,字字泣血。 人群骚动起来。 许多百姓脸上都露出了同情和不忍。 是啊,为了討口吃的,就要被杀吗? 这未免也太残忍了。 刚刚对贏子夜升起的一丝好感和信任,瞬间动摇。 李斯站在马车旁,手心全是冷汗,脸色比纸还白。 完了! 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就要被这个妇人毁於一旦! 唯有老將军王翦,依旧眯著眼,站在武將队列的最前方,一动不动。 贏子夜没有理会骚动的人群。 他迈著小短腿,走到妇人面前,蹲了下来。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妇人哭声一滯,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著他。 “你杀了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吗?!” 贏子夜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本公子杀的坏人太多了,记不住。” “你告诉我,我帮你查查,是不是杀错了。” 妇人嘴唇哆嗦著,她不相信,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儿……叫赵三……” 贏子夜站起身,回头看向青龙。 “青龙。” “臣在。” “查查。” 青龙躬身,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 那是昨夜所有被斩杀者的名单和罪状记录。 他在上面迅速翻找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一幕。 很快,青龙抽出其中一卷竹简。 “回公子,查到了。” 青龙展开竹简,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当眾高声宣读。 “赵三,男,二十四岁,咸阳城南泼皮,平日好赌,欠债三百钱。” 妇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青龙的声音继续响起。 “昨夜子时,赵三伙同七人,率先衝击城西官仓,並高喊『抢粮』,煽动百姓。” “丑时三刻,赵三纵火,焚烧城东米铺三家,布庄一家。”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 “什么?城东那几家铺子,是他烧的?” “我的天!那火差点烧到我家!” 妇人的身体开始发抖,嘴里喃喃自语。 “不……不是的……” 青龙的声音没有停顿,愈发冰冷。 “寅时一刻,赵三带领暴民,冲入城南富商钱老爷家中,抢夺钱財。” “期间,钱家六旬老管家刘伯出面劝阻,被赵三一棍打碎头颅,当场毙命。” “钱家小女欲逃走报官,被赵三抓住,欲行不轨,后被其同伙分尸……” “不!!!” 妇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跳了起来。 “不可能!这不是我儿子!你们在撒谎!你们在栽赃!” 她像一头母兽,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青龙。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死死按住。 “我儿胆子最小!他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放火!” 妇人疯狂地挣扎著,嘶吼著。 人群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原来是这么个畜生!” “钱老爷家被灭门,竟然是他干的!” “刘伯那么好的人,竟然被他活活打死!该杀!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贏子夜看著状若疯癲的妇人,嘆了口气。 “你看,本公子就说嘛,我杀的都是坏人。” 他挥了挥小手。 “不信?” “那本公子就让你亲眼看看,是谁让你儿子,去做这些事的。” 贏子夜转过身,对著皇宫的方向,清脆地拍了拍手。 “来人!” “把那个最会教唆別人的老头,带上来!” 话音刚落。 两名锦衣卫,押著一个浑身是血,戴著手銬脚镣的人,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那人头髮散乱,官袍破碎,脸上满是污秽。 他被锦衣卫一脚踹在膝盖后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妇人面前。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更大的譁然。 “是……是淳于博士!” “天哪!那个最有学问的淳于越?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是大儒吗?怎么会跟杀人犯扯上关係?” 贏子夜走到那人面前,伸出小脚,踢了踢他。 “老头,醒醒,別装死。” 淳于越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贏子夜指著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傻掉的妇人。 “喏,你看看。” “这就是你口中『可用』的民意。” 然后,他又指著淳于越,对妇人说道。 “还有你,你也看看。” “这就是那个躲在背后,花钱让你儿子去杀人放火,许诺他事成之后高官厚禄的『大人物』!” 淳于越猛地抬起头,嘶哑地叫道。 “你血口喷人!竖子!你才是暴君!老夫……” 他的话,被青龙接下来的动作,硬生生堵了回去。 青龙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將一卷卷竹简,一封封书信,一摞摞帐本,狠狠地摔在了淳于越的面前。 “此乃淳于越与六国余孽韩石来往的密信,信中详述了如何煽动民乱,里应外合,攻占咸阳。” “此乃淳于越府上搜出的帐本,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每一笔用来收买暴徒的款项!其中,赵三名下,三百钱!” “此乃被俘暴徒的画押供词!共计一百七十三份!尽皆指认,是淳于越的门生许诺重金,让他们上街作乱!” 铁证如山! 妇人看著那些白纸黑字,看著那熟悉的“三百钱”的记录,整个人都崩溃了。 “是……是真的……” “竟然……都是真的……” 她眼中的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空洞。 贏子夜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仰起小脸看著她。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认真。 “伯母,本公子知道你失去儿子,心里难过。” 稚嫩的童音,清晰地传入妇人耳中。 “但你儿子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本公子杀他,不是因为他肚子饿想討口吃的。” “而是因为,他为了三百钱,就放火烧了別人的家,还打死了无辜的人。” “在本公子的咸阳城,饿肚子,有土豆吃,可以活。” “但杀人放火,不行,必须死。” 妇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淳于越。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痛苦……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滔天的仇恨! “啊——!!!” 妇人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狼,疯了一样扑向淳于越。 “你这个老畜生!”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淳于越的老脸上。 “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第28章 暴君?不,他只是想让我们活下去!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淳于越的老脸上。 “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妇人像一头疯兽,张嘴就咬住了淳于越的肩膀。 “啊——!” 淳于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一块血肉竟被妇人硬生生撕了下来。 “打死他!打死这个老畜生!” “就是他!他害死了钱老爷一家!” “我三叔的腿就是被他找的人打断的!” 人群被彻底点燃了。 无数百姓双眼赤红,疯了一样冲了上来。 拳头! 石块! 烂掉的菜叶! 雨点般砸在淳于越的身上。 “別打了!你们这群刁民!” 淳于越的几个学生还想上前护主。 “滚开!你们也是帮凶!” 愤怒的百姓直接將那几个儒生推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们身上踩了过去。 淳于越被淹没在人潮里。 他蜷缩在地上,抱著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身上的官袍被撕成碎片,头上的儒冠被踩得稀烂。 他引以为傲的“民意”,此刻正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反噬著他。 李斯看著这一幕,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他下意识地看向龙椅的方向。 不,是看向田埂的方向。 那个小小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看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看淳于越就要被活活打死。 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圣旨,让狂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敬畏地看向贏子夜。 贏子夜迈著小短腿,走到人群前。 百姓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他看著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抽搐的淳于越,歪了歪小脑袋。 “別打死了。” 他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 “死,太便宜他了。” 贏子夜伸出小手指,指著那三百亩试验田。 “把他绑在田边的木桩上。” “本公子要让他亲眼看著,他看不起的黔首,是怎么靠著神物活下去的。” “本公子要让他,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位小祖宗,是要诛心啊! “拖走!” 青龙一挥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奄奄一息的淳于越拖向田边。 解决了淳于越,那名疯癲的妇人瘫坐在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她看著贏子夜,眼神复杂。 下一刻,她猛地俯下身,对著贏子夜,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公子……是老婆子有眼无珠,错怪您了!” “您杀了那老畜生,就是为我儿报了仇!您是老婆子的大恩人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 贏子夜走到她面前,伸出小手,想要扶她。 “起来吧。” “不知者不罪,本公子不怪你。” 妇人看著那只白嫩的小手,泪如雨下,却不敢去碰。 她只是不住地磕头。 贏子夜嘆了口气,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万千百姓。 “大家都听清楚了!” 稚嫩的童音,响彻整个南郊。 “本公子不是暴君!” “本公子杀的,是该杀之人!” “本公子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土地。 “让咸阳城的人,让大秦的子民,都活下去!” “都有饭吃!” 人群沉默了。 但这一次,沉默中没有恐惧,没有怀疑。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在悄然蔓延。 “现在!” 贏子夜趁热打铁。 “愿意跟著本公子,种神物,吃饱饭的!” “都到丞相那里,登记!” 话音刚落。 “我!” 独臂校尉张悍第一个冲了出来,跪在李斯面前。 “我第一个!” 老农孙头紧隨其后。 “还有我!小老儿也算一个!” 有了带头的,人群彻底沸腾。 “我也去!” “算我一个!我家八口人,都能下地!” “公子天恩!我们都愿意!” 无数百姓,如潮水般涌向李斯。 他们爭先恐后,生怕自己落后了。 队伍,瞬间排出了几里地。 李斯站在马车旁,看著眼前这民心彻底倒转的盛况,手里的竹简都在颤抖。 他看著那个被无数百姓簇拥在中央的小小身影。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这个八岁的孩子,真的做到了。 他用最血腥的手段,行了最仁德的事。 接下来的三天。 咸阳南郊,热火朝天。 贏子夜脱下了华丽的黑色劲装,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短褂。 他脱掉马靴,赤著脚,踩在鬆软的泥土里。 他亲自拿起锄头,学著老农的样子,笨拙地挖著坑。 他將一颗颗土豆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土里。 一天下来,他弄得满身是泥,小脸也成了个大花猫。 百姓们看著这一幕,都惊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亲民的皇子? “这……这真是监国公子?” “你看他,身上全是泥,跟咱村里的娃有啥区別?” “是啊,一点架子都没有。” 心中的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农,看著在田里和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的贏子夜,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孩子,虽然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他的心,是好的啊……” 三天后。 三百亩试验田,所有的土豆种子,全部种下。 贏子夜站在高高的田埂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万千百姓。 他看著眼前这片承载著无数人希望的土地,伸出小手,指向天空。 “本公子向大家保证!” “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里,会长出足够全咸阳城,吃上一年的粮食!” “噢——!”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希望,如同破晓的阳光,洒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就在这全城欢庆的时刻。 “驾!驾!!”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道惊雷。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一名身穿锦衣卫服饰的信使,正策马狂奔而来。 他坐下的骏马,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力竭。 信使在距离贏子-夜十丈远的地方,猛地一勒韁绳。 他直接从飞奔的马背上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衝到田埂下。 “噗通”一声!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嘶哑变形。 “公子!” “东巡卫八百里加急密报!” 信使从怀中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火漆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楚地项氏一族余孽,集结数百死士,已潜入咸阳!” “目標……” 信使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是您!” 第29章 见面礼?把那老傢伙,掛到城门上去! “刺客!” “有刺客要害公子!”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鏘!” 根本不需贏子夜下令。 上百名锦衣卫身形齐动,如同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绣春刀同时出鞘半寸,刀锋反射的寒光,在夕阳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墙。 他们瞬间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刀阵,將贏子夜、李斯和几位重臣死死护在核心。 那股凝如实质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护驾!” 独臂校尉张悍目眥欲裂。 他拖著伤残的身躯,怒吼著举起那只唯一的铁拳,挡在了最前面。 “保护公子!” “保护公子!” 老农孙头捡起地上的锄头,布满老茧的双手握得死紧。 身后,成百上千的百姓,没有四散奔逃。 他们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刚分到手的神物种子。 恐惧,被一种更原始的愤怒所取代。 他们自发地围了上来,手里拿的只是锄头、木棍,甚至是地上的石块。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锦衣卫的刀阵之外,又组成了一道更厚、更广的人墙。 那一张张质朴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决死。 李斯看著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刺客! 还是楚地最凶残的项氏余孽! 他一把抓住贏子夜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 “公子!快!快回宫!” “立刻下令全城戒严!封锁四门!挨家挨户地搜!一定要把刺客搜出来!” 一位鬚髮斑白的御史大夫也冲了出来,满脸涨红。 “丞相所言极是!此乃挑衅我大秦天威!” “必须雷霆出击,让宵小之辈看看,咸阳城,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然而,刀阵的中心。 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好奇地看著那名信使。 “项氏?” “就是那个几十年前被王翦老將军灭了国,现在躲在会稽郡的项梁吗?” 信使重重磕头,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回公子!正是此人!” “他不是正在招兵买马,准备扯旗造反吗?” 贏子夜好奇地又问,那语气,仿佛在討论邻居家丟了一只鸡。 “怎么有空派人来咸阳城里玩?” 信使被问得一愣,连忙回答。 “据探子回报,此次刺客头领,名叫项庄,乃项梁麾下第一剑客,武艺绝伦!” 贏子夜“哦”了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青龙。 “青龙叔叔,你听过这个人吗?他很厉害?” 青龙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躬身回答。 “回公子。” “三年前,臣奉始皇帝陛下之命,追剿六国余孽,在东郡曾与此人有过一次死战。” 青龙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一战,臣身负七伤,他中了六剑。” “最终……未分胜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李斯和那名御史大夫,更是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青龙是谁? 锦衣卫指挥使!麒麟殿上两指夹断长戟的恐怖存在! 连他都承认只能打成平手的对手? 那该是何等可怕的剑客! 李斯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贏子夜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兴奋地拍了拍小手。 “这么厉害呀!” “那他现在在哪儿?” 青龙摇头。 “此人剑术诡譎,极其擅长隱匿。入城之后,锦衣卫便失去了他的踪跡。” “但可以確定,他,已经在了咸阳城內。” 贏子夜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意的笑容。 “进来了啊。” “那就好。” 那就好?!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李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过去。 刺客都摸进城了,好在哪里?这小祖宗到底在想什么? 那名御史大夫再次上前,躬身疾呼。 “公子!万万不可大意啊!” “请即刻下令,调动城卫军,配合锦衣卫,展开全城大搜捕!挖地三尺,也要將此獠找出来,明正典刑!” 贏子夜转过头,看著他,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 “老伯伯,我问你。” “如果你是一只躲在米仓里的老鼠,忽然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在翻箱倒柜地找你,你是会大摇大摆地出来散步呢?” “还是会找个更深的角落,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御史大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贏子夜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这么大动静地去找,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本公子很怕他吗?” “在本公子自己的咸阳城里,我为什么要怕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转身,对著那堵由百姓组成的人墙,挥了挥小手。 “大家不用担心,都回去吧。” “不过是几只从楚地跑过来的小老鼠,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指了指身边的青龙和周围的锦衣卫。 “有青龙叔叔和这些大哥哥在,他们连本公子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看到眾人脸上依旧带著担忧。 小嘴一撇,又奶声奶气地补充了一句。 “赶紧都回去,別耽误了明天给地里的神物浇水!” “那才是天大的事!谁要是把神物种坏了,本公子可是要生气的!” 百姓们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中的恐惧竟被冲淡了不少。 “公子说得对,咱们听公子的!” “都散了,都散了!別给公子添乱!” 人群缓缓散去。 李斯看著这一幕,急得直跺脚,还想再劝。 “公子,这……” 他的手臂,被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抓住了。 是王翦。 老將军不知何时,睁开了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没有看李斯,只是看著远处那个小小的背影。 “丞相。” 王翦的声音,沉稳如山,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气息。 “猎人,从不害怕猎物进入自己的猎场。” 李斯浑身一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远处,贏子-夜正对青龙下达著新的命令。 “去。” “把田边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给我绑到咸阳的城门口去。” “用最高的那根旗杆,让全城的人,都能看见。” 青龙一愣。 “公子,您这是……” 李斯也失声惊呼。 “公子不可!淳于越乃当世大儒,如此折辱,必將激起天下儒生之愤啊!” 贏子夜转过头,月光下,他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笑容天真又诡异。 “好啊。” “本公子就怕他们不生气。” “只有生气了,才会全都从自己的洞里,爬出来。” 当夜。 月黑,风高。 咸阳城门之上,一根十丈高的旗杆被临时竖起。 奄奄一息的淳于越,像一块被丟弃的破布,被冰冷的铁链牢牢地绑在顶端。 冷风如刀,刮过他苍老的面颊,带起一阵阵刺骨的疼痛。 他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著脚下陷入死寂的城池,又抬头看了看那轮悬在天际的残月。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他完了。 他的一生,他的儒道,全完了。 就在这时。 淳于越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 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能將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怖寒意。 他下意识地,僵硬地转动脖子,向著城楼一角的阴影处看去。 黑暗中。 似乎有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著他。 第30章 叔叔,我这灯笼,你可还喜欢? 月光如水,洒在咸阳城高耸的门楼上。 一道影子,与城楼一角的黑暗融为一体。 项庄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目光,则死死锁定在下方那根十丈高的旗杆上。 旗杆顶端,一个被铁链捆绑的人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是淳于越。 那个白天还在麒麟殿上慷慨陈词,被誉为儒家脊樑的老头。 现在,像一条风乾的腊肉。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项庄的目光扫过城门下。 一队锦衣卫,正来回巡逻。 他们的步伐整齐,刀柄握得死紧,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但他们的巡逻路线,太规律了。 规律到,项庄只用了半刻钟,就找出了三个可以完美避开他们视线的空隙。 太假了。 大秦最精锐的鹰犬,嬴子夜的爪牙,绝不会如此疏漏。 项庄看向旗杆下的淳于越。 救,还是不救? 他此次潜入咸阳,目標只有一个——嬴子夜。 杀了那个八岁的监国,大秦必將再次陷入混乱,这才是项氏起兵的最好时机。 可现在,那个小鬼自己躲了起来,却把这个老头掛在了城门口。 这是阳谋。 他知道自己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不救淳于越。 淳于越是大儒,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他当眾顶撞贏子夜,虽败犹荣。 如果自己能在这咸阳城门之上,当著满城锦衣卫的面,將他救走。 那“暴秦”的脸,就会被狠狠抽肿。 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六国旧部,会看到项氏的力量。 这比单纯杀死一个贏子夜,更有价值。 项庄不再犹豫。 风险,也意味著收益。 他对自己手中的剑,有绝对的自信。 他动了。 没有一丝风声。 他的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数十丈高的城楼阴影中,飘然落下。 巡逻的锦衣卫似乎毫无察觉。 “噗!” “噗!” 两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离旗杆最近的两名锦衣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眉心各多了一个血洞。 项庄眉头却皱得更紧。 太弱了。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锦衣卫。 只是穿著锦衣卫服饰的普通军士。 这个陷阱,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他没有时间多想。 身形如鬼魅,瞬间掠至旗杆之下。 “鏘!” 长剑出鞘,带起一抹森寒的剑光。 那比手臂还粗的铁链,应声而断! 淳于越那衰老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 项庄伸手一抄,將他扛在肩上。 入手很轻,几乎没剩几口气了。 得手了。 项庄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一个奶声奶气,带著几分好奇的声音,忽然从他的头顶飘了下来。 “叔叔。” “这么晚了,你要带这个老爷爷去哪儿呀?”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项庄的脑海中炸开。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扛著淳于越,猛地转身抬头。 城门楼之上。 最高处。 一个穿著黑色短褂的小小身影,正坐在城墙的边缘。 两条白嫩的小短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 他的左手,捧著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碗。 右手,正捏著一枚莲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动著。 月光照亮了他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正是贏子夜! 在他的身后,青龙如同一尊铁塔,静静矗立。 项庄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毫不犹豫地將肩上的淳于越,像丟一件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砰!” 淳于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彻底昏死过去。 项庄的右手,握住了剑柄。 “贏子夜?”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危险。 城楼上,嬴子夜费力地把嘴里的莲子咽了下去,又用小勺子舀了一勺羹汤喝下。 他满足地咂了咂嘴,才回答。 “哎呀,叔叔认识我呀?” 他笑嘻嘻地挥了挥手里的小勺子。 “那太好了。” “本公子等了你好久,都快把莲子羹吃完了。” 项庄的剑,缓缓出鞘半寸。 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在等我?” “是呀。” 嬴子夜用勺子指了指下面昏死的淳于越。 “本公子怕你找不到路,特意给你掛了个灯笼。” “叔叔,你觉得这个灯笼,亮不亮?” 项庄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项氏第一剑客,竟被一个八岁的孩童,玩弄於股掌之间! “受死!” 项庄不再废话。 一声怒吼,他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碎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化作一条银色的毒龙,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城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要杀了这个小鬼! 用他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李斯等一眾文臣在城楼的另一侧,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公子小心!” 嬴子夜却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还有閒心,又舀了一勺莲子羹,准备送进嘴里。 他看著那道快到极致的剑光,小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剑光,瞬息即至。 那锋利的剑尖,距离贏子夜的眉心,已不足三尺! 就在这时。 一道比剑光更快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贏子夜的身前。 第31章 两指断剑!叔叔,你被包围了! 剑光已至。 那夺命的剑尖,距离贏子夜的眉心,已不足三尺! 李斯等人嚇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挡在贏子夜身前的那道黑影,动了。 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项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 找死! 竟想用血肉之躯,硬撼自己的夺命一剑?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两根手指被剑气绞碎,自己的长剑洞穿对方的身体,再刺入那个小鬼眉心的场景! 然而。 下一刻。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颤音,响彻夜空。 项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中的长剑,停住了。 剑尖,被那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不能再进分毫! 长剑的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疯狂地颤抖著,却无法挣脱那两指的束缚。 这怎么可能?! 项庄看向那张隱藏在阴影中的脸。 青龙! 是你! 项庄发出一声怒吼,手腕猛地发力,想要將剑抽回。 长剑却如同被焊死在铁钳之中,纹丝不动。 城楼之上。 贏子夜又舀起一勺莲子羹,吹了吹气,送进嘴里。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叔叔,你的剑怎么停了呀?” “是不喜欢本公子,还是没力气了?” 项庄气得几欲吐血。 他猛地鬆开剑柄,身体一个诡异的扭转,右手化掌为爪,直取青龙的咽喉! 弃剑攻敌! 这是他压箱底的搏命招数! 青龙没有看他。 夹著剑尖的两指,轻轻一错,一弹。 “嗡——!” 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竟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反向弹射而出! 剑柄重重地,撞在项庄自己的胸口上。 “噗!” 项庄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踉蹌著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头一甜。 他看著青龙,眼中满是骇然。 三年不见。 他的武功,竟然精进到了如此地步! “鏘!” 青龙动了。 他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刀。 简单,直接。 当头劈下! 刀锋划破夜空,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项下大骇。 他顾不得胸口的剧痛,脚尖在城砖上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向侧方飘出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 “轰!” 刀锋斩空,却在坚硬的城砖上,留下了一道半尺多深的恐怖刀痕! 碎石飞溅。 项庄的脸颊,被一块碎石划出了一道血口。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 青龙的第二刀,已经横扫而至。 刀光连绵,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没有丝毫技巧可言。 就是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项庄捡起地上的长剑,狼狈地格挡著。 “鐺!鐺!鐺!鐺!” 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在城楼上疯狂响起。 火花,如同节日的烟火,不断炸开。 项庄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手中的长剑灵动诡譎,剑招变化多端。 可是在青龙那不讲道理的狂暴刀法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每一次格挡,都感觉像是在抵挡一头髮狂的巨兽。 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 城楼的另一侧。 李斯和一眾文臣,已经看得呆若木鸡。 这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实力? 这就是能让公子放心当做诱饵的底气? 贏子夜又舀了一勺莲子羹。 他看著场中险象环生的项庄,失望地摇了摇头。 “叔叔,你不行啊。” “你看你,上躥下跳的,跟个猴子一样。” “一点都不好看。” 项庄听到这话,本就翻腾的气血,又是一阵剧烈涌动。 他一口气没接上来,动作慢了半分。 “嗤啦!” 青龙的刀锋,擦著他的肋下划过。 衣袍被割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腰侧。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哎呀!流血了!” 贏子夜拍著小手,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青龙叔叔,你轻一点嘛。” “別把叔叔的衣服都划破了,多难看呀。” 项庄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大儒做诱饵,用这个煞星做刀的,必杀之局! 逃! 必须逃! 项庄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伤口的剧痛。 他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以同归於尽的姿態,罩向青龙的周身大穴! 青龙眉头微皱,不得不回刀防守。 就是现在! 项庄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身形暴起,转身就朝著城楼之下,一跃而下! 他要在锦衣卫的包围圈形成之前,逃出咸阳! 然而。 他的身体,刚刚跃至半空。 “嗖!” “嗖!” “嗖!” 城楼之下,两侧的街道阴影里。 数百个火把,同时亮起! 火光,將整个城门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那一张张冷酷的脸,和一架架早已上弦的劲弩。 黑压压的弩箭,如同死亡的蜂群,全部瞄准了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天罗地网! 项庄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完了。 贏子夜这才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白玉小碗。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低头看著下面那个如同困兽的身影。 他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天真的好奇。 “叔叔,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项庄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著那个站在城楼之上,俯瞰著自己的八岁孩童。 他忽然笑了。 笑得惨然而又疯狂。 “想知道?” “下辈子,去问阎王吧!” 话音未落。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圆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地上! “轰!” 一声闷响。 一股辛辣刺鼻的浓烟,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的区域。 “不好!是楚地铁火雷!” 青龙脸色一变,身形如电,直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冲入浓烟之中。 片刻之后。 浓烟散去。 城门口,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个被丟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淳于越。 青龙的身影出现,他单膝跪地,头颅深垂。 “公子,臣无能,让他跑了。” 城楼上,李斯等人扼腕嘆息,只觉得功亏一簣。 贏子夜看著项庄逃离的方向,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灿烂的笑容。 “跑了也好。” “留著他,才有更大的用处。” 青龙不解地抬起头。 “公子,我们明明可以……” 贏子夜打断了他。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带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深意。 “你以为,本公子兴师动眾,真的只是为了抓一只从楚地跑过来的老鼠吗?” 第32章 放长线钓大鱼?不,本公子要一网打尽! 夜,已深。 咸阳宫,书房。 灯火通明,將三道影子投在墙壁上。 李斯苍白著脸,在殿中来回踱步,官袍的下摆几乎被他踩烂。 青龙如一尊铁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小小身影,还在慢悠悠地,用白玉小勺舀著碗里的莲子羹。 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终於,李斯停下了脚步。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死寂。 “噗通!” 这位大秦丞相,双膝重重跪地。 他对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因为恐惧和不解而嘶哑。 “公子!” “臣,愚钝!” “臣不明白,为何要放走项庄?!” “此人剑术超凡,能在青龙大人手下逃脱,乃心腹大患!”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公子!” 李斯將头颅深深埋下,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贏子夜终於吃完了最后一口莲子羹。 他满足地咂了咂嘴,將白玉小碗放到一旁。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李斯。 他只是晃动著悬在半空的两条小短腿,用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好奇地问。 “丞相。” “一只被打断了腿,夹著尾巴逃跑的老鼠。” “你也觉得,是老虎吗?” 李斯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鼠? 那可是楚地项氏第一剑客! 那可是能和青龙指挥使死战不败的顶尖刺客! 到了公子口中,就成了一只老鼠? 贏子夜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李斯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丞相,你起来说话。” 李斯不敢不从,颤巍巍地站起身,依旧弓著腰。 贏子夜背著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在书房里踱步。 “本公子问你。” “今天杀了这个项庄,明天会怎么样?” 李斯下意识地回答:“杀一儆百,震慑宵小!” 贏子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你真笨”的表情。 “错啦。” “杀了这个项庄,会稽郡的项梁,只会派来第二个、第三个更厉害的刺客。” “楚地的人一天不死绝,想杀本公子的人,就一天杀不完。” “难道本公子要天天待在宫里,等著他们来杀吗?” 李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角落里的青龙,此时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肯定。 “公子的意思是。” “让项庄回去,传递假的情报。” “让他告诉项梁,咸阳城防备鬆懈,公子身边守卫薄弱。” “从而诱其主力前来,聚而歼之?” 这番话,合情合理,是兵家常用的诱敌之计。 李斯听了,眼睛一亮,觉得这必定就是答案。 然而。 贏子夜转过头,看著青龙,笑得更开心了。 “青龙叔叔,你也猜错啦。” 青龙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 连李斯,也再次陷入了迷茫。 贏子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动著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幽深的光。 “本公子,就是要他回去。” “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项梁,今夜在咸阳城门口,发生了什么。” 李斯彻底糊涂了。 “这……这是为何?” “让他知道咸阳防备森严,他岂不是更不敢来了?” 贏子-夜走回主位,小小的身子,重新坐了上去。 他俯瞰著殿下两个大秦最顶尖的文臣武將,声音稚嫩,话语却如惊雷。 “我要他告诉项梁,咸阳的锦衣卫,比他想像的要强一百倍!” “我要他告诉项梁,他引以为傲的第一剑客,在本公子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我还要他告诉项梁!” 贏子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本公子,比他想像的,要难杀一万倍!” 李斯和青龙,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 他们看著那个端坐在主位上的八岁孩童。 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孩子。 而是一尊俯瞰眾生,执掌生杀的,少年神明! 贏子夜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神情,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的孩童,甚至带著一丝苦恼。 “一个一个抓,太麻烦了。” “跑来跑去,本公子还要不要睡觉了?” “所以呀。”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要让项梁知道,只靠他一个项氏,这辈子都没胆子,也没本事反我大秦。” “想杀我,想报他楚国的仇,想把这天下再搅乱一次。” “他就必须!” 贏子夜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森然。 “把他认识的,所有躲在阴沟里,不敢见光的老鼠,比如什么齐国的田氏,赵国的李氏,全都叫出来!” “绑在一起!” “然后,本公子再把他们,一次性解决掉!” 轰!!! 李斯的脑海中,如同炸开了一万个响雷。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抽乾。 他的双腿一软,再一次,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 他看著贏子夜,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剩下的情绪,只有敬畏。 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对未知和伟力的,极致敬畏! 他的嘴唇哆嗦著,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公子……您……您这是要……” “一网打尽?!” 贏子夜笑嘻嘻地拍了拍手。 “对呀!” “丞相,你终於想明白啦!” 就在此时。 贏子夜的脑海中,响起了那冰冷而又熟悉的机械声。 “叮!” “检测到宿主以阳谋震慑六国余孽,化被动为主动,彻底扭转咸阳民心,引动国运沸腾!” “触发国运暴击!” “国运值+1000!”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高產作物宝箱(內含玉米、红薯、辣椒种子各一袋)!”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神魔武將召唤卡x1!” 贏子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东西! 又是好东西! 他心念一动,一张闪烁著神秘金色光辉的卡片,出现在他的意识空间中。 卡片上,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召”字。 贏子夜强忍住立刻使用的衝动。 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李斯,挥了挥小手。 “丞相,起来吧,地上凉。” “本公子的土豆还没收呢,这就又有新东西了。” 他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 “你去准备一下。” “过几天,本公子要再给咸阳的百姓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李斯浑身一颤。 惊喜? 又是惊喜?! 上一个惊喜,是亩產五千斤的土豆,已经快把他的心臟嚇出来了。 这一次的惊喜,又会是什么?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他只是重重地,对著贏子夜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会稽郡。 项氏大宅。 灯火通明的大厅內,气氛肃杀。 首座之上,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擦拭著手中的青铜剑。 他就是项氏如今的主君,项梁。 “砰!” 大厅的门被狠狠撞开。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蹌著冲了进来。 “噗通!” 来人重重跪倒在地,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主公!” “属下无能,刺杀失败!” 项梁擦拭宝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剑客,此刻狼狈如狗的模样,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3章 主公,那不是人,是坐在龙椅上的妖孽! 千里之外,会稽郡。 项氏大宅,议事厅。 首座之上,项氏主君项梁,正用一块白布,缓缓擦拭著手中的青铜剑。 下方,十数名项氏核心人物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砰!” 大厅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道浑身浴血,披头散髮的身影,踉蹌著冲了进来。 议事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来人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膝一软。 “噗通!” 他重重跪倒在地,身体因为剧烈的喘息而颤抖。 身上的伤口崩裂,殷红的血,迅速在光洁的地板上匯成一滩。 “庄……庄叔?” 一个年轻气盛的项氏子弟,认出了来人,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项庄! 楚地第一剑客! 项氏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剑客的风采,分明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丧家之犬! 项庄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首座上的项梁。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吼声。 “主公!” “属下无能!” “刺杀……失败!” 七个字,如同七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啪!” 那名叫项冠的年轻子弟,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不可能!” “一个八岁的小屁孩!庄叔你怎么可能失败?!” 项梁擦拭宝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剑客,此刻狼狈如狗的模样,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 项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无尽恐惧笼罩的夜晚。 “是……是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项冠怒道:“什么陷阱能困住庄叔你?咸阳的城卫军都是废物!” “废物?” 项庄发出了一声悽厉的笑。 “没错,城门口巡逻的卫兵,就是废物!” “我只用了半刻钟,就找出了他们三个致命的破绽!” “我杀了两个人,他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项冠更是不解:“那为何还会失败?”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锦衣卫!” 项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癲狂。 “他们是穿著锦衣卫衣服的普通军士!是那个小鬼故意放在那里,让我杀的!” “还有那个淳于越!” “什么儒家脊樑!他就是一块掛在鉤子上的肉!一个吊在城门口的灯笼!” “那个小鬼……那个妖孽!” “他从一开始,就在城楼上,等著我!” “他在等我,自投罗网!”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一个坐在项庄身边的中年武將,皱起了眉。 “庄,就算是个陷阱,以你的剑术,想走也没人拦得住。” “那嬴子夜身边,除了青龙,还能有谁?” 听到“青龙”两个字,项庄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还在渗血的右手。 那只曾经能稳稳握住长剑,斩下无数头颅的手,此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与他对了一招。” 他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年前,在东郡,我与他死战,我中六剑,他身负七伤。” “我们,平分秋色。” 项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庄叔威武!那青龙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项庄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著项冠。 他將手中的断剑,“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你来看!” “这就是『不过如此』!” 眾人凑上前去。 只见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剑身上布满了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最致命的,是剑尖处! 本该锋利无比的剑尖,竟诡异地向一侧弯曲,仿佛被一股无法想像的巨力硬生生折断!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项庄惨笑一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没拔刀。” “他只用了两根手指。” “叮!” 项庄模仿著那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声音。 “我的剑,就被他夹住了。” “就这么,夹住了!” “嘶——” 大厅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武將,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两指断剑!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功! 项庄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和屈辱。 “我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羞辱。” “可我错了!” “那个小鬼……那个妖孽……他坐在城楼上,离我不到十丈!” “他一边看著我跟青龙廝杀,一边……” 项庄的声音开始颤抖,仿佛在回忆什么恐怖至极的场景。 “一边……在吃莲子羹!” “他用白玉小碗,拿著金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著!” “他还衝我笑!” 项庄学著贏子夜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开口,那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叔叔,你的剑怎么停了呀?』” “『是不喜欢本公子,还是没力气了?』” “他还指著城门口的淳于越,问我……” “『叔叔,你觉得这个灯笼,亮不亮?』” 大厅里,落针可闻。 孩童天真的话语,与血腥残酷的现实,交织成一幅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画面。 那不是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魔鬼! 项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绝望。 “我逃了。” “我用尽全力,逼退青龙,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我以为我能逃出去。” “可是……” “嗖!嗖!嗖!”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划破夜空的风声。 “城楼下面,街道两旁的阴影里,几百个火把,同时亮起!” “把整个城门照得亮如白昼!” “几百架已经上弦的劲弩,全部对准了我!” “那不是一场刺杀!” 项庄发出了悽厉的嘶吼。 “那是一场围猎!一场为我一个人准备的,盛大的围猎!” “如果不是我用了主公您赐的『铁火雷』,我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射成筛子的尸体了!” “砰!” 年轻的项冠再次拍案而起,双眼赤红。 “欺人太甚!” “主公!给我三千兵马!我现在就杀去咸阳!踏平他的麒麟殿!把那个小杂种的脑袋拧下来!” “住口!” 坐在项梁身侧,一直沉默的老成持重的项伯,猛地呵斥道。 他死死拉住衝动的项冠,脸色惨白。 “你还嫌不够丟人吗?!” “这明显是对方的阳谋!他就是想激我们去!你现在带人去,就是送死!” “我……” 项冠被噎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厅內,爭吵声再起。 就在这时。 “都闭嘴。” 项梁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理会爭吵的眾人,而是亲自走下台阶,扶起了地上狼狈不堪的项庄。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项庄腰侧那深可见骨的刀伤。 又捡起了地上那柄断剑,仔细端详著剑尖的断口。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辱。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许久。 他走到大厅中央悬掛的巨大地图前。 目光,落在了地图最中心那个点上——咸阳。 他看著那个位置,对所有人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声音,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他不是在防备我们。” “他是在……邀请我们。” 项冠和眾人皆是不解。 “邀请我们?” 项冠忍不住追问。 “邀请我们做什么?!” 项梁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大厅里,自己这些引以为傲的项氏子弟。 声音嘶哑而又苦涩,一字一顿地说道: “邀请我们……” “去叫上所有的朋友。” “然后……” “一起去死。” 第34章 他不是在邀请我们,是逼我们去摇人! 大厅之內,项梁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让所有项氏子弟的血液都为之冻结。 “邀请我们……去叫上所有的朋友。” “然后……” “一起去死。”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砰!” 年轻的项冠再也无法忍受,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案几。 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幼虎。 “主公!” “这是羞辱!这是奇耻大辱!” “我项氏一族,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门外。 “请主公给我三千子弟兵!” “我现在就杀向咸阳!踏平他的麒麟殿!把那个小杂种的脑袋,亲手拧下来,祭奠我大楚的亡魂!”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不是来自项梁,而是来自一旁老成持重的项伯。 项伯死死拉住衝动的项冠,脸色惨白。 “你还嫌不够丟人吗?!” 项冠脖子一梗。 “伯父!士可杀不可辱!那小儿都把脸凑到我们剑下了,我们岂能不砍?!” 项梁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了项冠面前。 然后,抬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项冠的脸上。 项冠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 “主公……” 项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你拿什么去打?” 项冠张了张嘴。 “我……” “凭你的一腔热血吗?” 项梁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是凭你这三千子弟兵,去闯那个八岁孩童给你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告诉我,你的剑,能快得过咸阳城楼上的几百张劲弩吗?” 项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项梁鬆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他转身,走到大厅中央悬掛的巨幅地图前。 那是一张大秦一统前的六国旧图。 他的手指,从楚地的会稽,缓缓划过,最终,重重点在了地图的最中心。 咸阳。 “那个小鬼,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项梁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加骇人。 “他故意放走项庄。” “就是要让项庄,把咸阳的强大,把青龙的武功,把他自己的妖孽,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他就是要摧毁我们最后一丝单独起事的信心!” “他就是要我们怕!” “他就是要我们觉得,只凭一个项氏,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他转过头,看著大厅里脸色各异的眾人。 “他算准了,我们不甘心失败。” “所以,他给了我们另一条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楚地开始,划过齐、赵、魏、韩、燕的故土。 “他在告诉我们。” “想报仇,想復国,可以。” “去叫人吧。” “把所有对大秦有恨的人,都从阴沟里给我叫出来。” 大厅內,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一直沉默的项伯,终於忍不住开口。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兄长,此计虽毒,但……恐怕行不通。” “六国余孽,各怀鬼胎。” “尤其是齐国田氏,向来首鼠两端,总想著坐收渔翁之利。” “让他们与我们联手,风险太大。” “更何况,一旦联合,谁为盟主?这盟约,脆弱得不堪一击!” 项伯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反秦联盟,听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內部早已腐朽。 谁也不服谁。 谁都想保存实力,让別人去当炮灰。 项梁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冷笑。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黑色的木牌。 那是探子从咸阳传回来的密报信物。 他拿著那块木牌,像拿著一枚棋子。 然后。 重重地,砸在了地图之上! “那个小鬼,算到了一切。” “他也算到了我们貌合神离。” “所以,他也给了我们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必须联合的理由!” 眾人不解。 项梁看著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神物!” “土豆!” “亩產,五千斤!” 这几个字,像一道道天雷,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项梁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指著地图,对著所有人嘶吼。 “你们还不明白吗?!” “这才是那个小鬼,最毒的一招!” “如果我们再等下去!再內斗下去!” “等到那亩產五千斤的神物,真的从咸阳的土地里种出来了!” “等到天下百姓,家家户户都有饭吃,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到那时候,谁还会记得我们这些前朝旧王?!谁还会跟著我们起兵造反?!” “天下民心,將尽归於秦!尽归於那个八岁的暴君!” “到那时,我们连起兵的根基都没了!” “我们,將彻底被这个天下遗忘!成为一群连名字都不会被记起的孤魂野鬼!”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上。 刚才还主张谨慎的项伯,脸色变得煞白。 刚才还叫囂著要单打独斗的项冠,眼中也露出了恐惧。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復不復国的问题。 这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项梁看著被自己震慑住的眾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再等了!” 他发出號令。 “项伯!” “在!” “你,亲自带上厚礼,立刻启程,去齐国临淄!我要你亲口说服田儋!” “项冠!” “……在!” “你,带人去赵地,联络李牧將军的旧部!告诉他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其余人!” 项梁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把咸阳神物的消息,给我散布出去!” “我要全天下,所有六国的旧臣、旧將、旧王族,都知道!” “再等下去,他们就只能跟我们一起,被那个小鬼,扫进歷史的尘埃里!” 所有人都被项梁的决断所感染,齐声应诺。 “是!” 大厅之中,只剩下项梁一人。 他缓缓走回主位,拿起了那柄他刚才放下的青铜剑。 那是楚国最后的君王,赐予项氏先祖的剑。 片刻之后,即將启程的项伯,再次走入大厅。 “兄长,还有何吩咐?” 项梁没有回头。 他將手中那柄擦拭得鋥亮的青铜剑,递了过去。 “伯父,带上它。” 项伯接过宝剑,只觉得重逾千斤。 项梁转过身,看著他,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告诉田儋。” “这次,要么我们所有人,一起贏。” “要么……” “就等著被那个八岁的孩子,一个个地,亲手掛在咸阳的城门口!” 第35章 丞相別怕,本公子又给你带好东西了! 三日后。 咸阳宫,书房。 青龙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 “启稟公子。” “项庄在城门受辱,被臣两指断剑,狼狈奔逃的消息,已通过锦衣卫的『疏漏』,传遍了咸阳城內所有六国探子的耳朵。” 李斯紧隨其后,躬身上前,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稟公子!城外三百亩试验田,一切顺利!” “百姓们日夜看护,第一批种下的神物,已经……已经破土发芽了!” 贏子夜坐在主位上,晃悠著两条小短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著李斯那张既兴奋又带著几分憔悴的脸,奶声奶气地开口。 “丞相辛苦了。” 李斯浑身一颤,连忙道:“为公子分忧,为大秦万民谋福,臣万死不辞!” 贏子夜笑嘻嘻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丞相,別这么紧张嘛。” “本公子上次答应你的惊喜,现在可以给你看了。” 李斯的心,咯噔一下。 又是惊喜! 他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贏子夜对著门口的小太监吩咐道。 “去,传司农丞覲见。” 司农丞? 李斯一愣,那个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的倔老头? 公子找他做什么? 不一会儿。 一个身穿官袍,身材干瘦,满脸褶子的小老头,战战兢兢地被带了进来。 “臣……臣司农丞李稷,叩见监国公子!”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贏子夜挥了挥手。 “起来吧。” “跟本公子,去看个好东西。” 半个时辰后。 皇宫深处,一处被锦衣卫层层封锁的皇家试验田。 李斯和司农丞李稷,跟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这片不足一亩的土地前,满脸都是茫然。 贏子夜指著田里一株已经长到半人高的奇特植物。 那植物的杆子粗壮,叶片宽大,中间还掛著一个被层层包裹,露出金黄色颗粒的棒状物。 “老头。” 贏子夜歪著小脑袋,看向李稷。 “你掌管大秦农事,可认得此物?” 李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快步走到田边,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看著,甚至还伸手摸了摸那宽大的叶子。 片刻之后,他猛地回头,对著贏子-夜连连叩首。 “公子恕罪!老臣……老臣愚钝!” “此物,老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斯的心又提了起来。 连掌管天下农事的司农丞都不认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贏子夜笑了。 “来人。” “掰一个下来,烤了。” 一名锦衣卫上前,乾脆利落地將那金黄的棒子掰下,剥去外皮,直接扔进了早已升起的火堆里。 “滋啦——” 一股奇异的,带著丝丝甜味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李稷的鼻子猛地抽动了几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著。 好香! 很快,玉米被烤得金黄焦香。 锦衣卫將其取出,呈给贏子夜。 贏子夜抓起来,毫不在意地啃了一大口。 “唔,好吃!” 他將剩下的,递给了李斯。 “丞相,你也尝尝。” 李斯战战兢兢地接过,学著贏子夜的样子,咬了一口。 一股浓郁的香甜,瞬间在口中爆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味的穀物?! 贏子夜又指了指司农丞。 “也给他尝尝。” 李稷接过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下一刻,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眼中满是震撼。 贏子夜看著他们两个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此物,名为玉米。” 他顿了顿,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了最嚇人的话。 “一亩地,產个几千斤,应该不难。” “扑通!” 司农丞李稷,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几……几千斤? 又一个亩產几千斤?! 李斯扶著旁边的木桩,才勉强站稳。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贏子夜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拉著李斯,走向另一片地。 “来,还有呢。” 锦衣卫上前,用工具往地里一刨。 一大串红彤彤,表皮光滑的块状果实,被带了出来。 “此物,名为红薯。” 贏子夜拿起一个,递给李稷。 “比土豆还甜。” 李稷颤抖著手接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神物! 这些全都是活人无数的神物! 贏子夜指著地上那片茂盛的绿色藤蔓,拋出了更致命的一击。 “最重要的是。” “它的藤,是上好的猪食、马料!” “轰隆!” “猪食、马料”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司农丞李稷的天灵盖上! 他疯了一样,不,是比疯了还激动地扑了过去! 他没有去抢那香甜的红薯。 他一把抱住了地上那翠绿的藤蔓! “啊……啊……”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浑浊的老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神物……神物啊!” 他抱著那根藤蔓,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公子!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猛地抬起头,对著贏子夜嘶吼。 “这意味著,我大秦的战马,再也不缺草料了!” “这意味著,我大秦的铁骑,可以踏平匈奴的王庭!” “这才是……这才是真正能让我大秦横扫天下,万世永昌的神物啊!” 他从一个惶恐被动的官员,在这一刻,彻底转变成了贏子夜最狂热、最忠实的信徒! 他对著贏子夜,將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了泥土里。 贏子夜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了试验田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有几株结著鲜红色小果实的植物。 他走了过去,摘下一个。 “这个叫辣椒,不能当饭吃。” 他转过身,將那枚鲜红的辣椒,递给了身后的青龙。 他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孩童般的坏笑。 “青龙叔叔,你尝尝。” “这个味道,很『提神』的。” 青龙对贏子夜的命令,从不怀疑。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枚小小的辣椒。 看也不看。 直接放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 青龙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扭曲和痛苦的表情。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额头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 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第36章 青龙:这玩意儿,比我这把刀还毒! “嗬……嗬……” 青龙那张如同万年寒冰雕刻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彻底崩碎了。 他单手撑住膝盖,整个身躯弓成了虾米状,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如同盘踞的蚯蚓。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鬢角滚滚滑落。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仿佛那里正有一团火在燃烧。 李斯和司农丞李稷嚇得魂飞魄散。 “公子!这……这……这是剧毒!” 李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著青龙,又看向贏子夜。 “快!快传太医!青龙大人他……” 司农丞李稷更是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陛下的心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就这么被公子……毒死了? 贏子夜看著青龙痛苦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高兴地拍起了小手。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在压抑的试验田里,显得格外诡异。 “青龙叔叔,提不提神?刺不刺激呀?” 他迈著小短腿跑到青龙身边,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你看你,脸都红了,跟个大苹果一样。” 他从旁边的案几上,端起一碗清水,体贴地递了过去。 “来,喝口水,就不辣了。” 青龙此刻已经无法思考。 他抓过水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仰头就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一碗水,瞬间见底。 然而。 下一刻,青龙的双眼猛地瞪圆,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哈——啊——!” 他猛地张开嘴,一条火线仿佛从喉咙里直衝天灵盖。 那股灼痛,非但没有被水浇灭,反而像是火上浇油,在他整个口腔、食道里疯狂爆炸! 他丟掉水碗,痛苦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和鼻涕,完全不受控制地狂飆而出。 一代煞神,大秦最冷酷的杀戮机器,此刻狼狈得像个被揍惨了的孩子。 李斯和李稷已经彻底看傻了。 贏子夜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哎呀,这水不能解。” 他这才慢悠悠地解释。 “这不是毒,只是一种味道。” 他指著青龙。 “一种能让人流眼泪,流鼻涕,喘不上气,只想在地上打滚的味道。” 李斯听著这轻描淡写的描述,再看看青龙那生不如死的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这是什么鬼东西?! 贏子夜走到还在剧烈喘息的青龙面前。 “青龙叔叔,你告诉我。” “要是把这东西,晒乾了,磨成粉末,装在一个小布包里。” 他比划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在打架的时候,往敌人脸上一扔,会怎么样?” 青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那张涕泪横流,满是痛苦的脸,看向贏子-夜。 贏子夜没有停。 “或者,把它泡在水里,装在一个皮水囊里。” “对著人的眼睛,这么一喷。” 他又比划了一下。 “你说,又会怎么样?” 青龙还在灼痛的脑子,仿佛被两道闪电狠狠劈中! 作为大秦的特务头子,刑讯逼供的祖宗! 他瞬间就明白了! 巷战! 审讯! 突袭! 这东西……这东西…… 这比他娘的任何毒药、任何酷刑都好用! 它不致命! 但它能在一瞬间,就让一个最悍不畏死的勇士,变成一个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滚的废物! 青龙顾不上嘴里的剧痛,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两团骇人至极的精光! 他看著贏子夜,仿佛在看一尊神,一尊魔! 贏子夜满意地看著他的反应。 “来人!” 他清脆地拍了拍手。 “取石臼来!把剩下的都给本公子捣成粉!” “再取几个布包,还有装水的小皮囊!” 命令下达,锦衣卫的动作快如闪电。 很快,几十个鲜红的辣椒,被扔进石臼,捣成了刺鼻的红色粉末。 那股辛辣的气味,只是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就让旁边的李斯和李稷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青龙叔叔。” 贏子夜指著旁边一排肃立的锦衣卫。 “挑几个最能打,最不怕疼的过来。” 青龙强忍著不適,沙哑著声音点出了三个人名。 “吴一,赵二,孙三,出列!” 三名身材魁梧,脸上带著刀疤的锦衣卫悍然出列。 他们单膝跪地,声音如同金石。 “属下在!” 吴一昂著头,脸上带著绝对的自信。 “请公子吩咐!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属下绝不皱一下眉头!” 赵二和孙三也是一脸的决死之色。 他们是锦衣卫的死士,经受过最严酷的拷打训练,疼痛对他们而言,早已麻木。 贏子夜笑嘻嘻地看著他们。 “很好。” “你们三个,互相打。” 三人一愣。 贏子夜补充道:“用尽全力,直到另外两人站不起来为止。” “是!”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摆开了架势。 “等等。” 贏子夜叫住了他们。 他將一个装满了辣椒粉的小布包,递给了吴一。 “你,用这个。” 吴一疑惑地接过布包,入手轻飘飘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又將一个装满了辣椒水的小皮囊,递给了赵二。 “你,用这个。” 最后,他指著空著手的孙三。 “你,就用你的刀和拳头。” “现在,开始!” 一声令下! 孙三怒吼一声,拔出绣春刀,如猛虎下山,直扑向他眼中威胁最大的吴一! 吴一看著扑来的同僚,下意识地按照贏子-夜的吩咐,將手中的布包,狠狠扔了出去! “砰!” 布包在半空中炸开! 一团红色的烟雾,瞬间將孙三笼罩! “阿嚏!阿嚏!咳!咳咳咳!” 孙三的攻势戛然而止。 他丟掉手里的刀,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脸,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眼睛和鼻子。 他剧烈地咳嗽著,眼泪鼻涕狂涌而出,瞬间就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地翻滚。 前后,不过三息! 一个锦衣卫的精锐死士,就这么废了。 吴一和赵二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妖法?! 就在吴一愣神的瞬间,赵二动了。 他想起了公子的命令,是让他们三个互相打。 他举起手中的小皮囊,对准了吴一的脸,狠狠一挤! “滋——” 一道黄色的水线,精准地喷在了吴一的眼睛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响彻整个试验田。 吴一捂著眼睛,轰然倒地。 他的身体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用头去撞击坚硬的泥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那灼烧灵魂般的痛苦。 场面,彻底失控。 剩下的赵二,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两个同僚,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小小的皮囊,脸上满是恐惧。 他贏了。 可他寧愿被孙三的绣春刀砍中十刀! 整个试验田,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和司农丞李稷,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们看著那两个在地上痛苦挣扎,连兵器都握不住的锦衣卫死士。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天真,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游戏,还因为结果有趣而拍手叫好的八岁孩童。 李斯喉结滚动,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著贏子夜。 他的嘴唇哆嗦著,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几个字。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公子……您……” “您到底是从哪里……” “找来这些……地狱里的东西的?” 第37章 恭喜锦衣卫喜提地狱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试验田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名锦衣卫死士在地上翻滚、抽搐时发出的痛苦闷哼。 李斯看著那个站在血与泪中央,脸上却掛著天真笑容的小小身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听到自己用乾涩的嗓子,问出了那个发自灵魂深处的问题。 “公子……您……您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些……地狱里的东西的?” 贏子夜转过头,看著李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声音奶声奶气,却让李斯感觉比三九寒冬的冰雪还要冷。 “当然是天上的神仙给的呀。” “说是专门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坏人的。” 李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神仙? 他寧愿相信这是地狱里的魔鬼,带到人间的刑具! 就在这时。 “嗬……哈……” 一阵剧烈而又压抑的喘息声传来。 青龙,扶著膝盖,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那张俊美而又冷酷的脸上,此刻一片狼藉,泪痕与汗水交织,双眼布满血丝,嘴唇红肿得像是掛了两根香肠。 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了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灼热的光!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污物。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个空了的辣椒粉布包,和那个同样空了的小皮囊。 下一刻。 “噗通!”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锦衣卫指挥使,大秦最锋利的刀,对著贏子夜,单膝重重跪下! 他低著头,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带著金石般的颤音。 “公子!” “请將此物,全权交由锦衣卫掌管!”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祇。 “臣敢以性命担保!” “有此神物,我锦衣卫……不,我大秦锐士的战力,可凭空提升一倍不止!” “巷战、突袭、抓捕、审讯……此物,天下无双!” 李斯和司农丞李稷,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看著跪地的青龙,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他们完全不认识了。 贏子夜很满意青龙的反应。 他背著小手,走到青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可以。” “从今天起,在锦衣卫詔狱之內,成立一个新部门。” 他想了想,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有趣的表情。 “就叫……『天工坊』吧。” 天工坊? 李斯咀嚼著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爬了上来。 天工开物,乃是圣人之举。 可从这位小祖宗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魔鬼的工坊! 贏子夜的兴致很高。 他指著地上的辣椒粉末和皮囊,兴致勃勃地开始为自己的新玩具命名。 “以后,这个粉末包,就叫『满天星』。” 他又拿起那个小皮囊,在手里拋了拋。 “这个能喷水的,就叫『滋水枪』。” 满天星?滋水枪? 李斯听著这两个充满童趣的名字,再看看地上那两个还在抽搐的锦衣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让他几欲作呕。 贏子夜可不管他。 他拍了拍青龙的肩膀,吩咐道:“天工坊,就由你亲自掌管。” “玉米、红薯、辣椒,这三样东西,全都列为大秦最高机密!” “从今天起,这片试验田周围三百步,列为禁区!任何人胆敢靠近,杀无赦!” “臣,遵旨!”青龙的声音,已然带著一丝狂热的颤抖。 目睹了这一切的李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心中的恐惧,在经歷了一次又一次的衝击之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沉淀了下来。 沉淀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是敬畏。 是臣服。 甚至……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狂热。 他忽然想明白了。 自己追隨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一个八岁的孩童。 这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子。 这是一个手握雷霆,能凭空变出神物的……怪物!一个能彻底顛覆这个时代的……神明! 面对这样的存在,恐惧有什么用?反抗有什么用? 那和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別? 李斯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无法反抗,那唯一的活路,就是比任何人都要更紧地,抱住这条大腿! 想通了这一点,李斯眼中的恐惧和茫然,尽数褪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快步上前,对著贏子夜,深深一躬。 “公子圣明!” “只是……老臣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贏子夜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哦?丞相还有脑子想对策?” 李斯的老脸一红,感觉被羞辱了,但心中更多的,却是被允许参与进来的激动。 他连忙道:“公子,土豆亩產五千斤,已是惊世骇俗之举。这玉米、红薯,更是闻所未闻的神物。” “老臣以为,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得太大,恐生变故。” “土豆之事,已传遍天下,可大肆宣扬,以为旗帜,收拢天下民心。” “但这玉米与红薯……”李斯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当列为国之重器,秘而不发!” “只在皇家田庄小范围密种,作为我大秦真正的战略储备。待到关键之时,再祭出此等神物,必可一锤定音,扭转乾坤!” 贏子夜听完,认真地看了李斯一眼。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讚许的笑容。 “不错嘛,丞相。” “你这脑子,终於开始转了。” “就按你说的办。” 得到肯定的李斯,只觉得那点被羞辱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 他躬著身,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小老头了。 他,將成为新时代的……执棋人之一!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半月之后。 咸阳城外,那三百亩试验田,早已换了新顏。 一片片翠绿的土豆藤蔓,长势喜人,鬱鬱葱葱,在风中摇曳,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 希望,正在这片土地上,肉眼可见地疯长。 咸阳的百姓,每日劳作之余,最大的乐趣,就是跑到田埂边,看看这片属於他们的神物。 他们脸上的菜色,似乎都消退了不少。 笑容,越来越多。 对那个端坐於咸阳宫深处的孩子的称呼,也从敬畏的“监国公子”,变成了更亲切,带著几分宠溺的“小公子”。 整个咸阳,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对丰收的期盼之中。 只是,在这片希望的田野边上。 还有一个被绝望笼罩的角落。 那个当初用来绑淳于越的木桩,依旧立在那里。 淳于越,还被绑在上面。 半个月的风吹日晒,早已將这位昔日的大儒,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形容枯槁,嘴唇乾裂,身上的儒袍早已成了骯脏的破布条。 他只是每日每日地,被迫看著眼前这片绿色的海洋。 看著那些他曾经鄙夷的黔首,脸上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真诚的笑容。 他听著他们口中,对“小公子”发自肺腑的称颂。 他坚守了一生的“礼法”,他引以为傲的“士族风骨”,他所信奉的整个世界,都在这片翠绿的藤蔓面前,一寸一寸地,崩塌,粉碎。 这一日,李斯前来巡视农田。 他看著木桩上,那个如同风乾尸骸般的身影,心中终究是生出了一丝不忍。 毕竟,同朝为官。 他嘆了口气,走上前,將隨身带著的一碗清水,递到了淳于越的嘴边。 淳于越没有动,浑浊的眼球,甚至没有转一下。 他就那么死死地,看著远处的田地。 就在李斯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 一道乾涩、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从他乾裂的嘴唇里,飘了出来。 那是他在这半个月里,说出的第一句话。 “李斯……” “你说……” “老夫……是不是真的错了?” 第38章 父皇,儿臣给你送了份大礼,惊不惊喜? 咸阳城外,风吹过绿色的田野,带起一片片希望的波涛。 李斯看著木桩上那具名为淳于越的活尸,听著他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拷问,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回答对错。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伸手指著那三百亩绿意盎然的土豆田,指著田埂上那些三五成群、脸上带著朴实笑容的黔首。 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淳于公,对错,或许没那么重要。” “能让这天下百姓吃饱饭,能让他们活下去。” 李斯收回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最大的『道』。” 最大的“道”…… 这五个字,像五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淳于越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神之上。 他愣住了。 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看向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泥腿子。 他看到一个老农,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土豆苗培土,脸上的神情,比祭祀先祖还要虔诚。 他看到几个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没有一丝飢饿带来的暮气。 他看到一个妇人,將一碗清水递给田里劳作的丈夫,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对未来的期盼。 这些……就是“道”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淳于越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癲狂,像是夜梟在啼哭。 他笑著笑著,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乾瘪的眼眶中滚滚而下。 “哈哈哈哈……吃饱饭!活下去!这就是最大的道!” “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皓首穷经!我以为我守住了『礼』,守住了天下的规矩!” 他状若疯癲,对著天空嘶吼。 “到头来,老夫坚守一生的东西……竟然,还不如一棵土豆!” “哈哈哈哈……可悲!可笑!可嘆啊!” 笑声与哭声,在风中交织。 最终,所有的声音,都归於沉寂。 淳于越停止了哭笑,他只是低著头,双眼空洞地看著脚下的泥土,一动不动。 再无一丝声息。 李斯知道,这位曾经名满天下,被誉为儒家脊樑的大儒,死了。 不是死於风吹日晒,而是死在了这片生机勃勃的,希望的田野上。 李斯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默默离去。 旧的时代,在他身后,彻底落幕。 …… 千里之外,东巡车队。 旌旗如林,甲士如云。 数万大军护卫下的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在驰道之上,威严而又肃杀。 居中的龙輦之內,更是奢华至极。 一名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中年男人,正端坐於软榻之上,批阅著竹简。 他面容刚毅,鼻樑高挺,一双眼睛开闔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正是大秦帝国的主人,始皇帝,嬴政。 “陛下,喝口参汤吧。” 一个声音柔和,却带著几分阴柔的嗓音响起。 中车府令赵高,端著一碗参汤,卑躬屈膝地侍立在一旁。 嬴政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 “报——!” 一声急促的嘶吼,从龙輦外传来。 一名身披黑甲,风尘僕僕的骑士,连滚带爬地衝到龙輦前,高高举起手中的黑色竹筒。 “咸阳!八百里加急!” 赵高眉头一挑,上前接过竹筒,呈给嬴政。 嬴政放下手中的硃笔,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密信。 只看了一眼。 “砰!”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那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案几,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痕。 “混帐!” 嬴政霍然起身,龙顏大怒。 “朕让他监国,是让他安抚朝堂!不是让他胡闹!” “开局就在麒麟殿上,当著百官的面,一拳打杀朝廷命官!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大秦的法度!” 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龙輦。 赵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心中却是一片狂喜。 他一边叩首,一边小心翼翼地煽风点火。 “陛下息怒!九公子年仅八岁,顽劣了一些,想来……想来是无心之失。” “只是……阎乐乃臣的下属,平日里还算勤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怕是……怕是九公子身边有奸人蒙蔽圣听啊!”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擬旨!” 他指著赵高,声音冰冷。“申飭贏子夜,令其闭门思过!彻查此事,所有相关人等,一律严惩!” “喏!” 赵高心中大喜,正准备去取笔墨。 “报——!!” 又一声比刚才更加急促的嘶吼传来! 第二名黑冰台的信使,几乎是被人从马上抬下来的,他將手中的竹筒递出,便直接昏死过去。 “咸阳!第二封!八百里加急!” 赵高的动作一僵。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一把夺过竹筒,展开密信。 这一次,他看得极慢。 信上说,儒家博士淳于越率眾逼宫,九公子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召三千锦衣卫入殿,以雷霆之势镇压全场。 丞相李斯,俯首。 整个朝堂,被一个八岁的孩子,彻底掌控。 嬴政脸上的怒气,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疑。 他缓缓坐回软榻,將两封密信並排放在案几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龙輦內的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许久,嬴政才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赵高身上。 “赵高。” “臣在!”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调动青龙的锦衣卫?”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赵高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逼得老谋深算的李斯,当庭下跪?” 赵高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敢抬头,只是將头颅埋得更深。 “陛下……臣以为,这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九公子年幼,或许……或许是蒙家在背后……在背后支持!” 他想將祸水引到军方重臣蒙毅的身上。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那两封密信,反覆地看著。 一封是顽劣胡闹。 一封是杀伐果断。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陛下!陛下——!” 第三名信使,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態,连滚带爬地衝到了龙輦之前。 他甚至忘了规矩,没有下跪,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了手中那份不同於之前的,用红色丝绸包裹的竹筒。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已经完全变了调。 他嘶声力竭地,对著龙輦,喊出了那句足以震动整个大秦的话。 “陛下!大喜!天降祥瑞!” “九公子在咸阳……找到了亩產五千斤的神物啊!” 第39章 朕的逆子,竟是万古第一麒麟儿? “什么?!” 嬴政那张刚毅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亩產五千斤? 他以为自己常年批阅竹简,耳朵出了问题。 他甚至怀疑,是这名信使在传递军情时,被嚇疯了。 赵高跪在地上,也是一愣。 神物? 亩產五千斤? 这是什么疯话? 嬴政一步踏出龙輦。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一把从那名信使手中,夺过了那个用红色丝绸包裹的竹筒。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他扯开丝绸,抽出里面的绢帛。 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了绢帛的第一个字上。 绢帛上的字,是李斯的笔跡。 嬴政认得。 每一个字,都带著李斯独有的恭敬与战慄。 【臣李斯,冒死再奏陛下。】 【九公子於麒麟殿轰杀阎乐,以其尸震慑百官,臣,初以为其暴虐。】 嬴政的呼吸,微微一滯。 【公子召三千锦衣卫入殿,逼臣跪地擬旨,血洗之言,出於公子之口,臣,以为其疯癲。】 嬴-政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公子以儒家大儒淳于越为饵,悬於城门半月,诱六国刺客自投罗网,臣,以为其狠毒。】 看到这里,嬴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身后的赵高,偷偷抬眼,看到皇帝的表情,心中一阵窃喜。 杀官! 逼宫! 虐儒! 桩桩件件,都是取死之道! 然而,绢帛上的內容,继续往下。 【然,公子所行一切,皆为一物。】 【公子称其为,神物『土豆』。】 【此物貌不惊人,生於地下。】 【臣初见之,亦以为是寻常草木之根。】 【然公子於咸阳城外,开闢三百亩试验田,分与百姓。】 【並言,此物,亩產,五千斤!】 嬴政的瞳孔,猛地张大。 他拿著绢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继续往下看。 【臣与司农丞李稷,並咸阳无数老农,亲见此物。】 【蒸之,香糯可口。】 【烤之,外焦里嫩。】 【一小块,可饱腹半日。】 【最要者,其不挑拣土地,贫瘠之地亦可生长!】 【司农丞李稷以头抢地,痛哭流涕,称此物若得推行,大秦天下,將再无饿殍!】 【城外百姓,日夜守护,视若神明!】 【民心,已尽归於公子!】 【臣,斗胆附言一句。】 【公子杀人,是为立威。】 【公子霸道,是为推行神物,扫清一切障碍。】 【公子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 【臣李斯,愧不如也!】 【大秦,幸甚!】 【陛下,幸甚!】 绢帛的最后,是几十个歪歪扭扭,却按著鲜红手印的名字。 那些是咸阳城外,第一批分到神物的老农的名字。 嬴政看完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石化。 龙輦周围,数万大军,鸦雀无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高偷偷地看著嬴政的背影,心中七上八下。 他不明白。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 “哈……” 一声轻微的,压抑的笑声,从嬴政的喉咙里发出。 “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猛地抬起头,仰天狂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畅快与激动! 那笑声,震得整个车队上空的云层,都仿佛在翻滚! 他一把將手中的绢帛,紧紧攥在胸口,如同攥著整个天下的未来! “砰!” 他转身回龙輦,因为动作太大,狠狠撞翻了案几。 竹简、笔墨、参汤,滚落一地。 他却毫不在意! 他叉著腰,站在龙輦之中,放声大笑,那张刚毅的脸上,竟有泪光闪动! “好!” “好!!” “好一个朕的麒麟儿!!!” 他一声高过一声的称讚,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高的心上。 赵高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他之前所有对嬴子夜的詆毁。 他之前所有煽风点火的谗言。 在“亩產五千斤”这五个字面前,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他不仅没能让陛下厌恶那个小杂种。 反而,亲手將他送上了九霄云外! 他让陛下看到了一个杀伐果断,手握神物,能定国安邦的,最完美的继承人! 嬴政笑罢。 他通体舒泰,只觉得东巡以来的所有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弯下腰,从地上那一堆狼藉中,捡起了那份他之前让赵高擬好的,斥责嬴子夜的旨意。 他当著赵高的面。 “刺啦——” 亲手,將那份旨意,撕成了碎片! 纸屑,如同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赵高惨白的脸上。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锐利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玩味和刺骨的冰冷。 “赵高。” 赵高浑身一抖,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奴……奴才在!”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赵高如坠冰窟。 “朕的这个儿子,是不是比你想像的,要出色得多?” “奴才……奴才该死!奴才有眼无珠!!” 赵高疯狂地用头撞击著地面,发了疯一样地磕头。 “砰!砰!砰!” 额头很快就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嬴政重新坐回软榻之上。 他不在乎贏子夜杀了谁。 区区一个阎乐,杀了便杀了。 他不在乎贏子夜用了什么手段。 逼李斯下跪又如何?便是逼整个朝堂下跪,只要能掌控住,那就是本事! 他在乎的,只有结果! 朝堂,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牢牢掌控! 民心,被一件神物,彻底收服! 还有那亩產五千斤! 五千斤啊! 嬴政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秦的粮仓堆积如山,大秦的铁骑再无后顾之忧!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欣慰。 三件齐出,他看到的,是大秦万世不朽的,真正根基! “传朕旨意!” 嬴政猛地睁开双眼,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车队改道!取消所有行程!” “全速,返回咸阳!” “朕,要亲眼看看!要亲手摸一摸,那亩產五千斤的神物!” 他又看向龙輦外侍立的黑冰台统领。 “再传一道密令!” “命咸阳所有黑冰台卫士,从即刻起,不惜一切代价,確保九公子的安全!” “公子若有半根毫毛损伤,朕要整个咸阳的六国余孽,为他陪葬!” “喏!” 命令下达,整个车队的气氛,瞬间从肃杀,转为一种狂热的躁动。 龙輦之內,只剩下嬴政,和那个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高。 嬴政端起另一碗茶水,轻轻吹了口气。 他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朕听说,被嬴子夜杀掉的那个阎乐,是你的人?” “轰!” 赵高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陛下!陛下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 “是奴才识人不明!是奴才瞎了眼!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嬴政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掀开车帘,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望向了遥远的咸阳方向。 他低声地,喃喃自语。 那声音,像是在问赵高,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只是,这孩子……” “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帝王心术。” “又从哪里,找来这些神物的?” 嬴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深沉的,忌惮。 第40章 出来吧兵仙! 咸阳宫,书房。 嬴子夜正盘腿坐在柔软的锦垫上,有些无聊地摆弄著几个木製的小人。 突然,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广神物『土豆』,民心凝聚,大秦国运大幅提升!】 【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镇压旧学派,为新政扫清障碍,大秦国运大幅提升!】 【检测到宿主以阳谋迫使六国余孽合流,將零散叛乱引向决战,扭转歷史走向!】 【检测到宿主之行为,已深刻动摇始皇帝嬴政之心,未来继承权得到极大巩固!】 【多重关键节点扭转,触发『国运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传说级奖励——『神魔武將召唤卡』(一次性)!】 嬴子夜摆弄木头小人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青龙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启稟公子。” “各地传来密报,六国旧地,那些潜伏的老鼠,全都开始动了。” “齐地田氏、赵地李氏旧部、魏地……他们的信使往来频繁,规模远超以往。” “据报,已有数支规模上千人的武装,正在向不同的郡县秘密集结。” 书房里静悄悄的。 嬴子夜晃悠著小短腿,奶声奶气地问。 “青龙叔叔。” “如果全天下的老鼠,都从洞里跑出来了。” “我们的锦衣卫,够抓吗?” 青龙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锦衣卫是刀,是暗器,是黑夜里的幽灵。 但他们不是一支能够正面抗衡十万,乃至数十万叛军的军队。 嬴子夜咯咯笑了起来。 “没事呀。” “我们的猫不够大,抓不了那么多老鼠。” “那我们就……”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珠里闪著光。 “去找一头真正的老虎来!” 一炷香后。 咸阳宫最高处,观星台。 冷风呼啸。 嬴子夜命令所有锦衣卫退下,独自一人站在这座高台的边缘。 咸阳城的夜景,在他脚下铺陈开来。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闪烁著淡淡金光的卡片。 “系统,使用『神魔武將召唤卡』。” 【卡片激活!】 【正在为您筛选候选人……】 一道金色的光幕,在嬴子夜面前展开。 一排排如雷贯耳的名字,在光幕上滚动。 【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天生的骑兵统帅,匈奴的噩梦。】 【大將军——卫青:七战七捷,龙城飞將,稳重与奇袭的完美结合。】 【武穆王——岳飞:忠肝义胆,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嬴子夜的小手指,在光幕上划过。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兵仙——韩信】 【评语:国士无双,多多益善。一生征战,未尝一败。尤其擅长大兵团作战,围、歼、断、诱,兵法之集大成者。】 嬴子夜的小嘴,咧开了。 “杀鸡,焉用宰牛刀?” “杀一群鸡,当然要用宰牛刀!” “就决定是你了!” 他小小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韩信”两个字上! 【选择確认!】 【神魔武將——韩信,召唤开始!】 剎那间! 风停了。 云住了。 整个咸阳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无尽的乌云笼罩! 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一片片翻滚著铁锈与血色的煞云! “轰咔!” 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如同一条狰狞的巨龙,在云层中撕裂长空!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无数道! 一股冰冷、肃杀、纯粹到极致的兵戈之气,如同决堤的天河,从九天之上轰然倒灌而下! 整座咸阳城,都被这股气息笼罩! 城南,王氏府邸。 闭目养神的老將军王翦,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掛在墙上,那柄跟隨他征战了一生的战剑,正在剑鞘中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遇到了君王,在颤抖臣服! 王翦一步衝出屋外,骇然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片血色的雷云,让他这位屠灭过无数生灵的沙场老將,都感到一阵心悸! “此等兵戈杀伐之气……”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置信的颤抖。 “非一人可有!这是百万大军,百场血战,才能凝聚出来的铁血煞气!” “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丞相府。 李斯正就著灯火,批阅一份关於农事的竹简。 突然,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惊恐地看向窗外,那片诡异的血色天空,让他感觉仿佛有某种灭世的凶器,即將出世! 观星台上。 嬴子夜仰著小脸,看著天空中的异象,小脸上满是兴奋。 血色的闪电,不再狂乱舞动。 它们开始匯集,交织,在天空的中央,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又复杂的血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黑暗深邃,仿佛连接著另一个时空。 一个身影,从那片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身穿著朴实无华的黑色秦甲,甲冑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跡。 他的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凿。 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对战爭和杀戮,最原始的渴望和洞悉。 他从漩涡中,一步跨出。 脚掌,落在了观星台坚硬的石板上。 “咔嚓——” 石板应声而裂! 那身影走到贏子夜面前,掀起甲冑下摆,单膝重重跪地! 整个观星台,都为之震动! 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在摩擦,却又带著金石般的鏗鏘。 “末將,韩信,参见主公!” 嬴子夜看著眼前这位气息撼天动地的绝世杀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韩信的肩膀,奶声奶气地说道: “叔叔,起来吧。” “本公子……带你去杀人。” 第41章 一个眼神,老夫就成了笑话! 观星台上,夜风呼啸。 嬴子夜仰著小脸,看著眼前这位气息撼天动地的绝世杀神。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韩信冰冷的甲冑。 “叔叔,起来吧。” “本公子……带你去杀人。” 韩信缓缓起身,甲冑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更加恭敬地垂首。 “末將,听凭主公號令。”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观星台之下。 青龙抬起头,看向台上。 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落在嬴子夜身上,而是与那个新出现的身影,在空中交匯。 青龙那只常年握刀的手,五指下意识地收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感觉不到敌意。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那是猛虎遇到真龙,豺狼遇到神明时,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慄。 嬴子夜迈著小短腿,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韩信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 “青龙叔叔。” “公子。” 嬴子夜指了指身后的韩信,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去,把丞相和王翦老將军请来。” “就说本公子抓到了一只很厉害的老虎,请他们过来掌掌眼。” 青龙的目光再次扫过韩信,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老虎? 这哪里是老虎。 这分明是一尊从地狱血海里走出来的……兵神! “臣,遵旨。” 青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 半个时辰后。 王氏府邸。 剧烈的敲门声,將睡梦中的老將军王翦惊醒。 “老將军!宫中急召!监国公子请您立刻入宫!” 王翦披衣而起,心中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片刚刚散去的血色天空,仿佛还在眼前。 六国余孽,有大动作了? 丞相府。 李斯几乎是从床榻上滚下来的。 当锦衣卫说出“监国公子有请”时,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又是深夜急召! 又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 上一次是辣椒,上上次是土豆。 这一次,这位小祖宗又从天上掏下来什么要命的东西了? 宫门口。 王翦和李斯相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与不安。 王翦先开了口,声音低沉。 “丞相,可知公子为何深夜召见?” 李斯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苦著一张脸。 “老將军,我哪里敢猜公子的心思。” “我只求……这次的惊喜,別再是吃的了,老夫这把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两人怀著截然不同的忐忑心情,走进了那间他们既敬又怕的书房。 书房內,烛火通明。 嬴子夜正坐在主位上,小口小口地喝著莲子羹。 青龙如一尊雕塑,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 一切如常。 除了,另一侧站著的那个人。 那人身穿一件最普通的秦军甲冑,身材並不算如何魁梧。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王翦和李斯二人,在踏入书房的一瞬间,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李斯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认得这种感觉! 是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的伟力时,那种发自灵魂的渺小与无力! 王翦的反应,更为剧烈! 他那双阅尽沙场,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韩信的身上。 作为一名统帅过百万大军,亲手將数十万敌军送入地狱的绝代將主。 他看到的,远比李斯要多!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在那副普通的秦甲之下,他看到的,是尸山血海!是连绵无尽的军帐!是遮天蔽日的旌旗! 那不是杀气! 比杀气更纯粹,更恐怖! 那是纯粹由战爭、兵戈、谋略、杀伐凝聚而成的……兵气! 王翦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 他是在独自一人,面对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横扫六合的……百万雄师!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 王翦强迫自己开口,每一个字都无比乾涩。 “这位壮士,面生得很。” 嬴子夜放下了手中的白玉小碗,笑嘻嘻地开口。 “新来的。” 王翦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韩信,他决定试一试。 他用一种只有老兵才能听懂的军中暗语,沉声问道。 “双龙锁山,孤狼入笼,何以破獠牙?”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关於山地作战中,以劣势兵力打破优势敌人钳形合围的战术难题。 一直如同石雕般沉默的韩信,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看了王翦一眼。 就那一眼! “轰!” 王翦的大脑,如同被亿万道雷霆同时劈中! 他的眼前,不再是书房! 是无数个惨烈、恢宏、变幻莫测的战场! 他看到了自己布下的“双龙锁山”之局,被对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诱敌深入,分割包围! 他看到自己的两翼,被神出鬼没的奇兵,从意想不到的山涧背后,拦腰斩断! 他看到自己的中军,在正面佯攻的迷惑下,被一支穿插而来的骑兵,直捣黄龙! 合围、穿插、断粮、水淹、火攻…… 所有他能想到的,甚至他从未想过的兵法战术,都在这一瞬间,以数十种,数百种更加高效,更加冷酷无情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那引以为傲,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兵法,在这个男人的眼中,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堆砌的沙堡! “噗!” 王翦猛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出一道裂痕。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整个后背! 这位戎马一生,横扫六国,从未有过败绩的大秦老將军。 在这一刻,仅仅因为一个眼神,就被彻底击溃! 他顾不上自己失態的模样,也顾不上那滔天的骇浪。 王翦猛地转向嬴子夜,深深地,將自己的腰弯了下去,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撼而沙哑,甚至带著一丝恐惧。 “公子……” “此等……神人,从何而来?!” 嬴子夜舔了舔嘴角的羹汤,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天上掉下来的呀。” “专门用来,帮本公子抓老鼠的。” 他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石化在原地的老臣。 小小的身子,从主位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书房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前。 那是一张咸阳周边最精细的防务地图,上面插满了代表著各个军营、哨所、关隘的小旗。 嬴子夜对著那道沉默的身影,招了招手。 “叔叔,你过来。”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在地图上隨意划过几个代表著大秦精锐驻军的位置。 “你来看看。” “我大秦的布防……” “是不是跟个筛子一样?” 第42章 他不是在点评,是在给老夫的兵法验尸! 韩信听到召唤,向前一步。 他没有靠近沙盘,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尺子,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扫过。 他收回了目光。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王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斯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韩信伸出手指,遥遥指向沙盘上代表蓝田大营的旗帜。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蓝田大营,驻军七万,看似咸阳屏障,实则臃肿不堪。” 王翦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开口。 “不可能!蓝田大营由上將军蒙毅亲自坐镇,营盘稳固,互为犄角,乃老夫当年亲自督造!” 韩信的目光,终於从沙盘移开,落在了王翦的脸上。 “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营中派系林立,號令不一。” “只需三万疲兵佯攻其左翼,作势要断其粮道。” “蒙毅为求稳妥,必收缩兵力,全营调动。” “一日之內,七万大军將因调动混乱,自行瘫痪。” 韩信说完,便不再看他。 王翦的脸,涨红了。 韩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这个大秦军方第一人的脸上。 蓝田大营內部的问题,他知道!蒙毅也知道! 但那是几代將门势力盘根错节的结果,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顽疾! 他们以为可以慢慢调理,以为敌人看不穿这华丽袍子下的脓疮! 可在这个男人眼中,这一切,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李斯虽然听不懂什么兵法,但他看得懂王翦的脸色。 老將军的脸,已经从涨红,开始转向铁青。 李斯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韩信的手指,动了。 他指向了地图上另一处关键所在——渭水渡口。 “渭水渡口,守军三千,归属中尉军管辖。” “每日卯时三刻,与巡防的城卫军换防。” “交接过程,文书核对,口令查验,一应俱全。” 王翦听到这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这正是防务严谨的体现。 可他没能说出口。 因为韩信的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从城卫军撤离,到中尉军接管哨位,期间有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渡口北岸的瞭望哨,有两处盲区。” “一支三千人的精锐死士,可趁机渡河。” “渡河之后,无需攻打咸阳。” “只需一把火,烧了城西的官仓。” “三日之內,咸阳必乱。” “砰!” 王翦身侧的烛台,被他不受控制颤抖的手,带倒在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脸,已经白了。 如果说蓝田大营是慢性病,那这渭水渡口的漏洞,就是一把悬在咸阳咽喉上的利剑! 而他,这个大秦的武安君,这个横扫六国的统帅,竟然从未察觉! 李斯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烧官仓! 他这个丞相,第一个就要被问罪! 他看向那个黑甲男人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人。 那是在看一个专门审判他们这些凡人罪过的……鬼神! 韩信的目光,落在了沙盘的最后一处。 那是一座地势险要的关隘,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卡在通往咸阳的驰道上。 这是王翦戎马一生,最为得意的杰作之一。 然而。 韩信开口了。 两个字。 “笑话。” 轰! 王翦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韩信,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听见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宣判著他一生的功绩。 “仗著地势险要,便以为高枕无忧。” “此等守將,与蠢猪何异?” “关隘之后,有一处绝壁,高三十丈,名为『猿愁涧』。” “守军以为无人可攀,从未设防。” “只需三百死士,以绳索夜半攀援而上。” “不用一个时辰,便可夺下关门。” “届时,驰道畅通,咸阳门户大开。” “此关,將成为敌军插入我大秦腹地的第一座桥头堡。” “而咸阳,亦將成为一座……孤城。” 韩信说完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王翦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哗啦——” 无数珍贵的竹简,散落一地。 “笑话……” “孤城……” 老將军失魂落魄地,重复著这两个词。 他引以为傲的毕生心血,在这个男人三言两语之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不是批判。 这是验尸。 这个男人,是在给一具名叫“大秦防务”的尸体,写一份冰冷无情的验尸文书! 李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不是被嚇的。 他是真的站不住了。 嬴子夜从主位上跳了下来,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他走到散落一地的竹简前,弯腰捡起一卷。 “看吧。” 他举著竹简,对著两个已经失魂落魄的老臣。 “本公子就说,是个筛子嘛。” 王翦猛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 他看著贏子夜,声音嘶哑。 “公子……老臣……老臣有罪!” 嬴子夜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不怪你。” “所以,本公子决定。” 他將手中的竹简,隨手扔到一边。 “这咸阳的防务,得改。” “从今日起,成立『神策军』!” “员额,三千!” “由韩信叔叔,亲自统领!” 他转过头,看著韩信,小脸上满是期待。 “这三千人,本公子要他们,能敌三万!” “能挡……三十万!” “什么?!” 王翦失声惊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衝到贏子夜面前。 “公子!这绝无可能!” 他指著空空如也的双手,急切地嘶吼。 “兵员何在?咸阳精锐皆在各营,不可轻动!” “钱粮何在?组建新军,耗费巨大,国库空虚!” “甲冑兵器何在?武库中的存量,皆有定数!” “时间何在?!陛下的车驾,最多三日,便要回朝!三日之內,如何能练出一支强军?!” 王翦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亢一分,也绝望一分。 嬴子夜看著他焦急的模样,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笑容。 他伸出小手,安抚似的拍了拍王翦的手臂。 “老將军,別急嘛。” “兵员,好说。” 嬴子夜转过头,他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李斯。 “至於钱粮嘛……” “丞相?” 第43章 这哪是马料,这是我大秦的命啊! 李斯浑身一颤,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钱粮? 他怎么知道钱粮在哪里?国库里有多少存粮,他这个丞相难道不清楚吗? 公子这句话的意思是…… 李斯不敢再想下去,他想起了试验田里那株鲜红的辣椒,想起了青龙那张扭曲痛苦的脸。 这位小祖宗的每一次“惊喜”,都伴隨著无尽的恐怖! 难道……难道这次是要拿他李斯,拿整个丞相府的家產来开刀?! 李斯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哭穷。 “去。” 嬴子夜却看都没看他,对著门口的锦衣卫吩咐道。 “传司农丞李稷。” “让他带上『那两样东西』,立刻来见本公子!” “喏!” 锦衣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中,陷入了更可怕的死寂。 王翦看著面如死灰的李斯,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贏子夜,心中的焦急再也压抑不住。 他上前一步,对著贏子夜深深一躬。 “公子!请恕老臣直言!” “兵者,国之大事!非是儿戏!” “就算钱粮能解,可兵员呢?我大秦的精锐,皆在各营,各有驻防任务,不可轻动!若抽调戍卒,边防何在?” “就算兵员能解,可时间呢?三日!公子!只有三日!陛下回朝在即!” “三日之內,如何將一群乌合之眾,练成能战之兵?这……这违背了所有兵法常理!是绝无可能之事啊!” 王翦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绝望。 他不是在质疑,他是在恳求。 恳求这位小祖宗,不要再用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来践踏兵家铁律了。 嬴子夜晃悠著小短腿,端起一旁的莲子羹,又喝了一口。 “老將军,別急嘛。”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 “蹬!蹬!蹬!” 一阵急促到完全不顾礼仪的脚步声,从书房外传来。 一名锦衣卫在前开路,身后跟著一个鬚髮皆白,身穿司农丞官袍的小老头。 正是李稷。 李稷几乎是用跑的,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烤得焦黄,散发著奇异香气的棒状物。 左手提著一串同样烤过的,红皮黄心的块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跟著的小太监,竟然抬著一大捆翠绿欲滴,叶片肥厚的藤蔓! “噗通!” 李稷一进书房,看也不看王翦和李斯,直接对著贏子夜跪了下去。 他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狂热的潮红! 他高高举起怀里的东西,嘶哑著嗓子,对著目瞪口呆的王翦嘶吼。 “王將军!” “钱粮!有了!” 李稷將那个金黄的棒子举到王翦面前。 “此物名曰玉米!公子所赐神物!一亩地產量,不下土豆!一个,便可让一名壮士饱腹半日!” 他又举起那串烤红薯。 “此物名曰红薯!比土豆更甜!產量更巨!是我大秦子民的救命粮!” 王翦愣愣地看著这两样东西,心中虽有波澜,却依旧不解。 就算亩產再高,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稷看出了他的疑惑,他猛地转身,一把从太监手中,抢过那捆绿油油的藤蔓! 他像举著传国玉璽一样,將那捆藤蔓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王將军!你再看这个!” “这是红薯的藤!” 他死死盯著王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我大秦的战马!为何跑不过匈奴的劣马?!” “因为草料!是草料不足啊!” “我们的战马,平日里只能吃乾草和豆料!只有战时才能吃到精料!而草原上的马,一年四季吃的都是最新鲜的青草!” “可现在!有了此物!” 李稷的眼睛红得嚇人,他抓起一把藤蔓,几乎要懟到王翦的脸上。 “这东西!比草原上最好的青草还要肥美!还要多汁!” “它能让我们的战马,膘肥体壮!日行千里!不知疲倦!” “有了它!我大秦的铁骑,將再无后顾之忧!” “王將军!你明白了吗?!我大秦横扫草原,踏平匈奴王庭的根基……就在这里啊!” “轰隆!” 李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劈在王翦的天灵盖上! 马料! 上好的青马料! 王翦戎马一生,他太明白了! 一支骑兵的战斗力,一半在於骑士,另一半,就在於战马的膘情! 他猛地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看玉米,也没有去看红薯。 他那双苍老、布满伤痕、曾经执掌过百万人生死的手,剧烈颤抖著,伸向了那捆绿色的藤蔓。 他抢过一根。 眾目睽睽之下,这位大秦的武安君,帝国军方的第一人。 將那根沾著泥土的藤蔓,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咀嚼著。 一股带著草木清香的,甘甜的汁液,在他的口腔中爆开。 那不是草料! 那是生命力!是能量!是足以让任何一匹战马为之疯狂的力量源泉! 王翦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下一刻。 “噗通!” 这位横扫六国,令天下闻风丧胆的老將军,双膝重重跪地! 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滚滚滑落。 他对著贏子夜,深深地,將自己的头颅,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神物……神物啊!” “老臣……有眼无珠!老臣……罪该万死!” 书房內,李斯呆呆地看著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王翦……那个比石头还硬的老將军,竟然哭了? 还跪下了? 就为了一捆……猪食? 他再看向那个一脸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八岁孩童。 李斯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清明了。 恐惧? 不存在了。 怀疑? 更是个笑话! 自己追隨的,是一个能够改天换日,再造乾坤的神明! 而他,將是这位神明座下,最忠实的使徒!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从李斯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占据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从李稷手中抢过那块烤红薯,看也不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香!甜!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那是新时代的滋味! “噗通!” 李斯也跪了下去,他对著贏子夜,以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虔诚,重重叩首! “公子!” “臣明白了!臣彻底明白了!” “钱粮,绝非问题!” 他抬起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眼中闪烁著骇人的精光。 “臣有一策!可在一夜之间,让咸阳城中所有世家豪门,勛贵外戚,哭著喊著,为『神策军』,献上足以装备十万大军的钱粮!” 就在整个书房都陷入一种癲狂的狂热气氛中时。 一道冰冷、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信,缓缓开口。 “军费可解,兵员何在?” “三日之內,无法成军。”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王翦和李斯。 是啊。 兵呢? 没有兵,一切都是空谈! 嬴子夜却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嬴子夜从主位上跳下来,走到如山岳般高大的韩信身旁,伸出小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冰冷的甲冑。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一脸茫然的王翦。 嬴子夜歪著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 “谁说要用新兵了?” “王翦老將军,你蓝田大营那三十万兵马……” “借我三千人用两天,不介意吧?” 第44章 公子有令,帮帮这些不愿『自愿』的大人! 借兵? 从蓝田大营? 王翦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瞬间血色褪尽。 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 “公子!万万不可!” “蓝田大营乃京畿屏障,兵马调动,需陛下虎符,上將军蒙毅將印,二者缺一不可!” “更何况,营中派系错综,牵一髮而动全身!强行抽调三千人,不用敌人来攻,大营自己就先乱了!” “这绝无可能!老臣……老臣做不到!” 王翦几乎是在哀求。 这已经不是兵法,这是在践踏大秦立国百年的军规! 然而,他话音未落。 那道如同山岳般沉默的身影,韩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无需虎符,无需將印。” “末將,也无需三千精锐。” 韩信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看到了百里之外的蓝田大营。 他缓缓报出三个名字。 “斥候营裨將,王五。” “輜重营队率,赵四。” “还有,弓弩营中,那个因嗜酒而被夺了百將之职的李三。” 韩信每说出一个名字,王翦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三个人,他知道! 何止是知道! 这三个人,正是蓝田大营里最让蒙毅头疼的三个无赖、刺头、滚刀肉! 他们手下的士卒,也都是一群被各营剔除出来的兵痞! 韩信继续说著,像是在宣读一份验尸文书。 “王五所部,惯於谎报军情,剋扣同袍粮餉。” “赵四所部,名为押运輜重,实则监守自盗,形同盗匪。” “至於李三,其麾下皆为赌棍酒鬼,聚眾斗殴乃是家常便饭。” “此三部,共计三千二百一十七人。” “名为大秦兵卒,实为军中脓疮。” 韩信收回目光,看向已经呆立当场的王翦。 “將此三千人调离,蓝田大营非但不会乱。” “反而会军心大振,號令畅通。” 王翦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里里外外,都被这个男人看了个通透。 这个韩信,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从未去过蓝田大营,为何对其中的人事纠葛,了如指掌! 王翦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著韩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坚持,彻底崩塌。 他深深地,对著韩信,躬身一拜。 然后,他转向嬴子夜,声音乾涩。 “公子……兵员,老臣……解决了。” 嬴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转过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跪在地上的李斯。 “丞相,现在该你了。” “你的钱粮呢?” 李斯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再无半点恐惧和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 “启稟公子!钱粮,亦非难事!”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双手呈上。 “老臣有一策,名为『报国捐』!” “咸阳城中,多有旧日六国勛贵,家资巨万,富可敌国。” “其中不少人,与关外余孽暗通款曲,只是苦无实证!” “国难当头,理应为国分忧!” “老臣以为,当以监国之名,號召他们为组建『神策军』,『自愿』献纳!” 嬴子夜接过竹简,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名字。 魏氏、韩氏、赵氏…… 嬴子夜看著名单,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有趣的表情。 他拿起案几上的硃笔。 “唰!唰!唰!” 在名单的末尾,他又一口气添上了十几个名字。 淳于越的弟子。 弹劾过他的御史。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用“礼法”二字逼迫他的儒生。 李斯和王翦凑过去一看,顿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只听嬴子夜奶声奶气地说道。 “既然要请客吃饭。” “那就把当初想掀我桌子的人,一併请来。” “一个,都不能少。” 嬴子夜放下笔,將那份名单递给了角落里的青龙。 “青龙叔叔。” “带上你的锦衣卫,再带上天工坊刚出炉的新宝贝。” “连夜去,挨家挨户地『请』。” “告诉他们,本公子的大秦,不养閒人,更不养蛀虫。” 青龙接过名单,没有任何言语,身影没入黑暗。 嬴子夜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困了。 “李斯,王翦。” “你们也回去吧。” “明天一早,本公子要看到钱,看到兵。” …… 子时。 咸阳城,魏氏府邸。 剧烈的砸门声,將睡梦中的魏氏家主,从美妾的温香软玉中惊醒。 他披著一件奢华的丝绸外袍,满脸怒气地走到前院。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 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家丁护卫,將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团团围住。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地展开一卷文书。 “奉监国公子令,请魏大人为国分忧,捐纳家財,以备军资。” 魏家主一愣,隨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爆笑。 “哈哈哈哈!” “一个毛头小子!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他的话,也敢叫『令』?!” 他指著锦衣卫的鼻子,满脸不屑。 “想从我魏家的府库里拿钱?做梦!” “滚回去告诉那个小杂种!让他去问陛下要!” 他身后的家丁护卫,纷纷拔出刀剑,刀尖直指锦衣卫。 “滚!” 相似的一幕,在咸阳城內数十个府邸,同时上演。 “黄口小儿的走狗,也敢来我府上撒野?” “让他自己滚过来跟老夫说!” “不开!有本事就闯进来!” 辱骂声,嘲笑声,关门声,此起彼伏。 魏府门前。 青龙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听著手下传回的一条条匯报。 炭笔在竹简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记录下每一个抗命者的每一句狂言。 一名锦衣卫,將匯总好的竹简,呈给青龙。 青龙看也没看,只是看著魏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都录下来了?” “回稟指挥使,一字不差。” 青龙点了点头,放飞了一只早已备好的信鸽。 夜空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信鸽去而復返。 脚上绑著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竹管。 青龙取下竹管,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硃砂写的,歪歪扭扭,却带著无尽杀伐之意的字。 “帮。” 青龙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他转过身,面对著身后数百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锦衣卫。 “公子有令。” “这些大人,身子骨弱,不好意思『自愿』。” “我们,得『帮』他们一把。” 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小皮囊。 又掏出了几个毫不起眼的,用麻布包裹的小包。 他对著魏府的大门,扬了扬下巴。 “砸门!” “让他们感受一下,来自天工坊的温暖!” 第45章 感动吗?不敢动,家底真的一滴都没了! 青龙將那张写著“帮”字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他转过身,面对著身后数百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锦衣卫。 “公子有令。” “这些大人,身子骨弱,不好意思『自愿』。” “我们,得『帮』他们一把。” 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小皮囊。 又掏出了几个毫不起眼的,用麻布包裹的小包。 他对著魏府的大门,扬了扬下巴。 “砸门!” “让他们感受一下,来自天工坊的温暖!” “轰!” 一声巨响。 魏府那扇足以容纳四马並行的朱漆大门,被一根巨大的撞木,从中断裂,轰然向內倒塌!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反了!反了!” 一个身穿华贵丝绸寢袍,面色因暴怒而涨红的肥胖身影,从內院冲了出来。 正是魏氏家主。 他的身后,跟著数十名手持刀剑,凶神恶煞的家丁护卫。 “青龙!你好大的狗胆!” 魏家主指著青龙的鼻子,唾沫横飞。 “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杂种!他下的也配叫『令』?!” “你这条狗,也敢来我魏府门前吠?!” 他身后的护卫们,纷纷上前,明晃晃的刀尖,几乎要戳到锦衣卫的脸上。 “滚出去!” “不然,今天你们谁也別想竖著离开!” 青龙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了手。 一个冰冷的手势。 他身后的锦衣卫,没有拔刀。 他们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麻布小包。 手臂一扬。 数十个小包,划过夜空,如同飞蝗,越过魏府家丁的头顶,落入了庭院中央。 “砰!砰!砰!” 布包在半空中,或是落地时,纷纷爆开。 一股淡红色的,细腻的粉末,如同雾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前院。 魏家主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他身边的家丁护卫们,也都是一脸的错愕。 下一刻。 “啊……咳咳!咳咳咳!” 最前排的一个护卫,突然丟掉了手中的长刀。 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仿佛被施了什么恶毒的诅咒。 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至极的辛辣气味,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衝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水!水!像火在烧!” “咳……救……救命……”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家丁护卫,在接触到那红色粉尘的瞬间,彻底崩溃! 他们丟掉兵器,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有的用手去揉眼睛,结果越揉越痛,发出悽厉的惨嚎。 有的涕泪横流,口鼻中喷出大量的黏液,跪在地上,如同濒死的野狗。 整个庭院,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魏家主也被那粉尘笼罩,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插进去了几百根烧红的钢针。 鼻子里,喉咙里,肺里,全都是一片火辣辣的剧痛。 他那肥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家主的威严。 “妖……妖术!你们……你们用了什么妖术!” 他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声嘶力竭地咒骂。 青龙迈开脚步。 他踩过那些散落的刀剑,走过那些扭曲哀嚎的身体。 最终,停在了魏家主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在地上蠕动的肥胖身躯。 魏家主被泪水模糊的双眼,隱约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魔鬼……你们是魔鬼……” 青龙没有说话。 他从怀中,拿出了那个造型奇特的小皮囊。 对准了魏家主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轻轻一挤。 “滋——” 一道纤细的,带著淡淡红色的水线,精准地射进了魏家主的眼睛里。 一瞬间的死寂。 下一刻。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冲天而起,几乎要撕裂咸阳的夜空! 魏家主感觉自己不是被水喷了。 而是被人用一勺滚烫的铁水,直接浇在了眼球上! 那种痛苦,已经超越了言语的范畴。 “我捐!我捐!我全都捐!!!” 他彻底崩溃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用自己的额头撞击著冰冷的石板。 “砰!砰!砰!” “別喷了!求求你!饶命啊!我把府库的钥匙给你!全都给你!” “我自愿的!我是自愿报效国家的!啊——!” 同样的场景,在咸阳城中数十个勛贵府邸,同时上演。 有的大门紧闭,锦衣卫直接破窗而入,將一个个“温暖小包”丟进臥房。 有的企图翻墙逃跑,结果被墙外守候的锦衣卫,用同样的方法,“热情”地劝了回来。 这一夜,咸阳城中那些最高傲的头颅,全都低下了。 哭喊声,惨叫声,还有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我自愿”,匯成了一曲诡异的交响乐。 …… 魏府之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李斯裹紧了身上的外袍,身体却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听著不远处院內传来的,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看著一队队锦衣卫,面无表情地抬出一个个箱子,推著一辆辆装满了金银布匹的马车,从魏府侧门鱼贯而出。 他还看到了,几个时辰前还在朝堂上跟自己吹鬍子瞪眼的赵氏家主,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架著。 他的脸肿得像个猪头,眼睛红得嚇人,浑身抽搐著,在一份写著“自愿报国捐”的竹简上,颤抖著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李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坐在书房里,正小口小口喝著莲子羹,笑得天真无邪的小小身影。 不到一个时辰。 国库。 当李斯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看到那足以让国库官员数上三天三夜的財物时,他已经麻木了。 这哪里是募捐。 这是神跡! 是公子爷用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凭空变出来的,足以支撑“神策军”一年用度的庞大军资! 李斯的心中,那股狂热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 他为自己能追隨这样的神明,而感到无上的荣耀与战慄。 就在这时。 “报——!” 一名黑冰台的密探,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甚至顾不上行礼。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丞相!青龙大人!” “截……截获了赵高从东巡车队,发出的密信!” 第46章 父皇要杀我?太好了,这波稳了! 国库之內,灯火通明。 金饼、珠宝、布匹、兵甲,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一名鬚髮花白的国库令,手中拿著帐簿,手指却在剧烈地颤抖。 “丞……丞相大人……” “这……这比我大秦一年的税赋,还要多啊!” 李斯站在那座金山前,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印著魏氏、赵氏家徽的箱子上,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向上爬。 这位小祖宗的手段,已经超出了“酷吏”的范畴。 这是魔神。 就在这时。 “报——!” 那名黑冰台密探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扭曲。 “丞相!青龙大人!” 青龙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挡在了李斯身前。 密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牙齿都在打颤。 “截……截获了赵高,发往咸阳的,最高等级密信!” 李斯的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 赵高! 那条蛰伏在陛下身边的毒蛇,终於出手了! 青龙伸出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信。” 密探却摇著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信……信上说……”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高……命令咸阳內应,联络朝中百官……” 密探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仿佛那字有千钧之重。 “准备在……在陛下回京之日,联名上奏!” 李斯上前一步,厉声喝问。 “奏什么?!” 密探猛地一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弹劾监国公子,十大罪!” “其一,无故轰杀朝臣,藐视国法!” “其二,私设锦衣卫,监控百官,形同叛逆!” “其三,擅动黑冰台,构陷儒生,动摇国本!” “其四……” 密探每念出一条,李斯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全都是贏子夜做过的事!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在始皇帝的雷霆之怒下,都是死罪! 青龙那只常年握刀的手,五指缓缓收紧,骨节发白。 李斯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嘶哑著嗓子打断。 “够了!” “这只是第一部分,对吗?” 密探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如同梦囈。 “是……” “密信的第二部分,赵高说……他……他已经向陛下『密奏』……” “奏……” 密探不敢再说下去。 青龙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说!” 密探被那股杀气一激,终於崩溃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出来。 “赵高奏报陛下!称九公子在咸阳结党营私!豢养私兵!” “名为监国!实则图谋不轨!” “意图在……在陛下回京之日,行……行兵諫之事!篡夺大位!!” “篡……夺……大……位!”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道天雷,在死寂的国库中轰然炸响。 “哐当。” 青龙鬆开了手。 那名密探,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李斯也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兵諫…… 谋反……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看向那堆积如山的钱粮。 他想起了刚刚成立,正在秘密招兵买马的“神策军”。 他想起了那三千即將从蓝田大营调离的兵痞。 他想起了被血洗的数十个勛贵府邸。 完了。 李斯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 在赵高这张恶毒的大网里,都成了谋反的铁证! 这是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解释?谁会听一个八岁孩子的解释?谁会信一个“谋逆”集团的辩白? 始皇帝,只会相信他看到的“事实”! 李斯的面容,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人一般灰败。 “完了……” “全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陛下回来的那一刻……” “就是我们的死期……” 国库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一切的锦衣卫和官员,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就在这时。 一阵轻快的,属於孩童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咦?怎么都站著呀?” 贏子夜打著哈欠,迈著小短腿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几名小太监,手里还端著一碗刚刚温好的莲子羹。 他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金银,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发现气氛不对。 他看到了脸色铁青,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青龙。 看到了瘫坐在地,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的李斯。 贏子夜歪了歪小脑袋,好奇地问。 “怎么了?” “钱不够吗?” 青龙没有说话,他弯腰从那名昏死过去的密探怀中,掏出了那捲密信。 他走到贏子夜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 “公子,请看。” 贏子夜接了过来。 他展开那捲写满了字的丝帛,借著烛火,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很慢。 很认真。 国库里,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声。 李斯也挣扎著,抬起了头,他想从这位小祖宗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或者恐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终於,贏子夜看完了。 他將那捲丝帛,隨手递给了身旁的小太监。 然后。 “咯。” 一声轻微的,仿佛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声响。 李斯和青龙同时看去。 只见贏子夜的小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咯咯……” 他好像在忍著什么,小脸都有些涨红。 终於,他忍不住了。 “咯咯咯咯咯!” 清脆的,稚嫩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笑声,在死寂的国库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欢快。 贏子夜笑得前仰后合,小身子一颤一颤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头皮,炸了。 李斯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衝到贏子夜面前。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困惑和恐惧,变得尖锐而扭曲。 “公子!” “您……您笑什么?!” “大祸临头了啊!” 第47章 父皇要杀我?不,他要给我颁奖! “公子!” “您……您笑什么?!” 李斯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衝到贏子夜面前。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困惑和恐惧,变得尖锐而扭曲。 “大祸临头了啊!” 贏子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看著状若疯癲的李斯,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丞相,你怕什么?” 李斯张了张嘴,几乎要哭出来。 “公子!赵高构陷!陛下回京之日,就是我们的死期啊!” 贏子夜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开口。 那声音,却让李斯,让青龙,让国库里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觉大脑轰然一响。 “父皇现在觉得我会提刀杀他。” “所以,只要我做的事不是提刀杀他。” “那在他看来,都是惊喜!” 死寂。 李斯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脑海中,那张由“谋反”、“兵諫”、“篡位”编织的必死之网,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撕得粉碎。 是啊。 当一个人对你的期望,已经低到尘埃里,低到以为你会弒父篡位时。 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不是弒父篡位的事情,都將变成天大的功劳! 这……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帝王心术! 李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著贏子夜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妖孽”。 那是在看一尊,端坐於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玩弄人心的……神明! “噗通!” 李斯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 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臣服。 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最虔诚的朝拜! 贏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道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身影。 “青龙叔叔。” 青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臣在!” “去,把赵高密信里提到的那个內应,给本公子抓来。” “然后,以他的名义,给本公子偽造一份完整的,赵高意图谋反的证据链!” “就说,赵高勾结六国余孽,准备在父皇东巡的路上,下毒弒君!再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本公子头上!” 青龙猛地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爆发出两团骇人的精光。 好一招反客为主,倒打一耙! “臣,遵旨!” 贏子夜又看向了地上,那个已经从绝望彻底转为狂热的李斯。 “丞相。” “臣在!臣万死不辞!” “本公子要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不是『万民请愿书』,那玩意太小家子气了。” 贏子夜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要你,发动咸阳全城百姓!” “在父皇回来的那天,所有人,人手一株土豆苗,夹道欢迎!” “我要让父皇亲眼看看,这大秦的民心,到底向著谁!” 李斯的大脑再次炸开。 何等壮观的景象! 何等霸道的阳谋! 这已经不是在辩解,这是在用整个咸阳的民意,告诉始皇帝——您的儿子,才是天命所归! “臣……臣领旨!” 李斯的声音,已经因为激动而变形。 贏子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翦和韩信的身上。 王翦此刻也早已站起,那张老脸上,满是震撼。 “王翦老將军,韩信叔叔。”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你们现在,立刻去蓝田大营!” “不用挑什么精锐!” 贏子夜指了指韩信,奶声奶气地说道。 “就把韩信叔叔之前点出来的那三千个兵痞、无赖、滚刀肉,都给本公子『请』过来!” 王翦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贏子夜却不给他机会。 “不用训练!” “把我们刚刚从那些大人家里『借』来的新甲冑,给他们穿上!” “把试验田里新收的红薯藤,剁碎了餵饱他们的战马!” “我要在父皇进城的那一刻,让他看到一支前所未见的,只效忠於本公子的……” “神策军!” 三道命令! 环环相扣! 一道比一道胆大包天! 一道比一道石破天惊! 偽造证据,反杀赵高! 裹挟民意,震慑君心! 亮出私军,彰显军威! 王翦、李斯、青龙,还有那如同石雕的韩信,四个人,全都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这不是在洗刷冤屈。 这他娘的,分明是在逼宫! 是在用最霸道,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反过来“胁迫”那位至高无上的始皇帝! 就在眾人心神俱骇之时。 贏子夜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满意地拍了拍小手,为这套惊天计划,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他歪著小脑袋,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话。 “这,叫『父慈子孝』。” “我这个当儿子的,把大秦的民心和军威都准备好了,当成一份大礼,献给父皇。” “他这个当爹的,难道不该好好夸夸我。” “再顺手把那个叫赵高的苍蝇,给拍死吗?” “噗通!” 李斯再也支撑不住。 他对著贏子夜,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因为狂热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公子之谋,神鬼莫测!” “臣,这就去办!” “定要让这咸阳城,变成公子您最华丽的舞台!” “臣等,领命!” 王翦、青龙、韩信,齐齐躬身。 就在眾人领命,准备分头行动,去掀起一场足以顛覆大秦的滔天巨浪时。 “丞相,等等。” 贏子夜突然叫住了正要起身的李斯。 李斯连忙跪好。 “公子还有何吩咐?” 贏子夜从案几上,拿起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坏笑。 “光让百姓欢迎,还不够热闹。” “你拿著这个,去城外,找一个叫淳于越的死人。” “给他,办一场风光大葬。”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第48章 万事俱备,父皇光速回京? 李斯颤抖著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锦囊。 他打开。 只看了一眼。 李斯的瞳孔,猛地张大。 他看著锦囊里的那张纸条,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一脸天真,正准备喝莲子羹的孩子。 “噗通!” 李斯的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嘶哑著嗓子,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几个字。 “臣……领旨!” “臣,这就去给淳于公……办一场……风光大葬!” …… 咸阳城外,希望的田野边。 那个绑了淳于越半个月的木桩,依旧立著。 只是木桩上,已经空了。 淳于越那具如同风乾尸骸般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解了下来。 没有丟进乱葬岗。 李斯亲自带著人,抬来了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槨。 几名侍女端著清水,正在为那具早已僵硬的尸身,擦拭著污垢。 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在远处,对著这边指指点点。 “那老头,死了?” “死了好!跟咱们小公子作对,活该!” “丞相大人这是要做什么?还要给他收尸?” 就在百姓议论纷纷之时。 李斯换上了一身素服,走到了棺槨之前。 他对著无数百姓,深深一躬。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斯站直身子,脸上带著一种悲天悯人的沉痛。 他的声音,通过內力,传遍了整个田野。 “诸位乡亲!” “今日,我等在此,送別一位真正的『求道者』!” 百姓们都愣住了。 求道者? 说的是那个冥顽不灵的老儒生? 李斯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他指著棺槨中的淳于越,声音陡然高亢! “你们以为,淳于公是罪人吗?” “错!” “你们以为,淳于公是被监国公子折磨而死的吗?” “大错特错!” 李斯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声泪俱下! “淳于公,他坚守了一生的『礼』!” “可当他被绑在这希望的田野上,日日夜夜,看著神物『土豆』破土而出,看著你们脸上露出饱腹的笑容!” “他终於勘破了!他顿悟了!” 李斯指向那一片翠绿的土豆田,状若疯癲! “他明白了,什么才是天下最大的『道』!” “不是书本上的空谈!不是庙堂里的规矩!” “是让天下苍生,有饭吃!能活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所以!” 李斯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淳于公,並非死於绝望!” “他是在看到万民得救,看到大道降临人间的无尽欣慰与喜悦中,含笑坐化!” “他,是为道而死!” “他是我们大秦,第一个被神物点化的大儒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傻了。 还能这样?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被锦衣卫提前安排好的老农,满脸激动地站了出来。 他指著木桩的方向,大声喊道。 “我想起来了!丞相大人说得对!” “前天夜里,我路过这里,亲眼看到淳于公他……他看著这片田地,在流泪!” “可他……他脸上是在笑啊!” “对!我也看到了!”另一个“百姓”也跟著附和。 “他嘴巴还在动!好像在说……『道』……『大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姓们本就淳朴,他们对“神物”本就充满了敬畏。 如今听到这番神乎其神的说辞,心中的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小公子心善,怎么会真的折磨死一个老头!” “是被神物点化了啊!这老头,死得值!” 半个时辰后。 咸阳城,最大的酒楼里。 一名说书人,正眉飞色舞地拍著惊堂木。 “话说那淳于大儒,在希望的田野上,静坐半月,终得大道!” “临终之时,只听『咔嚓』一声!” “那绑著他的绳索,竟自行断裂!” “而淳于公的身体,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后,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缓缓转身!” 说书人吊足了胃口,猛地一拍桌子! “朝著那片土豆田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叫什么?这叫『大儒坐化,身拜神农』!” “满座皆惊!” “圣童!咱们的小公子,是天降的圣童啊!” “暴君”的污名,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刷! 贏子夜的形象,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內,从一个“对百姓好的杀伐果断小公子”,瞬间升华为能用“神物”点化大儒的“在世圣童”! 民间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李斯站在酒楼的二楼,看著楼下群情激奋的百姓,眼中闪过狂热。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下楼,站在人群中央,再次高声开口。 “诸位!我大秦有圣童降世,有神物救民,本是天大的喜事!” “但是!” 李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无尽的悲愤与怒火! “朝中有奸臣!有佞幸!” “就是那个叫赵高的阉人!他嫉妒小公子之功,在陛下回京的路上,日夜詆毁!” “他说小公子是暴君!他说神物是妖物!” “他要陛下回来后,治小公子的罪!夺走我们所有人的土豆和红薯!” “轰!” 整个酒楼,乃至整个咸阳城,都炸了! “什么?!” “那个死太监!他敢!” “谁敢抢老子的土豆,老子跟他拼命!” “保护小公子!保护神物!” “跟他们拼了!” 民心,彻底沸腾! …… 同一时间,蓝田大营。 王翦和韩信,站在校场之上。 校场中央,站著三千多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兵痞。 正是韩信点出来的那三千个滚刀肉。 一个独眼龙模样的兵痞,吊儿郎当地走上前。 “两位將军,把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货色叫来,到底想干啥?给个痛快话!” 韩信没有说话。 王翦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监国公子,要成立一支新军,名为『神策军』!” “保卫咸阳!保卫……小公子!” 那独眼龙一愣,隨即和其他兵痞一起,哄堂大笑。 “就凭我们?別逗了!” “我们烂命一条,可不想给哪个公子哥当炮灰!” 王翦没有动怒,他只是缓缓地,补充了一句。 “小公子说了,神策军,每日的军粮,管饱!” “顿顿都有肉!” “战马的草料,是试验田里,那种神物的藤蔓!”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兵痞的眼睛,都亮了。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 “將军,此话当真?” 王翦重重点头! “我们为什么要保卫小公子?”另一个兵痞问道。 王翦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因为,有人要抢走你们家人分到的神物!” “有人,不想让你们的爹娘兄弟,吃饱饭!” 那一瞬间。 三千兵痞的眼神,变了。 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护食般的凶狠! “干他娘的!” 独眼龙第一个吼了出来! “谁敢动老子家里的土豆,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士气,瞬间爆棚! …… 三日之后。 咸阳宫,书房。 一切,准备就绪。 李斯和王翦,躬身站在嬴子夜面前,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稟公子!城中民心可用!万民请愿书堆积如山!只等陛下一到,便可呈上!” “启稟公子!神策军三千兵员已全部到位!换装新甲,餵饱战马!士气高昂,只待公子检阅!” “偽造的赵高罪证,也已备好!” “万事俱备!” 贏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晃悠著小短腿,奶声奶气地说道。 “很好。” “那就让父皇,好好看看,他儿子给他准备的这份大礼吧。” 就在这万事俱备,只等始皇帝三日后驾临的时刻。 “报——!!” 一名黑冰台的探子,用一种连滚带爬,几乎要撞碎门框的姿態,疯狂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惊恐! 声音,带著哭腔! “报——!” “东巡车队……急行军!已过函谷关!” “预计……” 探子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预计明日清晨,便可抵达咸阳!” 第49章 剧本不对!父皇怎么开加速掛了? “预计明日清晨,便可抵达咸阳!” 那名黑冰台探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句话,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国库之內,死寂无声。 李斯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了。 他那双老眼,死死地盯著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滚滚而来的黑色铁流。 “来不及了……” 他嘴唇哆嗦著,发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万民请愿的条幅……还没刻好。” “淳于公『坐化拜神农』的故事……才刚刚传开啊!” 王翦那张布满伤痕的老脸,也瞬间没了血色。 他猛地握拳,骨节发白。 “神策军……” “甲冑还未全部换装完毕!” “新兵的队列也还没练熟!此刻拉出去,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这……这不是逼宫,这是自寻死路!” 绝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比刚才得知赵高密信时,更加深沉的绝望,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嬴子夜却从主位上跳了下来。 “啪。” 他从果盘里拿起一个乾果,扔进嘴里,咬得嘎嘣脆。 李斯和王翦,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著他。 贏子夜拍了拍小手。 “来得好啊!” 他甚至有些兴奋。 “我还嫌三天太慢了,没意思。” “明日清晨,正好!” 李斯猛地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公子!这不是玩笑!一步错,满盘皆输啊!” 嬴子夜歪著小脑袋,看向他。 “丞相,谁说要用条幅了?” “那种东西,假得很。” 贏子夜走到李斯面前,伸手指著国库外。 “你现在,立刻去!” “发动全城所有厨房!把我们所有的玉米、红薯,都给本公子烤了!” “不用准备欢迎的口號!” “我要那股粮食的香气,飘满整个驰道!” “我要让父皇的鼻子告诉他,他的咸阳,没有饿肚子的人!” 李斯愣住了。 用香味来欢迎? 用全城百姓的饱腹之气,来对抗皇帝的雷霆之怒? 贏子夜没再管他,转身走向王翦和韩信。 “王翦老將军。” “甲冑来不及换,就不换了!” 王翦张了张嘴,想要辩驳。 贏子夜却看向了一旁的韩信。 “韩信叔叔,你说,杀人是靠衣服,还是靠刀?” 韩信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照著烛火,寒光四射。 贏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回头,对著王翦,奶声奶气地命令道。 “听到了吗?” “让他们就穿著蓝田大营的破烂军服!” “但是!他们手里的每一把戈,每一桿矛,每一寸刀刃,都必须给本公子擦得鋥亮!” “我要让父皇看到,就算衣衫襤褸,我大秦的兵,依旧是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马!” “把所有红薯藤都剁碎了!让那三千匹战马,吃到撑!” “我要它们的嘶鸣声,盖过所有的喧譁!” 王翦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再看看一旁默默收剑入鞘的韩信。 他胸中那股名为“慌乱”的东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臣,领命!” 贏子夜最后看向了角落里的青龙。 “青龙叔叔。” 青龙从黑暗中走出,单膝跪地。 “公子有何吩咐。” “让你的人,都散出去。” “不是去监视百姓,是去保护他们。” “告诉他们,就站在驰道两旁,想怎么站就怎么站,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嬴子夜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表情。 “还有,把天工坊的『温暖小皮囊』都发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有六国的老鼠,想趁机闹事,破坏本公子给我父皇准备的惊喜……” “就帮他们,哭得大声一点。” 青龙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臣,遵旨!” “去吧。” 嬴子夜挥了挥小手,像是在赶一群苍蝇。 “天亮之前,本公子要看到,我想要的咸阳。” 李斯,王翦,青龙,三人对视一眼。 他们眼中的惊慌、恐惧、绝望,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追隨神明,共赴战场的狂热与决绝! “臣等,领命!!” 三人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国库。 整个咸阳城,在这深夜,瞬间活了过来。 不再是暗流涌动。 而是一台巨大的,开始疯狂运转的战爭机器! 城西,一座普通的民居里。 一个叫王二的老农,被他儿子从睡梦中拼命摇醒。 “爹!快醒醒!出大事了!” 王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喊什么喊!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他儿子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 “街上都在传!陛下……陛下明天就回来了!” “赵高那个天杀的阉人,跟陛下告状,说小公子是坏人!说神物是妖物!” “要……要回来抢走我们刚分到的土豆!” 王二的睡意,瞬间消失。 他猛地从床板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哪个狗娘养的敢?!” 他二话不说,一把推开儿子,光著脚就衝进了院子。 院子角落,有一小块被篱笆仔细围起来的菜地。 地里,一株翠绿的土豆苗,正迎著夜风,舒展著叶片。 那是他们全家的命根子。 王二看也没看一旁的锄头。 他跪在地上,用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刨开了土豆苗周围的泥土。 他將那株幼苗,连带著根部的泥土,完整地捧了-出来。 然后,他冲回屋里,撕下自己身上最乾净的一块麻布,將土豆苗的根部,仔仔细细地包裹好。 他儿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爹,你这是……” 王二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著那株土豆苗,就像抱著自己刚出生的孙子。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谁要抢我家的粮,我就跟谁拼命!” 这样的一幕,在咸阳城的无数个角落,同时发生。 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抱起了自家那株红薯藤。 一个刚成年的少年,丟掉了手里的木剑,从地里拔出了那根长势最好的玉米。 他们匯成一股股人流,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咸阳城外的十里驰道。 …… 黎明。 天色青黑,晨星未退。 咸阳城外,十里驰道,早已不见往日的空旷。 人山人海。 没有队列,没有旗帜,没有口號。 只有无数张质朴的,带著紧张与决绝的脸。 还有他们手中高高举起的,那一片片翠绿的,象徵著希望的顏色。 在人群的前方,三千名身穿各式旧甲,手持鋥亮兵戈的士卒,肃然而立。 他们的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口鼻中喷出白色的热气,双眼通红。 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在那片绿色的海洋和那片钢铁的森林之前。 一个穿著黑色小锦袍的身影,独自站立。 嬴子夜。 他仰著头,看著远方那条地平线。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突然。 “当——!!!” 城楼之上,一声悽厉的钟鸣,划破了黎明的死寂! 紧接著,一名瞭望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龙旗——!” “是陛下的黑水龙旗!!” 那声音,带著哭腔,也带著无尽的颤抖。 “陛下的龙輦——出现了!!!” 第50章 父皇,儿臣给您准备的江山,请您检阅! “陛下,咸阳就在眼前了。” 龙輦之內,赵高跪坐在侧,声音尖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那逆子倒行逆施,杀戮朝臣,豢养私兵,早已是天怒人怨。” “想必此刻,咸阳城內已是血流成河,只待陛下降下天威,拨乱反正。” 嬴政闭著眼,靠在软垫上,没有说话。 但他那紧握的拳头,青筋毕露。 赵高低下头,嘴角露出毒蛇般的笑意。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个八岁的小杂种,被愤怒的陛下下令车裂的场景。 忽然。 一股奇异的香气,顺著车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那是一种从未闻过的,混合著甘甜与焦香的霸道气味。 赵高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道?” 嬴政也睁开了眼。 这股香气,浓郁得有些不正常。 赵高立刻解释道:“想必是那逆子自知死期已到,正与他的党羽在城中作乐,肆意烹煮,享受最后的狂欢。”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掀开了车窗的一角。 驰道,转过最后一个弯。 咸阳城,出现在视野之中。 “轰!” 嬴政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赵高那张布满阴笑的脸,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没有廝杀。 没有哭喊。 没有叛乱的旗帜。 城门之外,十里驰道,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人,是大秦的子民。 他们没有跪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奇怪的,混杂著紧张与骄傲的表情。 最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高高举著一株……绿色的植物。 那一片片翠绿的叶子,在晨风中舒展,匯成了一片希望的海洋。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高失声了。 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妖术!陛下!这一定是妖术!” 他指著那些百姓,声音变得尖利。 “他……他蛊惑了民心!” 嬴政的目光,越过了那片绿色的海洋。 他看到了另一片,钢铁的森林。 三千名士卒。 他们身上的甲冑,破旧不堪,甚至是五花八门,根本不是制式军备。 但他们手中的戈,矛,剑,每一件兵器,都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他们身下的战马,没有披掛重甲,却匹匹膘肥体壮,不断地刨著蹄子,口中喷出灼热的白气。 一股沉默的,凶悍的,饿狼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支军队,比他身后的禁军,更有杀气! “私兵!陛下!您看!” 赵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喊。 “这就是那豢养的私兵!他们要造反!他们要造反啊!” 嬴政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从那支军队的首领位置扫过。 是王翦! 那个老將军,正穿著一身与士卒同样破旧的甲冑,按剑而立。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大秦丞相,李斯。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朝服,神態恭敬,正对著龙輦的方向,深深躬身。 还有上卿蒙毅,还有数十名本该在咸阳城中辅佐监国的文武百官。 他们都在。 没有一个人,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他们……都在迎接圣驾。 赵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惊恐,化为了彻彻底底的灰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不是他设想的剧本。 这不是嬴子夜被千夫所指,在绝望中等死的剧本! 这是…… 这是那个八岁的孩子,为始皇帝准备的一场,规模空前的……献礼! “逆子——!” 龙輦之內,嬴政的怒吼,终於爆发! 他被赵高一路的谗言,早已点燃了心中所有的怒火。 他猛地一把,撕开了身前的车帘!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迎接他的死亡! 然而。 当车帘被撕开,当外界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冲入他的眼帘时。 嬴政准备下令“格杀勿论”的声音,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万民夹道,他们手中举著的,不是武器,是生机勃勃的希望。 那股霸道的香气,是从无数百姓身旁的篮子里传出来的。 篮子里,是烤得金黄的玉米,是散发著甜腻气息的红薯。 每一个百姓的脸上,没有飢饿与菜色。 只有一种,吃饱了肚子之后,才有的,最质朴的满足。 他看到了那支所谓的“叛军”。 衣衫襤褸,却军容肃杀,兵锋內敛。 那不是叛军。 那是他大秦最精锐的虎狼之师,才有的眼神! 他看到了百官俯首,看到了李斯和王翦那恭敬却又带著一丝骄傲的姿態。 所有的一切。 都和赵高描述的,截然相反! 这里没有叛乱。 这里没有饥荒。 这里没有怨声载道。 这里,只有一个前所未有的,更加富足,更加强大的…… 大秦! 嬴政的目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 穿过了人山人海。 越过了百官与军队。 最终,落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那个独自站立的,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九子,嬴子夜。 他穿著一身与他年龄不符的,肃穆的黑色锦袍。 小小的身板,在庞大的龙輦和数万人的注视下,显得如此渺小。 但他站得笔直。 他独自一人,面对著整个帝国的权力之巔,面对著他那手握生杀大权的父亲。 嬴政想从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看到恐惧,看到悔恨,看到求饶。 什么都没有。 那个孩子,只是仰著头。 用一双清澈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看著龙輦上的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叛逆。 没有畏惧。 只有一种…… 一种孩子考了好成绩,在向父亲炫耀自己心爱玩具时,才会有的,最纯粹的…… 期待。 “吱嘎——” 巨大的龙輦,缓缓停下。 咸阳城外, 数万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天地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之上。 第51章 父皇,妖术能让百姓吃饱饭吗? 龙輦的门,开了。 一只绣著黑水龙纹的皂色云靴,踏了出来。 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仅仅是一个动作,整个驰道两旁数万人的呼吸,都停了。 嬴政高大的身影,从车驾上走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李斯和王翦,头埋得更低了。 三千神策军士卒,握著兵戈的手,渗出了汗。 赵高跟在嬴政身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等著。 等著陛下一声令下,將眼前这齣荒诞的闹剧,用鲜血彻底清洗。 一个黑点。 从百官与军队的最前方,动了。 嬴子夜迈开了他的小短腿。 他跑了起来。 不是逃跑,而是衝著那座威压的源头,衝著那个天下的至尊,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懵了。 赵高的嘴角,咧开了一道残忍的弧度。 找死! 然而。 嬴子夜没有被沿途的禁军格杀。 他衝到了龙輦前,在距离嬴政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停下。 他一把抱住了嬴政的大腿。 小小的身子,仅仅到嬴政的膝盖。 他抬起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纯粹的喜悦。 “父皇!” 奶声奶气的呼喊,清脆得像玉佩相击。 “您终於回来啦!儿臣好想您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李斯呆住了。 王翦的手,从剑柄上滑了下来。 就连嬴政,那张如同万年玄冰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陛下!!” 一声悽厉的尖叫,打破了这诡异的和谐。 赵高“噗通”一声,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了嬴政的脚边。 他用额头死死地撞著地面。 “陛下!万万不可被其蒙蔽啊!” “此子,心机深沉,诡诈无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演给您看的!” 嬴政没有低头看他。 他只是看著抱著自己大腿不放的那个小东西。 嬴子夜也听到了赵高的声音。 他鬆开手,后退了一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小脚尖,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 “父皇……” “赵高叔叔……为什么这么討厌儿臣啊?” “儿臣……是做错什么了吗?” 赵高的身体,僵住了。 嬴政的目光,终於从贏子夜的身上移开。 他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赵高,又缓缓扫过驰道两旁,那黑压压的人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人手中高高举起的,一片片翠绿的植株上。 那股浓郁的香气,就是从人群中飘来的。 “这些,” 嬴政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何物?” 嬴子夜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 他像是献宝一样,又跑了回来,一把拉住嬴政宽大的手掌。 “父皇!这是儿臣给您的惊喜!” 他拉著嬴政,小短腿跑得飞快,竟然直接朝著人群走了过去。 禁军想要阻拦,却被嬴政一个抬手制止。 万民之前,嬴政停下了脚步。 嬴子夜鬆开手,跑到一位抱著篮子的老农面前。 他踮起脚尖,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烤得表皮焦黄,正冒著热气的……东西。 他跑回到嬴政面前,將那东西高高举起。 “父皇!您尝尝!” “这个叫红薯,可甜了!” 他用小手,用力一掰。 “咔嚓。” 金黄色的內里,伴隨著一股更浓郁的,让人疯狂分泌口水的甜香,暴露在空气中。 嬴政看著那块“红薯”,没有动。 嬴子夜见他不接,也不在意。 他转过头,指著那一片绿色的海洋,用一种无比骄傲的,孩童炫耀自己玩具的口气,大声宣布。 “父皇!神仙爷爷告诉儿臣,这个红薯,还有那个土豆,一亩地能收三千斤呢!” “三……三千斤!?” 人群中,一个跟著车驾回来的官员,失声喊了出来。 李斯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公子所言,千真万確。” “妖言惑眾!!” 赵高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状若疯癲! 他指著贏子夜,指著那些百姓,声音嘶哑扭曲! “陛下!这是妖术!此子定是用了什么妖术,才蛊惑了万民!” “一亩三千斤!自古以来闻所未闻!这必是妖物!是亡国之兆啊陛下!” 他的嘶吼,在驰道上迴荡。 百姓们的脸上,露出了愤怒。 嬴子夜却转过身,看著疯狂的赵高。 他歪著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不解。 他清脆地问。 “赵高叔叔。” “妖术,能让大家吃饱饭吗?” 一句话。 整个咸阳城外,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下一刻。 “轰——!”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小公子说得对!”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 “我们不管什么妖术!我们只要能吃饱饭!” “谁敢抢我们的土豆红薯,俺就跟他拼命!” “保护小公子!!” “保护神物!!” 那声音,匯成一股洪流,震得龙輦的车驾都在嗡嗡作响。 那不是被蛊惑的狂热。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为了生存,为了食物,可以豁出一切的决心! 嬴政站在那里。 他感受著那股几乎要將他吞没的民意浪潮。 他看著那些百姓脸上最质朴的,最真实的表情。 他再缓缓低下头,看著眼前这个拉著他衣角的小小身影。 赵高的嘶吼,还在继续。 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嬴政的眼中,那滔天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到极致的光。 他盯著贏子夜的眼睛。 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嬴政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喧囂。 “带朕。” “去看看你的『神物』。” “噗通。” 赵高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第52章 一颗土豆,炸穿了父皇的认知 嬴政迈开了脚步。 他的手,被一只小手紧紧牵著。 很小。 很软。 带著一点温热。 嬴政没有甩开。 他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身后是甲冑森严的禁军,再之后是李斯、王翦等咸阳百官。 赵高的身影,混在龙輦旁边的內侍中,像一个无声的鬼魂,踉蹌地跟著。 他的脸,已经没有了顏色。 队伍没有进城,而是转向了城外的田埂。 驰道两旁的百姓没有散去,他们只是远远地跟著,像是守护著什么珍宝。 嬴政的目光,扫过那些百姓的脸。 没有恐惧。 没有諂媚。 只有一种混杂著敬畏与固执的眼神。 他的咸阳,什么时候变了样子? 队伍行至一处田边。 一根光禿禿的木桩,立在那里。 木桩上,还残留著绳索磨损的痕跡。 李斯快走几步,来到嬴政身侧,躬身。 “陛下。” 他指著那根木桩,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 “此地,便是前博士淳于公,得见神物,勘破大道,含笑坐化之所。” 嬴政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淳于越。 那个最古板,最讲究礼法的老儒生。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死了? 含笑坐化? 嬴政的脑海中,闪过赵高密信里“构陷儒生,动摇国本”的罪状。 可李斯的表情,不像在说一件罪行。 倒像是在说一桩……圣跡。 他没有问,继续向前走。 就在这时。 “噗通!” 一个身影,从围观的百姓中冲了出来,重重跪在了队伍前方。 是一名老妇。 她头髮花白,满脸皱纹,怀里死死抱著一株用布包著根茎的绿色植物。 “拦住她!” 禁军校尉厉声喝道,几名士卒立刻上前。 “退下。” 嬴政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禁军士卒停在原地。 那老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她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身体抖得厉害,却不是因为害怕。 她举起怀里的那株植物,像是举著全家的性命。 “陛下!” 她嘶哑地哭喊出来。 “草民……草民不求什么!” “草民只想跟您说一句话!” 她一边哭,一边用额头用力磕在地上。 “小公子……小公子是活菩萨啊!” “他救了俺全家!救了俺三个孙儿的命啊!” 她泣不成声。 “往年……往年这个时候,只能啃树皮,喝清汤……俺那三个孙儿,饿得皮包骨头……” “今年……就因为这个!” 她高高举起那株土豆苗。 “俺家娃儿,都能吃饱了!都能吃饱了啊陛下!!” 这哭喊,像是一记重锤。 “老王家的婆娘说得对!” “陛下!小公子是神仙下凡啊!” “谁敢动神物,俺们就跟他拼命!”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喊声,匯成了一股最原始,最真实的力量。 赵高的身体,又是一晃。 他想开口。 想说这都是刁民,都是被收买的戏子。 可他一抬头,对上了嬴政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赵高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嬴政走上前。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弯下腰,亲自將那位老妇,扶了起来。 “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 “朕,知道了。” 他鬆开手,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嬴子夜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牵著他的手。 终於。 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色,出现在眼前。 周围的土地,还是带著初春的贫瘠与蜡黄。 而正前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翠绿。 那片绿色,在晨光下,仿佛在发光。 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父皇,您看!” 嬴子夜鬆开手,献宝似的指著那片田地。 “这就是儿臣的田!” 嬴政站在田埂上。 他看著这片“希望的田野”,久久没有说话。 李斯对著嬴政一躬身。 然后,他脱下官靴,捲起自己的丞相朝服的裤腿,就这么赤著脚,走进了湿润的泥地里。 隨驾归来的官员们,全都看傻了。 大秦的丞相,竟然亲自下地刨土? 李斯走到田地中央,隨手选了一株长势最茂盛的。 他没有用工具。 他弯下腰,用自己那双擬定过无数秦律的手,直接刨开了植株根部的泥土。 他用力一拔。 “哗啦——” 隨著泥土的飞溅。 一串,一大串! 足有十几颗,每一颗都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的黄褐色块茎,被完整地带了出来。 它们掛在翠绿植株的根部,像一窝刚出生的猪崽。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百官之中,成片地响起。 一个跟著嬴政回来的司农官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一……一株……能结这么多?” 李斯捧著那株沉甸甸的“神物”,走回田埂,跪在嬴政面前。 “陛下,请看。” 嬴政伸出手。 他没有去拿那些块茎。 而是直接將整株植物,连带著根茎和泥土,都接了过来。 很沉。 一种超乎想像的,丰收的重量。 嬴政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急促。 “假的!” 一声悽厉的,如同夜梟般的嘶吼,打破了这震撼的场面。 赵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指著李斯手里的土豆,状若疯癲。 “陛下!这都是假的!” “一定是他们提前在地下埋好的!是障眼法!是骗您的啊!” 他跪在地上,死死抱著嬴政的腿。 “请陛下降旨!將此地深挖三尺!定能找出破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高。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丑陋的,將死的疯子。 嬴子夜走了过来。 他歪著小脑袋,看著歇斯底里的赵高,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不解。 他清脆地问。 “那赵高叔叔。” “您来选一棵,亲自挖呀?” 赵高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嬴子夜又指了指那片广阔的田野。 “这里这么多,您隨便选。” “您要是挖不出来,本公子……就承认是在骗父皇,好不好?” 赵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挖,还是不挖? 挖,如果挖出来了,就是亲手为这个“神跡”背书。 不挖,就是心虚,就是畏罪。 这是一个死局。 嬴政低下头,看了一眼抱著自己腿,状若疯癲的赵高。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抬起脚。 轻轻一甩。 赵高的身体,像个破口袋一样,被甩到了一旁。 然后。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中。 大秦帝国的皇帝,天下的至尊,抬脚走下了田埂。 那双绣著黑水龙纹的云靴,踩进了湿润的泥土里。 华美的龙袍下摆,沾染上了点点泥星。 他没有在意。 他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走到了田地中央。 他停下脚步。 隨意地,指向脚边的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豆苗。 他对身后一名贴身禁军,下达了一个字。 “挖。” 那名禁军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刨了起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片刻之后。 禁军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剧烈颤抖。 “陛下……” “挖……挖出来了……” 同样的一株。 同样的一大串。 同样沉甸甸的,十几颗硕果! 铁证如山。 嬴政蹲下身。 他亲手从泥土里,拿起一颗还带著湿润泥土的土豆。 他站起身,握著那颗土豆,转身。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小小的,独自站立的身影。 嬴政那张深不见底的脸上,怒火,惊疑,震撼,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极致的复杂。 他盯著贏子夜的眼睛。 很久。 久到仿佛时间都停住了。 嬴政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喧囂。 “这东西,真是你梦里得来的?” 贏子夜用力地点了点头。 嬴政沉默了。 他握著那颗土豆的手,紧了紧。 “那神仙,还说了什么?” 第53章 父皇,土豆只是开胃菜,大餐还在后头! 嬴子夜用力地点了点头。 嬴政沉默了。 他握著那颗土豆的手,紧了紧。 “那神仙,还说了什么?” 嬴子夜仰起小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拉住嬴政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父皇。” “神仙爷爷说,这个土豆,只是给您的开胃小菜呢!” 开胃小菜? 嬴政的身形,定住了。 亩產三千斤的神物,只是……开胃小菜? 他身后的李斯和王翦,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来了! 公子准备的第二道大餐,要上了! 只有赵高,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父皇,您跟儿臣来!” 嬴子夜拉著嬴政,转身就朝著田野的另一头跑去。 嬴政没有抗拒,任由这个小小的身影牵引著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 禁军和百官,连忙跟上。 他们穿过土豆田,绕过一片荒地。 很快。 一片更加高大的,如同绿色墙壁般的植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植物,每一株都比成年的男子还要高。 粗壮的秆子上,掛著一个个被厚厚绿皮包裹著的,沉甸甸的棒状物。 “这……这又是什么?” 一名隨驾的司农官员,脚步一个踉蹌,差点跪倒在地。 他指著那片植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臣……老臣掌管农事数十载,遍览天下农书,从未……从未见过此物啊!” 嬴政停下脚步。 他鬆开贏子夜的手,独自一人,走到了那片绿色的高墙之前。 他伸出手,触摸著那宽大的,带著粗糙质感的叶片。 一股浓烈的,草木的生机,顺著指尖传来。 “李斯。” 嬴政没有回头。 李斯立刻上前,对著嬴政一躬身。 然后,他像刚才一样,熟练地走到一株玉米秆前。 他伸出双手,用力一掰。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个硕大的“棒子”,被他掰了下来。 李斯双手捧著,走到嬴政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层一层地,剥开了那厚厚的绿色外皮。 最后一层皮被剥开。 “轰!”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官员,脑子里都炸了。 金黄! 耀眼的金黄! 无数颗饱满的,如同珍珠玛瑙般的金色颗粒,紧密地排列在一起。 在晨光下,闪烁著让人目眩的光。 “这……这也是粮食?” 那名司农官员,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嬴政伸出手。 他从李斯手中,接过了那根金色的“棒子”。 他用拇指,用力碾下一颗。 金色的颗粒,在他的指尖碎裂,流出些许白色的浆液。 他將那碎裂的颗粒,放进了嘴里。 嬴政的动作,停了。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清甜的,带著穀物最原始香气的味道,在他的舌尖上爆开。 他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父皇,这个叫玉米。” 嬴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仙爷爷说,它的味道,比不上红薯。” “但是……” 嬴子夜挺起小胸膛,骄傲地宣布。 “它一亩地,也能收两千斤!” 两千斤! 如果说刚才的三千斤,是砸在眾人头顶的一道惊雷。 那么现在的两千斤,就是告诉他们,这样的惊雷,不是偶然! “不可能!!” 赵高悽厉的尖叫,再次划破了这片田野。 他冲了上来,指著那金黄的玉米,面容扭曲。 “陛下!是幻术!一定是幻术!” “这个逆子,他联合了方士,布下了弥天大阵,您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假的!” 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请陛下下令!烧了这片妖物!否则国將不国啊!” 嬴政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手里的玉米,又看向贏子夜。 嬴子夜眨了眨大眼睛,一脸的天真。 “父皇,儿臣不会幻术呀。” 他转头看向赵高,苦恼地皱起了小鼻子。 “要不,请赵高叔叔,也给父皇变一个出来?” “噗——” 赵高一口气没上来,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 他指著贏子夜,嘴唇哆嗦著,“你……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嬴政终於收回了目光。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赵高。 “拖下去。”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赵高拖到了一边。 嬴政转过身,將手里的玉米,递给了身后的蒙毅。 “你们,都尝尝。” 蒙毅等人,颤抖著手,一个个从那玉米上,掰下一粒,放入口中。 下一刻。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嬴政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 震撼。 狂喜。 以及,对神跡的……敬畏! 嬴子夜拉了拉嬴政的衣角。 “父皇,儿臣还有一样,最好吃的!” 嬴政低下头。 他看著儿子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再次移动。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一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匍匐在地的藤蔓植物前。 “就是这里!” 嬴子夜指著那片地。 李斯立刻心领神会,叫来两名农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农人挥动锄头,挖了下去。 只几下。 一大窝,红皮的,形態各异的块茎,被翻了出来。 比刚才的土豆,个头更大,数量更多! 旁边,早有內侍,燃起了一堆炭火。 几颗刚挖出来的红薯,被直接扔进了火堆里。 “滋啦——” 表皮的水分,瞬间蒸发。 很快。 一股霸道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甜香,从炭火中飘散开来。 这股香味,比之前在龙輦中闻到的,浓郁了十倍!百倍! 咕咚。 咕咚。 队伍里,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那些纪律严明的禁军,都忍不住偷偷地嗅著鼻子。 片刻之后。 一名內侍用火钳,將一颗烤得表皮焦黑的红薯,夹了出来。 他剥开外皮。 金黄色的,冒著滚滚热气的薯肉,露了出来。 那股甜香,瞬间达到了顶点! 嬴子夜献宝似的,用一块乾净的布托著,双手捧到嬴政面前。 “父皇,您尝尝!” “这个最好吃了!” 嬴政看著眼前的红薯。 他伸出手。 接了过来。 他咬了一口。 软糯。 香甜。 那股温暖的,纯粹的甜味,顺著喉咙滑下,一直暖到了胃里。 嬴政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线条,在这一刻,似乎都柔和了下来。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在赵国为质,挨饿受冻的日子。 如果…… 如果那时候有这个…… “父皇。” 贏子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神仙爷爷说,这个红薯,不仅好吃,管饱。” 他指著那些被丟在一旁的红薯藤。 “它的藤,它的叶,还能餵马!” 轰!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向那些藤蔓,眼神瞬间变了! “王翦!” 王翦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 “臣,已用蓝田大营三千匹战马验证!” “餵食此藤三日,战马膘肥体壮,精力充沛!” 王翦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长途奔袭,其耐力,比餵食寻常草料,至少提升三成!!” 提升……三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武將,包括蒙毅在內,全都停住了呼吸! 他们看著那些平平无奇的藤蔓,像是在看一座座金山! 耐力提升三成!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大秦的铁骑,將成为真正无敌的存在! 千里奔袭,突袭匈奴王庭! 长途转进,平定百越之地! 这不是神物! 这是天赐的,一统天下,开疆拓土的……绝世利器! 嬴政握著那半块红薯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的儿子,献给他的,不是几样能吃的粮食。 而是一个,更加强盛,更加无可匹敌的…… 大秦帝国!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旁边传来。 是赵高! 他挣脱了禁军的束缚,披头散髮,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冲了过来。 “陛下!!” 他指著贏子夜,双眼血红! “他在骗您!他都在骗您啊!” “这些东西,定是他从海外方士,从那些化外蛮夷手中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他是在用这些东西,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啊陛下!” 赵高跪在地上,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百官们,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著他。 嬴子夜却转过头,看著疯狂的赵高。 他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点了点头。 “赵高叔叔。” 他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 “您说得对!” “儿臣,確实从一个海外商人那里,换来了一样好东西!” 赵高一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嬴子夜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 他举到赵高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 “你看,就是这个。” “那个商人说,这个叫辣椒,冬天吃了不冷,饭菜里放一点,能多吃三碗饭!” “还能……” 嬴子夜似乎想介绍它的其他用途,但小手一滑。 “哎呀!” 他惊呼一声。 那个布袋,脱手而出。 袋口朝下,正好翻在了赵高的面前。 一股红色的,细腻的粉末,飘散而出。 正好,飘向了正跪在地上,张著嘴嘶吼的赵高。 赵高猝不及防,將那片红色的粉末,吸了个满怀。 赵高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血红。 他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张开嘴,像是有一团火,要从他的喉咙里喷出来! 啊!!! 一声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咸阳城外! 第54章 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我的眼泪不爭气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响彻田野。 赵高整个人倒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脸和脖子。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野兽般的“嗬嗬”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 哪里还有半分中车府令的阴沉威严。 就像一条被扔进沸水里的野狗。 “哎呀!” 嬴子夜发出一声惊呼,小脸上满是“惊慌”。 他迈开小短腿,飞快地跑到赵高身边。 “赵高叔叔!赵高叔叔您怎么了?” 他伸出小手,似乎想去扶,又不敢碰。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是故意的!您別嚇唬我啊!” 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嬴政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在地上打滚的赵高,又看看一旁“手足无措”的儿子。 一名禁军校尉反应过来,赶紧拿著水囊冲了上去。 “赵中令!喝口水!” 赵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抢过水囊。 他仰起头,將水囊里的清水,拼命地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然而。 “啊——呃啊啊啊!” 更悽厉的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股火,没有被浇灭。 反而像是被泼了油,在他的喉咙和肚子里,烧得更旺了! 他一把扔掉水囊,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暴突,布满了血丝。 隨驾的百官,看得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 青龙从队伍后方走出。 他手上端著一个陶碗,里面是白色的液体。 他走到赵高身前,单膝跪地,將碗举起。 “公子,赵中令此状,需饮牛乳。”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嬴子夜这才“恍然大悟”。 “对对对!牛乳!神仙爷爷说过!这个东西怕牛乳!” 他连忙接过陶碗,小心翼翼地递到赵高嘴边。 “赵高叔叔,快喝!” 赵高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闻到那股奶腥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张开嘴就猛喝起来。 一碗牛乳下肚。 他喉咙里的嘶吼,终於渐渐平息。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一条缺水的鱼。 整张脸,又红又肿,掛著泪痕和尘土。 狼狈到了极点。 嬴政的目光,从赵高身上移开,落在了嬴子夜身上。 “那是什么?” 嬴子夜擦了擦自己“嚇出来的眼泪”。 “父皇,这个叫辣椒。” 他从那个掉在地上的小布袋里,又捏起一点红色粉末。 “儿臣从一个海外商人那里换来的。” 他把粉末递到嬴政面前。 “那个商人说,冬天吃了能暖身子,还能让饭菜更好吃。” 嬴子夜又补充了一句,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还说,这东西,能用来对付坏人!” “哦?”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怎么对付?” 嬴子夜回头,对著青龙招了招小手。 “青龙叔叔,把『温暖小皮囊』给父皇看看!” 青龙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由鞣製过的兽皮缝成的小囊。 小囊的前端,有一个细细的铜管。 “父皇,您看好了!” 嬴子夜指著不远处,田埂上立著的一个用来驱赶鸟雀的草人。 青龙会意。 他走到草人十步开外,站定。 他抬起手,对著草人的头部,轻轻一挤。 “噗——” 一股淡红色的水雾,从小皮囊的铜管中,精准地喷射而出。 那水雾,瞬间覆盖了整个草人的“脸”。 没有火焰。 没有声响。 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武將,全都站直了身体。 王翦上前一步,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陛下!” 他指著那个草人。 “此物若用於守城,从城头洒下!” “或在巷战之中,突然喷出!” “敌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一旦口鼻眼目沾染此物,瞬间便会失去战力,任我宰割!” 老將军的脸上,泛起一股潮红。 “这……这简直是守城利器!巷战神器啊!” 蒙毅也走了出来,对著嬴政一躬身。 “陛下,王老將军所言极是!” “大秦铁骑无双,唯攻城略有折损。若有此物,我大秦將士,伤亡可减三成!” 三成!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皮囊上。 许久。 他吐出一个字。 “善。” 一个字,决定了辣椒的价值。 也决定了赵高的命运。 “陛……陛下……” 赵高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想说话,想辩解,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一开口,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废了。 嬴子夜看著他,小脸上满是“关切”。 “赵高叔叔,您是不是不舒服呀?” “父皇,要不您让赵高叔叔先回去休息吧,別累坏了身子。” 这话,听著是关心。 却像一柄无形的刀,扎进了赵高的心里。 嬴政看了赵高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退下吧。” 赵高身体一僵。 他想跪下求饶,想说自己忠心耿耿。 可对上嬴政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甘。 怨毒。 恐惧。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死灰。 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了起来。 拖著他,向龙輦的方向走去。 在他被拖走的那一刻。 他回头,死死地盯著嬴子夜。 那眼神,像是要將这个八岁的孩子,生吞活剥。 田埂上,恢復了安静。 嬴政看著赵高消失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忽然低下头,看向一直拉著他衣角的嬴子夜。 “子夜。” “嗯?父皇。” 嬴子夜仰起头,大眼睛清澈见底。 嬴政盯著他的眼睛。 “你与赵高,可有过节?” 嬴子夜眨了眨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 “儿臣觉得,赵高叔叔人挺好的。” 嬴政看著他,没有再说话。 第55章 若朕不给他们饭吃,他们会造反吗? 嬴政看著他,没有再说话。 田埂上的风,吹动著他黑色的龙袍。 嬴子夜眨了眨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 “儿臣觉得,赵高叔叔人挺好的。” 他奶声奶气地说著,脸上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认真。 李斯和王翦,在嬴政身后,头埋得更低了。 公子这一手,太狠了。 一句“人挺好”,比直接捅赵高一百刀还狠。 嬴政高大的身影,僵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这个八岁的儿子。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 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所有试探,都堵在了喉咙里。 问什么? 怎么问? 跟一个八岁的孩子,去计较这些帝王心术? 嬴政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嬴子夜却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鬆开嬴政的衣角,小手指向不远处,那片肃然而立的钢铁森林。 “父皇!”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像献宝一样兴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儿臣还有一样惊喜要给您看!” 嬴政的目光,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三千名甲冑破旧,却手持鋥亮兵戈的士卒。 他们身下的战马,在不安地刨著蹄子。 一股沉默的,饿狼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嬴政的脸,沉了下来。 赵高密信里的字句,再次浮现在他脑中。 “豢养私兵,图谋不轨。” “私兵?” 嬴政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李斯和王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最大的考验,来了! 嬴子夜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股寒意。 他用力地摇著头,小脸上满是骄傲。 “父皇,这不是私兵!” “这是儿臣为您组建的,保护我大秦江山的『神策军』!” “神策军?”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王翦在此时,大步上前。 他对著嬴政,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陛下!” “此军三千人,皆由蓝田大营淘汰之老弱病残组成!” “昔日,他们是军中累赘,是田间流民!” 王翦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激动。 “是公子,给了他们神物,让他们吃饱了肚子!” “是公子,给了他们兵戈,让他们重拾了尊严!” “此军虽由公子组建,但他们吃的,是我大秦的粮!他们守的,是我大秦的土!” 老將军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他们效忠的,永远是我大秦,是您啊,陛下!!” 嬴政没有说话。 他牵著嬴子夜的手,一步一步,朝著那支军队走去。 禁军想要上前,护卫在侧。 嬴政只是一个抬手。 所有禁军,停在了原地。 他就这样,带著自己的儿子,独自走向那三千名气息凶悍的士卒。 隨著他的靠近。 那股饿狼般的气息,愈发浓烈。 终於。 嬴政停在了军阵之前。 “哗啦——!” 三千名士卒,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们手中的兵戈,重重拄在地上。 那声音,匯成一道。 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神策军,拜见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冲天而起。 震得远处的百姓,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嬴政扫视著眼前的这些士兵。 他们的甲冑,五花八门,很多都破损了。 他们的脸,饱经风霜,带著底层百姓特有的粗糙。 但他们的眼睛。 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著一团火。 那不是麻木。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吃饱了肚子,有了盼头之后,愿意为之拼命的凶悍! 嬴政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突然。 一个独眼的士兵,猛地从队列中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袍泽,脸色大变,想去拉他,却没拉住。 “陛下!” 那个独眼龙士兵,扯著嗓子大喊。 他的声音,粗糲而沙哑。 “俺们这些人,本来都是废物!是军营里等著被赶走,回家等死的废物!”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王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个憨货! 独眼龙却不管不顾,他用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高高在上的皇帝。 “是小公子!是小公子给了俺们饭吃!” “是小公子,让俺们婆娘娃儿,都分到了土豆!能活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甲片碰撞,发出鏗鏘之声。 “俺不管什么大道理!” “谁给俺饭吃,俺就给谁卖命!” “谁敢动小公子,俺们就跟谁拼命!!” 他说到这里,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就算是您,俺们也……” 话,没能说完。 他旁边的袍泽,一个饿虎扑食,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整个军阵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隨驾的官员,都嚇得脸色惨白。 这是大不敬! 这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李斯的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 嬴政没有发怒。 他看著那个被死死捂住嘴,还在拼命挣扎的独眼龙。 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欣赏的笑声。 “呵呵……” “倒是一群,敢说真话的兵痞。” 他转过头,看向王翦。 “这兵,练得不错。” 王翦整个人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谢陛下!!”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的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他甲冑不全,只穿著简单的皮甲,但身姿挺拔,面容清秀。 他走到阵前,对著嬴政,单膝跪地。 动作標准,不卑不亢。 “神策军代统领,韩信,拜见陛下。” 嬴政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很年轻。 眼神很亮,很静。 像一潭深水。 “你,便是太子新发掘的將才?”嬴政缓缓开口。 韩信抬起头,直视著皇帝的眼睛。 “臣,不敢称將才。” “臣本是淮阴市井一无赖,蒙公子不弃,授以兵法,委以重任,方有今日。”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嬴政看著他。 “若朕,命你交出兵权,你可愿意?” 韩信没有丝毫犹豫。 “此军本就属於陛下,陛下隨时可以收回,臣,愿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臣恳请陛下,此军组建,皆是公子一片赤诚孝心,请陛下莫要责罚公子。” 嬴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又问。 “若朕,要杀太子,你会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似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信身上。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忠君,还是忠於知遇之恩? 韩信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抬起头。 “回陛下。” “臣,会以死相諫。” 不反抗。 不辩解。 只是用自己的命,去劝諫。 “好!” 嬴政大笑起来。 “好一个以死相諫!”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嬴子夜。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这小子,倒是真会收买人心。” 嬴子夜嘟起了小嘴,拉了拉嬴政的袖子。 脸上,满是孩子气的委屈。 “父皇,儿臣哪有收买人心。” “儿臣只是给他们饭吃而已。” 嬴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低头,看著自己儿子那双纯真的眼睛。 突然问。 “若朕不给他们饭吃,他们会造反吗?” 第56章 父皇,赵高叔叔好像巴不得大秦出事 田埂之上,风都停了。 嬴政的问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若朕不给他们饭吃,他们会造反吗?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王翦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李斯垂下的头,埋得更低。 韩信跪在地上,身形挺得笔直,却没有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嬴子夜仰起头。 他看著自己高大的父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他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確定的语气,清脆地回答。 “父皇。” “他们不会。” 短短四个字,让李斯和王翦提著的心,落回了一半。 嬴政看著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嬴子夜又拉了拉他的袖子。 “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了大秦,就谁也给不了他们饭吃。” “他们吃的土豆和红薯,是父皇的天命所赐,是儿臣替父皇找到,献给父皇的。” “他们的命,是父皇给的,是大秦给的!” 小小的声音,在寂静的田野上,字字清晰。 那三千神策军士卒,原本凶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动容。 那个独眼龙士兵,被袍泽死死按在地上,却停止了挣扎。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王翦鬆开了剑柄,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好一个“命是大秦给的”! 李斯缓缓直起身,看向嬴子夜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尊神祇。 嬴政高大的身影,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自己这个八岁的儿子。 许久。 他才吐出两个字。 “很好。” 气氛,终於鬆弛下来。 就在这时。 嬴子夜又扯了扯嬴政的衣角。 他的小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和犹豫。 “父皇……” “嗯?” “儿臣有句话,想跟您说。” “但……但又不知当不当讲。” 嬴政看著他这副模样,威严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瞬。 “但说无妨。” 嬴子夜立刻凑了过去。 他踮起脚尖,附在嬴政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告状般的音量,小声说。 “父皇,儿臣觉得……” “赵高叔叔,他不是个好人。” 声音虽小。 但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竖著耳朵的官员脑中炸开! 李斯刚刚放鬆的身体,瞬间绷紧。 王翦的瞳孔,不易察觉地一缩。 就连远处的蒙毅,也停下了抚须的动作。 嬴政的脸,沉了下去。 他扶著嬴子夜的肩膀,让他站好。 “为何这么说?”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嬴子夜看到父皇严肃的脸,似乎有点害怕,小手绞在了一起。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儿臣找到了神物,能让大秦的百姓都吃饱饭。可是赵高叔叔一回来就说,这是妖术,要全部烧掉。”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儿臣把没人要的老兵爷爷们找回来,让他们吃饱饭,穿上甲,保卫咸阳。可是赵高叔叔说,儿臣在养私兵,要造反。”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儿臣做的这一切,都是想让父皇高兴,想让大秦更强。可是赵高叔叔说,儿臣是在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他数完了三根手指。 他抬起头,那双纯真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父皇……” “儿臣做的这些事,真的是坏事吗?” “让百姓吃饱饭,也错了吗?” 嬴政沉默了。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路回来,赵高在他耳边说的,不就是这些话吗? 妖术惑眾。 豢养私兵。 收买人心。 可现在,他亲眼看到了真相。 那所谓的妖术,是亩產三千斤的祥瑞。 那所谓的私兵,是为他欢呼效忠的虎狼之师。 那所谓的收买人心,是万民发自肺腑的拥戴和喜悦。 每一个罪名,都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高的脸上。 也抽在了他这个“兼听则明”的皇帝脸上。 嬴子夜见父皇不说话,小嘴一瘪,声音更委屈了。 “父皇,儿臣不懂朝堂上的大道理。” “儿臣只知道,王翦爷爷和李斯伯伯,他们看到土豆和神策军的时候,他们都很高兴。” “韩信叔叔和那些士兵爷爷,他们能吃饱饭,也很高兴。” “城外的伯伯婶婶们,他们有粮食了,也都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 他歪著小脑袋,那双纯真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不加掩饰的疑惑。 “可是父皇……” “赵高叔叔,他好像不高兴。” “他看到这些,一点都不高兴。” 小小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嬴政的心上。 嬴子夜似乎真的在为这个问题苦恼。 “父皇,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儿臣让大秦变好,他为什么反而像是……像是死了爹娘一样难受?” “他好像……” 嬴子夜的话,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他好像,巴不得大秦出事一样。”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偽装! 在场的所有官员,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这已经不是童言无忌了。 这是最恶毒,最致命的诛心之言! 嬴政高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放在嬴子夜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啸般的帝王之怒! 就在这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时刻。 李斯,动了。 他从百官队列中走出,来到嬴政面前,躬身下拜。 “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金石般的力量。 “臣,有本奏。” 嬴政的目光,缓缓从嬴子夜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李斯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呈上来。” 三个字,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一名內侍连忙上前,从李斯手中接过一卷竹简,颤抖著,呈递给嬴政。 嬴政一把,將竹简抓在手里。 他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已经被拖到龙輦旁,如同丧家之犬的赵高。 然后,他才缓缓展开了竹简。 他的目光,落在了竹简的第一行字上。 只一眼。 嬴政的脸色,骤然剧变!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化为一种恐怖的铁青! “咔嚓——” 他手中的竹简,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周围的官员,看到皇帝的脸色,嚇得齐齐后退一步,大气都不敢喘。 那竹简上,用秦篆小字,清清楚楚地写著: “赵高於东巡途中,曾秘密接见六国余孽使者三次,疑有勾结。” 嬴政猛地抬起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田野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咆哮。 他只是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命令。 “传赵高!!” 第57章 高,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龙輦旁。 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没有一丝犹豫。 他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瘫软的身影。 赵高还趴在地上。 他刚刚才从辣椒粉的灼烧中缓过一口气,整个人虚脱无力。 他听到了皇帝的传唤。 他以为,皇帝是要让他回去休息。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狼藉的仪容。 然而。 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不带半分客气。 “啊——” 赵高发出一声痛呼。 他被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不是搀扶。 是拖拽! 他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跡。 “放……放开……” 他想挣扎,想呵斥。 可喉咙里火烧火燎,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禁军充耳不闻。 他们架著赵高,就像拖著一条死狗。 在百官敬畏又疏远的目光中。 在三千神策军冰冷的注视下。 赵高被拖回了田埂。 “噗通。” 他被重重扔在了嬴政的脚下,激起一片尘土。 赵高摔得七荤八素。 他抬起头,那张又红又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陛……陛下……” 他想问,为什么。 嬴政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他只是抬起手。 將那捲竹简,朝著赵高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竹简的边缘,在赵高的额角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血珠,顺著他肿胀的脸颊,流了下来。 赵高整个人,都懵了。 他顾不上疼痛。 他颤抖著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竹简。 他展开。 只看了一眼。 “赵高於东巡途中,曾秘密接见六国余孽使者三次……” 轰! 赵高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万个惊雷。 他的脸,瞬间从猪肝色,褪为了死人般的惨白! “不……” “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嬴政,双眼暴突。 “冤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破锣般的嗓子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像一条疯狗,跪在地上,用额头疯狂地撞击著地面。 “砰!” “砰!” “砰!” “陛下!臣冤枉啊!” “臣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是他们!是他们陷害臣!!”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手指著远处的李斯,还有嬴政身后的贏子夜。 那嘶吼,悽厉,绝望。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就在这时。 一个奶声奶气,充满了纯真与好奇的声音,从嬴政身后响起。 贏子夜探出半个小脑袋。 他看著在地上疯狂磕头的赵高,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拉了拉嬴政的龙袍。 “父皇。” “赵高叔叔的嗓子怎么了呀?” “他说话的声音好难听,他是不是很难受呀?” 这声音不大。 却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赵高的心上。 难受? 我他妈快要死了! 都是因为你这个小杂种! 赵高的眼中,闪过滔天的怨毒。 但他不敢骂出来。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没有说话。 他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那目光,已经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他等赵高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三月初七。” 赵高的身体,猛地一僵。 “曲阜。” 赵高的呼吸,停住了。 嬴政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见了谁?”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 只是最平静的陈述。 可这平静的三个问题,却像三座大山,接连不断地砸在了赵高的天灵盖上!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三月初七……曲阜…… 他想起来了! 那天,项氏的人,確实通过一个隱秘的渠道,找到了他!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黑冰台! 是黑冰台出卖了他! 不……不对! 黑冰台只忠於皇帝! 是李斯!是那个小杂种! 他们掌控了黑冰台! 冷汗,瞬间浸透了赵高的內袍。 他不能承认! 打死也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著。 他必须找一个理由!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有了! 赵高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用那破损的嗓子,嘶哑地辩解。 “陛下……臣……臣想起来了!” “那天,臣……臣確实见了一个人!” “但那不是六国余孽!” 他指了指淳于越坐化的那根木桩的方向。 “臣……臣是去秘密探查儒生的动向!” “臣听说,那帮儒生在曲阜私下聚会,非议朝政,甚至……甚至非议太子殿下!” “臣担心他们对太子不利,又怕打草惊蛇,这才……这才屏退左右,秘密召见线人问话啊!”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太子殿下啊!” 说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陛下明鑑!!” 这个理由,堪称绝妙。 既解释了密会的原因,又把自己摆在了忠心护主的位置上。 甚至,还顺便又给儒家和贏子夜上了一次眼药。 说完,赵高趴在地上,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皇帝生性多疑。 只要他心里有一丝怀疑,自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 他没有等到嬴政的回答。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李斯从队列中走出,对著嬴政一躬身。 然后,他转向赵高。 “赵中令。” 李斯的声音,平静无波。 “本相,有几个问题。” 赵高的心,咯噔一下。 李斯看著他,缓缓地问。 “其一,既是探查儒生,为何要在那般偏僻的酒肆密会一刻钟?” “你身为中车府令,陛下近臣,召见区区一个线人,需要如此谨慎吗?” 赵高的脸色,白了一分。 李斯不等他回答,继续问道。 “其二。”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大秦律,凡黑冰台緹骑、內侍在外公干,行程、事由、结果,皆需记录在案,三日一报!” “为何,黑冰台的档籍之中,只有你三月初七出行的记录。” 李斯盯著赵高,一字一顿。 “却没有你召见线人,探查儒生的任何事由与结果的记载?” “赵中令,你可能给本相,给陛下,一个解释?” 轰!! 赵高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忘了这一茬!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在最基础的程序上,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李斯这两个问题,直接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我……” “我……” 赵高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冷汗,像是溪流一样,从他的额头,后背,疯狂地涌出。 他整个人,瘫在那里,像一滩烂泥。 田埂上,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下赵高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嬴政看著他。 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自己最信任的奴才。 他脸上的冰冷,慢慢散去。 取而代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抬起脚。 一步。 一步。 缓缓走到了赵高的面前。 他停下。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赵高跪在阴影里,身体抖如筛糠。 嬴政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远方的田野,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高。” 赵高身体一颤。 “念你跟隨朕多年。” 嬴政顿了顿。 “朕,给你一个机会。” 他缓缓低下头,俯视著脚下这个卑微如螻蚁的身影。 “若这竹简上所书,皆为构陷。” 那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赵高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你,可有证据,自证清白?” 赵高猛地抬起头。 他对上了嬴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无尽的,漠然的虚空。 赵高的瞳孔,在这一刻,缩到了极致。 他知道。 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第58章 父皇,儿臣是不是做错了? 皇帝,已经不再把他当人看。 他像在看一只脚边的螻蚁,决定要不要踩下去。 不。 甚至连决定都不需要。 只是路过而已。 “呵……” 赵高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乾笑。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一乾二净。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完了。 几十年的经营。 几十年的隱忍。 几十年的权势。 全都没了。 他將死在这里。 死在这片,他最看不起的泥地里。 死在这个,他最想弄死的小杂种面前。 小杂种…… 对! 小杂种! 赵高的目光,缓缓地,僵硬地,从嬴政的龙靴上移开。 他抬起头。 他看见了嬴政。 他看见了嬴政身后,那个只探出半个身子,正好奇看著他的小小的身影。 嬴子夜。 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 自己还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 自己还是陛下最信任的奴才! 自己马上就能扳倒蒙家! 自己马上就能把控整个大秦! 都是他! 这个八岁的妖孽! 赵高那张死人般惨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扭曲的笑容。 他看著嬴子夜。 那目光,怨毒到了极点。 既然活不了。 既然陛下不给活路。 既然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那好! 那就一起死! 黄泉路上,总要拉一个垫背的! 拉上这个大秦未来的太子! 拉上这个毁了自己一切的妖孽! 值了! “陛下!!” 赵高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地上挣扎著撑起上半身。 他没有看嬴政,而是用手指著嬴子夜。 “是他!!” “是这个妖孽害我!!” “他不是人!他是来毁我大秦的!!”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赵高动了! 他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抽出! 一道蓝光,一闪而过! 是一把匕首! 一把早已准备好,淬了剧毒的匕首! “小杂种!!” 他像一条真正的疯狗,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朝著嬴政身后的贏子夜,猛地扑了过去! “给咱家陪葬吧!!!” 嘶吼声,响彻田野! “不好!” “护驾!!” 王翦和蒙毅,脸色剧变! 周围的禁军,更是魂飞魄散,想要衝上来,却已经晚了! 太快了! 太近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已经被废掉的阉人,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 匕首的寒光,已经到了贏子夜的面前! 李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想把儿子拉到身后,可手臂的动作,根本跟不上那道蓝光!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那淬毒的匕首,即將刺入贏子夜眉心的瞬间。 一道身影。 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挡在了贏子夜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没有华丽的招式。 那道身影,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 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然后。 轻轻一夹。 “鏘——!” 一声无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赵高那张疯狂扭曲的脸,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自己那把削铁如泥的淬毒匕首。 被两根手指。 稳稳地,夹住了锋刃。 那两根手指,白皙,修长,甚至有些秀气。 可匕首,却纹丝不动! “你……” 赵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想把匕首再往前送一寸。 哪怕半寸!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整张脸都涨成了酱紫色。 可那把匕首,就像是被焊死在了空中。 青龙。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赵高。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就凭你。”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 “也想伤公子?” 话音落下。 他夹著匕首的手指,轻轻一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般的声音响起。 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匕首,从中断成了两截! 断掉的半截刀刃,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赵高,彻底懵了。 也就在这一刻。 青龙抬起了另一只手。 他一掌拍出。 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隨手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正中赵高的胸口。 “噗——!” 一声闷响。 赵高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 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血雾。 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飞出了三丈远。 然后,重重地,像一个破麻袋一样,砸在了坚硬的田埂上。 “砰!” 尘土飞扬。 “呃……啊……” 赵高躺在地上,想挣扎,想爬起来。 可他只动了一下,就发出了更悽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胸口的位置,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凹坑。 他完了。 死定了。 直到此时。 嬴政才从那电光火石的惊变中,反应过来。 一股后怕,混杂著滔天的帝王之怒,轰然爆发! 他一把將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紧紧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他就要失去这个,刚刚才让他看到大秦无限未来的儿子! “赵!高!!” 嬴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田埂上。 躺在血泊中的赵高,听到了皇帝的怒吼。 但他没有看嬴政。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 他转动著眼球,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被嬴政抱在怀里的贏子夜!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陛……陛下……” 他断断续续地,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你……你会……后悔的……” “这个……妖孽……他……他有妖术……” “他能未卜先知……他知道……知道所有事……” “他……” 话,没能说完。 青龙的身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脚。 对著赵高的喉咙。 没有丝毫犹豫。 一脚踩下。 “咔。” 一声轻响。 赵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暴突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天空。 里面残留著无尽的怨毒,和一丝,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死不瞑目。 田野上,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静。 风吹过,带著浓郁的血腥味。 百官战战兢兢,头埋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三千神策军,依旧跪在那里,像三千尊雕塑。 嬴政抱著贏子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小小身体,那轻微的颤抖。 那是……害怕吗? 嬴政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自己,差点就失去了这个儿子。 这个给他带来了神物,带来了虎狼之师,带来了大秦万世基业的儿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著愧疚和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收紧了手臂,將怀里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那张永远冷硬如铁的脸上,线条在这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子夜,不怕。” “有父皇在。” 贏子夜从他宽阔的怀抱里,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要掉不掉。 他看著自己的父皇,小脸上满是委屈,和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害怕。 他用带著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小声问道: “父皇……” “儿臣……是不是做错了?” 第59章 始皇认错?百官:这天要塌了! “父皇……儿臣是不是做错了?” 这句话,很轻。 带著浓浓的鼻音。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扎进了嬴政的心窝子。 嬴政抱著他的手,猛地一紧。 勒得贏子夜都有些疼了。 但他没动。 他就那样缩在嬴政怀里,小脸埋在黑色的龙袍上,把那昂贵的丝绸蹭得全是眼泪鼻涕。 “谁说的?” 嬴政的声音,哑得厉害。 像是喉咙里含著沙子。 “没人说你错。” 他抬起手,想要帮怀里的小傢伙擦擦脸。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 那是后怕。 刚才那把匕首,离贏子夜的眉心,只有不到半寸。 只要青龙慢了一瞬。 只要一瞬。 他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 贏子夜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头,红通通的大眼睛看著嬴政。 “可是……可是赵高叔叔说我做错了。” 他伸出小手,比划著名。 “儿臣杀人了。” “儿臣杀了那个叫阎乐的坏蛋,还让青龙叔叔杀了好多好多人。” “儿臣还把淳于越老爷爷绑在木头上,让他晒太阳。” “儿臣还私自调动了军队,没有问过父皇。” 贏子夜越说声音越小。 他又低下了头,像个犯了错等待挨打的学生。 “他们都说,这是暴君才会做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们说,父皇最討厌不听话的人,最討厌……手里有兵权的人。” “父皇回来,一定会生气的。” “一定会……杀了儿臣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身子又是一抖。 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跪在一旁,额头死死贴著地面,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这话,太诛心了! 杀阎乐?那是阎乐该死! 绑淳于越?那是儒家逼宫! 调动军队?那是为了给大秦续命! 可现在,在这个八岁的孩子嘴里,这一切都变成了他恐惧的根源。 因为他怕他的父亲。 怕那个威严的、至高无上的始皇帝。 嬴政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疼得没法呼吸。 他想起了这一路上。 他收到的那些密报。 他听到的那些流言。 他也曾愤怒。 他也曾怀疑。 他也曾想过,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有了反心,是不是真的想抢他的位置。 甚至在看到神策军的那一刻,他还在试探。 “若朕不给饭吃,他们会造反吗?” 他在试探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在试探一个为了让他吃上热乎红薯,不惜背上“暴戾”骂名的儿子! 该死! 真该死啊! 嬴政的眼眶,红了。 这在他几十年的帝王生涯中,从未有过。 他鬆开手,捧起贏子夜的小脸。 他不嫌弃那脸上的灰尘和泪水。 他用大拇指,一点一点,笨拙地擦掉那些眼泪。 “子夜。” 嬴政开口了。 “你没做错。” “杀阎乐,是因为他欺君罔上,该杀!” “罚儒生,是因为他们迂腐误国,该罚!” “调军队,是因为你要护住这些粮食,护住大秦的根基!”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大。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金石。 “若是这也叫错。” “那朕扫六合,灭七国,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岂不是错得更离谱?” 贏子夜眨巴著大眼睛。 “真的吗?” “父皇不怪儿臣?” “不怪。” 嬴政斩钉截铁。 “那……父皇还要杀儿臣吗?” 贏子夜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嬴政愣住了。 他看著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那一刻。 所有的帝王心术。 所有的权衡利弊。 所有的猜忌防备。 统统见鬼去吧! 这是他的儿子! 是大秦的麒麟儿! “傻孩子。” 嬴政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难看,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他一把將贏子夜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孩子柔软的头顶。 “朕,怎么会杀你?” “是父皇……错了。” 轰! 这五个字一出。 不远处的王翦,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李斯更是猛地抬起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错了? 始皇帝认错了? 那个横扫六合、独断专行、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祖龙。 竟然当著文武百官的面。 向一个八岁的孩子认错了? 这天,要塌了吗? 嬴政却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他只在乎怀里这个小傢伙。 “父皇听信了那个阉狗的谗言。” “父皇不该试探你。” “以后,谁敢再说你要造反,朕就诛他九族!” “这大秦的天下,朕给你。” “这大秦的兵马,朕也给你。” “只要你高兴,哪怕把这咸阳城翻过来,父皇也给你撑腰!” 这就是偏爱。 这就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之前的怀疑有多深,现在的补偿就有多狠。 贏子夜在嬴政怀里,小脸在龙袍上蹭了蹭。 没人看见。 他那张掛著泪痕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搞定。 这下子,就算自己以后在咸阳城横著走,也没人敢嗶嗶了。 这顿哭,值了! “吸溜——” 贏子夜吸了最后一下鼻涕。 他推开嬴政的怀抱。 刚才那副可怜兮兮、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灿烂得像向日葵一样的笑脸。 变脸之快,堪比翻书。 “太好了!” 他欢呼一声,原地蹦了一下。 “父皇不杀儿臣了!” “那儿臣就放心啦!” 嬴政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刚才不还哭得死去活来吗? 怎么眨眼就好了? “父皇父皇!” 贏子夜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抓住了嬴政的大手。 用力地拽著他往田埂的另一头走。 “既然父皇不生气了。” “那儿臣还有好多好东西要给您看呢!” “土豆和红薯只是吃的。” “儿臣在『天工坊』里,还给父皇准备了大礼物!” “比那个辣椒水厉害一百倍的大礼物!” 嬴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但他没有生气。 反而任由这个小傢伙牵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 看著儿子那蹦蹦跳跳的背影。 嬴政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无奈的宠溺。 “慢点跑。” “摔著了朕心疼。” 两人一大一小,就这样朝著远处走去。 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 李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翦。 王翦也在看他。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精,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敬畏。 对那个八岁孩子的敬畏。 “老王啊。” 李斯压低了声音,感慨了一句。 “咱们这位小公子,不得了啊。” 王翦把剑收回鞘里,看著贏子夜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把陛下的心思拿捏到这个份上。” “这大秦的天……” “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60章 王翦:把我的剑拿来!我这剑可是……断了? 御輦在咸阳城的青石板路上飞驰。 没有回宫。 在贏子夜的指挥下,车队径直拐向了城西。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军械库。 如今,四周却竖起了高高的围墙。 墙头之上,隱约可见黑色的旌旗招展。 “父皇,到了!” 贏子夜率先跳下马车。 他回过身,伸出小手,要去扶贏政。 贏政看著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心里一暖,握住,借力下了车。 李斯、王翦、蒙毅等人紧隨其后。 刚一站定。 王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杀气。 好重的杀气。 这院落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 但那门口站著的两排卫士,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们穿著从未见过的黑色紧身甲冑。 脸上戴著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 那是看死人一样的冷。 “锦衣卫百户,参见公子!参见陛下!” 见贏子夜到来,那二十名卫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 就连甲叶碰撞的声音,都只有一声。 “咔!” 王翦和蒙毅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等军纪,哪怕是始皇帝的亲卫军,也不过如此! 贏子夜摆了摆小手。 “都起来吧。” “把门打开,我要带父皇看大宝贝!” “诺!” 沉重的铁木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门刚开了一条缝。 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 “呼——” 李斯被烫得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脸。 “这是……” 贏政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大门彻底敞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並不是他们想像中的房屋。 而是一个个巨大的、怪异的砖石高塔。 每一个高塔下方,都喷吐著暗红色的火舌。 无数赤膊的汉子,正在那些高塔间穿梭。 他们手里拿著长长的铁钳,从塔底引出一条条…… 金红色的河流! 那是水吗? 不! 那是火! 是流动的火! “这……这是地火吗?!” 李斯失声惊叫,脸色惨白。 在他看来,只有地狱里的岩浆,才会呈现出这种恐怖的形態。 贏政也惊疑不定。 他看向贏子夜。 “子夜,这又是何物?” 贏子夜仰起脸,一脸骄傲。 “父皇,这不是地火。” “这是铁。” “化成了水的铁。” 贏政愣住了。 铁? 大秦的兵器,多为青铜。 虽然也有铁器,但那铁块生硬、易脆,极难锻造。 怎么可能化成水? 贏子夜没有解释太多。 他拉著贏政,走到一个冷却池旁。 一名工匠正夹起一块刚刚淬火完毕的黑色长条。 贏子夜拿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把长刀。 刀身狭长,微弯。 刀刃上,有著如同流水一般的云纹。 寒光逼人。 “父皇,您看。” 贏子夜双手捧刀,献给贏政。 贏政接过。 入手微沉。 他屈指一弹。 “錚——”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全场! 好刀! 不懂兵器的李斯都听出来了,这是绝世好刀! 王翦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是爱刀之人。 他死死盯著贏政手里的刀,喉结滚动了一下。 “陛下……” “老臣……能不能看看?” 贏政心情大好,隨手把刀递给王翦。 “老將军是行家,品鑑品鑑。” 王翦如获至宝。 他抚摸著刀身,感受著那惊人的锋利度。 “好铁!这铁……竟没有一丝杂质!” “只是……” 王翦话锋一转,有些迟疑。 “这刀身如此狭长,看起来似乎有些单薄。” “我大秦重剑,讲究势大力沉。” “这刀,怕是不经撞。” 他是实话实说。 战场廝杀,兵器碰撞极猛。 若是脆了,一碰就断,那是会送命的。 贏子夜听了,小嘴一撇。 “王翦爷爷,您不信?” 王翦乾笑一声。 “公子,老臣不是不信,是这战场之道……” “那我们比比!” 贏子夜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王翦腰间的佩剑。 “王翦爷爷,那是父皇赐给您的『定秦剑』吧?” “听说削铁如泥?” 王翦傲然挺胸。 “不错!” “此剑乃当世名匠耗时三年所铸,隨老臣征战六国,从未有过缺口!” 贏子夜嘿嘿一笑。 “那您拔出来,砍这把刀试试。” 王翦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老臣这剑太重,若是把公子这新刀砍断了,岂不是坏了公子的兴致?” 贏子夜双手叉腰。 “砍断了算我的!” “要是砍不断,王翦爷爷您就答应我一件事!” 王翦看向贏政。 贏政对此也很感兴趣,点了点头。 “试吧。” “诺。” 王翦这才应声。 他拔出腰间那柄宽厚沉重的青铜古剑。 寒光凛冽。 那是饮过无数人血的凶器。 一名锦衣卫上前,双手平举那把狭长的唐刀。 王翦深吸一口气。 “公子,老臣得罪了!”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抖。 並没有用全力,只用了三成力道。 “当!”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两把兵器狠狠撞在一起。 王翦只觉得虎口一震。 他定睛看去。 瞬间。 这位横扫六国的老將,眼珠子差点瞪出了眼眶! 断了! 真的断了! 半截宽厚的青铜剑尖,在空中旋转著,飞了出去。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而那把狭长的刀。 毫髮无损! 甚至连卷刃都没有! 静。 死一般的静。 蒙毅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李斯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王翦手里握著半截断剑,整个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那是定秦剑啊! 那是大秦军方最顶级的兵器啊! 就这么…… 断了? 被一把看起来轻飘飘的薄刀,给崩断了? “这……这……” 王翦哆哆嗦嗦地开口,话都说不利索了。 贏子夜背著小手,笑得像只小狐狸。 “王翦爷爷,怎么样?” “这叫百炼钢。” “千锤百炼,去芜存菁。” “比那种笨重的青铜剑,硬三倍,韧十倍!” “扑通!” 王翦直接跪下了。 他扔掉手里的断剑,一把抱住贏子夜的大腿。 老泪纵横。 “公子!!” “这刀……这刀还有吗?!” “一定要给蓝田大营装备啊!” “有了此刀,我大秦锐士,能一个打十个!!” 没有任何一个將军,能拒绝这种神兵利器。 这是能改变战爭格局的东西! 贏政看著这一幕,眼中的震撼,丝毫不比王翦少。 他知道贏子夜搞出了点名堂。 但他没想到。 搞得这么大! 这哪里是惊喜? 这分明是惊嚇! “子夜……” 贏政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这东西,能量產?” 如果只是一把,那是宝物。 如果是十万把…… 那就是无敌! 贏子夜点了点头,指著后面那排高炉。 “只要炉火不熄,父皇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贏政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大秦的国力,在这一刻,凭空拔高了一截! “还有呢!” 贏子夜没等他们缓过神来。 他又跑到了另一边的架子上。 那里,放著一把怪模怪样的弩。 比大秦的强弩要短小一些,但结构极其复杂。 最奇怪的是,上面还装著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这也是武器?” 蒙毅忍不住问道。 贏子夜费力地抱起那把复合弩。 “蒙叔叔,那个靶子,你能射中吗?” 他指了指远处。 院子的尽头,立著一个稻草人,身上披著两层重甲。 距离,至少有一百五十步。 蒙毅看了看,摇了摇头。 “太远了。” “大秦强弩,百步穿杨已是极限。” “一百五十步,还要破两层重甲,非人力所能及。” 贏子夜没有说话。 他端起弩。 小脸贴在那个圆筒后面。 眯起一只眼睛。 “崩!” 一声低沉的闷响。 不同於弓弦的震颤,这声音更加短促有力。 “篤!” 几乎是同一时间。 远处的稻草人,猛地一晃! 一支短矢,狠狠扎进了它的胸口。 透甲而过! 从背后穿了出来! “嘶——”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蒙毅飞快地跑过去,检查那个稻草人。 片刻后,他跑回来,手里举著那支箭,脸上全是见鬼的表情。 “穿……穿透了!” “两层铁甲!全部洞穿!!” “这怎么可能?!” 蒙毅看向那个八岁的孩子。 贏子夜那么小的力气,怎么可能拉开能射一百五十步的强弓? “这是复合滑轮。” 贏子夜拍了拍弩身上的轮子。 “能省力八成。” “哪怕是个娘们……哦不,哪怕是个弱女子,也能拉开。” “那个圆筒叫望山镜,能把远处的东西拉近看。” “只要不瞎,都能射中。” 王翦还跪在地上没起来呢。 听到这话,他又往贏子夜腿上蹭了蹭。 “公子……” “这个我也要……” “全都要……” 看著这一群被现代科技震得怀疑人生的大秦精英。 贏政的心情,从最初的震撼,慢慢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 他看著那些流淌的铁水。 看著那把断裂的青铜剑。 看著那个被洞穿的甲冑。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子夜。” 贏政缓缓开口。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贏子夜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父皇,这不是想出来的。” “这是『格物』。” “只要我们不断研究,不断进步,总有一天,我们能做到神仙都做不到的事!” “神仙……” 贏政喃喃自语。 他重复著这两个字。 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神仙都做不到的事? 那这铁水,这神弩,这土豆…… 不就是神跡吗? 他看著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 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藏著一个浩瀚无穷的世界。 一个他看不懂,却又无比嚮往的世界。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 贏政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子。 视线与贏子夜平齐。 那双阅尽沧桑的帝王之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渴望的、小心翼翼的光芒。 “子夜。”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你说……神仙。”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真的见过神仙吗?” 贏子夜眨巴著大眼睛。 一脸的天真无邪。 “父皇,您想见神仙吗?” 贏政沉默了。 风吹过院落,带起炉火的噼啪声。 他追求长生多年。 派徐福出海,遣卢生寻药。 耗费万金,求仙问道。 但从未真正见过“仙”。 所有人都告诉他有仙,可所有人都拿不出仙给的东西。 除了眼前这个儿子。 他拿出的每一在样东西,都像是从天上偷来的。 贏政看著贏子夜。 那种渴望,在心里疯狂滋长,像野草一样吞噬了他的理智。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那些神物……真是神仙所赐?” 贏子夜没有说话。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贏政深吸一口气。 他抓著贏子夜肩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那是他这辈子,最想知道的答案。 “那神仙……” “可曾说过……” 贏政死死盯著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何长生?” 第61章 朕要用万里江山,换朕的万岁万万岁! “如何长生?” 嬴政的声音,很轻。 王翦停止了抚摸大腿的动作。 李斯刚刚直起的腰,又悄悄躬了下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决定大秦未来,甚至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答案。 贏子夜抬起头。 那双纯真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父皇。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嬴政的心,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怕听到那个“不”字。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再次追问的时候。 贏子夜开口了。 奶声奶气,却字字千钧。 “父皇。” “长生之法,有。” 轰! 嬴政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天雷。 有! 真的有! 他几十年的追寻,几十年的渴望,在这一刻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一股狂喜,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然而。 贏子夜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火焰。 “但是……” 贏子夜的小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父皇,您……要不起。” 嬴政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要不起? 他听到了什么? 他是谁?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是天下的主宰! 这普天之下,还有他要不起的东西? “你说什么?”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去。 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降回了冰点。 王翦和李斯的心,都揪紧了。 小公子啊! 话可不能乱说啊! 贏子夜却好像完全没感觉到父皇的怒火。 他只是歪著小脑袋,一脸认真地重复。 “儿臣说,父皇要不起。” “因为……太贵了。” 嬴政怒极反笑。 “贵?” “朕富有四海,富有天下!什么东西能让朕觉得贵?” “说!” “长生,需要什么代价!” “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朕也给你补上!” 贏子夜看著他。 摇了摇头。 “父皇,这个代价,不是用金子能衡量的。” 他没有再解释。 而是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青龙,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青龙叔叔。” “把儿臣准备的那个『大宝贝』,抬上来给父皇看看。” “诺。” 青龙躬身领命,转身走入工坊深处。 片刻之后。 他和另外三名锦衣卫,抬著一个巨大的,用黑布包裹的方形物体,走了出来。 “砰。” 那东西被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块黑布上。 这是什么?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里面,似乎藏著某种让他心悸的力量。 贏子夜走到黑布前。 他伸出两只小手,抓住黑布的一角。 然后。 猛地一掀! 哗啦—— 黑布滑落。 里面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块巨大的木板。 木板之上,覆盖著一张不知用何种兽皮製成的,巨大无比的图。 图上,用各种顏色的染料,画著山川、河流、陆地、海洋。 线条之精细,色彩之繁复,前所未见。 “这……这是舆图?” 李斯第一个发出疑问。 可不对啊。 大秦的舆图,他这个丞相了如指掌。 九州方圆,山川脉络,都刻在他脑子里。 可眼前这张图,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他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些巨大的,连成一片的陆地。 那些比陆地还要广阔的,深蓝色的水域。 这到底是什么? 嬴政也看出了不对劲。 他一步步走上前。 高大的身影,在那张巨大的图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的目光,在图上飞快地扫视。 突然。 他的瞳孔,停住了。 他看见了。 在那张图的东方,一个角落里。 他看见了一块熟悉的轮廓。 那轮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雄鸡。 那是…… 大秦! 他找到了咸阳!找到了长城!找到了东海! 可…… 怎么会这么小? 小得……像是一块不起眼的补丁。 在这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图上,大秦的疆域,竟然只占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小块! 嬴政高大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出手。 那只曾经执剑横扫六合,从未颤抖过的手。 在这一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著图上那块小小的“大秦”。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地,向外移动。 移过一片广袤的草原。 移过一片连绵的雪山。 移过一片无尽的沙漠。 最后,停在了一片比整个大秦疆域还要大上几十倍的,蔚蓝色的海洋上。 他的脸,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和茫然,席捲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贏子夜。 声音嘶哑,乾涩。 “这……是什么?” 贏子夜仰著脸,看著他。 “父皇。” “神仙说,这叫『世界』。” “我们大秦,只是这个世界,很小很小的一块地方。” 世界…… 嬴政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骄傲和常识,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神仙说……” 贏子夜的声音,继续响起。 带著一种不属於孩童的,空灵和飘渺。 “井里的青蛙,以为天只有井口那么大。” “它永远不知道,井外的天空,浩瀚无垠。” “一个人的寿命,与他承载的『天命』有关。” “父皇您是大秦的天子,所以您的天命,就只有大秦这么大。” 贏子夜伸出小手,在图上那块小小的疆域上,画了一个圈。 “这么小的天命,如何能承载『长生』二字?” “父皇派人出海求的仙药,炼丹炉里烧的丹药,都是小道。” “是井底之蛙,妄图触碰天空,何其可笑。” “神仙说,真正的长生大道,只有一条。” 贏子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已经被彻底震傻的嬴政。 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条唯一的路。 “以国运,铸长生!”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僵。 “国运?” “对。” 贏子夜的小手,在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重重一拍。 “神仙说,父皇的寿命,与大秦的国运,紧紧连在一起。” “这世界的疆域,每为大秦多占一寸,父皇的寿元,便能多增一分!” “这世界的万民,每多一人归心我大秦,父皇的龙体,便能更健壮一分!” “只要大秦的黑水龙旗,插满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这世界的所有人,都诵读我大秦的文字,遵从我大秦的律法!” “那父皇您的功绩,將超越三皇五帝,您的天命,將与这整个世界等同!” “到那时……” 贏子-夜的声音,陡然拔高! “何须求仙?” “您,就是人间的神!” “您的寿元,將与国同休,与世长存!” 轰隆!! 像是一道创世的闪电,劈开了嬴政脑中的所有混沌!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长生,不是求来的! 是打下来的!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错了! 错得离谱! 什么徐福,什么卢生,全都是骗子! 真正的长生大道,就在眼前! 就在这张图上! 嬴政眼中的迷茫和震撼,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火焰! 是足以焚烧整个世界的,疯狂的,炽热的,帝王之火!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找到方向的狂喜! “朕明白了!!”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李斯和王翦。 “鏘——” 他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剑锋,直指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指的不是某一个地方。 他指的是,地图上,除了大秦之外的,所有地方! “传朕旨意!!” 他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天工坊! “从今日起,大秦进入最高战备!” “王翦!蒙毅!朕给你们三年时间,扩军百万!” “李斯!给朕把粮草堆满函谷关!把兵器运到边疆!” 嬴政的眼睛,红得嚇人。 那是一种混杂著无尽欲望和狂热的血红色。 他用剑尖,重重地,戳在地图之上! 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凡日月所照!凡江河所至!” “皆为秦土!!”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咆哮。 而是一种,赌上一切的,对天道的宣战! “朕!” “要用这万里江山,换朕的万岁!” “万岁!!” “万万岁!!!” 第62章 就凭投胎好,也配当官? “陛下!” 王翦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老臣愿为陛下先锋,为大秦,踏平东方所有犬夷!” 蒙毅紧隨其后。 “臣,愿为陛下镇守北疆,將匈奴的王庭,变成我大秦的马场!” “好!好!!” 嬴政大笑,扶起两位爱將。 “朕有你二人,何愁天下不定!” 笑声过后,李斯却从狂热中,冷静了下来。 他躬身上前。 “陛下。” “臣,有忧。” 嬴政的笑声一收,看向他。 “讲。” 李斯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地图。 “陛下宏图伟业,前无古人。” “可这图上疆域,比我大秦百倍不止。” “若要尽数收入囊中,需兵百万,將千员。” “若要长久治理,需官万名,吏十万。” 他的声音,透著一丝沉重。 “我大秦如今,兵力尚可扩充。” “可这能征善战的將军,能治理一方的郡守县令,从何而来?” 王翦也反应了过来,眉头紧锁。 “丞相所言极是。”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我大秦如今的將官,多是跟隨陛下征战六国的老人。” “他们的子嗣,大多……不堪大用。” 世卿世禄。 这是大秦的根基,也是大秦的顽疾。 老子是英雄,儿子是草包的事情,太多了。 嬴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李斯和王翦提出的,是最现实的问题。 他可以有百万雄兵。 可谁来带领他们? 他可以打下万里江山。 可谁来替他治理? 总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管吧? 嬴政的目光,下意识地,又落在了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子夜。” “你有办法?” 贏子夜正在研究那把断掉的定秦剑,听到问话,抬起了头。 他眨了眨大眼睛。 “父皇,这很简单呀。” 他指著脚下的土地。 “我们有了好多好多的地,就像我们有了好多好多的土豆田。” “可是,种地的人不够了。” “而且,原来那些种地的老人,手脚慢了,脑子也糊涂了,还总想著把地传给他们什么都不会的傻儿子。” “这样下去,再多的地,也只会荒掉。”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狠的比喻。 这是要把所有旧贵族,都骂成“手脚慢的糊涂老人”和“什么都不会的傻儿子”啊! 嬴政看著贏子夜,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贏子夜小手一挥。 “所以,我们不要那些傻儿子了!” “我们告诉全天下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爹是谁,只要你会种地,种得好,种得多,那这块地就给你种!” “谁能让地里长出最多的粮食,谁就是最好的农夫!” 他仰起脸,看著嬴政,笑得灿烂。 “父皇,这叫『科举』。” “不问出身,不看门第。” “只看才华!” “为父皇,为大秦,选出全天下最会『种地』的人,来当將军,来当官!” 科举! 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李斯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这制度背后,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是在刨所有世家贵族的根啊! 就在此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荒唐!” 人群中,一名鬚髮半白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走了出来。 他是宗正贏腾,掌管皇族宗室事务,是坚定的旧制维护者。 “公子殿下!您这是在动摇我大秦的国本!” 他指著贏子夜,痛心疾首。 “自商君变法以来,我大秦以军功爵位立国,父死子继,代代相传,此乃祖宗之法!” “您一个八岁的孩子,懂什么叫治国?” “让那些泥腿子、商贾之子,与我等贵胄同朝为官?成何体统!!” “这是在毁我大秦的根基!”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不少隨行而来的旧贵族官员,都纷纷点头附和。 “宗正大人所言极是!”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竖子妄言!简直是儿戏!” 嬴政的脸,沉了下来。 他最討厌的,就是有人拿“祖宗之法”来压他。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 贏子夜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只是看著那个叫囂的宗正贏腾,问了一个问题。 “老爷爷,你当官多久了?” 贏腾一愣,隨即傲然挺胸。 “老夫三代公卿,自二十岁起便入朝为官,至今已四十载!” “哦。” 贏子夜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很会治理国家咯?” “那是自然!” 贏腾一脸的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 李斯突然站了出来。 他对著嬴政一拜,然后转向贏腾。 “宗正大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锐利。 “敢问大人,法家精髓为何?” 贏腾被问得一滯。 他是宗室贵族,平日里读的是礼乐诗书,对法家那一套,向来嗤之鼻孔。 “法家……不过严刑酷法而已。”他含糊地回答。 李斯冷笑一声。 “错!” “法家精髓,在『尚功』二字!” “有功则赏,有罪则罚!不因其贵而滥赏,不因其贱而赦罪!” “公子殿下提出的『科举』,正是『尚功』之道的极致体现!” “让天下贤才,皆有报国之门!让无能之辈,无窃据高位之机!” “此乃强国之本,利国利民之策!何错之有?” 李斯一番话,掷地有声。 直接把“科举”从贏子夜的“童言无忌”,拔高到了“强国之策”的高度。 贏腾被噎得满脸通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治国安邦,靠的是德行礼法,岂是区区『功利』二字所能概括!” “一群只知钻营的势利小人,若是当了官,只会祸国殃民!” 眼看两派就要吵起来。 贏子夜突然拍了拍手。 “別吵啦。” 他从青龙手里,拿过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莎草纸。 上面用木炭写著一行行字。 “老爷爷,还有你们。” 他指了指那些附和的贵族。 “你们不是说你们很会治国吗?” “那本公子这里,有一道题。” “你们要是能答上来,本公子就承认你们说得对,再也不提『科举』的事。” 贏腾冷哼一声。 “故弄玄虚!拿来!” 他就不信,一个八岁小儿能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难题。 青龙將那张莎草纸,展开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只见上面写著: 【题:今岁大旱,河东郡蝗灾四起,颗粒无收。十万饥民流离失所,围堵郡守府,哭喊震天。府库仅存粮千石,兵不过三百。民间大户囤积居奇,闭门不出。邻郡自保,不允流民入境。问:汝为河东郡守,当如何处之?】 题目不长。 可当贏腾和那些贵族官员看完之后。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他们脑子里想的,都是《礼记》怎么说,《诗经》怎么云。 可这上面,一个字都没问。 开仓放粮?粮不够,千石对十万,杯水车薪。 武力镇压?兵不够,三百对十万,螳臂当车。 向朝廷求援?远水救不了近火,奏摺还没到咸阳,人就饿死光了。 向大户借粮?人家凭什么借给你? ……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贏腾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 其他的贵族,也都低著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整个天工坊,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高炉里,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贏子夜看著他们。 看著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国之栋樑”。 他笑了。 笑得天真烂漫。 可那话语,却像一把刀,插进了所有旧贵族的心窝子。 “怎么不说话了?” “你们不是最懂治国安邦吗?” 他指著那道题,声音陡然拔高。 “连怎么救活自己的子民都不知道!” “你们凭什么当官?” “凭什么食万户俸禄?” 贏子夜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宗正贏腾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就凭你们……投胎投得好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嬴政的心上。 他看著那道题。 又看了看眼前这群,除了会念几句歪诗,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轰然烧起! 就是这群废物! 在占据著大秦的官位! 在吸食著大秦的血肉! 他要征服世界! 他要万寿无疆! 难道要靠这群连灾民都不会救的蠢货吗?! “够了!!” 嬴政一声怒吼!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宗正贏腾。 “废物!一群废物!!” 他夺过王翦手里的那把新刀。 “鏘——” 一刀,將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但他劈的,不是那块小小的“大秦”。 而是地图上,那无尽的,未知的疆域! 仿佛一个象徵。 “传朕旨意!” 嬴政的咆哮声,带著滔天的杀意。 “即日起,於咸阳设『招贤馆』!” “开科取士!” 他用刀尖,指著地上那群瑟瑟发抖的贵族。 “能者上!” “庸者下!” “谁敢再提祖宗之法,与此图同!!” 说罢,他手中的百炼钢刀,猛地挥出! “咔嚓!” 旁边那块承载著舆图的巨大木板,被他一刀,硬生生劈成了两段! 木屑纷飞! 第63章 丞相,你这办法会死一半人,另一半会造反! 木屑还在空中飞舞。 那块巨大的舆图木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横在地上。 像大秦被斩断的过去。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看嬴政。 宗正贏腾瘫在地上,身体筛糠一样抖动,裤襠里,传来一股骚臭。 他尿了。 嬴政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贏子夜的身上。 火,变成了温水。 “咳咳。” 贏子夜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背著小手,走到那张写著题目的莎草纸前。 他弯下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他举起纸,看向那群面如土色的贵族。 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 “还有没有人要答呀?” “答对了,儿臣就承认你们说得对哦。”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一群三四十岁,甚至五六十岁的国之公卿。 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一道题,堵得哑口无言。 贏腾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的贵族,也都成了鵪鶉。 就在这时。 “臣,愿一试。” 李斯站了出来。 他不能不站出来。 他是百官之首,是大秦的丞相。 如果连他也沉默,那大秦朝堂的脸,就真的被一个孩子踩在脚底下,再也捡不起来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李斯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那张莎草纸前。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反覆推敲。 半晌。 他抬起头,对著嬴政一拜。 “陛下,臣以为,此事当分三步。”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其一,安抚。” “立刻从府库调粮,设粥棚,让流民有饭吃,稳住人心。” “其二,威慑。” “郡守亲率三百兵士,將为首闹事者,斩首示眾!以雷霆之威,震慑宵小!” “其三,分流。” “强令民间大户献粮,由官府出具借条,秋后双倍奉还。同时,將流民强行迁往邻郡,共担其责。” 一番话说完。 不少官员都暗暗点头。 不愧是丞相。 有安抚,有威慑,有解决之道。 虽然手段酷烈,但確实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了。 这才是真正的治国之策! 李斯说完,自己也鬆了口气。 他看向贏子夜,脸上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 公子殿下,这才是为政者的手段。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然而。 贏子夜只是听著。 等他说完,贏子夜摇了摇头。 很轻,很慢。 像是否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斯叔叔。” 贏子夜开口了,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 “你这个办法不行。” 李斯一愣。 “为何不行?” “因为你这个办法,会让河东郡血流成河。” 贏子夜看著他,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府库只有千石粮,十万张嘴,一人一口都不够,粥棚第一天就会被抢光。” “你杀带头的人,飢饿的百姓会把你那三百兵士一起撕了。” “你强令大户献粮,他们今天敢献,明天就敢勾结起来造反。” “你把流民赶到邻郡,邻郡的官民会立刻封锁关口,然后两郡百姓为了活命,会直接打起来。” 贏子夜每说一句,李斯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贏子夜说完。 李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贏子夜说的每一个可能。 都像一把精准的刀,插在他方案最脆弱的关节上。 他引以为傲的治国之策,在贏子夜面前,漏洞百出,像个笑话。 他感觉自己像个一丝不掛的人,站在这个八岁的孩子面前。 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依公子之见,当如何?” 李斯的声音,乾涩无比。 他躬下身,第一次,用上了请教的姿態。 贏子夜笑了。 “很简单呀。” 他伸出四根肉乎乎的手指。 “四个字。” “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 这是什么意思? 李斯不懂。 王翦不懂。 嬴政也不懂。 贏子夜看著他们迷茫的样子,解释道: “就是让那些饿肚子的百姓,去干活。” “河东郡不是靠著大河吗?年年都有水患吗?” “我们让郡守贴出告示,朝廷要修堤坝,要挖沟渠。” “来干活的人,干一天,就给一天的口粮,管饱!” “百姓们一听有饭吃,还会去围著郡守府闹事吗?” “不会了。他们会抢著去工地上干活。” “他们有了活干,有了饭吃,还会听那些坏人煽动造反吗?” “不会了。谁敢耽误他们挣饭吃,他们会先打死谁。” “我们让几十万百姓去修堤坝,等堤坝修好了,蝗灾也过去了,地里又能种粮食了。我们不光救了人,还白得了一条能用一百年的大堤坝。” “至於那些囤积粮食的大户。” 贏子夜嘿嘿一笑,像只小狐狸。 “他们看我们有的是粮食发给百姓,根本不用买他们的。他们囤积的那么多粮食,再放下去就要发霉了。” “到时候,是我们求他们卖粮吗?” “不。” “是他们,哭著喊著,求我们把他们的粮食买走!” 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一个复杂的词。 可听在李斯、王翦、蒙毅这些人的耳朵里。 却不亚於天雷滚滚! “扑通!” 李斯直接跪下了。 他不是被嚇的,也不是被逼的。 他看著贏子夜,五体投地。 “公子之才,胜臣百倍!臣,拜服!”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阳谋! 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文一钱。 就將一个必死的死局,盘活了! 还顺带著,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救了灾,安了民,修了基建,打了奸商! 一石四鸟!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这是神仙之策! 王翦也反应了过来。 他看著贏子夜,满脸的震撼。 “兵法!这是兵法入政啊!” “不战而屈人之兵!公子,真乃神人也!” 嬴政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看著那张还在得意笑著的小脸。 他眼中的欣赏,震撼,宠溺,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一种东西。 敬畏。 是的,敬畏。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儿子,產生了一丝敬畏。 “好!” 嬴政猛地一拍手。 “好一个以工代賑!” 他大步走到贏子夜面前,一把將他抱了起来。 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响彻全场。 “自今日起,朕九子贏子夜,为大秦监国太子!” “『招贤馆』取士一事,由监国太子全权负责!” “河东郡救灾一事,也依太子之法,立刻去办!” “谁敢阳奉阴违,杀无赦!” …… 回咸阳宫的路上。 一群旧贵族官员,聚在一起,失魂落魄。 宗正贏腾换了条乾净裤子,可那张脸,比死了爹还难看。 “完了……” “全完了……” 一个老臣喃喃自语。 “科举一开,我等的爵位,还能传给子孙吗?” “那泥腿子都要爬到我们头上拉屎了!” “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贏腾咬牙切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我们还有最后的机会!” “扶苏公子!” 他压低了声音。 “长公子在北境,素有贤名,最是尊崇儒道,仁爱宽厚!” “他绝不会容忍一个八岁的竖子,如此胡作非为,动摇国本!” “我们立刻修书一封,请长公子回朝!” “拨乱反正!” 另一边。 嬴政的龙輦,缓缓停下。 贏子夜正准备回自己的小马车。 车帘掀开。 嬴政坐在里面,对著他招了招手。 “子夜,上来。” “和父皇同乘一车。” 贏子夜愣了一下,隨即爬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和嬴政同乘。 车帘缓缓落下。 隔绝了外面所有探寻的目光。 宽大的车厢里,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气氛,有些微妙。 第64章 土豆燉牛肉? 车帘落下。 龙輦內,光线暗了下来。 嬴政没有说话。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压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贏子夜坐在他对面,两条小短腿晃荡著。 他也不说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 车轮滚动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突然。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打破了沉寂。 贏子夜捂住了自己的小肚子。 他抬起脸,看著嬴政。 “父皇。” “儿臣饿了。” 嬴政紧绷的身体,鬆弛了下来。 他看著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之前所有的帝王心术,所有的猜疑和试探,都烟消云散。 他对著车外,下了一道命令。 “改道。” “去章台宫偏殿。” “传膳。” 偏殿的御膳房,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一群顶尖的御厨,围著几个筐子,面面相覷。 一个筐子里,是沾著泥的、黄不溜秋的疙瘩。 另一个筐子里,是包著厚厚绿皮,长著须子的棒子。 最嚇人的是中间那一大块血淋淋的,带著骨头的肉。 牛肉! “这……这怎么做啊?” 一个御厨快哭了。 “公子殿下只说要用这些东西做晚膳,可没说怎么做啊!” “擅杀耕牛,可是大罪!” “嘘!小声点!没听见陛下说,这牛是自己摔死的吗?” 就在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 贏子夜背著小手,走了进来。 “都愣著干什么?” 他奶声奶气地问。 御厨们嚇得一哆嗦,齐刷刷跪下。 “参见公子殿下!” 贏子夜走到那堆食材面前。 他指著土豆。 “这个,洗乾净,削皮,切成块。” 他又指著牛肉。 “这个,也切成块。” “然后,两个东西放一个锅里,加水,放盐,用大火燉。” “燉到烂!” 简单粗暴。 御厨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完了? 没有复杂的工序?没有珍奇的辅料? 一名年长的御厨,仗著自己是宫里的老人,小心翼翼地问。 “公子殿下……这……这么做,能好吃吗?” 贏子夜转过头,看著他。 “你在教我做事?” 那御厨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贏子夜小手一挥。 “那就快去做!” “一个时辰后,我要在饭桌上,看到一盆燉肉,和烤好的这个。” 他指了指玉米。 “要是耽误了父皇用膳……” 他没说后果。 但整个御膳房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诺!诺!” 御厨们连滚带爬地散开,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一个时辰后。 偏殿的餐桌上,摆著两样东西。 一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燉肉。 几根烤得焦黄的棒子。 没了。 嬴政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的饭菜,有些发懵。 他平日里吃饭,哪次不是几十上百个菜品,钟鸣鼎食? 今天这是……忆苦思甜? 一名新提拔上来的宦官总管,走上前来。 他躬著身,声音尖细。 “陛下,大秦律法,牛乃国之重器,无故不得擅杀……” 他的话还没说完。 嬴政一个眼神扫了过去。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怒火。 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宦官总管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嬴政没有理他。 他看向贏子夜。 贏子夜拿起一个勺子,舀了一块燉得软烂的土豆,放进嬴政碗里。 “父皇,您尝尝。” “这牛是下山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摔死的,不怪我们。” 嬴政没说话。 他夹起那块土豆。 黄色的块茎,吸满了肉汁,看起来很普通。 他放进嘴里。 轻轻一抿。 软糯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带著肉香的淀粉的香甜,充斥了整个口腔。 更重要的是。 那块土豆下肚。 一股温暖而厚重的饱腹感,立刻从胃里升腾起来。 嬴政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东西……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米,任何一种麦,口感都要好上百倍! 而且,只是小小一块,就如此顶饿! 贏子夜又拿起一根烤玉米,递了过去。 “父皇,还有这个。” 嬴政机械地接过。 他学著贏子夜的样子,张开嘴,在焦黄的玉米粒上,啃了一口。 “咔嚓。” 薄薄的玉米皮破开。 一股滚烫的,甘甜的汁水,在他嘴里爆开!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植物本身的清甜。 比蜜糖更清新,比果脯更爽口。 嬴政又愣住了。 他看著手里的玉米,又看了看碗里的土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认知,正在被顛覆。 贏子夜看著他的反应,嘿嘿一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 “父皇,一亩地,种粟米,累死累活,也就收个一石多。” “够一家人吃半年。” 他伸出五根手指。 “可是一亩地,种这个土豆,能收五十石!” “够一家五口,敞开肚子吃一年,还有富余!” 他又拿起一根玉米。 “这个玉米,不光能吃。” “它的杆子,晒乾了,是最好的马料!” “比我们现在用的草料,好十倍!” “一亩地的玉米杆,能让一匹战马,多跑十里路!” 贏子夜的声音,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嬴政的心上。 五十石! 最好的马料!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著桌上的饭菜,那不再是食物。 那是无数嗷嗷待哺的秦人! 那是能踏平整个世界的,百万铁骑的后勤! “哈哈……” 嬴政突然笑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著土豆燉牛肉。 吃得满嘴是油。 “哈哈哈哈!!” 他一边吃,一边笑。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整个大殿都在迴响。 笑著笑著。 两行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 他哭了。 这位横扫六合,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始皇帝。 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一塌糊涂。 他吃的不是饭。 他吃的是希望! 是长生的希望! 是万世帝国的希望! 贏子夜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打扰。 许久。 笑声和哭声,都停了。 嬴政放下筷子。 他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脸。 之前所有的狂喜和激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严肃。 他挥了挥手。 “都下去。” 跪在地上的宦官总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所有的宫女,內侍,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大殿的门,被缓缓关上。 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烛火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嬴政看著贏子夜。 那双曾阅尽沧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仿佛要看穿他的皮囊,看透他的灵魂。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子夜。” “你做了这么多。” “到底想要什么?” 第65章 当皇帝?狗都不干!儿臣只想给父皇当后勤大总管! 殿內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嬴政的问题,悬在空中。 像一把等待落下的剑。 贏子夜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嬴政。 “啊——” 他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然后。 在嬴政冰冷的注视下。 他慢悠悠地走到殿內一侧的软塌边。 一头栽了上去。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上面。 四仰八叉,毫无皇子仪態。 嬴政的脸,黑了。 一股怒火,从胸中升起。 这是什么態度? 这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吗? 这是在挑衅! “贏!子!夜!”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软塌上的贏子夜翻了个身,拿屁股对著他。 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父皇。” “您到底想问什么呀?” 嬴政气得向前走了一步。 “朕问你!你图谋什么!” 贏子夜在软塌上滚了一圈,终於坐了起来。 他揉著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 “图谋什么?” 他小脸一垮。 “父皇,您不会以为,儿臣想当皇帝吧?” 嬴政没有说话。 但他紧绷的下頜,说明了一切。 贏子夜看著他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双手一摊,开始抱怨。 “当皇帝?”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起得比鸡还早!” “睡得比狗还晚!” 他掰著肉乎乎的手指,一桩桩地数落。 “每天要看那么那么多竹简,眼睛都要看瞎了。” “还要听一群老头子在朝堂上吵架,吵得人头都大了。” “这个说祖宗之法不可变,那个说礼乐崩坏人心不古。” “烦不烦啊!” 他最后做了个总结,小脸上满是嫌弃。 “太累了。” “这活儿,狗都不干!” 嬴政的怒火,僵在了脸上。 他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想笑。 他这一生,为了这个位子,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天下人,谁不渴望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到了自己这个儿子嘴里。 竟然成了连狗都嫌弃的苦差事?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噗……” 嬴政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短促而冰冷。 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贏子夜看他笑了,也从软塌上爬了下来。 他走到嬴政面前,仰起小脸。 这一次,他的表情很认真。 “父皇。” “儿臣说的是真的。” “儿臣想要的,很简单。” “儿臣只想让大秦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谁也不敢欺负我们。” “然后呢,儿臣就能安安心心地,当一个逍遥王爷。” 他幻想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遍天下美食。” “谁敢惹我,父皇您就派大军去踏平他家!” “这皇位,又苦又累,还是您自己坐著吧,您坐得稳!” 嬴政的笑声,停了。 他看著儿子那张充满嚮往的脸。 那不是偽装。 那是真的,发自內心的,对权力的嫌弃和对享乐的渴望。 嬴政的心,鬆动了一丝。 但他依然没有完全相信。 “朕,会老。” 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朕,会死。” “这万里江山,这无上权柄,迟早要有人来接。” “到时候,你躲得掉吗?” “谁说父皇您会死?” 贏子夜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反驳。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父皇!您忘了神仙说的话了吗?” “丹药,仙山,都是小道!” “真正的长生大道,只有一条!” 他跑到那张被劈成两半的世界地图前。 小小的手指,在那些广袤的,未知的土地上划过。 “国运!” “是国运啊父皇!” 贏子夜转过身,眼睛亮得嚇人。 “父皇,您天生就是征服者!” “您的宿命,不是被困在咸阳宫这四方城墙里,批阅那些鸡毛蒜皮的奏摺!” “您的战场,在那!” 他指向地图。 “在那无尽的草原,在那高耸的雪山,在那广阔的海洋!” “您应该骑在马上,带著我大秦的无敌锐士,去將黑水龙旗,插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贏子夜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父皇,我们分工吧!” “分工?” 嬴政咀嚼著这个新词。 “对!分工!” 贏子夜跑到嬴政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您!我大秦最伟大的皇帝!主外!” “您去打天下!您去征服世界!您去铸就您万世不朽的长生功业!” 他抬起头,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您最孝顺的儿子!主內!” “儿臣留在咸阳,给您当后勤大总管!” “您要钱,儿臣给您印!” “您要粮,儿臣给您种!” “您要兵器,儿臣给您造!” “儿臣保证,您的大军走到哪里,最好的兵器和最满的粮仓就跟到哪里!” “您只管征服!后方的一切,都交给儿臣!” 这番话。 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嬴政心中最后的一丝迷雾。 他骨子里是什么? 是战士!是征服者! 比起在朝堂上和那群臣子勾心斗角,他更喜欢在战场上听敌人的哀嚎! 比起批阅奏摺,他更喜欢用剑在地图上开疆拓土! 贏子夜的提议…… 让他去干最喜欢,最擅长的事。 而把那些最繁琐,最枯燥的政务,全都揽了过去。 还美其名曰,“后勤大总管”? 嬴政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帝王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足以焚烧世界的火焰。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诱人到让他无法拒绝。 他缓缓低下头。 高大的身影,將贏子夜完全笼罩。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真不想当皇帝?”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也是最致命的一次。 贏子夜仰著脸,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那样子,仿佛在拒绝一个烫手的山芋。 “不想。”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隨即,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米牙。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 “除非……” “除非哪天父皇您打累了,不想打了,想退休了。” “那儿臣就勉为其难,帮您看著这个家。” “到时候,儿臣给您造一艘全世界最大的船,您去週游世界!” 第66章 这药保熟吗?朕直接一口吞! 贏子夜的话,像是在嬴政心里点了一把火。 造一艘全世界最大的船。 去週游世界。 这听起来,太美了。 嬴政刚想大笑一声,说一句“好”。 突然。 他的脸色变了。 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 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脑袋。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股熟悉的剧痛。 像是有把锥子,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钻。 头疾。 老毛病了。 每当他情绪激动,或者太过劳累,这病就会像討债的恶鬼一样找上门来。 “父皇!” 贏子夜嚇了一跳,赶紧从软塌上跳下来。 他衝到嬴政身边,扶住那摇摇欲坠的高大身躯。 嬴政的手,死死抓著桌角。 指节因为用力,变得惨白。 桌上的那盘土豆燉牛肉,都被震得洒出来几块。 许久。 那股钻心的疼,才慢慢退去。 嬴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鬆开手,瘫坐在椅子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了……” 嬴政看著自己颤抖的手,惨笑一声。 声音里,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萧索。 “子夜啊。” “朕,真的老了。” “这万里江山,朕想打。” “可这身子骨……” 他锤了锤自己的大腿,满脸的不甘心。 “不中用了。” 贏子夜看著他。 看著这个刚才还豪情万丈,要用剑劈开世界的男人。 此刻却像个无助的老头,被病痛折磨得没了脾气。 贏子夜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不做点什么。 歷史上那个死在沙丘,尸体发臭都没人知道的结局,就会重演。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毫无徵兆地在贏子夜脑海里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行为,已对大秦国运產生重大影响!】 【正在进行阶段性结算……】 贏子夜眼睛一亮。 来了! 终於来了! 他这几天累死累活,懟赵高,杀阎乐,骂儒家,出科举。 就像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老板终於要发工资了! 【事件结算一:推行“科举制”,打破世卿世禄,挖断旧贵族根基!】 【评级:s级!】 【事件结算二:实施“以工代賑”,活人无数,收拢河东郡十万民心!】 【评级:ss级!】 【事件结算三:展示“世界地图”,重塑始皇世界观,开启大秦征服之路!】 【评级:sss级!】 【综合评价:逆天改命!】 【恭喜宿主,获得传说级国运奖励!】 贏子夜屏住了呼吸。 传说级! 会是什么? 高达? 核弹? 还是修仙功法?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洗髓延寿丹x1!】 【物品说明: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可洗精伐髓,排出体內丹毒暗疾,延寿二十载,让身体机能重回巔峰!】 贏子夜差点叫出声来。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这哪里是药? 这是嬴政的命! 是整个大秦帝国的续命符! “父皇。” 贏子夜的小手,伸进怀里掏了掏。 其实是从系统空间里提取。 再拿出来时。 他手里多了一个古朴的小木盒。 木盒不大,也没有什么花纹。 看起来平平无奇。 “別嘆气啦。” 贏子夜把木盒往嬴政面前一推。 “那个白鬍子老头神仙,刚才又给儿臣託梦了。” “他说,看在父皇这么有志气的份上。” “先给您发一点『定金』。” 嬴政愣住了。 他抬起昏沉沉的眼皮,看著眼前的木盒。 “神仙……给的?” “定金?” 贏子夜点点头,一脸的天真无邪。 “对呀。” “神仙说,这颗药丸子,保熟!” “吃了它,您就能去打那个什么罗马,什么孔雀了。” 嬴政的手,有些颤抖。 他伸出手,缓缓打开了木盒。 “咔噠。” 盖子开启。 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那味道很怪。 不像是花香,也不像是药香。 闻上一口,就觉得脑子里的昏沉散去了不少。 盒子里。 躺著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只有拇指大小。 表面还坑坑洼洼的,卖相极差。 比宫里那些炼丹方士练出来的金丹,差远了。 要是换做以前。 有人敢拿这种像羊屎蛋一样的东西给嬴政吃。 嬴政绝对会把那人五马分尸,再诛九族。 可现在。 拿出来的人,是贏子夜。 是那个拿出了土豆,拿出了地图,拿出了科举神策的儿子。 嬴政盯著那颗药丸。 没有叫太医。 没有叫人试毒。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药丸。 “好。” 只有一个字。 然后。 仰头,张嘴。 一口吞下! 咕嚕。 药丸入腹。 贏子夜在旁边看著,手心都捏出了汗。 虽然系统说是精品。 但这可是始皇帝啊。 万一吃坏了肚子,那麻烦就大了。 大殿里静得可怕。 嬴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睡著了。 突然。 嬴政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双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 “唔!!”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痛! 剧痛! 比刚才的头疾还要痛上一百倍! 就像是有一团烈火,在他的肚子里炸开了! 那火顺著他的血管,烧遍了全身。 烧到了四肢百骸! 烧到了五臟六腑! “父皇!” 贏子夜嚇了一跳,刚想上前。 “別过来!!” 嬴政一声暴喝! 他死死抓著扶手。 那坚硬的紫檀木扶手,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咔嚓!” 木屑刺进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因为体內的灼烧感,已经淹没了一切。 热。 好热。 嬴政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每一寸皮肤都在跳动。 每一块骨头都在响。 “噼里啪啦!” 一阵阵爆豆般的声音,从他体內传出。 紧接著。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嬴政的毛孔里,开始渗出东西。 黑色的。 黏糊糊的。 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毒! 是他这几十年来,为了求长生,吃下的无数重金属丹药! 是他没日没夜批阅奏摺,积攒下来的疲劳和暗疾! 此刻。 在洗髓丹霸道的药力下。 这些脏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排出体外! 贏子夜捂住了鼻子。 好臭! 这味道,比放了半个月的臭鸡蛋还衝。 但他没有退出去。 他死死盯著嬴政。 系统面板上,嬴政的生命体徵正在疯狂跳动。 红色的警告条,正在一点点变绿。 一刻钟。 两刻钟。 嬴政身上的黑泥,越来越多。 甚至把他那身黑色的龙袍都浸透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墨汁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却在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展。 那种感觉。 就像是背了几十年的大山,突然被人卸下来了。 轻盈。 通透。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丹田升起,瞬间充满了全身。 那乾涸的气血,再次奔腾起来! 像长江! 像黄河! 滔滔不绝! “吼——!!” 嬴政突然张开嘴。 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声音。 中气十足! 穿云裂石! 震得大殿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震得殿外的守卫都嚇得跪倒在地! “嘭!”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敏捷得像是一头刚刚甦醒的猎豹。 他低头。 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原本有些鬆弛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 那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锐利。 他握紧了拳头。 骨节爆响。 力量! 久违的力量! 他又感觉到了! 二十岁的嬴政,回来了! 第67章 朕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臭。 巨臭无比。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的淤泥,正源源不断地从毛孔里钻出来。 黏糊糊。 油腻腻。 “水!” 嬴政吼了一声。 声音大得把殿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门外的老太监嚇得滚了进来。 一进门。 “呕——” 老太监直接翻著白眼晕了过去。 太臭了。 这味道简直能杀人。 嬴子夜捏著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三步。 “父皇,您这是把这辈子的澡泥都搓出来了吗?” 嬴政没空理他。 他觉得自己像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兵马俑。 “备水!!” “快!!” …… 半个时辰后。 偏殿的浴池里。 水换了十桶。 原本清澈的池水,现在黑得像墨汁。 几个宫女端著木盆进进出出,脸都嚇白了。 她们私下里交换著惊恐的眼神。 陛下这是怎么了? 身上怎么会流出这种黑水? 难道是……尸水?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问。 只能拼命地换水,擦洗。 终於。 水变清了。 嬴政从浴池里站了起来。 哗啦—— 水珠顺著他的肌肉线条滚落。 他低下头。 愣住了。 原本松松垮垮的肚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八块稜角分明的腹肌。 硬得像铁块。 他又抬起手。 原本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现在光洁如玉。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 这是朕的身体? 嬴政有些不敢相信。 他大步走到铜镜前。 “哐当!” 他手里的布巾掉在了地上。 镜子里的人。 剑眉星目。 鼻樑高挺。 原本花白了一半的头髮,此刻乌黑髮亮,像绸缎一样披在肩后。 眼角的皱纹被抹平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像两把刚刚出鞘的利剑! 这哪里是五十岁的糟老头子? 这分明是二十年前,那个刚刚亲政,意气风发,誓要横扫六合的秦王政! “哈哈……” 嬴政摸著自己的脸。 笑了。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震得铜镜都在嗡嗡作响。 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 那种走路带风,一拳能打死老虎的感觉,回来了! “来人!” “更衣!” 嬴政张开双臂。 宫女们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手里捧著黑色的龙袍。 当她们抬起头,看清嬴政的脸时。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宫女手里的托盘摔了一地。 她瘫坐在地上,指著嬴政,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陛……陛下?” 返老还童! 这是神跡啊! 嬴政心情大好,根本不计较她的失仪。 他自己抓起龙袍,隨意地披在身上。 带子也不系。 露出精壮的胸膛。 “走!” “隨朕出去透透气!” …… 殿外。 月明星稀。 贏子夜正坐在台阶上,无聊地数星星。 听到脚步声。 他回过头。 然后,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哟。” “这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哥啊?” “要不要跟本太子去喝两杯?” 嬴政大笑著走过来。 一步跨下三级台阶。 身轻如燕。 “臭小子!” “敢调侃你老子!”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贏子夜的头。 突然。 他停住了。 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让他觉得如果不发泄出来,身体就要炸了。 他需要找个东西砸一下。 或者…… 找个人揍一顿。 嬴政环视四周。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上。 那是蒙毅。 大秦郎中令。 蒙恬的弟弟。 也是大秦数一数二的猛將。 此刻,蒙毅正抱著剑,尽职尽责地守在殿外。 听到动静,蒙毅转过身。 “谁!” 他手按剑柄,杀气腾腾。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 那个“谁”字,卡在了喉咙里。 蒙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没看错。 这身形。 这龙袍。 这霸气。 是陛下。 可是…… 这也太年轻了吧?! 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大晚上见鬼了? “蒙毅!” 嬴政喊了一声。 中气十足。 蒙毅浑身一激灵,连忙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活动了一下手腕。 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 “起来。” “陪朕练练。” 蒙毅傻了。 “练……练练?” “陛下,刀剑无眼,臣不敢……” “少废话!” 嬴政不耐烦地打断他。 “不用兵器。” “就用拳脚!” “朕命令你,用全力打朕!” 蒙毅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臣万死不敢!” 跟陛下动手? 还是跟吃了药变得这么诡异的陛下动手? 嫌命长了吗? “不敢?” 嬴政冷笑一声。 “那朕就打到你敢!” 话音未落。 嬴政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直直的一拳。 轰向蒙毅的面门! 快! 太快了! 快到蒙毅根本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这是防御姿態。 他心里还在想:陛下这一拳看著挺猛,也就是花架子,我得演得像一点,假装被打退两步…… “砰!!” 一声闷响。 像是一柄大铁锤,狠狠砸在了蒙毅的手臂上。 蒙毅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花架子! 那是一头蛮牛! 一股恐怖的巨力,顺著他的手臂,直接传遍了全身。 “蹭蹭蹭蹭蹭!” 蒙毅连退了五六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踩出了白印。 最后一步。 他脚后跟狠狠一跺,才勉强稳住身形。 即便如此。 他的两条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麻了。 彻底麻了。 蒙毅惊恐地抬起头。 看著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的嬴政。 这…… 这是陛下? 当年灭六国的时候,陛下虽然也勇武,但也没这么离谱啊! 这一拳的力道,怕是有千斤! 能把一头牛活活打死! “痛快!” 嬴政收回拳头。 脸上满是狂喜。 刚才那一拳打出去,积压在胸口的闷气,全散了。 通透! 舒坦! “蒙毅,你退步了啊。” 嬴政背著手,一脸的得意。 “连朕一拳都接不住。” 蒙毅苦著脸,甩著发麻的手臂。 “陛下神威盖世……” “臣……臣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您折腾了。” 他是真服了。 这哪里是练手。 这简直是单方面殴打。 旁边。 贏子夜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 啪啪啪! 他拼命鼓掌。 “父皇威武!” “父皇霸气!” “这一拳,以后打到罗马,那个什么凯撒大帝,估计得跪在地上叫爸爸!” 嬴政听得心花怒放。 虽然不知道凯撒是谁。 但听起来就很爽。 他大步走到贏子夜面前。 以前。 他抱这个八岁的儿子,还得稍微运运气。 毕竟岁月不饶人。 可现在。 嬴政弯腰,伸手,一提。 “起!” 贏子夜只觉得身子一轻。 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 被嬴政单手举过了头顶! 像是举著一个布娃娃一样轻鬆。 “哈哈哈哈!” 嬴政仰著头,看著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儿子。 “好儿子!” “这神仙的药,果然是真的!” “朕现在感觉,就算再活五十年,也不是问题!” 贏子夜抓著嬴政那头乌黑的头髮。 嘿嘿直笑。 “那必须的。” “神仙说了,只要父皇您听劝,以后好东西多著呢。” “別说五十年。” “五百年都行!” 嬴政眼中的光,更亮了。 五百年! 如果有五百年。 这世界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都要插上大秦的黑水龙旗! “传朕旨意!” 嬴政把贏子夜放了下来。 但他依然兴奋得来回踱步。 “明日早朝!” “朕要给天下人看一看!” “朕的大秦,还没老!” “朕,更没老!” 他转过头,看著贏子夜。 眼神里满是宠溺。 “还有你。” “朕要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最……” 话还没说完。 “报——!!” 一声悽厉的长嘶,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偏殿的院子。 那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只有边关告急,或者天大的祸事,才会动用。 信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里高高举著一卷竹简。 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陛下!” “北境急报!” “长公子扶苏……亲笔血书!” 第68章 大哥的血书?对不起! 次日。 麒麟殿。 天还未亮,百官已按品阶站定。 气氛,有些诡异。 往日里,总会有些相熟的官员低声交谈。 今日,却是个个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驾到——!” 隨著內侍一声尖锐的唱喏。 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 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不疾不徐。 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百官们低著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瞟那道走向龙椅的身影。 不对。 太不对了! 往日的陛下,脚步虽稳,却总带著一丝沉重。 今日这脚步……轻盈得像一头猎豹! 一个大胆的官员,微微抬起了头。 只一眼。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龙椅上的人。 穿著一身黑色的玄鸟龙袍。 头戴十二旒冠冕。 是陛下没错。 可那张脸…… 那不是五十岁垂垂老矣的始皇帝! 那分明是一个二十多岁,剑眉星目的青年! 那双眼睛! 隔著十几丈的距离,那目光扫过来,就好像两把刀子,能把人的骨头都刮下一层! 压迫感! 一股比以往强了十倍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大殿! “平身。” 嬴政开口。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大殿里嗡嗡迴响。 百官们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更多的人,看到了嬴政的“新面貌”。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那是陛下?” “怎么……怎么年轻了二十岁?” “神跡!这是神跡啊!” 宗正贏腾站在人群里,看著龙椅上的嬴政,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他本以为陛下昨日只是迴光返照。 可现在…… 这哪里是迴光返照?这是枯木逢春! 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倖,破灭了。 不! 不能灭!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想到这里,贏腾的腰杆,又硬了起来。 他猛地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扑通!” 一声,跪在了大殿中央。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用血写成的竹简。 “陛下!” 贏腾声泪俱下,哭得像个死了爹的孩子。 “北境八百里加急!长公子扶苏,血书上奏啊!” 血书! 这两个字,让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 嬴政看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贏腾。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念。” 只吐出了一个字。 “诺!” 贏腾像是接到了圣旨,精神一振。 他展开竹简,用尽全身力气,大声朗读起来。 “臣扶苏,泣血叩首,上奏父皇!” “闻咸阳近日,有竖子弄权,杀戮成性,以至血流漂杵,怨声载道!” 他念到这里,特意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下首,一脸无聊的贏子夜。 “《论语》有云,不教而诛,谓之虐!” “九弟年方八岁,不思圣贤之言,反行虎狼之事,此乃暴虐无道,违背祖宗礼法之举!” 贏腾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更有甚者!” “竟欲行『科举』之策!此乃乱国之源也!” “若使天下黔首皆可为官,则人心浮动,贵贱无序,人人皆有利禄之心,再无人安守本分!” “国之根基,將毁於一旦!” “恳请父皇,废其监国之权,召回咸阳,严加管教!” “另,请父皇召臣回朝,拨乱反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一封血书,念完。 贏腾已是泣不成声。 他身后。 那群旧贵族官员,一个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扑通!” “扑通!” 他们爭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长公子圣明!臣附议!” “请陛下废黜九公子,召长公子回朝!” “我大秦的江山,不能毁在一个竖子手里啊!” 整个麒麟殿,一时间鬼哭狼嚎,像是变成了菜市场。 李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將军王翦。 王翦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神色。 看傻子。 这扶苏公子,真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陛下刚刚返老还童,正是雄心万丈的时候。 你这时候提什么“祖宗之法”? 你这时候让陛下废掉刚刚立下的“神仙之子”?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龙椅上。 嬴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但他没有发火。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下面那群哭得死去活来的“忠臣”。 那样子,像是在看一群卖力表演的猴子。 许久。 他才转过头。 看向了从头到尾,一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发呆的贏子夜。 嬴政开口了。 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 “子夜。” “你大哥骂你呢。” “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贏子夜动了。 他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挤出了两滴泪。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然后。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对著龙椅的方向。 “信呢?” “拿来给儿臣看看。”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传遍了整个大殿。 “儿臣瞧瞧。” “大哥的字,有没有退步。” 轰! 这句话,比直接骂人还狠! 贏腾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长公子的泣血奏章,到了他嘴里,竟然只是用来检查书法的?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从贏腾手里取过竹简,小跑著呈到了贏子夜面前。 贏子夜接了过来。 他拿在手里,隨意地扫了两眼。 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一张擦过桌子的废纸。 下一秒。 在满朝文武,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贏子夜动了。 他两只小手,抓住了竹简的两端。 一用力。 “嘶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彻死寂的大殿。 那封被宗正贏腾奉若神明,被旧贵族视为救命稻草的血书。 被他,撕成了两半。 还没完。 “嘶啦!” “嘶啦!” 两半变四半。 四半变八半。 他把那捲竹简,撕了个粉碎。 竹片的碎屑,像雪花一样,从他指间飘飘扬扬地落下。 落在了金碧辉煌的地砖上。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跪在那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抬起手,指著贏子夜。 嘴唇哆嗦著。 “你……你……你竟敢……” 第69章 想撞柱子?等等,怕你把柱子弄脏了! “你……” 贏腾的手指,在空中剧烈地发抖。 他指著贏子夜,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那张老脸,从涨红变成了酱紫。 “你……你这个竖子!” 他终於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你竟敢撕毁长公子的血书!” “你这是目无兄长!目无礼法!” “大秦!大秦就要亡在你这种狂徒手里了!” 贏腾的哭嚎,像是一个信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身后。 那群一直等著机会的旧贵族官员,立刻有了动作。 “扑通!” “扑通!” 十几名儒家出身的御史、博士,爭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陛下!九公子暴戾无道,目无纲常!请陛下严惩!” “长公子仁孝,其言谆谆,皆为我大秦万世基业啊!” “若不废黜此子,我等愧对先祖,愧对天下!” 一时间。 整个麒麟殿,哭声震天。 仿佛大秦的天,马上就要塌了。 李斯站在人群之外,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翦。 老將军正低著头,研究著自己靴子上的纹路,好像那上面绣著一朵花。 龙椅之上。 嬴政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听到不同意见就可能发怒的帝王。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 年轻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上的龙首。 一下。 又一下。 他看著殿下那群表演得如痴如醉的“忠臣”。 那神態,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 贏腾跪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瞟著龙椅。 他心里一沉。 陛下……竟然无动於衷!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连长公子的血书,都无法动摇陛下的心意了吗? 不! 贏腾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还有最后一招。 也是最狠的一招。 “陛下!” 贏腾猛地抬起头,脸上掛著两行浊泪。 “臣世代忠良,食秦之禄,忠秦之事!” “今日,眼看奸佞当道,国本动摇,臣却无能为力!” 他一边哭喊,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 “臣,无顏再见大秦的列祖列宗了!” 说完。 他猛地转过身。 对著大殿中央那根一人合抱粗的红漆立柱,就冲了过去! 死諫! 这是文臣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武器! “宗正大人!” “不可啊!” 周围的官员,立刻配合地发出惊呼。 有几个人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想要去拉他。 整个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悲壮。 仿佛下一秒,这麒麟殿就要血溅当场,见证一位忠臣的陨落。 贏腾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得意。 撞死在这柱子上。 他贏腾,就能名留青史! 成为对抗暴政的千古楷模! 而那个八岁的竖子,將永远背负逼死宗亲忠良的骂名! 他已经能看到那根越来越近的柱子了。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名垂千古的瞬间。 就在这时。 “慢著!” 一声清脆的,带著奶气的大喊,突然响彻整个大殿。 声音不大。 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嚎与惊呼。 贏腾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他离那根柱子,只有三步之遥。 他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 心中,一阵狂喜。 怕了! 这竖子,终於知道怕了! 他以为,贏子夜会跑过来,抱著他的腿,哭著求他不要死。 然而。 贏子夜动了。 他没有跑向贏腾。 而是迈开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了那根红漆立柱旁边。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 贏子夜踮起脚尖。 从他那宽大的袖子里,掏了掏。 先是掏出了一块厚厚的,用锦缎包裹的软垫。 “啪。” 他把软垫,仔仔细细地贴在了贏腾即將要撞击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在干什么? 还没完。 贏子夜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乾净的抹布。 他对著柱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 贏子夜才拍了拍小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 仰起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看向僵在原地的贏腾。 “宗正大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孩童的关切。 “这柱子,是父皇前几天刚让人刷的漆。” “用的是最好的金丝楠木,很贵的。”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刚垫好的软垫。 “您撞的时候,对著这里撞。” “轻一点,別把柱子给磕坏了。” 贏子夜又皱了皱小眉头,好像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也別把脑浆什么的,溅得到处都是。” “血跡干了,很难洗的。” “……” “…………” 整个麒麟殿。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哭嚎,所有惊呼,所有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百官们,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一个个张著嘴,瞪著眼。 看著那个一脸“我为你考虑得很周到”的八岁孩童。 又看了看那个摆著衝刺姿势,却僵在半路的宗正贏腾。 悲壮? 忠烈? 名留青史? 全没了。 只剩下无尽的,诡异的,让人想笑又不敢笑的……滑稽。 贏腾站在那里。 撞,还是不撞? 撞上去? 对著那块软垫撞? 那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撞? 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演,又算什么? 他的老脸,一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感觉,全天下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就在这尷尬到极致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李斯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对著贏腾,躬身一礼,表情一本正经。 “宗正大人。” 他问道。 “还撞吗?” 李斯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 “若是不撞了。” “早朝,还要继续。” “我等,还等著陛下训示呢。” “噗——”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贏腾只觉得喉头一甜。 眼前一黑。 他再也撑不住了。 身子一晃,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70章 想死?来,匕首借你抹脖子! “噗——” 李斯的话, 扎破了贏腾鼓起的最后一丝勇气。 他喉头一甜。 眼前发黑。 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宗正大人!” “快扶住!” 几名官员手忙脚乱地衝上去,总算没让他摔在地上。 可人,已经晕了过去。 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一场轰轰烈烈的死諫,以主角当场昏厥收场。 贏子夜撇了撇嘴。 他走过去,把那块锦缎软垫从柱子上拿了下来。 又用抹布把柱子擦了擦。 然后,把软垫和抹布,重新塞回自己的袖子里。 动作一丝不苟。 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 他才走到被几个人架住,悠悠转醒的贏腾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贏腾睁开眼。 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天真无邪的小脸。 他浑身一个激灵。 “你……你別过来!” 贏子夜嘆了口气。 那样子,像个为不懂事的大人操碎了心的小孩。 “老大人。”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我想了想。” “撞柱子,確实挺疼的。” “万一没撞好,撞个半死不活,还得在床上躺几个月,多受罪啊。” 贏腾的脸,白了。 他不知道这小恶魔又想干什么。 贏子夜蹲下身子。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从自己的小牛皮靴子里,拔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 匕首只有巴掌长,样式古朴。 可当它被拔出来的那一刻。 一股森然的寒气,瞬间散开。 那匕首的刃上,流动著水一样的光。 明亮的殿堂,都好像暗淡了一分。 贏子夜把匕首,递到贏腾面前。 “用这个吧。” 他一脸的真诚。 “往脖子上一抹。” “很快的。” “一点都不疼。” 匕首的锋刃,映出了贏腾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眼里的血丝,根根分明。 那不是演戏。 那也不是威胁。 那个八岁的孩子,是真的想让他死! “啊——!” 贏腾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手脚並用,拼命地向后缩。 像一条看到了屠刀的狗。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宗正的威严。 “臣还要留著有用之身!臣还要看著我大秦的未来啊!” 他语无伦次地嚎哭著。 “求陛下饶命!求九公子饶命!” 全场,一片死寂。 刚才还跟著他一起哭嚎的旧贵族们,一个个低下了头。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龙椅上。 嬴政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年轻而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 “有用之身?” 他冷笑一声。 那笑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朕看。” “是贪生怕死之身吧。” 嬴政一步步走下台阶。 “宗正贏腾,咆哮朝堂,以死要挟君父,毫无臣节。” 他每说一句,贏腾的身体就抖一下。 “然,朕念其尚知惜命,不忍杀之。” 嬴政走到贏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传朕旨意。” “革去贏腾宗正之职,贬为庶人,圈禁於府。” “不许死。”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不许死。 就是要让他活著。 让他亲眼看著,他所反对的一切,是如何变成现实。 让他亲眼看著,他所鄙夷的那个“竖子”,是如何將他珍视的旧世界,砸个粉碎。 “拖下去!” 两名虎背熊腰的卫士上前。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瘫软如泥的贏腾拖出了麒麟殿。 那悽惨的哭嚎声,渐渐远去。 殿內,恢復了安静。 嬴政转过身,走回龙椅。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那群战战兢兢的官员。 “还有谁。” “想跟朕谈谈祖宗之法?” 无人敢应。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儒臣,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博士官僕射,孔鮒。 孔子的后人,当今天下儒家的领袖。 他年约五旬,鬚髮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孔鮒走到大殿中央。 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周礼。 “臣,孔鮒,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与刚才贏腾的丑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嬴政看著他。 “你想说什么?” 孔鮒直起身子。 “臣,不谈死諫。” “臣只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陛下欲治天下,靠的是什么?” “是杀戮,还是德行?” “是武夫,还是读书人?” 他目光灼灼,直视龙椅。 “九公子天资聪颖,臣亦佩服。” “但他轻贱儒士,羞辱忠良,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陛下!” 孔鮒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天下之大,需文官治理,需儒士教化!” “竹简昂贵,学识难得!” “这天下所有的学问,都在我等读书人的脑子里!” “若无我等,陛下靠谁去丈量土地,制定税法?” “若无我等,陛下靠谁去教化万民,稳固江山?” “难道,就靠那些只懂得杀人的將军吗?” “你!” 站在前列的王翦,蒙毅,同时怒目而视。 几名武將更是气得想要出列。 孔鮒却看也不看他们。 他只是傲然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大秦的基层,离不开这些懂文字,会算术的旧贵族和儒生。 这是他们的底气。 整个朝堂的空气,再次凝固。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连始皇帝都无法轻易解开的死结。 就在孔鮒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时。 “噗嗤……” 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沉闷。 是贏子夜。 他正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孔鮒的眉头,皱了起来。 “九公子,何故发笑?” 贏子夜好不容易止住笑。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走到孔鮒面前。 他仰起小脸。 “老头。” “我笑你们……” “太可怜了。” 他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孔鮒。 “就凭你们手里那些,又笨又重,刻几个字就要半天命的竹片子。” “也配叫『知识』?” “也配,垄断天下学问?” 孔鮒的脸色,变了。 “竖子狂言!” 贏子夜根本不理他。 他转身,跑向龙椅。 一把抱住了嬴政的大腿。 “父皇!”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儿臣有个宝贝!” “能让这天下的书!” 贏子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合適的比喻。 “能让天下的书,变得比咱们宫里擦屁股的厕筹还便宜!” “不!” 他摇了摇头。 “是比地里的大白菜,还便宜!” 他伸出小手,指向殿下那群目瞪口呆的儒臣。 “到时候!” “儿臣要让天下人人都能读书!” “我看他们这群老傢伙!” “还拿什么来垄断!” 第71章 你这竹简二十斤,我这神物一张纸! 贏子夜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池塘。 比擦屁股的厕筹还便宜? 比地里的大白菜还便宜? 孔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他指著贏子夜,声音都在发颤。 “学问乃国之重器!圣人经典!岂能与凡俗之物相提並论!” “你这是在羞辱天下读书人!” 他身后,那群儒臣也纷纷附和。 “竖子狂悖!请陛下治罪!” “无知小儿,怎知学问之贵!” 贏子夜看著他们。 那样子,像在看一群乱叫的鸭子。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小手。 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殿外。 两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抬著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咚!”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口箱子上。 贏子夜迈开小短腿,走到箱子前。 “打开。” “是!” 锦衣卫拔出腰刀,撬开了箱子上的封条。 “吱呀——” 箱盖被缓缓推开。 一瞬间。 一道雪白的光,从箱子里反射出来,晃了所有人的眼。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箱子里。 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叠叠东西。 雪白。 平整。 薄如蝉翼。 在昏暗的大殿里,白得像天上的云,像塞北的雪。 “这……这是何物?” 一个官员失声问道。 他们见过最好的书写材料,是洁白的丝帛。 可就算是最好的丝帛,也带著一丝微黄,而且贵比黄金。 眼前这东西,比丝帛更白,更平整。 看那数量,怕是有成千上万张! 孔鮒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冷笑一声。 “故弄玄虚。” “此物轻薄如斯,怕是一扯就碎。” 他看了一眼贏子夜,语气里满是嘲讽。 “莫不是九公子,拿自己用过的尿布来充当宝贝吧?” “哈哈哈!” 他身后的儒生们,发出一阵鬨笑。 龙椅上。 嬴政的面色,冷了下来。 贏子夜却毫不在意。 他甚至对著孔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人。” “笔墨伺候。” 一个太监,连忙端著一方砚台,一支毛笔,小跑了过来。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 贏子夜从箱子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案上。 他抓起毛笔,蘸了蘸墨。 然后。 对著那张雪白的纸,几笔画了下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乌黑的墨跡,落在纸上。 瞬间渗入。 却不扩散,不晕染。 黑是黑,白是白。 清晰得嚇人! 几笔之后。 纸上,出现了一只缩著脑袋的乌龟。 贏子夜似乎还嫌不够。 又在乌龟的背上,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孩童字体,写下了两个大字。 孔鮒。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隨即,是更多压抑不住的笑声。 孔鮒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竖子!你敢辱我!” 贏子夜根本不看他。 他拿起那张画了乌龟的纸。 对著眾人,轻轻晃了晃。 纸张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看。” “多轻。” 就在这时。 一个人影,从文官的队列里冲了出来。 是丞相李斯! 他官帽都跑歪了,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沉稳。 他衝到案前。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贏子夜手里的那张纸。 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去摸,又不敢。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件稀世神物。 “这……这手感……” “这吸墨……” “黑白分明,墨韵天成!” 李斯的声音,带著哭腔。 “神物!” “此乃天赐神物啊!” 李斯是谁? 大秦丞相!小篆的改良者!天下书法第一人! 连他都说是神物! 这一下,再无人敢怀疑。 贏子夜笑了。 他拿著那张纸,走到了孔鮒面前。 孔鮒正抱著一捆竹简,那是他准备用来引经据典,教训贏子夜的。 那捆竹简,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 贏子夜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捆竹简。 “老头。” “你这一捆,有多重?” 孔鮒不答。 贏子夜又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纸。 “我这一张,不足一钱。”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孔鮒肝胆俱裂的话。 “你那一捆写的字,我这一张纸,正反面,全能写下!” “轰!” 孔鮒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 他怀里那重若千斤的竹简,突然变得无比烫手。 还没完。 贏子夜的下一句话,更是像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心臟。 “你那竹简,削竹,烘烤,穿绳,工序繁琐,死贵死贵的。”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纸,笑得像个小恶魔。 “我这个,叫『纸』。” “用最不值钱的树皮、草根做的。” “至於造价嘛……” 贏子夜歪著小脑袋,想了想。 “大概,是你那宝贝竹简的……千分之一吧。” 千分之一! 孔鮒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向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的脸,比贏子夜手里的纸,还要白。 龙椅上。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下台阶。 从贏子夜手里,拿过了那张画著乌龟的纸。 他的手指,能感受到纸张细腻又坚韧的质感。 他双手抓住纸张的两端。 用力一扯! “撕拉——” 一声闷响。 纸,没破!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的穹顶,发出了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纸』!” 他转过身,对著满朝文武,高高举起那张纸。 “眾卿可知,朕每日批阅的奏摺,足有一百二十斤!” “一百二十斤!” 他的声音,迴荡在麒麟殿的每一个角落。 “有了此物!” “朕的奏摺,不过几张纸而已!” “朕的大秦政令,一日之间,便可传遍天下!” 皇帝的认证,是最后一击。 “扑通。” 孔鮒身后的一个儒生,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看著贏子夜,像是看著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知识的垄断…… 没了。 他们赖以为生的根基…… 塌了! 孔鮒站在那里,失魂落魄。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 贏子夜那奶声奶气,却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別急啊。” 他摊了摊小手,一脸的无辜。 “光有纸,有什么用?” “写字还是太慢了。” 贏子夜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小米牙。 “来人!” “上神器!” 第72章 活字印刷术!你这竹简一文不值! 贏子夜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大殿里迴响。 隨著他话音落下。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又是两名锦衣卫。 这一次,他们抬著的东西,比刚才那箱纸,要沉重得多。 那是一个更大的箱子,用黑布蒙著。 “砰!”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大殿中央,激起一片灰尘。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块黑布。 孔鮒的心,莫名地揪紧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贏子夜小跑到箱子前。 小手一挥。 “掀开!” “哗啦——” 黑布被猛地揭开。 没有白光。 没有异香。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满满一箱子……黑乎乎的铁疙瘩? 不,不是铁。 是一些方方正正的小块,像是用泥烧制的。 上面密密麻麻,刻著一些反过来的秦篆。 “这……这是何物?” “一堆泥块?” “故弄玄虚!” 刚刚被纸张震惊到的儒生们,看到这副景象,又找回了一点底气。 孔鮒更是冷笑一声。 “九公子,这就是你的神器?” “一堆烂泥?” 贏子夜看都没看他。 他小手一挥,再次下令。 “架起来!” 锦衣卫动作飞快。 他们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木製的框子,又取出一块铁板。 然后,开始从那堆“烂泥”里,飞快地拣选著什么。 他们的手指,快得像是在飞。 一个个泥块,被精准地放进木框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咔。” “咔。” “咔。” 清脆的碰撞声,在大殿里富有节奏地响著。 很快。 一个版面,就排好了。 “刷墨!” 另一名锦衣卫上前,拿起一把刷子,在墨盘里蘸了蘸。 对著那排好的字模,均匀地刷了上去。 一股浓郁的墨香,瞬间瀰漫开来。 “铺纸!” 贏子夜从旁边那箱白纸里,又抽出一张。 轻飘飘地,盖在了字模上。 “压!” 锦衣卫拿起一块平整的木板,盖在纸上,双手用力,均匀地按压了一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充满了某种……让人心悸的效率感。 做完这一切。 贏子夜走到木框前,捏住了纸张的一角。 他抬起头,衝著面色铁青的孔鮒,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然后。 轻轻一揭。 一张印著整齐秦篆的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上面的墨跡,乌黑髮亮。 字跡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標题赫然是—— 《秦律·盗贼篇》! “这……” “印……印出来了?” “怎么可能!如此清晰!比手抄的还要工整!” 大殿里,一片譁然。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贏子夜又下令了。 “继续!” “是!” 刷墨、铺纸、按压、揭开。 刷墨、铺纸、按压、揭开! 一套动作,不断重复。 一张又一张印著《秦律》的白纸,被快速地揭开,隨手扔在一边。 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一开始,还有官员在心里默数。 一张。 两张。 十张。 二十张! 很快,他们就数不过来了。 因为那堆积如山的白纸,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小的纸山! 一盏茶的功夫。 锦衣卫停下了动作。 贏子夜走过去,抱起那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五十份的《秦律》。 他踮起脚,有些吃力。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那叠纸,奋力地,往天上一撒! “哗啦啦——” 雪白的纸张,像冬日里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飘满了整个麒麟殿。 “来来来!” 贏子夜拍著小手,笑得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一人一份!” “都拿好咯!” “拿回去垫桌脚也好,当厕纸也行,別客气!” 当厕纸…… 用写著大秦律法的纸……当厕纸? 这简直是疯了! 可看著那满地的“律法”,没有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一个身影,疯了一样地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是李斯! 他连官帽跑歪了都顾不上。 他扑到地上,像抢宝贝一样,抢起一张飘落的纸。 他看著纸上那清晰工整的字跡。 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快……太快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盯著贏子夜。 “九公子!方才……方才用时多久?” 贏子夜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大概……一盏茶?”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过身,对著满朝文武,几乎是嘶吼著喊了出来。 “一盏茶!印了五十份!” “诸位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他指著地上的纸。 “这上面,足有五百字!” “以往,要抄录这样一卷竹简,一名最熟练的刀笔吏,不眠不休,也需半月之功!” “半个月!才能抄完一份!” 李斯的声音,带著哭腔。 “而现在!” “半日!不!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能印出上千份!” “上万份!” “成本呢?竹简千金难求!这纸!这墨!加起来,不及竹简的百分之一!” 李斯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些儒生。 他们的脸,已经白得像地上的纸。 贏子夜笑嘻嘻地走到孔鮒面前。 他捡起一张《秦律》,递了过去。 孔鮒没有接。 贏子夜也不在意。 他仰起小脸,天真地问道。 “老头。” “你刚才说,天下学问,都在你们的脑子里?” “你刚才说,没有你们,父皇就无法治理国家?” 孔鮒的身体,开始发抖。 贏子夜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小米牙。 “明天。” “我就让工坊,印他个十万本《秦律》。” “再印他个十万本《农书》。” “发给天下的每一个黔首!” “到时候。” 贏子夜伸出小手指,点了点孔鮒的胸口。 “別说你这博士官僕射了。” “就是路边要饭的乞丐,都比你懂法!都比你懂农事!” “我倒要看看。” “你们这群废物,除了会抱著几卷破竹子哭丧。” “还会干什么!” “啪嗒——” 一声脆响。 孔鮒一直死死抱在怀里,视若性命的那捆竹简,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重重地摔在地上。 牛皮绳,断了。 竹片,散落一地。 像是他那颗高傲的心,碎了。 “噗通。” 孔鮒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身后。 成片的儒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个接一个地瘫软下去。 他们的信仰…… 他们赖以为生的根基…… 在这一刻。 被那满天的白纸,砸得粉碎。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椅上,嬴政猛地站了起来。 他发出了继返老还童之后,最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震彻整个大殿! “好!” “好一个神器!” 他大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殿下那群面如死灰的儒生。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洪亮如钟! “即日起,设『大秦造纸局』!设『大秦印刷局』!” 他转过头,看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斯。 “由丞相李斯,全权总领!” “朕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內,朕要让咸阳的纸,贱如粪土!” 李斯浑身一震。 他猛地跪下,对著嬴政重重叩首! “臣!李斯!领旨!” “臣!谢陛下天恩!谢九公子再造之恩!”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李斯的名字,將与这两样神物一起,永垂青史! 殿门口。 刚被架起来,缓过一口气的贏腾,目睹了这顛覆乾坤的一幕。 他看著满地的白纸。 看著失魂落魄的孔鮒。 看著意气风发的嬴政和李斯。 他知道。 他所捍卫的那个世界,完了。 彻底完了。 “呃……” 贏腾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两眼一翻。 这一次,是真的晕死过去了。 麒麟殿內。 风波,似乎平息了。 嬴政走回殿中,脸上的狂喜,缓缓收敛。 整个大殿的气氛,从刚才的狂热,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弯下腰。 从地上那堆散落的竹片中,捡起了一片。 那是被贏子夜撕碎的,扶苏的血书。 上面的血字,已经有些乾涸。 嬴政用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诛”字。 他抬起头,看向贏子夜。 那双重返年轻的眸子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子夜。”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大哥这封信。” “朕,该怎么回?” 第73章 大哥心疼民夫?那就送他去长城搬砖! 麒麟殿內。 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子夜。” “你大哥这封信。” “朕,该怎么回?” 那双年轻的眸子,像淬了冰。 大殿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刚才因造纸术和印刷术而躁动的心,瞬间被冻结。 他们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个问题,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处置扶苏。 这可不是处置一个嬴腾,一个孔鮒。 那是长公子! 是曾经大秦默认的继承人! 贏子夜抬起头,看著龙椅上的嬴政。 父子二人对视。 一个眼神冰冷,一个天真无邪。 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御史官服的年轻官员,浑身颤抖著,从队列里扑了出来。 “扑通!” 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陛下饶命啊!” 他声音带著哭腔。 “长公子……长公子他只是一时为人蒙蔽!” “其心至纯,其性至孝!” “求陛下看在父子之情的份上,从轻发落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一些旧臣,眼中也露出一丝希冀。 是啊,扶苏只是被骗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贏子夜。 贏子夜动了。 他迈开小短腿,走到那个御史面前。 他没有看那个御史。 而是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嬴政。 “父皇。” “儿臣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是『孝』?” 嬴政靠在龙椅上,配合著自己的儿子。 “听君父之命,为孝。” 贏子夜点了点头。 “哦。”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向地上跪著的御史。 “他说,大哥不听父皇的话,是『至孝』。” 贏子夜的小脸上,满是困惑。 “那他是不是在说,父皇您……是蒙蔽大哥的那个『奸臣』?” 轰! 那个年轻的御史,脑子里像是有个惊雷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 一张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不是!我没有!” 他看著贏子夜那双纯真的眼睛。 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想解释。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落入了一个无法辩驳的陷阱。 说扶苏孝顺,就是说嬴政是奸臣。 说嬴政不是奸臣,就是说扶苏不孝。 怎么说,都是死! “我……我……” 御史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两眼一翻。 竟是当场嚇晕了过去。 贏子夜撇了撇嘴。 “真没用。” 嬴政一挥手。 “拖下去。” “吵到朕的耳朵了。” 两名卫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晕倒的御史拖出了大殿。 再无人敢出声。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贏子夜身上。 “现在,你可以说了。” “你大哥的这份『孝心』,该怎么回?” 贏子夜背著小手,在大殿里踱起了步。 那样子,像个小大人。 “回信?” 他摇了摇头。 “太麻烦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嬴政。 “大哥在信里说,儿臣『不教而诛』,是『暴虐』。” “他还说,他心怀天下,最是心疼北境修长城的那些民夫。” 贏子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哥这么仁义,这么善良。” “儿臣作为弟弟,当然要满足他的心愿。” “儿臣,要送大哥一份大礼!” 大礼? 李斯和王翦对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不安。 这小祖宗嘴里的“大礼”,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 嬴政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贏子夜清了清嗓子。 “大哥不是喜欢儒家吗?不是喜欢讲『仁义』吗?” “那就让他去最需要『仁义』的地方。” 他伸出小手指,指向北方。 “北境的长城,太苦了。” “就让大哥,去陪陪那些他心心念念的民夫吧。” 话音一落。 满朝皆惊! 让皇长子,去当修长城的苦力? 这…… 贏子夜完全不在意眾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父皇,光是去看著,可体现不出大哥的仁心。” 他的声音,充满了孩童的认真。 “首先,要废除大哥『监军』的职位。” “再然后,剥夺他『长公子』的身份。” “让他,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夫。” 贏子夜掰著肉乎乎的手指,一条条数著。 “到了长城。” “每天,必须亲手搬五百块砖。”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是那种一百斤一块的大青砖。” “嘶——” 殿中,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天五百块? 一块一百斤? 那就是五万斤! 壮年的军中力士,一天也搬不了这么多! 这是要活活累死扶苏啊! 贏子夜仿佛没看到眾人的惊恐。 他继续用那天真无邪的语气,说著最残忍的话。 “搬完了五百块砖,才能吃饭。” “搬不完……” 他歪了歪小脑袋。 “那就饿著肚子,好好反省一下。” “让他用自己的肚子去想一想。” “他嘴里那些『仁义道德』。” “到底,能不能当饭吃!” “……” “…………” 整个麒麟殿。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看著那个八岁的孩子。 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太狠了! 这比直接杀了扶苏,还要狠一万倍! 这是要把一个人的尊严、信念、乃至生存的希望,一点一点地,彻底碾碎! 王翦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老脸上,肌肉都在抽搐。 李斯更是低著头,不敢去看贏子夜的脸。 他怕自己会做噩梦。 龙椅上。 嬴政看著自己的儿子。 他脸上的冰冷,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错愕,是……狂喜!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猛地站起身。 他发出了今天,最畅快,最肆无忌惮的大笑! 笑声,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好!” “好一个『亲身体验』!” “好一个『仁义道德能不能当饭吃』!” 他走下台阶,一把將贏子夜抱了起来。 “不愧是朕的麒子!” 他狠狠亲了一口贏子夜的脸颊。 然后,他转向身后的內侍。 “笔墨伺候!” “朕,要亲自擬旨!” 很快。 一方玉案被抬了上来。 嬴政大笔一挥,一封措辞严厉的圣旨,一气呵成。 內容,与贏子夜说的,一字不差! 写完。 他似乎还觉得不够。 “来人!” “传朕的八百里加急令!” 一名信使,飞速跪到殿前。 嬴政看著他,声音冷酷。 “立刻传旨给北境蒙恬!” “告诉他!” “扶苏若是少搬了一块砖,或是吃了一口计划之外的饭。” “朕,就让他这个大將军,去陪著扶苏一起搬砖!” “直到搬够为止!” “诺!” 信使领了旨,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隨著那道圣旨被盖上玉璽。 贏子夜的脑海里。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轰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彻底扭转沙丘之变核心人物——扶苏的命运轨跡!】 【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对儒家思想根基造成毁灭性打击!】 【大秦国运发生剧烈偏转!】 【恭喜宿主!触发『国运暴击』!】 【奖励:超级杂交水稻种子x100斤!】 【奖励:高產红薯种子x1000斤!】 【奖励:国运值+1000点!】 贏子夜的眼睛,亮了。 水稻!红薯! 这下,大秦的粮仓,要彻底爆满了! …… 退朝了。 百官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出麒麟殿。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惊魂未定的表情。 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一时间,举城震动。 宫门外。 几名卫士,粗暴地將一个人影,扔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是孔鮒。 他身上的博士官服,已经变得又脏又破。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许久。 他才用手肘,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 他抬起头。 那张曾经充满傲慢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和尘土。 他呆呆地看著那座威严的宫殿。 又缓缓转过头。 看向咸阳学宫的方向。 那里,是儒家在大秦的根。 他空洞的眼神里,渐渐燃起了一点光。 一点疯狂的,怨毒的光。 “暴秦……” “暴君……” 他嘴唇蠕动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老夫……还没输!” 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地上的石砖,指甲迸裂,鲜血渗出。 “你们可以有纸!可以有印刷术!” “但天下读书人的心!在老夫这里!” “天下士子,绝不会答应!” 第74章 三千学子死諫?来,本公子给你们加点料! 咸阳宫门外。 沉重的石板路,冰冷刺骨。 孔鮒被两个卫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博士官服,满是尘土与褶皱。 曾经的儒家领袖,此刻狼狈如狗。 周围,是来往百姓们指指点点的目光。 许久。 孔鮒的手指动了动。 他用手肘,一点点撑起身体。 那张老脸上,血污与灰尘混在一起。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著那座威严的宫殿。 然后,缓缓转向咸阳学宫的方向。 那里,曾是大秦的文脉所在。 他空洞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重新燃了起来。 是怨毒。 是疯狂。 “暴秦……” “暴君……” 他的嘴唇蠕动著,声音嘶哑。 几名学宫的弟子,哭喊著冲了过来。 “老师!” “老师您怎么样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扶起孔鮒。 孔鮒看著他们,眼中那点疯狂的光芒,化为了两行浊泪。 “扶我……回学宫。” …… 咸阳学宫。 讲堂之內,黑压压跪满了人。 三千学子,人人白衣。 气氛,压抑得如同葬礼。 孔鮒被人搀扶著,站在高台之上。 他指著自己身上破烂的官服。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带著泣血般的悲愤。 “这就是我大秦儒生的下场!” “那八岁的魔童,撕毁长公子血书,逼死宗正於朝堂!” “他造出了妖物『纸』,印出了邪术『印刷』!” “他这是要断我儒家之根,绝我圣人之道啊!” 台下,一片死寂。 隨即,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欺人太甚!” “与那魔童,势不两立!” 孔鮒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 哭声和怒吼,渐渐平息。 “老夫一身剐,早已置之度外。” “可圣人大道不能绝!天下斯文不能灭!” 他振臂高呼。 “明日,隨老夫……死諫!” “死諫!” “死諫!” 三千学子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几乎要掀翻学宫的屋顶。 第二日,清晨。 咸阳城的街道,被一片白色淹没。 三千名学子,身穿白衣,头戴高冠。 他们手捧竹简,面容肃穆。 跟在步履蹣跚的孔鮒身后。 如同一条白色的长河,浩浩荡荡,涌向皇宫。 “废黜暴公子!”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不復古礼,大秦必亡!” 口號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躲避。 脸上,是惊恐和茫然。 “出大事了!” “这是要造反啊!” 一队城防军手持戈矛,试图阻拦。 为首的都尉,看著那黑压压的人群,手心全是汗。 这些人,可都是读书人! 是未来的官吏! 杀了他们,自己就是大秦的千古罪人! “让开!” 孔鮒一声怒喝。 城防军的士兵们,竟下意识地,退到两旁。 那条白色的长河,畅通无阻。 直抵宫门。 “咚!” “咚!” 三千学子,在宽阔的宫门广场上,整齐划一地跪坐下来。 不言不语。 不饮不食。 一股无声的,却又无比巨大的压力,笼罩了整座咸阳宫。 宫墙之上。 嬴政一身黑龙袍,凭栏而立。 他看著下面那片白色的海洋,那一张张“慷慨就义”的脸。 年轻的脸上,浮现出凛冽的杀机。 “一群腐儒。”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当年,朕就该把他们全都埋了。” 他倏地转过身,对著身后的赵高喝道。 “传朕旨意!” “调玄鸟卫!” “將宫门外所有叛逆,就地坑杀!一个不留!” “诺……诺!” 赵高嚇得浑身一哆嗦,正要连滚带爬地去传令。 “陛下!不可啊!” 丞相李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他一把抱住嬴政的大腿,老泪纵横。 “陛下,这三千学子,是我大秦的文脉根基啊!” “杀了他们,六国余孽必將趁势而起,天下將乱啊!” “滚开!” 嬴政一脚踢开李斯。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废物,也配当朕的根基?” 他正要再次下令。 一只油腻腻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嬴政低头。 只见嬴子夜,正仰著小脸看著他。 手里,还抱著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父皇。” 嬴子夜奶声奶气地开口。 “別急著杀呀。” 他“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口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杀了他们,多没意思。” 嬴政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那你说,怎么办?” 嬴子夜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舔了舔手指。 “他们想当『殉道者』,想名留青史。” 他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儿臣,偏不让他们死得那么舒服。” “儿臣要带他们,玩个好玩的游戏。” 李斯看著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是三千学子绝食死諫。 里面是始皇帝要大开杀戒。 而这位九公子,竟然还想著玩游戏? 嬴子夜不理会眾人。 他对著不远处的锦衣卫指挥使青龙,招了招小手。 “青龙叔叔。” “去,给儿臣准备两样东西。” “一,去天工坊,把那个铁皮大喇叭拿来。” “二,多找几口大锅,架在宫门外,装满水,烧开。” 青龙没有丝毫犹豫。 “遵命!” 李斯一听,更急了。 他跑到贏子夜面前,躬身道。 “九公子!万万不可啊!” “水深火热,这是要激起民变啊!这可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 嬴子夜又啃了一口鸡腿。 他抬起头,天真地看著李斯。 “李斯伯伯。” “发了霉的种子,种下去,长出来的也是毒草。” 他把吃完的鸡骨头隨手一扔。 “今天。” “儿臣就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说完。 他拍了拍小手。 “来人,把儿臣的太师椅,抬出去。” 沉重的宫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打开。 广场上。 所有学子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他们以为,会看到手持刀兵的禁军。 他们以为,会看到面沉如水的皇帝。 然而。 他们看到的。 是两名高大的锦衣卫,抬著一把巨大的太师椅,走了出来。 椅子上。 一个八岁的孩童,穿著华贵的锦袍,翘著二郎腿。 在三千学子或悲壮,或愤怒,或不解的注视下。 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奶声奶气的,充满了戏謔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餵——!” “餵——!” 他清了清嗓子。 贏子夜的小手,指向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苍老身影。 “那个带头的老头!” “对!就是你!孔鮒!” “昨天的打,还没挨够?” 第75章 我问你粮食,你跟我谈礼义廉耻? 孔鮒那张苍老的脸,先是煞白,隨即涨成了猪肝色。 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指著太师椅上的孩童,声音嘶哑而悲愤。 “八岁魔童!安敢辱我圣人门徒!” “我等今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纵使身死,亦要换回大秦正朔!” “你……” 他正想长篇大论,慷慨陈词。 “闭嘴!” 贏子夜的声音, 瞬间盖过了孔鮒的一切声音。 “本公子让你说话了吗?” “谁给你的胆子,站起来跟本公子说话?” 贏子夜小手一指。 “跪下!” 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孔鮒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梗著脖子,涨红了脸,还想再说。 “嗯?” 贏子夜的尾音,从喇叭里传出,带著一丝危险的语调。 孔鮒身子一颤。 他想起了麒麟殿內的那把匕首。 想起了那个要他抹脖子的八岁孩子。 “扑通。” 他双膝一软。 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身后三千学子,一片譁然。 他们心中的领袖,他们的精神支柱。 就这么……跪了? 贏子夜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他翘著二郎腿,將喇叭对准了下面那片白色的海洋。 “说得好听。”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奶声奶气的声音,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本公子,就问你们第一个问题。” 贏子夜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你们谁能告诉我。” “我大秦一亩良田,一年能產多少石粮食?” 问题一出。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三千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全是茫然。 .. 產粮几何? 圣贤书里,没教过这个啊! 孔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强自镇定,开口辩驳:“君子谋道不谋食!我等读圣贤之书,岂会……” “哦——” 贏子夜拖长了声音。 “原来是不知道啊。” 他笑嘻嘻地说道:“连百姓吃什么,地里长多少,都一问三不知。” 贏子夜的小手,指著他们。 “你们拿什么,去为生民立命?” “用嘴吗?” “你们每天吃的每一粒米,喝的每一口汤,都是谁种出来的?” “是你们嘴里,那些看不起的『黔首』!” “是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居然还想著教化天下?”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噗——” 一个年轻学子,当场气得喷出一口血。 更多的人,则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话,太糙了。 但,他们无法反驳。 孔鮒气得浑身发抖。 “强词夺理!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贏子夜根本不理他。 “好,第二个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北境匈奴犯边,年年南下劫掠,屠我大秦子民!” “我问你们!” “当匈奴的弯刀,砍向百姓脖子的时候!” t; 贏子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你们手里的《论语》,能挡住刀锋吗?!” “你们口中的『仁义道德』,能让匈奴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能吗?!”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砸在每个学子的心上。 他们脸色惨白。 孔鮒强撑著,嘶吼道:“那是教化未至!若以圣人之道,日夜教化,蛮夷亦可……” “教化你娘的头!” 贏子夜直接爆了粗口。 “等你们把匈奴教化好,我大秦北境的百姓,骨头都烂成渣了!” 他小手一挥,指向宫墙之上那些披坚执锐的士兵。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 “能救百姓的,是他们!” “是我大秦锐士手中的秦剑!” “是我大秦將士用命换来的太平!” “不是你们这群只会摇唇鼓舌的废物!” t; “轰!” 学子们的人群中,彻底乱了。 一些人面如死灰。 一些人开始怀疑人生。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拯救天下的那批人。 可今天,他们所有的骄傲,都被这个八岁的孩子,撕得粉碎。 贏子夜看著他们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还有第三个问题。” 他对著身后一招手。 “青龙叔叔,把宝贝抬上来。” 青龙点头。 两名锦衣卫抬著一个巨大的捲轴,快步上前。 “哗啦——” 捲轴在广场中央,猛地展开! 那是一副巨大无比的地图。 比大秦九州图,要大上十倍不止! 上面標註著各种稀奇古怪的地名。 什么“罗马”,什么“安息”,什么“孔雀王朝”。 三千学子,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 天书吗? 贏子夜站了起来。 他小小的身影,站在巨大的太师椅上。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看到了吗?” “这,才是天下!” “而你们……” 他的手指,又在地图上,点了点大秦所在的那一小块。 “你们的眼界,就只有这么大!” “我父皇想的是开疆拓土,万国来朝!” “而你们呢?” “你们想的,却是开歷史的倒车,搞什么狗屁分封制!” “把一个好不容易统一的天下,再弄得四分五裂!” 贏子夜的小脸上,满是鄙夷。 t; “你们的眼界,还没我一个八岁孩子大!”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 “扑通。” 跪在前面的几十个年轻学子,再也支撑不住。 他们羞愧地,將头重重叩在地上。 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们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孔鮒看著身后那片倒下去的身影,目眥欲裂。 人心,散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他像一头疯狂的老狼,嘶吼起来。 “这都是奇技淫巧!是魔童妖术!” “圣人治国,在德,不在力!” “有德者,不食嗟来之食!我等今日,便是饿死,也绝不向暴政低头!” 贏子夜看著他最后的疯狂。 他笑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铁皮喇叭。 “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说得好。” 贏子夜拍了拍小手。 “既然你们这么有『德』。” “那本公子,就给你们一个展示『德行』的机会。” 他话音刚落。 宫门內。 几十名太监,抬著十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走了出来。 “咕嘟……咕嘟……” 锅里,煮著雪白的米粥。 浓郁的米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广场。 t; 那些从昨天开始,就水米未进的学子们,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孔鮒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给他们饭吃? 是要妥协了? 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 下一秒。 贏子夜迈开小短腿,走到了最前面的一口大锅旁。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抬起了自己那只穿著小牛皮靴的脚。 然后。 狠狠一脚,踹在了铁锅上! “哐当——!” 一声巨响! 滚烫的铁锅,被直接踹翻! 雪白的米粥,混著热气,洒满了冰冷的石板路。 浇灭了所有人的希望。 贏子夜转过头。 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想吃饭?” “可以啊。” 他拍了拍沾上灰尘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宣布。 “不过。” “得用劳动来换。” 第76章 扒了你的儒衫换短褐!不种出土豆,全家流放! 贏子夜拍了拍鞋子上的灰。 他环视著那一张张呆滯、恐惧、绝望的脸。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小恶魔。 “想吃饭?” “行啊。” 他指著地上的泥水和白粥。 “不过,得用劳动来换。” 说完。 他对著身后,再次拍了拍小手。 “来人!” 一声令下。 “唰!” “唰!” “唰!” 宫门之內,涌出黑色的潮水。 是锦衣卫! 足足三千锦衣卫,身穿飞鱼服,手持廷杖,腰挎绣春刀。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將整个广场包围得水泄不通。 “咚!” 三千根廷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 发出的声音沉闷厚重,重重压在每个学子的心上。 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贏子夜的小奶音,再次通过铁皮大喇叭响起。 “第一步。” “把他们身上那件又臭又长的破布,都给本公子扒了!” “换上短褐!” 扒了? 扒了他们的儒生长衫? 那可是读书人身份的象徵! 所有学子,脸色大变。 “你敢!” 淳于越气得鬍子都在发抖,指著贏子夜怒吼。 “士可杀!不可辱!” 贏子夜掏了掏耳朵。 “哦,忘了说了。” 他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 “谁敢反抗。” “屁股打开花!” “上!” 青龙一声令下。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衝进了那片白色的海洋。 广场上,瞬间鸡飞狗跳。 “啊!放开我!我是博士官!” “你们这群鹰犬!走狗!” “我的衣服!別撕我的衣服!” 平日里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们,哪里是这些虎狼之士的对手。 他们被一个个按在地上。 身上的长衫,被粗暴地撕开、扯下。 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皮肉。 斯文扫地! 顏面尽失! 淳于越目眥欲裂。 他挥舞著手臂,像一头髮怒的狮子。 “谁敢碰老夫!”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脸上毫无表情。 他们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淳于越的胳膊。 “放肆!” 淳于越奋力挣扎。 可他的力气,在锦衣卫面前,如同婴儿。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淳于越身上那件象徵著他儒家领袖地位的博士官服,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件粗布短褐,被强行套在了他的身上。 那粗糙的布料,摩擦著他养尊处优的皮肤,像刀割一样。 淳于越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件下等人才穿的短衣。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很快。 广场上,三千白衣长衫,变成了三千短褐囚徒。 每个人都被一条冰冷的铁链,锁住了手脚。 贏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嘛。” “第二步。” “出发!带他们去个好地方!” “哗啦!” “哗啦!” 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难听。 三千名学子,像一群待宰的牲口,被锦衣卫粗暴地驱赶著,向宫外走去。 消息,早已传遍了咸阳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们看著这支奇特的队伍。 看著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对他们爱答不理的“老爷们”。 此刻,却穿著和自己一样的粗布短衣,被铁链锁著,狼狈不堪。 “快看!那不是张博士吗?上次还说我们是『泥腿子』呢!” “那个!那个是李家的公子!昨天还嫌我的菜摊挡了他的路,踹翻了我的担子!” 一个胆大的孩童,从地上捡起一个烂菜叶。 “嗖”的一声,扔了过去。 正中一个年轻学子的脸。 那学子又羞又怒,却不敢作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嗖!” “嗖嗖!” 一时间,烂菜叶、臭鸡蛋,如下雨一般,朝著队伍砸了过去。 百姓们非但没有同情。 反而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砸得好!” “活该!” “让你们再看不起我们种地的!” 队伍里的学子们,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不少人当场就崩溃了,嚎啕大哭。 淳于越走在最前面。 他任由那些污秽之物砸在自己身上,脸上,毫无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里面,是无尽的怨毒。 队伍,被押送到了咸阳城外的皇家禁苑。 这里,早已变了模样。 大片平整的土地,被划分成一块块方格。 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贏子夜正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悠閒地晃著小短腿。 三千“新晋农夫”,被押到了高台之下。 贏子夜站起身。 他从身后,拿出一件东西。 那东西,其貌不扬。 褐色的外皮,上面还带著泥土,长了几个奇怪的嫩芽。 “都看好了。” 贏子夜举起那东西,像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这玩意儿,叫『土豆』。” “神仙,赐予我大秦的神物。” 土豆? 神物? 学子们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贏子夜把土豆扔给台下的青龙。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新的规则。 “从今天起。”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它种下去,伺候它长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把你们脑子里那些《诗》《书》《礼》《易》全都给忘了!” “以后,你们每天要背的,是《农书》!”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以后不准写文章了!” “每天,都要写一篇《土豆观察日记》!记录它的发芽、生长!谁写得不好,没饭吃!” 此言一出。 台下,一片譁然。 这是何等的羞辱! 让他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去背农书?去写什么土豆日记? “噗通。” 一个年轻学子,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摧残。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读了十年圣贤书啊!” “不是为了来种地的!” 他的哭声,像会传染。 很快,哭声连成了一片。 整个场面,如同大型奔丧现场。 就在这时。 淳于越排开眾人,走到了最前面。 他抬起头,直视著高台上的贏子夜。 “老夫,绝不!”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老夫今日,便绝食於此!” “饿死,也绝不碰你这妖物一下!” “对!饿死也不种!” “士可杀不可辱!” 他身后的老儒生们,纷纷响应。 贏子夜看著他们。 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没有劝一句。 他只是对著旁边的锦衣卫,招了招手。 “来人。” “生火。” “把咱们带来的土豆,烤几个给本公子尝尝。” “遵命!” 很快。 几堆篝火,就在广场边上升了起来。 锦衣卫们拿出十几颗土豆,熟练地用泥巴裹上,扔进了火堆里。 不一会儿。 一股从未有过的,浓郁的香气,从火堆里飘散出来。 那香味,霸道无比。 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和淀粉的焦香。 直往人鼻子里钻。 “咕咚。” 不知是谁,先吞了一下口水。 这些学子,从昨天开始就滴水未进。 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闻到这股要命的香味,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他们的肚子,开始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就连刚刚还慷慨激昂的淳于越,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贏子夜拿起一个烤好的土豆。 剥开微烫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绵软的內芯。 他“啊呜”一大口咬下去。 烫得直哈气,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满足的表情。 “嗯!真香!”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著台下喊。 “谁想吃啊?” “只要拿起锄头,翻完一分地,就能领一个!” “又香又甜,管饱!” 学子们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他们的眼神,在手边的锄头和贏子夜手里的土豆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尊严,在最原始的飢饿面前,摇摇欲坠。 夜色,渐渐降临。 气温,越来越低。 寒风,吹在他们单薄的短褐上,刺骨的冷。 贏子夜吃完了手里的土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著下面那群在饥寒交迫中,瑟瑟发抖的读书人。 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 声音冷冽刺骨,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 “本公子,耐心有限。”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明天日出之前。” “这片地,我要看到它被翻好。” “否则……” 贏子夜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没完成任务的人。” “全家,流放岭南百越!” “与蛇虫为伴,永世不得还!” 第77章 真香!孔鮒,你偷吃土豆的样子真狼狈! 夜色,如墨。 寒风,刺骨。 三天过去了。 咸阳城外的皇家禁苑,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昔日高谈阔论的儒生,如今成了田垄间的泥人。 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 长了,又破。 血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黑色的痂。 脸,晒得像炭。 嘴唇,乾裂起皮。 他们机械地挥舞著锄头,翻动著脚下冰冷的土地。 没有人再喊口號。 没有人再提“死諫”。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 只剩下锄头砸进土里,发出的沉闷声响。 “咚。” “咚。” “咚。” 远处的高台上,篝火烧得正旺。 锦衣卫们围著火堆,大口吃著烤土豆,喝著热汤。 那霸道的香气,混著肉汤的鲜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抓挠著每一个学子的肠胃。 “咕……咕咕……” 飢饿的声响,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学子,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挥动锄头。 倒下一个,很快就会有两个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走。 没人知道拖去了哪里。 也没人敢问。 深夜。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田埂边。 是嬴政和嬴子夜。 嬴政换上了一身便服,脸上带著看戏的表情。 嬴子夜拉著他的衣角,小手指著一个方向。 “父皇,看。” 他压低了声音,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好戏,要开场了。” 嬴政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田埂的角落里。 一个乾瘦的身影,正蜷缩在阴影中,背对著所有人。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 嬴子夜对著不远处的青龙,比了一个手势。 青龙会意,悄然后退。 “啪!” 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 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是孔鮒! 这位儒家领袖,此刻正跪坐在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黑灰。 手里,死死攥著半个黑乎乎的东西。 正是烤土豆! 他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还在费力地咀嚼。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 他整个人,僵住了。 嘴里的土豆,忘了咽下去。 手里的土豆,也忘了藏起来。 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保持著那个滑稽的姿势。 嬴子夜迈著小短腿,走了过去。 他身后,是面带玩味笑容的嬴政。 广场上所有学子,也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著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震惊,有鄙夷,有茫然。 嬴政走到孔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孔博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饿死,也绝不碰一下妖物。” 嬴政重复著孔鮒三天前的话。 “朕,没记错吧?” 孔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手一松。 那半个啃得不成样子的土豆,掉在了泥地里。 他想开口解释。 “我……我……” 可他一张嘴,嘴里没嚼烂的土豆泥,混著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狼狈不堪。 “噗——” 有年轻的学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如刺般扎在孔鮒的心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孔博士,不必紧张。” 嬴政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土豆。 他甚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 然后,他把土豆递到孔鮒面前。 “味道,如何啊?” 孔鮒的嘴唇,哆嗦著。 羞耻,愤怒,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滚。 他想死。 “回……回陛下……” 孔鮒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此物……软糯香甜。” “……极好。” “而且……”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有了迷茫。 “一个,便能顶饱。” 他看著嬴政,喃喃自语。 “若天下黔首,人皆有此物……” “何人,会饿死?” 嬴政笑了。 他直起身,环视著全场。 “听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要饿死,也要反对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嘴里,断送大秦国运的妖物!” 学子们,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 嬴子夜看著这一幕,拍了拍小手。 “好了好了。” “饭也吃了,戏也看了。” 他清了清嗓子。 “该干正事了!” 他走到田地中央。 从怀里,掏出一个谁也没见过的小玉瓶。 他打开瓶塞,对著脚下的土地,轻轻洒了几滴晶莹的液体。 然后,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天神地祇,助我大秦!” “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做完这一切,他睁开眼。 下一刻。 神跡,发生了。 所有人都看到。 那些刚刚冒出嫩芽的土豆苗,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 它们的藤蔓,舒展开来。 叶子,由嫩绿变为深绿。 然后,又渐渐枯黄。 像是把一个春天和一个秋天,浓缩在了一瞬间。 “这……这是……” “神……神跡啊!”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违反常理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跪在地上,对著那片土地,疯狂磕头。 嬴子夜小手一挥。 “挖!” 一个离得最近的学子,被锦衣卫踹了一脚。 他如梦初醒,颤抖著拿起锄头。 他闭上眼,不敢看。 用尽全身力气,一锄头挖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他感觉锄头,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 锄头下,翻开的泥土里。 一串! 整整一串黄澄澄的,圆滚滚的东西,被带了出来! 个个,都像壮汉的拳头那么大! “啊……” 他发出一声惊呼,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里的锄头,也掉在了一边。 “挖!都给本公子挖!” 嬴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学子们疯了一样,冲向田地。 他们扔掉锄头,直接用手刨! “挖到了!我也挖到了!” “天啊!好多!这一窝有七八个!” “神物!这真是神物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很快。 一亩见方的试验田,被刨得乾乾净净。 而田边,堆起了一座小山。 一座由无数硕大土豆堆成的小山! 嬴政看著那座土豆山,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倏地回头,对著李斯大吼。 “李斯!” “称重!” 李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带来了大秦府库里,最大的那杆巨秤。 几个锦衣卫,用麻袋装著土豆,一袋一袋地往秤上放。 秤桿,被高高地翘起。 李斯颤抖著手,往秤盘上加著秤砣。 一个。 两个。 十个! 秤桿,依旧纹丝不动! 李斯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带来的秤砣,已经用完了! “去!把卫士的甲冑拿来当秤砣!”嬴政吼道。 很快。 一件件沉重的铁甲,被放上了秤盘。 终於。 那高高翘起的秤桿,缓缓地,落了下来。 平了! 李斯看著秤桿,又看了看那些秤砣和甲冑。 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嬴政。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已经完全变了调。 “陛……陛下!” “一亩之地!” “產……產出……”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三千斤!!!” “是三千斤啊!!!” 轰! 三千斤! 这个数字,像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学子,都呆呆地看著那座土豆山。 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秦最好的良田,最好的年景,一亩地,最多不过三百斤! 而眼前这个东西,一亩,三千斤! 十倍! 整整十倍! “叮噹。” 不知是谁的锄头,先从手里滑落。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叮叮噹噹——” 清脆的声响,连成一片。 最后。 “噗通!” “噗通!噗通!” 三千学子,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他们朝著那座土豆山,朝著那个八岁的孩童。 朝著那位意气风发的帝王。 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五体投地。 这一次,再无半分不甘。 孔鮒,跪在那座土豆山前。 他看著那些散发著泥土芬芳的“神物”。 他突然,笑了。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伸出乾枯的手,抓起一个土豆,紧紧抱在怀里。 “三千斤……” “一亩,三千斤……” 他一边哭,一边笑,状若疯魔。 “若有此物,天下何人会饿死?” “若有此物,何来那么多流民反贼?” “老夫……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 “噗!” 他猛地抬起头,用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撞向了身前的土地! “老夫才是大秦的罪人啊!” “老夫……才是真正的国贼!!” 嬴政没有理会疯癲的孔鮒。 他大步走到贏子夜面前,一把將他高高举起!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夜空! “九公子嬴子夜,聪慧敏思,为国得宝,乃天佑我大秦!特封为『大秦祥瑞』!” “此神物,名为『祥瑞之粮』!当为我大秦万世之基石!”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 无人注意。 人群的角落里。 几个穿著杂役服饰,眼神闪烁的人影,悄悄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低下头,趁著混乱,迅速退后。 很快,便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第78章 儒生变销售?本公子要办万人土豆宴! 皇家禁苑,炸了锅。 原本肃穆的试验田,此刻像个乱糟糟的菜市场。 “放屁!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博士,手里抓著一个沾泥的土豆,唾沫横飞。 “此等神物,乃天地精华!必须用纯净的山泉水,大火烹煮九九八十一下,方能显其厚重!” 他对面,一个年轻些的儒生脸红脖子粗,手里也举著个土豆。 “老师!您错了!” “《礼》云:燔柴於奥!这土豆外皮如大地般厚实,必须用猛火烧烤,带皮吞服,才能感悟大地之德!” “煮!” “烤!” 两人互不相让,脑袋顶著脑袋,像是两只好斗的公鸡。 周围的学子们也分成了两派。 一边喊著“煮派正统”,一边喊著“烤派无敌”。 更有甚者,已经扭打在了一起,扯头髮、抓脸,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体面。 田埂最中间。 孔鮒盘腿坐在泥地里。 他原本那一丝不苟的白髮,现在像个被炸过的鸡窝。 那件代表儒家领袖的短褐,更是破了好几个大洞。 但他毫不在意。 他左手死死护著怀里的一堆大土豆,右手拿著一只禿了毛的笔,在一卷竹简上疯狂地写著什么。 嘴里还在念叨。 “祥瑞……祥瑞考……” “其形如卵,其色如黄土,其实……其实真他娘的香!” 一个不知死活的学子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孔鮒怀里的土豆。 “祭酒大人……给学生摸一下吧……” “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孔鮒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嚇人。 他直接张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衝著那学子就要咬。 “这是给陛下留种的!” “谁敢动老夫的土豆,老夫就咬断他的喉咙!” 学子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吵死了!” 一道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声音,突然在眾人头顶炸响。 所有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 他们僵硬地转过脖子。 高台上。 贏子夜穿著一身宽鬆的睡袍,睡眼惺忪。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甚至还伸出小手,挠了挠肚皮。 身后,青龙抱著那把大大的太师椅。 “见……见过祥瑞!” 孔鮒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抱著土豆,连滚带爬地衝到高台下,“噗通”一声跪下。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那叫一个实在。 “吾等正在研討这神物的食法!” “老臣以为,此物应当供奉於太庙,每日焚香……” “停停停!” 贏子夜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他看著下面这群泥猴一样的儒生,撇了撇嘴。 “瞧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还供奉?还焚香?” “这是粮食!是给人吃的!不是给鬼吃的!” 他从青龙手里接过一个昨晚剩下的烤土豆,隨手拋了拋。 “就知道烤和煮。” “简直是暴殄天物。” 孔鮒一愣,抬起全是泥的脸,满是不解。 “难道……还有比烤著吃更香的法子?” 昨天那个烤土豆的味道,已经让他觉得是人间至味了。 贏子夜哼了一声。 “多著呢。” “土豆泥、酸辣土豆丝、红烧土豆块、炸薯条、乾锅土豆片……” 他一口气报了一串菜名。 听得下面的儒生们,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那是啥。 但光听名字,就觉得香! “行了,擦擦你们的口水。” 贏子夜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太师椅里。 “既然你们现在知道这东西好了。” “那之前的惩罚,就算翻篇了。” “接下来,本公子给你们一个新的身份。” 孔鮒眼睛一亮。 “可是让我等回学宫著书立说,歌颂祥瑞?” “著书?” 贏子夜翻了个白眼。 “百无一用是书生。”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秦皇家农业推广大使』!” 推广大使? 这是个什么官职? 还没等孔鮒琢磨明白。 贏子夜小手一挥。 “青龙!” “给他们每人发一袋土豆!” “一人五斤!” 哗啦! 儒生们沸腾了。 五斤土豆! 这可是神物啊! 平日里摸一下都难,现在竟然发五斤? 他们一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衝上去抢。 贏子夜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別急著高兴。” “拿了土豆,就得干活。” 他指著咸阳城的方向。 “给你们一天时间。” “去咸阳城里,东市、西市,所有坊市。” “给本公子当眾表演吃土豆!” “还要一边吃,一边给我夸!” “谁夸得好,谁吃得香,本公子重重有赏!” 孔鮒傻眼了。 让他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儒生,去市井之地,像耍猴一样当眾吃东西? 这……这成何体统? 可他怀里的土豆,沉甸甸的,散发著诱人的泥土味。 他看了一眼周围。 那些年轻的学子们,哪里还有半点抗拒。 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城里去吃个痛快。 “怎么?孔祭酒不愿意?” 贏子夜挑了挑眉。 “不愿意就把土豆留下。” “別!” 孔鮒抱紧了土豆,脖子一梗。 “谁说不愿意!” “为生民立命,乃我儒家本分!” “吃!老夫这就去吃!” …… 咸阳城。 並没有想像中的欢腾。 相反。 一股诡异的阴云,笼罩在大街小巷。 西市的一处茶寮里。 几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吗?” “宫里那个八岁的小娃娃,搞出了个什么『妖物』!” 一个汉子煞有介事地说道。 旁边路过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什么妖物?不是说是祥瑞吗?” “屁的祥瑞!” 那汉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你们没见吗?昨晚城外那是鬼火!” “听说那东西,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那是吃死人肉长大的!” “啊?” 周围的百姓嚇得脸都白了。 另一个汉子赶紧接茬。 “这还不算啥。” “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宫里当差,他亲眼看见的。” “吃了那东西的人,不出三天,必定断子绝孙!” “连孔夫子家那个后人,都疯了!在宫门口撞得头破血流!” “就是被那妖物的毒气冲了脑子!” “嘶——”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今大旱,粮价飞涨。 百姓们本来就心慌。 现在听到这种传闻,更是人心惶惶。 “这可咋办啊?” “那东西要是流出来,咱们岂不是都要完?” “造孽啊!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暴秦啊!” 那个汉子见火候差不多了,阴测测地加了一句。 “要我说,这都是因为当今陛下不修德行,才招来了这个妖孽皇子!” “要想活命,千万別碰那东西!” 人群里,恐惧在蔓延。 而这几个汉子,悄悄对视一眼,隱入了人群,向下个坊市走去。 他们没注意到。 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几个身穿飞鱼服的身影,正冷冷地盯著他们。 …… 麒麟殿外。 贏子夜正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 手里拿著一根自製的冰棍,唆得津津有味。 青龙快步走来,单膝跪地。 “公子。” “黑冰台急报。” “城中流言四起。” “六国余孽散布谣言,称土豆是……是吃死人肉长大的妖物。” “还说吃了会……断子绝孙。” 青龙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杀意。 “百姓愚昧,已有不少人信了。” “甚至有人在坊间打砸,说要烧了这妖物。” “属下请命,即刻抓捕造谣者!” “杀无赦!” 贏子夜停下了唆冰棍的动作。 他抬起头。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並没有青龙预想中的愤怒。 反而…… 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诡异的笑容。 “抓?” “为什么要抓?” 他“咔嚓”一口,咬碎了冰棍。 “这帮地沟里的老鼠,这次可是帮了本公子大忙了。” 青龙懵了。 “帮了大忙?” 贏子夜站起身,拍了拍手。 “正愁怎么给土豆打gg呢。” “这热度不就来了吗?” “越是神秘,越是恐怖,大家就越想看,越想知道。” 他背著小手,走了两步。 “传令下去。” “不用抓人。” “告诉那些儒生,表演的地方改了。” “不去坊市了。” “直接去咸阳宫门前的大广场!” 贏子夜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本公子要办一场宴席!” “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万人土豆宴!” “我要让全咸阳的百姓,都来闻闻这『妖物』到底香不香!” “我要当著那帮六国余孽的面。” “把他们的脸,打肿!” 就在这时。 贏子夜的脑海里。 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叮!】 【检测到六国余孽恶意抹黑国运神物!】 【检测到宿主触发剧情任务:粉碎谣言,收拢民心!】 【任务目標:通过“万人土豆宴”,彻底扭转百姓认知,让土豆成为大秦第一美食!】 【任务奖励:初级烹飪大全(含失传菜谱)x1!】 【特殊奖励:无限量神级调料包(孜然、辣椒麵、精盐、味精)!】 贏子夜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甚至有点狰狞。 孜然? 辣椒麵? 还有味精? 第79章 真香!为了吃薯条,细作带头痛骂项梁! 咸阳东市。 日头毒辣。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餿味,那是成千上万流民挤在一起发出的酸臭。 巨大的高台,横亘在坊市正中。 没有仪仗。 没有奏乐。 只有几十口大黑锅,冒著腾腾热气。 孔鮒站在高台上。 他那身平日里极其珍视的短褐,此刻全是泥点子。 但他没空管。 他死死盯著台下那乌压压的人头,那一张张带著怀疑、惊恐、甚至仇视的脸。 “那是孔博士吗?”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咋穿得跟个乞丐似的?” “嘘!別乱说!”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猛地挤开人群,跳到一块石头上。 他扯著公鸭嗓,指著高台大喊。 “乡亲们!” “都看清楚了!” “这哪里是发粮食?” “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汉子一挥手,唾沫星子横飞。 “朝廷嫌咱们读书人多事,嫌咱们百姓张嘴吃饭费粮食!” “那锅里煮的,是断肠草!” “是吃死人肉长大的妖物!” “吃了就要断子绝孙!” 这话一出,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轰!” 人群炸了。 恐惧,瞬间变成了愤怒。 “暴秦无道!” “俺还没娶媳妇,俺不想断子绝孙!” “砸了它!砸了这害人的摊子!” “嗖!” 一颗臭鸡蛋,划过一道拋物线。 “啪!” 精准地砸在孔鮒的脑门上。 黄色的蛋液,顺著他苍老的脸皮往下淌。 腥臭无比。 “混帐!” 孔鮒抹了一把脸。 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他不是气自己受辱。 他是气这帮蠢货,居然把活命的神物当毒药! “无知!” “愚蠢!” 孔鮒一脚踹开面前的案几。 他衝到那口大锅前,甚至顾不上拿碗。 直接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抓起一坨滚烫的土豆泥。 往嘴里死命一塞! “唔!” 滚烫。 软糯。 带著泥土芬芳的淀粉香气,瞬间填满了口腔。 他用力咀嚼,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台下的百姓看傻了。 那个尖嘴猴腮的细作也愣住了。 不是说……有毒吗? 这老头怎么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 “孔祭酒!给老夫留点!” “滚开!这一锅是我的!” “你个老匹夫,刚才那口是你多吃的!” 更让百姓们怀疑人生的一幕发生了。 台上那些平时满口“之乎者也”、走路都要迈方步的老博士们。 此刻全疯了。 他们为了爭抢锅底那点土豆泥,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淳于越骑在一个老博士身上,手里还死死攥著半个土豆往嘴里塞。 那吃相。 比三天没吃饭的流民还要凶残。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细作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脚背上。 如果是毒药…… 这毒发的症状,是不是有点太香了? “都给本公子闪开!” 一声奶声奶气的暴喝,通过铁皮大喇叭,震得人耳膜生疼。 贏子夜来了。 他坐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悠哉悠哉。 身后。 三百锦衣卫赤著上身,嘿嘿直笑。 他们手里没拿刀。 抬著的是一口口巨大的油锅。 “架锅!” “烧油!” 贏子夜小手一挥。 “轰!” 烈火遇上乾柴,火苗窜起三尺高。 锅里的油,开始冒泡。 贏子夜从怀里掏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纸包。 那是系统的奖励。 神级孜然粉。 变態辣辣椒麵。 他把那些切好的土豆条,一股脑倒进油锅。 “滋啦——!” 这一声响,仿佛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白色的水汽升腾。 原本平平无奇的土豆条,在滚油里翻滚,迅速变成了金黄色。 贏子夜撕开纸包。 手腕一抖。 红色的粉末,褐色的颗粒,像一场雨,落入油锅。 下一秒。 霸道。 蛮横。 不讲理。 一股前所未有的复合香气,以此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核爆般扩散! 那是油脂的焦香,混合著孜然的异域风情,再加上辣椒的狂野刺激。 对於这群还在吃水煮野菜、连盐巴都捨不得放的秦朝百姓来说。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嗅觉上的核武器! “咕咚。”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雷鸣。 那个尖嘴猴腮的细作,死死捂著自己的嘴。 没用。 口水顺著指缝,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的胃在痉挛,在咆哮,在向大脑发出投降的信號。 太香了。 这也太香了! 如果是毒药,那就毒死我吧! 贏子夜看著下面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他笑了。 笑得像个拿著棒棒糖诱拐小孩的恶魔。 他举起大喇叭。 “想吃吗?” 台下几千个脑袋,整齐划一地点头。 像是磕头虫。 “简单。” 贏子夜从油锅里捞出一把金黄酥脆的薯条。 那热气腾腾的样子,看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不要钱。” “也不要命。” “只要你们做一件事。” 贏子夜指著那个细作的方向。 “不管是谁。” “只要大声骂一句:六国余孽生儿子没皮眼!” “这把薯条,就是他的!”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细作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是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杀人诛心! “怎么?不愿意?” 贏子夜抓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 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骂!” 一个流民冲了出来。 他饿了三天了,只要能吃上一口,別说骂人,杀人他都干! “六国余孽生儿子没皮眼!全家死绝!” 贏子夜一挥手。 “赏!” 一大勺炸得金黄流油、撒满辣椒孜然的薯条,倒进了那个流民破烂的碗里。 流民抓起一根塞进嘴里。 瞬间。 他哭了。 那是幸福的泪水。 “好吃!太好吃了!这要是毒药,老子下辈子还要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来!” “六国余孽不得好死!” “那帮復辟的孙子,生下来就该餵狗!” 谩骂声,如同海啸。 一浪高过一浪。 那个细作夹在人群里,被人挤得东倒西歪。 周围全是谩骂声,全是咀嚼声,全是那该死的香味。 他的肚子叫得像打雷。 终於。 他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为了这口吃的。 主公,对不住了! 细作猛地举起手,面容扭曲,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项梁老贼生儿子没皮眼啊!!!” “给我一份!给我一份!” 贏子夜坐在高台上,晃著小腿。 听著这漫天的叫骂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民心? 这就叫民心。 只要给口吃的,这帮百姓比谁都实在。 …… 远处。 最大的酒楼,二层雅座。 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但那股无孔不入的香味,还是钻了进来。 “咔嚓。” 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项庄站在窗缝后。 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看著下面那些疯狂辱骂项氏一族的百姓。 听著那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诅咒。 特別是那个骂项梁生儿子没皮眼的……正是他派出去的死士! “贏!子!夜!” 项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指节发白。 杀意,如同实质般在房间里翻滚。 “此子不除。” “我大楚,永无復国之日!”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那份情报。 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民心可用?” “哼。” “只要杀了你这妖言惑眾的小子。” “这群愚民,依旧是我项氏手中的刀!” 第80章 嬴政:朕的剑,也该饮血了! 咸阳城,地下。 一股霉味,混杂著无法驱散的恐惧。 与地面上那霸道的孜然辣椒香气,形成了两个世界。 “吱呀——” 石门被推开。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还沾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薯条香味。 项伯猛地站起。 “如何?” 探子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查……查实了。” “城郊禁苑,一亩地……”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真……真的產出了三千斤!” “轰!” 项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三千斤……”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探子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不止如此!” “那妖物……不,那神物,做成的吃食太香了!” “属下亲眼所见,无数流民为了吃上一口,当眾痛骂项氏!” “民心……民心全完了!” “啪!” 项伯手中的白玉茶杯,脱手而出。 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失魂落魄地坐下。 “完了。” “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 “秦人一旦人人都能吃饱饭,谁还会跟著我们?” “復国大业……復国大业成了一场笑话!” 整个密室,死寂一片。 只剩下项伯粗重的喘息。 “废物!”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项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还没打,你就认输了?” 他一把揪住项伯的衣领。 “三千斤又如何?” “吃饱了又如何?” “只要杀了嬴政!杀了那个小畜生!大秦必將再次陷入混乱!” 项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疯狂。 “这恰恰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正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他们的防备才会最鬆懈!” 项伯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想做什么?” 项庄鬆开他,指著墙上的一份密报。 “明日,秦皇要举行祭天大典!” “为那个所谓的『祥瑞』祈福!” 他声音压低,却充满了毒蛇般的怨毒。 “我已打通关节,可以偽装成献艺的剑士,近嬴政的身!” 项伯大惊失色。 “你疯了!咸阳宫高手如云!” “高手?” 项庄冷笑一声。 “嬴政早已酒色掏空,不过是强弩之末!” “那个叫青龙的锦衣卫,上次被我一剑逼退,不足为虑!” “至於那个八岁的小畜生……” 项庄的表情变得极度不屑。 “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些神仙手段罢了!” “只要我近了他的身,一剑!便能结果了他!” 他环视著密室里的眾人。 “杀了他们父子,咸阳必乱!” “土豆的推广,自然不攻自破!” “到那时,天下流民依旧是我们的刀!”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项庄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密室里,其他人眼中熄灭的火焰,似乎又重新燃起。 项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著项庄那副“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模样,他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 或许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 …… 麒麟殿。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 空气里,飘著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炸物的焦香。 嬴政坐在御案后。 面前堆著小山一样的奏摺。 他拿起一份,看了两眼。 然后,他的手悄悄伸向旁边的一个金盘。 飞快地捏起一根金黄色的薯条,塞进嘴里。 “咔嚓。” 清脆。 嬴政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不远处。 贏子夜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 手里拿著一支特製的大號毛笔,涂涂画画。 他画得很投入。 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是锅底,要用牛油……” “这边是蘸料区,要分麻酱和油碟……” “还有这个,叫麻辣烫,把所有的菜都串起来……” 嬴政竖起耳朵听著,手里的奏摺又看不进去了。 “咳。” 他轻咳一声。 贏子夜没有理他。 嬴政又咳了一声。 贏子夜终於抬起头,一脸不耐烦。 “父皇,你嗓子不舒服吗?” “要不要我给你开点药?” 嬴政老脸一红。 他指著贏子夜画的东西。 “子夜,这是何物?” “比这薯条还好吃?” 贏子夜翻了个白眼。 “父皇,你的格局小了。” “薯条,只是小吃。” “我正在设计的,是能让我大秦百姓,冬天也能吃得满头大汗的国宴!” “火锅!烧烤!麻辣烫!” “这,才叫餐饮文化!” 嬴政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听懂了一句。 比薯条还好吃。 他的喉结动了动。 就在这时。 青龙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內。 他单膝跪地。 “公子。” “黑冰台密报。” “城中数个六国余孽的据点,皆有异动。” “人员往来频繁,似乎在密谋不轨。” 青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请战的意味。 “请公子下令,属下今夜便將他们一网打尽!” 贏子夜头也没抬。 他继续在他的“菜单”上,添了一笔“鸭血粉丝汤”。 然后,才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抓什么抓?” “老鼠还没出洞,你就把洞口堵上,多没意思。” 青龙一愣。 “公子的意思是……” 贏子夜终於放下了笔。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手。 “打开咸阳的城门,把路扫乾净。” “让他们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正愁前阵子杀的人不够多,没有由头再清理一批垃圾。” “让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岂不更好?” 青龙瞬间明白了。 一股寒意从他背后升起。 这位小公子,是要请君入瓮,一网打尽! “属下明白!” 青龙领命,身影再次消失。 大殿里,又恢復了安静。 贏子夜走到嬴政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抬起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道。 “父皇。” “明天的祭天大典,要是有坏人想衝上来,杀我怎么办呀?” 嬴政正在偷吃薯条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了那根薯条。 目光,落在了御案的笔架上。 他隨手拿起一支狼毫毛笔。 那是一支上好的贡品,笔桿由北地铁木製成,坚硬逾常。 嬴政没有用力。 他只是將毛笔握在掌心。 然后,摊开手掌。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坚硬的毛笔,没有断裂,没有破碎。 而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比灰尘还要细腻的黑色粉末。 粉末,顺著他的指缝,簌簌流下。 在金色的桌案上,留下了一小撮黑色的痕跡。 嬴政吹了口气,粉末烟消云散。 仿佛,那支笔从未存在过。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带著足以冻结天地的威严。 “那就让他们知道。” “为何,朕是始皇帝。”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朕的剑,也该饮血了。” 第81章 祭天大典?不,这是大型钓鱼执法现场! 咸阳宫,承天门广场。 天还没亮,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哎!別挤了!踩著我的脚了!” “前面的让让!我的碗!我的碗要被挤掉了!” 一个老农死死护著怀里那个比他脸还乾净的陶碗。 旁边的人探过头来,满是羡慕。 “老哥,你这碗够大啊!” 老农得意地拍了拍。 “那是!听说了吗?今天祭天,九公子又要赏好吃的!” “真的假的?比昨天的炸土豆还好吃?” “听说是肉!土豆燉肉!” “肉?!” 周围的人群,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著远处那高耸入云的祭天台。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神圣的祭坛。 倒像是在看一口即將开饭的巨锅。 “时辰到——!” “陛下驾到——!” 悠长的唱喏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百官在前,甲士在后。 嬴政一身黑水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拾级而上。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让山呼海啸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百官躬身,百姓俯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 李斯跪在百官最前列,偷偷抬眼。 陛下的气色,比二十岁的年轻人还好。 他心里踏实了。 可下一秒,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嬴政的身后。 一个穿著小號龙袍的孩童,正一步三晃地跟著。 那龙袍做得极尽奢华,可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彆扭。 更彆扭的,是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蓝色布包。 还有嘴里叼著的一根棍子,顶上还有个圆球。 贏子夜把那根“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甜味,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百官看著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地上。 祭天大典! 何等庄重! 九公子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瞟向龙椅上的嬴政。 嬴政像是没看见。 他甚至还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贏子夜擦了擦嘴角的糖渍。 贏子夜顺势坐到嬴政身边,那把为他特製的小號太师椅上。 他从背后的布包里,又掏出一片黄澄澄、薄脆的东西,“咔嚓”一声塞进嘴里。 百官:“……” 这到底是什么祭天大典? 高台下。 王翦和蒙毅对视一眼。 两人不动声色,嘴角却都憋著笑。 太常寺卿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他捧著一卷厚重的竹简,清了清嗓子。 “维大秦三十七年,岁在己亥……” 他开始念诵那又臭又长的祭文。 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 百姓们听不懂。 一开始还恭敬地跪著。 一刻钟后。 开始有人偷偷打哈欠。 半个时辰后。 已经有孩子的哭闹声响起。 太常寺卿念得满头大汗,口乾舌燥。 就在他准备换一口气,继续歌功颂德时。 “停!” 一声稚嫩,却通过某种法器放大了百倍的声音,轰然炸响。 贏子夜举著一个铁皮喇叭,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 “天帝都快被你念叨烦了!” “他老人家要听的是万民称颂,不是你这酸文!” 太常寺卿嚇得一个激灵。 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段。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落针可闻。 贏子夜完全不在乎。 他举著喇叭,对著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扯开嗓子大喊。 “上菜——!” 两个字。 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噢——!” 台下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他们忘了祭天,忘了礼仪,忘了恐惧。 只剩下最原始的衝动。 “开饭咯!” “九公子千岁!” 数百名伙头军,应声而动。 他们跑到那几十口大黑锅前,齐齐发力。 “起——!” 锅盖被掀开。 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混合著土豆的绵甜。 瞬间冲天而起! 那香味,霸道无比。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风,將香味吹遍了整个广场。 吹到了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百姓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死死盯著那些锅里翻滚的,大块大块的牛肉。 还有那些被肉汁浸透,变得金黄油亮的土豆。 “土豆燉牛肉!”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大秦祥瑞之粮,配上上好的耕牛!” “吃了它,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今天,管饱!” “万岁!” “九公子万岁!” 百姓们的欢呼,比刚才迎接嬴政时,真诚了十倍不止。 李斯看著这一幕,擦了擦额头的汗。 帝王心术,礼法威严。 在这一口吃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嬴政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因为食物而狂热的脸。 他没有动怒。 反而转头,看著身边的贏子夜。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 “时辰差不多了。” 嬴政淡淡地说了一句。 贏子夜会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个。” 隨著太监的唱喏。 献艺环节,开始。 一队身穿楚地服饰的舞者,缓缓走上高台。 他们手中,都拿著一柄青铜长剑。 为首一人。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正是项庄!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锁定在龙椅的方向。 那里面,没有对帝王的敬畏。 只有赤裸裸的杀机。 台下。 王翦的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身后的几个亲卫,也摆出了戒备的姿態。 高台上。 青龙向前一步,挡在了贏子夜身前。 他的手,已经按住了绣春刀。 “退下。” 贏子夜的声音很轻。 青龙一顿,没有动。 贏子夜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挡著我看戏了。” 青龙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 但他的身体,已经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贏子夜从布包里,又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皮。 然后,將那水润的果肉,递到嬴政的嘴边。 “父皇。” 他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这齣戏,还凑合吧?” 嬴政张开嘴,吃下那颗葡萄。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仿佛台上的不是一群杀气腾腾的刺客。 而真是一群献艺的戏子。 台上,音乐变得激昂。 项庄等人的剑舞,也越来越快。 剑光霍霍,带起阵阵寒风。 他们的阵型,在不断变换。 看似杂乱无章的舞步。 却在不知不觉中,將周围的侍卫,隔绝在外。 他们离龙椅,越来越近。 项庄的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將全身力气,灌注於双腿。 “暴秦无道!嬴政小儿!纳命来!”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离弦的利箭,冲天而起! 手中的青铜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 剑光如电! 直刺龙椅上的嬴政,和那个悠閒地坐在旁边看戏的孩童! “啊——!” 台下的百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第82章 朕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 剑气森寒。 杀机扑面。 那柄淬了剧毒的青铜长剑,划破了空气。 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距离贏子夜的眉心,只有三寸! 这三寸。 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护驾!!” “快护驾!!” 台下的王翦,目眥欲裂。 他疯了一样去拔腰间的剑。 但他离得太远了。 根本来不及。 所有的侍卫都被那诡异的剑阵挡在三丈开外。 李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比纸还白。 完了。 大秦的天,要塌了! “死吧!!” 项庄的面容扭曲到了极致。 他在笑。 他在狂笑。 那是一种即將手刃仇敌、復国成功的癲狂。 只要这一剑刺下去。 那个妖孽皇子就会脑袋开花。 紧接著。 就是那个被酒色掏空的暴君嬴政! 大楚兴! 大秦亡! 就在今日! 剑尖还在向前。 两寸。 一寸! 甚至能看清剑刃上那幽蓝色的毒光。 贏子夜坐在小太师椅上。 他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嘴里那个葡萄,刚咬破皮。 甜。 真甜。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项庄,小眉毛皱了起来。 不是害怕。 是嫌弃。 无比的嫌弃。 “父皇。” 贏子夜一边嚼著葡萄,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高台上,清晰得嚇人。 “这人谁找来的?” “齜牙咧嘴的。” “姿势太丑了。” “影响食慾。” 项庄愣了一下。 这小畜生…… 被嚇傻了吗? 死到临头,还在嫌老子丑? “给我死!!” 项庄暴怒。 手腕猛地发力。 全身的內劲,都灌注在这一剑之上。 必须要见血! 必须要这小畜生的命! 就在这时。 一只手。 一只宽大、修长、保养得极好的手。 毫无徵兆地伸了过来。 没有拿剑。 没有拿刀。 甚至手里连个奏摺都没有。 就是一只肉掌。 这只手出现得很慢。 慢得像是老友在饭桌上递一双筷子。 但它又很快。 快得像是跨越了时间。 后发先至。 直接挡在了那柄削铁如泥的名剑之前。 “叮——!!!” 一声脆响。 如同金铁交鸣。 响彻整个广场。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台下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王翦拔剑的手,僵在半空。 李斯张大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所有的百姓,都瞪圆了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高台上。 项庄保持著前冲的姿势。 他的脸,距离贏子夜只有半尺。 但他动不了了。 无论他怎么用力,怎么嘶吼,那柄剑就是纹丝不动。 因为。 剑刃被那只手抓住了。 不仅仅是抓住。 是被两根手指,死死地夹住了! 像是夹住一片落叶。 轻鬆写意。 项庄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可是名剑“断水”! 吹毛断髮! 削铁如泥! 怎么可能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 他猛地抬头。 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淡漠、威严、仿佛在看一只螻蚁的眼睛。 嬴政。 这位被传言身体早已亏空、沉迷炼丹求药的始皇帝。 此刻。 正稳稳地坐在龙椅上。 另一只手,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土豆。 “你……” 项庄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嬴政笑了。 笑得很冷。 “楚国第一剑客?” “就这点力气?” 话音未落。 嬴政夹著剑刃的两指,微微一错。 “崩!” 一声爆响。 那是精钢断裂的声音。 项庄手里那柄价值连城的名剑,像是酥脆的饼乾一样。 直接断成了两截! 断掉的剑尖,被嬴政隨手一甩。 “嗖!” 寒光一闪。 “啊!” 不远处,一个正准备衝上来的刺客,惨叫一声。 捂著喉咙倒了下去。 一击毙命! 项庄彻底傻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情报上不是说嬴政早就是个废人了吗? 这恐怖的指力是怎么回事? 这还是人吗?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嬴政动了。 他没有起身。 只是抬起了那只刚刚捏断长剑的右手。 五指张开。 掌心向外。 然后。 抡圆了胳膊。 对著项庄那张满是不可置信的脸。 狠狠地抽了过去! 这一下。 没有用什么招式。 没有用什么技巧。 就是纯粹的力量。 就是纯粹的肉体碾压。 风声呼啸! 这一巴掌带起的风压,甚至吹乱了贏子夜的刘海。 “啪!!!!!” 一声巨响。 比刚才的鞭炮声还要响亮十倍。 甚至有人看到了空气中被打出的波纹。 “噗!” 项庄的脑袋,瞬间歪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只手打中了。 而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正面撞上了。 半边脸的骨头,瞬间粉碎。 十几颗牙齿,混著血水,像是天女散花一样喷了出来。 在阳光下。 那些牙齿闪烁著晶莹的光泽。 悽惨无比。 紧接著。 项庄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是真的飞了起来。 双脚离地。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向后倒飞出去。 一圈。 两圈。 三圈! 他在空中足足转体一千零八十度。 “砰!” 一声闷响。 项庄重重地砸在三丈开外的高台边缘。 把那结实的木质地板,都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坑。 他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只有嘴里不断涌出的血沫子,证明他还活著。 只是那张脸。 已经肿成了猪头。 就算是他亲妈来了,也绝对认不出来这是那个风流倜儻的楚国第一剑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咸阳宫广场。 几十万人。 此刻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剩下的十几个刺客,手里举著剑,僵在原地。 他们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项庄。 又看看龙椅上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擦手的帝王。 一个个腿肚子都在转筋。 上? 还上个屁啊! 老大都被一巴掌抽废了! 谁敢上? 谁嫌命长?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陛……陛下?” 李斯跪在地上,声音都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跟隨陛下这么多年。 从来不知道陛下还有这一手啊! 这武力值。 怕是能单挑蒙恬了吧? 王翦更是把眼珠子揉了又揉。 身为武將。 他看得更清楚。 那一巴掌的速度和力量,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需要极其强悍的气血支撑。 陛下不是身体虚弱吗? 不是常年咳嗽吗? 这他娘的叫虚弱? 那我们算什么? 残废吗? 高台上。 贏子夜终於把嘴里的葡萄咽了下去。 他拍了拍小手。 一脸的天真烂漫。 “哇!” “父皇好厉害!”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逼兜』吗?” “声音真脆!” 嬴政瞥了一眼自家儿子。 这小子。 装得还挺像。 明明早就知道朕现在的实力。 不过。 这马屁拍得,朕爱听。 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黑色龙袍,无风自动。 一股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此刻的他。 哪里还有半点老態? 腰杆笔直如松。 气血如龙。 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嚇破胆的刺客一眼。 而是迈著方步,走到了那个深坑边缘。 居高临下。 看著满脸是血、还在抽搐的项庄。 嬴政摇了摇头。 眼神里满是失望。 他轻轻嘆了口气。 声音洪亮。 如黄钟大吕,传遍全场。 “这就是所谓的楚国第一剑客?” “就这点本事?” 嬴政伸出脚,踢了踢项庄那只断了剑的手。 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早上没吃饭吗?” 第83章 陛下,这名单上全是自己人! “早上没吃饭吗?” 嬴政的声音,淡淡的。 台下。 那几十万伸长了脖子、准备抢饭的百姓。 一个个都傻了。 刚才那冲天而起的剑光,那刺破耳膜的厉喝,把他们嚇得魂飞魄散。 可现在…… 始皇帝陛下,居然在问刺客早上吃没吃饭?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燎原的火星。 “哈哈哈哈……” “楚国第一剑客?就这?” “还不够陛下活动手腕的!” “我看他不是没吃饭,是没吃饱!” 嘲笑声,议论声,匯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高台上。 项庄躺在人形的坑里,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 还有那无孔不入的嘲笑。 他想爬起来。 动了一下。 “咔吧。” 胸口的骨头,错了位。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想说话。 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只有混著牙齿碎块的血沫。 脸? 他的半边脸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看著那个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那道身影。 笔直如山。 气血如烘炉。 这……这是谁? 情报里那个沉迷丹药,被酒色掏空,走路都需要人扶的老皇帝呢? 眼前这个一巴掌能抽碎他顎骨的怪物……是谁?! 项庄的信念,在这一刻,碎了。 比他手里的剑,碎得还要彻底。 “想跑?” 一声冷喝。 剩下的那十几个楚国死士,刚从同伴被一巴掌抽废的惊恐中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扔掉手里的剑,转身就往台下的人群里冲! 只要混进人群,就有机会! 然而。 他们刚跑出两步。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飞鱼服! 绣春刀! 是锦衣卫! 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为首的一个锦衣卫,看著一个冲向自己的刺客,甚至没拔刀。 他只是侧身一撞。 “砰!” 肩膀,精准地撞在刺客的膝盖上。 “啊!!” 刺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飞了出去,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另一个锦衣卫,更直接。 他手里的绣春刀连鞘都没出。 对著另一个刺客的小腿,横著就是一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嚇人。 “噗通。” “噗通。”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十几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楚国死士,全都躺在地上。 一个个抱著自己的断腿,满地打滚。 锦衣卫们面无表情。 一人一个。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全都拖到了高台下面,扔成一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快。 准。 狠。 台下的百姓们,看傻了。 这就是大秦最精锐的卫士吗? 太强了! 高台上。 贏子夜从他的小號太师椅上跳了下来。 他背著那个蓝色的布包,噠噠噠地跑到项庄身边。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著,没有阻止。 贏子夜蹲下身。 他先是好奇地看了看项庄那张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脸的脸。 然后,他捡起了地上那半截断剑。 他学著大人的样子,掂了掂。 “唉。” 他奶声奶气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那半截断剑,对著项庄那只没受伤的胳膊,轻轻戳了一下。 “叔叔。” 贏子夜的声音,天真无邪。 “你这剑,质量不行呀。” 他又戳了一下。 “是不是在路边摊买的?” “下次別图便宜了。” “我跟你说,咸阳东市口第三家,那个王麻子打的菜刀,都比你这个结实。” “噗!” 项庄被他这几句话气得,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羞辱! 这是比那一巴掌,还要诛心的羞辱! 他堂堂楚国第一剑客! 大楚项氏的顶樑柱! 竟然被一个八岁的小娃娃,用他自己的断剑,像戳死鱼一样戳著! 还在教他去哪买菜刀! “你……” 项庄挣扎著,眼里全是怨毒的火焰。 就在这时。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过来。 贏子夜衝著身后的青龙招了招小手。 “青龙叔叔,拿个土豆来。” 青龙立刻转身,从旁边那口燉著牛肉的大锅里,捞出了一个滚烫的、被肉汁浸透成褐色的土豆。 热气,混合著霸道的肉香,扑面而来。 贏子夜接过土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然后,他把这个散发著致命香气的土豆,递到了项庄的鼻子前面。 只差一寸,就要碰到他的嘴唇。 “叔叔,你饿了吧?” 贏子夜笑眯眯的,像个小天使。 “想吃吗?” “这个可好吃了,是用上好的牛肉汤,燉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你看这皮,都入味了。” 项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为了这次刺杀,他水米未进。 现在,这股味道钻进鼻子里,他的胃,在疯狂地痉挛,在咆哮。 “只要你说出你的同伙,还有谁在咸阳城里。” 贏子夜把土豆又往前递了递。 “这个,就赏给你吃了。” “怎么样?” 项庄死死地咬著牙。 血,从他的嘴角往下流。 尊严。 他还有最后的尊严。 他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大楚……就算只剩三户人家!” “亡秦……必楚!!” 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决绝。 贏子夜撇了撇嘴。 “真没劲。” 他收回土豆,自己“啊呜”一口,咬掉了一大块。 “嗯,真香。”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项庄:“……” 就在这时。 嬴政,动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 没有看任何人。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了项庄的面前。 项庄看到那双黑色的龙纹靴,停在了自己眼前。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撑起身体,想再保留一丝体面。 他的手,刚刚按在地上。 那只龙纹靴,抬了起来。 然后。 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项庄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他想抽回手。 晚了。 嬴政的脚尖,微微用力。 向下。 碾。 压。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高台。 项庄的手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被死死地踩进了地面的木板里。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终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十指连心! 这种痛,比脸上那一巴掌,还要痛苦百倍! 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脚下这条蠕动的虫子。 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亡秦?” 他脚下又加了一分力。 “就凭你?” 项庄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嬴政抬起了脚。 他甚至没再看项庄一眼,只是对著旁边的青龙,摆了摆手。 “搜。” 一个字。 青龙领命。 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住还在抽搐的项庄。 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和嘶吼。 “刺啦!” 青龙动作粗暴,直接撕开了项庄胸口的衣襟。 在他的內衫里侧。 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被缝在里面。 青龙扯断线头,拿出那个小包。 打开油布。 里面。 是一块小小的、用青铜打造的令牌。 令牌上,只有一个字。 项。 而在令牌下面,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绢帛。 青龙將绢帛展开,恭敬地呈了上去。 嬴政没看。 他对著台下的李斯,招了招手。 “丞相,念念。” 李斯连滚带爬地跑上高台。 他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绢帛。 只看了一眼。 李斯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手里的绢帛,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扔掉。 “陛……陛下!” 李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 “这……这名单上……” 他猛地抬头,满眼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这名单上,有宗正府贏腾的族弟!” “还有……还有郎中令赵亥的门客!!” 第84章 边吃席边杀头!九公子:这才是大秦风范! 李斯的声音带著哭腔,在高台上迴响。 “这名单上,有宗正府贏腾的族弟!” “还有……还有郎中令赵亥的门客!!” 话音落下。 百官队列中,几名官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其中一人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嬴政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 “锦衣卫。” 他开口,声音不大。 青龙单膝跪地。 “在。” “按名单抓人。” “凡涉事者,无论官职,无论宗亲。” 嬴政顿了顿。 “三族之內,尽诛。” “遵旨!” 青龙起身,只一挥手。 数十名一直隱藏在阴影中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出去。 “陛下饶命!臣冤枉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 被点到名的官员,连同他们身边的子侄,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从队列里拖拽出来。 整个广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父皇。” 贏子夜拉了拉嬴政的袖子。 他指著那几十口还在冒著热气的大锅。 “菜要凉了。” “再不吃,肉就老了,土豆也不糯了。” 所有人:“……” 嬴政低下头,看著自己儿子那张写满了“我想吃饭”的小脸。 他笑了。 那笑容,让百官心头髮寒。 “子夜说得对。” 嬴政的声音,通过內力传遍整个广场。 “开饭!” 百姓们一愣。 还吃? 这……都杀人了,还吃? 嬴政看著台下那些犹豫不决的面孔,再次开口。 “今日是祭天大典,是为我大秦贺,为祥瑞贺!” “有六国余孽不知死活,前来搅扰。” “朕,心甚慰。” 百官们听得一头雾水。 有人行刺,您还欣慰? “有此獠头颅,为祥瑞祭天!” “有此辈哀嚎,为大典奏乐!” 嬴政指向那些被拖到高台下的官员和刺客。 “此乃双喜临门!” “当浮一大白!” 他一挥龙袖。 “所有人,听旨!” “给朕吃!” “谁的碗不满,就是对朕不敬!” “谁不大口吃肉,就是看不起这祥瑞!” “开席——!” 这两个字,比任何命令都有用。 “陛下万岁!” 一个胆大的老农,第一个举起了自己的破碗。 “九公子千岁!” “开饭咯!!!” 人群,瞬间被点燃。 恐惧?不存在的。 有皇帝陛下坐镇,有神仙一样的九公子赐下粮食,怕什么? 杀得好! 杀光这帮龟孙,我们才能天天吃饱饭! 百姓们疯了一样涌向那些大锅。 诡异的一幕,在承天门广场上演。 广场东侧。 伙头军们用巨大的铁勺,將一勺勺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的土豆燉牛肉,浇进百姓们的碗里。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一个汉子接过满满一碗肉,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哈气,却满脸幸福。 广场西侧。 锦衣卫排成一列。 面无表情。 青龙拿起那份名单,开始点名。 “宗正贏绍,通敌叛国,斩!” “噗嗤!” 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头颅,滚出数米远。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东侧。 “娃他娘,你快吃!这土豆比肉还好吃!” 一个男人將碗里最大的一块土豆,小心地夹给自己的婆娘。 西侧。 “郎中令门客,赵三,为虎作倀,斩!” “噗嗤!” 又一颗头颅落地。 东侧。 一个三岁的孩童,被父亲举在肩头,手里抓著一块肉啃得满嘴是油,咯咯直笑。 西侧。 “噗嗤!噗嗤!噗嗤!” 刀光连成一片。 人头,像是秋天里被砍下的葫芦,滚了一地。 鲜血匯成小溪,顺著地砖的缝隙流淌。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更加浓郁的肉香味。 飘散在整个广场上空。 没有百姓害怕。 他们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们只是埋头,用尽全力地吃著碗里的食物。 吃得满头大汗,满嘴流油。 在他们看来。 西边那落地的头颅,和东边这锅里的牛肉,没有本质区別。 都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有了强大的皇帝。 有了吃不完的粮食。 这,就是天堂。 高台上。 王翦和蒙毅並肩而立。 他们看著台下这血与肉交织的盛宴。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说话。 但彼此的眼中,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狂热。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臣服,对铁血帝王的崇拜。 陛下,回来了。 那个横扫六合,气吞万里的始皇帝,回来了! 大秦的铁骑,將再次无敌於天下! 李斯站在一旁。 他没有看嬴政,也没有看那些被杀的同僚。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坐在小號太师椅上,晃著两条小短腿,一口一口吃著薯条的贏子夜身上。 这孩子。 看著那滚滚落地的人头,眼睛都不眨一下。 仿佛那不是在杀人。 而是在为他的宴席,表演助兴的节目。 李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杀人,陛下也会。 但把杀人,变成一场全民狂欢的盛宴。 这种手段…… 比陛下当年,狠太多了。 “青龙。” 贏子夜咽下嘴里的食物,招了招手。 “那个叫项庄的呢?” 青龙立刻上前。 “回公子,还剩一口气。” “杀了吗?” 贏子夜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看著下面那个还在人形坑里抽搐的项庄。 “杀了太浪费了。” “把他四肢打断,舌头拔了,眼睛挖出来,做成个人彘。” 青龙身体一僵。 周围的太监宫女,嚇得脸都白了。 “不……” 贏子夜又改了主意。 “还是別了,太臭了,影响我以后吃饭的心情。” 他想了想。 “找个结实的地牢关起来,好吃好喝地养著。” “记住,別让他死了。” 贏子夜咧嘴一笑。 “这么好的鱼饵,我还有大用呢。” “属下明白!” 青龙立刻领命,亲自下去,像拖一条破麻袋一样,將半死不活的项庄拖走。 就在这时。 贏子夜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光幕,缓缓展开。 【叮!】 【恭喜宿主,成功粉碎六国余孽刺杀阴谋,血腥镇压朝堂內奸,捍卫大秦国威,国运暴涨!】 【触发“国运暴击”!】 【奖励一:世界地图(资源標註版)!】 【奖励二:特种部队战术精通手册!】 瞬间。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贏子夜的脑海。 从单兵作战技巧,到小队渗透,再到斩首行动,信息战,心理战…… 所有现代化的特种战术,都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同时。 一幅巨大的,以上帝视角呈现的动態地图,在他的意识中展开。 山川,河流,沙漠,海洋。 整个世界的轮廓,清晰无比。 地图上,还標註著一个个闪闪发光的点。 【铁矿】、【煤矿】、【金矿】、【石油】…… 贏子夜的目光,从大秦的疆域上扫过。 然后,他將地图向北拉动。 在长城以北,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区域,刺痛了他的眼睛。 【匈奴】。 威胁等级:高。 贏子夜收回心神,广场上的杀戮已经结束,只剩下百姓们满足的咀嚼声。 青龙將从项庄身上搜出的所有物品,都呈了上来。 贏子夜隨手拿起其中一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上雕刻著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是项氏的家徽。 他將玉佩在小手里拋了拋。 第85章 我侄儿天下无敌! 承天门广场上的血腥味,还未被夜风完全吹散。 麒麟殿偏殿里,灯火通明。 贏子夜站在一张巨大的书案前。 他个子太矮,只能踩在一张特製的脚凳上。 面前,摆著上好的笔墨,和一张空白的绢帛。 嬴政就站在他身后,看著自己儿子小小的背影。 他不解。 这小子,刚看完一场大戏,吃饱喝足,现在又要搞什么名堂? 贏子夜提起一支狼毫笔。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项庄那张狂的脸,那囂张的字跡,清晰浮现。 再睁眼时。 他下笔了。 笔走龙蛇。 嬴政起初只是隨意地看著。 可当第一个字落在绢帛上时。 他的呼吸,停住了。 那不是贏子夜的字。 贏子夜的字,他认得,工整漂亮,带著一种不属於孩童的沉稳。 而眼前的字。 狂傲。 囂张。 笔锋锐利,带著一股子目中无人的霸道。 和地上那半截断剑的风格,如出一辙。 是项庄的笔跡! 一模一样! 嬴政看著自己儿子那专注的侧脸。 这小傢伙,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很快。 一封信,写好了。 贏子夜放下笔,拿起绢帛,奶声奶气地念了起来。 “叔父,大事已成!” “嬴政老狗,已被我一剑重创!他命不久矣!” 嬴政的眼角,跳了一下。 贏子夜继续念。 “咸阳宫內,已乱作一团!宗室旧贵皆是我內应!” “速速起兵!领我大楚精锐,即刻北上!” “与侄儿在函谷关匯合!” “待我取了嬴政狗头,这大秦的天下,你我叔侄共分之!” 念完。 贏子夜把信递到嬴政面前,仰起小脸。 “父皇,怎么样?” “像不像那个蠢货会说的话?” 嬴政接过那封信。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子小人得志的癲狂。 他沉默了片刻。 “像。” “太像了。” “项梁那个老狐狸,怕是做梦都想收到这封信。” 贏子夜却摇了摇头。 “还不够。” 他对著殿外拍了拍手。 “来人,去御膳房提一只活鸡来。” 片刻后。 一个太监提著一只咯咯叫的老母鸡,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嬴政看著那只鸡。 又看看自己的儿子。 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贏子夜接过那只鸡。 他小小的手,抓住了鸡的脖子。 那只鸡还在扑腾。 贏子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腕轻轻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鸡脖子,断了。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提鸡来的那个小太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贏子夜隨手將还在抽搐的鸡身扔到一边。 他抓著断掉的鸡头,对著那封信。 用力一甩。 几滴温热的鸡血,甩在了绢帛上。 形成了几朵妖异的“血梅”。 他做完这一切,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逼真多了。” 他把这封新鲜出炉的“血书”递给嬴政。 “父皇,现在信了。” 嬴政看著那封信,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双乾净得过分的手。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这招……” “真损啊。” 嬴政把信小心地收好。 “不过。” “朕喜欢。” 贏子夜笑了。 “光有信,还不够。” “项梁不是傻子,他会派人核实。” “所以,咸阳这边,也要配合演戏。” 嬴政一点就通。 “你想让朕,『病』了?” 贏子夜打了个响指。 “父皇英明。” “不但要病,还要病得快死了。” “我看,就罢朝三日吧。” “对外就说,父皇您被刺客惊嚇,又偶感风寒,龙体抱恙,需要静养。” 嬴政嘴巴咧开。 “好。” “正好,朕也想去看看,青龙那『天工坊』,都捣鼓出些什么好东西了。” 他立刻传旨。 “传朕旨意!” “朕偶感不適,罢朝三日!” “任何人不得打扰!” 旨意传出。 整个咸阳宫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刚刚经歷了一场刺杀。 陛下就病了? 还是在九公子献上祥瑞之后? 一时间,人心惶惶。 各种猜测,甚囂尘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正拉著他那位“病重”的父皇,换上便服,悄悄溜出了皇宫。 …… 咸阳,地牢。 最深处。 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囚犯,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外面守卫的对话。 “听说了吗?陛下龙体抱恙,罢朝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被那个刺客……” “嘘!不要命了!小心你的脑袋!” 脚步声远去。 囚犯的眼睛里,爆发出亮光。 陛下……病了? 机会!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 “哐当。” 一把钥匙,仿佛是看守不小心,从腰间滑落。 正好掉在他的牢门前。 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似乎是远处发生了什么骚乱。 看守们全都跑了过去。 整个地牢,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著那把近在咫尺的钥匙。 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將其够了过来。 打开牢门。 他像一只真正的老鼠,贴著墙角,飞快地溜了出去。 他不知道。 在他身后,阴影之中。 青龙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封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血书”,早就被他用秘法,塞进了这个“幸运儿”的怀中。 ……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会稽郡。 项府。 灯火,將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项梁端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换了十几次。 每一次,都从滚烫,放到冰凉。 他一口未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门口的方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还没有消息。 一点消息都没有。 项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失败了吗? 庄儿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砰——!!” 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身体狠狠撞开。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 那人摔倒在地,却拼尽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染血的绢帛,高高举起。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主君!大喜!!” “少主……少主他……得手了!!!” 第86章 嬴政已死,优势在我! “主君!大喜!!” “少主……少主他……得手了!!!” 主位上。 项梁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捲染血的绢帛。 那上面,有他最熟悉的,项庄的字跡。 还有那刺目的,新鲜的血跡。 项梁一步衝过去,夺过绢帛。 展开。 “叔父,大事已成!” “嬴政老狗,已被我一剑重创!他命不久矣!” “咸阳宫內,已乱作一团!宗室旧贵皆是我內应!” “速速起兵!” 绢帛上的字,狂放,囂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项梁眼中的希望。 他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项梁仰天狂笑,笑声在密室中迴荡,带著一丝癲狂。 “好!好一个我的麒麟侄儿!” “不愧是我项氏的千里驹!” 他紧紧攥著那封信,手背上青筋暴起。 密室的阴影里,一个枯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范增。 他看著状若疯魔的项梁,眉头紧锁。 “主君。” 范增的声音很平静。 “此事,或有蹊蹺。” 项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范增。 “蹊蹺?” “信在此!血在此!庄儿的笔跡在此!” “何来蹊蹺!” 范增指了指咸阳的方向。 “若嬴政真被重创垂危,咸阳城为何没有全城戒严?” “长城军团,南越军团,为何毫无动静?” “这不合常理。” 项梁冷笑一声。 他背著手,在密室中踱步。 “亚父,你老了。” “你的胆子,也变小了。” 他停下脚步,指著那封信。 “信上说得清清楚楚,宫內已乱!” “乱了,懂吗?” “那嬴政的儿子们,还有那些想爭权夺利的朝臣,此刻正在狗咬狗!” “谁还有空去管城门戒严?” 项梁的声音,越来越亢奋。 仿佛他亲眼看到了咸阳宫內的乱象。 “至於军团?” 他嗤笑一声。 “兵符在嬴政手里!他现在半死不活,谁能调兵?” “那个被发配到上郡的扶苏吗?” “还是那个只知道玩乐的蠢货胡亥?” 项梁走到范增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於那个八岁的妖孽贏子夜?” “一个黄口小儿!” “爹都快死了,他恐怕早就嚇得尿裤子了!” 范增沉默了。 他看著项梁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涨红的脸。 他知道,主君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项梁见范增不语,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亚父,你看。”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嬴政一倒,大秦分崩离析就在眼前!” “这是天赐良机!” “是我大楚復国的唯一机会!” “是庄儿用他的命,为我们换来的机会!”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顶点。 “咔嚓!” 项梁右手成爪,猛地拍在旁边的木质桌案上。 坚硬的桌角,竟被他生生捏下一块! 木屑纷飞。 “传我將令!” 项梁的声音,如同惊雷。 “府中所有死士,即刻集结!” “起兵!” 他又转向一旁的亲信。 “把鸽子都给我放出去!” “告诉齐国的田儋!” “告诉赵国的赵歇!” “告诉所有六国旧部!” 他举起那封血书,疯狂地挥舞著。 “嬴政已死!大秦將亡!” “亡秦之时,就在今日!” “让他们立刻响应,共分天下!” “是!” 亲信领命,飞奔而出。 片刻之后。 项府上空。 “噗噗噗——” 数十只信鸽,振翅而飞。 它们承载著一个疯狂的野心,飞向四面八方。 飞向齐、赵、魏、燕、韩的故土。 …… 与此同时。 咸阳宫,麒麟殿。 暖炉烧得很旺。 贏子夜踩著小脚凳,正坐在嬴政身边。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著一盘水灵灵的紫皮葡萄。 他捏起一颗,剥开皮,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嬴政正在批阅奏摺。 是关於“天工坊”新式农具推广的奏摺。 他看得津津有味。 贏子夜吃完一颗葡萄,小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动態的天下舆图。 舆图之上。 原本散布在大秦各地的,代表“六国余孽”的细小红点。 此刻。 正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 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著几个固定的区域匯集。 其中最大的一个红点集群,就在会稽郡附近。 正在迅速膨胀。 贏子夜看著这一幕。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捏起一颗葡萄,剥好皮,递到嬴政嘴边。 嬴政头也没抬,张嘴吃了。 “父皇。” 贏子夜奶声奶气地开口。 他指著面前的空气,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你看。” “这不就聚怪了吗?” 他的声音,天真烂漫。 说出的话,却让旁边的宫女太监们,听得一头雾水。 贏子夜又补了一句。 “省得儿臣以后一个个去找,一个个去刷了。” “多麻烦。” 嬴政批阅奏摺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儿子。 这小子。 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胡话了。 但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嬴政的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就在这时。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高大、硬朗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老將军王翦。 他今天没穿朝服,而是一身轻便的劲装。 整个人,像一头即將出笼的猛虎。 王翦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声如洪钟。 “陛下!九公子!” “老臣听闻,外面那些缩头的耗子,都钻出洞了?”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王翦抬起头。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老態。 只有冲天的战意。 “陛下!” “老臣尚能饭!” “老臣的刀,还没钝!” 他重重一抱拳,甲冑碰撞,发出鏗鏘之声。 “请陛下给老臣十万兵马!” “不!” “五万!” “只需五万百战穿甲兵!” 王翦的吼声,几乎要掀翻麒麟殿的屋顶。 “老臣,去把那些兔崽子的脑袋!” “全都给您和九公子!” “拧下来!!” 第87章 反贼兵临函谷关?父皇,我们去收菜! 天工坊。 这里原是皇家工坊,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钢铁熔炉。 “哐当!哐当!哐当!” 震耳欲聋的锤打声,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一股混合著煤烟与铁屑的热浪,扑面而来。 嬴政换了一身常服,眉头微蹙。 他身边的贏子夜,小脸上却满是兴奋。 青龙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陛下,九公子。” 贏子夜指著不远处的一个马厩。 “父皇,先看第一个好东西。” 马厩里。 一匹神骏的乌騅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 马鞍和寻常的並无二致。 只是在马鞍两侧,多了两个小小的铁圈。 “这是何物?” 嬴政发问。 青龙起身,沉声回答。 “回陛下,九公子称之为,马鐙。” 贏子夜奶声奶气地解释。 “父皇,你上去试试就知道了。” 嬴政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 他双脚很自然地踩进了那两个铁圈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从脚底传来。 仿佛他和这匹马,长在了一起。 他试著鬆开韁绳。 马儿走了两步。 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嬴政眼神一凝。 他抽出腰间的青铜长剑。 “嗡——”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他甚至在马背上做了一个拧身迴旋的劈砍动作。 身体,依旧稳如泰山。 “好!” 嬴-政忍不住大喝一声。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乌騅马开始小跑起来。 嬴政在顛簸的马背上,彻底解放了双手。 他甚至做了一个拉弓射箭的虚假动作。 行云流水! 毫无窒碍! “哈哈哈哈!” 嬴政仰天大笑。 笑声雄浑,传遍了整个工坊,甚至压过了那嘈杂的锤打声。 他从马上翻身而下。 看著那个小小的马鐙,目光灼灼。 “此物一出。” “朕的大秦铁骑,战力当翻倍!” 贏子夜嘻嘻一笑。 “父皇,这只是开胃小菜。” 他拉著嬴政,走向工坊深处的校场。 校场上。 一排崭新的弩机,在阳光下闪著森冷的光。 那造型,比寻常秦弩更复杂,更精巧。 “此为何物?” 王翦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看著那些新式弩机,一脸好奇。 “神臂弩。” 贏子夜回答。 他指著一个正在靶场忙碌的士兵。 那士兵看上去很瘦弱,个子也不高,像个没成年的少年。 “你,过来。” 贏子夜招了招手。 那个瘦弱士兵立刻跑了过来。 “给他一把神臂弩。” 青龙递过去一把。 那士兵熟练地举起神臂弩。 他没有用脚蹬,也没有费力地去拉弦。 只是手臂旁边的一个摇杆,轻鬆地摇动了几下。 “咔!咔!咔!” 机括声响起。 贏子夜指向百步之外的一个箭靶。 那箭靶后面,还立著三层厚重的牛皮甲。 “射。” “嗖嗖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几乎是在一瞬间,一个装满十支弩箭的箭匣,被清空了。 百步之外。 那个坚固的箭靶,直接被射成了筛子。 后面的三层牛皮甲,也被尽数洞穿! 王翦的嘴巴,张得老大。 他快步走到另一个靶子前。 那里,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壮汉,正用尽全身力气。 他用脚死死蹬住一张普通的秦弩,涨红了脸,才勉强將弓弦拉开。 “砰!” 一支弩箭射出。 堪堪射穿了第一层牛皮甲。 对比,太过惨烈。 王翦倒吸一口凉气。 他快步走回,一把从那瘦弱士兵手里夺过神臂弩。 入手沉重。 他学著刚才士兵的样子,摇动摇杆。 比想像中还要轻鬆。 “好东西!” “这绝对是好东西!” 王翦激动得满脸通红。 “有了此物,还要什么弓箭手!” “隨便一个新兵,训练三天,都能变成神射手!” 贏子夜又指向不远处的巨大厂房。 “王將军,里面还有更好的东西。” 眾人走进厂房。 眼前的景象,让嬴政和王翦都愣住了。 数以百计的工匠,正热火朝天地忙碌著。 但他们没有各自为战。 而是分成了一排排。 第一排的人,只负责削制弩臂。 第二排的人,只负责打磨机括。 第三排的人,只负责组装…… 每一个工匠,都像是一个精密的零件,在一个巨大的机器上飞速运转。 一架又一架崭新的神臂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生產线的末端被搬运下来。 堆积如山! “这是……” 嬴政看著这番景象,喃喃自语。 “流水线。” 贏子夜脆生生地回答。 “分工合作,效率最高。” 就在这时。 “开饭咯——!” 一声大喊。 几个伙头军,抬著一口巨大的木桶走了进来。 桶盖掀开。 浓郁的土豆燉牛肉的香味,瞬间瀰漫开来。 所有工匠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双眼放光。 他们拿著自己的大碗,排起了长队。 每个人,都分到了满满一大碗冒著热气的肉和土豆。 他们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脸上洋溢著幸福。 贏子夜指著那些工匠。 “父皇,你看。” “让他们吃饱,他们就能为大秦,造出无穷无尽的杀器。” 嬴政看著那些埋头吃饭的工匠,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兵器。 他缓缓点头。 “善。” …… 麒麟殿。 巨大的沙盘前。 嬴政,贏子夜,王翦,李斯,四人围立。 王翦指著沙盘上的一个点。 函谷关! 他声如洪钟。 “陛下!” “项梁小儿,已集结八千江东子弟,號称五万大军,渡江北上!” “如今已连下数城,正向函谷关而来!” 李斯在一旁补充。 “我军各地守將,皆按计划,望风而降,为其让路。” 王翦一抱拳。 “陛下!老臣请战!” “只需三万装备了神臂弩的锐士,埋伏於函谷关两侧!” “待项梁小儿大军入瓮……”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必叫他全军覆没,片甲不留!” 就在这时。 一名內侍,匆匆跑了进来。 他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陛下,六国余孽联名发布《討秦檄文》,已传遍天下!” 李斯接过竹简,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念了起来。 “暴秦无道,苛政猛於虎也!” “其罪一,焚书坑儒,绝圣人之道!” “其罪二,横徵暴敛,民不聊生!” “其罪三……” 李斯念得声情並茂。 殿內的气氛,也隨著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凝重。 贏子夜正坐在椅子上,晃著小短腿,手里拿著一个苹果在啃。 他好像完全没听见。 等李斯念完“十大罪状”。 大殿里, 贏子夜跳下椅子。 他走到李斯面前。 伸出小手。 “给我。” 李斯一愣,下意识地將竹简递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贏子夜身上。 只见他拿起那捲写满了血泪控诉的檄文。 慢条斯理地。 在自己沾著苹果汁的嘴角,擦了擦。 然后。 他隨手將竹简,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竹简,遇火即燃。 很快化为一缕青烟。 贏子夜拍了拍手。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 “文笔不错。”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米牙。 “可惜。” “死人是不需要文采的。” 话音刚落。 “报——!!!” 一个风尘僕僕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急报!” 斥候抬起头,满脸都是焦急。 “反贼联军前锋,距离函谷关!” “已不足百里!” 大殿之內,空气仿佛凝固。 王翦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李斯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向自己的儿子。 贏子夜站起身。 他伸了个懒腰,仿佛刚睡醒一般。 “走,父皇。” 他的声音,天真烂漫,响彻整个大殿。 “我们去收菜。” 第88章 老头,喊累了吧?上来喝口汤? 函谷关外。 黄沙漫天。 旌旗如林,遮蔽了整片天空。 號称三十万的六国联军,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压到了关前。 项梁端坐於高头大马之上。 他望著那座天下第一雄关。 关门紧闭。 城头上的大秦黑水龙旗,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地耷拉著。 守军的身影,几乎看不见。 一片萧索。 项梁笑了。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到马前。 “主君!我军前锋已探明!” “沿途秦军各部,望风而逃!” “所有城池关隘,皆是不战而降!” 项梁听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这就是秦军!” “嬴政一倒,这支虎狼之师,就成了一群没牙的病猫!” 马蹄声响。 齐王田儋策马而来。 “项將军,威武!” “此番灭秦,您当居首功啊!” 另一侧,赵王赵歇也凑了过来。 “何止首功!” “待攻破咸阳,我等当共推项將军为盟主!” 几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项梁的脸上,满是志得意满。 他遥指咸阳方向。 “诸位,那阿房宫中的金银財宝,数不胜数。” “还有那后宫三千佳丽,个个貌若天仙。” 田儋搓了搓手。 “我早就听闻,秦国公主个个绝色,这次定要抓几个回去当侍妾!” 赵歇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咸阳府库里的粮食布帛,足够我赵地百姓吃用十年!” 项梁冷哼一声。 “鼠目寸光。” “区区財宝女人算什么?” 他伸出手,仿佛要將整个天下握在掌中。 “我要的,是这整个大秦的江山!” “待我登基称帝,你们,便是我大楚的开国功臣!” “谢主君!” 田儋和赵歇立刻下马,躬身行礼。 大军阵前,几人已经开始为瓜分天下而弹冠相庆。 就在这时。 联军的阵列中,响起一阵骚动。 一个士兵指著函谷关的城楼,声音发颤。 “快看!”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只见巍峨的函谷关城楼之上。 没有刀枪如林。 没有严阵以待的秦军。 只有一张巨大的,摆满了各色菜餚的巨大圆桌。 桌子中央,一口巨大的铜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一个身影,坐在主位上。 那身影太过矮小。 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黑色小盔甲,显得有些滑稽。 他正伸著小手,指挥著旁边的太监。 “那个,羊肉卷摆左边。” “青菜放远点,朕不爱吃。” 联军阵中,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在打仗? 项梁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认出来了。 那个坐在桌前,准备涮火锅的小孩。 正是那个传闻中的妖孽。 始皇帝第九子,贏子夜!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咸阳宫里,为他那垂死的爹哭丧吗? 城楼之上。 王翦一身戎装,笔直地站在贏子夜身后。 他看著城下那黑压压的敌军,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手心全是汗。 贏子夜却仿佛没看见。 他拿起一双长长的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沸腾的汤里涮了涮。 然后,他把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皱起了小小的眉头。 “王翦。” 王翦身体一绷,立刻躬身。 “九公子,老臣在!” 贏子夜把筷子放下。 “这羊肉,切得厚了。” 王翦:“……” 贏子夜又说。 “涮著不嫩,嚼起来费劲。” 王翦强行压下拔剑衝下去砍人的衝动。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公子教训的是。” “老臣……老臣回头就让御膳房的人,把刀磨快点。” 旁边一个端著盘子的小太监,双腿抖得像筛糠。 盘子里的土豆片,洒了一地。 贏子夜看都没看他一眼。 城楼之下。 项梁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有一座火山即將喷发。 羞辱! 这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他策马向前,衝出阵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城楼怒吼。 “贏子夜!”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 “你父皇嬴政,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如今他重病垂危,大秦气数已尽!” 城楼上,贏子夜又夹起了一块毛肚。 遵循著“七上八下”的原则,在锅里涮著。 项梁的额头,青筋暴起。 “本將军乃大楚项氏之主,今顺应天意,率六国义师前来討伐暴秦!” “你若识时务,速速打开城门,跪地投降!” “本將军或可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你一条狗命!” 喊声震天。 城下的几十万大军,也跟著齐声吶喊。 “投降!” “投降!” “投降!” 声浪,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函谷关的城墙。 城楼上。 贏子夜终於把毛肚涮好了。 他蘸了蘸麻酱,满意地塞进嘴里。 他嚼著东西,含糊地对旁边的青龙说。 “去,把那个铁皮喇叭拿来。” 青龙立刻取来一个用铁皮捲成的圆锥形喇叭。 贏子夜接过喇叭,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走到城墙边,对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喇叭凑到嘴边。 “餵” 孩童清脆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十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吶喊,戛然而止。 贏子夜指著最前面的项梁。 “下面那个骑著高头大马的老头。” “对,就是你。” 城下一片譁然。 项梁的脸,瞬间涨成了絳紫色。 只听贏子夜的声音,继续从城头飘来。 “你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吧?” “累不累啊?”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口沸腾的火锅。 “要不要上来喝口汤?” “这锅底,可是我用牛骨头熬了三天三夜的,可香了。” “噗——” 项梁只觉得喉头一甜。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攻城。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戏台下嗷嗷叫的傻子,而台上的角儿,正一边吃著东西,一边看他的笑话。 周围的田儋、赵歇,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率领的可是六国精锐! 是来灭国的! 不是来陪一个小孩过家家的! 项梁再也忍不了了。 他“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锋,直指城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攻城!!!” “给本將军踏平函谷关!!” 他用剑指著贏子夜。 “杀了那个小畜生!” “谁能提著他的人头来见我!” “赏万金!封万户侯!!” “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联军的先锋部队,瞬间疯了。 他们的眼睛变得通红,死死盯著城楼上的贏子夜。 那不是一个孩子。 那是一座金山,是泼天的富贵! “杀啊!!!” 数千名精锐死士,扛著长长的云梯,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向函谷关。 大地,在他们沉重的脚步下,开始颤抖。 第89章 父皇你看,这番茄锅底的顏色挺正 “杀啊!” 数千名扛著云梯的死士,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是项梁最精锐的先锋,是专门用来啃硬骨头的。 大地,在他们沉重的脚步下颤抖。 黑色的洪流,疯狂地冲向函谷关。 很快。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踏入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这是秦军普通弓弩的有效射程。 然而。 城墙上,依旧静悄悄。 除了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火锅,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秦军没箭了!” 一个联军的什长大喜过望,举著盾牌高喊。 “他们的弓箭手都是摆设!” “兄弟们,冲啊!第一个登上城楼的,封赏百金!” 所有死士精神大振。 他们以为秦军已经外强中乾,连守城的基本物资都凑不齐了。 衝锋的速度,更快了。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城楼上那个吃火锅的小孩,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项梁身边的田儋,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项將军,看来是我等多虑了。” “这函谷关,一衝即破!” 项梁没有说话,但紧绷的嘴角,也微微鬆弛下来。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整齐划一的机括声,从函谷关的垛口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铁鉤,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紧接著。 是第二声。 第三声。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城墙后面,藏著一头正在甦醒的钢铁巨兽。 城楼上。 王翦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涨得通红。 他將手中的令旗,狠狠挥下! “放!”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城墙垛口后。 三千名秦军锐士,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手中的神臂弩。 没有怒吼。 没有吶喊。 只有动作。 “嗖!” 这不是三千支箭。 这是三千道黑色的闪电! 没有普通箭矢拋射时那优美的弧线。 只有一条笔直的,代表著死亡的直线! 箭矢离弦的瞬间,发出了尖锐得令人牙酸的啸叫! 一片黑色的暴雨,平著飞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联军什长,脸上的笑容还凝固著。 他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小小的黑点,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木盾。 那面用上好桐木製作,又蒙了三层牛皮的坚固盾牌。 “噗嗤!” 一声轻响。 像热刀切牛油。 木盾,被瞬间洞穿。 什长低下头。 他看到一根黑色的弩箭,从盾牌的正面穿入,穿透了他的胸膛,从他的后心钻出。 巨大的动能,带著他的身体向后飞去。 “砰!” 他身后的另一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自己同伴的尸体,狠狠撞倒。 那根夺命的弩箭,穿透了什长的身体后,余势不减。 再次“噗嗤”一声,扎进了第二个士兵的胸口。 一箭,两人! 两个人,像被串起来的蚂蚱,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数千名联军死士手中的盾牌,在这一刻,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黑色的箭雨,轻易地撕碎了他们最后的防御。 前排的士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齐刷刷地射倒。 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就被巨大的力量钉在地上,抽搐著,失去了声息。 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 后方的士兵,被这恐怖的景象嚇得停住了脚步。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武器? 这是什么力量? 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 城楼上,再次传来那整齐划一的“咔嚓”声。 “放!” 王翦的第二声怒吼,再次下达。 “嗖嗖嗖嗖嗖!!!” 又是一片死亡的暴雨,倾泻而下。 这次的目標,是联军的中段。 刚刚还在犹豫的士兵,瞬间被箭雨覆盖。 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肉横飞。 哀嚎遍野。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座单方面的屠宰场。 联军阵后。 三百步开外。 田儋和赵歇正带著自己的亲卫队,在这里“督战”。 这个距离,是绝对安全的。 没有任何弓弩能射到这里。 他们正准备看一场好戏。 突然。 田儋感觉头顶一暗。 他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数十个小黑点,从天而降。 “流矢?”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不可能!三百步外怎么会有流矢? “噗!” 一支弩箭,擦著他的头盔飞过,將他头盔上的红缨直接削断。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他转过头。 他身旁最忠心的那名亲卫队长,眉心处,正插著一根黑色的弩箭。 那名亲卫队长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看戏的悠閒上。 身体,却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噗嗤!噗嗤!” 他周围的亲卫队,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这些养尊处优的王族卫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到,就被收割了性命。 “啊——!!!” 田儋胯下的战马,也被一支弩箭射中了脖子。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田儋猝不及防,整个人从马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灰头土脸。 他顾不上疼痛,手脚並用地向后爬。 一边爬,一边惊恐地尖叫。 “妖法!这是妖法!” “秦弩……秦弩怎会有如此威力?!!”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尖利而扭曲。 城楼上。 王翦看著下方血流成河的景象。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征战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戮效率! 第一排的秦军射击完毕,立刻后退。 他们从腰间的箭匣里,取出新的箭匣,“咔”的一声装上。 然后,摇动摇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个呼吸。 在他们上弦的同时。 第二排的士兵,已经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又一轮箭雨,呼啸而出。 根本没有间隙。 永不停歇的死亡收割机! 这就是九公子所说的,“流水线”? 这就是用土豆燉牛肉餵饱了肚子后,爆发出的力量? 王翦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著城下那些在箭雨中徒劳奔跑、绝望哀嚎的联军。 心中只剩下四个字。 神鬼之能! 贏子夜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吹了吹。 他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城下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火锅的香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他看著下方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他歪了歪小脑袋。 对著旁边的嬴政说。 “父皇,你看。” “这番茄锅底的顏色,倒是挺正。” 嬴政:“……” 旁边的李斯,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城楼下。 项梁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看著自己的精锐部队,像草芥一样被收割。 他的心,在滴血。 “顶住!给本將军顶住!” 他嘶吼著。 可是,没用了。 在神臂弩的射程之內,血肉之躯,毫无意义。 普通士兵已经彻底崩溃,开始掉头逃窜。 “废物!一群废物!” 项梁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攻城,三十万大军的士气就要彻底崩盘。 他双目赤红,看向身后一名亲卫。 “去!” “让『巨灵』上!” 军令传下。 联军混乱的后阵中,分开一条道路。 “咚!” “咚!” “咚!” 沉重如山岳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高超过九尺的巨汉,走了出来。 他赤裸著上身,肌肉如同盘结的虬龙。 最恐怖的是,他手里没有拿武器。 他的双手,抬著一面盾牌。 那根本不是盾牌! 那是一扇从城门上拆下来的,包裹著厚厚铁皮的巨大门板! 这千斤巨鼎一般的巨盾,被他一个人,轻而易举地举在身前。 他就这样,一个人。 顶著那面巨大的门板。 迎著漫天箭雨。 一步一步,走向函谷关。 第90章 嬴政:力气不错,可惜,太弱! 箭雨,还在倾泻。 黑色的弩箭,带著撕开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在那面巨大的门板盾牌上。 “鐺!鐺!鐺!鐺!” 火星四溅! 那面包裹著厚铁的城门,竟被射出一个个凹坑。 有几支弩箭,甚至穿透了铁皮和木板,从另一面钻出。 巨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所有联军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顶不住了吗? 连这个怪物,也挡不住秦军的妖法吗?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那巨汉赤裸的上身,黑铁般的肌肉猛地坟起。 一条条虬龙般的血管,在他的皮肤下疯狂扭动。 “噗!噗!噗!” 几声闷响。 那几支射穿了门板,扎进他肌肉里的弩箭,竟被他用蛮力硬生生逼了出来! 弩箭带著血珠,倒飞出去,无力地掉在地上。 巨汉浑不在意。 他只是晃了晃山岳般的肩膀,仿佛被蚊子叮了几口。 他抬起头,衝著函谷关城楼,露出一口黄牙。 那是一个充满野性和残忍的笑容。 他再次迈开脚步。 “咚!” “咚!”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坚定,更加沉稳。 他一个人,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他身后,原本已经崩溃的联军士兵,看傻了。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呼! “项无敌!” “项无敌!!” “项无敌!!!” 一个士兵扔掉了盾牌,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另一个士兵跪在地上,对著那道巨灵般的身影,疯狂叩拜。 士气,回来了! 不,是比之前更加狂热! 项梁看著那道身影,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是他项氏的秘密武器! 是他弟弟的儿子,天生神力的怪物——项天! “哈哈哈哈!” 项梁仰天狂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大楚的战神!” 他遥指城楼,对著身边的田儋和赵歇,意气风发。 “什么神臂弩!什么秦军锐士!在我侄儿项天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田儋和赵歇看著那个顶著箭雨前行的怪物,早已面无人色,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天儿!” 项梁对著前方大吼。 “砸开城门!!” “首功是你的!!!” …… 城楼之上。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王翦的手,死死攥著城墙的垛口,指节发白。 他看著下方那个巨汉。 “此子好强的横练功夫。”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怕是已有宗师之威。” 青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握著剑柄的手,也紧了紧。 贏子夜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紫皮葡萄。 他看了一眼城下的项天。 然后摇了摇头。 他把晶莹的果肉放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皮糙肉厚。” “適合去拉磨。” 王翦:“……” 李斯:“……” 所有人都觉得九公子是在说胡话。 只有贏子夜自己知道。 他身后,那片一直无人注意的阴影里。 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人没有穿龙袍,也没有穿官服。 只是一身最普通的黑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喧囂隔绝。 此刻他站起来。 身上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 就像一个普通的,嬴政身边的年轻护卫。 他走到贏子夜身边。 贏子夜很自然地又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 那人张嘴吃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往城下的阶梯。 “吱——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函谷关那扇沉重无比的巨大关门,竟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城外。 三十万联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缓缓拉开的缝隙。 怎么回事? 秦军投降了? 缝隙越来越大。 阳光,照亮了门洞。 没有千军万马。 没有严阵以待的秦军方阵。 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年轻身影。 他手里,提著一把古朴的长剑。 就这么一个人,缓步走了出来。 走到了函谷关前,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空地上。 联军阵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 是铺天盖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秦国没人了吗?派个小白脸出来送死?” “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是哪个娘娘的相好啊?” “快回家吃奶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污言秽语,响成一片。 正走到关门前的项天,也停下了脚步。 他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庞大的阴影,將那个黑衣人完全笼罩。 他狞笑著,声音如同闷雷。 “哪来的娃娃?” “回家吃奶去吧!” 他隨手將那面千疮百孔的门板盾牌,“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大地剧震。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两柄巨大的铜锤。 每一柄,都有水缸大小。 “既然你找死!” 项天咆哮一声,双腿猛地发力。 他庞大的身躯,竟如炮弹般冲天而起,高高跃过黑衣人的头顶。 人在空中,他双臂的肌肉鼓胀到极限。 两柄巨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一左一右,狠狠砸下! 气浪翻滚! 地面皸裂! 这一击,足以將一辆战车砸成铁饼! 城楼上,王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城下那个黑衣人。 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隨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没有花哨的技巧。 没有內力勃发。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抬手一迎。 “鐺——!!!!” 一声前所未有,震碎耳膜的金属巨响,席捲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烟尘散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两柄足以开山裂石的巨锤,停在了半空中。 黑衣人,依然站在原地。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向下塌陷了三寸。 而他,纹丝不动。 他那只看起来並不粗壮的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抓住了两柄巨锤的交击点。 项天那庞大的身躯,还保持著下砸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黑衣人缓缓抬起头。 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张让所有六国旧贵族都感到陌生的脸。 他对著半空中的项天,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是一个看猎物的眼神。 “力气不错。” “可惜。” 第91章 朕若想杀人,神魔亦得跪! “力气不错。” 黑衣人开口。 “可惜。” 话音落下。 他那只抓住锤柄的手,轻轻一抖。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顺著锤柄,瞬间传导过去。 项天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锤子。 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咔嚓!” 他双手的虎口,同时崩裂。 鲜血狂喷。 那两柄千斤巨锤,脱手而飞。 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 “哐当!” “哐当!” 重重砸在百步之外的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项天庞大的身躯,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 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连退了十几步,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著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黑衣人。 缓缓收回手。 他看都没看项天一眼。 他將自己一直提在另一只手中的古朴长剑,隨手扔在了地上。 “呛啷” 长剑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项梁和所有联军將领的脸上。 他嫌弃这把剑。 他觉得用剑,都是在欺负人。 做完这个动作。 黑衣人的身影,动了。 他一步踏出。 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项天面前。 没有招式。 没有技巧。 就是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 轰向项天的胸口。 项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看到一个拳头,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砰!!!” 一声沉闷如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 项天身上那堪比铁甲的恐怖肌肉,在这一拳之下,瞬间塌陷了下去。 他低头。 看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咔嚓……咔嚓……”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 “噗——” 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他那座小山般的身躯,像一个破麻袋。 被这一拳,直接轰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飞出了十几丈远。 重重砸在联军的阵列之中。 “轰!” 尘土飞扬。 十几个靠得近的士兵,被他庞大的身躯,直接砸成了肉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项天躺在人形深坑里,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问题。 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这个人面前,像个笑话。 他才是怪物。 那这个人……是什么? 整个战场,三十万联军,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站在关门前的黑衣身影。 他一步一步,走向倒地的项天。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一股无形的威压,开始向四周扩散。 空气,变得粘稠。 阳光,仿佛都黯淡了下去。 隱约间,有金色的龙形气流,在他周身环绕、咆哮。 他走到项天砸出的深坑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坑里那个奄奄一息的怪物。 他终於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朕的天下。” “何时轮到你们这些跳蚤,在此撒野?” 朕? 这个字,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尤其是项梁! 他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身影。 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 那个让他感觉有些熟悉的背影。 终於,和二十年前,那个君临天下,让他只能跪伏仰望的背影。 彻底重合! “不……” “不可能……” 项梁的嘴唇在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他伸出手指著那个身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鬼魅。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不可能!” “嬴政明明快死了!他是个糟老头子!!”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他的尖叫声,歇斯底里。 深坑里。 项天听到了叔父的吼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像一头髮狂的巨熊,带著最后的疯狂,扑向那个黑衣人。 “死!!!” 黑衣人,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只是隨意地,抬起脚。 然后,向下一踏。 “轰隆!!!” 这一脚,仿佛踏碎了山河! 项天那颗巨大的头颅,被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中。 他所有的咆哮,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砸回地面。 大地,再次剧震。 一个比刚才更深、更恐怖的巨坑,出现在原地。 巨坑中央。 项天那庞大的身躯,还在微微抽搐。 而他的头颅,已经消失不见。 被这一脚,硬生生地,踩进了地底深处! 黑衣人,就这么脚踩著巨汉的尸体。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第一次扫向那黑压压的三十万联军。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漠然。 那是神明俯视螻蚁的漠然。 “朕。” “给你们一个,跪下求死的机会。” 城楼之上。 贏子夜一直趴在墙垛上,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到父皇装完逼了。 立刻拿起那个铁皮喇叭,凑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喂!” 清脆的童音,响彻战场。 “下面的人听著!” “那是朕……哦不,那是我爹!” 贏子夜的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他还不忘补上一句。 “父皇!记得留个活口问话啊!我想知道他们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哐当。” “哐噹啷……” 联军的前排。 有士兵手里的兵器,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连锁反应,开始蔓延。 有人开始双腿发软,不自觉地后退。 阵线,开始鬆动。 “不准退!” 项梁状若疯癲,他“唰”地拔出腰间的宝剑。 他用剑指著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 “他是假的!” “是秦国妖人使的妖法!” “全军衝锋!” 他双目赤红,声音扭曲。 “杀了他!!” “谁能杀了他!” “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第92章 听说你们骑兵很强?来碰一碰! 黄金万两! 封万户侯! 项梁的嘶吼,点燃了最后的疯狂。 “杀了他!!” “杀!杀!杀!” 联军阵中,最精锐的五千骑兵,双眼赤红。 他们是六国最后的骄傲,是草原上磨炼出的狼崽子。 在他们看来,那个黑衣人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只要衝锋起来,一人一马的践踏,就能將他碾成肉泥! “驾!” 一名楚国骑將一马当先,挥舞著马刀衝出。 “围杀他!!” 五千骑兵,如同一片散开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马蹄声,再次变得震耳欲聋。 大地,又一次开始颤抖。 然而。 那个如同神魔般的黑衣人,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觉得这些苍蝇很吵。 他抬脚,將脚下那颗被踩进地里的头颅,又碾了碾。 然后,他转身。 一步一步,悠閒地走回函谷关。 仿佛身后那五千骑兵,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轰隆” 一声巨响,將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 冲在最前面的骑將,勒住了韁绳。 他离关门,只有不到五十步。 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 跑了? “哈哈哈!他怕了!” “秦国的妖人怕了!他不敢应战!” “懦夫!!” 骑兵们发出了震天的嘲笑声,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项梁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 对!他肯定是怕了!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关门后传来。 很轻。 却像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 大地,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动起来。 比刚才五千骑兵衝锋时,还要剧烈十倍! 城楼上。 贏子夜面前那张桌子上的酒杯,开始“嗡嗡”作响。 杯中的酒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哐当。” 一个酒杯,从桌上震落,摔得粉碎。 所有联军士兵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这是什么声音? 是地震了吗? “吱呀” 那扇刚刚关闭的巨大关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 再次,缓缓打开。 这一次,门后不再是一个人。 也不是千军万马。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 仿佛连接著地狱。 一个黑色的铁甲头颅,从黑暗中,缓缓探出。 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钢铁浇筑的怪物。 它迈出脚步。 “咚。” 沉重的铁蹄,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让人的牙齿都在打颤。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三千个一模一样的钢铁怪物,排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黑色城墙。 缓缓从关门內,走了出来。 人和马,都被厚重狰狞的黑色铁甲完全包裹。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不出一点光亮,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每一个骑兵手里,都端著一根长得嚇人的黑色长槊。 槊锋在日光下,闪著幽幽的寒芒。 最让联军骑兵无法理解的。 是那些秦军骑兵的双脚。 他们稳稳地踩在马鞍两侧的铁圈上。 人和马,仿佛长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无懈可击的整体。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赵国骑兵的声音,在发颤。 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了畏惧的嘶鸣。 不只是他的马。 联军五千匹战马,都在躁动不安。 它们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制! “稳住!” “都给我稳住!” 骑將们声嘶力竭地呵斥著,试图安抚坐骑和士兵。 没用。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蔓延。 函谷关前。 三千重骑兵组成的钢铁墙壁,停下了脚步。 他们举起了手中的马槊。 三千根四米长的马槊,组成了一片指向天空的,死亡森林。 然后,缓缓放平。 所有的槊锋,都指向了前方那五千名混乱的联军骑兵。 “咚。” 为首的秦將,用铁靴轻轻一磕马腹。 重骑兵方阵,开始缓缓前进。 慢步。 小跑。 速度,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 大地在轰鸣! 大地在哀嚎! 那不是三千骑兵在衝锋。 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在发起山崩! 联军的骑將,终於从惊骇中反应过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士气就彻底没了! “迎击!” 他嘶吼著,挥舞马刀。 “隨我衝锋!!” “撕开他们的阵型!” 五千轻骑兵,对撞三千重骑兵! 狭路相逢! “杀啊!!” 一名楚国骑兵咆哮著,冲在最前。 他看到了对面那个秦军重骑兵。 他挥起弯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劈向对方的脖子。 “鐺!!!”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锋利的弯刀,在那厚重的铁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骑兵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狰狞变成了茫然。 然后。 他看到一根黑色的长槊,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一声轻响。 像捅破一层窗户纸。 他身上的皮甲,和他引以为傲的强壮身体,在长槊面前,没有任何区別。 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挑飞。 身体,被高高掛在半空。 那名秦军重骑兵,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继续向前。 “噗嗤!” 长槊,在贯穿了第一个人的身体后,余势不减。 又扎进了第二个联军骑兵的胸膛。 一槊,两人! 像串起来的糖葫芦。 这只是战场一角。 下一秒。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嗤”声。 还有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联军轻骑兵的弯刀、长剑,砍在秦军的重甲上,除了溅起一串串火星,毫无用处。 而秦军的马槊。 在马鐙提供的稳定性和战马的恐怖衝击力加持下。 每一击,都是致命的。 贯穿! 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贯穿! 人马俱碎!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在碾碎一群挡路的鸡蛋。 联军骑兵的阵型,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前排的骑兵,被瞬间清空。 后排的骑兵,被同伴的尸体和受惊的战马撞得人仰马翻。 赵歇站在高处,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赵国边骑,那些號称来去如风的精锐。 在对面的钢铁怪物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没了一半。 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马……马怎么可能披著这么多铁甲?” “它们怎么还能跑得这么快?!” “这是什么怪物……这是什么怪物啊!!” 城楼上。 贏子夜啃著苹果,看著下方的屠杀。 他摇了摇头。 他对著身边的王翦说。 “王將军,你看。” “这就是用土豆餵饱了的马,加上父皇的天工坊。” 他指著那支正在大杀四方的重骑兵,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 “这就叫装备碾压,懂不懂?” 战场上。 三千重骑兵,已经凿穿了五千骑兵的阵列。 他们的速度,几乎没有丝毫衰减。 这堵黑色的钢铁墙壁,像一把烧红的铁刀。 直直地,切向了联军最后方的,最密集,最庞大的步兵主阵。 项梁站在大军中央。 他看著那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 只剩下,一片绝望。 完了。 他没有任何手段。 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这支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 第93章 这哪是打仗?这是割韭菜! 钢铁的山脉,撞进了血肉的森林。 没有惨叫。 因为声音刚从喉咙里发出,人就已经没了。 最前排的联军步兵方阵,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 瞬间消失。 黑色的铁蹄之下,什么盾牌,什么长枪,什么血肉之躯。 都成了一滩模糊的泥。 红色的泥。 “停下!!” “不准退!!” 一名楚国校尉挥舞著环首刀,砍倒了一个转身逃跑的士兵。 他的身后,是更多的士兵。 他们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前面的人在倒下,在消失。 恐惧,抓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臟。 他们想跑。 可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最可怕的,不是秦军的马槊。 是自己人的后背和脚跟。 “別挤了!!” “啊——我的腿!” “救我!!” 人潮,变成了绞肉的磨盘。 有人被推倒。 然后,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 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就变成了地上的另一块“肉饼”。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比秦军的马槊更多,更快! 项梁的大军,在自己踩死自己。 …… 城楼之上。 王翦的手,死死抓著墙垛。 他看著下方那片混乱的人间地狱。 他征战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三十万大军。 甚至没有一次像样的抵抗。 就这么……崩了? 贏子夜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王將军。” 王翦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九公子!” 贏子夜指著下方混乱的军阵中,那些还在挥舞著令旗,试图重整队伍的联军军官。 “那些旗子,太碍眼了。” 王翦秒懂。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传令兵,举起一面红色的小旗。 “神臂弩!” “自由射击!” “目標,所有持旗者,所有將官!” “放!” 城墙垛口之后,再次传来那令人心悸的机括声。 “嗖!嗖!嗖!” 这一次,不再是覆盖性的箭雨。 而是精准的,致命的点名! 一名赵国裨將,正挥舞著长剑,声嘶力竭地呵斥著溃兵。 “不准跑!回去!顶住!” “噗嗤。” 一支黑色的弩箭,精准地从他的后心射入,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 身体向前扑倒。 又一名齐国都尉,刚刚聚拢了百十號人,想组织起一道防线。 一支弩箭飞来。 他身后的旗手,连人带旗,被钉在了地上。 帅旗一倒。 刚刚聚拢的士兵,“轰”的一声,再次散开,跑得比兔子还快。 整个战场,联军的指挥系统,被彻底打断。 旗帜一桿杆倒下。 將官一个个被狙杀。 再也没有人能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联军,变成了一群无头的苍蝇。 …… 项梁呆呆地站在帅旗下。 他看著自己的军队。 不,那已经不是军队了。 那是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羊。 不,连羊都不如。 羊还会叫。 而他的士兵,很多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就死了。 死在秦军的铁蹄下。 死在自己人的脚下。 他精心筹划的伐秦大业。 他號称三十万的六国义师。 连一个时辰都没撑到。 就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血淋淋的笑话。 “哐当。” 他手中的青铜宝剑,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捡。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 一只乾瘦的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 “主君!” 项梁迟钝地转过头。 是范增。 他最信任的谋士。 范增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汗水。 “主君!快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项梁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走? 往哪走? 这天下之大,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范增指著东南方向,声音嘶哑地大喊。 “乌江!” “主君!我们去乌江!” “那里还有我们事先准备好的船!” “只要渡过乌江,回到江东,我们还有机会!!” 乌江…… 船…… 机会…… 这几个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项梁死寂的心里。 对。 只要回到江东。 他还有八千子弟兵的家眷。 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求生的欲望,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走!” 项梁猛地拨转马头。 “撤!向乌江撤退!!” 他身边的亲卫,立刻簇拥著他,调转方向。 中军大帐的帅旗,动了。 这一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帅跑了!” “项梁跑了!!” “快跑啊!!!” 三十万大军,彻底炸营。 兵败,如山倒。 所有人都扔掉了手里的兵器,丟掉了身上的盔甲。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得比同伴更快! …… 城楼上。 王翦看著漫山遍野的溃兵,向前一步。 “陛下,公子!” “老臣请命,全军追击!” “必將这三十万反贼,全歼於此!” 贏子夜却摇了摇小手。 “不急。” 他拿起一个嬴政刚刚递给他的,小巧的黄铜千里镜。 他没有看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溃兵。 而是望向了函谷关两侧,那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他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纯真的笑容。 他对身后的青龙招了招手。 “时候到了。” 青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公子请吩咐。” 贏子夜的声音,清脆悦耳。 “把『大鸟』都放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告诉他们。” “一个都別想跑。” “遵命!” 青龙起身。 他转身,对著身后那排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锦衣卫,做了一个手势。 数百名锦衣卫,没有任何言语。 他们默默地解下身后那个巨大而沉重的帆布包裹。 他们分成两队。 一队,冲向左侧的山峰。 另一队,冲向右侧的山峰。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 …… 另一边。 项梁带著数百名最忠心的亲卫,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敢回头看。 他耳边,全是风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跑! 只要跑到乌江边! 只要上了船! 他就安全了! 跑了不知多久。 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大江,出现在眼前。 江面上,波光粼粼。 项梁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乌江! 是乌江! 他看到了生路! 第94章 天上那是……人?! 风声,在耳边呼啸。 项梁趴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不敢回头。 身后的喊杀声,似乎远了。 “主君!” 范增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们……我们甩开他们了!” 项梁抬起头。 他环顾四周。 出发时的三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身边这寥寥数百名亲卫。 每个人都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更多的是恐惧。 劫后余生的恐惧。 一个亲卫勒住马,声音发颤。 “那些怪物……没追上来。” 另一个亲卫一屁股从马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 “我的娘啊……” “那是什么鬼东西……” 项梁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了那堵碾碎一切的钢铁墙壁。 他想起了那个一脚踩爆项天头颅的年轻身影。 嬴政! 那个本该垂垂老矣的暴君! 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妖法! 一定是秦国的妖法! “主君,快走!” 范增用力拉了一下项梁的韁绳。 “这里不安全!” 项梁一个激灵,重新抓紧了韁绳。 对,走! 必须走! 他再次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驾!” 一行人,继续疯狂地向东南方向逃窜。 不知跑了多久。 马,快要口吐白沫。 人,也快要散架。 就在这时。 “水!” 一个眼尖的亲卫指著前方,声音里带著狂喜。 “主君!快看!是水!” 项梁费力地抬起头。 他顺著亲卫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 一片波光粼粼。 在夕阳下,像碎裂的金子。 “乌江……” 项梁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看清了。 那是乌江! 宽阔的江面,熟悉的水流! “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癲狂。 “是乌江!”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大楚!!” 他身边的亲卫们,也都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得救了!” “我们得救了!” 所有人都拼命地催动战马,冲向那片代表著生机的江面。 希望。 重新在每个人心中燃起。 就在此时。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们。 正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亲卫,感觉天色一暗。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脸上的狂喜瞬间消失了。 他伸出手,指著天空。 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那是什么?” 他身边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只见他们的头顶。 数十个巨大的黑色影子,正在盘旋。 那东西长著巨大的翅膀,一动不动。 却能乘著风,在空中滑翔。 像一只只从地狱飞出的,沉默的怪鸟。 “鸟?” “好……好大的鸟!”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 范增的瞳孔,狠狠一缩。 不对! 那不是鸟! 他看清了。 那巨大的黑色翅膀上,画著一个图案。 一个狰狞的,黑水龙纹! “是秦人!” 范增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是秦国的妖术!” 话音刚落。 天空中。 那些“怪鸟”动了。 一个个黑点,从“怪鸟”的腹部,脱落。 向著他们,直直地砸了下来。 “小心!” 项梁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护住头。 “啪!” 一个陶罐,在他马前不远处落下。 摔得粉碎。 “啪!啪!啪!” 数十个陶罐,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 没有爆炸。 没有箭矢。 只有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破碎的陶罐里溅射出来。 洒了他们一身,一地。 一股刺鼻的味道,瀰漫开来。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 又有无数个小火星,从天而降。 像是漫天飘落的萤火虫。 火星,落在了那黑色的液体上。 “轰——!!!!” 一条火龙,拔地而起! 火焰,瞬间窜起数丈高! 形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燃烧的墙壁! “啊——!!!” 一个被黑色液体溅到的亲卫,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他惨叫著,在地上疯狂打滚。 没用。 那火,像是跗骨之蛆,怎么都扑不灭。 短短几个呼吸,他就变成了一具焦炭。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火焰,封锁了他们去往乌江渡口的所有道路。 江水,近在咫尺。 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天堑。 希望,在燃起的一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一个楚国士兵,看著眼前的火墙。 又看了看天上那些盘旋的黑色“怪鸟”。 他扔掉了手里的刀。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天神……” 他对著天空,疯狂地磕头。 “是天神发怒了!” “饶命啊!天神饶命啊!”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不只是他。 他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扔掉兵器。 跪在地上。 对著天空叩拜,求饶。 在他们的认知里。 人,怎么可能在天上飞? 这不是神跡,是什么? 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他们衝撞了神明。 他们,罪该万死。 项梁看著这一幕,身体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完了。 士气。 斗志。 全都没了。 就在这时。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项梁身边,那名高举著项氏帅旗的旗手,身体一僵。 一支弩箭,从他的眉心穿过。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绝望和迷茫。 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哐当。” 那面代表著项氏荣耀的帅旗,倒在了尘埃里。 沾上了火焰,烧了起来。 项梁猛地抬头。 他看到,天空中,最大的一架“怪鸟”上。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冷峻男人,正缓缓收起手中的强弩。 是青龙! 天上的“怪鸟”,开始盘旋下降。 它们藉助风力,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精准地,降落在了火墙与乌江渡口之间的空地上。 彻底堵死了最后的一丝生机。 数十名锦衣卫,解开身上的卡扣,从滑翔翼上跳下。 他们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组成一道沉默的,死亡防线。 为首的青龙,一步步,向著被火光映照的项梁走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脚步声,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项梁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熊熊燃烧的火墙。 他再也没有了逃跑的念头。 他惨然一笑。 “哈哈……哈哈哈……” “飞天之术……飞天之术……” “贏子夜……嬴政……” “我项梁……输得不冤!”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那把象徵著楚国荣耀的宝剑。 他横剑於颈。 “我项氏子弟,寧死不降!” 他准备,用自己的性命,来维护最后的尊严。 就在他即將用力的一瞬间。 一个清脆的,带著几分玩味的童音,从不远处传来。 “慢著。” 一辆四轮马车,不急不缓地驶来。 停在了火墙之外。 车帘掀开。 贏子夜那张稚嫩的小脸,探了出来。 他看著绝望的项梁,笑得天真烂漫。 “老头,死之前,难道就不想知道……” “当初给你报信,说我父皇快死了的那封信。” “到底是谁写的吗?” 第95章 项梁吐血:那封信是你写的?! 项梁的瞳孔,死死地钉在那张脸上。 是他。 就是这个八岁的孩童! 就是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妖孽! 毁了他的一切! “是你!” 项梁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是你这个妖孽!!” 他身旁的范增,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贏子夜歪了歪小脑袋。 他从身旁的小碟子里,捏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放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开口。 “老头,你好吵啊。” 项梁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厥过去。 贏子夜嚼了嚼嘴里的点心,又开口。 “你们项氏的人,是不是嗓门都特別大?” “刚刚那个叫项天的傻大个,叫得比你还响。” “然后,他的脑袋就没了。” 项梁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气的。 也是怕的。 贏子夜看著他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他对著车外一伸手。 “青龙,把那个东西给他。” 青龙一言不发。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手臂一抖。 一张染著暗红色血跡的布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轻飘飘地,落在了项梁的马前。 项梁低头。 那熟悉的字跡。 那熟悉的“血跡”。 和他当初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怎么会?! 那封信,他明明已经当著所有人的面烧掉了!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別看了。” “那张是假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布帛。 “这张也是假的。” 项梁猛地抬头。 贏子夜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抱怨。 “为了模仿那个叫淳于越的老头的字跡,我可是趴在桌子上练了整整半个时辰呢。” “手都酸了。” 他晃了晃自己白嫩的小手腕。 “还有那个血……” “嘖,鸡血的味道,可真不好闻。” 轰! 项梁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那封让他下定决心,联络六国,起兵伐秦的“血书”。 是这个八岁孩童,用鸡血写的?! “不……不可能……” 范增在一旁,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情报……我们的情报明明核实过!” “咸阳城中,嬴政確实病重垂死!这做不了假!” “哈哈。” 贏子夜笑了。 笑得像个纯真的孩子。 “病重?” “我父皇前段时间只是吃了丹药,身体有点虚而已。” “我让人在外面传他快死了,你们就信了?” “还有……”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副“你真笨”的表情。 “那个给你们传信的人,你们以为他是怎么从咸阳逃出去的?” 范增的身体一僵。 贏子夜继续说。 “是我让锦衣卫故意放他跑的啊。” “不然,你们怎么会相信呢?” “连他逃跑的路线,都是我画给他的。” 贏子夜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又一把的重锤,狠狠砸在项梁和范增的心上。 项梁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他最后的希望。 他最勇猛的侄儿。 “项庄……” 项梁的声音带著一丝最后的期盼。 “项庄呢?他明明逃回来了!他亲口告诉我,秦国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哦,你说那个用剑的啊。” 贏子夜从车窗里探出头,指了指一直站在旁边的青龙。 “他跟青龙打了一架。” “剑断了,人没死。” “是我让他回去给你们报信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让他说的。” “不这么说,你们怎么会带上全部家当,跑来函谷关送死呢?” “噗——” 项梁再也忍不住。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他引以为傲的侄儿,楚地第一剑客。 从头到尾,只是一个传话的玩偶! 他老谋深算了一辈子。 自以为看穿了贏子夜的“阳谋”。 到头来,他连別人剧本里的第一幕都没看懂。 他不是棋手。 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別人桌上,等著被宰的肉。 “主君!” 范增连忙扶住项梁,声音悽厉。 项梁却一把推开他。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贏子夜。 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贏子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小小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到项梁的马前。 他抬起头,看著这个已经彻底垮掉的老人。 他蹲下身子。 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著圈。 “別觉得冤。” 他轻声说。 “你们六国贵族,趴在大秦的身上,趴在天下百姓的身上,吸血吸了几百年。” “吃得脑满肠肥。” “现在,吃饱了,总得还回来吧?” 他用树枝,戳了戳地上那滩项梁吐出的黑血。 “你看。” “我没要你们的命,只是让你们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而已。” 贏子夜抬起小脸,笑得灿烂。 “这叫,物理循环。” 物理……循环…… 项梁听不懂这个词。 但他听懂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和嘲弄。 他不是输在了武力上。 他是被当成一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种羞辱。 比死,更难受一万倍! “啊……啊……” 项梁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想举起手中的剑。 自刎。 用死亡,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可怜的尊严。 他发现。 自己的手臂,重如千斤。 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妖……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哇——!!!” 又一口更加汹涌的鲜血,喷出三尺多高。 项梁瞪大了双眼。 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无法瞑目的怨毒。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砰。” 一代梟雄,项氏主君,项梁。 没死在刀剑之下。 被活活气死。 周围残存的楚军亲卫,看著这一幕,彻底傻了。 范增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青龙一挥手。 数十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將范增和其他六国贵族残党,像捆粽子一样捆了起来。 贏子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全歼反秦联军,诛心项梁,彻底瓦解六国余孽復辟根基,大秦国运大幅度提升!】 【奖励结算中……】 贏子夜对系统的声音习以为常。 他的目光,落在了项梁的尸体上。 “青龙。” “搜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藏什么好东西。” “遵命。” 青龙上前,开始在项梁身上仔细搜查。 很快。 他从项梁的內甲夹层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公子。” 青龙將东西呈上。 那是一枚用野兽腿骨製成的骨哨。 骨哨的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上面用粗獷的线条,刻著一个图案。 一个正在对月长啸的,狼头。 贏子夜接过骨哨。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冽。 “匈奴?” 他看著骨哨上的狼头图腾,轻声自语。 “看来这帮孙子,和北方的蛮族还有勾结?” 第96章 把他们掛在城墙上,晒成腊肉! 函谷关的巨门,訇然洞开。 大地,在有节奏地颤抖。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移动的黑色钢铁森林。 三千玄甲重骑。 他们身上的黑色铁甲,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凝固的深渊。 之前衝出去时那股吞噬一切的杀气,已经收敛。 但那份沉默的威压,却更加让人窒息。 在他们身后。 是黑压压的俘虏。 数万名联军士兵,丟盔弃甲,被绳索串联著,如同牲畜。 他们垂著头,脸上是麻木和恐惧。 关道两侧,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起初是死寂的。 当看到那数万俘虏被押解进来时,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贏了!” “我们贏了!!” 下一刻。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炸裂开来! “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 “九公子千岁!!!” 这一次的欢呼,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发自肺腑。 带著劫后余生的狂热! 嬴政高坐於临时搭建的帅台上,一身黑色劲装未换,只是隨意披了件外袍。 他看著下方狂热的民眾,又看了看自己身前,那个正趴在桌案上,对著一盘点心较劲的小小身影。 这时,一名穿著儒服的官员,从李斯身后走出。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对著帅台深深一躬。 “陛下,公子。” “古语有云,杀降不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的声音,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今我大秦大获全胜,正该彰显天朝仁德。” “臣恳请,將这些俘虏释放,以安天下之心!” 此言一出,周围的欢呼声都小了一些。 不少將领都皱起了眉头。 王翦更是冷哼一声。 嬴政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嬴子夜停下了去抓桂花糕的手。 他抬起小脸,看向那个儒生。 他笑了。 “放了他们?” 清脆的童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伯伯,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回家,休养生息,多生几个儿子。” “等二十年后,再拉起一支大军,来攻打我们吗?” 那名儒生一愣,张了张嘴。 “这……仁德……” “仁德能当饭吃吗?” 嬴子夜歪著小脑袋,一脸的天真。 “还是仁德能让他们不再造反?”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那数万名俘虏。 “大秦现在百废待兴,到处都要修路,到处都要开矿。” “正缺牛马呢。” “你看,这不就送来了吗?” “两只脚的牛马,还不用吃草,多好。” 那名儒生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著贏子夜,手指哆嗦。 “你……你……竖子!暴论!” “噗嗤。” 贏子夜还没说话,他身旁的嬴政,笑了。 他拿起一颗饱满的橘子,不紧不慢地剥开。 李斯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九公子深谋远虑,此乃为大秦万世开太平之良策!” “陛下,臣附议!” 王翦向前一踏,声如洪钟。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无论真心假意,全都躬身附和。 那名儒生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嬴子夜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小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所有俘虏,全部贬为刑徒!” “一半,送去北方,修长城!” “一半,跟著天工坊,去挖煤!挖铁!”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他顿了顿,又看向被单独捆绑起来的田儋、赵歇等六国贵族。 “至於这几个……” 他的小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关起来,还得浪费粮食。” 他忽然眼睛一亮。 “青龙!” “属下在!” 青龙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台下。 “把他们几个,都给本公子送到咸阳去。” “然后呢,找几根最高的旗杆,把他们一个个掛上去。” 贏子夜掰著手指头,认真地吩咐。 “就掛在城门口。” “让太阳晒,让风吹。” “让咸阳的百姓,让天下的商旅,都好好看看。”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笑得无比灿烂。 “等风乾了,还能当腊肉。” “噗通。” 被捆著的赵歇,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田儋更是浑身筛糠,裤襠处,一片湿濡。 嬴政听著儿子的话。 他將一瓣剥好的,晶莹的橘子肉,塞进了贏子夜的嘴里。 “嗯。” “这个主意,不错。”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范增被铁链锁在墙上,披头散髮。 他听著外面传来的欢呼声,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牢门打开。 青龙走了进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將那枚狼头骨哨,扔在了范增面前。 “说。” 一个字,带著刺骨的寒意。 范增低头看了一眼骨哨,笑声嘶哑。 “哈哈哈……” “想知道?”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疯狂。 “我告诉你们!” “你们以为,你们贏了吗?” “你们以为,凭著这些铁疙瘩,就天下无敌了吗?” 青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范增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地狱里的恶鬼在低语。 “项梁的三十万大军,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诱饵!” “一个吸引你们全部注意力的,巨大无比的诱饵!” 青龙的身体,没有动。 但他握著刀柄的手,紧了紧。 范增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顿。 “就在你们在函谷关,享受胜利欢呼的时候。” “真正的杀招,已经从北边,捅进了大秦的心臟!” “什么杀招?” “匈奴!” 范增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狂热。 “我们用六国的土地和財富,换来了匈奴冒顿单于的承诺!” “三十万!整整三十万草原铁骑!” “他们会撕碎你们北方的防线!会踏平你们的咸阳!会把你们嬴家的女人,都变成他们的奴隶!” 青龙的身影,消失在牢房里。 片刻之后。 一份加急的军报,和青龙的口述,一起摆在了贏子夜的面前。 贏子夜拿起那份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上面写著。 匈奴三十万骑兵,於三日前,突破长城防线。 北境守將蒙恬,因之前抽调主力南下平叛,兵力空虚,只能节节败退。 如今,匈奴前锋已兵临城下。 哪座城? 上郡。 嬴子夜的手指,划过军报的末尾。 上面写著,因蒙恬主力不在,目前死守上郡的將领是…… 嬴子夜手里的桂花糕,被捏成了粉末。 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扶苏。 他的好大哥,公子扶苏。 嬴子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个蠢货……” 第97章 我用仁义感化,他用弯刀砍我? 北境,上郡。 黑色的浓烟,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触手,遮蔽了天空。 城墙之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跡。 扶苏一身白色的儒袍,站在箭垛之后。 那身衣服,在这片血与火的背景下,刺眼得可笑。 “住手!” 他的声音,因为声嘶力竭而显得有些沙哑。 “城下的匈奴朋友们!请听我一言!” 他对著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涌动的骑兵大军,高声喊话。 “战爭,只会带来死亡和仇恨!” “我大秦,愿意与你们互开边市,以丝绸、茶叶,换取你们的牛羊!”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何必兵戎相见?!” 他身旁,一名身经百战的副將,脸上满是焦急。 “公子!別喊了!” “这帮畜生听不懂人话!他们只认得刀子!” 扶苏没有理他。 他依旧固执地相信,圣人书中的道理,可以感化一切。 “放下武器!我们可以谈!” 城下。 一名匈奴百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听不懂上面那个穿著白袍的小子在嘰里呱啦说些什么。 他只觉得很吵。 他举起了手中的弓。 “放箭!” “嗖!嗖!嗖!” 一片黑色的箭雨,如同飞蝗,铺天盖地而来。 “公子小心!” 副將发出一声怒吼。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扶苏面前。 “噗!噗!噗嗤!” 数十支狼牙箭,瞬间穿透了他身上的鎧甲。 將他,射成了一个血人。 “呃……” 副將低头,看著自己胸口插著的箭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溅了扶苏一身,一脸。 扶苏呆住了。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副將倒下的身体。 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凉的盔甲。 “砰。” 副將的尸体,重重地倒在他脚下。 身上,插满了箭矢。 像一只刺蝟。 “为……为什么?” 扶苏喃喃自语。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不远处的一段城墙,被巨大的攻城锤,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缺口。 “杀啊!!” 十几名匈奴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从缺口处冲了进来。 他们挥舞著弯刀,见人就砍。 一名正在搬运滚石的民夫,躲闪不及,头颅冲天而起。 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发出绝望的尖叫。 下一秒。 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染红了街道。 扶苏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他突然转过身,衝到一名瑟瑟发抖的儒生面前。 他抓著对方的衣领,双目赤红。 “老师!” 他嘶吼著。 “你告诉我!!” “这!就是你说的『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吗?!” “他们为什么不服?!” “为什么!!” 那名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儒家大贤。 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裤襠里,散发著一股骚臭。 他被嚇得牙齿都在打颤。 “非……非也……公子……此……此乃蛮夷……不……不知礼数……” “去你的礼数!!” 扶苏一把將他推开。 他看著满城的火光。 看著被屠戮的百姓。 看著同袍倒在血泊里。 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 在这一刻,被烧成了灰。 “哈哈……哈哈哈……” 一名匈奴百夫长,踩著尸体,顺著攻城梯爬上了城头。 他看到了扶苏。 看到了他身上那件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儒袍。 看到了他脸上的迷茫和痛苦。 匈奴百夫长狞笑起来。 他最喜欢虐杀这种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秦国贵族。 他挥起弯刀,带著一股腥风,狠狠劈向扶苏的脖子。 “公子!!” 一名亲卫从侧面扑来,將扶苏狠狠撞开。 “噗嗤!” 刀光闪过。 那名亲卫的半个肩膀,被齐齐斩落。 扶苏狼狈地摔在地上。 头上的儒冠,滚落一旁。 被一只踩著血污的马蹄,碾得粉碎。 黑色的长髮,散乱开来。 沾著血,沾著泥。 他抬起头。 看到那名匈奴百夫长,吐了口唾沫。 再次举起了屠刀。 扶苏的手,摸到了一件冰冷的东西。 是剑。 是那名副將的剑。 剑身上,还沾著副將滚烫的血。 这把剑,他从未真正用过。 他学的,是君子六艺,是治国平天下。 杀人,是莽夫所为。 可是现在。 扶苏握紧了剑柄。 他看著那张狞笑的脸。 他眼中的迷茫,褪去了。 剩下的,是血一样的红。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有生以来,最不像他自己的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属於公子扶苏。 那声音,属於一个秦人! “杀!!” 他没有躲。 而是握著剑,迎著那把弯刀,冲了上去。 “噗!” 长剑,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刺入了匈奴百夫长的胸膛。 匈奴百夫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剑。 不敢相信。 这个看起来像羊一样的秦国贵族,竟然敢反抗。 扶苏拔出剑。 温热的血,喷了他满身。 他没有再看那具倒下的尸体。 他转身,对著身后那些已经开始溃散的秦军士兵,举起了手中的血剑。 “守住!!” 他嘶吼著。 “为了大秦!!” “为了身后的父老!!” “死守!!” 他扔掉剑,抱起一块巨大的滚石,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 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轰!” 城下,传来一声惨叫。 所有秦军士兵,都看呆了。 下一秒。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死守!!” “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士气,重新被点燃。 城墙之上,血战再起。 然而。 人力,终有穷时。 城下。 匈奴大军的最后方。 一面巨大的狼头大纛,缓缓向前移动。 头曼单于,亲自来到了阵前。 他看著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拔出腰间的金刀,向前一指。 “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彻整个战场。 总攻! 开始了! 数万匈奴骑兵,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城墙,在呻吟。 大地,在哀嚎。 扶苏靠在墙垛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身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血,哪里是敌人的血。 他看著那片无法抵挡的洪流,离自己越来越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死亡。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匈奴大军的后方传来。 那声音,很整齐。 像是无数面巨鼓在同时敲响。 又像是闷雷,在地平线下滚动。 大地,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剧烈地颤抖起来。 城墙上的战斗,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无论是秦军,还是匈奴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片空旷的,地平线的尽头。 第98章 这就是我给匈奴带的土特產! 那声音,不是战鼓。 也不是號角。 像是闷雷,在地平线的深处滚动。 又像是巨人的心臟,在一下一下地,撞击著大地。 城墙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血战中的秦军士卒。 咆哮著衝锋的匈奴蛮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南边。 那片空旷的,连接著天与地的原野尽头。 出现了一条黑线。 一条无比笔直的,漆黑的线。 扶苏靠在墙垛上,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那条线,在迅速变粗。 像是一滴墨,滴进了清水里,正在飞速扩散。 “那是什么?” 一个断了手臂的秦军老兵,声音沙哑。 扶苏没有回答。 他身边的亲卫,用尽最后的力气,扶著墙站了起来。 “好像……是骑兵?” 骑兵? 哪来的骑兵? 大秦的机动兵力,不是都在函谷关,应对六国叛军吗? 城下。 匈奴大军的阵列中,也出现了一丝骚动。 头曼单于眯起了眼睛。 他也看到了那条黑线。 “去看看。” 他对著身边的亲卫下令。 一名匈奴斥候快马奔出,很快又跑了回来,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单于!是秦军的骑兵!” “秦军?” 头曼单于笑了。 “多少人?” 斥候犹豫了一下。 “看不太清,队形太密集了……大概,不过五千人。” “五千?” 头曼单于的笑声,变得肆无忌惮。 他身边的匈奴將领们,也都发出了鬨笑。 “五千人?他们是来送死的吗?” “秦人是不是疯了?派五千人就想衝击我们三十万大军?” “哈哈哈哈,这是给我们塞牙缝都不够啊!” 头曼单于挥了挥手,止住笑声。 他再次举起望向远方。 那支骑兵,已经近了。 他看清了。 为首的旗帜。 是黑色的。 上面用金线绣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是大秦的黑水龙旗。” 一个匈奴將领说道。 头曼单于点了点头。 可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黑水龙旗的旁边,还有一面旗。 一面同样是黑底金字的旗帜。 那上面,只有一个字。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囂张霸道的字。 “贏”。 “贏?” 头曼单于念出了这个字,满脸的困惑。 “秦国皇帝姓贏,可这是王旗的制式。哪个秦国王子,会用自己的姓氏做王旗?”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那支骑兵,已经停下了。 就在匈奴弓箭射程之外。 像一堵黑色的,沉默的墙。 城墙上。 扶苏也看清了。 他看清了那面“贏”字王旗。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一种荒谬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预感。 然后。 他看到,那黑色的骑兵阵列,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 一匹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马,很高大。 马上的人,却很小。 小得,几乎要陷进那巨大的马鞍里。 扶苏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身边的亲卫,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那是个孩子?!” 城下的头曼单于,也看到了。 他脸上的困惑,瞬间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娃儿!” “大秦真的没人了!他们派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来当將军!” “传令下去!给我活捉那个孩子!” “我要把他当成我的夜壶!” 匈奴阵中,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嘲笑声。 他们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看著一个天大的笑话。 贏子夜骑在马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肉乾,塞进嘴里,用力地嚼著。 仿佛眼前那三十万如狼似虎的匈奴大军,只是他家后院的风景。 他从马鞍旁的小包里,取出一个黄铜製成的单筒小管。 举到眼前。 透过镜片,他看到了城墙上,那个浑身是血,白袍已经变成红袍的便宜大哥。 扶苏。 他也看到了城下,那个正指著自己狂笑的,头戴金冠的匈奴首领。 头曼。 “嘖。” 贏子夜撇了撇嘴。 “笑得真丑。” 他身侧。 嬴政一身玄甲,面容冷冽如北境霜雪。 他看著城墙上的惨状,看著扶苏狼狈的样子。 一股暴虐的杀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子夜。” 他的声音,压抑著滔天的怒火。 “让为父去衝锋。” “我要亲手拧下那个杂碎的脑袋!” 贏子夜放下了手里的铜管。 他伸手,拉了拉嬴政的韁绳。 “爹。” “別急。” 他一脸天真地开口。 “杀人之前,总得先放个烟花助助兴吧?” “给他们听个响。” 嬴政一愣。 贏子夜转过小脸,对著身后,轻轻一挥手。 “神机营!” “出列!” “轰!” 三百名骑兵,从大阵后方,齐齐策马而出。 这三百人,和普通的玄甲重骑不同。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加雄壮。 他们身上的肌肉,高高坟起,像是一块块坚硬的岩石。 每个人手里,都提著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另一只手,拿著火摺子。 “点火。” 贏子夜的声音,清脆悦耳。 三百名大力士,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吹燃火摺子,点燃了陶罐上伸出的,那根短短的引线。 “呲” 一阵轻微的,引信燃烧的声音响起。 冒出了点点火星和青烟。 头曼单于的笑声,停了。 他皱著眉,看著秦军阵前的奇怪举动。 “他们在干什么?” “点火?拿个破罐子?” 一个匈奴將领不屑地开口。 “单于,別跟他们废话了!” “让我带人衝过去,把那个小崽子抓过来!” 头曼单于被贏子夜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激怒了。 “好!” “你带一万骑,冲!” “把他们,给我碾碎!” “呜!!!” 进攻的號角再次吹响。 上万名匈奴精锐骑兵,匯成一股黑色的洪流,脱离主阵。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捲起漫天烟尘,朝著贏子夜的五千骑兵,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疯狂颤抖。 城墙上,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秦军士卒,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完了……” “他们会被吞掉的!” 扶苏死死地抓著墙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而。 贏子夜依旧一动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席捲而来的死亡浪潮。 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数著。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举起了自己的小手。 “扔!” 一声令下。 三百名神机营大力士,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那燃烧著引信的陶罐,奋力向前拋出! 三百个黑点,呼啸著,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拋物线。 如同三百只黑色的飞蝗。 越过两百步的距离,精准地,砸向了匈奴衝锋的骑阵。 正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匈奴百夫长,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著自己的脸飞来。 他哈哈大笑。 “这是什么?” “秦人送的礼物吗?是酒吗?” 他艺高人胆大,不闪不避,猿臂一伸。 稳稳地,將那个陶罐接在了手里。 入手,沉甸甸的。 他拿到眼前,好奇地打量著。 他看到,陶罐的开口处,一根麻绳一样的引信,已经烧到了尽头。 正“呲呲”地,喷著最后的火花。 这个百夫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远方。 贏子夜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他抬起两只小手,慢悠悠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嘴巴,无声地开合。 “三。” “二。” “一。” 第99章 这响声,比过年还喜庆! “轰!!!” 一声巨响。 平地起惊雷。 那个刚刚还在大笑,徒手接住陶罐的匈奴百夫长,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整个人像是一个被砸烂的西瓜。 红的血,白的骨,混著破碎的內臟,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甚至波及到了他身边的两名骑兵。 两人连人带马,被炸得千疮百孔,飞出去了三米远。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轰!轰!轰!” 像是天上的雷公发了怒,將无数道惊雷,一股脑地砸向了人间。 三百个陶罐。 在匈奴最密集的衝锋阵型里,遍地开花。 黑红色的火焰,伴隨著浓烟,冲天而起。 碎铁片、尖锐的石子,在火药的推动下,变成了死神的镰刀。 所过之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那些身穿皮甲,甚至只是裹著兽皮的匈奴士兵,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残肢断臂,漫天乱飞。 原本整齐划一、气势汹汹的喊杀声。 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马。 草原上的马,习惯了风声,习惯了狼嚎,甚至习惯了刀剑相击的声音。 但它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听过这种动静。 这种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 “希律律!!!” 所有的战马,在爆炸响起的那一瞬间,疯了。 它们不受控制地人立而起。 它们发狂地甩动著脖子,想要甩掉背上的主人。 它们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能逃离那个发出巨响的地方,它们就往哪里撞。 “停下!畜生!给我停下!” 一名千夫长拼命地拉著韁绳,手掌被勒得鲜血淋漓。 没用。 他胯下的战马眼珠充血,突然一个侧撞。 將旁边的一匹马撞倒在地。 紧接著,后面的马收不住脚,直接踩了上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起。 那个落马的骑士,瞬间被无数只马蹄,踩成了一滩肉泥。 前排的马往回跑。 后排的马往前冲。 中间的马在转圈。 三十万匈奴大军的前锋部队,不用秦军动手。 自己就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自己人踩自己人。 自己人撞自己人。 死在自己人马蹄下的,比被炸死的,还要多出十倍! …… 上郡城墙上。 风,停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下巴仿佛脱臼了一样,合都合不上。 扶苏手里的那块滚石,“哐当”一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但他像是没有痛觉一样。 他死死地盯著城下那片炼狱。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要將他们碾碎的匈奴大军。 此刻,正在火光和浓烟中,自相残杀。 “这……” 扶苏哆嗦著嘴唇。 他伸出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很疼。 不是做梦。 “雷神……” 旁边那个断臂的老兵,“噗通”一声跪下了。 他流著泪,对著贏子夜的方向,疯狂磕头。 “是雷神下凡了!” “公子请来了雷神助阵啊!” “大秦万年!!” 原本绝望的秦军守军,此刻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欢呼。 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哪怕他们根本不理解那黑乎乎的陶罐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 那些不可一世的蛮子,正在死! …… 匈奴后阵。 “聿——” 头曼单于胯下的宝马,也被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嚇到了。 它突然扬起前蹄。 头曼单于猝不及防,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单于!” 左右亲卫大惊失色,连忙衝上去將他扶起。 头曼单于推开亲卫,狼狈地爬起来。 他的金冠歪了。 脸上全是泥土。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惊恐地看著前方那片混乱的火海。 看著那不断腾起的黑烟。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妖术!” 旁边一个萨满打扮的老者,尖叫起来。 “是汉人的妖术!” “他们召唤了天雷!” “这是长生天的惩罚啊!!” 听到“天雷”两个字。 周围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匈奴將领,一个个脸色惨白。 在这个时代。 没人能对抗“天”。 也没人敢对抗能召唤“雷电”的人。 恐惧。 像是瘟疫一样,在匈奴大军中蔓延。 …… 战场边缘。 贏子夜鬆开了捂著耳朵的小手。 他看著前方那壮观的场面,却皱起了小眉头。 有些不满。 “嘖。”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落在袖子上的灰尘。 “声音倒是挺大。” “就是这杀伤力,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也就是听个响。” “顺便嚇唬嚇唬牲口。” “还得改进啊,要是能弄出tnt,这一波就把他们全送走了。” 他语气轻鬆。 仿佛刚刚製造了一场屠杀的,不是他。 而是在看一场並不怎么精彩的烟花表演。 他身旁。 一直如冰山般冷酷的嬴政,此刻,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到了极致。 那是兴奋。 那是渴望。 那是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对於铁血沙场的嚮往! 他听到了战马的嘶鸣。 他闻到了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这味道。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 太阿剑,出鞘! 寒光凛凛。 贏子夜嚇了一跳,扭过头。 “爹?” 嬴政没有理他。 他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大秦锐士!” 嬴政的声音,不再低沉。 而是充满了年轻人的张扬和霸道。 如虎啸山林。 “隨我……” 他顿了一下,改了口。 “隨本將!” “衝锋!!!” 话音未落。 他已经像一支离弦的黑箭,冲了出去。 一马当先! 根本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跟上。 那是抑制不住的,想要杀戮的衝动。 “哎?” 贏子夜傻眼了。 他手里还没吃完的肉乾,掉在了地上。 “不是……爹!” “你是皇帝啊!” “哪有皇帝冲第一个的?!” “回来!你给我回来!!” 喊也没用了。 嬴政的身影,已经衝进了滚滚烟尘之中。 “疯了……” 贏子夜一拍脑门。 “这老头子吃了药,怎么比我还虎?”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那五千名同样看傻了眼的玄甲重骑,奶声奶气地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 “看戏呢?!” “都给我冲!” “谁要是让我爹掉了一根汗毛,我扒了他的皮!!” “轰” 五千玄甲重骑,终於反应过来。 面甲落下。 长戈平举。 这座黑色的钢铁大山,动了。 如同决堤的洪水。 顺著嬴政衝出的缺口,狠狠地,撞进了混乱不堪的匈奴大军之中。 ……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一边。 是惊魂未定,战马受惊,互相践踏,完全失去组织的轻骑兵。 一边。 是全副武装,连人带马都裹在厚厚铁甲里,如同坦克的重装骑兵。 而且。 领头的,还是一个开了掛的“战神”。 嬴政手中的太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死亡弧线。 “噗!” 一名迎面撞来的匈奴骑兵,连人带刀,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了嬴政一脸。 他没有擦。 反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跡。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狂热。 “痛快!” “再来!!” 他大笑著,再次挥剑。 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在密密麻麻的敌军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一合。 没有任何刀剑,能刺穿他身上那套系统出品的特製玄甲。 他就想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所过之处。 尸横遍野。 身后的玄甲重骑,紧紧跟隨著那个黑色的背影。 他们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个“年轻將军”。 但现在。 他们只剩下了膜拜。 这就是大秦的將军吗? 这也太猛了! 比当年的蒙恬大將军,还要猛上一万倍! 而在最后方。 贏子夜骑著马,慢悠悠地吊在队伍末尾。 他看著前方那个在万军丛中,杀得七进七出,笑得比反派还猖狂的亲爹。 无奈地嘆了口气。 “完了。” “这下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了。” “这杀神的样子……” “只要不是瞎子,谁认不出来他是嬴政?” 第100章 这祖宗,怎么冲得比我还快?! 上郡城墙下。 这里已经不是战场。 是屠宰场。 “噗嗤!” 一名试图集结残兵的匈奴千夫长,话还没喊完。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 他和他胯下的战马,一起,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滚烫的內臟和鲜血,哗啦一下,铺满了地面。 嬴政看都没看一眼。 他手中的太阿剑,发出渴望的嗡鸣。 他身上那套特製的玄甲,已经完全被染成了暗红色。 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不,他根本没受伤。 那些匈奴人的弯刀,砍在他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杀!” 嬴政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咆哮。 这声音,不像一个帝王。 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野兽。 他所过之处,肢体横飞。 没有招式。 不需要招式。 一剑挥出,便是千斤之力。 撞上来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像纸糊的一样被撞飞。 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人是马,唯一的下场,就是变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他压抑了二十年。 作为帝王,他不能衝锋。 作为中年人,他没有体力衝锋。 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可以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的年纪! 这种感觉,太痛快了! 他身后的五千玄甲重骑,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原本的任务,是保护这位“年轻將军”。 可现在,他们根本追不上! 他们只能跟在那个黑色的杀神后面,负责清理那些被嚇破了胆,四散奔逃的漏网之鱼。 城墙上。 扶苏扶著墙垛,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看著城下那个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黑色身影。 揉了揉眼睛。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那个背影。 那种挥剑的姿態。 那种霸道到不讲任何道理的气场。 太熟悉了。 像极了……像极了他儿时记忆中,那个还未被岁月磨去稜角的……父皇。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冒出。 不。 不可能! 扶苏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疯狂的想法甩出去。 “父皇年近五十,怎会如此年轻?” “况且,咸阳传来的消息,父皇龙体抱恙,正在静养。” 这一定是错觉。 对。 一定是。 “或许……是哪位隱居的秦室宗亲,不忍山河破碎,前来赴难……” 扶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再次望向那个身影,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战场另一边。 嬴子夜骑在汗血宝马上,打了个哈欠。 他周围,青龙带著几十名锦衣卫,將他护得密不透风。 任何试图靠近的流矢或者溃兵,都会在十步之外被瞬间解决。 “好无聊啊。” 嬴子夜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巧的连弩。 这是天工坊出品的玩具。 他举起连弩,对著远处一个正要逃跑的匈奴兵。 “咻!” 一支短矢飞出。 那名匈奴兵惨叫一声,捂著屁股栽下马。 “四十九。” 嬴子夜奶声奶气地报了个数字。 他又瞄准了另一个。 “咻!” “五十。” “哎呀,射偏了。” 他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青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握著刀柄的手,青筋凸起。 公子在万军从中数数玩,他却紧张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 “轰!轰!” 又是几声巨响。 是神机营的弟兄们,还在扔“陶罐”。 他们专门找匈奴人扎堆的地方扔。 一个陶罐下去,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十几个匈奴兵,瞬间又散成了一盘沙。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重组阵型的机会。 “败了……” “快跑啊!” “是天神发怒了!!” 三十万匈奴大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丟下武器,调转马头,疯狂地向北逃窜。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场围城血战,变成了一场追亡逐北的单方面屠杀。 嬴政杀得兴起。 他一剑將面前的敌人扫空,抬起头,目光如电。 他看到了。 远处,匈奴大军的最后方。 那面代表著单于存在的,巨大的狼头大纛! 擒贼先擒王! 嬴政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最顶级猎物时的兴奋。 他用力一夹马腹。 “驾!” 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再次提升。 他脱离了玄甲重骑的大部队。 一个人。 一匹马。 一把剑。 就这么直挺挺地,朝著数万匈奴大军保护的核心,冲了过去! 单骑冲阵! 嬴子夜手里的连弩,“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 他一句脏话还没骂出口。 就在此时。 北境的另一侧。 一支尘土飞扬的秦军骑兵,正疯了一般地赶来。 为首的大將,正是北境统帅,蒙恬! 他接到上郡被围的军报,心急如焚,带著亲卫日夜兼程地赶回。 刚刚绕过一座山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漫山遍野。 全是溃逃的匈奴人。 而在匈奴人的后方,一支玄甲重骑正在追杀。 这是……贏了? 蒙恬还没反应过来。 他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身穿黑甲的年轻將领,竟然脱离了主力。 单枪匹马,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硬生生扎进了匈奴的后阵! 蒙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征战一生,自认悍勇。 可也从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这是疯子吗?! 他身边的副將也看傻了:“將军,那……那是谁?” 蒙恬死死地盯著那个黑色的身影。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个衝杀的姿態,有那么一丝丝的眼熟。 “这祖宗是谁家的?!” 蒙恬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怒吼。 “怎么冲得比我还快?!” 话音未落。 那个身影已经杀穿了头曼单于的亲卫队。 金色的剑尖,在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 直指头曼单于的咽喉。 匈奴一代雄主,看著那双杀气腾腾的年轻眼睛。 “噗通”一声。 想都没想,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连滚带爬。 狼狈至极。 第101章 別追了爹!那是我的免费矿工! 剑光如瀑。 那是太阿剑特有的寒芒。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战马的悲鸣。 头曼单于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黑甲魔神,离他只有不到三个身位。 “死!” 一个字。 像炸雷一样在他耳边爆开。 头曼单于甚至来不及拔刀。 他本能地把身体往马腹下面一缩。 “噗嗤!” 血光冲天。 一条粗壮的手臂,连带著半个肩膀的皮甲,飞上了半空。 那是他的左臂。 “啊!!!” 头曼单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滚落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嬴政皱了皱眉。 偏了。 这一剑本来是衝著脖子去的。 “废物。” 嬴政骂了一句。 他手腕一翻,准备补上一剑。 “保护单于!!” 十几名匈奴亲卫疯了一样扑上来。 他们不用刀。 他们直接用身体撞向嬴政的马,用手去抓太阿剑的剑刃。 这是自杀。 但在战场上,这能爭取时间。 “噗!噗!噗!” 嬴政连挥三剑。 三颗人头落地。 但这短短的一瞬,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几个亲卫把断臂的头曼单于架上一匹备用战马,狠狠抽了一鞭子。 马受惊,驮著惨叫的头曼,向著北方的荒原狂奔而去。 “想跑?” 嬴政冷哼一声。 他一夹马腹,就要追上去。 这几只拦路的螻蚁,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就在这时。 “嗶——!!”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嬴政胯下的那匹特级战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指令。 四蹄猛地抓地。 一个急剎车。 嬴政差点被甩出去。 他黑著脸,勒住韁绳,回头。 嬴子夜骑著他的小汗血宝马,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手里还拿著那个该死的骨哨。 “爹,行了。” 嬴子夜把哨子塞回怀里,一脸嫌弃。 “再跑就出地图了。” 嬴政指著北方扬起的烟尘。 手里的太阿剑还在滴血。 “他断了一只手。” “朕……我只要再追十里,就能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嬴子夜翻了个白眼。 他从马鞍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块肉乾,那是刚才没吃完的。 “追什么追?” “咱们带乾粮了吗?带水了吗?” “再往北就是戈壁滩,这马是系统……是好不容易弄来的,跑废了你赔我?” 嬴子夜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再说了。” “那个独臂的废人,活著比死了有用。” 嬴政把剑收回鞘里。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不爽。 很不爽。 就像是刚热完身,准备大干一场,结果教练吹哨结束比赛了。 “活著有什么用?” 嬴政没好气地问。 “他活著,就会不想死。” “不想死,就会怕我们。” “他回去了,为了保住单于的位置,肯定要清理异己。” 嬴子夜咬了一口肉乾,含糊不清地说道。 “让他们自己狗咬狗,不好吗?” “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著,等他们咬累了,再去收皮毛。” “这叫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嬴政愣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这个八岁的儿子。 明明长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说出来的话,怎么比他还像个反派? “隨你。” 嬴政哼了一声。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那逃窜的匈奴残兵。 战场上。 硝烟正在散去。 但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那是火药炸过之后的杰作。 被踩成肉泥的尸体,和被烧焦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惨。 太惨了。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蒙恬这时候终於回过神来了。 他浑身都是冷汗。 不是累的。 是嚇的。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嬴政马前。 “噗通”一声跪下。 膝盖砸在染血的土里,溅起一片红色的泥浆。 “臣!蒙恬!拜见……” “闭嘴。”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声音不大。 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威压,让蒙恬到了嘴边的“陛下”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嬴政用下巴指了指周围的士兵。 “这是战场。” “哪来的陛下?” 蒙恬一愣。 他抬头,看著这张年轻得过分,却又熟悉得可怕的脸。 他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返老还童了? 这谁信啊? 但那把太阿剑假不了。 那种砍人如切菜的气势假不了。 “那……臣该如何称呼?” 蒙恬的声音在发抖。 嬴政从马背上跳下来。 动作矫健得像只豹子。 他拍了拍蒙恬的肩膀。 “叫將军。” “我现在,是大秦锐士的一员。” “懂?” 蒙恬拼命点头。 脑袋都要点掉了。 “懂!臣懂!” “將军神武!將军盖世无双!” 嬴政听著舒服。 他哈哈一笑,把太阿剑扔给旁边的亲卫。 “去,告诉全军。” “此战,全胜!” “吼!!” 周围的秦军士兵爆发出一阵欢呼。 贏子夜却没什么反应。 他骑在马上,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匈奴俘虏。 大概有两三万人。 因为主帅跑了,这些人都投降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像待宰的羔羊。 “青龙。” 嬴子夜招了招手。 青龙瞬间出现在马下。 “公子吩咐。” “这些,都绑结实了。” 嬴子夜用马鞭指了一圈。 “少一只耳朵,我都拿你是问。” “这可都是钱啊。” 青龙一愣。 “公子,不杀吗?” “以前这种蛮夷,都是直接坑杀的,留著浪费粮食。” 嬴子夜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青龙。 “杀?” “你家开矿不需要人挖啊?” “咱们带来的土豆、红薯,不需要人种啊?” “修路不需要人铺石子啊?” 嬴子夜痛心疾首。 “大秦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劳动力!” “这些匈奴人,身强体壮,干活肯定是一把好手。” “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干到死。” “这多划算?” “要是死了,往地里一埋,还能当肥料。” 青龙听得背脊发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够狠了。 跟这位八岁的小公子比起来。 他简直就是个慈善家。 “还有。” 嬴子夜指了指那些死掉的匈奴尸体。 “把脑袋都割下来。” “就在上郡城门口,给我垒起来。” “垒高点。” “弄个京观。” “让以后所有想南下的蛮子都好好看看。” “这就叫,到此一游的代价。” 嬴子夜说完,打了个哈欠。 “行了,进城。” “饿死了,看看城里有什么好吃的。” …… 上郡城门大开。 没有鲜花。 没有红毯。 只有满地的血水和尸体。 扶苏站在城门口。 他手里还提著那把卷了刃的剑。 身上那件白色的儒袍,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干硬的血块板结在上面,像盔甲一样。 他看著远处走来的大军。 走在最前面的。 不是蒙恬。 而是一个骑著高头大马的八岁孩童。 还有一个穿著黑色玄甲,英气逼人的年轻將军。 那个孩子嘴里叼著半块肉乾,一脸的漫不经心。 那个年轻將军脸上带著没擦乾净的血跡,正在和旁边的蒙恬说著什么。 蒙恬大將军。 大秦的北境守护神。 此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那个年轻人身后,唯唯诺诺。 扶苏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揉了揉眼睛。 “那……那是九弟?” 他认出了贏子夜。 毕竟那个身形太好认了。 但那个年轻人是谁? 为什么长得那么像……父皇年轻时候画像上的样子? 大军越来越近。 那股冲天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扶苏下意识地想要行礼。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腿软。 那个年轻將军的目光扫了过来。 只是一眼。 扶苏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 甚至比面对匈奴三十万大军时还要强烈。 “大……大哥?” 嬴子夜的声音响起。 清脆。 稚嫩。 但在此时此刻的扶苏听来,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嬴子夜骑著马,走到扶苏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好大哥。 “嘖。” 嬴子夜嫌弃地摇了摇头。 “大哥,你这身衣服。” “脏死了。” 扶苏张了张嘴。 他想问匈奴怎么样了。 想问这援军是哪来的。 想问这个年轻人是谁。 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呆呆地看著贏子夜。 第102章 大哥,你这造型挺別致啊 城门口的风,带著一股子腥味。 扶苏扶著墙垛,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那一身白袍早就看不出本色了。 全是血浆子,干了以后硬邦邦的,像穿了一身铁皮。 头髮散得像个鸡窝,脸上黑一块红一块。 活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要饭花子。 他对面。 嬴子夜骑在马上,乾乾净净,像是个出来踏青的富家小少爷。 两人大眼瞪小眼。 “九弟?” 扶苏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往前踉蹌了两步,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 “真是你?”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扶苏眼圈瞬间红了。 他以为这是做梦。 甚至是临死前的迴光返照。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猛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这个此时看起来无比亲切的弟弟。 “危险啊!这里是战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才八岁,乱跑什么!快让大哥看看伤著没!” 眼看那个满身血污的怀抱就要落下。 “停!” 嬴子夜坐在马上,伸出一只小手。 做了一个“不行”的手势。 另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了鼻子。 身体还要往后仰了仰。 “大哥,別动。” “站那儿就好。” 扶苏愣住了。 两只手尷尬地悬在半空。 “怎么了?” 嬴子夜一脸嫌弃,像是在看一坨行走的生化武器。 “你餿了。” “这味儿,比刚才那群匈奴人还衝。” 扶苏呆滯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確实。 这几天吃喝拉撒都在城墙上,又杀了一天的匈奴,身上混合著汗臭、血腥味和焦糊味。 那味道,能把苍蝇熏晕过去。 但他不在乎。 这种时候,谁还在乎味道? 他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冲刷著脸上的泥垢,衝出了两道白印子。 “九弟啊!” “你能来……大哥高兴!” “可是……” 扶苏看了看贏子夜,又看了看那些玄甲骑兵。 脸上全是绝望。 “是不是咸阳出事了?” “是不是父皇他……” “大秦是不是没人了?怎么让你一个孩子领兵?” 他越想越怕。 若不是到了亡国灭种的关头,怎么会让一个八岁的皇子,带著几千人来北境送死? 嬴子夜翻了个白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乾,塞进嘴里嚼了嚼。 “把心放肚子里。” “那老头子身体好著呢。” “早饭能吃三碗饭,刚才还能砍三百个人。” “比你强多了。” 扶苏没听懂后半句。 但他听懂了前半句。 父皇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扶苏长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只要父皇还在,大秦的天就塌不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鼻涕。 把那两道白印子又抹花了。 目光越过贏子夜。 落在了后面那个骑著黑色高头大马的年轻將军身上。 这人一身玄甲。 虽然脸上沾著血,看不清五官。 但那股气势。 就像一座山。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刚才就是这个人。 单枪匹马。 杀穿了匈奴大阵。 砍了头曼的一条胳膊。 这是战神啊! 是大秦的救世主! 扶苏整了整身上破烂的衣冠。 虽然很滑稽,但他做得很认真。 他双手抱拳,弯腰,一躬到底。 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大礼。 “扶苏,拜见將军!” “多谢將军救命之恩!” “多谢將军救上郡百姓於水火!” “此等大恩,扶苏没齿难忘!请受扶苏一拜!” 说著。 他真的就要跪下去磕头。 后面。 蒙恬骑在马上,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咬著嘴唇。 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敢笑。 绝对不能笑。 一笑就要掉脑袋。 旁边的王离更是把头埋进了马鬃里,掐著自己的大腿。 就连那些锦衣卫,一个个也都面部抽搐,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太子殿下……给陛下磕头叫恩公? 这画面。 太孝了。 真是父慈子孝啊。 嬴子夜坐在马上,笑得小肚子都在抖。 他没拦著。 这种名场面,不录下来发朋友圈真是可惜了。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著扶苏。 看著这个被自己骂了无数次的迂腐儿子。 看著他那副狼狈却又真诚的样子。 嬴政没动。 也没下马。 甚至连那把还在滴血的剑都没收起来。 “起来吧。” 嬴政开了口。 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扶苏直起身子。 但他不敢抬头直视。 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敢问將军尊姓大名?” “属哪一部?” “回朝之后,扶苏定当向父皇请功,封万户侯!” 蒙恬终於忍不住了。 “咳咳咳!!” 他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万户侯? 你给你爹封万户侯? 你这是要造反啊! 扶苏奇怪地看了一眼蒙恬。 “蒙將军,你没事吧?” 蒙恬摆摆手,脸红脖子粗。 “没事……嗓子痒……有点……有点风寒。” 嬴政瞥了蒙恬一眼。 蒙恬立马闭嘴,坐得笔直。 嬴政转过头,看著扶苏。 嘴角带著一丝玩味。 “某乃……赵正。” 扶苏一愣。 “赵正?” 这名字…… 好耳熟。 而且…… 既然姓赵。 “將军是……赵地人?还是……宗室?” 嬴政没回答。 他骑著马,往前走了两步。 马蹄子差点踩到扶苏的脚面上。 “你这仗,打得真烂。” 嬴政冷冷地说道。 毫不留情。 当著几千將士的面。 直接打脸。 “守城守成这个鸟样。” “被人围著打,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要靠一个八岁的孩子来救你。” “这就是你的仁义?” “这就是你的道理?” 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个巴掌。 狠狠地抽在扶苏脸上。 刚才还满脸感激的扶苏,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因为这种语气。 这种训斥儿子的语气。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在大秦。 只有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只有一个人,骂他的时候,他连头都不敢抬。 可是…… 这声音明明是个年轻人啊! 扶苏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盯著马上的“赵將军”。 那双眼睛。 狭长,锐利,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即使沾满了血污。 也挡不住那股让人想要跪下的威压。 扶苏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扶苏的声音在发抖。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来自於血脉深处的压制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贏子夜看戏看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湿布。 那是刚才青龙递给他的。 “行了。” “大哥,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这都认不出来?” 嬴子夜从自己的马上跳到了嬴政的马背上。 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 他拿著那块湿布。 根本不管嬴政愿不愿意。 直接呼在了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上。 “来,爹,把妆卸了。” “別嚇唬老实人了。” 嬴政皱眉。 “拿开。” “哎呀別动,这血干了不好擦。” 嬴子夜两只手用力一抹。 在嬴政脸上胡乱搓了几下。 像是擦桌子一样。 把那些暗红色的血跡,连带著泥土,全都擦了个乾净。 露出了一张年轻,英俊,却又威严无比的脸。 那张脸。 和咸阳宫里掛著的,那幅始皇帝二十岁登基时的画像。 一模一样。 嬴子夜把脏兮兮的布条隨手一扔。 指著嬴政的脸。 对著已经完全石化的扶苏,咧嘴一笑。 “大哥。” “你再仔细瞅瞅?” “这『赵將军』,你真不认识?” 第103章 父皇?!你是吃了防腐剂吗? 那块脏兮兮的湿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就像是开启某个开关的信號。 扶苏盯著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他太熟了。 咸阳宫正殿最中间,掛著的那幅画像,他从小拜到大。 那是二十岁的父皇。 是横扫六国,气吞万里的祖龙。 但画像毕竟是死的。 眼前这个人,是活的。 剑眉入鬢,鼻樑高挺,那双狭长的凤眼里,藏著能把人冻僵的寒气。 唯一的区別是。 这人太年轻了。 皮肤紧致,连一丝皱纹都找不到,比他这个当儿子的看著还要精神。 扶苏的脑子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嗡嗡作响。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动静。 “父……父……” 喊不出来。 根本喊不出来。 这太荒谬了。 哪有人越活越年轻的? 哪有皇帝不在咸阳养病,跑到边疆来砍人的? 贏子夜骑在马背上,看著扶苏那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乐不可支。 他把手里的肉乾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刀。 “大哥,別卡带啊。” “父什么?父王?父亲?还是父皇?” 贏子夜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嬴政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 “咋样?是不是挺嫩的?”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咳咳,是父皇感动上苍,特意返老还童,下来体察民情的。” “你看这皮肤,这光泽。” “你要不要上手摸摸?” 扶苏被这番话震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返老还童? 感动上苍? 如果是別人说,扶苏一定觉得这是妖言惑眾。 但看著眼前这张脸。 再看看旁边蒙恬那一脸“虽然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扶苏信了。 “父……父皇!!” 这一声,撕心裂肺。 扶苏双腿一软。 没有任何缓衝。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的守军都看傻了。 这真的是陛下? 那个传说中威严无比的始皇帝? “哗啦——” 不等眾人反应。 蒙恬第一个跳下马,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紧接著。 王离跪下了。 五千玄甲铁骑跪下了。 城门口那些浑身是伤的秦军士卒,也跟著跪下了一大片。 山呼海啸。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只有贏子夜还坐在马上,晃荡著两条小短腿,一脸看戏的表情。 嬴政看著跪在脚边的扶苏。 看著这个大儿子满身的血污,还有那一脸没出息的眼泪。 他皱了皱眉。 往前迈了一步。 伸出手。 那动作,似乎是要去搀扶。 扶苏感动坏了。 父皇这是……心疼我了? 他抬起头,满眼濡慕,正准备说几句感人肺腑的话。 “啪!” 一声脆响。 嬴政的手並没有去扶他的胳膊。 而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扶苏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小。 打得扶苏一个趔趄,差点脸著地。 扶苏懵了。 捂著后脑勺,不可置信地看著嬴政。 嬴政收回手,冷哼一声。 “哭什么哭?” “朕还没死呢!” “堂堂大秦长公子,当著三军將士的面,哭得像个娘们!” “丟不丟人?!” 扶苏更咽了一下,把眼泪憋了回去。 “儿臣……儿臣是喜极而泣……” “喜个屁!” 嬴政根本不听解释。 他指著身后那满地的匈奴尸体,又指了指城头上那些残破的秦军旗帜。 声音陡然拔高。 “朕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 “你是不是就打算抹脖子了?” “你是不是觉得,死在城头上,就算是尽忠了?” 扶苏低下头。 那一巴掌没打醒他,但这几句质问,让他羞愧难当。 “儿臣……无能。” “匈奴势大,儿臣兵力不足,只能死守……” “死守?” 嬴政气笑了。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暴戾。 “你有三十万人!” “蒙恬给你留了三十万精锐!” “对面也是三十万!” “一换一都能把他们换光!” “结果呢?” “被人围著打,连城门都不敢出!” “你的兵呢?你的將呢?你的血性呢?!” 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抽在扶苏身上。 扶苏咬著牙。 他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父皇!” “兵者,凶器也!” “圣人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儿臣不愿多造杀孽,只想以仁义感化……” “闭嘴!!” 嬴政暴怒。 他最烦的就是这两个字。 仁义? 这他妈能当饭吃? 还是能挡住匈奴的刀? 嬴政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要不是亲生的,这一剑已经劈下去了。 “感化?” “你拿著《论语》去跟匈奴人念吗?” “你问问那个被砍断一只手的头曼,他听得懂吗?!” “蠢货!” “无可救药的蠢货!!” 嬴政越骂越气。 抬脚就要踹。 扶苏闭上眼,梗著脖子,一副“你打死我我也是对的”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 这就是腐儒教出来的好学生。 又臭又硬。 就在嬴政的大脚板即將亲密接触扶苏面门的瞬间。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 拉住了嬴政的衣摆。 “爹,消消气。” “这可是真皮靴子,踹坏了怪可惜的。” 贏子夜从马背上跳下来。 笑嘻嘻地拦在两人中间。 嬴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 “你也替他说话?” “这种废物,不打醒他,大秦迟早毁在他手里!” 贏子夜摇了摇头。 他走到扶苏面前。 此时的扶苏,还跪在地上,一脸的委屈和倔强。 “大哥。” 贏子夜蹲下身子,视线和扶苏齐平。 “你觉得自己没错,是吧?” “你觉得你是为了百姓,为了少死人,才不出战的,是吧?” 扶苏没说话。 但他那个眼神,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行。” 贏子夜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 一把抓住了扶苏的衣领。 八岁的孩子,力气却大得嚇人。 “起来。” 贏子夜声音不大。 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扶苏被迫站了起来,踉踉蹌蹌。 “九弟,你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 贏子夜没鬆手。 就像拖著一个破布袋子一样,拽著扶苏往城里走。 “既然大哥觉得仁义无敌。” “那咱们就去看看。” “看看你那该死的仁义,到底救了多少人。” “去哪里?”扶苏挣扎著。 “伤兵营。” 贏子夜头也不回。 脚步越来越快。 “別晕过去,把眼睛给我睁大了。” “好好看看。” 贏子夜回过头。 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上,此刻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寒的嘲讽。 “你脑子里进的水。” “是怎么变成这满地的血的。” 第104章 我这一刀下去,孔夫子也救不了你! “不许闭眼。” 贏子夜的声音很嫩。 但这四个字,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扶苏的耳朵里。 他被拽著衣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脚下是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嘰”的声音。 那是血浆混合著內臟被踩碎的动静。 “看看这个。” 贏子夜停下了脚步。 他指著路边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民夫。 脑袋已经没了。 脖子的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砸断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手里还死死抓著一块用来守城的石头。 “认识吗?” 贏子夜问。 扶苏浑身都在哆嗦。 他想扭过头去。 不想看。 真的不想看。 “我让你看!” 贏子夜猛地一拽他的领子,把他的脸硬生生按向那具无头尸体。 距离不到半尺。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直衝脑门。 “他叫二狗。” “昨天还在给你送饭,问你能不能给家里写封信。” “你说行,你说还要教他识字。” 贏子夜冷笑了一声。 “现在好了。” “脑袋都没了,还识个屁的字。” “呕!!” 扶苏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贏子夜,扑到旁边的墙根下。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搅动。 黄水混著早饭,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 他吐得眼泪鼻涕横流。 整个人都在抽搐。 嬴政站在不远处,抱著那把滴血的太阿剑。 冷冷地看著。 没说话。 也没让人去扶。 “吐完了?” 贏子夜站在扶苏身后,递过去一块布。 不是擦嘴的。 是那个民夫身上撕下来的,带著血。 “吐完了继续走。” “这才哪到哪。” 贏子夜像个没有感情的阎王。 拖死狗一样,拖著扶苏继续往前。 前方的巷子里。 更惨。 一个妇人倒在血泊里。 衣衫不整。 身上插著三四支断箭。 而就在她身边不远的木桩上。 钉著一个婴儿。 只有几个月大。 一桿长矛,直接穿透了那小小的身躯,把他钉死在木头上。 婴儿的眼睛还睁著。 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 “啊!!” 扶苏发出一声惨叫。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手脚並用著往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是百姓啊!” “匈奴人也是人,为什么能下这样的毒手?!” 扶苏崩溃了。 这和他书上学的不一样。 书上说,人性本善。 书上说,只要以礼相待,蛮夷也会被感化。 可眼前这一幕。 只有兽性。 哪来的人性? “因为你慢了。” 贏子夜走到那木桩前。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个婴儿的眼睛。 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比这满地的死尸还要冷。 “匈奴攻进这条巷子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城楼上犹豫。” “你在想,射箭会不会激怒他们,会不会让和谈彻底破裂。” 贏子夜一步一步走到扶苏面前。 居高临下。 “就因为你晚下令了一刻钟。” “这孩子死了。” “这妇人死了。” “这条巷子里的一百三十六口人,都死了。” “杀他们的不是匈奴的刀。” “是你。” “是你那个可笑的、虚偽的、一文不值的仁义!”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刀。 狠狠地捅进扶苏的心窝子。 再搅上一圈。 “不……不是我……” 扶苏抱著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不想的……” “我真的不想的……” “起来。” 贏子夜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再次把他拽了起来。 “去见最后一个人。” 两人穿过半个城区。 来到了一处临时的停尸房。 这里堆满了尸体。 但正中间,摆著一副简陋的担架。 上面躺著一个中年將领。 满身是血。 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 活像个刺蝟。 最致命的一箭,正中眉心。 扶苏看到这个人的瞬间。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王……王副將……” 他扑通一声跪下。 手颤抖著,想要去摸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却又不敢。 这是他的副將。 这半个月来,一直陪在他身边,苦苦劝他出战的副將。 “就在半个时辰前。” 贏子夜的声音幽幽响起。 “城门破了。” “一支冷箭射向你。” “你当时在干什么?” “哦,对了。” “你在背那该死的《论语》。” “你在求圣人保佑。” 贏子夜指著王副將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他替你挡了这一箭。” “还有身上这一百零八箭。” “都是替你挡的。” 扶苏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砸在王副將冰冷的盔甲上。 “我对不起你……” “老王……是我害了你……” “我想问你个问题。” 贏子夜蹲下身。 看著哭成泪人的扶苏。 “那一箭射过来的时候。” “把你那个王副將射成刺蝟的时候。” “你想的是什么?” “是孔夫子的教诲?” “是天地君亲师?” “还是……” 贏子夜凑到扶苏耳边。 声音很轻。 却很毒。 “还是在想,怎么杀光那帮畜生?” 扶苏愣住了。 他停止了哭泣。 呆呆地看著王副將眉心那支箭。 那一瞬间。 他脑子里没有圣人。 没有文章。 只有恨。 滔天的恨。 “我错了……” 扶苏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鲜血直流。 “是我错了!” “是我迂腐!是我无能!” “我是大秦的罪人!!” 哭声悽厉。 迴荡在停尸房里。 嬴政站在门口。 看著这一幕。 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一点。 还好。 还能感觉到疼。 要是这时候还在满嘴仁义道德。 那这个儿子,就真的只能废了。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长公子!长公子您在哪?” 几个穿著儒袍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们身上倒是挺乾净。 一看就是刚才躲在后面没敢露头。 现在仗打完了。 他们出来了。 为首的一个老儒生,看到跪在地上的扶苏,大惊失色。 “哎呀!公子!” “您这是作甚?” “这满地的污秽,怎能玷污您的千金之躯?” 老儒生想要去扶扶苏。 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贏子夜。 还有那满地的尸体。 老儒生眉头一皱。 一脸的痛心疾首。 “有伤天和!简直是有伤天和啊!” “这仗打得太惨烈了!” “九皇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儒生指著贏子夜,唾沫星子横飞。 “虽说是贏了,但杀了那么多人。” “还在城门口筑京观。” “此乃暴行!” “圣人云,杀降不祥。” “你这样做,会折损大秦的阴德啊!” 另外几个儒生也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 “太残暴了。” “把那些匈奴人放了,感化他们,这才是王道。” “刚才那爆炸声,嚇坏了城里的百姓,这也是罪过啊。” 这群人。 站在秦军將士的尸体堆里。 站在血流成河的土地上。 指责刚刚救了他们命的人。 太残暴。 贏子夜笑了。 气笑了。 他没理那几个老帮菜。 而是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那是一把匈奴人的弯刀。 上面还沾著王副將的血。 “咣当!” 贏子夜把刀扔到了扶苏面前。 刀锋碰在石头上。 溅起几点火星。 “大哥。” 贏子夜指了指那几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儒生。 “听见没?” “他们在教你做人呢。” “他们说,王副將白死了。” “他们说,这满城的百姓白死了。” “他们觉得,刚才那一仗,咱们不该打,该跪著求匈奴人別杀人。” 贏子夜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几个酸儒,刚才匈奴人来的时候,躲在粪坑里不敢出来。” “现在安全了。” “跑出来指点江山了。” “你听著不烦吗?” 扶苏看著地上的刀。 刀刃上,那个缺口,依然锋利。 映出他那张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 那几个儒生还在叫唤。 “长公子,您快说句话啊!” “您是仁义君子,不能看著九皇子误入歧途啊!” “要立刻下令拆了京观,给匈奴人赔礼……” “我不烦。” 扶苏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哑。 听不出情绪。 他伸出手。 那只握惯了毛笔,修长白皙的手。 此刻。 死死地。 握住了那把带血的弯刀。 指节用力到发白。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公子?” 那个老儒生愣了一下。 他觉得今天的扶苏,有点不对劲。 “公子,这刀乃是凶器,您拿著不妥……” 扶苏没有理会。 他用另一只手,撑著地面。 缓缓地。 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像是一个背负著千斤重担的人,终於直起了腰。 他抬起头。 原本那双温润如玉、充满仁爱的眸子。 此刻。 只有一片黑。 像是被墨汁浸透了。 又像是……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105章 从今天起,孔夫子死了! 长公子,您快说句话啊!” 老儒生还在叫唤,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您是仁义君子,不能看著九皇子误入歧途啊!” “要立刻下令拆了京观,给匈奴人赔礼道歉!这才能彰显我大秦的仁德!” “我不烦。” 扶苏开口了。 声音嘶哑。 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伸出手。 那只握惯了毛笔,修长白皙的手。 此刻,死死地。 握住了那把带血的弯刀。 指节用力到发白。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是狰狞的蚯蚓。 “公子?” 那个老儒生愣了一下。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觉得今天的扶苏,很不对劲。 “公子,这刀乃是凶器,您拿著不妥……” 扶苏没有理会。 他用另一只手,撑著地面。 缓缓地。 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像是一个背负著千斤重担的人,终於直起了腰。 他抬起头。 原本那双温润如玉、充满仁爱的眸子。 此刻。 只有一片漆黑。 像是被最浓的墨汁浸透了。 又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几个儒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公子,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圣人云,君子当温润如玉……” 扶苏突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嘶哑,破裂,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痛苦。 “呵……呵呵……” “圣人?” 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圣人在哪儿?” 扶苏用那把带血的刀,指了指地上王副將冰冷的尸体。 “他看见了吗?” 他又指向外面那条巷子,那个被钉在木桩上的婴儿。 “圣人救他了吗?” “还是说……” 扶苏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儒生身上。 “圣人,就长你这样?” 老儒生脸色一白。 “放肆!扶苏!你怎敢如此污衊圣贤!” “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扶苏看著他。 “我读的书,確实都餵了狗。” 话音未落。 他猛地挥刀。 “唰!” 一道寒光闪过。 老儒生们嚇得尖叫一声,以为扶苏要杀人。 但刀锋没有砍向任何人。 而是斩向了他自己。 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白色儒袍,那只沾满了血污的袖子。 被他齐肩斩断。 断袖飘飘摇摇,落在了满是血水的地上。 “从今日起。” 扶苏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扶苏,与你们这帮只知空谈的腐儒。” “恩断义绝!” “我身上这件儒袍,不配沾染大秦將士的血!” 老儒生们彻底傻了。 他们指著扶苏,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疯了!” “割袍断义?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啊!” 为首的老儒生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扶苏的鼻子骂道。 “你这是大逆不道!你对得起孔夫子的教诲吗?!” “孔夫子?” 扶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再次举起了刀。 “我只知道,他救不了我的兵,救不了我的民!” “那就让他,去死吧!” “唰!!” 又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刀光。 那老儒生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头顶一凉。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伸手一摸。 摸到了一头散乱的白髮。 他那顶象徵著身份和地位的发冠,连同束髮的簪子,被一刀削断,掉在地上,滚进了血水里。 刀锋,几乎是贴著他的头皮飞过去的。 只要偏一分。 掉下来的就不是发冠,是他的脑袋。 老儒生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裤襠里,传来一股骚臭。 竟是嚇尿了。 “滚!” 扶苏用刀尖指著那几个嚇傻了的儒生。 一个字。 如同惊雷。 那几个儒生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生怕跑慢一步,下一个被削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啪。啪。啪。” 贏子夜在一旁鼓起了掌。 他走到那个嚇瘫在地的老儒生面前,蹲下身子。 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脸。 “老头,听见了没?” “我大哥让你们滚。” 贏子夜捡起地上那顶发冠,在老儒生眼前晃了晃。 “虽然没杀人,有点可惜。” “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持刀而立,如同杀神般的扶苏。 “起码,现在像个秦人了。” “下次再敢多嘴。” 贏子夜把发冠扔到老儒生怀里。 “我大哥这刀,可能就拿不稳了。” 老儒生连滚带爬地跑了。 停尸房里,终於安静了。 远处门口。 嬴政抱著太阿剑,一直冷冷地看著。 此刻,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冰冷的失望终於开始融化。 化为了一丝。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讚许。 扶苏扔掉了手里的弯刀。 他转身。 看向嬴政的方向。 没有任何犹豫。 重重跪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血脉压制。 而是因为醒悟。 “咚!” 他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鲜血,顺著他的额角流下。 “儿臣扶苏,有罪!” “儿臣愚钝,今日方知,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父皇的江山,不靠仁义,靠铁血!” 扶苏再次抬头。 那双被血和泪洗过的眼睛里,再无半分迷茫。 只剩下滔天的杀意和决绝。 “请父皇,准儿臣入伍!” “儿臣愿为大秦一小卒,北上杀胡,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 贏子夜的脑海里。 一声从未有过的、剧烈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叮!】 【检测到大秦关键歷史人物——长公子扶苏,信念重塑,觉醒“铁血意志”!】 【其个人命运与大秦国运走向发生根本性扭转!】 【触发——国运暴击!!!】 【奖励一:土豆改良种。亩產提升至五千斤,耐寒耐旱性大幅增强!】 【奖励二:宿主获得特殊技能——霸王色霸气(初级)!】 【霸王色霸气(初级):以自身气势威压敌人,对意志薄弱者可直接使其昏厥。对军团单位有震慑、削弱士气效果!】 贏子夜的眼睛亮了。 霸王色霸气? 这玩意儿好啊! 清兵神技! 他上前一步,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扶苏。 扶苏此刻已经力竭,身体摇摇欲坠。 “大哥。” 贏子夜扶著他,露出一个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笑容。 “哭完了吗?” 扶苏愣愣地点头。 “走。” 贏子夜拽著他,往城外走去。 “我带你去看看。” “你的第一批『军功』。” 贏子夜用下巴指了指城外。 在那里。 数万名被缴了械的匈奴俘虏,正像牲口一样被圈禁在一起。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第106章 你管这叫打仗?这叫武装去野炊! 城外的风,吹不散那股血腥气。 数万名匈奴俘虏被圈在一片空地上,像一群待宰的绵羊。 贏子夜用马鞭指著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大哥。” 他侧头看著身边的扶苏。 扶苏的脸上,血痂和泥土混在一起,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看到没?” “这,就是你的第一批『军功』。” 扶苏顺著马鞭的方向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贏子夜笑了。 “从现在开始,这些人,归你管。” 扶苏一愣。 “九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给他们每个人,都给我登记造册。” 贏子夜收回马鞭,在手心轻轻敲打。 “姓名,年龄,特长。” “会放牧的,去养马。” “会打铁的,送去兵工厂。” “身强力壮的,送去修路,送去挖矿。” “什么都不会的,就去种土豆。” 贏子夜的声音很轻,却让扶苏听得浑身发冷。 “他们,从今天起,就是大秦的国有財產。” “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干活干到死。” “死了,埋在地里当肥料,还能让土豆多长两个。” 贏子夜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去吧,大哥。” “这是你成为一个合格秦国皇子的第一课。” “別让你的仁义,再跑出来了。” 扶苏看著贏子夜那张稚嫩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向那群俘虏。 没有半分犹豫。 …… 上郡守府。 所谓的庆功宴,简陋得可怜。 一张大案几,周围围著几个人。 嬴政,贏子夜,蒙恬,王离,还有刚刚处理完俘虏交接事宜,跑得一身臭汗的扶苏。 宴席的主菜,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烤土豆。 还有几大盘水煮的马肉。 蒙恬拿起一个烫手的土豆,学著嬴政的样子,剥开皮,咬了一大口。 软糯,香甜。 “这……这就是九公子献上的神物?” 蒙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吃!” “陛下,此物若能推广全军,我大秦军粮再无后顾之忧啊!” 嬴政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他正拿著一块马肉,蘸著贏子夜特製的辣椒粉,吃得满头大汗。 “爽!” 酒过三巡。 其实就是喝了几碗水。 蒙恬站起身,面色凝重。 “陛下,九公子。” “此战虽大胜,但匈奴主力未灭,头曼未死。” “臣以为,当稳扎稳打,以三十万大军为基,步步为营,修建坞堡,逐步向草原推进。” “用三到五年时间,彻底將匈奴的生存空间挤压乾净!” 他说得慷慨激昂,这是最稳妥,也是最传统的战法。 “噗——” 贏子夜吐掉嘴里的肉筋。 他抬头,看著蒙恬。 “蒙將军。” “你是打算把匈奴人耗死,还是把自己耗死?” 蒙恬的脸瞬间涨红。 “九公子,此言何意?” “草原广袤,我军后勤线漫长,急进乃兵家大忌!” “大忌?” 贏子夜站了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巨大地图前。 那是一副极其粗糙的羊皮地图。 “一人,三马。” “不带民夫,不带輜重。” “只带十日口粮。” “日行三百里,夜行二百里。” 贏子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从上郡出发,像一把利剑,直插草原深处。 “找到头曼的王庭。” “杀光他部落里的男人。” “抢走他的牛羊和女人。” “一把火,烧光他的帐篷。” 贏子夜转过身,看著已经目瞪口呆的眾人。 “然后,换个方向,去打下一个部落。” “这,才叫打仗。” 守府內,死一般的安静。 王离第一个叫了起来。 “这不可能!” “九公子,这不是打仗,这是自杀!” 蒙恬也回过神,连连摇头。 “九公子,万万不可!” “茫茫草原,没有嚮导,没有补给,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不被匈奴人围歼,也会被渴死饿死!” “谁说没有补给?” 贏子夜拍了拍手。 青龙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个大碗,一袋黄色的粉末,还有一小袋肉鬆。 “这是什么?”蒙恬不解。 “炒麵。” 贏子夜示意青龙倒了些凉水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 很快,那一碗粉末就变成了一碗黏糊糊的糊状物。 “尝尝。” 贏子夜把碗推到嬴政面前。 嬴政皱著眉,闻了闻。 一股子生面味。 他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干。 噎得慌。 但下一刻。 嬴政的眼睛亮了。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下肚,一股热量迅速在胃里散开。 “好东西!” 嬴政当场拍板。 “传令下去!全军推广此物!” 他看向贏子夜,目光灼热。 “就按子夜说的办!” 蒙恬还想说什么,被嬴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朕要八百人。” 贏子夜伸出手指。 “不要怂的,不要怕死的。” “只要全军最疯的,骑术最好的,敢跟著我衝进草原里杀个七进七出的!” “有吗?!” 话音刚落。 “砰!” 大厅的门被撞开。 扶苏冲了进来。 他浑身都是泥土和汗水,身上那股子血腥味还没散乾净。 他单膝跪地。 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子斩钉截铁。 “儿臣,请战!”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贏子夜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 “你?” “一个连俘虏都数不清楚的书生?” “马草和豆料都分不清,还想上战场?” 扶苏没有爭辩。 他抬起头,看著贏子夜。 下一秒。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狠狠划过自己的手掌。 鲜血,瞬间涌出。 他没有吭声。 伸出那只血淋淋的手,就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字跡歪歪扭扭。 却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决绝。 “愿为马前卒,死不旋踵!” 写完。 他抬起头,看著贏子夜。 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 贏子夜和他对视了片刻。 “行。” “既然你这么想去送死,我成全你。” “这八百人的『闪电』营,马夫长,就由你来当。” “只管餵马,不许拿刀。” 扶苏没有任何不满。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谢九弟成全!” 嬴政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大步走到贏子夜面前。 “好!好一个马前卒!” “朕,就当你们的第一个先锋!” “此战,朕要御驾亲征!” “不行。” 贏子夜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嬴政的脸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 贏子夜重复了一遍。 “爹,你是一国之君,龙椅还没坐热呢,就想出去野?” “万一你在草原上迷路了,被狼叼走了,我怎么跟大秦的列祖列宗交代?” “你!” 嬴政暴怒。 “逆子!朕要揍死你!” 他擼起袖子,就要上手。 贏子夜“嗖”地一下,躲到了蒙恬高大的身躯后面。 “蒙將军救我!我爹要家暴!” 蒙恬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脸憋成了酱紫色。 “你给朕滚出来!” 嬴政气得跳脚。 “行了行了。” 贏子夜从蒙恬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嬴政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个黄铜製成的小圆盘。 中间有一根不断晃动的细长指针。 “没它,你们进去就是给狼送外卖。” 第107章 大秦「鬼火少年」团,出击! “这玩意儿叫指南针。” 贏子夜隨手把那个黄铜盘子扔给蒙恬。 “不管你在草原上怎么转圈,这根针永远指著南边。” 蒙恬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端著盘子转了两圈。 针也跟著转。 死死指著南方。 蒙恬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神器。 在大漠里,这就是命。 “行了,別玩了。” 贏子夜拍拍手,站在点將台上。 台下,是蒙恬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千精锐。 个个都是骑术好手。 但贏子夜只要八百人。 “规矩很简单。” 贏子夜指了指旁边一口大缸。 里面全是生肉。 血淋淋的马肉,刚切下来的,还冒著热气。 “过去,一人拿一块。” “吃下去。” “吐出来的,滚。” 秦军吃苦耐劳,但生吃马肉,这还是头一遭。 那股腥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怎么?不敢?” 贏子夜冷笑一声。 “进了草原,没火,没锅。” “要么吃生的,要么饿死。” “连块肉都不敢吃,还想去砍匈奴人的脑袋?” 话音刚落。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扶苏。 他穿著粗布麻衣,一身的马粪味。 他走到缸边,伸手抓起一块带血的肉。 连看都没看一眼。 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咀嚼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血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 他面无表情。 像是感觉不到腥臭,也感觉不到噁心。 咽下。 他又抓了一块。 “够了。” 贏子夜喊住了他。 扶苏停下动作,擦了擦嘴角的血。 站到了右边。 那是入选的队伍。 有了扶苏带头。 剩下的士兵眼红了。 长公子都吃了,他们算个屁? 一个个嗷嗷叫著衝上去,抓起生肉就啃。 不到半个时辰。 八百人,集结完毕。 其中包括死皮赖脸非要混进来的王离。 “这一仗,咱们不带甲。” 贏子夜又下了一道命令。 “什么?!” 蒙恬刚把指南针收好,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 “九公子,你疯了?” “不带甲?那是让將士们去裸奔?” “匈奴人的箭也是铁做的!” “咱们秦军的优势就是甲厚!你这是自废武功!” 贏子夜没理他。 他走到一个假人面前。 假人身上,套著一件薄薄的皮甲。 “重甲太沉。” “人受得了,马受不了。” “我要的是快。” “快到他们的箭还没射出来,咱们的刀已经砍在他们脖子上了。” 贏子夜一挥手。 青龙抱著一捆东西走了上来。 那是改良过的诸葛连弩。 小巧,精致,却透著一股子杀气。 还有一个奇怪的铁环,掛在马鞍两边。 “这是马鐙。” 贏子夜踩著马鐙,轻轻一跨,稳稳坐在马上。 不需要双腿死命夹著马肚子。 脚下有了借力点。 他在马上站了起来,甚至还能转身。 “崩!崩!崩!” 手中的连弩瞬间击发。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钉在五十步外的靶心上。 入木三分。 全场鸦雀无声。 蒙恬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在马上打了一辈子仗。 从未见过这种操作。 有了这东西,骑兵在马上就能像步兵一样发力。 还能双手射箭? 这他妈是作弊啊! 王离的眼睛绿了。 像饿狼看见了肉。 他一把抢过一把连弩,爱不释手地抚摸著。 “我要去!” “谁不让我去我跟谁急!” “这仗要是打不贏,我王离把脑袋拧下来给公子当球踢!” …… 夜幕降临。 马厩里。 扶苏正在刷马。 他刷得很认真。 每一根马毛都梳理得顺顺噹噹。 那匹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扶苏没躲。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没吃完的肉乾,塞进马嘴里。 “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哄孩子。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贏子夜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没说话。 转身走了。 以前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扶苏死了。 现在的扶苏,是一把刀。 一把只要握住,就能捅穿敌人的刀。 …… 城外。 八百骑兵整装待发。 一人三马。 马蹄上都裹著厚厚的布。 没有火把。 没有號角。 只有那一袋袋被称为“炒麵”的乾粮,掛在马鞍上。 嬴政牵著一匹马走了过来。 这马通体火红,高大威猛,鼻孔里喷著白气。 一看就是马中之王。 这是系统给的奖励。 嬴政平时都捨不得骑。 “给你了。” 嬴政把韁绳递给贏子夜。 一脸的不舍。 “省著点骑。” “要是掉了一根毛,朕唯你是问。” 贏子夜翻了个白眼。 “行了爹,別墨跡了。” “等我回来,给你带三千匹回来。” 说完,贏子夜就要上马。 尷尬的事情发生了。 这马太高。 他太矮。 八岁的身板,腿还没马鐙长。 蹦躂了两下,连马屁股都没摸到。 周围的士兵想笑又不敢笑。 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嬴政也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青龙。” 嬴政挥了挥手。 “把你家主子……弄上去。” 青龙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拿出一根绳子。 把贏子夜抱起来,放在马鞍上。 然后。 一圈,两圈,三圈。 把贏子夜像捆粽子一样,牢牢地绑在了马背上。 只露出两只手和一截小腿。 “……” 贏子夜黑著脸。 “松点。” “勒著蛋了。” 噗嗤。 王离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贏子夜一个杀人的眼神瞪了回去。 “出发!” 贏子夜一声令下。 虽然姿势不雅,但气势十足。 八百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瞬间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 …… 十里外。 一个小土坡上。 两个趴在草丛里的黑影动了动。 那是匈奴的斥候。 他们看著远处那支消失在黑暗中的队伍。 “多少人?” “没看清,大概几百个吧。” “几百个?” 其中一个斥候嗤笑一声。 吐掉嘴里的草根。 “秦人这是疯了?” “几百人也敢出城?” “还是这种轻装骑兵,连甲都没穿。” “估计是出来巡逻送死的。” 另一个斥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眼神里满是贪婪和轻蔑。 “走。” “回去报信。” “告诉大王,有一群肥羊出圈了。” “今晚,咱们有肉吃了。” 两人翻身上马,朝著草原深处狂奔而去。 他们不知道。 他们眼里的肥羊。 是来自地狱的恶狼。 更是要烧穿这片草原的鬼火少年。 第108章 迷路?不,我是带你们来抄你老家的 草原的第三天。 天,变了。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雪,毫无徵兆地落下。 先是雪籽,然后是鹅毛大片。 半个时辰不到。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 除了白色,什么都看不见。 “停!” 王离抬起手,队伍缓缓停下。 他看向队伍最前面的老嚮导。 一个在上郡生活了三十年的老兵。 老嚮导从怀里掏出那个黄铜盘子。 贏子夜给的指南针。 可那根原本稳定指向南方的细针。 此刻,像疯了一样。 疯狂地打著转。 一圈,又一圈。 根本停不下来。 “这……这神器……失灵了!” 老嚮导的声音带著哭腔。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队伍里起了骚动。 “天爷啊,这是白灾!” “咱们迷路了!” “指南针都没用了,咱们要死在这里了!” 王离策马走到被绑在马背上的贏子夜身边。 “九公子,情况不对。” “风雪太大,指南针也坏了。” “我们找不到方向了。” 王离的脸上全是雪粒子,声音焦急。 “臣建议,立刻就地寻找避风处扎营!” “等风雪停了,我们再想办法!” 贏子夜被绑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脸。 风雪吹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看著那个疯狂打转的指南针。 低温,加上这片区域特殊的磁场。 失灵是必然的。 “不必。” 贏子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他抬起被绳子捆住的手臂。 指向左前方。 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绝路的方向。 “全军转向。” “西北,三十五度。” “继续前进。” “什么?!” 老嚮导第一个叫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贏子夜马前。 “公子不可啊!” “那边是『白毛风口』,是死地!” “进去就没活人能出来过!” “咱们这是去送死啊!” 老嚮导跪在雪地里,抱著马腿,老泪纵横。 几个老兵也跟著劝。 “是啊公子,嚮导说得对!” “不能再往前了!” 贏子夜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嚮导的身上。 一瞬间。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霸王色霸气(初级)】! 那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源於生命层次的绝对威压。 像是一头远古巨龙,睁开了眼睛。 “嘶律律!!” 老嚮导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四蹄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老嚮导,只觉得一股大恐怖笼罩了自己。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呼吸不上来。 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著嘴,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噗通!噗通!” 周围的战马,全都躁动不安。 疯狂地刨著蹄子,打著响鼻。 王离和那几个劝諫的士兵,只觉得心口一闷。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再看向那个被绑在马上的八岁孩童。 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孩子。 “我再说一遍。” 贏子夜的声音,如同寒冬的风。 “转向。” “违令者,斩。” 再也没有人敢说话。 老嚮导连滚带爬地让开路。 王离默默地调转马头。 八百骑兵,像一群沉默的鬼魂。 跟在贏子夜身后,拐进了那片被称作“死地”的白毛风口。 …… 风雪更大了。 能见度不足三尺。 队伍像一条长蛇,在雪原上艰难行进。 “噗通!” 一匹战马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马上的骑兵被甩了出去,摔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马!我的马!” 骑兵的腿被压住了,疼得大叫。 一道身影第一个冲了过去。 是扶苏。 他身上那件粗布麻衣已经湿透,满脸都是冰碴子。 他没有先去扶那个士兵。 而是扑到马身边。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迎面吹来的风雪。 他解开水囊,给马餵了几口水。 然后从怀里掏出珍藏的豆饼,塞进马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和另外几个士兵一起,把压在伤兵腿上的马抬起来。 “怎么样?” 扶苏检查著那个士兵的腿。 “还好,没断。” 他又从自己怀里,掏出那半块早上发的肉乾。 递给了那个士兵。 “吃了。” “补充体力。” 那个士兵看著扶苏满是血泡和冻疮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肉乾。 “长……马夫长……” “你自己吃吧。” “废什么话!” 扶苏把肉乾硬塞进他手里。 “吃了!別当孬种!”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 说完,他牵起那匹缓过劲来的战马,默默地走回队伍里。 周围几个士兵看著他的背影。 眼神,变了。 …… 黄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雪,也奇蹟般地小了。 但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又冷又饿,体力耗尽。 连战马都开始喘著粗气。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雪原,连个挡风的土坡都没有。 今晚,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绝望,在每个人心里蔓延。 “停。”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队伍停下。 所有人都麻木地看著他。 等著他下令安营,然后等死。 贏子夜拉下了脸上结冰的面罩。 他看著前方。 那片在眾人眼中空无一物的雪原。 “王离。” “在!” “传令下去。” 贏子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冷酷。 “全军,上弩。” 王离愣住了。 上弩? 对谁? 对这漫天的风雪吗? 他顺著贏子夜的目光看去。 地平线的尽头。 白茫茫一片。 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下一秒。 隨著风雪的间隙。 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黄光,在那片纯白中闪了一下。 然后又消失了。 王离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 炊烟?! 是火光映在炊烟上的顏色! 他身边的几个老兵也看见了。 “天!那是什么!” “是人!前面有人!” “这么大的风雪,谁会在外面?” 贏子夜笑了。 那笑容,像是一头发现了猎物的幼狼。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 他拽了拽身上该死的绳子。 “那不是什么普通部落。” 贏子夜的声音,让周围所有人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那是头曼的冬季王庭之一。” “他的老婆孩子,牛羊马匹,全都在那!” 八百秦军將士,全都疯了。 他们看向贏子夜的眼神,像是看著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在白灾里迷路? 不! 九公子,是带著他们来抄匈奴单于的老家了! “听我命令。” 贏子夜举起了手中的诸葛连弩。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一轮齐射,清出一条路。” “然后,隨我衝锋!” “记住!” 贏子夜回头,扫过每一个人激动到扭曲的脸。 “只杀人,不恋战!” “抢了他们的马,我们就走!” “谁他妈敢慢一步,晚饭就没了!” 第109章 以直报怨!扶苏,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 “冲!” 贏子夜的声音,被风雪撕扯得变了形。 但那一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八百秦军的心上。 没有吶喊。 没有战鼓。 只有马蹄踏在厚厚积雪上,发出的“噗噗”声。 八百骑兵,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无声无息,扑向那片在风雪中若隱若现的昏黄光晕。 匈奴人的营地里,一片祥和。 男人们围著篝火,大口喝著马奶酒,吹嘘著白天又抢了哪个小部落的女人。 没人觉得会有危险。 这里是“白毛风口”的腹地。 是神灵都会迷路的地方。 是连草原狼都不敢踏足的死地。 更何况,这是头曼单于的冬季王庭之一。 谁敢来? 谁能来? 一个喝多了酒的匈奴哨兵,摇摇晃晃地走出帐篷撒尿。 他揉了揉眼睛。 他看到,远处的风雪里,好像多了一些黑点。 黑点在飞速变大。 那是什么? 是跑散的野牛?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嗡——” 一阵密集的,像是蜂群振翅的声音,穿透了风雪。 他低下头。 看到自己胸口,插了三支黑色的短箭。 血,从箭孔里涌出来。 好暖和。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噗通。” “噗通。”“噗通。” 营地外围,所有暴露在帐篷外的匈奴人,都在同一时间倒下。 他们甚至没看清敌人来自哪个方向。 就被那无声的箭雨,射成了刺蝟。 诸葛连弩。 三连发。 一轮齐射,就是两千四百支夺命的箭矢。 整个营地的外围,被瞬间清空。 直到此时。 马蹄的轰鸣声,才真正抵达。 八百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了牛油。 他们衝进了营地。 帐篷里的匈奴人终於反应过来。 他们尖叫著,怒吼著,从帐篷里衝出来。 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箭雨。 近距离的攒射。 一个刚刚衝出帐篷的匈奴勇士,连刀都没拔出来。 就被迎面飞来的五六支弩箭,钉回了帐篷的毛毡上。 “杀!” 王离的咆哮声,终於响起。 秦军扔掉了手中的连弩。 抽出了腰间的秦剑。 借著马鐙的力道,他们几乎是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 砍瓜切菜。 一个匈奴人想钻到马肚子下面,去割断马腿。 王离看都没看,反手一剑。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飞了起来。 血,溅了他一身。 “爽!” 王离大吼。 这仗打得太他妈爽了。 不用担心被拖下马。 不用费力夹紧马腹。 只需要挥剑。 不停地挥剑! 马夫营里。 扶苏的眼睛是红的。 他死死拽著三匹备用战马的韁绳。 鼻子里,全是血腥味。 那味道,像是一把鉤子,把他心底最深处的某些东西,给勾了出来。 一个受伤的秦军士兵从他身边摔下马。 一把匈奴弯刀,隨即砍向那个士兵的脖子。 扶苏动了。 他放开韁绳,抽出腰间那把防身的匕首。 扑了过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匕首捅进了那个匈奴人的后腰。 “呃啊!” 匈奴人惨叫一声,回身一脚踹在扶苏胸口。 扶苏倒在雪地里。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秦军的百將,斩杀了一个敌人。 那把带血的秦剑,掉在了地上。 扶苏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捡起了那把剑。 好重。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 一个匈奴少年,看他像是个软柿子,提著刀冲了过来。 那少年,看著不过十四五岁。 脸上还带著一丝稚气。 扶苏握著剑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书上说的。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就在这一瞬间。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个被长矛钉在木桩上的婴儿。 那双死不瞑目,控诉著整个世界的眼睛。 扶苏的眼神,变了。 那丝犹豫,那丝不忍。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恨意。 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著那个匈奴少年,踏前一步。 手中的秦剑,以一个极其生涩,却无比狠辣的角度,撩了上去。 “唰!” 刀光一闪。 匈奴少年脸上的凶狠,凝固了。 他的头,从脖子上滑落。 “咕咚。” 掉在雪地里,滚了两圈。 温热的血,喷了扶苏满脸满身。 扶苏没有躲。 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咸的。 腥的。 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以直报怨……” 他喃喃自语。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想要逃跑的匈奴兵。 他追了上去。 一剑。 从背后捅穿了对方的心臟。 他抽出剑。 对著那具尸体,又狠狠地砍了下去。 一剑。 两剑。 三剑。 “以直报怨!” “以德报德!” 他像疯了一样。 一边砍,一边吼。 直到手中的秦剑,承受不住这股疯狂的力道。 “噹啷”一声。 断了。 扶苏握著半截断剑,站在尸体堆里。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 战斗结束了。 快得不可思议。 从第一轮箭雨,到最后一个匈奴人倒下。 不到半个时辰。 八百秦军,阵亡三人,轻伤十余人。 战果,是歼敌近三千。 缴获牛羊过万,战马五千余匹。 贏子夜骑著那匹火红色的神驹,缓缓踱步在血流成河的营地里。 他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他停在了扶苏面前。 扶苏还站在那里,浑身浴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王离策马过来,小声说道。 “九公子,长公子他……好像杀疯了。” 贏子夜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扶苏。 看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 “这,才像我贏家的种。” 说完,他调转马头。 “传令。” “宰杀牛羊,所有人,喝一碗热血,补充体力。” “不准生火。” “换上最好的匈奴马,带上生肉。” “我们继续走。” 命令被迅速执行。 秦军士兵们用刀划开羊的脖子。 用头盔接住喷涌的热血,仰头灌下。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剥皮,切肉,更换马匹。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 清理战场时。 两个士兵从一个草垛里,拖出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匈奴人。 那是唯一一个活口。 “公子,如何处置?” 王离提著剑走过去。 “住手。” 贏子夜的声音传来。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嚇得尿了裤子的匈奴人。 “九公子,此人是头曼的亲卫之一,不能留!”王离劝道。 贏子夜笑了。 “谁说要杀他了?” 他用马鞭,指了指那个匈奴人。 “让他走。” 王离愣住了。 “什么?九公子,这……这是放虎归山啊!” “不。” 贏子夜摇了摇头。 他看著那个匈奴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是虎。” “这是一封信。” “一封会跑,会叫,会把恐惧传遍整个草原的信。” 他凑近那个匈奴人,用匈奴语轻声说。 “回去。” “告诉你们的头曼单于。” “告诉草原上每一个敢拿刀的男人。” “我,大秦九皇子,贏子夜。” “来了。” 那匈奴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疯了一样,衝进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第110章 我是你爹!快把牛羊女人交出来! 风雪,停了。 那个逃走的匈奴亲卫,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樑的狗。 他连滚带爬,跑了整整一夜。 终於,他看见了前方那片熟悉的帐篷。 那是呼衍部的王庭。 部落王呼衍屠,是头曼单于手下最勇猛的豺狼。 “王!王!” 亲卫衝进呼衍屠的王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魔鬼!有魔鬼!” 呼衍屠正在撕咬一条烤羊腿,满嘴是油。 他抬起眼皮,看著这个自己派出去的斥候。 “什么魔鬼?” “秦人!一支秦人的军队!” 亲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从白毛风里衝出来!” “不吃不喝,不睡觉!” “每个人都骑著三头怪马!” 亲卫將昨夜的见闻添油加醋地吼了出来。 他以为会看到王的震惊和恐惧。 呼衍屠却放下了羊腿。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 “有多少人?” “八……八百。” “八百?” 呼衍屠笑了。 他走到那个亲卫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 “废物!” “八百个秦人,就把你嚇成了这样?” “还三头怪马?我看你是被风雪吹傻了!” 呼衍屠转身,拔出掛在帐篷里的弯刀。 “勇士们!” 他走出王帐,声音传遍整个营地。 “有一群迷路的秦国肥羊,送上门来了!” “只有八百只!” “谁!愿意跟我去拧下他们的脑袋,当夜壶!” “嗷!” “嗷!” 营地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三千名呼衍部的骑兵,迅速集结。 呼衍屠翻身上马,脸上带著贪婪的狞笑。 他根本不信什么魔鬼军团。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运气不好,闯进草原的秦军斥候。 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出发!” “碾碎他们!” 三千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浊流,朝著亲卫所指的方向,气势汹汹地席捲而去。 …… 与此同时。 距离呼衍部出发地五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坡。 八百秦军正在休整。 “九公子,咱们真不走?” 王离一边啃著生肉乾,一边焦急地看向贏子夜。 “那个逃回去的傢伙,肯定把咱们卖了。” “现在估计匈奴人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 贏子夜被青龙从马背上解了下来,正坐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画著什么。 他头也没抬。 “急什么。” “让他们跑一会儿。” “马跑累了,才好杀。” 王离凑过去看。 地上,是一副简陋的地图。 贏子夜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 “他们会从这里来。” 他又画了一条更长的弧线,绕到了那条路线的屁股后面。 “我们会从这里,去接他们。” 王离的眼睛瞪大了。 这不就是绕后吗? 可这是茫茫草原,九公子怎么知道敌人一定会走那条路? 又怎么能保证自己绕过去,刚好能堵住屁股? 贏子夜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黄铜盘子。 指南针的指针,已经恢復了稳定,牢牢地指向南方。 “因为风。” 贏子夜指了指天空。 “今天刮的是西北风。” “骑兵逆风而行,马力消耗是顺风的两倍。” “呼衍屠不是傻子,他一定会选择顺著风,从东边的谷地绕过来。” “这样最省力,也最快。” 王离和周围几个凑过来的百將,听得目瞪口呆。 打仗,还能这么算? 这他妈不是打仗。 这是神仙在算命! “行了。” 贏子夜站起身。 “休息够了。” “全军换马,我们去给呼衍屠大王,送一份大礼。” 八百骑兵,悄无声息地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行军。 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猎人,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 黄昏时分。 他们登上了一处高坡。 王离举起千里镜。 他看到,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移动。 正是呼衍屠的三千骑兵! 他们跑了一天,人困马乏,正在寻找地方安营扎寨。 而秦军,就在他们的正后方。 “我的天……” 王离放下了千里镜,看向贏子夜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九公子……你……你是神仙吗?” 贏子夜没理他。 他只是看著远处的敌军,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掉的猎物。 “我就喜欢看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夜。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呼衍屠的营地里,燃起了几堆篝火。 奔袭了一天,他们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在他们看来,那八百秦军,肯定是闻风而逃了。 高坡之上。 贏子夜下达了一连串奇怪的命令。 “把吃剩的牛骨头,羊骨头,都找出来。” “还有缴获的那些破铜烂铁。” “全部绑在备用马的尾巴上。”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 很快,三百多匹备用战马的尾巴上,都掛满了叮噹作响的杂物。 “分出一百人。” “驱赶这些马,从三个方向,冲向他们的营地。” 贏子夜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冷酷。 “不要衝进去。” “绕著他们的营地跑。” “动静越大越好。” “剩下的人。” 贏子夜看向王离和扶苏。 “跟著我。” “从他们屁股后面,捅进去。” 王离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的光,像是要吃人。 扶苏握紧了手里的秦剑,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比狼还亮。 “行动!” 隨著贏子夜一声令下。 “轰隆隆!” 三百匹被驱赶的战马,像疯了一样,拖著数不清的骨头和铁器,从三个方向冲向山下的匈奴营地。 那声音,如同山崩地裂。 像是凭空出现了数万大军! 正在睡梦中的匈奴人,被瞬间惊醒。 “敌袭!!” “是秦军主力!!” “天啊!有多少人!” 黑暗中,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营地,瞬间炸了。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衝出帐篷,胡乱地跨上战马,想要逃命。 人和马挤在一起,自相践踏。 呼衍屠连盔甲都没穿,提著刀衝出王帐,声嘶力竭地大吼。 “不要乱!稳住!” “是圈套!” 可他的声音,被巨大的混乱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 营地的后方。 最薄弱的地方。 “嗡” 箭雨,来了。 无声无息,却致命。 成片成片的匈奴人,从马背上栽倒。 王离带著七百秦军,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这团混乱之中。 贏子夜被青龙绑在马上,没有参与衝杀。 他悠哉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从马鞍上,解下一个用牛角和铁皮做成的古怪玩意儿。 他清了清嗓子。 用尽全身力气,通过那个简易喇叭,对著混乱的战场,用蹩脚的匈奴语,吼出了第一句话。 “我是头曼单于的爹!” 声音巨大,扭曲,又尖又利,传遍了整个战场。 正在砍杀的王离,手一抖,差点把剑扔了。 所有正在溃逃的匈奴人,都听到了这句极具侮辱性的话。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著。 第二句喊话,再次响起。 “儿子们!快把牛羊和你们的妈都交出来!!” 第111章 八百人也敢囂张?今晚全族开大席! 草原深处,龙城。 匈奴人的王庭,此刻灯火通明。 头曼单于高坐於王座之上,接受著万民的朝拜。 祭祀狼神的仪式,刚刚进行到一半。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衝进了王帐。 是呼衍屠麾下的逃兵。 他带来了呼衍屠全军覆没的消息。 也带来了那句,响彻战场的羞辱。 “我是头曼单于的爹!” “儿子们!快把牛羊和你们的妈都交出来!!” 王帐內,所有匈奴贵族的笑脸,都僵在脸上。 头曼单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从王座上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那个逃兵面前。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静。 逃兵嚇得浑身发抖,又重复了一遍那两句话。 头曼听完了。 沉默了。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整个王帐都在嗡嗡作响。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个酒囊,灌了一大口。 “好!” “好一个秦国娃娃!” 他抹了一把嘴。 “本单于纵横草原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意思的笑话!” 一名部落首领小心翼翼地上前。 “大单于,秦军诡计多端,呼衍屠的败,不可不防啊。” “防?” 头曼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火星四溅。 “防什么!” “区区八百个迷路的秦人!” “靠著一点偷袭的把戏,打贏了一群蠢猪,就把你们嚇破胆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凶狠。 “他们敢用喇叭喊话,说明他们已经跑远了!” “他们不敢露面,说明他们怕了!” “八百人!深入草原两千里,他们是来送死的!” 头曼拔出腰间的金刀,指向帐外。 “传我命令!” “今晚的祭祀,改成狂欢大宴!” “杀牛宰羊!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单于根本没把那群秦国的老鼠放在眼里!” “他们不是要牛羊和女人吗?” “我就让我的勇士们,在牛羊和女人的肚皮上,等著他们来送死!” “嗷!!” 整个龙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嚎叫。 冲天的篝火,烧得比祭祀时更旺。 …… 与此同时。 距离龙城三百里外。 天,变了顏色。 黄沙,遮天蔽日。 一场巨大的沙尘暴,席捲了整个草原。 “停。” 贏子夜的声音响起。 八百骑兵,在风沙中停下。 王离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凑了过来。 “九公子,风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 “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躲?” 贏子夜拉下面罩。 他看著风沙来的方向,笑了。 “躲?” “这是狼神送来的礼物。” 他一挥手。 “传令。” “全军,马蹄裹布,口中衔枚!” “目標,龙城!” “全速前进!” 王离愣住了。 在这种天气里全速前进? 这是疯了! 可他看著贏子夜那张稚嫩却不容置疑的脸,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 贏子夜看向队伍里的一个人。 “扶苏。” 扶苏催马向前,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皮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 “你带十个人,在前面开路。” 贏子夜的声音很冷。 “我不希望,我们的大军前面,有任何活著的眼睛。” “明白。” 扶苏没有多余的话。 他点了十个同样沉默的士兵,像刀一样,切进了更深的黑暗和风沙里。 一处背风的沙丘后。 扶苏停了下来。 风沙灌进脖子,冰冷刺骨。 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想生一小堆火取暖。 却没有引火之物。 扶苏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竹简。 《论语》。 他曾经视若生命的东西。 他解开绳子。 看了一眼。 然后,一卷一捲地,扔进了士兵们围起来的那个小小的火坑里。 竹简,被点燃了。 发出“噼啪”的轻响。 火光,映著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一个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长……伍长,这可是圣人……” “圣人?” 扶苏抬起头。 “圣人,能让我们的兄弟们暖和一点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 一行人,再次消失在风沙中。 他们是黑夜里的幽灵。 扶苏走在最前面。 他忽然抬起了手。 所有人停下。 他闭上眼睛,耳朵在风中微微抖动。 下一秒。 他睁开眼,从背后摘下了长弓。 挽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瞄准。 对著斜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风沙。 “嗡!” 弓弦震动。 箭矢,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过了两三秒。 风沙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噗通”声。 一个隱藏在沙丘后的匈奴暗哨,眉心中箭,倒了下去。 至死,他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扶苏没有停。 他再次搭上箭。 风声,就是他的眼睛。 “嗡!” “嗡!” “嗡!” 一箭,又一箭。 每一箭射出,风沙深处,便会有一个生命,无声无息地凋零。 他曾经用来学习礼仪的六艺之“射”。 此刻,成了最高效的杀人术。 天色,彻底黑了。 贏子夜的八百骑兵,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已经摸到了龙城外围。 风沙,小了一些。 透过沙幕的缝隙。 他们能看见。 前方那片巨大的营地里,火光冲天。 喧闹的人声,狂放的笑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衝破天际。 匈奴人,正在狂欢。 王离看著这一幕,手脚冰凉。 他终於明白了九公子的意图。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青龙走到贏子夜的马前,解开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 贏子夜跳下马,屁股已经麻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脆响。 他回头,看著身后那八百双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用手,指向前方那片喧囂的王庭。 “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风声。 “前面,就是那老小子的老窝。” “今晚。” “咱们去吃席!” 第112章 我是你爹!头曼,你的金创药到了! 夜,深了。 匈奴人的王庭里,鼾声像打雷。 燃了一夜的篝火,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 巡逻的哨兵,早就靠在木桩上睡死过去。 只有几条饿瘦的草原犬,还在垃圾堆里翻找著骨头。 城外。 沙丘的阴影里, 八百匹战马,马蹄上裹著厚厚的布。 八百名秦军,嘴里含著防止出声的木枚。 他们像一群从地里长出来的石像,一动不动。 嬴子夜站在最前面。 他小小的身子,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朝后方做了一个手势。 青龙会意。 几个锦衣卫无声地抬过来几十个用黑泥烧制的粗陋陶罐。 罐子不大,一人就能抱住。 罐口用木塞和蜡封死,只留出一截短短的引线。 王离的眼睛亮了。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里像野兽露出了獠牙。 他亲自带人上前。 从怀里掏出火摺子。 “滋” “滋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引线被点燃。 昏暗的火花,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毁灭开始前,唯一的声响。 贏子夜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扔!” 王离用喉咙挤出这个字。 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力量。 几十个抱著陶罐的壮硕士兵,卯足了劲。 手臂上的肌肉坟起。 他们像投石机一样,將手里的陶罐奋力甩了出去。 “呼” 几十个拖著火星的黑点,划过夜空。 像一群扑向腐肉的乌鸦。 它们越过简陋的土墙。 精准地落向营地中央,那片帐篷最密集、最华丽的区域。 那里,是匈奴贵族的安乐窝。 也是头曼单于的王帐所在。 陶罐落地。 滚了几圈。 引线,烧到了尽头。 一瞬间的安静。 仿佛时间都停滯了。 下一秒。 “轰!!” 第一个陶罐炸了。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著。 “轰!轰!轰!轰隆!!” 连环的爆炸,开始了。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巨大的声响,像是天塌了一样。 无数被烧红的陶片,夹杂著黑色的粉末,向四面八方飞射。 一个最靠近爆炸点的帐篷,被整个掀飞到半空。 然后,在空中被撕成无数燃烧的碎片。 帐篷里的几个匈奴贵族,还在醉梦之中,就跟著帐篷一起,变成了焦炭。 火。 到处都是火。 帐篷在燃烧。 草料在燃烧。 堆积的牛羊皮货,也在燃烧。 整个王庭的心臟,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啊!” “怎么回事!” “敌袭?!” 无数匈奴人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衝出帐篷。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地狱。 爆炸还在继续。 身边的同伴,被看不见的力量炸得四分五裂。 惊恐的战马,挣断了韁绳,在营地里疯狂奔跑,踩死无数挡路的人。 一个倖存的匈愈贵族,满脸是血地跪在地上。 他看著那从天而降的火光和雷鸣。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人力。 这是天罚! “天神发怒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悽厉地嘶吼。 然后,疯了一样,对著天空磕头。 “砰!砰!砰!” “狼神在惩罚我们!” “我们惹怒了狼神!” 更多的匈奴人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 在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中,朝著根本不存在的神明,疯狂地磕头求饶。 沙丘上。 贏子夜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拔出那把与他身高不符的秦剑。 向前一指。 王离等的就是这个命令。 他抽出自己的剑,剑锋直指前方那片人间炼狱。 他终於可以放声大吼。 那声音,盖过了爆炸的轰鸣。 “杀!!” 八百秦军。 吐掉嘴里的木枚。 他们像一道黑色的潮水,从沙丘上奔涌而下。 无声的死神,终於露出了獠牙。 马蹄声匯聚成真正的雷鸣,狠狠地踏进龙城的大门。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秦军的骑兵,像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他们面对的,不是抵抗的勇士。 而是一群跪在地上,哭喊著向神明懺悔的羔羊。 “噗嗤!” 一个秦军士兵策马而过,手中的长剑轻鬆地划开一个匈奴百夫长的喉咙。 血,喷了出来。 那匈奴人到死,还保持著磕头的姿势。 扶苏的眼睛是血红的。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一言不发。 只是机械地挥动著手中的剑。 一个穿著华丽丝绸的匈奴贵族,正抱著一箱金银珠宝,试图从混乱中逃走。 扶苏策马从他身边掠过。 反手一剑。 动作乾脆利落。 那颗戴著金耳环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还抱著箱子,向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扶苏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標,是下一个活物。 他曾经厌恶的血腥味,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轰隆!!” 一声更剧烈的爆炸。 头曼单于的黄金王帐,塌了。 一团火球从里面炸开。 一个人影,被气浪掀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是头曼。 他的身边,还滚著一个同样衣不蔽体的女人。 “王!” “大单于!” 周围的亲卫,疯了一样衝过去。 头曼从地上爬起来,头髮被烧焦了一半,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到,自己的王庭,变成了火海。 自己的族人,像牲口一样被屠宰。 “啊啊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抓起了身边掉落的金刀。 他抬起头。 正好看到一骑黑甲战將,踏著火焰,衝到了他的面前。 正是王离。 王离全身浴血,盔甲上掛著碎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他居高临下,用那把还在滴血的秦剑,指著头曼单于。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乃公王离!” “孙子!別跑!” 头曼的瞳孔,剧烈地一缩。 他看到的不是王离。 他看到的是秦军。 是那身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黑色盔甲。 是那支像魔鬼一样,从白毛风里衝出来,屠灭了他冬季营地的军队。 是那个用喇叭喊著“我是你爹”的魔鬼声音! 昨天他还在嘲笑的“秦国老鼠”。 今天,就烧了他的王庭。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凶狠。 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头曼一把推开旁边的女人。 转身,看到一匹无人看管的战马。 他连滚带爬地衝过去,翻身上马。 他甚至来不及拿马鞭。 用刀鞘,狠狠地抽打著马屁股。 “驾!驾!”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不顾一切地冲向营地外最深的黑暗。 “追!” 几个秦军百將,就要催马追上去。 “別追。” 一个稚嫩的声音,阻止了他们。 贏子夜骑著那匹火红色的神驹,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他被青龙解开了绳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屁股。 他从马鞍上,解下那个用牛角和铁皮做的简易喇叭。 对著头曼逃走的方向,清了清嗓子。 然后。 他用那半生不熟,却尖利无比的匈奴语,吼了出去。 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传遍了整个燃烧的战场。 “头曼老儿,你胳膊不疼了吗?” “別跑啊,本公子给你带了金创药!” 第113章 封狼居胥!哥,尊严是用剑刻出来的! 头曼的耳朵里,全是那句尖利的匈奴语。 “头曼老儿,你胳膊不疼了吗?” “別跑啊,本公子给你带了金创药!” 那声音,像是魔鬼的诅咒,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不敢回头。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声音来自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用刀鞘狠狠抽打著马屁股,只想跑,只想离那片火海远一点。 王庭已经完了。 到处都是火。 到处都是爆炸。 到处都是自己族人临死前的惨叫。 他手下最精锐的亲卫,那些能跟草原狼搏斗的勇士,此刻却像没头的苍蝇,在火里乱撞。 更多的人,跪在地上,对著天空磕头。 喊著什么“天神发怒了”。 蠢货! 那不是天神!那是魔鬼! “杀!!” 一声秦人的怒吼,像一道惊雷,在混乱的营地里炸开。 王离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身上那副黑色的盔甲,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哈哈大笑。 手中的秦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性命。 “孙子们!跑什么!” “你王离爷爷还没杀过癮呢!” 一个匈奴千夫长,试图集结溃兵抵抗。 他刚刚举起弯刀。 王离就到了他面前。 “噗嗤!” 剑光一闪。 那颗繫著彩辫的头颅,飞了出去。 抵抗,瞬间瓦解。 剩下的匈奴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著,四散奔逃。 整个王庭,上演著一出无比荒诞的戏剧。 八百个秦人,追著几万个匈奴人砍。 这不是战爭。 这是一场狩猎。 扶苏也在队伍里。 他没有像王离那样大吼大叫。 他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块冰。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像两点燃烧的寒星。 他没有去追那些普通的溃兵。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一个方向。 那个在人群中亡命奔逃的,穿著金丝王袍的身影。 头曼! 扶苏催动战马,从侧翼绕了过去。 他摘下了背上的长弓。 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 他没有瞄准头曼的后心。 也没有瞄准他的脑袋。 他的箭尖,对准了头曼坐骑那肥硕的屁股。 弓,拉满如月。 “嗡——” 弓弦震动。 黑色的箭矢,像一道毒蛇的信子,破开夜空。 正拼命抽打马匹的头曼,只听见身下的坐骑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 “希律律!!” 那匹神骏的草原马,猛地人立而起。 然后,重重地向一侧摔倒。 头曼被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砰!” 他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混著血水的烂泥。 金冠掉了。 头髮散了。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野狗。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 一双黑色的战靴,出现在他眼前。 他抬起头。 看到了一张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 是扶苏。 扶苏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手中的秦剑,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划痕。 “別……別杀我!” 头曼怕了。 他彻底怕了。 他手脚並用地向后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是头曼!我是大单于!”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黄金!我给你黄金!堆成山的黄金!” “女人!我们匈奴最美的女人!都给你!” 扶苏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没有说话。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头曼的心沉了下去。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贪婪。 也看不到任何欲望。 只有恨。 纯粹的,刻骨的恨。 扶苏举起了剑。 剑锋对准了头曼的脖子。 头曼闭上了眼,浑身抖如筛糠。 “慢著。”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贏子夜骑著那匹火红色的神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青龙跟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 “哥。” 贏子夜停在扶苏身边。 “別杀。” 扶苏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贏子夜,眼里全是血丝和不解。 “为什么?” “他是单于,杀了他,匈奴就乱了。” 贏子夜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 说出的话,却让地上的头曼如坠冰窟。 “哥,一头死了的狮子,有什么用?” “可是一条活著的狗,用处就大了。” 贏子夜用马鞭指了指地上的头曼。 “把他绑起来。” “带回咸阳。” “让他穿上女人的衣服,给父皇跳舞助兴。” “父皇一定会很高兴的。” 扶苏愣住了。 周围的秦军士兵也愣住了。 然后,他们爆发出震天的鬨笑。 头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一万倍。 “绑起来!” 王离大笑著走过来,用绳子把头曼捆得像个粽子。 …… 天,亮了。 战斗结束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王庭,变成了一片焦土。 三天后。 狼居胥山下。 八百秦军,列阵而立。 他们看著眼前这座並不算高大,却在草原人心中如同神明般的山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他们做到了。 他们真的打到了这里。 贏子夜坐在马上,伸了个懒腰。 他指著山顶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 “王离。” “末將在!” 王离兴奋地出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上去。” 贏子夜的声音不大。 “在那块破石头上,给本公子刻几个字。” 王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是何等的荣耀! 封狼居胥! “刻什么?九公子!” 他激动地问。 “是不是刻『大秦万年,威加海內』?” 一个百將大声喊道:“刻『匈奴小儿,皆为豚犬』!”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贏子夜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 “嗯……让我想想。” 他清了清嗓子。 “就刻——” “『大秦九公子贏子夜,携兄扶苏、將王离,並八百壮士,於此野餐』。” “……”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离的脸,憋得通红。 “九……九公子,这……这传出去,是不是有点……” “有点不正经?” 贏子夜翻了个白眼。 “真没意思。”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小脸一肃。 那股属於上位者的威严,再次浮现。 “听好了。” “就刻四个字。” “大。” “秦。” “永。” “昌。” 王离神情一震,猛地挺直了胸膛。 “末將,遵命!” 他拿著士兵递过来的锤子和凿子,像一只矫健的猿猴,飞快地爬上了山顶。 “当!” “当!” “当!” 清脆的凿击声,在寂静的山谷间迴响。 一下。 又一下。 山下的八百將士,仰著头,默默地看著。 扶苏也看著。 他的目光,穿过距离,落在王离挥舞的手臂上,落在渐渐成型的字跡上。 大秦永昌。 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些书。 想起了在咸阳宫,和那些博士大儒的爭辩。 仁义。 礼法。 王道。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被长矛钉死在木桩上的婴儿。 想起了自己啃下生肉时的腥臭。 想起了秦剑划开敌人喉咙时的触感。 他看著那块巨石。 看著那四个,由他的同袍,用最原始的方式,刻在敌人圣山上的字。 他忽然明白了。 尊严,不是靠辩经辩出来的。 荣耀,不是靠仁义换回来的。 是靠打出来的。 是用敌人的血,浇灌出来的。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砸在脚下乾燥的土地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第114章 这玩意儿我熟啊! 王庭的火,烧了一夜。 天亮时,空气里全是烤肉的焦香和血的腥甜。 “发財了!发財了!” 王离一脚踹开一个装满金器的箱子,金饼子撒了一地。 他抓起一把,塞进一个秦兵怀里。 “拿著!都是你们的!” “將军威武!” “九公子威武!”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个身影被两个士兵拖了过来,扔在贏子夜的马前。 是头曼。 曾经的草原雄主,此刻被绳子捆得像个蛆,浑身都是泥和血。 王离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心口上。 “老小子,醒醒!” 头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睁开了眼。 王离蹲下身,抓起地上一个金酒杯,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认识吗?” “你匈奴人抢我们中原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了!” 头曼的嘴唇哆嗦著,看著周围那些兴奋的秦军,看著堆积如山的財宝。 他忽然手脚並用,朝著贏子夜的方向爬过去。 “砰!砰!砰!” 他用额头奋力磕著地。 “天神……天神饶命!” “我……我是凡人,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天神!” “黄金,女人,牛羊……全都给您!只求天神饶我一命!” 扶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贏子夜坐在马上,甚至没低头看地上的头曼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王庭中央那片被炸成废墟的祭坛。 “走。” 他轻轻一拉韁绳。 “去那边看看。” 王离愣了一下。 “九公子,这些財宝……” “赏了。” 贏子夜丟下两个字,策马便走。 王离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的金银,最后哈哈大笑。 “听见没!九公子说了,全赏给兄弟们!” “带不走的,就地埋了!回头再来拿!” 他一挥手。 “跟上九公子!” …… 祭坛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巨大的石块和烧焦的木樑横七竖八地倒著。 几个士兵从一堆坍塌的毛毡下,拖出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老头穿著和其他匈奴人完全不同的长袍,上面绣著古怪的狼头图案。 “这是他们的大萨满!”一个投降的匈奴人喊道。 王离一把將大萨满拽到贏子夜面前。 “老东西,这里藏了什么宝贝?快说!” 大萨满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抬头看了一眼贏子夜。 那张稚嫩的脸,在他眼里,比草原上最凶的恶鬼还可怕。 “噗通”一声。 他跪下了。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祭坛中心一块巨大的裂缝。 “魔鬼……魔鬼之血……”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 “不能碰!” “那是狼神之怒的根源!是天罚的源头!” “谁碰了,草原就会降下诅咒!所有人都会死!” 周围的秦军士兵听得面面相覷。 几个胆小的,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王离一脚踹在大萨满的背上。 “放你娘的屁!再敢妖言惑眾,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贏子夜却跳下了马。 他走到那道裂缝前。 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奇特的,有点刺鼻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 “九公子,小心有诈!”王离劝道。 贏子夜没说话。 他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火把。 独自一人,走向那个洞口。 所有士兵都看著他。 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一丝犹豫地,消失在黑暗里。 王离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他娘的!” 他骂了一声,也抢过一根火把。 “都跟上!保护九公子!” 扶苏沉默地拔出剑,紧跟在贏子夜身后。 地窖不大。 但很深。 墙壁上渗著水,空气阴冷潮湿。 地窖的尽头,並没有想像中的金银財宝。 只有十几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罐,整齐地摆放在一个石台上。 “就这?” 王离走上前,踢了一脚陶罐。 “什么破玩意儿。” 他嫌恶地拔掉一个陶罐的木塞。 “呕!”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地窖。 “什么东西!比十年没洗的马圈还臭!” 王离捂著鼻子,连连后退。 几个士兵也跟著乾呕起来。 贏子夜却走了过去。 他从王离手里拿过那个陶罐。 放在鼻子下面,轻轻闻了一下。 他让一个士兵从外面取来一碗水。 然后,他倾斜陶罐。 一些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里面流了出来,淌在地上的一块石板上。 贏子夜蹲下身。 他用火把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那滩黑色液体。 “呼——” 一团橙黄色的火焰,猛地窜了起来。 火光衝起一米多高,带著滚滚的黑烟。 整个地窖,被瞬间照亮。 也被一股灼热的气浪席捲。 “水!快泼水!” 王离嚇了一跳,大声吼道。 那个端著水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把一碗水全泼了上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水浇在火焰上,不仅没有熄灭。 火势,反而“轰”的一声,变得更大了。 火焰像有了生命一样,在石板上流淌,燃烧。 “啊!” 士兵们全都嚇得面无人色,惊叫著向后退去。 “天……天火!” 王离看著那滩怎么也浇不灭的火,声音都变了。 “这是天火!” 洞口,那个被拖进来的大萨满,恰好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双惊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伸出手指著那团火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 他两眼一翻,尖叫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竟是活活嚇晕了。 贏子夜站在那团熊熊燃烧的“天火”前。 他伸出手,感受著那股灼热。 石油。 是老子的猛火油!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神跡”惊得魂不附体时。 贏子夜的目光,被地窖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用牛皮包裹的长条筒子,被小心地放在一个乾燥的石龕里。 他走过去,拿起皮筒。 打开。 从里面,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 他缓缓展开。 是一张地图。 地图的画法很粗糙,但能清晰地辨认出大秦的海岸线和山川河流。 王离也凑了过来,一脸茫然。 “九公子,这画的什么鬼东西?” 贏子夜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熟悉的疆域。 然后,继续向西。 在遥远的西方,大海的另一边。 还有一片广袤的,他从未见过的土地。 土地上,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符號。 但其中一个半岛的轮廓,他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个靴子的形状。 贏子夜拿著羊皮卷的手,猛地收紧了。 第115章 爹我发財了!罗马是哪种马? 夜,终於过去了。 王庭的废墟上,飘著一股混合了焦肉和血腥的古怪甜香。 “发財了!发財了!” 王离一脚踹开一个装满金器的箱子。 金饼子撒了一地。 他抓起一把,塞进一个秦兵怀里。 “拿著!都是你们的!” “將军威武!” “九公子威武!”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两个士兵拖著一个人影,扔在贏子夜的马前。 是头曼。 曾经的草原雄主,此刻被绳子捆得像一条蛆,浑身都是泥和血。 王离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心口。 “老小子,醒醒!” 头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睁开了眼。 王离蹲下身,抓起地上一个金酒杯,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认识吗?” “你匈奴人抢我们中原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头曼的嘴唇哆嗦著。 他看著周围那些兴奋的秦军,看著堆积如山的財宝。 他忽然手脚並用,朝著贏子夜的方向爬过去。 “砰!砰!砰!” 他用额头奋力磕著地。 “天神……天神饶命!” “我……我是凡人,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天神!” “黄金,女人,牛羊……全都给您!只求天神饶我一命!” 扶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贏子夜坐在马上,甚至没低头看地上的头曼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王庭中央那片被炸成废墟的祭坛。 “走。” 他轻轻一拉韁绳。 “去那边看看。” 王离愣了一下。 “九公子,这些財宝……” “赏了。” 贏子夜丟下两个字,策马便走。 王离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的金银,最后哈哈大笑。 “听见没!九公子说了,全赏给兄弟们!” “带不走的,就地埋了!回头再来拿!” 他一挥手。 “跟上九公子!” 祭坛废墟的地窖前。 贏子夜指著那十几个黑色陶罐。 “王离。” “末將在!” “把这些罐子,全都给本公子带走。” “一个都不能少,一滴都不能洒!” 王离看著那些散发著恶臭的陶罐,一脸嫌弃。 “九公子,这玩意儿又臭又沉,带著干嘛?” “这可比那些黄金珍贵一万倍。”贏子夜淡淡说道。 王离和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覷。 比黄金还珍贵? 就这? 所有人都觉得九公子是不是疯了。 但命令就是命令。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魔鬼之血”搬运出来,用厚厚的毛毡层层包裹。 队伍,开始集结。 八百秦军,押解著数万头牛羊,还有黑压压一片的匈奴俘虏。 队伍的最前面,是像狗一样被绳子牵著的头曼单于。 一支无比奇怪的凯旋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 上郡。 城楼之上,风沙猎猎。 嬴政站在城头,已经站了三天三夜。 他身后的蒙恬,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整整十天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八百骑兵,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茫茫草原里。 “陛下,风大,您该歇息了。”蒙恬声音沙哑。 嬴政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就在这时。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上城楼。 “报——” “北……北边,发现大股烟尘!” 蒙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有多少人马!看清旗號了吗?” “太……太远了,看不清!” 斥候的声音带著哭腔。 “但那烟尘,遮天蔽日,怕是不下数万骑!” 数万骑! 蒙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子夜他们……全完了! 匈奴人这是倾巢而出,要来报復了! 他猛地拔出剑。 “备战!!” “全军备战!!” “弓弩手上弦!滚石擂木备好!” 整个上郡城墙,瞬间变成了一座绷紧的战爭机器。 嬴政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了手,按在了腰间的太阿剑上。 剑柄冰凉。 他的心,更冷。 如果…… 如果子夜真的没了。 他要这天下,有何用? 他要亲自带兵,踏平草原。 他要让匈奴这个名字,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 寸草不生。 烟尘,越来越近。 像一团黑色的风暴,朝著上郡席捲而来。 城墙上的秦军士兵,手心全是汗。 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城墙,都在那恐怖的蹄声中微微颤抖。 近了。 终於近了。 烟尘中,一面旗帜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那旗帜破破烂烂,满是窟窿。 但旗帜的顏色,是黑色的。 旗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龙,也是黑色的。 是大秦的黑水龙旗! 蒙恬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城墙上所有士兵,都傻了。 旗帜之下。 一个瘦小的身影,骑在一匹火红色的神驹上。 正是贏子夜。 他这次没有被绑著,坐得笔直,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將军。 他的身后。 跟著两个像从地里刨出来的野人。 一个是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的扶苏。 另一个是盔甲上还掛著肉丝、咧著嘴傻笑的王离。 在他们身后。 一个穿著华丽王袍的男人,被一根粗麻绳牵著脖子,像条狗一样,踉踉蹌蹌地跟著。 那人,是头曼! 嬴政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活生生的身影。 看著他那副囂张欠揍的模样。 蒙恬也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贏子夜也看见了城楼上的嬴政。 他毫无劫后余生的觉悟。 反而像个出门扫货满载而归的孩子。 他扬起小脸,隔著老远的距离,用尽全身力气,兴奋地大喊。 “爹!!” “快准备车!我发財了!” “给你带了好东西!” 那清脆的,充满活力的声音,穿透风沙,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嬴政看著那个鲜活的身影,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下一秒。 他仰起头,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 “不愧是朕的麒麟儿!!” 城楼上下,一片欢腾。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时。 贏子夜让人抬上来一个用毛毡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陶罐。 他拍了拍罐子,对著走下城楼,快步迎上来的嬴政说道。 “爹,黄金牛羊都是小事。” 他一脸的得意。 “有了这个,別说匈奴,就是罗马那帮人的乌龟壳,我也能给它烧成灰。” 嬴政一脸的欣慰和宠溺,隨即又是一脸的懵。 “罗马?” “是哪种马?” 第116章 罗马是哪种马?父皇,那是您的马场! 嬴政看著那个黑乎乎的陶罐,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得意洋洋的儿子。 他问。 “罗马?” “是哪种马?” 嬴子夜的小脸一本正经。 “回父皇,那不是一种马。” “那是一个地方。” 嬴政来了兴趣。 “地方?” “对,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西边的西边。” 嬴子夜的小手比划著名。 “据说,那里遍地都是汗血宝马,比咱们大宛的马还要好。” “他们那儿的人不种地,光养马,地方老大,全是马场。” 嬴政的眼睛亮了。 “全是马场?” 他一把按住腰间的剑柄。 “好!” 嬴政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地方,以后就是朕的马厩!” 嬴子夜憋著笑,用力点头。 “父皇英明!” 城墙上的蒙恬,看著城下这无比诡异的一幕,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看到了什么? 九公子回来了。 大公子扶苏也回来了。 王离那个混小子,笑得像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 八百骑兵,一个不少。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牛羊,多得像草原上的云。 还有一串一串的俘虏。 队伍最前面,那个被绳子牵著脖子,像狗一样走路的…… 是头曼! 是那个让大秦北境十年不得安寧的匈奴单于! 蒙恬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原本准备的是一场血战。 一场守城的死战。 结果,变成了开城门,接收战利品? 他快步走下城楼,迎了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扶苏身上。 扶苏身上那件曾经乾净的儒袍,早就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破烂的皮甲,上面全是乾涸的黑色血块。 他的脸很脏,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大公子,你……” 蒙恬走上前,想说句“你受苦了”。 扶苏却没看他。 他从靴子里,抽出一块破布。 然后,一遍又一遍,用力擦拭著手中的秦剑。 剑身上,同样沾满了洗不掉的血污。 “蒙將军。” 扶苏头也没抬。 “有事?” 那声音很平静,却让蒙恬觉得后背发凉。 这还是那个温润如玉,满口仁义礼法的大公子吗? 这眼神,分明是草原上最饿的狼。 蒙恬心里咯噔一下。 大公子,好像长歪了。 “爹!” 嬴子夜的声音打断了蒙恬的思绪。 他拍了拍那个黑色的陶罐。 “黄金牛羊都是小事!” “我给您带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对著王离使了个眼色。 王离立刻会意,指挥著几个士兵,將十几个黑色陶罐全都抬到了一片空地上。 “九公子,这玩意儿又臭又沉,到底是个啥?” 王离捏著鼻子,一脸嫌弃。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嬴子夜跳下马,走到一个陶罐前。 “打开。” “泼出去。” 一个士兵拔掉木塞,一股恶臭瞬间散开。 他嫌恶地將罐子一斜。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流了一地。 贏子夜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一根火把。 对著那滩黑色液体,隨手一扔。 “呼——” 一团巨大的火焰,猛地窜了起来。 火光衝起几丈高,带著滚滚的黑烟。 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快!救火!” 蒙恬下意识地大吼。 “快泼水!”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拎著水桶冲了过去。 一桶桶水,狠狠地泼在火焰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水浇上去,火,不仅没有变小。 “轰!” 火势反而更大了! 橙黄色的火焰,像有了生命,顺著水流向四周蔓延。 “啊!” 一个士兵的裤腿被点燃,他惊恐地尖叫,在地上打滚。 “天火!” “这是天火啊!” 所有秦军士兵,都嚇得面无人色,惊叫著向后退去。 他们看著那滩怎么也浇不灭的火,声音都在发抖。 “魔鬼……魔鬼之血……” 被押在一旁的头曼,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双惊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天罚!” “是狼神的诅咒!” 他疯了一样,挣脱了押著他的士兵,跪在地上,对著那团火焰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磕出了血,他也不管不顾。 他彻底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力量。 嬴政站在原地。 他没有后退。 他看著那熊熊燃烧,遇水更旺的火焰。 他非但不怕。 反而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盖过了一切嘈杂。 他一脚踢开旁边一个嚇得跪倒在地的匈奴降將。 大步走到火焰前。 他伸出手,感受著那股灼热的力量。 “什么魔鬼之血?” 他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这是祥瑞!” “是长生天,在佑我大秦!” 他猛地转身,用手指著那团火焰。 “传朕旨意!” “此物,名为『大秦神火』!” 在场所有的秦军將士,都看著他们的皇帝。 看著那个站在神火前,身姿如同山岳的男人。 心中的恐惧,被一股狂热所取代。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嬴政很满意。 他走到贏子夜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好!好儿子!” 然后,他转身下令。 “今晚,上郡之內,全军大宴!” “牛羊管够!酒水管够!” “犒赏三军!” 欢呼声再次响起。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磕头的头曼身上。 他走过去。 用脚尖,踢了踢头曼的脸。 “抬起头来。” 头曼浑身一抖,不敢不动。 嬴政用手中的太阿剑剑鞘,挑起他的下巴。 “朕听说,你会跳舞?” 头曼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嬴政笑了。 “很好。” “今晚,就给朕的勇士们,跳一个助兴。” …… 草原深处。 曾经的匈奴王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站在废墟边缘。 他叫冒顿。 头曼的儿子。 因为被父亲猜忌,他被远远地发配到了东方。 也因此,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他的身后,是刚刚聚集起来的几千名残兵。 还有那些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正在哭泣的妇孺。 冒顿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半截被烧得焦黑的狼头骨。 是匈奴的圣物,他在祭坛的废墟里刨了三天三夜才找到。 他高高举起狼头骨。 猛地转身。 看著身后那些茫然、绝望的族人。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令人疯狂的魔力。 “哭声,是唤不回勇士的亡魂的!” “眼泪,也洗刷不掉秦人的马蹄印!” 他用那半截狼头骨,指向天空。 “狼神需要祭品!” “需要足够多的血,才能平息祂的愤怒!” “用他们的血,唤醒沉睡在圣山深处,真正的狼神!” 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著他。 冒顿笑了。 那笑容,比废墟里的恶鬼还要狰狞。 “杀!” 他抽出弯刀。 狠狠地,砍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在抱著孩子哭泣的匈奴女人。 血,溅了他一脸。 第117章 扶苏:跳完剁了餵狗! 烤全羊的香气,混著烈酒的味道,瀰漫在整个大厅。 嬴政高坐主位,年轻的脸庞在火光下稜角分明。 嬴子夜就坐在他身边特製的小椅子上,两只小腿悬在半空,正费力地撕咬著一只肥美的羊腿,满嘴是油。 “哈哈哈!痛快!” 王离举起一个青铜酒爵,將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 “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他身边的秦军將领们,一个个喝得满面红光,正用隨身的短剑,大块大块地切割著盘中的烤肉。 没有礼仪。 没有规矩。 只有胜利者的狂欢。 蒙恬坐在稍远的位置,看著眼前这狂野的一幕,欲言又止。 扶苏独自坐在一张案几后。 他没有动案上的酒肉。 只是用一块乾净的布,一遍又一遍,擦拭著自己的秦剑。 剑身上的血,已经擦不掉了。 渗进了金属的纹理里。 嬴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嬴子夜身上。 “子夜,这宴席可还合胃口?” 嬴子夜抬起油乎乎的小脸。 “好吃是好吃。” “就是有点无聊。” 他隨口说了一句。 嬴政笑了。 “那就给你找个乐子。” 他对著殿外一挥手。 “带上来。” 王离怪笑一声,亲自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 两个秦兵拖著一个人影,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高大的匈奴男人。 但他身上,却穿著一件花花绿绿的舞姬长裙。 紧绷的布料,將他壮硕的肌肉勒出滑稽的形状。 他的脸上,涂著两坨猴屁股一样鲜红的胭脂。 正是头曼。 “噗” 一个年轻的百將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鬨笑。 “他娘的!这打扮可真够劲!” “比咱们咸阳楼里的姐儿们还风骚!” 头曼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屈辱。 他看著高坐之上的嬴政,看著周围那些秦人嘲弄的脸。 王离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跪下!” 头曼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嬴子夜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把铜钱。 他看都懒得看头曼一眼。 隨手一扬。 “哗啦啦——” 铜钱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赏你的。” 嬴子夜用啃完的羊骨头,指了指地上的头曼。 “跳。” 头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曾经是草原的王,是几十万匈奴人的单于。 现在,却要像一个最下贱的倡优,在仇人面前跳舞。 他不动。 王离又是一脚。 “耳朵聋了?九公子让你跳舞!” 头曼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 两行浑浊的泪,从那涂著胭脂的眼角滑落。 他开始扭动身体。 动作僵硬,丑陋,又无比笨拙。 他像一个被线操控的木偶。 在地上,捡起一枚又一枚冰冷的铜钱。 “哈哈哈哈!跳得好!再扭得骚一点!” “腰!对!用力扭你的腰!” 秦军將领们的笑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头曼的尊严上。 就在这时。 一名隨军的后勤文官,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发白。 “陛……陛下……” “如此折辱一国之君,恐……恐有损我大秦天威……” “当以仁义待之,方显大国气度……” 他的声音,在狂笑声中,小得像蚊子叫。 但还是有人听见了。 大厅里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不知死活的文官身上。 嬴政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文官一眼。 扶苏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他拿起案几上的一把小刀,切下一片烤羊肉。 慢慢地放进嘴里。 他头也没抬。 声音很轻。 “养著,浪费粮食。” 那个文官愣住了。 扶苏又切下一块肉。 “跳完,剁了餵狗。”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宴席,落针可闻。 那名文官双腿一软,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面如死灰。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看向扶苏的眼神里,满是讚许。 蒙恬端著酒爵,走到了扶苏的身边。 他看著扶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大公子……” 扶苏抬起头。 “蒙將军,有事?” 他的眼神,让蒙恬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大公子……还信奉儒家之道吗?” 蒙恬小心翼翼地问。 扶苏拿起桌上的酒爵。 举到唇边。 一饮而尽。 他將空的酒爵,重重地顿在案几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儒家,救不了大秦。” 扶苏看著蒙恬的眼睛。 “剑,可以。” 嬴子夜拍著小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哥哥说得对!” 他跑到大厅中央,绕著还在跳舞的头曼转了一圈。 “父皇!剁了餵狗太浪费了!” 嬴子夜仰起小脸,一脸认真。 “不如把他做成標本!” “剥了皮,填上草,就立在咸阳宫门口!” “以后百官上朝,都得先拜拜他,多气派!” “哈哈哈哈!” 沉寂的大厅,再次被笑声引爆。 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一丝疯狂。 正在跳舞的头曼,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呃……呃啊……”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看不到一丝瞳孔。 一股不属於人类的,嘶哑又古老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狼……狼神……醒了……” “你们……” “都要死!” 话音刚落。 “呼” 整个大厅里,所有的烛火,所有的火把。 那上百道橙黄色的火焰。 在同一瞬间。 全都变成了惨绿色。 绿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地狱里的恶鬼。 一股冰冷的,带著浓重腥气的狂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哗啦!” 一半的灯火,被吹灭了。 大厅里,光线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 “有刺客!” 將领们纷纷拔出武器,警惕地看著四周。 就在这时。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负责守城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报!!”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他指著城外,声音里全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城外……” “城外全是狼!” 第118章 物理超度!这狼怎么长得跟二哈似的? 宴会厅里所有的烛火,都变成了鬼魅的绿色。 那名斥候悽厉的尖叫,还在大樑上迴荡。 “城外……” “城外全是狼!” “哗啦” 嬴政猛地推开案几,酒爵翻倒在地。 他没有看地上的头曼,也没有看那诡异的绿火。 “走!” 他吐出一个字。 “上城楼!” 蒙恬拔出腰间的剑,紧隨其后。 “护驾!” 两名秦兵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还在抽搐的头曼,跟在后面。 王离一脚踢开挡路的桌子,满脸兴奋。 扶苏拿起那把擦拭乾净的秦剑,默默地走在最后。 嬴子夜从椅子上跳下来,顺手从盘子里又抓了一只烤羊腿。 一行人衝出大厅。 他们身后的绿色火焰,在狂风中摇曳了几下,又变回了正常的橙黄色。 城墙上,风沙刺骨。 当嬴政踏上城头的那一刻。 即便是他,也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 上郡城外,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洋。 一片由狼组成的海洋。 黑压压,密密麻麻。 它们什么都不做。 不嚎叫,不衝锋。 只是整齐地坐著,面朝城墙。 成千上万对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幽绿色的光点,连成一片。 像是地狱的星空。 城墙上的秦军士兵,握著武器的手在抖。 牙齿在打颤。 有的人腿一软,靠著城垛才能站稳。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拖上来的头曼,看到了城外的景象。 他先是愣住,隨即发出了癲狂的笑声。 他挣脱了士兵的束缚,跪在地上,朝著狼群的方向张开双臂。 “狼神!” “是狼神醒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 “你们这些卑贱的中原人!” “你们触怒了长生天!你们都要死!” “狼神会把你们撕成碎片!!” 他的吼声,让本就恐惧的士兵脸色更加惨白。 蒙恬脸色铁青,正要下令堵住他的嘴。 “父皇。” 一个懒洋洋的童音响起。 嬴子夜趴在城垛上,由青龙在身后扶著。 他啃了一口羊腿,然后用油乎乎的手指著城外。 “你看。” “这么多狼皮,今年的军大衣有著落了。”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盘算。 “一张狼皮能做好几个护领,弟兄们冬天就不用挨冻了。” 此言一出。 城墙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几个差点嚇瘫的士兵面面相覷。 九公子……在说什么? 说这些……是做衣服的材料? 嬴政转过头,看著自己这个儿子。 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子夜,怕吗?” 嬴子夜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摇了摇头。 “一堆畜生,有什么好怕的?” 他仰起小脸,认真地问。 “父皇,您吃过狼肉火锅吗?” “听说那玩意儿大补,比羊肉带劲。” 嬴政的嘴角,再也压不住笑意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贏子夜的脑袋。 “好。” “今晚,朕就陪你尝尝。” 父子俩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皇帝陛下和九公子,要把这些“狼神”,当成火锅食材? 那股发自心底的寒气,瞬间被一股哭笑不得的热流衝散了。 是啊。 有什么好怕的。 连九公子都不怕。 就在这时。 城外的狼海,起了波澜。 狼群像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一条通道,在狼海中央显现。 一个身影,骑著一头比牛犊还要巨大的黑色巨狼,缓缓走出。 是冒顿。 他身上穿著破烂的皮甲,浑身都被暗红色的血跡浸透。 他手里,高高举著那半截被烧焦的狼头骨。 一股阴冷、血腥的气息,隔著百丈之遥,扑面而来。 “嬴政!” 冒顿的声音响彻夜空,仿佛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贏子夜!” “你们玷污圣山,屠戮我的族人!” “今日,我,冒顿,奉狼神之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著疯狂的恨意。 “要用你们父子的头颅,你们全城人的鲜血,来平息神的愤怒!” “血洗上郡!寸草不生!” 他高举狼头骨,似乎在吟唱某种古老的咒文。 城下的狼群,开始躁动不安。 嬴政手按在了太阿剑上。 蒙恬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所有秦军將士,都绷紧了身体。 “嗖!嗖!嗖!嗖!嗖!” 一阵急促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一排弩箭,从城头射出,划过一道弧线,钉在了冒顿前方几十步的地上。 “咄咄咄!” 箭矢无力地插在土里,连巨狼的皮毛都没碰到。 冒顿的吟唱,被打断了。 他愣了一下,看向城头。 嬴子夜放下了手中的诸葛连弩,一脸的嫌弃。 “太远了,够不著。” 他嘀咕了一句,然后从青龙手里,接过了那个牛角大喇叭。 他清了清嗓子。 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城外吼了出去。 那稚嫩的童音,被喇叭放大了几十倍,尖利地迴荡在整个战场。 “喂!” “那个骑狗的!” 冒顿的脸,瞬间扭曲了。 狗? 他骑的是草原狼王!是神的坐骑! 嬴子夜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爹在我这儿跳舞呢!跳得可好看了!” “你是来奔丧的,还是来给你爹磕头的啊?” “你找死!” 冒顿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威严,被这一句话彻底粉碎。 他被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狼头骨。 “喀嚓!” 一声脆响。 那坚硬的头骨,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风,停了。 月亮,被乌云遮蔽。 整个天空,在瞬间暗了下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 城墙上的火把,光芒被压制到只有豆点大小。 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 冒顿抬起头,脸上带著狰狞的狂笑。 “感受绝望吧!”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浓厚的乌云之中,一只爪子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巨大的,由黑云组成的狼爪。 它撕开了云层,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小小的上郡城头,狠狠地拍了下来! 第119章 狼神?在本公子面前,你也配称神? 那只由黑云组成的巨大利爪,撕开了天空。 它朝著小小的上郡城头,狠狠拍了下来! 威压!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鐺啷!” 城墙上,一名秦军士兵手中的长戈脱手,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却什么都吸不进去。 不止是他。 成百上千的士兵,都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战马发出悲鸣,一匹接一匹地跪倒,口吐白沫。 “哈哈哈哈!” “神罚!这是狼神的神罚!” 被架著的头曼,看著天空中的巨爪,发出了癲狂至极的笑声。 “都得死!” “你们都要死!” “嬴政!你的帝国!你的儿子!都要被撕成碎片!!” 蒙恬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想拔剑,却发现手臂重如千钧。 “弓弩手……” 他的声音在发抖。 “放箭……” 可是,没有人能动。 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吼!!” 王离双目赤红,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强行挺直了身体,举起剑,对准天空。 “来啊!” “你王离爷爷,就算是死,也要在你身上崩掉一颗牙!” 扶苏没有吼。 他只是默默地,將那把沾满血污的秦剑,横在胸前。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落下的巨爪。 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就在这时。 一个人影,向前踏出了一步。 是嬴政。 他走到了所有人前面,走到了城垛的边缘。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著天。 那身黑色的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霸气冲天而起。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竟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周围的士兵,感觉胸口一松,终於能喘上气来。 嬴政没有回头。 “子夜。” 他的声音很平稳。 “到父皇身后去。” 一只油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贏子夜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 他感觉到了。 脑海中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此刻正发疯一样地震动。 不是警报。 是兴奋。 像一头饿了千年的野兽,闻到了最美味的血食。 “父皇。” 贏子夜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 “您退后点,別让血溅到身上。” 他伸出小手,用力推了一下嬴政的后背。 嬴政没有动,反而回过头,看著自己的儿子。 “这玩意儿,交给我。” 贏子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一只没长毛的野狗而已。” “儿子帮你宰了。” 说完,他鬆开手,摇摇晃晃地走到城垛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一个八岁的孩子。 面对天神般的巨爪。 他要做什么? 贏子夜在自己那宽大的袖子里,摸索了起来。 掏了半天。 掏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铁疙瘩。 那东西,像个丑陋的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玩具? 城下的冒顿,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脸上的疯狂,凝固了一瞬。 隨即,变成了无尽的讥讽和嘲笑。 用一个铁疙瘩,对抗神的力量? 可笑! 贏子夜却不管那些。 他用小手指,在那铁疙瘩顶上,勾住一个小小的圆环。 然后,用力一拉。 “呲” 一股微弱的白烟,从铁疙瘩里冒了出来。 “去你的吧!” 贏子夜用尽吃奶的力气,將手里的铁疙瘩,朝著天空中的巨爪,扔了出去。 那动作,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拋物线。 飞得又慢,又低。 冒顿脸上的讥笑更浓了。 “蠢货……” 他刚刚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那颗飞在半空的铁疙瘩,爆了。 没有声音。 至少,一开始没有。 一轮太阳。 一轮比正午的太阳,还要亮一万倍的白色太阳,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光! 无法形容的,足以刺穿一切的强光!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顏色。 只剩下白。 无尽的,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白! “啊!” 城墙上,无数士兵发出惨叫,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而出。 城墙下,那数万头狼,更是发出了悽厉到极点的哀嚎。 它们在地上疯狂打滚,用爪子撕挠著自己的脸。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狼爪。 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 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冰块。 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消散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强光过后,是声音。 “轰隆!!!” 一声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巨响,才姍姍来迟。 整个上郡城,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摇晃。 “我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的耳朵!!” 无论是秦军,还是狼群,全都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失聪。 一片混乱。 “噗” 城下。 冒顿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里,甚至夹杂著內臟的碎片。 他脸上的七个孔窍,同时涌出了鲜血。 “不……不可能……”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不甘的嘶吼。 然后,身体一软,直挺挺地从那头黑色巨狼的背上,栽了下去。 光芒,渐渐散去。 声音,也慢慢平息。 城墙上的士兵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们揉著刺痛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天空。 天空,又恢復了清朗。 月亮还在。 星星也还在。 那只恐怖的巨爪,不见了。 城下,那不可一世的冒顿,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狼群,也乱成了一锅粥。 贏了? 这就贏了? 一个士兵,愣愣地看著城垛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九公子……用一个铁疙瘩……把神给炸了? “贏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我们贏了!!” “九公子万岁!!” “陛下万岁!!” 雷鸣般的欢呼声,在城墙上炸开!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每个人都状若疯癲。 嬴政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笑了。 他仰起头,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 “不愧是朕的麒麟儿!”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 “轰” 大地,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欢呼声,戛然而止。 “轰隆隆” 震动,越来越强烈。 城墙,在摇晃。 地面,在开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城外。 只见,冒顿刚才骑乘的那头黑色巨狼,正匍匐在地上,发出了恐惧的悲鸣。 在它面前的土地,正在向上拱起。 一个巨大的裂缝,撕开了草原。 “吼!!!” 一声不属於人间的,充满了远古和蛮荒气息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 一只爪子。 一只覆盖著黑色鳞甲,比攻城锤还要巨大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它狠狠地扒住地面。 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地,从地底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狼。 一头高达十丈,宛如山丘般的巨狼。 它不是虚影。 它的每一根毛髮,每一块肌肉,都无比真实。 两只眼睛,燃烧著地狱般的红色火焰。 它死死地盯著城墙上的贏子夜。 第120章 祖龙睁眼!给朕跪下! 那是一头怎样的怪物。 它从地缝里,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挤了出来。 城墙上的火把,光芒都被它庞大的身躯吞噬。 月亮,被它遮蔽。 大地,在它脚下呻吟。 刚才还因胜利而欢呼的秦军將士,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没有声音。 死一样的安静。 那头高达十丈的巨狼,甩了甩头上的泥土。 它两只燃烧著红色火焰的眼睛,扫过城墙。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是看石头的眼神。 它动了。 它抬起一只爪子。 那爪子比攻城锤还要巨大,覆盖著黑色的鳞甲。 对著上郡的城角,隨意地,拍了下去。 就像人拍掉一只苍蝇。 “轰——!” 一声巨响。 坚固的城墙,如同沙子堆砌的堡垒,瞬间崩塌。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城墙上。 站在那个位置的几十名秦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隨著崩碎的巨石,一起坠入了黑暗。 “不……”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著那恐怖的缺口,丟掉了手里的长戈。 他跪在地上,裤襠一片湿热。 “是天罚……” “我们贏不了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蔓延。 “稳住!” 蒙恬的脸苍白如纸,但他还是强行拔出了剑。 “弓弩手!!”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放箭!!” “弩车!对准它的眼睛!!” 反应过来的秦军,开始机械地执行命令。 “嗖!嗖!嗖!” 箭雨,铺天盖地。 “嗡——!” 十几架重型弩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將手臂粗的巨型弩枪射了出去。 然而。 “叮叮噹噹!” 箭矢落在巨狼的身上,像是洒了一把沙子。 除了溅起几点火星,什么用都没有。 那十几根足以洞穿城门的弩枪,射在它的鳞甲上。 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巨狼甚至没感觉到疼。 它只是被这些飞来飞去的小东西弄得有些烦躁。 它张开嘴。 “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席捲而来。 城墙上的火把,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无数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惨叫著倒在地上。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 “畜生!!” 一声狂怒的咆哮,炸响在混乱的城头。 是王离。 他满脸是血,盔甲破烂不堪。 他举起手里的秦剑,像一头疯牛,冲向了那个被砸开的巨大缺口。 “大秦的儿郎!” “死,也要站著死!” “跟我上!!” 他身后,那些被嚇破了胆的士兵,看著他决绝的背影,愣住了。 一道沉默的身影,走到了王离的身边。 是扶苏。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將那把洗不掉血污的秦剑,横在胸前。 用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一个。 两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重新握紧了武器,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要去堵住那个缺口。 用血肉之躯。 城墙上的气氛,从绝望,变成了一种悲壮的疯狂。 然而。 这一切,都和城垛边的两个人无关。 贏子夜扯了扯嬴政的龙袍。 嬴政低下头。 贏子夜仰起油乎乎的小脸,用啃剩下的羊腿骨,指著城外那头正在肆虐的巨狼。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却清晰地传进嬴政的耳朵里。 “父皇。” “这只野狗,在拆咱们家的墙。” 他似乎很不满,又啃了一口骨头上残留的肉丝。 “它不把你放在眼里。” 嬴政的动作停住了。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儿子。 又抬头,看了看那头不可一世的巨狼。 他忽然笑了。 “哈哈……” 那笑声很低。 然后,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压过了巨狼的嘶吼,压过了士兵的吶喊。 传遍了整个战场。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不解地看著他们的皇帝。 嬴政的笑声停了。 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东西。 怒火。 焚天煮海的怒火。 “区区蛮夷畜生!” 他的声音,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也敢在朕的面前,自称为神?”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阿剑! “鏘——!” 剑鸣声,清越如龙吟。 “它不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嬴政举起剑,直指巨狼。 “它是不把我大秦,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嬴政身后的空间,扭曲了。 一股黑气,凭空出现。 那黑气不断凝聚,盘旋,拉伸。 一片漆黑的鳞甲,从虚无中浮现。 一对如同扭曲钢铁的龙角,刺破了空间。 一条龙! 一条完全由最纯粹的黑组成的巨龙,出现在嬴政的身后! 它没有实体,却比山岳更加沉重。 它的身体盘踞在嬴政身后,巨大的龙首从城墙上方探出,俯视著城下的一切。 那头正在咆哮的巨狼,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双燃烧的红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別的情绪。 困惑。 然后。 是恐惧。 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城下,那数万头狼组成的海洋,更是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狼,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嬴政没有看身后的黑龙。 他只是看著那头巨狼,如同看著一只螻蚁。 他举起太阿剑。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宣告天地规则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跪下!” 那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劈进了巨狼的灵魂里。 “呜……” 巨狼发出一声哀鸣。 它那如同山丘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想要反抗。 它想要咆哮。 但它的双腿,却不听使唤。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它那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前肢,正在一寸一寸地弯曲。 它要跪下了。 这个所谓的“狼神”,在这个男人的面前,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它即將屈膝的瞬间。 嬴政身后的那条黑龙,动了。 它没有飞。 它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下,就瞬间出现在了巨狼的面前。 它张开了嘴。 那嘴里,不是血肉,是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口。 狠狠地,咬在了巨狼的脖子上。 “嗷——!!!” 一声悽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从巨狼的喉咙里发出。 那不是血肉的悲鸣。 是神魂被撕裂的哀嚎。 被黑龙咬住的地方,巨狼的身体开始崩溃。 它没有流血。 而是化作了无数黑红色的光点,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黑龙的口中。 黑龙在吞噬它。 吞噬这个匈奴人祭拜了百年的图腾! 巨狼庞大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而那条黑龙的体型,却在飞速暴涨。 它的轮廓,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清晰。 几息之间。 那头不可一世的巨狼,就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只留下一阵不甘的风。 黑龙的身躯,已经暴涨了一倍有余。 它仰起头,盘旋在嬴政的头顶。 一双金色的龙目,缓缓睁开。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將那冰冷的,带著无尽飢饿的目光,投向了城下。 投向了那片匍匐在地,呆若木鸡的匈奴残兵,和那数万头颤抖的野狼。 第121章 信仰崩塌!这就是你们的神?嘎嘣脆! 风停了。 尘埃落定。 城墙上,每一个秦军士卒都像是泥塑的雕像,一动不动。 他们看著天空。 看著他们的皇帝。 城墙下,那片狼的海洋平铺在地上。 数万头狼。 没有一声嚎叫。 只有低低的,像是在求饶的呜咽。 倖存的匈奴人跪在尘土里,身体抖得像是筛子。 他们看著他们神明消失的地方。 然后,抬头望向城墙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穿著黑色龙袍的男人。 巨型黑龙那双金色的眼睛缓缓隱去。 龙的形態变得稀薄,如同青烟。 它扭曲著。 倒流而回。 尽数灌入嬴政的体內。 那股压碎天地的威势,就此烟消云散。 一名士卒终於敢大口喘气。 这声音在寂静中,像是炸雷。 “啊——!” 一声尖叫,饱含著疯狂与绝望,划破了夜空。 声音来自地面。 冒顿,满脸血污,从地上挣扎著爬起。 “假的!” 他嘶声力竭地喊,声音都变了调。 “都是假的!” “是幻术!是你们中原人的妖法!” 他环顾著自己跪地的部下,和趴在地上的狼群。 “起来!” “都给我起来!” “狼神是无敌的!为了狼神!杀光他们!” 没有人动。 狼群的呜咽声更响了,把头埋得更深。 匈奴的战士们甚至不敢抬头。 冒顿气得浑身发抖。 他用颤抖的手指著城墙。 “那是妖魔!不是神!” “我们的神……” 他的声音断了。 他看著空荡荡的天空,他的信仰正在一寸寸地碎裂。 一个懒洋洋的童音,从城墙上飘了下来。 声音被放大了,又响又尖。 “喂!” 贏子夜举著那个牛角大喇叭,像是在看一群蚂蚁。 “那个骑狗的!” 冒顿的头猛地抬起。 贏子夜把喇叭对准了他。 “你瞎啊?” “你家神都被我爹当点心给吃了!” “嘎嘣脆!” 他还故意发出了一声咀嚼的脆响。 城墙上,还处在呆滯中的秦军士卒听见了。 好几个人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贏子夜还没说完。 他用小手在城下的狼海上一划。 “看见没?” “现在连你们的狗都投降了!” “都排著队等著给我爹当宠物呢!” “你们还打个屁啊!” 这番话,粗鲁又充满了蔑视,在寂静的平原上迴荡。 每一个倖存的匈奴人都听见了。 这是压垮他们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匈奴战士看著趴在地上的狼群。 他看著自己神明被吞噬的那片土地。 他抬头,看著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的嬴政。 他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五体投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这个声音,引发了连锁反应。 “鏘!” “噹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成百上千的匈奴战士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全都跪下了。 全都磕头。 不是对著他们狼神的记忆。 而是对著城墙上的那个男人。 对著那个,吃神的皇帝。 冒顿看著这一幕,双眼瞬间血红。 他的人民。 他的勇士。 在朝拜他们的敌人。 “不……”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不!!” 他孤身一人。 他的神死了。 他的军队背叛了他。 他的世界,没了。 剩下的,只有恨。 “我跟你们拼了!!” 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他不管自己身上的重伤,不管自己破碎的精神。 他低下头,像一头髮疯的公牛,朝著上郡的城门冲了过去。 他要死。 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城墙上,王离看著他。 他舔了舔嘴唇。 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想死?” “老子成全你。” 他漫不经心地举起手里的重弓。 他甚至没怎么瞄准。 只是拉开了弓弦。 然后鬆手。 “嗖” 箭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黑色的直线。 冒顿离城门还有十几步。 箭矢找到了他。 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 “呃……” 他的衝锋戛然而止。 他伸手,想要抓住插在脖子上的箭杆。 他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死死地看著那道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城门。 他倒下了。 在尘土里抽搐了几下。 然后,再也不动。 匈奴最后的希望,那个召唤了神明的男人,死了。 死於一支轻描淡写的箭。 城墙上,押著头曼的两名士兵,感觉手里的身体猛地一沉。 变重了。 “嗯?” 一名士兵低头看去。 头曼的脑袋歪在一边。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著虚空。 那里面凝固著无尽的恐惧。 士兵把手指放到他的鼻子下。 没气了。 他又探了探头曼的胸口。 没有心跳。 “將军……” 士兵的声音很古怪,他朝蒙恬喊了一声。 “这个……这个头曼……” “他好像……断气了。” 蒙恬大步走过来。 他看著这个死去的匈奴单于。 他征战一生,见过上千种死法。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 被活活嚇死。 冒顿最后的吼声消失了。 匈奴最后的抵抗消失了。 狼群,失去了神力的连结,失去了召唤者,又变回了普通的野兽。 它们困惑又恐惧地爬起来。 它们没有衝锋。 它们转过身。 然后开始逃跑。 黑色的潮水,退回了草原的黑暗之中。 战斗,结束了。 这场巨大的危机,结束了。 秦军,没有一兵一卒踏出城门。 “贏了……” 一名士兵喃喃自语。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我们贏了!!” “万岁!!”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绝望笼罩的城墙,瞬间爆发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淹没了一切恐惧。 士兵们互相拥抱著,又哭又笑。 他们把头盔扔向天空。 他们面对了神。 而他们的皇帝,把神吃了。 嬴政站在欢呼声中。 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著城下跪著的敌人,和城上欢呼的士兵。 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黑龙的力量,正在他体內沉淀。 那不是一股狂暴的力量。 而是一股温暖的,滋养万物的洪流。 统治偌大帝国多年积累的疲惫,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身体里那些细微的劳损,全部消失。 他感觉身体很轻。 感觉充满了力量。 他感觉……很年轻。 比他真正的二十岁时,还要充满活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这一切奇蹟的缔造者。 他的儿子。 贏子夜。 嬴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 他正要开口。 正要给予这个儿子,一个帝王所能给予的最高讚誉。 但他停住了。 贏子夜就那么站著。 他有些呆滯地看著前方,沾满油渍的小嘴微微张开。 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欢呼的士兵。 也没有看投降的敌人。 看起来,就像是魂丟了一样。 在別人看来,这孩子只是被刚才惊天动地的一幕嚇到了。 但只有贏子夜自己知道。 他的脑子不是空的。 而是在爆炸。 一连串冰冷的,如同天外仙音的机械声,正在他脑海里响起。 一个接一个。 从未停歇。 【叮!检测到宿主辅佐始皇帝,斩杀匈奴单于头曼,逆转“头曼身死,冒顿单于崛起”之歷史节点!】 【国运暴击触发!】 【叮!检测到宿主辅佐始皇帝,阵斩匈奴未来天骄冒顿,粉碎“白登之围”之未来可能!】 【国运暴击触发!】 【叮!检测到宿主辅佐始皇帝,破除匈奴狼神图腾,彻底摧毁匈奴信仰根基!】 【国运暴击触发!】 提示音疯狂涌入,一声比一声震撼。 贏子夜感到一阵战慄。 他中大奖了。 三连大奖。 【三重国运暴击叠加!】 【正在进行传说级奖励结算……】 【结算中……】 那最终的,最让人期待的声音,终於来了。 【恭喜宿主!获得唯一传说级奖励】 第122章 摊牌了?父皇,这是那条狼爆的装备 城墙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贏子夜站在嬴政身边,小小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那个清脆的提示音正在不断响起。 速度快得像是在报菜名。 【叮!结算完成!】 【恭喜宿主!触发史诗级三重国运暴击!】 【奖励一:大秦国运神器——极品灵气泉眼(唯一)!】 【奖励二:仙家粮种——龙牙米(一千斤)!】 【奖励三:始皇帝专属功法——《人皇镇世诀》!】 【奖励四:宿主专属体质——荒古霸体(初级觉醒)!】 贏子夜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奖励的说明。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热流,毫无徵兆地在他体內炸开了。 痛。 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又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 “啪嗒。” 他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羊腿骨,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子夜!” 嬴政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儿子小小的身体。 入手滚烫。 像抱著一块烧红的炭。 “太医!” 嬴政那张刚刚还威严如神魔的脸,瞬间慌了。 他嘶吼著。 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颤抖。 “传太医!!” “快!!” 周围欢呼的將领们嚇傻了。 蒙恬连滚带爬地衝过来。 “陛下!九公子这是……” “滚开!” 嬴政一把推开蒙恬,死死抱著怀里的贏子夜。 难道是刚才那只狼? 那是神的诅咒? 该死! 该死!! 那只畜生死了都不安生! “若朕的麒麟儿有失……” 嬴政的双眼赤红,那是比刚才斩杀狼神时还要恐怖的杀意。 “朕要將这草原上的每一根草,都给拔了!” “把匈奴人的祖坟,全都给朕挖出来鞭尸!!” 就在这时。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贏子夜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 那股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用不完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父皇……” 贏子夜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別摇了,再摇早饭都吐出来了。” 嬴政浑身一僵。 他低头。 看著怀里那个正在冲他做鬼脸的小子。 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你……” 嬴政想骂人。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无奈。 “你这竖子!想要嚇死朕吗?” 贏子夜从嬴政怀里跳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髮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像是在放鞭炮。 “父皇,我没事。” 贏子夜嘿嘿一笑。 他隨手抓起刚才蒙恬放在旁边的一个青铜酒爵。 那是实心的青铜。 厚重,坚硬。 贏子夜的小手握住酒爵的把手。 也没见他怎么用力。 就像捏一块豆腐。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坚硬无比的青铜酒爵,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团废铁。 被捏扁了。 上面的花纹都被磨平了。 蒙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王离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这…… 这是一个八岁孩子的手劲? 这他娘的是人形暴龙吧! 贏子夜隨手把废铁扔在地上。 “刚才那条大黑龙不是把狼吃了吗?” 他拍了拍手上的铜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也顺便吸了两口仙气。” “这不,长力气了。” 嬴政看著地上的废铁,又看了看儿子那白白嫩嫩的小手。 吸了两口仙气? 就能捏爆青铜? 这理由,狗都不信。 但嬴政信。 或者说,只要是贏子夜说的,离谱到天上他也信。 “好。” 嬴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长力气好。” “咱们老贏家的人,就该有力气。” 贏子夜把手伸进怀里。 其实是从系统空间里掏东西。 “父皇,那是小头。” “大头在这儿呢。” 他掏出一块黑色的玉简。 这东西一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上面刻著五个古篆大字。 虽然没人认识这种字体,但所有人脑子里都自动浮现出了名字。 《人皇镇世诀》。 “这也是那狼肚子里的?” 嬴政接过玉简。 入手的瞬间。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在嬴政的脑海里炸响。 不需要阅读。 不需要理解。 那晦涩深奥的文字,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疯狂钻进嬴政的眉心。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身后的空气再次扭曲。 那条刚刚消散的黑龙虚影,竟然再次浮现。 虽然只有一瞬。 但那股威压,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蒙恬和王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不是礼节。 是被那股皇者之气压得站不住。 片刻后。 嬴政睁开眼。 他的双目之中,仿佛有星辰幻灭。 气息变了。 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如果说之前他是人间的帝王。 那现在,他身上多了一丝凌驾於眾生之上的“仙”气。 “好东西。” 嬴政只说了三个字。 他握紧手中的玉简,看著贏子夜的眼神,亮得嚇人。 贏子夜没给他感嘆的时间。 他又把手伸进怀里。 “还有呢。” 这一次。 他掏出了一把种子。 那不是普通的种子。 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长。 晶莹剔透,白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形状弯曲,尖端锋利。 真的像是一颗颗龙的牙齿。 “这是啥?” 王离跪在地上,伸长了脖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啥。 但光闻那个味儿,他就觉得饿。 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饿。 “龙牙米。” 贏子夜隨手把一颗种子扔给王离。 “接著。” 王离手忙脚乱地接住。 沉甸甸的。 像握著一块金子。 “这玩意儿种出来,一颗米能煮一锅饭。” 贏子夜指了指那颗种子。 “普通人吃了,百病不生,力大无穷。” “当兵的吃了,一个个都能手撕虎豹。” “咱大秦的铁骑以后不用带乾粮,带两把米就够把这地球打穿了。” 王离捧著那颗米,手都在抖。 他想咬一口尝尝。 又捨不得。 这哪里是米。 这是命啊! 嬴政定了定神。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收好。” 他对王离下令。 “少一颗,朕把你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王离浑身一激灵,赶紧把那颗米塞进贴身的衣服里,死死捂住。 “还有最后一样。” 贏子夜的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他又把手伸进了怀里。 这一次。 他掏得很慢。 “父皇,让你的人退后点。” “这东西劲儿大。” 嬴政一挥手。 “退后十丈!” 蒙恬和王离赶紧带著士兵往后撤。 贏子夜把手拿了出来。 他的掌心里。 托著一个蓝色的光球。 拳头大小。 里面像是有水在流动。 又像是包裹著一片汪洋大海。 这东西一出来。 整个城墙上的风,停了。 刚才还刺骨的寒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气息。 城墙缝隙里那些枯死的杂草。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 抽芽。 开花。 就连嬴政,都感觉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刚才吸收功法时的那一丝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 嬴政盯著那个光球。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灵气泉眼。” 贏子夜托著光球,像是托著一个世界。 “把它扔进水里,那水就是神水。” “把它埋进土里,那地就是仙土。” “把它放在哪,哪就是洞天福地。” 贏子夜转过身,看著南方。 那是咸阳的方向。 “父皇。”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这破地方配不上它。” 贏子夜把光球递到嬴政面前。 “咱们把它带回去。” “扔进咸阳宫的井里。” “以后,咱们大秦的都城,就是地上仙宫。” “在这个地方出生的小孩,生下来就能跑步。” “在这个地方养的狗,都能活一百岁。” 嬴政看著那个蓝色的光球。 又看了看贏子夜那张稚嫩的脸。 他没有伸手去接。 周围的蒙恬和王离,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听不懂什么灵气,什么仙宫。 但他们听得懂“生下来就能跑步”和“活一百岁”。 那是神话里才有的事。 第123章 物理感化?扶苏:干活才是赎罪! 城墙上的风,带著一股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贏子夜把那个蓝色的光球塞回怀里。 其实是扔回了系统空间。 他隨手招了招。 “蒙大將军。” 蒙恬一路小跑过来,盔甲哗啦啦作响。 脸上全是討好的褶子。 “九公子,您吩咐。” 贏子夜指了指旁边的一口大水缸。 里面是刚刚打上来的井水,浑浊,还漂著几根草。 “拿个杯子来。” 贏子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他刚才偷偷从灵气泉眼里倒出来的一滴水。 就一滴。 “滴答。” 水滴落进大水缸。 原本浑浊的井水,瞬间翻滚起来。 像是煮开了。 冒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那种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盖过了战场上的尸臭味。 “给受伤的弟兄们分了。” 贏子夜拍了拍手。 “一人一口,別多喝,补过头了流鼻血我不管。” 蒙恬愣了一下。 这就分了? 这可是神水啊! 但他不敢怠慢,立马招呼亲兵。 “快!” “抬下去!” “重伤的先喝!” 城墙下,伤兵营。 一个年轻的秦兵躺在草蓆上。 他的大腿被狼咬穿了,血止不住地流。 脸色惨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水……” 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一名亲兵端著一碗泛著白雾的水走过来。 “张嘴!” 一碗水灌下去。 “轰!” 那个年轻士兵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喝下去的不是水。 是一团火。 一团充满了生机的火。 接著。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他大腿上那个恐怖的血洞,肉芽开始疯狂蠕动。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新长出来的肉,粉嫩粉嫩的。 不到十个呼吸。 好了。 连个疤都没留。 年轻士兵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腿。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空碗。 “吼!!” 他发出一声精力过剩的咆哮,一拳砸在身边的石头上。 “咔嚓!” 石头裂了。 周围的伤兵全都看傻了。 紧接著,就是疯狂。 “给我一口!” “我也要喝!” “神水!这是陛下赐的神水!” 几千名伤兵,原本是秦军的累赘。 一碗水下肚。 一个个变得生龙活虎,嗷嗷叫著要再衝出去杀狼。 蒙恬站在旁边,手都在抖。 他看著贏子夜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皇子。 是看神。 真正的神。 “行了,別在那发呆。” 嬴政的声音传来。 他心情大好。 “蒙恬,整顿兵马。” “看看咱们的战利品。” 城外的空地上。 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人。 匈奴人。 头曼死了。 冒顿死了。 狼神也没了。 剩下的这些,就是一群没了脊梁骨的绵羊。 足足有二十多万人。 一个个垂头丧气,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王翦老將军按著剑,杀气腾腾地走了过来。 “陛下。” 他看都没看那些俘虏一眼。 “太多了。” “带回去浪费粮食。” “就在这儿,挖个坑。” 王翦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全埋了。” “筑个京观,震慑百越和六国余孽。” 那二十多万匈奴人虽然听不懂秦话。 但他们看懂了王翦的手势。 一片绝望的哭嚎声响起。 “埋了?” 贏子夜翻了个白眼。 他跳到一块大石头上,指著王翦的鼻子。 “老王,你败家啊?” 王翦一愣。 “九公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留著就是祸害!” “祸害个屁!” 贏子夜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一个匈奴壮汉面前。 那壮汉嚇得浑身发抖,拼命磕头。 贏子夜伸手捏了捏那壮汉的胳膊。 全是腱子肉。 “老王,你看看这块头。” “这一身力气,比驴还好使。” 贏子夜转过身,看著嬴政。 “父皇。” “咱们不是要修直道吗?” “咱们不是要挖驪山皇陵吗?” “还有长城,不得加固一下?” 贏子夜掰著手指头算帐。 “用咱们老秦人干活,还得给工钱,还得管饱,死了还得给抚恤金。” “多亏啊。” 他指了指这二十多万人。 “这些,都是免费的牲口!” “不用给工钱。” “饭给一口餿的,饿不死就行。” “一天干十二个时辰。” “累死了往坑里一扔,还能当肥料养草。” 贏子夜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你居然想埋了?” “你是不是傻?” 全场寂静。 王翦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蒙毅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狠。 太狠了。 直接杀了一了百了,那是武將的狠。 这九公子,是要把人敲骨吸髓,榨乾最后一点价值啊! 简直是魔鬼! 嬴政听得眼睛发亮。 他对杀人不感兴趣。 他对修奇观感兴趣。 大秦到处都缺人。 这二十万壮劳力,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好!” 嬴政大笑。 “子夜说得对。” “不过……” 嬴政话锋一转。 他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扶苏。 “扶苏。” 扶苏抬起头。 他脸上的血跡还没擦乾净,已经乾涸成了黑褐色。 那双曾经充满了仁义道德的眼睛里。 现在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儿臣在。”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嬴政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你的那些儒家老师,不是教导你要以德服人吗?” “这二十万人,是不是该放他们回去,感化他们?” 王翦和蒙恬都看向扶苏。 要是以前的大公子。 肯定会跪下求情,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 扶苏没有跪。 他只是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插。 “鏘!” 他走到那群俘虏面前。 一个匈奴贵族看他长得斯文,以为有了生机。 刚想扑上来抱大腿求饶。 “噗!” 扶苏拔剑。 挥剑。 人头落地。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个匈奴贵族的尸体倒在地上,血喷了扶苏一身。 扶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嬴政。 “儒家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儿臣觉得,让他们去修直道,为大秦建设添砖加瓦,就是他们最大的快乐。” 扶苏的声音很平。 平得让人害怕。 “至於感化……”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无头尸体。 “只有干活干到死,才是对大秦百姓最好的赎罪。” “这就是儿臣理解的,物理感化。” 嬴政愣住了。 贏子夜也愣住了。 隨即,贏子夜吹了个口哨。 “大哥,牛逼。” 嬴政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 “好!好一个物理感化!” “这才是我嬴政的种!” “朕准了!” 嬴政大手一挥。 “这二十万苦力,就交给你管!” “修不好直道,朕唯你是问!” 扶苏躬身行礼。 “儿臣,领命。” …… 三天后。 大军班师回朝。 蒙恬留下了。 他手里拿著贏子夜给的一小瓶灵气泉水。 还要看著那二十万苦力干活。 任务重得很。 而嬴政,带著两个儿子,坐上了回咸阳的六驾马车。 宽大的马车里,铺著厚厚的虎皮。 暖和,舒服。 嬴政手里端著一杯稀释过的灵气茶。 感觉人生到达了巔峰。 灭了匈奴。 儿子出息了。 身体年轻了。 这皇帝当得,舒坦。 “父皇。” 贏子夜趴在窗户边,看著外面飞退的景色。 “咱们大秦,还是太穷了。” “噗!” 嬴政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瞪著贏子夜。 “穷?” “朕富有四海!” “六国財富尽归咸阳!” “你管这叫穷?” 贏子夜撇了撇嘴。 他隨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块糕点,在桌子上画了个圈。 “父皇,您看。” “这就是大秦。” 然后。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这儿,往西走,很远的地方。” “有个地方叫罗马。” “还有个地方叫孔雀王朝。” 嬴政皱起眉头。 “那是蛮夷之地?” “蛮夷?” 贏子夜嘿嘿一笑。 那是恶魔诱惑凡人的笑。 “那地方,地上铺的都是金子。” “那个叫罗马的地方,娘们儿长得跟咱们不一样。” “头髮是金色的,跟金子似的。” “眼睛是蓝色的,跟宝石似的。” “皮肤白得像牛奶。” 贏子夜一边比划,一边观察嬴政的表情。 “而且那边的贵族,吃饭都用金碗。” “马桶都是金子做的。” “隨便抢一个城,那是几百车几百车的金银珠宝啊。”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他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被捏出了裂纹。 金子不金子的,无所谓。 主要是那些金头髮的娘们儿…… 不对。 主要是大秦的版图,还能再大点? “当真?” 嬴政死死盯著贏子夜。 “儿臣什么时候骗过您?” 贏子夜把那块糕点塞进嘴里。 “那边的地,比咱们这儿还肥。” “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也就是离得远点。” “不过咱们现在有水泥路,有汽车……哦不,有千里马。” “打过去,也就几个月的事儿。” 嬴政猛地站起来。 哪怕是在马车里,他的头差点撞到车顶。 他眼中的野心,像烈火一样熊熊燃烧。 那种刚刚平定天下的满足感,瞬间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贪婪。 “好。” “好得很。” 嬴政推开车窗,看著西方的天空。 那是太阳落下的方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既然有金子,那就是朕的。” “既然有地,那就是大秦的。” 他回过头,看著贏子夜,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回宫!” “朕要这大秦的黑水龙旗。” “插满那个叫罗马的皇宫!!” 第124章 这就是秦军?汗血宝马当场嚇尿! 咸阳。 长街之上,车马喧囂。 一辆装饰极尽奢华的马车停在路中央,车轮用青铜包裹,车厢上镶嵌著绿色的宝石。 “咳……咳咳!” 车厢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著是一道充满厌恶的年轻男声。 “这是什么鬼地方?” “空气里全是煤灰味和穷酸味!” “他们喝的水,连我们大宛的马都不会碰!” 车夫是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他傲慢地挥动马鞭,驱赶著挡路的行人。 一辆拉著柴火的牛车,由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赶著,正艰难地从旁边挤过。 “吱嘎” 牛车不小心,车辕在华丽的车厢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找死!” 大宛王子的护卫队长眼中凶光一闪。 他手里的皮鞭如毒蛇般弹出。 “啪!” 一声脆响。 老兵的后背上,瞬间裂开一道血口。 “啊!” 老兵闷哼一声,从牛车上栽倒下来。 周围的秦人百姓顿时怒目而视,但看著那些胡人卫兵腰间的弯刀,却敢怒不敢言。 “一群贱民,也敢挡王子的路?” 护卫队长还要再抽第二鞭。 “住手。” 一个平淡的声音传来。 一辆制式简单,但掛著相府標识的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后面。 车帘掀开,李斯走了下来。 护卫队长看见李斯的官服,动作一滯。 车厢里的大宛王子也探出头来。 他看见李斯,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原来是秦国的丞相。” “你的国民弄脏了我的车,我教训一下,你也要管?” 李斯没有理他。 他走到老兵面前,亲自將他扶起。 “老人家,军功几何?” 老兵看著李斯,激动得嘴唇发抖。 “回……回稟丞相,小人乃楼烦军卒,曾隨王翦將军破赵,斩首三级……” 李斯点了点头。 他回头,对隨从说。 “去,开府库,赏老丈百金,好生医治。” “喏!” 隨后,李斯才转过身,看向大宛王子。 他什么也没说。 就那么看著他。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质问。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冰冷,怜悯。 大宛王子被看得有些发毛,但他很快將这种感觉归结为对方的软弱。 “哼。” 他缩回头。 “算你识相。” “一个贱民而已,本王子不跟你们计较。” 李斯也转身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离。 车內,一名隨从低声问。 “丞相,就这么放过他们?” “一群蛮夷,竟敢在咸阳城当街行凶!” 李斯闭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不必。” 他的声音很轻。 “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陛下……快回来了。” 驛馆,专为各国使臣准备的院落。 最好的马厩里,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正在享受著最精细的草料。 它通体赤红,在阳光下仿佛流淌著鲜血。 正是大宛国引以为傲的汗血宝马。 大宛王子拿著一块丝绸,亲手擦拭著马背,脸上全是得意。 他身边,围著一群来自龟兹、楼兰等西域小国的使臣。 “王子殿下,这可真是神驹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战马!” 大宛王子哈哈大笑。 他指了指马厩角落里,几匹正在吃著粗糠的秦国战马。 “看看。” “那就是秦国的马。” “又矮又瘦,跟驴有什么区別?” 一个使臣奉承道。 “是啊,秦人只知种地,哪懂得养马?” 大宛王子把丝绸扔给僕人,声音更大了。 “所以说,秦国不足为惧。” “他们靠人多,靠蛮力,打败了东边那几个废物国家,就以为自己是天下的主人了?” “我告诉你们,他们的军队,就像他们的马一样。” “蠢笨,迟钝!” “只要我们的联军一个衝锋,就能把他们所谓的铁骑撕成碎片!” 使臣们纷纷点头称是,商量著过几日朝会,要如何联合起来,向秦皇索要更多的好处。 “嘶律律!” 就在这时。 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嘶鸣。 它猛地人立而起,四蹄在地上疯狂地刨动。 眼睛里全是血丝。 “怎么回事?” 大宛王子一惊,赶紧上前安抚。 “神驹,安静,安静!” 可那匹马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浑身都在发抖。 “哼,肯定是这咸阳的草料太差,水也太脏!” 王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让马安静下来。 他脸色难看地骂道。 “等见了秦皇,我一定要他把御花园的草都割来餵我的马!” 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地底传来。 紧接著。 “咚。” “咚。” “咚。”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动起来。 马厩里的瓦片簌簌作响,往下掉著灰尘。 “地震了?” 一个使臣惊慌地喊道。 大宛王子站稳身子,脸上却露出讥笑。 “什么地震。” “看这劣质的房子,怕不是要塌了。” “秦国,就是个空架子!” 突然。 城墙的方向,传来了悽厉悠长的號角声。 那不是迎宾的礼乐。 是最高等级的军警戒號! 紧接著,是无数士兵的吶喊。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使臣们全都跑出马厩,惊疑不定地望向城墙。 驛馆的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各位大人!快!快上望楼!” “大军!是大军回朝了!” “大军?” 大宛王子来了兴趣。 “走,去看看秦国的军队是什么样子。” 他带著一群使臣,登上了驛馆最高的望楼。 视野瞬间开阔。 只见咸阳城外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细线。 那条线,在缓缓地向咸阳移动。 “哈哈哈!” 大宛王子第一个笑出声。 “这就是秦国大军?” “跟乌龟爬一样慢!” “这种速度,还没到我面前,我的骑兵已经能来回衝杀三个来回了!” 旁边的使臣也跟著附和。 “看来传言夸大其词了。” 王子正要再说几句嘲讽的话。 突然。 一股味道,乘著风,飘了过来。 那不是尘土的味道。 是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还夹杂著一股……仿佛陈放了数日的血腥味。 “呕……” 一个养尊处优的使臣当场就吐了。 “嘶嚎!!” 楼下马厩里,再次传来汗血宝马悽厉的惨叫。 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砰!” 一声巨响。 马厩的木栏被直接撞碎。 那匹神骏的宝马冲了出来,却在院子里四肢一软,瘫倒在地。 马腹下,一片水渍和污秽物,瞬间流了一地。 它被活活嚇到失禁了! 大宛王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再次望向城外。 那条黑线,已经不再是线。 它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放大! 那沉闷的“咚咚”声,已经变成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是马蹄声! 是成千上万的战马,以同一个频率踏击大地的声音!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 黑色的铁甲,连成一片。 他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每一个骑兵的身上,都缠绕著肉眼可见的煞气。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这……这不可能……” 大宛王子的嘴唇开始发白。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和眼前这支军队比起来,就像是一群拿著木棍的孩子。 他的目光,越过那令人窒息的黑色骑兵方阵,望向后方。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条传说中,长达十里的“灰色尾巴”。 那不是什么輜重车队。 那是一条河。 一条由人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灰色长河! 数十万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的人,脖子上套著粗大的铁链,像牲口一样被串在一起。 他们麻木地,踉蹌地,被驱赶著前进。 那是匈奴人。 男女老少,全都在里面。 一个民族。 一个完整的民族,就这么被当作战利品,被牵了回来! 在那条灰色长河的最前方。 一个青年,骑在一匹黑马上。 他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袍子,早已被乾涸的血跡染成了黑褐色。 他的脸上,溅满了斑驳的血点。 他的手里,没有拿马鞭。 而是一柄还在往下滴血的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宛王子身体一晃,差点从望楼上摔下去。 他不知道那个青年是谁。 但他看懂了。 他脑子里迴响著咸阳城里的传言。 灭国。 原来,这不是一个形容词。 第125章 牵回二十万匈奴当牲口,各小国使臣嚇尿了 那个站在望楼上的大宛王子,手里的玉扳指碎了。 因为他看清了。 那条连绵十里、看不到尽头的“灰色尾巴”,根本不是什么輜重。 是人。 活生生的人。 “一万……两万……五万……” 大宛王子的嘴唇哆嗦著,数数的舌头都在打结。 数不清。 根本数不清。 这哪里是军队凯旋,这分明是把整个草原给搬空了。 这二十多万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低著头,弯著腰,脖子上套著手腕粗的麻绳。 几十个人串成一串。 像是一群灰色的、散发著恶臭的牲口。 甚至连牲口都不如。 他们脚下的草鞋早就磨烂了,光著脚踩在碎石路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但没人敢停。 因为两边的秦军骑兵,手里的鞭子是带倒刺的。 “啪!” 一声脆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走慢了的匈奴壮汉被一鞭子抽翻在地。 他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拼命往前挤。 这种麻木。 这种绝望。 就像是一层厚厚的、灰败的苔蘚,正在一点点吞噬著关中平原的生机。 “呕……” 大宛王子身后的龟兹使臣,再也忍不住了。 他趴在栏杆上,把早上吃的羊肉全吐了出来。 不是噁心。 是嚇的。 这些灰色的“苔蘚”,如果堆在他们的国都,能把他们的城墙给压塌。 大宛王子的腿肚子在转筋。 他死死抓著栏杆,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过度翻了起来,渗出了血。 “这就是……秦国?” 他那点可笑的骄傲,在那二十万行走的尸肉麵前,碎成了渣。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在这群能把一个民族当牲口牵回来的恶魔面前,算个屁。 “隆隆隆——” 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像是闷雷。 六匹纯黑色的骏马,拉著一辆巨大的青铜马车,缓缓驶来。 那是始皇帝的车驾。 车帘紧闭。 但这辆车经过的地方,街道两旁的大秦百姓,全部跪了下去。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没有任何人敢抬头。 除了一个人。 那个大宛王子,僵硬地抬著头,视线正好落在马车的车顶上。 那里坐著一个小孩。 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小號黑甲,没戴头盔。 手里……拿著一根甘蔗。 “咔嚓。” 小孩咬了一口甘蔗,腮帮子鼓鼓的,嚼得起劲。 贏子夜坐在车顶,晃荡著两条小短腿。 他一边嚼,一边往路边看。 正好,看见了驛馆望楼上,那群嚇得面无人色的使臣。 贏子夜停下了嚼动的嘴。 他把嘴里的甘蔗渣吐在手心里。 然后。 当著大宛王子的面。 他手腕一抖。 “啪!” 那一团甘蔗渣,精准地砸在了驛馆大门的牌匾上。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懒得再看那群人一眼。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甚至连看垃圾都不如,就是纯粹的无视。 大宛王子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敢动。 连个屁都不敢放。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跟在马车旁边的青年。 扶苏。 大宛王子以前见过扶苏的画像。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腰间总是掛著一块极品羊脂玉,笑起来像春风。 可现在。 那个青年,骑在一匹瘦马上。 一身黑甲,上面全是刀痕和箭孔。 原本掛玉佩的腰间,现在掛著一串…… 大宛王子眯起眼睛。 那是牙齿。 狼的牙齿。 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白森森的,隨著马背的顛簸,发出“咔噠咔噠”的碰撞声。 扶苏的手里没有拿韁绳。 他提著剑。 剑鞘不知道丟哪去了。 剑刃上,是一层厚厚的、紫黑色的血痂。 就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仁慈,没有宽厚,甚至没有活人的气息。 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了百年的深井。 看著就让人发冷。 “大公子!!” 突然。 人群里衝出来几个人。 穿著儒袍,戴著高冠。 是几个没资格隨军,留在咸阳的儒家门生。 领头的一个老儒生,哭天抢地地扑到扶苏的马前。 “大公子啊!” “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杀孽……这杀孽太重了啊!” “圣人教诲,仁者爱人,您这一身血气,如何面对天下苍生啊!” 老儒生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他想去拽扶苏的马鐙。 他以为,扶苏会像以前一样,慌忙下马,把他扶起来,然后温言软语地道歉。 所有人都看著扶苏。 贏子夜坐在车顶上,又咬了一口甘蔗,看戏。 扶苏勒住了马。 他低下头,看著那个满脸鼻涕眼泪的老儒生。 那双死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波澜。 “圣人?” 扶苏的声音很哑。 像是含著一口沙子。 “圣人能挡住匈奴的刀吗?” 老儒生愣住了。 他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扶苏举起手里的剑。 剑尖指著那个老儒生的鼻子。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直衝老儒生的天灵盖。 “圣人能不能让那些死在边境的百姓活过来?” 扶苏又问了一句。 老儒生嚇得往后缩了缩。 “这……这……” “既然不能。” 扶苏收回剑。 他看都没再看那老儒生一眼,只是对著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 动作轻得像是在赶苍蝇。 “聒噪。” “拖下去。” “给这二十万匈奴人做工头。” “要是少修一寸路,就把他填进路基里。” 亲兵们没有任何犹豫。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衝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那个老儒生就往后拖。 “大公子!我是你老师的故交啊!” “大公子你不能这样!”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老儒生的惨叫声,在整齐的脚步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戛然而止。 不知道是谁嫌他吵,给了他一嘴巴。 驛馆望楼上。 大宛王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腿彻底软了。 完了。 连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这秦国,全是疯子! 全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大军继续前行。 那股肃杀的寒气,让整个咸阳城都透著股刺骨的冷。 街道两旁的百姓,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狂热。 没有欢呼。 只有无数双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二十万俘虏。 那是他们的仇人。 现在,成了他们的奴隶。 这种无声的爽感,比任何锣鼓喧天都要来得猛烈。 马车缓缓驶入咸阳宫的广场。 嬴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座巍峨的宫殿,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著家乡的味道。 “终於回来了。” 嬴政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贏子夜从车顶上跳下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手里那根啃得只剩皮的甘蔗隨手一扔。 “父皇。” 贏子夜看著眼前那些青砖灰瓦。 虽然宏伟。 但在这个八岁的穿越者眼里,还是太土了。 灰扑扑的,一点仙气都没有。 “这房子,太破了。” 贏子夜嫌弃地摇了摇头。 嬴政瞪了他一眼。 “这可是朕的咸阳宫!天下最好的宫殿!” “好个屁。” 贏子夜把手伸进怀里。 那里,躺著那个散发著蓝色光晕的圆球。 灵气泉眼。 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生命力。 贏子夜拍了拍胸口,那声音脆生生的。 “既然回来了,那就得改改。” “咱们大秦,以后是要征服星辰大海的。” “住这种破瓦房,丟人。” 他抬起头,衝著嬴政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小白牙。 “父皇。” “叫人把广场上的地砖撬开。” “咱们今天,搞个大装修。” “我要把这咸阳城,变成天上的凌霄宝殿。” 第126章 天马?在我大秦只能拉磨! 大殿。 嬴政坐在龙椅上。 他没戴冠冕,黑髮隨意散著,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威压,比泰山还重。 台阶下。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没人敢大喘气。 大宛王子站在大殿中央,腿肚子还在转筋。 昨天那一幕如同噩梦,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但他不能怂。 他是大宛的脸面,身后还站著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臣。 要是今天跪了,回去就得被其他国家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咳。” 大宛王子清了清嗓子,强行挺直了腰杆。 他拍了拍手。 “带上来!” 两名胡人侍卫,牵著那匹赤红色的汗血宝马走了上来。 马是好马。 虽然昨天被嚇尿了,但擦洗乾净后,依然神骏非凡,毛色像流动的火。 “尊敬的大秦皇帝。” 大宛王子脸上挤出一丝傲慢。 “此乃我大宛国宝,汗血宝马。” “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流汗如血。” “这是天马。” 说到“天马”两个字,他的声音大了很多。 周围的西域使臣也纷纷挺起了胸脯。 这是他们的底气。 秦国人多又怎么样? 这种神物,你们有吗?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嗤笑,在死寂的大殿里响起。 所有人扭头。 嬴子夜坐在龙椅下方的台阶上。 他翘著二郎腿,手里拋著几个白色的东西玩。 “天马?” 嬴子夜撇了撇嘴。 “流汗如血?” “那不是有病吗?” 他看向大宛王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有病得治。” “这种病马牵到我大秦,那是会传染的。” “我看只能杀了吃肉,或者送去磨坊拉磨。” 大宛王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无知幼童!” “这是神驹!你们秦国的土马给它提鞋都不配!” 他气得浑身发抖。 侮辱他可以。 侮辱他的马,不行。 “行了行了。” 嬴子夜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別吹了。” “就这种货色,以后在我大秦,也就是给送信的骑。” 大宛王子咬著牙。 他往前一步,指著贏子夜。 “好!” “既然九公子看不上我的天马。” “那敢问大秦此次北伐,除了带回一群恶臭的奴隶,又带回了什么稀世珍宝?” 所有使臣都看向贏子夜。 等著看笑话。 草原那是蛮荒之地。 除了牛粪和羊毛,能有什么好东西? 嬴子夜打了个哈欠。 他伸出手。 掌心里,躺著几颗像玉石一样的长条状物体。 “诺。” “就这个。” 大宛王子凑近看了一眼。 隨即。 他大笑出声。 “哈哈哈!”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这是石头?” “还是没打磨好的玉料?” 身后的西域使臣们也跟著鬨笑起来。 “秦国真是穷疯了。” “跑那么远,就捡几块石头回来。” “这东西在我们那,铺路都嫌硌脚。” “看来大秦的国库是空了,拿这种破烂充门面。” 嘲讽声此起彼伏。 李斯站在旁边,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也看不懂。 这不就是几块白石头吗? 九公子这是演哪出? 贏子夜没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 手里捏著那颗“龙牙米”。 “石头?” 贏子夜歪著头,看了一眼大宛王子手里捧著的那个用来装瓜果的玉盘。 那是和田暖玉,价值连城。 “看来你们那是真的没好东西。” 话音刚落。 贏子夜手腕一抖。 “嗖!” 那颗龙牙米化作一道白光,飞了出去。 目標,正是大宛王子手里的玉盘。 “啪!” 一声脆响。 那个价值连城的玉盘,在眾目睽睽之下,炸开了。 碎成了粉末。 而那颗龙牙米,“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完好无损。 甚至还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笑声戛然而止。 大宛王子看著手里仅剩的盘底,傻了。 全场死寂。 那是玉啊! 那是坚硬无比的暖玉啊! 被一颗“种子”给砸碎了? “这叫龙牙米。” 嬴子夜走过去,捡起那颗米,吹了吹上面的灰。 “吃一颗,能三天不饿。” “不管是煮著吃,蒸著吃,还是拿来当暗器砸人。” “都比你们那什么破瓜果强一万倍。” 贏子夜把米塞回怀里。 大宛王子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地上的玉石粉末,感觉喉咙发乾。 这就是秦国的粮食? 吃这种东西长大的秦人,骨头得有多硬? “还有。” 贏子夜又把手伸进怀里。 这一次。 他掏出了那个蓝色的光球。 灵气泉眼。 光球一出。 整个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那种燥热、浑浊的气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清爽。 像是雨后的森林。 又像是高山上的雪水。 “希律律!!” 那匹原本傲慢无比的汗血宝马,突然疯了。 它猛地挣脱了侍卫的韁绳。 不是逃跑。 它衝著贏子夜就扑了过来。 “护驾!!” 蒙恬大吼一声,拔剑就要衝。 “別动。” 嬴政淡淡地开口。 只见那匹“天马”,衝到贏子夜面前。 前腿一软。 竟然直接跪下了。 它伸著长长的舌头,拼命地想要去舔贏子夜手里的那个光球。 那双大眼睛里,全是討好和渴望。 甚至还有口水滴下来。 哪还有半点神驹的样子? 活像一条看见骨头的饿狗。 大宛王子彻底懵了。 这可是除了他谁都不让骑的烈马啊! 怎么见了那个球,就变得这么贱? “这……这是什么妖术?” 大宛王子颤抖著指著光球。 李斯也凑了过来。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感觉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舒坦了。 “公子……这也是带回来的?” 李斯的声音都在抖。 “水。” 嬴子夜把光球拋起来,又接住。 那匹马的脑袋就跟著光球一上一下。 “不过不是凡水。” 嬴子夜看著大宛王子,脸上全是戏謔。 “你们那是土特產。” “我这叫神仙水。” “往地上一扔,沙漠变绿洲。” “往水里一泡,死鱼变活龙。” 大宛王子根本不信。 “不可能!” “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你这是障眼法!是骗术!” 他大吼著,试图掩盖內心的恐惧。 嬴子夜笑了。 他不想废话。 他转身,一把拉住嬴政的袖子。 “父皇。” “跟这群土包子解释不通。” “走。” 贏子夜指了指殿外。 “咱们去御花园。” “把这东西种下去。” “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看看。” 第127章 妖术?这叫神跡!吃一口延年益寿! 御花园。 这里是嬴政最喜欢的地方。 特別是那一片“魏紫”牡丹,是当年灭魏国时,特意连土挖回来的。 平时哪怕掉了一片叶子,负责的宦官都要挨板子。 “就这块地。” 嬴子夜指了指那片开得正艷的牡丹花丛。 他手里的龙牙米拋上拋下,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 王离手里提著把锄头,愣住了。 他看看那片价值万金的牡丹,又看看贏子夜。 “九……九公子?” 王离吞了口唾沫,脖子发硬。 “这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啊。” “这花若是毁了,俺爹能把俺皮给扒了。” 嬴子夜皱了皱眉。 他不耐烦地抬腿,一脚踹在王离的屁股上。 “哪那么多废话!” “让你拔你就拔!” “还是说你想去跟那二十万匈奴人一起修路?” 王离打了个激灵。 修路? 那还不如被他爹打一顿。 “拔!” “俺这就拔!” 王离把心一横,抡起锄头就冲了进去。 “咔嚓!” 一株极品魏紫被连根刨起。 花瓣落了一地,像是美人的血。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嚇得脸都白了,一个个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土里,生怕被迁怒。 嬴政背著手站在一旁。 看著自己心爱的花变成肥料,他的眼皮跳了两下。 但也只是跳了两下。 相比於长生,几朵花算个屁。 “败家。” “简直是不可理喻的野蛮人!” 大宛王子站在不远处,用帕子捂著鼻子,一脸的鄙夷。 他指著那片狼藉的花园,对著身边的龟兹使臣大声说道。 “看到没有?” “这就是大秦的教养。” “好好的御花园,非要改成菜地。” “简直是焚琴煮鹤,粗俗不堪!” 龟兹使臣也跟著摇头,脸上全是看笑话的表情。 “而且这九公子怕是脑子不好使。” “这个时候种地?” 龟兹使臣笑出了声。 “除非他是神仙,能让这庄稼在冬天发芽。” “就算发芽,等到收穫也是明年秋天的事了。” 大宛王子冷笑一声。 “明年?” “我看这几块破石头埋下去,明天就得烂在地里。” “咱们就等著看这大秦皇室的笑话吧。” 周围的西域使臣们一阵鬨笑。 声音很大。 他们就是故意让嬴政听见。 嬴子夜像是没听见一样。 地已经翻好了。 原本平整的花坛,现在全是黑黝黝的烂泥。 “种。” 嬴子夜隨手把手里那一小把龙牙米撒了出去。 动作隨意得像是在餵鸡。 白色的种子落在黑泥里,沾满了土。 “水。” 嬴子夜伸出手。 王离赶紧递过来一个水壶。 水壶里装的不是普通水。 是贏子夜刚才当著眾人的面,往里面滴了一滴灵泉水的混合液。 就一滴。 多了怕这地受不了。 嬴子夜接过水壶,对著那片黑土,哗啦啦地浇了下去。 水入土。 没动静。 大宛王子刚想张嘴再嘲讽两句。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像是有一头在那睡了几千年的地龙,突然翻了个身。 大宛王子的嘴张开了一半,僵住了。 脚下的地砖都在抖。 “地震了?” 有人惊恐地尖叫。 “不对!” “看那地!” 蒙恬指著花坛,声音都在劈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片黑土。 那里的土,沸腾了。 就像是开水锅里的水一样,黑色的土块在疯狂地翻滚、跳动。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从土里喷涌而出。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响起。 那是种子衝破外壳的声音。 太响了。 响得像是骨头断裂。 下一秒。 绿光炸裂。 不是那种嫩绿。 是那种浓郁到发黑、透著诡异光泽的墨绿。 几百根手臂粗的嫩芽,像是一把把利剑,直接刺穿了泥土。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宛王子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袍子。 没人回答他。 因为那东西长得太快了。 一个呼吸。 一尺高。 两个呼吸。 五尺高。 那根本不是在生长。 那是在膨胀! 原本娇贵的牡丹园,瞬间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森林。 那些叶子锋利得像刀片,边缘带著锯齿,在风中发出“嘶嘶”的破空声。 “妈呀!” 王离离得最近。 他眼睁睁看著一株秧苗像蛇一样窜起来,直接窜到了他的头顶。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他感觉面对的不是庄稼,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绿色怪兽。 “退!” 王离本能地想跑。 但他腿软了。 那两根柱子一样的粗腿相互一绊。 “噗通!” 这位大秦的年轻將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脚后跟正好磕在花坛的大理石边缘上。 疼。 但他忘了叫唤。 他只是仰著头,张大了嘴,像个傻子一样看著头顶那遮天蔽日的绿色阴影。 两米。 足足两米高! 这他娘的是稻子? 这一株砍下来都能当房梁了! 大宛王子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他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被风吹走了。 他浑身都在抖。 这不科学。 这不合理。 这一定是妖术! “妖……妖孽……”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那片丛林。 “这是妖术!” “秦皇!你在宫里养妖孽!” 话音未落。 那片绿色的丛林再次发生了变化。 顶端。 一个个拳头大的花苞鼓了起来。 然后。 “波!波!波!” 花苞炸开。 没有花瓣。 直接抽穗。 那一串串稻穗,沉甸甸地垂下来,压弯了如铁一般硬的茎秆。 每一颗米粒。 都有成年人的大拇指那么大。 没有壳。 通体晶莹剔透,像是羊脂白玉雕成的艺术品。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清香,瞬间席捲了整个御花园。 那种香味。 霸道。 蛮横。 直接往人的鼻孔里钻。 仅仅是闻一口。 在场的所有人,肚子都发出了“咕嚕嚕”的雷鸣声。 饿。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飢饿感。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闻到了肉味。 大宛王子不抖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像玉石一样的米粒。 喉结疯狂滚动。 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华贵的丝绸领子上,他也毫无察觉。 想吃。 想吃得发疯! 整个御花园。 只有风吹过那些巨大叶片发出的“沙沙”声。 还有无数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这真的能吃?” 嬴政的声音有点乾涩。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这玩意儿长得太嚇人了。 而且太漂亮了。 像是天上的东西。 嬴子夜从黑泥里拔出一只脚。 他也没洗手。 隨手抓住面前垂下来的一串稻穗。 稍微一用力。 “崩!” 那连接处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 嬴子夜摘下一颗米粒。 那米粒在他手里,散发著温热的光。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 连洗都没洗。 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 那是牙齿咬碎玉石的声音。 清脆。 响亮。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那一声脆响抽搐了一下。 嬴子夜嚼了两下。 眉毛挑了挑。 “嗯。” “有点硬。” 他把嘴里的渣咽下去,又隨手摘了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递到了嬴政面前。 “父皇,尝尝。” “生吃有点塞牙。” “不过这东西大补。” 嬴子夜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白菜。 “吃一颗,能延寿。” 第128章 八岁皇子乱丟宝,李斯当场表演翻跟头 御花园里。 那股子米香味还没散。 贏子夜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看都没看那堆价值连城的龙牙米一眼。 转身就走。 “这才哪到哪。” 他迈著小短腿,直奔御花园角落的那口八角琉璃井。 这井有名堂。 叫龙井。 传说是当年秦孝公看见黑龙出水的地方,是大秦水脉的阵眼。 嬴政手里还捏著那颗龙牙米,见儿子跑了,赶紧跟上。 “子夜,你去那作甚?” “那井水深,別掉下去了!” 文武百官呼啦啦地跟了一大片。 大宛王子手里捧著那个碎了一半的玉盘子,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也跟了上去。 他就不信了。 这大秦的皇宫里,还能有什么花样? 贏子夜站在井边。 探头往下看了看。 暗沉沉的。 “就这儿了。” 他又把那个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光球掏了出来。 灵气泉眼。 刚才那匹汗血宝马就是为了舔这玩意儿一口,差点把腿给跪断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球。 那是宝贝啊。 无价之宝。 大宛王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衝上去抢过来。 下一秒。 贏子夜手一松。 “噗通。” 那个光球,就像一块破石头,直接掉进了井里。 全场死寂。 李斯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王离手里的锄头“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脚面都不知道疼。 扔了? 就这么扔了? “你……你这个败家子!” 大宛王子指著贏子夜,声音尖利得像个太监。 “那是神物啊!” “你就这么把它扔井里了?” “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 他那架势,仿佛贏子夜扔的是他家的祖坟。 贏子夜翻了个白眼。 “一口井而已,看把你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井里的癩蛤蟆。” 大宛王子气得浑身发抖,刚想骂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爆炸。 更像是大地打了个饱嗝。 脚下的青石板砖开始疯狂跳动。 井口里,並没有溅起水花。 而是喷出了一道光。 蓝色的光。 粗大的光柱直衝云霄,把天上的乌云都捅了个窟窿。 紧接著。 “呼——” 一股白色的雾气,顺著井口炸开了。 那不是水蒸气。 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 雾气並没有消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贴著地面,向四周疯狂蔓延。 速度极快。 眨眼间就淹没了眾人的脚踝。 “这……这是什么烟?” 龟兹使臣嚇得往后退,一脚踩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然后。 他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脚脖子痒痒的。 低头一看。 “妈呀!” 他叫出了声。 原本因为深秋霜降而枯黄的野草,此刻正在疯了一样变绿。 不光是变绿。 还在长高。 那些枯死的草叶迅速脱落,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来。 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在他脚边“波”的一声开了。 红艷艷的。 像是在衝著他笑。 “我的天……” 蒙恬揉了揉眼睛。 他怀疑自己瞎了。 此时已是十月。 咸阳的冬天,冷风如刀。 御花园里的树木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禿禿的像一群鬼爪子。 可现在。 雾气漫过那些老树。 “咔擦!咔擦!” 树皮裂开。 嫩绿的树叶像是变戏法一样钻出来。 一棵百年的老槐树,竟然在三个呼吸间,开满了一树白花。 花瓣如雪。 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一瞬间。 整个御花园,从肃杀的寒冬,直接跨越到了生机勃勃的盛夏。 那股子草木的清香,混杂著泥土的芬芳,直衝天灵盖。 “好香!” 李斯吸了口气。 这一吸不要紧。 他感觉一股热流顺著鼻腔直衝丹田。 这几年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要命的老寒腿,突然涌过一阵暖流。 不疼了。 不仅不疼了,甚至还有点力气没处使。 李斯试著踢了踢腿。 虎虎生风。 “我……我能翻个跟头!” 这一朝丞相,激动得鬍子都在抖,恨不得当场给贏子夜表演个杂技。 旁边那个伺候嬴政的老太监,更是嚇得跪在了地上。 他摸著自己的脸。 原本皱巴巴像橘子皮一样的老脸,竟然变得紧绷了。 他那满头的白髮,髮根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返老还童……” “这是返老还童啊!” 老太监把头磕得邦邦响,对著贏子夜就开始拜。 “九公子是神仙!” “九公子下凡了!” 嬴政站在雾气中央。 他是大秦的皇帝。 这大秦的国运,都在他身上。 他感觉最明显。 那股白雾往他身体里钻,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他体內那个因为常年劳累而有些凝滯的气血,瞬间通畅了。 甚至连那许久未动的武道瓶颈,都鬆动了。 “呼——” 嬴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竟然是黑色的。 他握了握拳头。 骨节爆响。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想拔剑砍点什么。 “这就是那个球的作用?” 嬴政看著贏子夜,眼神发亮。 贏子夜耸了耸肩。 “这叫灵韵回春。” “这点灵气,也就够把咸阳宫改成洞天福地。” “以后住在这儿,百病不生,多活个几十年跟玩儿似的。” 多活几十年! 这句话听得眾人心头一震。 炸得在场的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特別是那群西域使臣。 他们这辈子追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荣华富贵,多活几年吗? 大宛王子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王子的尊严了。 他感觉到吸进去的那口气,比他在女人肚皮上还爽一万倍。 飘飘欲仙。 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吸!” “快吸!” 大宛王子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把鼻子凑到井口边上。 那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贪婪得像是个饿死鬼。 “滚开!” 旁边的龟兹使臣急了。 这可是延寿的仙气啊! 吸一口少一口! 他一屁股把大宛王子撞开,自己凑了上去。 “让我吸一口!” “別挤!这是我们发现的!” “我是楼兰的国师,让我先吸!” 刚才还衣冠楚楚、互相吹捧的西域使臣团。 此刻。 为了抢一个井口的位置。 打成了一团。 帽子掉了,衣服撕破了。 一个个披头散髮,趴在泥地里,撅著屁股,拼命地用鼻子去拱地上的白雾。 那模样。 哪里还有半点使臣的样子? 简直就是一群抢食的野猪。 大秦的文武百官站在一旁,看著这群刚才还高高在上的“贵宾”,此刻的丑態。 爽。 太爽了。 王离抱著锄头,嘿嘿傻笑。 “一群土包子。” “这就疯了?” 贏子夜看著那群扭打在一起的人。 他摇了摇头。 一脸的嫌弃。 “父皇。” “叫人把他们扔出去。” “別脏了咱们的仙气。” 贏子夜转过身,背对著那群丑態百出的使臣。 第129章 我爹要飞升?始皇踏龙巡天了 御花园乱成了一锅粥。 “別拽我!让我再吸一口!” 大宛王子半个身子都探进了井口,两条腿在外面乱蹬,像只掉进粪坑的野狗。 旁边的龟兹使臣薅著他的头髮,拼命往外扯。 “滚出来!这仙气也是你能吸的?” “这是大秦的!我是大秦的盟友!” “去你娘的盟友,刚才你还嘲笑人家种地!” 一群穿著锦衣华服的所谓贵族,此刻在泥地里滚作一团。 帽子踩扁了,袍子撕烂了。 脸上全是泥和血。 这就是贪婪。 在寿命和力量面前,所谓的体面,连个屁都不如。 “把他们扔出去。” 嬴政皱著眉,挥了挥手。 太丟人了。 在他的御花园里打架,简直是脏了他的地界。 几十名金甲卫士衝上去,像拖死猪一样,一人拽一条腿,把那些还在嘶吼的使臣往外拖。 “不!我不走!” “陛下!我愿献上我国所有公主!让我再吸一口!” 大宛王子十根手指死死扣著地砖缝,指甲盖都掀翻了,在那青石板上留下了十道血痕。 嬴子夜站在一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瓜子。 “咔嚓。” 他磕开一颗,吐掉皮。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嬴子夜拍了拍手里的灰。 就在这时。 “叮!” 【大秦国运……甦醒。】 【国运具象化,开始。】 嬴子夜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 原本因为灵气喷涌而显得雾蒙蒙的天空,突然变了。 不是变黑。 是变金。 那种刺目的、辉煌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赤金。 “轰!!!” 御花园那口八角琉璃井,突然不喷白雾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无徵兆地从井底轰了出来。 直插苍穹。 那些正在拖拽使臣的侍卫,被这股气浪直接掀翻了出去。 大宛王子正死抠著地砖,这一下,整个人被崩飞了三丈高,重重地砸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上。 “噗!” 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他看见了天。 天,塌了。 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搅拌,迅速匯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不是空洞。 是鳞片。 一片片比磨盘还大的金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那是什么……” 李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笏板掉在脚面上。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喉咙,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住了。 “昂!!!” 一声咆哮。 从九天之上传下来。 不。 是从地底深处,从每个人的血液里,从这咸阳城的每一块城砖里传出来的。 那是龙吟。 真正的龙吟。 哪怕是大宛王子带来的那匹所谓“汗血宝马”,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直接口吐白沫,四蹄抽搐,当场嚇死过去了。 云层炸裂。 一颗巨大的、威严的、充满神性的金色头颅,探了出来。 太大了。 光是一只龙眼,就比这御花园的凉亭还要大。 长须飘动,如同两条金色的河流。 龙角崢嶸,像是刺破苍穹的神兵。 它就那么悬在咸阳宫的正上方,遮蔽了太阳,遮蔽了一切。 整座咸阳城,瞬间被染成了金色。 “龙……” “是龙!!” “真龙显圣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御花园里的文武百官,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王离这个莽夫,此刻把头磕得邦邦响,脑门上全是血,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在那疯了一样地磕。 这不是恐惧。 是血脉里的压制。 是那种看见了祖宗,看见了信仰的本能。 大宛王子掛在树杈上,裤襠瞬间湿透了。 黄色的液体顺著裤腿滴下来。 他浑身筛糠一样抖。 龙? 这世上真有龙? 他们大宛国崇拜的天马,在这玩意儿面前,算个屁啊! 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这就是……大秦的底蕴?” 大宛王子牙齿打颤,把舌头都咬破了。 他刚才竟然还敢在这样的国家面前炫耀马匹? 还要跟秦国开战? 开什么玩笑! 这金龙要是打个喷嚏,他们大宛国三十六座城池,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金龙在云海中翻腾。 它没有立刻离去。 那双如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眸子,缓缓低下。 看向了御花园。 看向了站在那里的嬴政。 嬴政没有跪。 他是始皇帝。 他是人间至尊。 哪怕是龙,也没资格让他跪。 嬴政背负双手,仰头与那条金龙对视。 他的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张刚刚恢復青春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要把这天都踏在脚下的狂傲。 “好。” 嬴政突然开口。 只说了一个字。 “呼” 金龙再次发出一声低吟。 它突然俯衝下来。 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风压,让地上的青砖寸寸龟裂。 李斯嚇得闭上了眼。 但他预想中的毁灭並没有到来。 金龙停在了嬴政头顶三尺处。 它低下头,用那巨大的龙吻,轻轻触碰了一下嬴政的冠冕。 下一秒。 神跡发生了。 嬴政的身体,竟然缓缓离开了地面。 一寸。 一尺。 一丈。 他就那么背著手,不需要任何支撑,凭空悬浮了起来。 金龙盘绕在他身后。 金光將他整个人包裹,仿佛给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神甲。 此刻的嬴政。 不再仅仅是人间的帝王。 他像是一位刚刚从神界降临的天帝,俯瞰著脚下的螻蚁眾生。 树杈上的大宛王子,“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摔断的腿。 他像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拼命地把头往泥里钻。 “我有罪!” “我不该冒犯天威!” “大秦皇帝陛下饶命啊!” 其他的西域使臣更是把头磕烂了。 什么联合抗秦? 什么索要好处? 在那悬浮半空的身影面前,这些念头全都成了找死的笑话。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力量! 李斯从地上爬起来。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笏板,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他衝著旁边的史官大吼。 “记下来!” “都给老夫记下来!” “始皇帝三十七年冬,祖龙显圣,陛下飞升!” “谁敢漏写一个字,老夫诛他九族!” 史官一边哭一边写,鼻涕眼泪全抹在了竹简上。 整个咸阳城。 百万百姓。 无论是在打铁的匠人,还是在叫卖的小贩。 此刻全都跪在了大街上。 他们看著皇宫方向那条盘旋的金龙,看著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黑点。 哭声震天。 那是激动的泪水。 大秦有真龙庇护! 陛下是天命所归! 这天下,谁还能动大秦分毫? 在这万民跪拜、举世震惊的时刻。 只有一个人还站著。 也只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 嬴子夜站在嬴政脚下。 他仰著头,一只手遮在眉骨上,挡著那刺眼的金光。 “嘖。” 嬴子夜撇了撇嘴。 “这就飞了?” “特效倒是做得不错,比好莱坞大片强多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皮,一脸的无所谓。 仿佛头顶上盘著的不是什么护国神龙,而是一条长得有点大的泥鰍。 “就是有点太亮了,晃眼。” 嬴子夜嘟囔著。 半空中的嬴政,似乎听到了儿子的吐槽。 他低下头,看了贏子夜一眼。 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宠溺。 这逆子。 就不能配合一下朕的威严? 就在这时。 那条金龙突然张开了巨口。 它没有发出声音。 而是对著下方的大秦疆土,对著那万里河山。 猛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呼——” 一口金色的雾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不是杀戮的火焰。 也不是毁灭的雷霆。 那是……国运。 实质化的、如同液体一般的金色国运。 像是金色的雨,又像是金色的雾。 瞬间扩散开来。 越过咸阳宫的围墙,越过咸阳城的城墙。 向著四面八方,向著大秦的每一寸土地,疯狂蔓延而去。 所过之处。 枯木逢春。 万物生长。 第130章 金雨洗地?这是举国飞升! 金色的雾气没散。 它们聚在一起,沉甸甸的,像是天上流下来的金汤。 “哗啦” 雨下来了。 不是水。 是液化的气运,是凝结的灵机。 雨滴落在御花园的青石板上,没有溅起水花,直接钻了进去。 石头变成了玉。 原本灰扑扑的地砖,瞬间变得晶莹剔透,散发著温润的白光。 “啊!!” 一声惨叫在人堆里炸开。 是王翦。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军,此刻正抱著自己的右臂,脸涨得通红。 周围的武將嚇了一跳。 “老將军!” “快传太医!” 蒙毅刚要衝过去,却被王翦一巴掌推开了。 力气大得嚇人。 蒙毅这种猛將,竟然被这一巴掌推得倒退了三步,脚下的地砖都被踩裂了。 “別过来!” 王翦吼了一声。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甲冑,露出带伤疤的右臂。 那是当年灭楚时留下的老伤,阴雨天疼得钻心,胳膊根本抬不起来。 可现在。 那条胳膊在响。 “噼里啪啦!” 像是在炒豆子。 又像是乾柴在烈火里爆裂。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翦胳膊上那些狰狞的紫黑色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 黑色的死皮掉在地上。 新肉长了出来。 粉嫩,但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吼!” 王翦仰天长啸。 他猛地一拳轰在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 “轰!” 大腿粗的石柱子,像豆腐渣一样炸碎了。 漫天石粉飞扬。 王翦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拳头。 没破皮。 甚至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好了?” 王翦哆嗦著嘴唇。 他又试著挥了两拳。 空气被打爆,发出刺耳的哨音。 “老夫的手……好了?” “老夫感觉回到了二十岁!” “不!” 王翦攥紧拳头,浑身骨节炸响。 “比二十岁还强!” “现在就是来十头牛,老夫也能一拳打死!” 不光是他。 蒙毅、王賁、李信…… 这些大秦的杀才们,一个个都在吼。 有人身上的陈年箭创好了。 有人卡了十年的武道瓶颈破了。 他们站在金色的雨里,身上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把御花园上空的雨幕都给衝散了。 “这就是神跡……” 大宛王子趴在泥水里。 他浑身都在抖。 刚才那点因为吸了两口灵气而產生的窃喜,现在全变成了绝望。 他看著王翦一拳轰碎石柱。 那是人能干的事? 他们大宛国的勇士,要是挨上这一拳,还能有全尸? “这怎么打?” 大宛王子抓著自己的头髮,把头皮都抓破了。 “这还怎么打?” “秦国的將军都变成了怪物!” “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 “拿头去撞吗?” 没人理他。 因为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金色的雨,並没有局限在皇宫。 它隨著风,飘向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西。 破旧的巷子里。 一个缺了条腿的老秦兵,正靠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是当年的锐士,腿断在战场上。 “下雨了?” 老兵抹了一把脸。 金色的雨水顺著他的脖子流进衣服里。 热。 像是一团火在断腿处烧。 “痒!” 老兵死死抠著断腿的伤疤。 那种痒,钻心蚀骨。 他疼得满地打滚,手里的破碗都被砸碎了。 “啊!!” 老兵发出一声嘶吼。 他从地上弹了起来。 站住了。 稳稳噹噹地站住了。 他低下头。 原本空荡荡的裤管里,此刻充满了力量。 虽然腿没长出来,但那股气劲,支撑著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站立。 甚至比以前站得更直。 “站起来了……” 老兵摸著墙,眼泪混著金色的雨水往下流。 “额站起来了!” “额又能为陛下杀敌了!” 这种场景,在咸阳城的每一条街道上演。 医馆里。 躺在病榻上咳血的肺癆病人,突然坐了起来。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块。 然后吸了一大口气。 通透。 那烂得像棉絮一样的肺,好了。 学堂里。 那些正在背书的孩童,突然觉得脑子一清。 以前怎么也记不住的《秦律》,此刻只要看一眼,就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先生!” 一个流著鼻涕的小孩举起竹简。 “我背下来了!” “我也背下来了!” 孩童们欢呼著衝进雨里。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自己变聪明了,力气变大了。 整个咸阳城。 沸腾了。 这不是过节。 这是重生。 百万百姓跪在泥水里,任由金雨冲刷著身体。 他们甚至捨不得擦脸上的水。 有人张著嘴,拼命地喝那天上的雨水。 有人拿盆接,拿桶装。 “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著。 声浪如海啸。 “大秦万岁!!” “陛下万岁!!” 声音震得城墙都在抖。 御花园里。 那些西域使臣听著外面的山呼海啸,一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 彻底完了。 如果说之前秦国强,那是强在兵多將广。 现在。 这是全员飞升。 连路边的乞丐都可能是个高手。 这还联合个屁的六国余孽? 这消息要是传回西域,三十六国怕是连夜就要送降书过来。 “我要带点回去!” 龟兹使臣突然疯了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金丝锦囊。 趴在地上,拼命地往里面装泥巴。 那是被金雨淋过的泥。 那是圣土。 “这是我的!” 大宛王子也反应过来了。 他一脚踹开龟兹使臣,自己扑上去,双手捧起一坨黑泥,直接往嘴里塞。 “我的!” “吃了它就能成神!” “我是神!” 他满嘴黑泥,嚼得咯吱作响,笑得疯疯癲癲。 哪还有半点王子的尊严? 就像是一条抢食的野狗。 嬴子夜站在一旁,手里还捏著那把瓜子。 “嘖。” 他摇了摇头,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没出息。” “这点洗脚水就抢成这样。” “要是让你们看见后面的好东西,还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就在这时。 天上的金龙动了。 它完成了使命。 那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翻滚了一圈,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然后。 它化作漫天金光,缓缓消散。 不。 不是消散。 是融入。 融入了大秦的山川河流,融入了脚下这片土地。 嬴政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他的脚尖触地的瞬间。 “咔嚓!” 方圆十丈的青砖,瞬间化为齏粉。 一股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李斯离得近,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跪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陛下……” 李斯艰难地开口。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此刻的嬴政,不再仅仅是人间帝王。 他身上流淌著的,是真正的人皇之气。 嬴政收敛了气息。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如江河的力量。 那种掌握一切的感觉。 太迷人了。 他转过身,看向扶苏。 扶苏站在雨里。 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没了。 原本因为杀戮过多而变得有些癲狂的眼神,此刻清澈得像是一潭深水。 但他手里的剑,更冷了。 那是洗尽铅华后的锋芒。 “父皇。” 扶苏微微躬身。 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著一股金石之音。 “儿臣悟了。” “杀戮不是目的。” “杀戮,是为了守护这片金色的雨。”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大秦的储君。 这才是他的儿子。 “好。” 嬴政吐出一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宫墙,看向那沸腾的咸阳城。 “子夜。” 贏子夜拍了拍手里的灰,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干嘛?” “这就是你给朕的礼物?” 嬴政指著这满城的欢呼,指著这脱胎换骨的江山。 贏子夜耸了耸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沾在脸上的雨水。 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擦汗。 “这算什么礼物。” 贏子夜把手帕隨手一扔。 正好盖在大宛王子的脸上,把他那满嘴的黑泥给遮住了。 “父皇。” 贏子夜背著手,迈著小短腿往大殿方向走。 头也不回。 声音飘了过来,带著一股子欠揍的漫不经心。 “这才刚刚开始。” “先把地基打好。” “过两天,咱们再去把那个什么罗马帝国和爬虫王国给平了。” “拿他们的脑袋,给咱家的新房子当摆件。” 第131章 万国来朝?不,是万国来跪! 大殿之上。 金雨已停。 那条贯穿天地的金龙,已经化作万千光点,融入了大秦的每一寸山河。 但那股神圣威严的气息,却沉淀了下来。 嬴政端坐於龙椅之上。 他未曾开口,那股新生的、浩瀚如海的人皇之气,便已压得空间都有些凝滯。 阶下。 李斯、王翦、蒙毅…… 所有大秦的文武重臣,身躯挺得笔直。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奔腾不息的力量。 那是国运的恩赐。 那是陛下带来的神跡。 就在这时,一名金甲卫士从殿外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启稟陛下。” “殿外西域诸国使臣,长跪不起。” 卫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鄙夷。 “为首的大宛王子,已將头磕破,血流了一地。” 嬴政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有朝殿外看一眼。 仿佛那些所谓的王子、国师,不过是阶下几只比较吵闹的螻蚁。 贏子夜坐在台阶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晃荡著两条小短腿,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 “让他们滚。” 话音刚落。 一个浑身泥污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大宛王子。 他身上的华服已经撕成了布条,沾满了泥水和血污。 哪里还有半分王子的模样。 “別!” “別赶我走!” 他甚至不敢站起来,就那么手脚並用地爬到大殿中央。 对著龙椅的方向,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与那化为白玉的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伟大的天帝陛下!” 大宛王子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嘶哑。 “我有眼无珠!我是畜生!我不该冒犯天威!” 他一边哭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捲髮黄的羊皮地图。 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们大宛国的全境地图!所有的城池、矿山、草场都在上面!” “我不要了!全都献给陛下!” “我也不回去了!我愿为大秦的子民!哪怕是去给陛下的天马刷马桶,我也心甘情愿!” 他嚎啕大哭。 “求您了!求您让我留下吧!呜呜呜……” “我只想……只想每天能喝上一口咸阳的井水!” 这话一出。 殿外跪著的一眾西域使臣,全都骚动起来。 这个无耻的傢伙! 竟然抢先了! 嬴政依旧没有看他。 只是將目光,淡淡地投向了李斯。 李斯瞬间明了。 他上前一步。 从袖中抽出一卷黑色的竹简。 “啪!” 竹简展开,声音清脆如鞭。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李斯的声音不高,却重重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自今日起,大秦废除盟约之策。” 他扫视著殿外那些战战兢兢的身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天下万国,唯有两条路可选。” 李斯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么,为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凛冽的寒意。 “要么,为鬼!” 为奴!为鬼!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沉沉压下。 殿外,所有的西域使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连当盟友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就在这时。 贏子夜那带著奶气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当奴隶,也是有门槛的。” 他把一颗瓜子仁吐出来,弹到大宛王子的脸上。 “想留下来,可以。” “拿东西来换。” 贏子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著外面那群面如死灰的使臣。 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看到刚才那种米了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 “想要一斤龙牙米,拿一座金矿来换。”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想用我们这儿的井水泡个澡,延年益寿?” “可以,拿你们国家十万青壮人口来换。” 贏子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至於想把你们的国家,也变成我们这样的洞天福地……” “那就把你们国家所有的土地、矿藏、人口,全部献上来。” “然后,你们的王室,可以来咸阳当个看门人。” “当然,得通过考核。” 整个场面,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以为,这群使臣会愤怒,会反抗。 然而。 下一秒。 “我换!” 龟兹使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衝到前面。 “陛下!九公子!我们龟兹国,愿意献上我国一半的人口!二十万!只求能换一滴神水!” “我们楼兰有玉矿!西域最好的玉矿!我们全献上!我们还愿意献上我国的圣女,为陛下暖床!” 楼兰国师也疯了,扯著嗓子大喊。 “滚开!我们月氏国献上十座铁矿!我们只要一碗龙牙米汤!” “我们乌孙国什么都不要,只求能成为大秦的牧马人!求陛下收留!” 疯了。 全都疯了。 他们像是一群看到吃食的饿犬,爭先恐后地扑上来。 互相推搡,互相咒骂。 攀比著谁“卖国”卖得更彻底,谁的条件更诱人。 那场面,比菜市场还要混乱。 大秦的文武百官,看著这群前一刻还自詡贵族的使臣,此刻为了一个当奴隶的名额打得头破血流。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鄙夷,最后化为了深深的自豪。 这就是大秦! 这就是陛下的威严! 王翦站在一旁,看著这混乱的一幕,却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对著嬴政抱拳,脸上全是真心实意的苦恼。 “陛下。” 老將军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全都抢著投降,老臣这身力气,这口宝刀,以后还怎么去灭国赚军功啊?” “拳头都痒了!” 他身后的王賁、蒙恬等一眾將领,纷纷点头。 是啊。 仗都没得打了。 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听著这凡尔赛到了极点的话,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西域使臣,哭得更大声了。 这群秦人,是魔鬼! 就在这时。 嬴政,终於开口了。 “准。” 一个字。 声音不大。 却像创世的神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囂。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道身影。 嬴政从龙椅上站起,迈步走到殿前。 他俯瞰著脚下那群匍匐的“国王”、“国师”。 “尔等蛮夷,献土纳贡,朕心甚慰。”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天生的威严。 “自今日起,尔等不为臣,不为奴。” 那些使臣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难道…… “为大秦纳税之邦。” 纳税? “朕,准许尔等贸易。” 嬴政一挥袖袍。 “传朕旨意。” “於咸阳城外,建『万国坊』。” “凡外族之人,皆居於此,不得擅入咸阳一步。” “以示天恩。” 第132章 父皇,填个鱼塘,也需要开会吗? 御书房內。 那股金色的神圣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地砖已化为温玉,空气中漂浮著草木新生的清香。 嬴政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扶苏身上。 “扶苏。” 嬴政的声音很平淡。 “那二十万匈奴降卒,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蒙恬站在一旁,身躯笔挺。 他也看向扶苏。 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坎。 更是对这位昔日仁德储君的最后一道考验。 扶苏从队列中走出。 他身上那股血腥气已经洗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钢铁般的坚硬意志。 “父皇。” 扶苏抬头,目光平静无波。 “他们不是降卒。”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是二十万份,可以用来修筑城墙的耗材。” 耗材。 这两个字一出口。 蒙恬的手臂肌肉悄悄绷紧。 他看著扶苏。 那张俊朗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温润与不忍。 只剩下绝对清醒的理智。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捧沙土。 而不是二十万个活生生的人。 嬴政终於笑了。 “好。” 贏子夜坐在台阶上,把腿晃来晃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硕大的鸡腿,这是用龙牙米餵养的“神禽”,肉质紧实。 “咔嚓”一口。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大哥说得对。” “废物利用,是基本操作。” 他三两口啃完鸡腿,隨手把骨头扔到殿角的金鼎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贏子夜拍了拍手上的油。 他跳下台阶,走到大殿中央。 “哗啦。” 一副巨大的、用最新工艺鞣製过的羊皮地图,被他扔在地上,铺展开来。 那是大秦与北方草原的全境图。 贏子夜的小脚丫直接踩了上去。 他的手指,越过长城,越过阴山。 一直点到了草原的最深处。 那个曾经属於头曼单于的冬季王庭所在。 “就在这里。” 贏子夜的手指在那个点上用力地戳了戳。 “建一座城。” 蒙恬眼神微动。 他快步上前,俯身看著地图。 “九公子,这里……这里距离上郡超过八百里!” 蒙恬的声音都变了调。 “深入草原八百里建城?这不可能!” “运送石料、木材、粮草的队伍,会活活被拖死在路上!就算有二十万苦力,没有十年,二十年,根本连地基都挖不完!” 这位帝国上將,第一次在君臣面前失態。 这不是打仗。 这是在用人命和国库去填一个无底洞。 “十年?” 贏子夜笑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蒙恬面前。 踮起脚尖,拍了拍蒙恬的鎧甲。 “蒙恬叔叔。” “你的想像力,限制了大秦前进的脚步。” 贏子夜转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把纸拍在嬴政面前的桌案上。 “父皇,看看这个。” 嬴政拿起那张纸。 上面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流程图。 “石灰石,黏土,铁粉……” 嬴政念出声来,眉头微皱。 这些都是最常见的东西。 “这叫水泥。” 贏子夜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 “把这些不值钱的石头和土,按这个比例磨成粉,放进火里往死里烧。” 他顿了顿,看著蒙恬那张写满不解的脸。 “烧出来的粉末,混合沙子和水。” “它就会变成液体。” “一天之后。” 贏子夜咧嘴一笑。 “它会变成比你脑袋还硬的石头。” 蒙恬呆在原地。 他张著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泥水……能变成石头? 嬴政握著那张纸的手,在微微发力。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如果这是真的。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秦將不再需要耗费数十年去开採、打磨、运输巨石。 建城,就像是用模子倒豆花一样简单! 长城可以一日千里! 要塞可以拔地而起! “此物……当真?” 嬴政的声音有些乾涩。 “父皇若是不信,可让公输家和墨家的人,现在就去试试。” 贏子夜一脸的无所谓。 “一个时辰,就能见分晓。” 御书房里静了下来。 只有嬴政和蒙恬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的大脑,正在被这个叫“水泥”的东西,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 扶苏再次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父皇。” “儿臣,请命监工。” 嬴政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长子。 扶苏眼底满是炽热的战意。 “儿臣不要一个工匠,不要一兵一卒。” “只需將那二十万匈奴,尽数交予我。” 扶苏摊开双手,仿佛已经握住了那座未来的巨城。 “儿臣会在草原之心,用他们的骨头做地基,用他们的血肉当灰浆,筑起一座钢铁之城!”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狂热。 “此城,当名『镇北』!” “它將如同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草原的命脉之上!让草原五百年不敢南望!” “儿臣要让每一个活著的匈奴人,亲手为他们的子孙后代,建起一座永世的牢笼!” 嬴政看著眼前的扶苏。 看著他眼中那熊熊燃烧的野心和铁血。 他缓缓站了起来。 “好!” “好!” “好!” 嬴政连说三个好字。 他走下台阶,用力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这,才是我贏氏的麒麟儿!” “朕,准了!” 嬴政又看向蒙恬。 “蒙恬,你率十万精骑,为扶苏侧翼。” “同时,用子夜给的灵泉水,將草原改造成我大秦的牧场!朕要的,是百万匹能日行千里的天马!” “臣,遵旨!” 蒙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他心中的疑虑,早已被这冲天的豪情所取代。 御书房內,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嬴政看著地图上那个被贏子夜点出的位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黑色巨城的雄姿。 他的目光,越过镇北城,投向了更西边那片未知的土地。 “有此城,北方再无后患。”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野望。 “接下来,就该让西边那些蛮夷,也感受一下大秦的天威了!” 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正在开启。 然而。 贏子夜却在这时,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一脸的百无聊赖。 “没意思。” 他晃悠悠地走到地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他隨手拿起桌案上的狼毫笔,在砚台里蘸满了墨汁。 他没有去看西边。 也没有去看南边。 他的笔,落在了地图最东边。 那片代表著无尽海洋的,巨大的空白区域。 贏子夜隨手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巨大圆圈。 墨汁淋漓,將那片空白染得触目惊心。 他头也没回。 只是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漫不经心。 “父皇。” “陆地上的这些事,顶多算是给咱家院子修个篱笆。” 贏子夜用笔桿,敲了敲那个被墨跡污染的海洋。 “现在,是不是该聊聊。” “怎么把这个鱼塘,也给填了?” 第133章 父皇,这叫蒸汽机!能把万斤精铁砸成饼! 御书房。 贏子夜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 填了……这个鱼塘? 蒙恬和王翦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全是茫然。 扶苏也皱起了眉。 他能理解用匈奴的尸骨筑城,但他无法理解,如何去填满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那不是人力能企及的地方。 “九公子。” 蒙恬上前一步,抱拳。 “大海之上,风暴无常,更有吞舟巨兽。” “自古以来,便是我人族禁区。” “我大秦的锐士,是陆地上的猛虎,可到了水里……”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去了就是送死。 王翦也跟著开口,声音沉闷。 “陛下,九公子。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征伐草原,我等有万全把握。” “可征伐大海……此事,前所未有,请陛下三思!” 老將军的话,代表了所有武將的心声。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是对大自然最原始的敬畏。 贏子夜晃荡著腿,看著这群刚刚还豪情万丈的將军。 他忽然笑了。 “哦。” “原来你们是怕水啊?” 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却直直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蒙恬的脸瞬间涨红。 “九公子!末將不是这个意思!” “怕水就直说嘛。” 贏子夜从地图上跳下来,走到蒙恬面前。 他踮起脚,伸出小手,拍了拍蒙恬坚硬的鎧甲。 “蒙恬叔叔,別怕。” “湿不了你的裤子。” 说完,他转身就跑向嬴政。 一把抱住嬴政的大腿。 “父皇!” “他们胆子太小了,不敢玩水。” “你带他们去看个好玩的,给他们壮壮胆!” 嬴政低头看著怀里撒娇的儿子。 他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宠溺和瞭然。 “好。” 嬴政抱起贏子夜,大步向殿外走去。 “摆驾!” “去墨家工坊!” …… 咸阳城南。 一座被羽林卫围得水泄不通的巨大工坊。 这里曾经是墨家的秘密据点,如今,它只属於一个人。 贏子夜。 嬴政一行人刚走近,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哐当”声。 和无数工匠声嘶力竭的吶喊。 走进工坊。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不像工坊。 更像一个怪物的巢穴。 到处都是巨大的、咬合在一起的青铜齿轮。 无数根粗大的皮带,连接著这些齿轮,疯狂转动。 工坊中央。 一个由黄铜和精铁铸成的庞然大物,正蹲伏在那里。 它足有三丈高,像一头狰狞的钢铁巨兽。 腹部是一个巨大的炉膛,里面燃烧著熊熊烈火,將整个工坊映得忽明忽暗。 一根粗大的烟囱从它头顶伸出,直通房顶,正“呼呼”地冒著黑烟。 几十名赤著上身的墨家工匠,正围著这头怪物。 他们脸上,是混杂著恐惧和狂热的表情。 “公输家主,它……它又快喘不上气了!”一个工匠颤声喊道。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当代公输家的家主公输仇。 他死死盯著怪物身上一根上下剧烈运动的铁桿。 “加水!快给火龙之心加水!” “再加黑石!” 工匠们手忙脚乱地將一桶桶水倒进怪物身体里,又將一筐筐黑色的石头铲进它的血盆大口。 “吼——” 那钢铁怪物,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 一根连接著它的巨大铁臂,猛地抬起。 铁臂的尽头,是一个万斤重的巨型铁锤。 “父皇,好玩吗?” 贏子夜的声音在嬴政耳边响起。 嬴政没有回答。 他的手,紧紧握著腰间的太阿剑。 他能感觉到。 那头钢铁怪物身上,散发著一种纯粹的、蛮横的、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 “子夜,这是何物?” “我叫它,火龙之心。”贏子夜答道。 他从嬴政怀里跳下来,走到那怪物面前。 “抬上来。” 他喊了一声。 几名羽林卫合力,抬著一块房子大小的百炼精铁,吃力地放在了铁锤之下。 那是用来打造將军鎧甲的顶级材料。 寻常刀剑,在上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贏子夜对著公输仇挥了挥手。 公输仇会意,大吼一声。 “落!” “轰!!!” 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那万斤重的铁锤,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下。 没有火花四溅。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块巨大的百炼精铁,像是麵团一样。 被瞬间砸扁。 成了一张薄薄的铁饼。 “嘶——” 蒙恬和王賁等人,齐齐倒吸一口气。 他们看著那张扭曲的铁饼。 那股恐怖的衝击力,仿佛是砸在了他们自己的胸口上。 王翦的喉结动了动。 他刚刚被金雨洗礼,力量暴涨,自认一拳能打死十头牛。 可他知道。 自己绝对打不出这样的效果。 老將军不服。 血气上涌。 他大吼一声,从队列中衝出。 “老夫来试试!” 他衝到另一座稍小的铁锤下。 那铁锤正在有节奏地一起一落。 王翦运起全身力气,身体肌肉坟起,青筋如龙。 “开!” 他双臂交叉,对著那落下的铁锤,抬手架了上去。 他想用自己强化过的肉身,硬撼这钢铁怪物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 王翦的身体,像是被攻城锤正面撞上。 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蹬!蹬!蹬!” 他在地上连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甩著自己那条被震得发麻的手臂。 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 王翦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还在不知疲倦起落的铁锤。 他输了。 输给了一堆不会思考的钢铁。 整个工坊,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那钢铁怪物“况且、况且”的轰鸣声。 像是在嘲笑凡人的无力。 贏子夜拍了拍手。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我说的好玩的。” 他让人抬上一个巨大的木製模型。 那是一艘船。 一艘无比怪异的船。 它没有船帆,船身两侧却装著两个像水车一样巨大的轮子。 船的甲板上,还立著一根和那钢铁怪物头顶一模一样的烟囱。 “它。” 贏子夜指著那艘怪船。 “是这头火龙的身体。” 他又指著那台轰鸣作响的蒸汽机。 “而它,是船的心臟。” “只要给它吃够了黑石,喝够了水,它就能带著这艘船,不用一片帆,不用一个划桨手,在大海上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 “风暴?” 贏子夜笑了。 “它能撞碎风暴。” “海兽?” “它能把海兽的骨头都碾碎!” 蒙恬、王翦、扶苏……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艘怪船模型,又看看那台恐怖的蒸汽机。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们脑中炸开。 就在这时。 贏子夜又扔出了一张巨大的羊皮卷。 “哗啦。” 羊皮卷在地上铺开。 那是一幅,他们从未见过的地图。 大秦的疆域,在上面只占了小小的一块。 疆域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 而在海洋的另一端。 还有著无数片,比大秦疆域加起来还要广阔的陆地。 贏子夜的小脚丫,踩在地图上。 他指著遥远西边的一块大陆。 “这里,叫『大马』。” “那里的人,拿金子盖房子,用宝石铺路。” “他们的士兵,穿著羽毛做的衣服,连铁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贏子夜抬起头,看著已经被彻底震撼的眾人。 “他们,就是养在鱼塘另一头的肥羊。” “我们坐著这种铁甲船过去。” “把他们的金子,都搬回来,给父皇盖一座比咸阳宫大一百倍的宫殿!” 金子盖的房子…… 宝石铺的路…… 这些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贪婪。 嬴政一直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 一步一步。 走到了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看著那片小小的,属於大秦的疆域。 又看著那广阔无垠的海洋和未知的陆地。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兴奋! “鏘!” 太阿剑出鞘。 剑鸣如龙。 嬴政举起剑,重重地指向地图上那片名为“大马”的土地。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 而是充满了火焰般的狂热和野望。 “朕,不但要填了这鱼塘!” 他用剑尖,划过整片海洋,划过那些未知的陆地。 “朕,更要將这天下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都变成我大秦的牧场!”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响彻整个工坊,压过了那钢铁怪物的轰鸣。 “召集全国工匠!倾尽国库!” “给朕造一千艘这样的铁甲巨兽!” “朕要让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这个球的每一个角落!” 第134章 陛下,钱多到长毛了!拿铁铺路吧! 御书房內。 治粟內史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陛下!臣……臣无能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 嬴政坐在龙椅上,揉著太阳穴。 “又怎么了?” “是国库又被盗了?” “不!不是啊陛下!” 治粟內史抬起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是钱!是钱太多了!” “库房早就堆满了!现在六国的金银、西域的珠宝,全都堆在宫门口!” “铜钱都堆成了三座山!前几日下雨,最下面那层都长绿毛了啊!” 他嚎啕大哭。 “粮食也快把粮仓撑破了!再这么下去,都要烂在地里了!” “臣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求陛下想想办法吧!” 殿內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翦身上。 老將军抱著胳膊,把头扭到一边,吹起了鬍子。 脸上写满了“別看我,我只管打仗,不管花钱”。 嬴政嘆了口气。 钱多到发霉。 这烦恼,真是让人愉悦。 就在这时。 “陛下!!” 一个浑身沾著黑灰的人影,踉踉蹌蹌地冲了进来。 是公输仇。 这位墨家和公输家合流的总工匠,脸上全是黑灰和油污。 “陛下!『火龙之心』成了!” 他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亢奋。 “只要材料足够,一月之內,便可造出一百台!” 嬴政的眼睛亮了。 “好!” “那千艘铁甲巨舰,何时能动工?” 公输仇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 “陛下……动不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 “造船用的铁矿,造『火龙之心』用的黑石,全都运不过来!” 蒙恬一步上前。 “怎么回事?” “运力不够?” “不是啊蒙將军!” 公输仇快哭了。 “是路!路全塌了!” 他指著殿外。 “金雨过后,百姓力大无穷。以前十个人挖一天的矿,现在一个人半天就挖完了。” “一辆马车,以前拉一千斤,现在敢拉一万斤!” “从矿山到咸阳的官道,全被压成了烂泥坑!” “车轮陷进去就拔不出来,拉车的马都累死上千匹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生產力太强,把后勤压崩了。 这叫什么事?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陛下。” 新任的儒家博士孔安,从队列中走出。 他是孔鮒的族人,脸上带著一股子天生的傲慢。 “此非路之过,乃天之警也!”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审判的意味。 “蒸汽机,铁甲船,此等奇巧淫技,本就有违天和。” “如今官道塌陷,便是地脉哀鸣,是大地之灵在向陛下哭诉!” 孔安挺直腰杆,仿佛自己就是天理的化身。 “臣恳请陛下,焚毁妖物,罢黜工匠,休养生息,遵循古制!” “否则,地龙翻身,悔之晚矣!” 他话音刚落。 “啪。” 一声轻响。 一块方方正正的木块,不偏不倚,正中孔安的额头。 把他后面的话,全砸回了肚子里。 贏子夜坐在台阶上,正百无聊赖地搭著积木。 他头也没抬。 只是又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路坏了,就修。” “地脉是你家亲戚?” “豆腐做的?”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孔安捂著额头,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你!竖子!安敢辱我!” “我……” 贏子夜压根没理他。 他跳下台阶,迈著小短腿走到殿中央的巨幅地图前。 拿起一支狼毫笔,蘸满了墨。 “唰!唰!唰!” 几条粗黑的直线,被他画在了地图上。 从西边的铁矿,到北边的煤山,全都连接到了咸阳。 “土路给马拉车,太慢。” 贏子夜用笔桿敲了敲地图。 “给『火龙』修铁路,让它自己跑。” 铁……路? 所有人都懵了。 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声音都变了。 “九公子!万万不可!” “铁乃国之重器,或铸刀剑,或造甲冑。怎能……怎能用来铺路?” “这……这比桀紂的酒池肉林,还要奢靡百倍啊!” 王翦也瞪大了眼睛。 拿铁铺路? 这小子,是真敢想啊! 贏子夜转过身。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帛书。 “哗啦。” 帛书在地上展开。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两幅画。 左边,画著一百匹口吐白沫的死马,旁边是一辆陷在泥里的孤零零的小车。 下面写著:【马车:运力一石,耗马十匹,路毁。】 右边,画著一条长长的,由无数节车厢组成的“铁蜈蚣”,正冒著黑烟飞驰。 下面写著:【铁轨车:运力百石,耗马零匹,路不毁。】 简单。 粗暴。 贏子夜指著那帛书。 “谁说要用好铁了?” “把最烂的铁皮,包在木头上,做成两条平行的轨道。” “让火龙车的轮子,在上面跑。” 他咧嘴一笑。 “运力,百倍。” “损耗,零。” 百倍! 零! 这两个词,重重撞在每个人的心口。 李斯看著那帛书,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 可那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那直白的数字,让他无从下口。 嬴政走下龙椅。 他死死盯著帛书上“运力百倍”四个大字。 身体,在微微发抖。 奢靡? 败家? 他大秦,抄了六国的武库,又发现了无数新矿。 最不缺的,就是铁! “准!” 嬴政的声音,如同雷霆。 他一脚踩在地图上,指向东边。 “不止要连通矿山!” “给朕用最好的铁!铺!” “从咸阳,一直铺到东海之滨!” “朕要坐著这铁龙,去看大海!” “陛下圣明!!”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工程,即將启动。 整个大殿,都陷入了对未来的狂热之中。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悽厉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信使,软著身子被卫士抬了进来。 他身上的鎧甲已经碎裂,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陛下……” 信使挣扎著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根被血浸透的竹管。 “东海……东海有鬼船……” “海里的龙王……怒了……” “它……它索要三千……童男童女……祭祀……” 说完。 信使头一歪。 气绝身亡。 大殿內,狂热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第135章 百官被鬼嚇破胆,我反手抓来当宠物 东海郡。 曾经千帆竞渡,人声鼎沸的港口,如今空无一人。 渔网破烂,堆在墙角,像是腐烂的水草。 腥咸的海风里,卷著烧给死人的纸钱,漫天飞舞。 成百上千的渔民,黑压压跪了一片。 他们对著灰濛濛的大海,疯狂磕头。 额头磕破了,血混著泥,也浑然不觉。 郡守府。 东海郡守刘邦,正拿著丝帕,一遍遍擦著额头的汗。 丝帕湿了,拧出水来。 可汗还是不停地冒。 他面前的椅子上,绑著一个男人。 是这次出海,唯一的倖存者。 男人披头散髮,眼神涣散,嘴角流著口水,状若疯癲。 “鬼!是鬼啊!” 他突然挣扎起来,把椅子撞得砰砰响。 “海上有绿色的火!” “船!他们的船没有帆!没有帆啊!!” “跑得比咱们掛满帆的船还快!是逆著风跑!” 郡守刘邦手一抖,丝帕掉在了地上。 “船上……船上有什么?” 渔夫不叫了。 他开始“咯咯”地笑,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水猴子……” “全是三尺高的水猴子……” “它们爬上我们的船……见人就咬!就吃!” “啊!” 渔夫又开始悽厉地尖叫,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海边的秘密造船基地。 “哐当!” 一名墨家工匠扔掉了手里的巨锤。 他通红著眼睛,对著监工的秦兵大吼。 “不干了!” “老子不干了!海里有鬼!谁爱造谁造!” “老子要回家!” 一个人的崩溃,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回家!” “我们不造了!” “放我们走!” 上百名工匠扔掉工具,疯了一样冲向卫兵组成的防线。 场面彻底失控。 咸阳宫,大殿之上。 殿中气氛沉鬱。 新任儒家博士孔安,手持笏板,从队列中走出。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刺耳。 “东海鬼船横行,此乃天谴!” “陛下欲以钢铁巨兽横渡四海,此等奇巧淫技,有违天和,触怒神明!” 孔安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海神震怒,降下灾祸!此为警示!” “臣恳请陛下,焚毁铁船妖物,罢黜所有工匠,效仿三皇五帝,行仁政,休养生息!” “否则,天罚降临,大秦危矣!” 嬴政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著孔安。 看著这个自以为是天理化身的人。 他缓缓伸手,拿起了桌案上的一方白玉镇纸。 孔安还想再说。 “陛下,若不听臣之言……” “咻” 破空声响起。 那方沉重的白玉镇纸,带著一股劲风,擦著孔安的头皮飞了过去。 將他几根头髮削了下来。 “轰!” 镇纸重重砸在孔安身后数丈远的一根盘龙殿柱上。 整根柱子,应声炸裂! 碎石四溅! 孔安僵在原地,双腿筛糠般抖动。 一股热流,顺著他的裤管流下。 “鏘!” 太阿剑应声出鞘,剑鸣如龙。 嬴政站起身,剑指东方。 “海神?”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暖意。 “朕,受命於天,为人间至尊。” “它也配称神?” “朕倒要看看,是它的头硬,还是朕的剑利!” 人皇之威,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大殿的角落里。 贏子夜正蹲在地上,用磨平了稜角的竹简,搭著一座高塔。 已经搭了半人高。 他听到孔安说的“三尺水猴子”,手一抖。 “哗啦。” 竹简高塔,塌了。 贏子夜皱了皱鼻子,似乎有些不高兴。 他捡起一根掉在脚边的竹简。 迈著小短腿,走到殿中央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踮起脚,用手里的竹简,在地图最东边,那片海洋之后的一个小岛上,用力点了点。 “父皇。”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这哪是什么鬼。” “就是东边那个岛上,一群没长开的矮子罢了。” 一句话。 满殿的寒意,瞬间被驱散。 李斯愣住了。 王翦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副地图,又看向那个还没地图高的孩子。 贏子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殿门方向,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青龙。” 玄色身影悄然现身大殿中央。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青龙。 他单膝跪地,头也不抬。 “在。” 贏子夜把手里的竹简隨手一扔。 “带上你的人,去东海。” “把那些所谓的『水猴子』,给朕抓几只活的回来。” 他揉了揉眼睛。 “父皇的御花园里,正好缺几个会爬树的,当个摆设。” 青龙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怎么抓。 他只是低著头,声音嘶哑。 “遵命。” 话音落下。 人影消失。 咸阳宫外。 八百名身穿黑色飞鱼服的锦衣卫,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每一个人,都受过国运金雨的洗礼。 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气血却如同烘炉,將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青龙出现在队列前方。 他没有下达任何复杂的命令。 只吐出一个字。 “走。” 没有战马。 没有车辆。 八百道玄色的身影,同时迈开脚步。 开始奔跑。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化作一道奔涌的玄色洪流,沿著官道,向著太阳升起的方向,席捲而去。 东海郡。 秘密造船厂。 夜。 伸手不见五指。 大雾从海上涌来,带著刺骨的湿冷。 几名被秦兵用刀逼著看守材料的墨家弟子,挤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呜……呜呜……” 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从大雾深处传来。 像是一个女人在哭。 悽厉,哀怨。 “谁?谁在哭?”一个年轻的工匠颤声问。 没人回答。 哭声,越来越近了。 雾气中。 几艘掛著破烂白帆的黑色小船,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船头,燃著一团团幽绿色的火焰。 在浓雾里,像是一双双鬼眼。 “吱吱……吱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怪叫,无数矮小的黑影,从船上爬了下来。 它们只有三尺来高,四肢著地,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守卫的秦兵想举起弩。 可他们的腿,软得像麵条。 手,抖得连扳机都扣不动。 “噗通。” 有人直接瘫倒在地,裤襠一片湿热。 眼睁睁看著那群“水猴子”,衝进了造船厂。 一个黑影,速度最快。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堆放著最珍贵百炼精铁的仓库。 它一跃而起,跳到仓库大门前。 举起一把造型怪异的弧形短刀,对著大门,就要狠狠劈下。 就在刀锋即將触碰到木门的瞬间。 它的动作,僵住了。 那把短刀,停在半空。 一截沾著血的刀尖,不知何时,已经从它的后心穿出,带著一丝寒气,停在了它的眼前。 一个比冬夜还冷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谁,让你来的?” 第136章 全大秦被鬼嚇哭,我抓这玩意游街示眾 “噗嗤。” 刀锋抽离。 一股腥臭的血,喷在了门板上。 那个只有三尺高的黑影,身子僵硬地抽搐了两下,软软地瘫倒在地。 直到死,他的眼睛还死死盯著仓库门缝里露出的那一角精铁。 那是贪婪。 比饿狗看到肉骨头还要疯狂的贪婪。 青龙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他没有马上再动。 他就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仓库外面的空地上。 几百个同样的黑影,正撅著屁股,吭哧吭哧地搬运著散落在地上的铁料和煤块。 “吱吱!!” 两个黑影撞在了一起。 他们为了爭夺一块生锈的废铁,竟然直接动了刀子。 “噗!” 其中一个把匕首插进了同伴的脖子,然后兴奋地抱起那块废铁,嘴里发出嘰里呱啦的怪叫。 哪里像鬼? 分明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耗子。 青龙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这就是让满朝文武嚇破胆的“海龙王”? 这就是让儒家那群废物跪地磕头的“神明”? 太弱了。 弱得让他提不起杀人的兴致。 “动手吧。” 青龙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唰!唰!唰!” 迷雾中。 八百道黑色的身影,同时亮起了刀光。 那是大秦最精锐的锦衣卫。 他们没有喊杀声。 没有战吼。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绣春刀出鞘的摩擦声。 “敌袭!!” 那群搬铁的矮子终於反应过来了。 那个杀了同伴抢铁的矮子,刚一抬头。 “砰!” 一只穿著黑色官靴的大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实打实的蛮力。 那个矮子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直接炸开。 无头尸体飞出三丈远,撞翻了一堆煤炭。 “鬼……鬼啊!!” 剩下的矮子们尖叫起来。 他们扔掉手里的铁块,拔出腰间那弯弯曲曲的短刀,试图反抗。 然而。 在经过国运金雨洗礼的锦衣卫面前。 他们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划船。 一名锦衣卫隨手一挥。 “咔嚓!” 迎面扑来的矮子,连人带刀,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內臟流了一地。 “太脆了。” 那名锦衣卫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手感很不满意。 “连草原上的野狼都不如。” 这是一场屠杀。 不。 这是清理垃圾。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几百个“水猴子”,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全部挤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八嘎!!” 一声尖锐的怒吼,从那艘最大的黑船上传来。 一个头上戴著怪异兽骨面具,身上披著五彩羽毛的矮子跳了出来。 他是头目。 他手里举著一个画满符咒的陶罐。 “无知的中原人!” “竟敢冒犯海神的使者!” 他用生硬的中土话大吼著,抬手將手里的陶罐摔在地上。 “啪!” 陶罐碎裂。 “轰” 一股幽绿色的火焰,瞬间腾空而起。 火光冲天,发出“滋滋”的声响,在迷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那些原本已经嚇破胆的矮子们,看到这绿火,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神火!神火显灵了!” “烧死他们!” 他们跪在地上,对著绿火拼命磕头。 那头目站在绿火后面,张牙舞爪地跳大神。 “我有神火护体!尔等凡人,还不速速跪下受死!” “否则,神火將吞噬你们的灵魂……” 他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 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大手。 直接穿过了那所谓的“神火”。 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 头目的咒语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青龙的手臂,就在绿火中烧著。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磷粉加鱼骨头。” 青龙的声音,冷得掉渣。 “这种骗小孩的把戏,我家公子八岁就不玩了。” “你……” 头目拼命挣扎,双手抓挠著青龙的手臂。 但那手臂硬得像铁,纹丝不动。 “装神弄鬼。” 青龙手上猛地发力。 “咔吧。” 一声脆响。 头目的锁骨直接被捏碎。 “啊——!!” 惨叫声响彻夜空。 青龙另一只手伸出,一把扯下了头目脸上的兽骨面具。 接著,又是狠狠一撕。 把他那一身五顏六色的羽毛衣服,连带著里面的皮甲,全部撕烂。 火把凑近。 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哪里是什么海神使者。 这就是一个留著地中海髮型,满脸麻子,大齙牙,身高不足一米五的中年猥琐男。 “这就是你们拜的神?” 青龙把这个猥琐男像拎小鸡一样拎在半空,转了一圈。 给那些被俘虏的矮子看。 给那些躲在远处偷看的工匠看。 静。 死一般的静。 那些刚才还在磕头的矮子们,傻了。 那些原本嚇得尿裤子的工匠们,怒了。 “特么的!” 一个工匠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了过去。 “老子这几天觉都不敢睡,就怕被鬼吃!” “结果是这么个玩意儿?” “打死他!!” “把我的工钱还给我!!” 愤怒的工匠们衝上来,对著那些被锦衣卫按在地上的矮子就是一顿暴踹。 恐惧? 不存在的。 只剩下被愚弄后的暴怒。 青龙没有阻止。 他把那个头目拖到一块大石头旁。 “两条路。” 青龙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刀花。 “一,我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扔进海里餵鱼。” “二,说人话。” 那头目还想嘴硬。 “我……我是徐福大神的……” “噗!” 匕首直接扎穿了他的手掌,钉在了石头上。 “啊!!!” “徐福让你来的?” 青龙转动著匕首柄。 血肉模糊。 “是!是!” 头目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那猥琐的脸扭曲成一团。 “是徐福大人!” “他……他在岛上称王了!” “他怕大秦造船出海……怕始皇帝陛下找他算帐……” “他让我们来捣乱!来偷铁!製造闹鬼的假象!” “別杀我!我也是听命行事啊!” 全招了。 就这么简单。 青龙拔出匕首,在头目的衣服上擦了擦。 “徐福。” “果然是那条老狗。” …… 三日后。 咸阳宫,麒麟殿外。 一只信鸽穿过云层,落在了贏子夜的肩膀上。 贏子夜取下竹筒。 展开那张薄薄的字条。 看了一眼。 “噗。” 他笑出了声。 笑得前仰后合。 手里的积木都拿不稳了。 “怎么了?” 嬴政刚下朝,正大步走来。 看到儿子笑成这样,不由得好奇。 “父皇。” 贏子夜把字条递过去。 “东海那个海龙王,抓到了。” 嬴政接过字条,扫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既好笑,又带著翻涌的杀意。 “徐福……” 嬴政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 “当年骗了朕三千童男童女,带走朕数万金银。” “朕还没去找他。” “他倒先把爪子伸回来了?” 嬴政把字条狠狠攥在手心。 “好大的狗胆!” 大殿內。 那些儒家博士,还有之前劝諫不要造船的大臣们,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 脸疼。 真特么疼。 前几天还在喊著是“天谴”,是“神明震怒”。 结果是徐福派来的一群偷铁贼? 这脸都被打肿了。 “父皇,別生气嘛。” 贏子夜从台阶上跳下来。 他拍了拍嬴政的手背。 “这其实是好事。” “这说明那个老骗子心虚了。” “这也说明,那个岛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不然他为什么怕我们去?” 贏子夜背著小手,走到大殿门口。 看著东边的天空。 “青龙信上说,抓了三百多个活的。” “正愁没乐子呢。”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却让所有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传令下去。” “让公输家打造三百个特製的铁笼子。” “把这些『海龙王』,一个个都装进去。” “不需要遮掩。” 贏子夜的声音猛地拔高。 “给一路敲锣打鼓!” “从东海郡,一直游街到咸阳!” “让大秦的老百姓都来看看!” “让大傢伙都开开眼!” “看看这群只有三尺高、留著禿顶头、只会偷鸡摸狗的玩意儿……” “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畜生!” 第137章 神仙?这玩意还没我家老母猴精神! 咸阳城。 东门。 人山人海。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向前涌动。 十几辆巨大的铁笼囚车,在羽林卫的护送下,发出沉重的“咯吱”声,缓缓驶入城门。 “海神使者!” “是抓住了海里的神仙!” “快!快跪下!” 人群前方。 儒家博士孔安,带著几十名弟子,早已摆好了香案。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是无比的肃穆与虔诚。 天人感应,神明降世。 这是对陛下穷兵黷武,妄造铁船的警示! 他今天,就要当著全咸阳百姓的面,迎接神使,劝諫陛下! 囚车停稳了。 “哗啦” 盖在囚车上的黑布,被卫士一把扯下。 阳光照进铁笼。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下一刻。 整个咸阳东门,鸦雀无声。 百姓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孔安正要弯下去的膝盖,也停在了半空。 笼子里。 没有他们想像中的虾兵蟹將,没有青面獠牙的夜叉。 只有一群…… 一群身高不足三尺,罗圈腿,顶著地中海髮型,浑身污垢的矮子。 他们挤在一起。 一个矮子正专心致志地从另一个矮子的头髮里,捏出个什么东西。 然后,熟练地放进了自己嘴里。 “吧唧。” 一声轻响。 一个站在孔安身边的小儒生,没忍住,脱口而出。 “老师……这神使……怎么在吃虱子?” 孔安的脸,瞬间从虔诚的白色,变成了愤怒的红色,最后涨成了羞耻的猪肝色。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声,冲天而起。 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指著笼子笑得直不起腰。 “神仙?我操!” “这玩意儿还没我家后院那只老母猴长得精神!”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人群瞬间炸了。 “这就是海龙王?” “狗屁!耍我们玩呢?” “老子起了个大早,裤子都穿反了,就给我看这个?”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化为滔天的愤怒。 “砸死这群狗娘养的!” 一个大妈从菜篮子里掏出一个烂了一半的白菜根,用尽全身力气扔了过去。 “啪!” 正中一个矮子的脸。 这一下,点燃了火药桶。 “嗖!嗖!嗖!” 烂菜叶、臭鸡蛋、石头块、甚至脱下来的破鞋。 铺天盖地。 如同下了一场垃圾雨,全都砸进了囚车里。 那群矮子被打得抱头鼠窜,嘰里呱啦地乱叫。 “八嘎!!” 囚车最里面,那个被单独关押的头目,被一个臭鸡蛋糊了满脸。 他疯了一样扑到栏杆上,用蹩脚的秦话疯狂叫囂。 “愚蠢的中原人!” “徐福大神!会降下天火!烧死你们!” “你们,统统,死啦死啦地!” 就在这时。 “都安静。” 一个清脆的童音,不大。 却通过一个黄铜製成的古怪喇叭,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 城楼之上。 贏子夜坐在垛口,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他一手拿著喇叭,另一只手,指著下面囚车里的矮子。 “各位父老乡亲,看清楚了。” “这玩意儿,不叫神仙,也不叫海龙王。”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它叫,倭寇。” 倭寇? 百姓们愣住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词汇。 贏子夜继续用那懒洋洋的语调,说著最恶毒的话。 “简单来说。” “就是当年那个骗了始皇帝陛下三千童男童女,跑到海外去的方士,叫徐福的那个老骗子。” “他带著那群人,跟岛上一种没开化的野人,嗯,你们可以理解为一种长得像人的猴子。” “跟它们杂交,生下来的后代。”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贏子夜的话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诛心。 “所以,他们长得丑,不是他们的错。” “脑子不好,还喜欢偷东西,这叫遗传。” “他们不是鬼,就是一群没进化好的畜生罢了。”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如果说之前是愤怒。 那么现在,就是刻骨的仇恨和鄙夷。 “原来是徐福那个叛徒的杂种!” “操他娘的!骗走我们大秦的孩子,就生出这种玩意儿?” “还敢自称神使?我呸!” “杀光他们!杀光这群畜生!” “让这群杂种知道我大秦的厉害!” 原本对“鬼神”的恐惧,瞬间变成了对“叛国者”和“劣等种族”的滔天怒火。 大秦百姓的胸膛里,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与同仇敌愾。 我们是人。 他们,是畜生! 城楼上,贏子夜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他放下喇叭,拍了拍手。 “好了。” 他宣布处理结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种畜生,虽然力气小了点,干不了重活。” “但有个好处,吃得少,跟猪一样好养活。” 他咧嘴一笑。 “传令下去。” “全部送去北地郡,新发现的那个煤山。” “什么时候,挖煤挖到死,什么时候,再给他们立个碑。” “碑上就刻四个字。” “人畜有別。” “陛下圣明!九公子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咸阳。 …… 三日后。 麒麟殿。 朝会。 经歷了“倭寇游街”事件后,整个大秦的民心、军心,都空前凝聚。 所有人都等著嬴政下达建造铁船,出海平定倭寇,清算徐福的旨意。 然而。 就在这万眾一心的时刻。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名鬚髮半白,身穿儒服的老臣,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 他是淳于越的旧部,御史大夫孙康。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嬴政。 而是死死盯著那个坐在台阶上,又开始搭积木的贏子夜。 孙康对著嬴政的方向,重重一拜。 他声音嘶哑,带著一丝绝望的质问。 “陛下!” “九公子用猴戏愚弄百姓,臣,无话可说。” “但东海郡守冒死送回的急报上,清清楚楚写著。” “敌船之上,燃有幽绿鬼火!” 孙康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那绿色的火,总不是假的吧!” 第138章 鬼火?来,老头,给你看个大宝贝! 孙康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他死死盯著贏子夜,眼中布满血丝。 “那绿色的火,总不是假的吧!” 话音落下。 几个同样身穿儒服的老臣,也从队列中走出,站在孙康身后。 “孙大人所言极是!” “倭寇可假,天火岂能是假?” “此乃阴曹之火,是幽冥对人间帝王的警告!” “陛下若一意孤行,必遭天谴!” 一声声质问,如同冰雹,砸向龙椅。 大殿之內,刚刚因“倭寇游街”而凝聚起来的昂扬士气,瞬间冰消瓦解。 百官们交头接耳,脸上再次浮现出恐惧。 是啊。 人是假的。 可那火呢? 那逆风而行,在海上飘荡的幽绿鬼火,无数渔民都亲眼看见了。 嬴政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也不信鬼神。 可他確实无法解释,那绿色的火焰,究竟是何物。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台阶之下。 那个正专心致志,把一块块竹简搭成高塔的儿子。 贏子夜似乎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然后。 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吵死了。” 他站起身,揉了揉眼睛。 “不就是个绿色的火吗?” “多大点事。” 他迈著小短腿,走到孙康面前,仰起头。 “老头,你见过死人放屁吗?” 孙康一愣。 满朝文武也全都愣住了。 死人……放屁?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竖子!你……” 孙康气得鬍子都在发抖。 贏子夜却懒得理他,转身跑向嬴政。 “父皇。” “借你大殿用一下,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表演个戏法。” 嬴政看著儿子那双满是自信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准。” 贏子夜咧嘴一笑。 他对著殿外的卫士喊了一声。 “去,给本公子抬一筐骨头来。” “要那种放了好几年的,最好是牛骨头,硬。” 他又想了想。 “再去工坊,把上次炼铁剩下的一些白色石头,也弄点来。” 卫士领命而去。 大殿內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弄一堆骨头和石头,要干什么? 孙康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很快。 一口大铁锅,一堆发黄的动物骨头,还有一小筐散发著怪味的白色石头,都被抬到了大殿中央。 贏子夜让人在铁锅下生了火。 他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胳膊。 他先是拿起一根大骨棒,用一把小锤子,“邦邦邦”地敲成碎块。 然后,他把骨头碎块扔进锅里,倒上水,开始煮。 动作嫻熟得,像是在熬一锅骨头汤。 百官们面面相覷。 九公子这是……饿了? 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先喝碗汤? 煮了一会儿,贏子夜又把那些白色的石头扔了进去。 锅里的水,开始冒出古怪的气泡。 一股刺鼻的味道瀰漫开来。 贏子夜毫不在意。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铁勺,在锅里慢悠悠地搅动著。 搅了一会儿,他又让人把锅里的水倒掉。 锅底,留下了一层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他让人用布,把那层东西小心翼翼地刮下来,放在一个陶盘里。 然后,再用文火慢慢烘烤。 整个过程,贏子夜都哼著不成调的小曲,神情轻鬆得像是在后厨做点心。 终於。 陶盘里黏糊糊的东西,变成了一堆乾燥的白色粉末。 贏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那个陶盘。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孙康死死盯著那盘平平无奇的白色粉末,脸上写满了不屑。 “故弄玄虚!” 贏子夜笑了。 他对著孙康,轻轻吹了一口气。 陶盘里的一点点白色粉末,被吹到了半空中。 就在粉末与空气接触的瞬间。 “蓬!” 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在半空中静静地燃烧,飘荡,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 “啊!!” 一个胆小的文官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鬼!鬼火!” “妖术!这是妖术!” “护驾!护驾!” 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一锅粥。 官员们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四散奔逃。 有的躲在盘龙殿柱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有的乾脆连滚带爬,钻到了桌案底下。 孙康和他身后的几个儒生,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抖如筛糠。 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襠里传了出来。 他,嚇尿了。 而混乱的中心。 贏子夜却伸出小手,將那一团飘荡的“鬼火”,稳稳地托在了掌心。 绿色的火焰,在他的手掌上跳动。 映得他那张稚嫩的小脸,忽明忽暗。 他像是在把玩一个新奇的玩具。 “看。” 贏子夜的声音,通过內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就是你们说的,阴曹之火?” 他抓著那团火,一步一步,走向瘫在地上的孙康。 官员们惊恐地看著他。 仿佛他才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王。 “这东西,叫『磷』。” 贏子夜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股篤定的底气。 “骨头里,就有这玩意儿。” “人死了,埋在地下,骨头烂了,这东西就会跑出来。” 他顛了顛手里的火焰。 “所以,荒郊野外的那些鬼火,根本不是什么鬼。” 贏子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就是死人骨头,没憋住,放了个屁。” “懂了么?” “噗” 王翦没忍住,一口笑了出来。 死人骨头……放屁? 这比喻,绝了! 满朝武將,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 而那些文官,特別是儒生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他们奉为天谴的神跡。 在九公子嘴里,竟成了……一个屁? 孙康瘫在地上,指著贏子夜,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妖言惑眾!” “哦?” 贏子夜抬了抬眼皮。 他隨手一扬。 掌心那团绿色的火焰,像是一块黏痰,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孙康的儒服上。 “呼” 火焰瞬间变大。 “啊!!” 孙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疯了一样在地上打滚,拼命拍打著身上的火焰。 可那火,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拍不灭。 “救命!救命啊!” “陛下!救救老臣!” 贏子夜撇了撇嘴。 “没用的东西。” 他对著旁边的卫士,隨意地摆了摆手。 “泼盆水。” “哗啦!” 一名卫士提来一桶水,照著孙康的脑袋就浇了下去。 “滋啦” 一声轻响。 那团看似凶恶的“鬼火”,应声而灭。 只在孙康的衣服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 孙康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贏子夜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 “看见了?” “水,能灭鬼火。” “是不是说明,咱大秦河里的水,比你嘴里的鬼神,要厉害多了?” 大殿之內,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一堆骨头,一场戏法,將满朝大儒的尊严,彻底踩在了脚下。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龙椅之上,嬴政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不屑。 他走下台“阶,一脚踩在孙康身边那摊水渍上。 他指著殿內所有面如死灰的儒生,声音如同雷霆。 “一群只会读死书的废物!” “让你们治理天下,你们跟朕讲鬼神!” “现在,一个屁,就把你们嚇成这样!” 嬴政的目光,扫过全场。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 “从今日起,谁再敢在朝堂之上,提半个『鬼』字,说半句『天谴』!” “就拖出去,扔进这『磷火』里,给朕好好烤一烤!” “朕倒要看看,他信奉的那些鬼神,会不会来救他!” “陛下圣明!!” 武將们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声音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思想的枷锁,被彻底砸碎。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满头大汗的工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第139章 怪物!它在吃土拉烟,跑得比马还快 那工匠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他指著殿外,脸涨得通红。 “陛……陛下!” “九……九公子……他……他的那个……” 他卡壳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怪物。 贏子夜从台阶上跳下来,替他说了。 “父皇,我的铁龙,成了。” …… 咸阳城,西郊。 数万百姓,黑压压一片,围著一条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古怪道路。 那路由两根乌黑的铁条铺成。 铁条下面,枕著一根根巨大的方木。 “败家啊!” 一个老农痛心疾首。 “这么多好铁,拿来铺路?这得打多少把锄头啊!” “何止是锄头!”旁边一个铁匠接话,“俺看这铁,都能给全城的弟兄们换一套新鎧甲了!” 人群里。 御史大夫孙康,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儒服。 他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又恢復了那种熟悉的傲慢。 他对著身边的几个门生,冷哼一声。 “以铁为路,强行於大地之上,此乃逆天之举。” “此等怪物,有违天和,必將引来地龙翻身!” “看著吧,今日必有灾祸!” 他的话音刚落。 “鐺鐺鐺” 远处传来清脆的钟声。 嬴政的仪仗,到了。 一个巨大的,被红布盖著的怪物,停在铁道的起点。 那怪物有三丈高,十几丈长。 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 后面,还拖著二十节巨大的车斗。 车斗里,装满了山一样的石头。 贏子夜迈著小短腿,走到那怪物面前。 公输仇递上一把金灿灿的大剪刀。 贏子夜接过来,对著前方一条拦路的红绸。 没有祭祀。 没有祷告。 “咔嚓。” 红绸应声而断。 贏子夜扔掉剪刀,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点火!” 几个赤著上身的壮汉,立刻打开怪物肚子上的一个铁门。 他们用铁铲,將一铲铲黑亮的石头,扔了进去。 “轰!” 怪物头顶的烟囱里,冒出了一股浓浓的黑烟,直衝云霄。 下一刻。 “呜” 一声尖锐、悠长、撕裂天空的鸣叫,从怪物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像牛吼,不像马嘶。 那是一种纯粹的,充满了力量的咆哮! “希律律” 嬴政仪仗队里,那些神骏非凡,身经百战的羽林卫战马,发出一片惊恐的嘶鸣。 它们前腿一软。 “扑通!扑通!” 上百匹精锐战马,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马上的骑士,一个个被顛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数万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鸦雀无声。 所有的议论,所有的嘲讽,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怪物沉重的呼吸声。 孙康的脸,瞬间由傲慢的红色,变成了惊恐的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动……动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死死盯著那头钢铁巨兽。 它那巨大的黑色铁轮,发出“咯吱”一声。 开始,缓缓转动。 没有牛。 没有马。 几十万斤的钢铁和石头,就这么自己动了! “况且。” “况且。” “况且……” 巨兽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一开始的蹣跚学步,到后来的快步疾走。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变成了一首雄壮的战歌。 王翦的孙子王离,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騅马上,看得热血沸腾。 他大吼一声,抽出马鞭。 “这算什么!” “看我大秦铁骑的速度!” 他一夹马腹,乌騅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他轻鬆地与那头钢铁巨兽並驾齐驱。 甚至,还稍稍超出了一个马头。 王离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对车厢里的贏子夜,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朝下一撇。 贏子夜看都没看他。 只是对锅炉房的工匠,淡淡地说了一句。 “再加把火。” “轰!!” 怪物头顶的烟囱,喷出了更浓的黑烟。 它奔跑的声音,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王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头巨兽,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龙。 “呼”地一下。 从他身边,咆哮而过。 只一瞬间,就把他和他的宝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一股夹杂著煤灰和蒸汽的热浪,糊了他满脸。 乌騅马被那气势所慑,长嘶一声,差点把他掀下马背。 王离呆呆地勒住韁绳,看著那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 和他一样呆住的,还有那数万百姓。 他们张著嘴,看著那条黑龙,拉著二十节车厢的巨石,沿著铁轨,奔向远方。 那画面,彻底顛覆了他们几千年来的认知。 “报” 一名负责计数的官员,连滚带爬地跑到嬴政面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陛下!刚刚……刚刚铁龙一次拉动的石料,足足有……有二十万斤!” “可……可抵五百辆马车!上千匹骏马之力!” “而且……而且公输总工说,只要黑石足够,它……它能一直跑下去!日夜不休!” 此话一出。 满场皆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恐怖的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李斯和一眾文官,更是算清楚了这背后的帐。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怪物。 这是神跡! 大秦,要变天了! “哗啦。” 一节特製的豪华车厢里,嬴政推开了窗户。 狂风灌了进来,吹得他黑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坐下。 他就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山丘。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掌控天地的狂喜! 他忽然转过身。 看著车厢里同样被震撼到无以復加的王翦和蒙恬。 他猛地一拍窗沿,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大秦的血脉!” 笑声停歇。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两位爱卿,看到了吗?” “这不是铁,不是火!” 他用手指著窗外。 “这是朕的江山!是朕射向天下的一支穿云箭!” “有了此物,朕的大军,一日之內,可抵大秦任何一处边疆!” “有了此物,北地的粮草,三个时辰,便可运至咸阳!”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阿剑,剑指东方。 声音,如同雷霆。 “在朕的铁龙面前,皆为土鸡瓦狗!” “传朕旨意!” “赐名此物为” “黑龙號!” 王翦和蒙恬,两位戎马一生的老將。 虎目之中,竟隱隱有泪光闪动。 他们对著嬴政,重重跪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 “呜” 黑龙號,载著大秦的野望,沿著崭新的铁轨,向著东方,咆哮而去。 从那一天起。 西边的铁矿,北地的煤山。 源源不断的钢铁与黑石,如同一条永不枯竭的黑色大河,被送往东海之滨。 三个月后。 东海郡,秘密造船厂。 清晨。 海边的雾气还未散尽。 一个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黑色阴影,缓缓地,从巨大的船坞中升起。 它太大了。 大到,彻底遮蔽了刚刚升起的太阳。 第140章 祖龙號下水!教教徐福怎么写「死」字! 海雾散尽。 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巨大的船坞里。 它太大了。 长,超过百米。 高,如同城墙。 船身没有一寸木板,全是泛著幽光的黑色铁甲。 密密麻麻的铆钉,像凶兽的鳞片。 船身两侧,是两座水车一样巨大的铁轮。 一根比殿柱还粗的烟囱,直指苍穹。 嬴政站在高台上,看著这头怪物。 他身后的王翦、蒙恬、李斯,全都说不出话来。 数万名工匠、士兵和百姓,围在四周。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扼住了。 “妖物……” “这是个铁疙瘩!怎么可能浮起来?” 人群中,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是东海郡最有名的老船匠,鲁大师。 他造了一辈子的船。 “陛下!” 鲁大师跪在地上,对著高台上的嬴政,老泪纵横。 “铁入水则沉,此乃天理!” “此等以铁造船之举,有违天道,必触怒海神,招来灭顶之灾啊!” “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让此妖物下水!”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船工的心声。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 “是啊!鲁大师说的对!” “铁怎么可能浮在水上?” 嬴政没有说话。 他看向身边的贏子夜。 贏子夜正拿著一个糖人,舔得正欢。 他似乎完全没听到下面的嘈杂。 他只是挥了挥手。 “开闸。” 声音不大,奶声奶气。 却带著说一不二的命令。 负责水闸的公输仇大吼一声。 “开闸!放水!” “轰隆隆” 巨大的木製闸门被缓缓拉开。 浑浊的海水,如同出笼的猛兽,咆哮著涌入乾涸的船坞。 水位,一点点上涨。 淹没了船坞的底部。 淹没了巨兽的底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头钢铁巨兽。 鲁大师更是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 “沉下去!快沉下去!” “沉……” 海水没过了巨兽吃水线的一半。 数百万斤的钢铁怪物,纹丝不动。 像一座焊死在海底的山。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嗤笑。 “看吧,我就说不行!” “败家子!这么多铁,打了水漂了!” 就在这时。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动声,从水下传来。 那头趴著的巨兽,似乎……晃了一下。 很轻微。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紧接著。 “哗啦!” 隨著最后一道水流涌入,船坞被彻底灌满。 那头巨大的,承载著所有人怀疑和嘲讽的钢铁巨兽。 在水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 缓缓地,稳稳地。 浮了起来! 静。 整个东海之滨,死一般的静。 数万人的嘈杂,瞬间消失。 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鲁大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呆呆地看著那漂浮在水上的钢铁山脉。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不……不可能……” “铁……铁浮起来了……” “噗通。” 老船匠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人群,炸了。 “天吶!” “浮起来了!真的浮起来了!” “神跡!这是神跡啊!” 恐惧,变成了狂热。 怀疑,化作了崇拜。 高台上。 贏子夜扔掉吃完的糖人棍。 他再次挥了挥手。 “点火。” “呜”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巨兽的肚子里传出。 那根巨大的烟囱,开始喷吐出浓浓的黑烟,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轰!轰!轰!” 巨兽两侧的巨大铁轮,开始缓缓转动。 一开始,很慢。 带著万钧之力,搅动著海水,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隨后,越来越快! “况且!况且!况且!” 巨兽破开波浪,驶出了船坞。 “好快的速度!” 水师將领周勃,看著那艘船的速度,倒吸一口凉气。 “传令!让『追风號』跟上去!” 追风號,是大秦水师最快的三桅战船。 一声令下。 追风號立刻升起满帆,乘著最好的海风,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很快,追风號就追上了那头钢铁巨兽。 船上的水兵们,发出了得意的欢呼。 然而。 “再加把火。” 贏子夜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轰!!” 钢铁巨兽的烟囱里,喷出了更狂暴的黑烟。 它两侧的铁轮,转速瞬间提升了一倍! “呼” 它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恶龙。 咆哮著,向前衝去。 只一个瞬间。 就將那艘引以为傲的追风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追风號上的水兵,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远去的黑色背影。 他们感觉自己的船,根本不是在航行。 而是在原地踏步。 “这……这不是船……” 周勃的嘴唇在颤抖。 “这是海上的神!” 巨兽在海上绕了一大圈,回到了港口。 贏子夜指著远处海面上,一块巨大的礁石。 “把那个碍眼的东西,给本公子轰了。” 那块礁石,名叫“鬼愁礁”。 不知多少渔船,因为在雾中撞上它而船毁人亡。 “遵命!” 公输仇兴奋地大吼。 只见巨兽船头,一块巨大的铁板被掀开。 一个造型古怪,由无数齿轮和弹簧组成的巨大机械臂,缓缓升起。 几名壮汉,合力將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弹,装填了进去。 “放!” “嘣” 一声比惊雷还要沉闷的巨响。 那巨大的石弹,如同流星一般,被狠狠地弹射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一秒后。 “轰隆!!” 远处的鬼愁礁,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 炸了。 不是裂开。 不是崩碎。 而是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轰成了漫天齏粉! 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鬼愁礁,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嬴政的眼睛骤然一缩。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漩涡。 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登船!” 他走下高台,在所有人的簇拥下,登上了这头钢铁巨兽。 他抚摸著船身泛凉的铁甲。 感受著脚下从蒸汽机传来的,如同心臟般搏动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踩著的,不是一艘船。 是整个世界。 他走到舰首,迎著腥咸的海风。 黑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抬手拔出腰间的太阿剑。 剑指汪洋! “好!” “好一个大秦的龙!” 嬴政的声音,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传朕旨意!” “此舰,赐名” “『祖龙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所有將士。 “有了此物,四海之內,皆为大秦之內湖!” “王翦!蒙恬!” “在!” 两位老將齐齐单膝跪下,虎目含泪。 “朕的剑造好了,总要试试锋芒。” 嬴政的目光,望向无尽的东方。 “子夜,你说,该拿谁来祭旗?” 贏子夜不知从哪摸出一张海图,在甲板上铺开。 他白嫩的手指,点在了地图最东边,一个像虫子一样的狭长岛屿上。 “父皇,听说那里盛產白银。” 他抬起头,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而且,徐福自称天皇,咱们是不是该去教教他,怎么写『死』字?” 第141章 目標爬虫国!先给徐福送份大礼! 主舰舱室。 一张巨大的海图,铺在宽大的铁木桌上。 贏子夜、嬴政、王翦、蒙恬,四人围坐。 气氛,压抑。 青龙单膝跪地,呈上一卷刚刚送达的密报。 “陛下,九公子。” “爬虫岛密报。” 嬴政没有伸手。 “念。” “是。” 青龙展开竹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徐福,已在岛上自立为王,號『天王』。” “他欺骗土著,说自己是天神下凡,带来了神跡。” “他將大秦文字篡改,画成鬼画符,在土著中传播。” 青龙顿了一下。 “在他的新文字里,我大秦子民,是来自东海对岸,食人心肝的恶鬼。” “放肆!” 王翦一拳砸在桌上。 铁木桌发出痛苦的呻吟。 青龙继续念。 “徐福用我大秦带去的百炼钢技术,打造兵器,奴役土著,强迫他们开採银矿。” “他修建宫殿,规模仿照咸阳宫,但极尽奢靡。” “殿內以金银为器,以女子为奴,终日饮酒作乐。” “……” “他还活著吗?” 蒙恬问。 青龙:“活著。” 蒙恬:“那真是太好了。” 他一字一句道。 “末將,想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作战室內,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嬴政却笑了。 他先是低声地笑。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没有半点喜悦。 只剩满肚子怒火。 “好!” “好一个徐福!” 嬴政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著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 “朕让他去海外求长生仙药。” “他倒好。” 嬴政转过身。 “他直接给自己,求来了一个皇位!” “朕的钱,朕的人,朕的技术!” “养出了这么一条反咬主人的白眼狼!” 王翦和蒙恬齐齐跪下。 “陛下!臣请战!” “请陛下下令!末將愿率军踏平倭岛,將徐福千刀万剐!” 声音,如同惊雷。 嬴子夜舔了舔手里的糖人。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海图前。 “父皇,王爷爷,蒙叔叔。” “不用那么麻烦。” 他白嫩的手指,在那个狭长的岛屿上,画了一个圈。 “杀鸡,焉用牛刀。” 贏子夜仰起小脸。 “就咱们这一艘船。” 他拍了拍身下的铁甲。 “够了。” 王翦一愣。 隨即大喜。 “九公子圣明!” 他一步抢到贏子夜面前。 “老臣虽然年迈,但开船的力气还是有的!” “此战!老臣愿为先锋!” “不行!” 蒙恬立刻站了出来。 他一把將王翦挤到旁边。 “王老將军,您是国之栋樑,应该坐镇咸阳!” “这等鸡鸣狗盗之辈,何须您老人家动手?” 蒙恬拍著胸脯。 “末將一人,足矣!” 王翦的鬍子翘了起来。 “蒙恬!你什么意思?” “你说谁老!” 蒙恬脖子一梗。 “谁答应就说谁!” “你!” 王翦一把揪住蒙恬的衣领。 “老夫纵横沙场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玩泥巴!” 蒙恬也不甘示弱,反手抓住王翦的手腕。 “好汉不提当年勇!您老还是省省力气,回去抱孙子吧!” “我先抱你娘!” “你!”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大秦顶级將领。 就在主舰舱室里。 像两个街头混混一样。 扭打在了一起。 “砰!” 海图桌被撞得歪到一边。 “哐当!” 一个铜製香炉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嬴政脸色沉了下来。 “够了!” 一声怒吼。 王翦和蒙恬的动作,僵住了。 两人互相瞪著眼,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嬴政指著王翦。 “王翦!” “你多大年纪了?还跟年轻人爭!” “这船在海上顛簸得厉害,万一你把老腰给闪了,谁负责?” 他又看向蒙恬。 “你也是!跟老將军动手,成何体统!” 最后,嬴政一锤定音。 “此战,蒙恬为主將!” 蒙恬大喜。 “末將遵命!” 王翦的脸,瞬间垮了。 他站在一旁,气得吹鬍子瞪眼,嘴里小声嘀咕。 “偏心……” “就是偏心……” 贏子夜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好了,別爭了。” “既然要去打架,总得带点礼物。” 他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把本公子给徐福准备的『土特產』,搬上来!” 几名锦衣卫抬著十几个黑色的陶罐,走了进来。 陶罐被蜡封得严严实实。 贏子夜让人撬开一个。 一股刺鼻的,类似桐油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罐子里,是半透明的,粘稠的黑色液体。 蒙恬好奇地问。 “九公子,此为何物?” 贏子夜拿起一根小木棍,在罐子里蘸了蘸。 “好东西。” 他笑嘻嘻地说。 “我听说啊,那个破岛上,又湿又冷,林子还多。” “咱们是仁义之师,得帮帮他们。” 他把木棍举到蒙恬面前。 “帮他们,去去湿气。” “点把火,暖和暖和。” 贏子夜的声音天真无邪。 “这东西,叫『龙涎油』。” “只要沾上一点,用水是浇不灭的。” “它会一直烧,一直烧。” “直到,把人烧成一撮灰为止。” 蒙恬看著那根滴著黑色液体的木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被火焰吞噬的岛屿。 就在这时。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入。 “报!” “长公子加急信!” 嬴政接过信,迅速看了一遍。 他脸上带了些笑意。 “扶苏说,咸阳那两千个罪囚,閒著也是浪费粮食。” “不如拉到船上,带去倭岛。” 嬴子夜点了点头。 “大哥现在是越来越懂事了。” “废物,就该利用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卫士押在角落里,那个被扒光了羽毛和面具的倭寇头目身上。 那头目正嚇得瑟瑟发抖。 贏子夜对他勾了勾手指。 “对了,父皇。” “出海远航,总得有个吉祥物。” 他指著那个倭寇头目。 “把他,绑在船头。” “让他给我们带路。” 贏子夜笑得像个孩童。 “也让他亲眼看看。” “他嘴里的『天王』,和他信奉的『神火』。” “是怎么,在我们大秦的『龙涎』面前,变成一堆焦炭的。” …… “呜——————” 號角长鸣,声震四野。 巨大主舰,在数艘补给船的护卫下,调转船头。 黑色的钢铁巨兽,碾碎波浪,向著无尽的东方,咆哮而去。 船头。 被剥光衣服的倭寇头目,被死死地绑在撞角上。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他发出意义不明的,绝望的嘶吼。 …… 与此同时。 海的另一边。 倭岛,天王殿。 徐福穿著宽大的丝绸和服,斜躺在榻榻米上。 两个肌肤雪白的土著少女,正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將剥好的水果,送入他的口中。 殿下。 一名心腹跪伏在地,脸上是諂媚的笑容。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中原传来最新消息,我们派出的『鬼船』,已经將秦人嚇破了胆!” “东海郡的渔民,现在连近海都不敢出!” 徐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笑。 他挥了挥手,让少女退下。 “嬴政……” “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罢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片大海,这片乐土,终究是属於我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朕,已经在这里,获得了真正的『长生』!” 他闭上眼睛,享受著权力带来的迷醉。 第142章 徐福:我刚登基,你告诉我秦始皇来了? 徐福斜躺在榻榻米上。 这宫殿是他仿照咸阳宫建造的,可惜,用的是木头。 处处透著一股廉价和潮湿的味道。 两个肌肤雪白的土著少女跪在他身边。 她们身上涂著厚厚的白泥,这是此地最尊贵的妆容。 一个少女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盘烤鱼。 鱼半生不熟,还带著血丝。 徐福眉头动了动。 他还是吃了一口。 神,是不能挑食的。 至少,在这些未开化的土著面前不能。 殿外。 上千名只在腰间围著草裙的土著人,正对著天王殿的方向五体投地。 他们嘴里反覆念诵著四个字。 “天王……万岁……” 发音古怪,不伦不类。 这是徐福教给他们的第一句“神语”。 徐福端起一个粗陶碗,喝了一口浑浊的米酒。 酒很涩,剌嗓子。 可他喜欢这种感觉。 在这里,他就是天,就是神。 再也不用看那个男人的脸色。 再也不用提心弔胆。 咸阳再好,那是嬴政的。 这里再破,是自己的。 寧为鸡头,不为凤尾。 他很满意。 就在这时。 “大王!大王!”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之前派去中原的部下。 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王!大捷!大捷啊!” 徐福坐直了身体。 “说。” 那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们的鬼船……成功了!” “秦人被嚇破了胆!” “我们在东海,重创了他们的水师!” “那个嬴政,现在连渔船都不敢放出海了!” “哈哈!” 徐福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好!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嬴政……” “一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莽夫!” “他懂什么叫天威!” 徐福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你,很好。” “有功,当赏!” 他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土著侍卫走了进来。 徐福指著那个报捷的部下。 “赏他两个饭糰!” 他又指了指殿外一个跪著侍奉的少女。 “再赏他一个女人!” 那部下瞬间呆住。 隨即,是巨大的狂喜。 他重重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谢大王!谢天王!” “大王万岁!天王万岁万万岁!” 徐福大笑。 “传令下去!” “全岛庆贺三日!”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战胜了东方的恶鬼!” 庆功宴。 整个岛屿都陷入了狂欢。 土著们围著篝火,跳著古怪的舞蹈。 徐福坐在最高处,享受著子民的朝拜。 就在他举起酒碗,准备再次一饮而尽时。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负责在海岸瞭望的土著,惊慌失措地冲了过来。 他甚至忘了下跪。 他指著东边的海面,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山……黑色的山!” “会冒烟的黑山……在动!” 狂欢的音乐,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瞭望员。 徐福的脸色沉了下来。 “胡说什么!” 他一脚踹开身边的案几,大步走出木殿。 所有的土著都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海滩上。 徐福眯起眼睛,望向海平线。 果然。 在遥远的海天交接处,有一道笔直的黑烟,连接著天空和大海。 黑烟之下,是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黑色影子。 它正在移动。 速度不快,但確实在朝著岛屿靠近。 那是什么? 海市蜃楼? 还是某种不知名的巨大海兽? 徐福心头有些发慌。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神。 神,无所不知。 身后的土著们开始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恐惧。 不能让他们害怕。 徐福稳了稳心神。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 脸上露出了神圣而狂热的笑容。 “安静!” 他大声宣布。 “这不是妖物!” “这是祥瑞!” “是天照大神,听到了我们的祈祷,派来的神使!” “这是上天对我们的肯定!” 土著们愣住了。 祥瑞? 徐福指著那道黑烟。 “看到那烟了吗?” “那是神使点燃的香火!” “看到那黑影了吗?” “那是神使乘坐的法舟!” “大神,显灵了!” 短暂的寂静后。 土著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王万岁!” “天照大神万岁!” 恐惧,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徐福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他要藉此机会,把自己的神格,再推高一层。 “传我命令!” “集结所有勇士!” “隨我一起,到海边,迎接神使的降临!” 命令传达下去。 整个岛屿都动了起来。 三万名土著“大军”,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著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的拿著削尖的竹枪。 有的拿著粗糙的石斧。 还有的,乾脆就举著一根木棍。 他们乱糟糟地聚集在海滩上,黑压压一片。 像一群愤怒的猴子。 徐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丝绸和服。 他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用石头和木头垒起来的祭坛上。 感觉好极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是他,把“神使”请来的。 他才是这个岛屿唯一的主宰。 海上的黑影,越来越近了。 近到,已经能看清轮廓。 那不是山。 祭坛上,徐福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晨间的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破开。 一头黑色的庞然铁物,撞入所有人的视野。 它没有帆。 它头顶的巨大烟囱,正喷吐著狂暴的黑烟。 它两侧水车般的铁轮,搅动著海水,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船头,一个狰狞的,闪著寒光的巨大撞角,正对著海滩。 撞角之上,似乎还绑著一个人。 巨兽的身上,一面巨大的旗帜,迎著海风,猎猎作响。 那是一面黑色的旗。 旗帜中央,一个用金线绣成的篆字,刺痛了徐福的眼睛。 秦! 徐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身后的土著大军,也安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不认识那个字。 但他们能感受到那头钢铁巨兽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船……” “那是……船?” 徐福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可能。 怎么会有用铁做的船?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 怎么会有能自己跑,还冒烟的船? 他抢过身边一个心腹手里的琉璃筒。 那是他用带来的技术,磨製出的一个简陋的望远经,平时用来看海鸟。 他颤抖著手,將琉璃筒对准了那艘船的甲板。 视野瞬间拉近。 他看到了。 甲板上站著许多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男人。 那个男人很高大,很年轻。 面容英俊,却带著一股俯瞰苍生的冷漠。 那张脸…… 徐福认得。 那是嬴政! 可是,怎么会这么年轻? 他不是应该已经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了吗? 嬴政的身边,站著一个孩子。 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孩子。 那孩子正举著一个比他的琉璃筒要精致百倍的窥远镜,也在看著这边。 徐福感觉自己的双腿,软了。 “啪嗒。” 手里的琉uline筒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不是祥瑞。 那是催命符。 嬴政来了。 大秦,打上门了。 那艘巨舰之上。 贏子夜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 他看著海滩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的土著。 又看了看祭坛上那个穿著丝绸和服,已经嚇傻了的男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蒙恬叔叔。”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蒙恬。 “看到那个穿得像个大神棍一样的傢伙了吗?” 贏子夜伸出白嫩的手指,点了点祭坛的方向。 “別炸死了,留口气。” 第143章 返老还童?徐福:这剧本不对啊! 海风有点冷。 吹得徐福身上的丝绸大袖呼啦啦作响。 他站在祭坛最高处。 手里抓著半截摔碎的琉璃筒,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那个距离。 那个高度。 他看得清清楚楚。 黑色巨舰的甲板上,那个男人,没穿盔甲。 一身黑色的龙袍,上面绣著的玄鸟仿佛要活过来吃人。 那张脸。 稜角分明,剑眉入鬢,带著一股子视天下为草芥的冷漠。 是嬴政。 化成灰徐福都认得。 可这怎么可能? 徐福的手开始抖,抖得像是抽了筋。 “不……不对……” 他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离开咸阳的时候,嬴政的身体已经垮了。 那是长期服用金丹毒素堆积的结果。 眼袋浮肿,脸色发青,背也佝僂了。 可现在那个男人是谁? 二十岁? 顶多二十五岁! 那是嬴政刚亲政掌权,气吞六国时期的巔峰状態! “返老……还童?” 徐福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骗了嬴政一辈子,说有长生药。 结果自己跑路了,嬴政真的找到了? 这玩笑开大了! 如果是老的嬴政,他徐福仗著地利,仗著这三万不怕死的土著猴子,还敢碰一碰。 可那是年轻的嬴政! 那是横扫六合,把六国君主脑袋当球踢的暴君! “天王!” 旁边的土著头领看著徐福发抖,一脸茫然。 “神使……为何不下来?” 土著头领指著海上的大船,还在那傻乐。 “是不是要我们跪得再整齐点?” 整齐你大爷! 徐福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土著头领被打蒙了。 徐福想跑。 他的脚却像是在祭坛上生了根。 他不能跑。 一旦跑了,他在这些土著眼里的“神格”就碎了。 没了这些土著挡枪,他死得更快。 “稳住……要稳住……” 徐福缓了缓心神,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转过身,对著那黑压压的三万土著,张开双臂。 “子民们!” 他的声音有点劈叉。 “神使……神使在考验我们的诚意!” “他们带著天火,那是对我们的洗礼!” “只要挺过去,人人都能长生不老!” 土著们一听“长生不老”,眼珠子都红了。 一个个挥舞著石斧竹枪,嗷嗷乱叫。 “天王万岁!” “迎接神使!” 徐福擦了一把冷汗。 还好,这群猴子好忽悠。 就在这时。 “呜” 海面上,那头钢铁巨兽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烟滚滚。 那个巨大的黑色撞角,正对著海滩的正中央。 甲板上。 贏子夜坐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 手里拿著个千里镜,看著祭坛上那场滑稽的表演。 “嘖嘖。” 他砸吧砸吧嘴。 “父皇,你看那个徐福,像不像一只穿了衣服的猴子?” 嬴政站在旁边,手按太阿剑。 他的眼神,比深海的水还要冷。 “猴子?” 嬴政冷笑一声。 “猴子可没他这么大的胆子,敢窃取朕的江山。” “子夜。” “儿臣在。” 贏子夜放下千里镜,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 “父皇有何吩咐?” “朕不想听他在那聒噪。” 嬴政指了指那密密麻麻的海滩。 “让他闭嘴。” “得嘞。” 贏子夜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他甚至懒得站起来。 只是对著旁边的蒙恬,隨意的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蒙叔叔,干活了。” “记得,別一次炸死了,留口气。” 蒙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狞笑一声,脸上的刀疤都在抖动。 他唰地抽出佩刀,对著侧舷吼了一嗓子。 “蒸汽炮组!” “装填“龙涎弹”!” “目標,海滩那群猴子!” “放!!” “咔嚓” 二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同时调整角度。 不需要火药。 巨大的蒸汽压力早已蓄势待发。 “崩!崩!崩!崩!” 沉闷的弹射声,密集地响起。 二十个巨大的黑色陶罐,在空中划出二十道死亡拋物线。 像一群黑色的乌鸦,扑向海滩。 徐福正准备继续忽悠。 突然感觉头顶一黑。 他抬起头。 看到了那些飞来的罐子。 “这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哗啦!” 第一个陶罐,砸在了最前面的人群里。 碎裂。 黑色的粘稠液体,溅射开来,淋了周围土著一身。 “油?” 徐福愣住了。 送油干什么? 下一秒。 贏子夜在船上,打了个响指。 “点火。” 第二轮齐射。 这次射出来的,是带著火星的火棉引信。 “呼!” 火星落入黑油的瞬间。 地狱,降临了。 “轰!!!” 不是爆炸。 是爆燃! 那是大秦工坊提炼出来的猛火油,加了白磷,加了橡胶。 沾著死,碰著亡。 二十个落点,瞬间化作二十朵妖艷的红莲。 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顺著人腿往上爬。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那些被溅射到的土著,拼命拍打身上的火。 可越拍,火越大。 手拍在身上,火就沾到手上。 在地上打滚,地上的沙子都被烧红了。 “水!快下水!” 有人惨叫著跳进海里。 可是。 那火在水面上,依然在烧! 水煮开了。 人熟了。 短短几个呼吸。 原本还在欢呼的海滩,变成了炼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混合著焦臭味。 三万“大军”。 在这一轮齐射下,直接崩了一角。 剩下的土著彻底傻了。 他们看著同伴在火海里挣扎,变成焦炭。 这哪里是神使? 这是恶鬼! 这是来索命的!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刚刚还视死如归的土著大军,瞬间炸了营。 他们扔掉手里的竹枪石斧,哭爹喊娘地往后跑。 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徐福站在祭坛上,腿软得像麵条。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他的眉毛。 他看著那满地的火。 又看了看远处那艘纹丝不动的黑船。 那种绝望感,像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实力碾压。 这就是实力碾压。 根本不需要刀剑。 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把你烧成灰。 “大……大王……” 那个土著头领还没死,半边脸被烧烂了,爬上祭坛抓徐福的脚。 “救……救命……” “滚开!” 徐福一脚踹在那人烂脸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跑! 往林子里跑! 只要进了林子,大船就进不来! 他还有机会! 徐福提著袍子,连滚带爬地跳下祭坛。 连头上的高帽子掉了都顾不上。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尖叫。 “撤退!撤进林子!” “这是妖术!这是妖术!” “快跑啊!!” 船上。 贏子夜看著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想跑?” 他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蒙叔叔,登陆吧。” “让咱们的弟兄们,上去活动活动筋骨。” “记住了。” 贏子夜吐出一颗西瓜子。 “看见拿武器的,一个不留。” “看见穿衣服的,那是徐福的狗腿子,也一个不留。” 蒙恬大笑一声,把刀往嘴里一咬。 “末將领命!” “全军听令!” “放下登陆板!” “给老子杀!!” “轰!轰!” 巨舰撞上了浅滩。 巨大的铁板重重落下,砸起一片泥浆。 烟尘散去。 无数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大秦锐士。 如同出笼的黑虎。 咆哮著冲向了那片燃烧的火海。 第144章 土著正在笑,被铁疙瘩碾碎时都懵了 火海在燃烧。 空气中满是烤肉的焦臭。 “杀!” 蒙恬的吼声,撕开了所有人的耳膜。 数千名身披玄铁重甲的秦军锐士,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越过火海的边缘。 “吼!” 残存的土著被逼到了绝路。 一个土著头目双眼血红,挥舞著一柄巨大的石斧,冲向最前面的秦军盾兵。 “鐺!!” 石斧砍在盾牌上。 火星四溅。 盾牌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名秦军士卒,动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土著。 只是机械地,將手中的陌刀向前一送。 “噗嗤。” 锋利的刀尖,轻易地刺穿了土著头目的胸膛。 另一边。 十几名土著悍不畏死地用竹枪刺向一名落单的锐士。 “叮叮噹噹!” 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十几根削尖的竹枪,全部在接触到盔甲的瞬间,寸寸断裂。 那名锐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插著的半截竹竿。 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刀光一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血雾喷涌。 眼前的十几个土著,连同他们手中断掉的武器,被拦腰斩断。 上半截身体还在半空,下半截身体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不是战爭。 这是屠杀。 “呜呜” 尖锐的骨哨声响起。 倖存的土著如蒙大赦,发疯一样地扭头,向著身后那片墨绿色的丛林逃去。 “想跑?” 蒙恬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给老子追!” 大秦锐士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丛林边缘。 一个土著头目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穿著铁壳子的怪物,虽然可怕,但动作笨重。 只要进了林子,就是他们的天下! 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快!陷阱!” 他大声用土话嘶吼。 逃入林中的土著们,瞬间恢復了镇定。 他们是林中的猴子。 这里,才是他们的主场。 餵了毒的竹刺,被插在偽装好的陷阱里。 巨大的捕兽网,被悄悄拉起。 一个个土著弓手爬上高大的树冠,用浸泡过毒液的箭头,对准了林外的追兵。 蒙恬率领的先锋部队,一头扎进了林子。 “噗!” 一名锐士脚下一空,半条腿踩进了一个陷阱。 锋利的竹刺,扎在他的腿甲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玄铁腿甲挡住了穿刺,但巨大的力量还是让他一个趔趄。 “將军小心!” 话音未落。 “嗖!嗖!嗖!” 几十支毒箭,从头顶的树冠中爆射而出。 大部分毒箭都被厚重的盔甲弹开。 但还是有一支箭,角度刁钻,擦过一名士兵的脖颈,划开了一道血口。 那士兵闷哼一声,伤口迅速变黑。 “解毒散!” 军医官立刻冲了上去。 蒙恬脸色发沉。 他抬手一刀,將身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斩断。 “一群只会躲在暗处的猴子!” 他怒吼道。 “给老子放火烧山!” “將军不可!” 副將急忙劝阻。 “林中潮湿,火势烧不起来,反而会引起大面积的浓烟,乱了我们自己的阵脚!” 蒙恬气得一拳砸在树上。 …… “祖龙號”甲板上。 贏子夜通过一个黄铜窥远镜,將林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磨磨唧唧。” 他放下筒镜,对著身边的青龙打了个响指。 “去。” “把船舱里那几个铁乌龟,给本公子放下去。” 青龙躬身领命。 “遵命。” 片刻之后。 “轰隆隆……” 船身一侧,巨大的起重臂缓缓转动。 三个用铁链吊著的庞然大物,被从货仓里提了出来。 那东西,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盒子。 下面没有轮子,而是两条用无数铁板连接起来的宽大履带。 正面是一个倾斜的装甲板。 背后,还背著一个不断冒著热气的小型锅炉。 “那是什么?” 林子里的土著们,好奇地探出头。 “咚!” “咚!” “咚!” 三台“铁乌龟”,被重重地放在了沙滩上。 砸出三个大坑。 土著人群中,爆发出鬨笑声。 “哈哈哈!铁疙瘩!” “秦人疯了吗?这东西怎么走路?” “等他们抬进来,我们早就跑没影了!” 一个身影,从登陆板上跳了下来。 是公输仇。 他满脸都是珍视的神色,直接跳上了一台铁兽的驾驶位。 “宝贝!让这些没开化的猴子,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他拿起铁铲,將一铲又一铲的黑石,奋力扔进锅炉。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跳动。 “吼” 战车尾部的烟囱,喷出一股冲天的黑烟。 整个车身,都剧烈地抖动起来。 土著的笑声,更大了。 公输仇狞笑一声。 他一把拉下一个操纵杆。 “咯吱咯吱……” 那两条由铁板组成的履带,开始缓缓转动。 然后,越来越快! 战车发出咆哮,朝著丛林,直直地冲了过去。 它没有选择绕路。 它的正前方,是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古树。 林中的土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铁疙瘩撞在树上,变成一堆废铁的场景。 下一秒。 “咔嚓!!!” 一声巨响。 那棵百年古树,如同朽木一般,被战车从中间,硬生生撞断! 漫天木屑飞舞。 所有土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这还没完。 “嗡” 战车的前端,一个布满了密集利刃的巨大滚轮,开始飞速旋转。 它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挡在前面的灌木丛,瞬间被绞成了碎片。 偽装巧妙的陷阱,被宽大的履带直接压平,里面的竹刺被碾成粉末。 一个躲在半人高草丛后,准备放冷箭的土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尖叫。 连人带草,被卷进了飞速旋转的刀轮里。 “噗” 一团血雾,从滚轮的缝隙中喷洒而出。 红的,绿的,白的,糊满了战车的正面装甲。 一台。 两台。 三台。 三台蒸汽战车,並排推进。 它们变成了三台移动的,不知疲倦的血肉磨坊。 在茂密的丛林中,硬生生碾出了三条宽阔笔直的“大道”。 所有挡在路上的人,树,石头。 全都被碾碎,绞烂。 “哈哈哈哈哈哈!” 蒙恬看著眼前这神跡般的一幕,放声大笑。 笑声中,满是畅快和狂热。 “儿郎们!” 他將陌刀向前一指。 “跟上!” “杀!!” 无数大秦锐士,沿著那三条血肉铺成的道路,发起了衝锋。 …… 山顶的神庙里。 徐福刚刚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他端起一杯浑浊的米酒,给自己压惊。 林子是安全的。 那些秦人再厉害,进了林子,也得抓瞎。 他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 “咔……咔嚓……”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山下遥遥传来。 像是有人在不停地砍树。 而且,是成片成片地砍。 紧接著。 是无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声音,越来越近。 连他脚下的木质地板,都开始微微发颤。 徐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手里的那个粗陶酒碗。 “啪嗒。” 掉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第145章 徐福请三千厉鬼,嬴政淡定涮羊肉 山脚下。 “咔嚓……咔嚓……” 那是钢铁碾碎树木和骨头的声音。 中间,夹杂著不似人声的惨叫。 声音,正一点点朝著山顶的神庙逼近。 天王殿內。 徐福刚刚换上的乾净丝绸和服,又被冷汗浸湿了。 他手里的粗陶酒碗,“啪嗒”一声。 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就在这时。 “大王!大王!” 一个身影,从殿外滚了进来。 是派去山下打探的土著头领。 他浑身是血,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跪在地上,或者说,是瘫在地上。 脸上,只剩下恐惧。 “怪……怪物!” 他指著山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会动的铁屋子……在吃人!” “树……树挡不住它!” “我们的勇士……一碰就碎了!全碎了!” 殿內的几十个土著贵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们的神,他们的天王,正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山下的秦军,不是人。 是神也无法对抗的恶魔。 “骗子!” 一个身材高大的土著头领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著徐福的鼻子。 “你不是天神派来的使者!” “你是个骗子!” 他环顾四周,对著其他头领大吼。 “是他!是他把东方的恶鬼引到了岛上!”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跑!快跑!” 他说完,第一个转身,朝著大殿后门衝去。 有人带头,恐慌就像瘟疫。 剩下的土著贵族骚动起来,好几个人也跟著站起,准备逃命。 “站住!” 徐福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他的脸上,肌肉扭曲。 那名带头逃跑的头领,根本没理他。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 徐福不知何时从袖中滑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剑。 他一步上前,从背后,狠狠捅进了那头领的心窝。 剑尖从前胸透出。 带著温热的血。 那头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血,染红了木质的地板。 “谁敢再跑!” 徐福一脚踩在尸体上,环视著那些被嚇住的土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疯狂。 “此人,已被东方的恶鬼附身!” “本王,是在替天照大神净化他!” 他扔掉短剑,猛地冲向殿中央的祭坛。 他披头散髮,状若疯魔。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抓起祭坛上的一把彩色粉末,猛地洒向面前的巨大火盆。 “轰!!” 一团幽蓝色的鬼火,冲天而起。 將整个大殿,都映成了诡异的蓝色。 所有土著都嚇得跪了下去,五体投地。 “这不是惩罚!” 徐福张开双臂,沐浴在蓝色的火光中。 “这是天照大神的试炼!” “大神在考验我们,谁才是他最忠诚的信徒!” 他狂热地大笑起来。 “秦人的铁器,凡人挡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森。 “但是,鬼呢?” 他猛地指向神庙后山,那座终年不见阳光的漆黑山洞。 “本王,早就为大神准备好了祭品!” “我为大神,养了三千厉鬼!” “今夜,就是百鬼夜行之时!” 他一声令下。 几名心腹立刻跑去,拉开了堵在山洞口的巨大石门。 “吼……” 一股腥臭的恶风,从洞里吹了出来。 紧接著。 上百个身影,被粗暴地驱赶了出来。 他们眼神空洞,嘴角掛著涎水,如同行尸走肉。 每一个人身上,都用白色的黏土,画满了诡异的符文。 “给他们穿上『神衣』!” 徐福下令。 更多的土著衝上去,將一张张缝著野兽皮毛,涂满发光粉末的“衣服”,强行套在那些死士身上。 又把一个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木雕面具,扣在他们脸上。 “去!” 徐福指著山下的丛林。 “潜伏到林子里!” “用大神赐予的声音,迎接那些东方恶鬼!” 几十个口技最好的土著,领命而去。 很快。 天色暗了下来。 浓雾,从海上升起,笼罩了整片丛林。 山下的秦军营地里。 “將军,这雾太大了。” 副將走到蒙恬身边。 “而且……您听。” 丛林深处。 隱隱约“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声音。 时而是婴儿悽厉的啼哭。 时而又是女人若有若无的尖叫。 声音飘忽不定,在浓雾里忽远忽近。 一个负责站岗的年轻士兵,嚇得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將军……这……这是不是闹鬼了?” 蒙恬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虽然不信鬼神,但这气氛,確实让人脊背发凉。 “砰!” 他一刀砍在旁边的大树上,刀身入木三分。 “装神弄鬼!” 他对著手下將士大吼。 “全军听令!三台铁兽围成三角!所有人在內安营!” “刀剑上弦!谁敢乱动,军法处置!” 肃杀的命令,暂时压下了士兵们的恐惧。 但那哭声和叫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悽厉。 …… 画面一转。 “祖龙號”灯火通明的船舱內。 温暖如春。 一个紫铜锅子,正架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锅里,红油翻滚。 嬴政和贏子夜,正围著锅子。 桌上摆满了各种新鲜的肉类和蔬菜。 贏子夜用一双特製的小號银筷,从锅里夹起一片刚涮好的羊肉。 他放到嘴边,小心地吹了吹。 然后,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可爱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他把肉吐回碗里。 “父皇。” 贏子夜抬起头,一脸的不高兴。 “这片羊肉涮老了,咬不动。” 嬴政看都没看一眼窗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漆黑丛林。 他只是伸出筷子,从锅里夹起一筷子刚刚烫熟,还打著捲儿的毛肚,放进儿子的碗里。 “那就吃这个。” 第146章 谁把灯开了?这鬼怎么长得像猴子? 夜,黑得像墨。 海风停了。 一股粘稠的白雾,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像是活物一样,无声无息地吞没了沙滩,吞没了丛林,也吞没了秦军的三台蒸汽战车。 能见度,不足五步。 空气里,飘著一股甜得发腻的花香。 闻久了,头晕,噁心。 “二狗,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最前沿的哨位上,一名秦军锐士握紧了手里的长戈,声音有点抖。 叫二狗的士兵咽了口唾沫。 “別瞎说,哪有声……” 话没说完。 “呼” 一团绿油油的火球,凭空在两人头顶炸开。 惨绿色的光,照亮了一张脸。 一张青面獠牙,舌头拖到胸口,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脸。 就悬在半空。 死死地盯著他们。 “妈呀!!” 二狗的同伴一声惨叫,手里的长戈都嚇掉了。 二狗毕竟是个老兵,也是个狠人。 “装神弄鬼!” 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对著那张鬼脸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就像是砍在了一块铁板上。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狗的手腕被震得发麻。 那“鬼”没死。 反而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啸。 “嗷!!” 下一秒。 一只长满黑毛的爪子,从雾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二狗的脖子。 力大无穷。 “咔嚓。” 二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软软地倒了下去。 “鬼……鬼啊!!” “刀枪不入!这鬼刀枪不入!” “阴兵借道!是阴兵借道!” 恐惧,炸开了。 不仅仅是这一个哨位。 整个前锋营地,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那种不像人的嘶吼声。 绿色的鬼火,一团接一团地亮起。 成百上千个狰狞的影子,在雾气里穿梭。 秦军乱了。 他们不怕流血,不怕拼命。 哪怕对面是千军万马,他们也敢衝上去咬下一块肉。 可对面不是人。 是鬼。 未知的恐惧,击碎了他们的铁血意志。 …… “祖龙號”主舰。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衝进船舱。 “陛下!九公子!” “前锋营……炸营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牙齿打颤。 “林子里……全是鬼!” “我们的刀砍不进去,箭射不透!” “弟兄们……弟兄们都说是冒犯了神灵,遭天谴了!” 船舱里,死一般的安静。 王翦的老脸黑得像锅底。 “放屁!”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 “老夫杀了一辈子人,什么鬼敢动老夫的兵?” “拿老夫的刀来!我去砍了这群脏东西!” “慢著。”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嬴政站了起来。 他手里提著太阿剑。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暴怒。 那是作为人间帝王,威严被挑衅后的暴怒。 “神灵?” 嬴政冷笑。 “这普天之下,朕就是最大的神!” “既然有鬼挡路。” “那朕,就把这阴曹地府,也一併给推平了!” 说完,他提剑就要往外走。 杀气腾腾。 “哎呀,父皇。”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贏子夜坐在椅子上。 手里正拿著一块白色的糕点,往嘴里塞。 吃得津津有味。 嘴角还沾著一点白糖。 “多大点事儿啊,还要您亲自动手?” 贏子夜舔了舔手指。 “也不怕脏了您的鞋。” 嬴政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儿子。 “子夜,外面可是闹鬼。” “这军心要是散了,咱们这仗就成了笑话。” 贏子夜撇了撇嘴。 “闹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这世上本没有鬼。” “装的人多了,也就成了鬼。”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暗不见光、鬼哭狼嚎的丛林。 “蒙叔叔。” 贏子夜喊了一声。 蒙恬正急得满头大汗,听到喊声赶紧凑过来。 “公子,您有何吩咐?要不要撤军?” “撤个屁。” 贏子夜翻了个白眼。 “去,告诉公输仇那个老头。” “把船头那个『大眼珠子』,给我架起来。” 蒙恬愣了一下。 “大眼珠子?” “就是那个……用铜镜做的那个大傢伙?” 贏子夜点点头。 “对。” “另外,把那个装著『太阳石』的盒子拿出来。” “全给本公子点上。” 贏子夜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坏笑。 “这帮鬼不是喜欢黑吗?” “本公子倒要看看。” “要是太阳出来了,他们还能不能叫得这么欢。” …… 甲板上。 公输仇兴奋得手都在抖。 他指挥著十几名工匠,揭开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露出了下面一个造型怪异的大傢伙。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铜镜。 镜面被打磨得比水面还要光滑,而且是向內凹陷的。 在铜镜的焦点位置。 有一个铁架子。 公输仇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铅盒。 从里面夹出几根银白色的金属条。 这是九公子给他的神物。 说是叫“镁”。 只要一点火,那光亮得能把人的眼睛都晃瞎。 “快!装填!” “调整角度!对准那片林子!” 公输仇大吼。 “点火!!” 一名工匠举著火把,凑了过去。 一声轻响。 银白色的金属条,瞬间被点燃。 紧接著。 “嗡!!” 一道光。 一道亮得晃眼的强光。 在黑夜中爆发了。 如果你直视它,你的眼睛会在瞬间失明。 那光经过巨大凹面镜的匯聚。 化作了一道直径数丈的笔直光柱。 如同天神手中的利剑。 又如同传说中的烛龙睁开了眼睛。 “唰!!” 光柱瞬间刺破了浓雾。 划破了黑夜。 狠狠地,砸在了那片鬼影重重的丛林上。 亮。 太亮了。 亮得让人髮指。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瞬间亮如白昼。 连树叶上的露珠,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正在林子里装神弄鬼、上躥下跳的“恶鬼”们。 动作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习惯了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们本能地捂住了眼睛,发出惨叫。 “啊!我的眼!” “太阳!太阳掉下来了!” 而这一亮。 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哪里是什么鬼? 这就是一群脸上涂著花花绿绿油彩,身上披著烂兽皮,头上戴著木头面具的…… 矮子! 光柱缓缓移动。 像个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一个正趴在树上,拽著绳子晃动“鬼脸”道具的土著。 被强光一照。 嚇得手一松。 “啪嘰。” 从树上掉了下来。 摔了个狗吃屎。 面具摔掉了。 露出一张涂满白泥,一脸惊恐的土著脸。 还有一个。 正张著嘴,模仿婴儿啼哭。 光打在他脸上。 他嘴巴张得老大,哭音效卡在喉咙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尷尬。 死一样的尷尬。 前一秒还嚇得尿裤子的秦军锐士们。 此时此刻。 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看了看那些狼狈不堪、捂著眼睛打滚的“鬼”。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正在发抖的刀。 脸,红了。 红得像是猴屁股。 羞耻啊! 堂堂大秦锐士。 横扫六国的虎狼之师。 竟然被这么一群像猴子一样的玩意儿,给嚇得炸了营? 这要是传回咸阳。 他们还要不要做人? 还要不要脸? “这……这就是鬼?” 一个秦军百夫长,声音都在哆嗦。 不是嚇的。 是气的。 气疯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他娘的是猴子!!” 百夫长一声怒吼,嗓子都破了音。 “弟兄们!” “居然被这群猴子给耍了!”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那是恼羞成怒的极致。 根本不需要蒙恬下令。 所有的秦军士兵,眼睛都红了。 比刚才那些“鬼”的眼睛还要红。 “杀!!” “把这群装神弄鬼的杂碎,给老子剁成肉泥!!” “吼!!” 秦军疯了。 他们扔掉了盾牌。 双手握著刀。 迎著那道刺眼的强光。 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扑向了那些已经嚇傻了的“恶鬼”。 船头上。 贏子夜看著这一幕。 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看吧,父皇。” “我就说。” “只要把灯打开。” “鬼,也就变成笑话了。” 第147章 物理超度!南无加特林菩萨登场! 光。 那道光柱,像天神掷下的长矛。 它扫过丛林。 一个戴著鬼面的土著,身上的兽皮突然冒起了青烟。 他还没反应过来。 “噗!” 一团火苗,从他后背躥起。 他身上的白色粉末,成了最好的燃料。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光柱没有停。 它移向了下一个目標。 “噗!” 第二团人形火炬亮起。 第三团。 第四团。 林中那些装神弄鬼的“恶鬼”,瞬间成了黑夜里最显眼的靶子。 他们尖叫著,在地上打滚,想扑灭那跗骨之蛆般的火焰。 可没用。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海上那头钢铁巨兽处传来。 声音被一个黄铜製成的古怪喇叭放大,盖过了所有惨叫。 是贏子夜的声音。 奶声奶气,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蒙叔叔。” “別愣著。” 战场上的蒙恬听见声音,回过神来。 海上的声音顿了一下。 隨即,再次响起。 “物理超度他们。” 蒙恬抬起头,看向巨舰的方向。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一个狞笑而扭曲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没有下令衝锋。 周围的秦军锐士已经气红了眼,正等著他一声令下。 蒙恬却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预备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听见九公子的『法旨』了吗!” “还愣著干什么!” “把『南无加特林菩萨』,给老子请出来!!” “诺!” 身后的士兵齐声大吼。 他们推著十驾用黑布严密包裹的怪异战车,走到了阵前。 蒙恬大步上前。 “唰”的一声,他扯下了其中一架战车上的黑布。 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由钢铁和硬木打造的怪物。 它的前端,不是一根弩臂,而是像蜂巢一样,並排装著六个旋转的弩匣。 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需要两人合力才能转动的金属绞盘。 黑洞洞的弩口,像死神的眼睛。 倖存的土著们,看著这个从未见过的东西,满脸茫然。 山顶神庙里的徐福,也看不懂这是什么。 只觉得大祸临头,浑身发寒。 “转轮连弩车,准备!” 蒙恬抽出佩刀,刀尖指向那片被光柱锁定的区域。 “目標,前方光亮处!” “给老子……” 攒足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射!!” 命令下达。 十架弩车旁边的秦军士兵,立刻开始疯狂转动身后的绞盘。 “咯咯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密集地响起。 “嗡——” 空气在震动。 下一秒。 暴雨,降临了。 不是水。 是黑色的,带著死亡呼啸的箭矢。 一瞬间,数千支弩箭,形成了一片钢铁组成的乌云。 它们划破空气,发出“咻咻咻”的尖啸。 覆盖了光柱照亮的每一寸土地。 丛林中。 一个刚刚扑灭身上火焰的“恶鬼”,抬起头。 他看到的,是漫天放大的黑色铁钉。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 “噗噗噗噗噗!”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被至少二十支弩箭贯穿。 整个人,像一个被打烂的血色口袋,向后飞了出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排的“恶鬼”,在接触到箭雨的瞬间,就消失了。 不是倒下。 是直接被打成了漫天飞溅的血雾和碎肉。 后面的“恶鬼”们嚇疯了。 他们扔掉面具,哭喊著向后跑。 可他们的双腿,怎么跑得过飞行的箭矢? 一个土著,被三支箭同时钉穿了双腿,扑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 更多的箭矢落下,將他死死地钉在地面上,身体不住地抽搐。 一个土著想爬树。 他刚抱住树干,箭雨就到了。 他整个人,连同他抱著的那棵树,被射成了刺蝟。 所谓的“刀枪不入”。 所谓的“恶鬼之身”。 在这片由强劲力道组成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纸一样。 这不是战斗。 这是清理。 是工业时代对原始部落的无情碾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箭雨,停了。 绞盘转动的声音,也停了。 丛林里,死一样的安静。 那道刺眼的光柱,还在。 光柱之下,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能站著的活物。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 是残肢,是断臂,是破碎的內臟,是插满箭矢、看不出人形的肉块。 猩红的血液,匯成小溪,染红了整片土地。 空气中,只剩下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 山顶,天王殿。 “啪嗒。” 徐福手里的半截琉璃筒,掉在了地上。 他透过门缝,亲眼看到了那场屠杀。 他看到了自己最后的底牌,那三千“不死厉鬼”。 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地碎肉。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魔的手段。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在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这剧本不对……不对……” 他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大腿內侧,迅速蔓延开。 骚臭味,瀰漫在华丽的大殿里。 他,尿了。 …… 丛林边缘。 那些侥倖没衝进箭雨范围的土著们。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片人间炼狱。 又看了看海上那艘毫髮无损,依旧散发著“太阳”光芒的黑色巨舰。 恐惧。 超越了极限的恐惧,击碎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噗通!” 一个土著,扔掉了手里的石斧。 他跪在地上,对著巨舰的方向,开始疯狂地磕头。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所有倖存的土著,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敬畏与哀求的嚎叫。 在他们眼中。 那个站在船头,能召唤太阳,降下铁雨的八岁孩童。 才是真正的…… 神。 …… “祖龙號”甲板上。 贏子夜收起了黄铜喇叭,又拿起一块桂花糕。 他身边的嬴政,负手而立,看著那片被彻底肃清的战场。 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 声音里,带著一丝难言的感慨。 “子夜。” “若此物,早十年问世。” 嬴政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儿子。 “朕扫平六国,何须十年之功?” 贏子夜把桂花糕咽了下去,咧嘴一笑。 “父皇,以后这样的好东西,多得是。” 就在这时。 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以绝对科技实力,彻底粉碎封建迷信阴谋,极大提升大秦国威!】 【大秦国运暴涨!】 【国运暴击!奖励传说级物品:初级地质勘探图(全倭岛范围,已自动標註主要银矿、铜矿位置)!】 第148章 活捉徐福!你管这叫天皇? 天,亮了。 那道照亮黑夜的光柱,消失了。 丛林里,瀰漫著一股无法衝散的血腥甜腻。 蒙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层冰霜。 他身后的每一个秦军锐士,脸上都结著同样的冰霜。 奇耻大辱。 他们竟然被一群穿著兽皮的猴子,嚇得差点炸营。 “杀!” 蒙恬只说了一个字。 数千名秦军锐士,迈开步伐。 他们脚下,是厚厚的一层肉泥。 踩在上面,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他们面无表情,越过这片人间炼狱,朝著山顶那座孤零零的神庙,包围过去。 …… 天王殿內。 徐福脸如死灰。 他看著殿外那些跪在地上的土著贵族。 “守住!给本王守住大殿!”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 “秦人是恶鬼!他们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守住这里,等天照大神降下神罚!” 一个土著头领站了起来。 正是之前被徐福一巴掌打蒙的那个。 他指著山下那片血肉模糊的丛林。 用土话,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殿外的土著贵族们,骚动起来。 他们看著徐福。 眼神里,不再有敬畏。 只有怨毒和恐惧。 “你们想干什么?” 徐福感觉到了不对劲。 “本王是天神使者!” “你们敢……” 话没说完。 那名头领径直扑了上来。 一把將他撞倒在地。 “绑起来!” 一声令下。 十几个土著贵族一拥而上。 他们用最粗糙的麻绳,將他们曾经的“天王”,捆得像个粽子。 徐福疯狂挣扎。 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咒骂。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猴子!” “本王给你们带来了文明!带来了火种!” 那头领一脚踹在他的嘴上。 踹掉了他两颗牙。 “是你!” “把恶鬼引来了岛上!” …… 山道上。 蒙恬率领的先锋军,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著眼前滑稽的一幕。 一大群土著,跪在地上。 为首的几个人,正拖著一个被捆起来的人,向他们爬来。 那人穿著华丽的丝绸衣服,此刻却沾满了泥污。 正是徐福。 土著们將徐福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在秦军阵前。 然后,所有人五体投地。 对著那些身披重甲的秦军锐士,疯狂磕头。 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哀求。 蒙恬看都没看那些土著。 他只是走到徐福面前,用刀鞘拍了拍徐福的脸。 “跑啊。” “怎么不跑了?” 徐福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沉重的马蹄声,从山下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嬴政骑著神俊的乌騅马,缓缓走了上来。 他没有穿龙袍。 一身玄色劲装,更显身姿挺拔。 他身后,跟著一个骑著小马驹的孩童。 贏子夜。 嬴政在徐福面前停下。 他没有下马。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个不停发抖的身体。 那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烂泥。 徐福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抓著头髮,被迫抬起头。 他看到了。 看清了马上那个男人的脸。 剑眉入鬢,薄唇紧抿。 那不是四十多岁,被丹药掏空了身体的君王。 那是二十岁,气吞万里如虎的始皇帝! “啊……” 徐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抽气。 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倖,彻底粉碎。 返老还童。 是真的。 他骗了嬴政一辈子长生。 结果,嬴政自己找到了。 “陛下……陛下饶命!” 徐福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拼命地磕头。 “饶命啊!”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朕的药呢?”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徐福的心头。 他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凭著本能,继续撒谎。 “在……在炼!陛下!” 他指著身后的神庙。 “这里……这里就是蓬莱仙山!” “臣……臣正在为您炼製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马上……马上就要成了!” “哦?”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贏子夜从自己的小马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徐福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八岁的孩子身上。 贏子夜没有看徐福。 他吹了声口哨。 一条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黄毛土狗,摇著尾巴凑了过来。 贏子夜从怀里摸了摸。 摸出一颗亮晶晶的糖豆。 他蹲下身,把糖豆递到那条狗的嘴边。 “乖。” 他拍了拍狗头。 “吃了这颗仙丹,赏你的。” 那条狗伸出舌头,一口將糖豆卷进嘴里。 “嘎嘣嘎嘣”地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它更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绕著贏子夜,活蹦乱跳。 整个山顶,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条狗。 又看了看地上的徐福。 徐福也看著那条狗。 他的表情,凝固了。 骗了一辈子。 找了一辈子。 所谓长生仙药。 抵不过一个孩子,隨手餵狗的一颗糖。 “噗。” 徐福一口气没上来。 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彻底瘫软在地。 下一秒。 “哇——” 他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眼泪,鼻涕,口水,混成一团。 “我错了……陛下,我错了!” 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喊。 “没有蓬莱!没有仙人!” “都是假的!都是我编出来骗您的!” “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想被您赐死!” “我错了!!” 他把所有丑事,所有阴谋,都抖了出来。 像是在倾倒一堆发臭的垃圾。 嬴政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直到徐福哭得没了力气,只剩下抽噎。 嬴政动了。 “鏘” 太阿剑,出鞘。 泛著寒光的剑尖,抵住了徐福的咽喉。 一股尿骚味,再次瀰漫开来。 嬴政手腕微动,就要刺下。 “父皇。” 贏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走过来,伸手,按住了嬴政握剑的手。 嬴政看向他。 贏子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杀他,太便宜了。” 他转过头,看著嚇得已经不会动的徐福。 又指了指海上那艘巨大的“祖龙號”。 “他不是喜欢当神吗?” “不是喜欢给这片黑暗的岛屿带来光明吗?” 贏子夜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 “父皇,把他绑在咱们船头那个大眼珠子下面。” “做个灯芯。” “让他,永远给这里带来光明。” 第149章 什么?你说这座山是银子做的? 把他,塞进去。” 贏子夜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山顶响起。 两个秦军锐士架起瘫软如泥的徐福。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刚刚被抬上来的,一人多高的巨大琉璃缸。 晶莹剔透。 徐福看到那个琉璃缸,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不……不要!” “陛下!九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没人理他。 锐士们面无表情,像拖一条死狗,將他拖到缸边。 “噗通。” 徐福被扔了进去。 他想爬出来,可缸壁光滑无比,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 “倒油。”贏子夜又说。 几个士兵抬著巨大的木桶走过来。 “哗啦啦” 腥臊粘稠的鯨油,被尽数灌入琉璃缸中。 油麵一点点上涨。 淹没了徐福的脚,膝盖,腰,胸口。 直到只剩下一颗脑袋,还露在外面。 徐福的哭喊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呛了好几口油。 一个士兵走上前,將一根特製的长灯芯,放在徐福被剃光的头顶。 灯芯沾满了鯨油,油汪汪的。 贏子夜从青龙手里接过一个火摺子。 他踮起脚,亲自凑了过去。 “嗤。” 火苗,点燃了灯芯。 也点燃了徐福最后的希望。 一缕青烟升起。 火光不大,却映得徐福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忽明忽暗。 “把他吊起来。” 贏子夜把火摺子扔掉,拍了拍手。 “就掛在港口最高的旗杆上。” 巨大的琉璃缸被铁链捆住,由数十名士兵合力,缓缓吊起。 像一件即將展出的艺术品。 “他不是喜欢当神吗?” 贏子夜仰著头,看著那个在半空中晃荡的“人灯”。 “不是喜欢给这片黑暗的岛屿带来光明吗?”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已经嚇傻的土著。 声音里,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 “本公子,成全他。” “只要他还活著一天,这盏灯,就为你们亮一天。” “此灯,名为长明。” 所有土著,包括那些刚刚把徐福绑来的贵族头领,全都疯了一样地磕头。 这一次,他们不是在哀求。 是在膜拜。 膜拜新的,更强大,更残忍的神。 嬴政看著半空中那个诡异的“灯笼”,眉头皱了一下。 这种手段,太过酷烈。 就在这时。 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父皇。” 贏子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 “来看点好东西。” 嬴政的目光从徐福身上移开,落在那份粗糙的地图上。 贏子夜的小手指,点在地图北部,一个画著山峰的地方。 “父皇,你看这座山。” “嗯?” “它是银子做的。” 嬴政愣住了。 他身后的王翦和蒙恬,也愣住了。 四下里静得反常。 过了几秒。 嬴政笑了。 不是龙顏大悦的笑,是觉得荒谬的笑。 “子夜。”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休得胡言。” 一座山都是银子? 这比徐福说的蓬莱仙山,听起来还要离谱。 大秦国库里所有的白银加起来,也堆不成一座小土坡。 “儿臣从不说谎。” 贏子夜一脸认真。 王翦在旁边乾咳了一声,想打个圆场。 “九公子,这……这恐怕是寻宝的传说,当不得真。” 蒙恬也点头。 “是啊,若是真有银山,此地土人为何还用石器?” 他们都不信。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將军和士兵,脸上都写满了“不可能”三个字。 “不信?” 贏子夜一点也不生气。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那就去看看。” 他转过身,对著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零件的老头,大喊了一声。 “公输仇!” 公输仇听到召唤,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九公子,有何吩咐!” 贏子夜从另一个怀里,又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把东西塞到公输仇手里。 “拿著这几包『神火之药』。” 贏子夜指著远处那座山峰。 “去,给那座山,开个口子。” 公输仇打开油纸包一角,闻了闻。 一股熟悉的,带著硫磺和硝石味道的刺鼻气味传来。 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遵命!” 公输仇抱著那几包“神药”,像是抱著绝世珍宝。 他点了五十名工兵,带著工具,直奔那座山而去。 嬴政没有阻止。 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大军的目光,都跟隨著公输仇那队人。 他们看著工兵们在山脚下选择位置,凿开石壁,小心翼翼地將“神药”塞了进去。 又拉出长长的引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公输仇亲自举著火把。 他对著山顶的方向,大吼一声。 “陛下!九公子!请后退!” “点火!!” 引线被点燃。 “嗤嗤嗤” 火星顺著引线,飞快地钻向山体。 下一秒。 “轰隆!!!” 一声巨响。 不是闷响,是天崩地裂般的炸响! 整个岛屿,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山脚下,一团巨大的火光爆开。 无数碎石被炸上百米高空,像下雨一样落下。 浓密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 山,仿佛被神灵打了一拳。 所有秦军锐士,都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得连连后退。 嬴政目光微凝。 这威力,比投石机砸城墙,要可怕百倍! 烟尘,过了许久才慢慢散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那个被炸开的豁口。 阳光,重新照了下来。 照在了那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豁口上。 没有预想中的灰褐色岩石。 那里。 是一片白。 一片耀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金属银白! 在阳光的照射下,整片山壁,像是由无数钻石组成。 熠熠生辉!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整个战场,数万人,鸦雀无声。 “银……银子……” 一个士兵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那两个字。 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是银子!!” “天吶!一整座山!都是银子!” “发財了!我们发財了!”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寂静,被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所取代。 所有的士兵都疯了。 他们挥舞著手里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们的眼睛,比那银矿还要亮。 王翦的鬍子在抖。 蒙恬脸上的刀疤在抖。 他们戎马一生,见过金山,见过铜山。 可他们从未见过,一整座银山! 嬴政也从马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那片闪光的山壁前,伸出手,触摸著那凉丝丝的,带著金属质感的矿脉。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儿子。 那个八岁的孩子,正无聊地打著哈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如此多的银矿……” 蒙恬从狂喜中回过神来,他想到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陛下,谁来挖?” 秦军是战士,是帝国的利剑。 不可能让他们放下刀剑,拿起锄头。 所有人的狂热,稍微冷却。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贏子夜。 贏子夜终於来了点精神。 他没有看那座银山。 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黑压压一片,跪在地上的土著战俘。 又扭头,望向大海的方向。 那里,扶苏的船队,若隱若现。 他笑了。 笑得天真又无害。 “劳力?” “这不都是吗?” “还免费。” 第150章 扶苏:以前我以德服人,现在我以德服死人 海浪拍打著礁石。 三艘巨大的运兵船,缓缓靠上了临时搭建的码头。 船板搭下。 第一个走下来的人,是扶苏。 他穿著一身纯黑的铁甲,腰间悬著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秦剑。 那张脸,不再属於咸阳城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风沙与烈日,在他脸上刻下了粗糙的痕跡。 眼神,像草原上盯著猎物的孤狼。 他身后,是两千名穿著囚服,戴著木枷的男人。 死囚。 码头上,嬴子夜站在那里,身边只有青龙一人。 扶苏走下船板,站定在嬴子夜面前。 兄弟二人对视。 没有拥抱。 没有问候。 扶苏只是点了点头。 “老九。” 他开口,声音沙哑。 “两千死囚,一个不少。” 嬴子夜笑了。 “辛苦了,大哥。” 扶苏的目光越过嬴子夜,望向远处那座在阳光下闪著白光的山。 他什么也没问。 嬴子夜转身,朝著那座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带你看看你的家当。” 山脚下。 那个被炸药轰开的巨大豁口,像一张咧开的巨兽之口。 里面,是晃眼的银白。 扶苏站在豁口前,静静地看著。 他身后的两千死囚,还有被秦军看押著跪在地上的数千土著,全都看傻了。 呼吸声都粗重了起来。 那是银子。 一整座山的银子。 扶苏没有惊嘆。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这里,以后归你管。” 嬴子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哥,我需要你每个月,给我十万斤白银。” 扶苏转过头,看著嬴子夜。 “不止。” 他说。 矿场开工了。 秦军锐士挥舞著皮鞭,將死囚和土著混编成一个个百人队,驱赶著他们走进矿洞。 工具是现成的。 镐头,铁锹,箩筐。 一个曾经在咸阳城小有家世的死囚,仗著自己是秦人,对著一个土著作势踹了一脚。 “滚开!你这未开化的猴子!” 他骂骂咧咧,手里的镐头却举得很高,落得很轻。 出工不出力。 周围的秦军士卒皱起了眉,正要上前呵斥。 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是扶苏。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 没有说一个字。 那个死囚看见扶苏,脸上还堆著諂媚的笑。 “大公子,您看这群……” 他的话没说完。 “鏘。” 一声轻响。 扶苏拔剑了。 一道快到极致的白光闪过。 死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带著一腔滚烫的血。 血,喷溅而出。 正好洒在一名跟船而来的儒生脸上。 那儒生呆住了。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全场死寂。 所有劳工,无论是秦人死囚还是土著,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看著那个持剑而立的黑甲身影,如同看著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 扶苏的剑尖,滴著血。 他用剑,指著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此地。” “没有秦人,没有土著。” “只有两种人。” “劳工。” “和死人。” 他收剑入鞘,环视全场。 “一人怠工,全队无食。” “一人逃跑,全队皆斩。” “现在,继续。” 话音落下。 整个矿场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镐头砸进矿石的声音,瞬间密集了十倍。 每个人都在疯狂地挖掘,仿佛慢一秒,那把滴血的剑就会架在自己脖子上。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打破了这疯狂的劳作场面。 是那个被血溅了一脸的儒生。 他是孔鮒的弟子,一路跟隨扶苏,希望能“感化”这位长公子。 此刻,他崩溃了。 他指著扶苏,浑身都在发抖。 “公子!扶苏公子!” “你疯了!你怎么能杀秦人!他是我们的同胞!” “此乃暴行!是暴秦之行!” “仁义何在!圣人之道何在!” 扶苏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那个状若疯魔的儒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仁义?” 他问。 儒生还在嘶吼:“对!仁义!以德服人,方是王道!” 扶苏笑了。 那笑容,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 他指著大海的方向,那里是大秦。 “你去跟关中那些易子而食的饥民,讲你的仁义。” 他又指向那座闪光的银山。 “这里的每一块银子,运回去,都能换回一条大秦子民的命。” 他最后,看向那个儒生。 “你的仁义,能换来一粒米吗?” 儒生呆住了。 脸上的血,混著泪,糊成一片。 他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扶苏不再看他。 “拖下去。” 他对著旁边的秦军士兵命令道。 “让他和那些土著编在一队,一起挖矿。” “什么时候挖够了他那一份的量,什么时候给他饭吃。”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那名瘫软的儒生拖进了矿洞。 山坡上。 嬴政和嬴子夜並肩而立。 嬴政看著远处那个冷酷下令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孩子……”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 “终於,长成了朕希望的样子。” 嬴子夜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父皇,大哥这不是变坏了。” “他只是,把以前读过的那些书,都读通了。” 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投向那座巨大的血汗工厂。 皮鞭的脆响声。 监工的怒吼声。 镐头凿击矿石的“叮噹”声。 匯成了一首属於大秦的,钢铁与血肉的交响曲。 夕阳下。 第一辆装满了银白色矿石的板车,被几个劳工奋力推了出来。 车轮滚滚,驶向港口。 在那里,大秦的楼船,正张著巨口,等待著吞噬这座岛屿的財富。 矿洞口。 扶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尊沉默的,没有感情的石像。 第151章 用纸换你们的命,这生意真香! 第一批精炼的白银抵达咸阳。 一箱箱银砖堆满了国库。 光芒晃得人眼睛生疼。 李斯站在库房里。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量的財富。 他咧开嘴,笑得合不拢。 “陛下!” 李斯衝进章台宫。 嬴政正在批阅奏摺。 “陛下,银山运回的白银,已堆满了国库!” 李斯声音发颤。 嬴政抬起头。 “这么多白银,倒是好事。” 他点点头。 “陛下,恐怕並非如此。” 李斯突然收敛笑容。 他搓著手,面露忧色。 “银子太多,铜钱就贬值了。” “物价定会飞涨。” “百姓手里有钱,却买不到粮。” “国將不稳。” 嬴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深思。 大秦刚经歷过旱灾。 铜钱贬值,確实是隱患。 “父皇,丞相不必忧心。” 一个声音在大殿门口响起。 嬴子夜迈步走入。 他手里把玩著一块白银。 “有银子,自然是好事。” 他走到桌案前。 “白银是硬通货,是钱之本。” “我们要做的,是以银子为本。” “发行纸钱。” 李斯一愣。 “纸钱?” 他惊呼出声。 “用纸做钱?” “那不是乱套了吗?” 嬴子夜摇摇头。 “並非普通纸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票据。 “此为『大秦龙票』。” 他將龙票放在桌上。 票据上印著飞腾的黑龙。 纹路精美。 纸张厚重,带著特殊光泽。 “此纸,天下独有。” “防偽墨,无人能仿。” 嬴子夜声音平静。 李斯拿起一张龙票。 他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反覆摺叠。 纸张韧性十足。 他用指甲刮擦龙纹。 纹路清晰。 他目光一凝。 这纸票,寻常工匠根本无法仿製。 “一两龙票,兑换一两白银。” 嬴子夜指著票面。 “以国库白银为担保。” “以石见银山,源源不断的產出为支撑。” “大秦龙票,將成为天下最硬的钱。” 嬴政拿起一张龙票。 他仔细端详。 上面的龙,栩栩如生。 他看到了新的可能。 “传朕旨意!” 嬴政声音洪亮。 “自即日起,大秦境內,统一使用大秦龙票!” “铜钱辅之。” “违令者,严惩不贷!” 李斯躬身领命。 他脑海中,一幅宏大的蓝图正在展开。 嬴子夜走出宫殿。 他回头看了一眼。 “钱財,流通才能生钱。” 他微微一笑。 倭岛。 港口码头。 一座巨大的建筑拔地而起。 牌匾上书:“万国坊”。 这里成了大秦与周边小国的贸易中心。 三韩的使者站在万国坊外。 他们神色不安。 “秦人只收那种纸?” 一个使者问道。 “是的。” 秦人卫兵冷声回答。 “粮食,皮革,奴隶。” “我们只用龙票交易。” 三韩使者交头接耳。 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粮食和皮草。 那是部族过冬的储备。 他们需要铁器和盐巴。 秦人只给他们龙票。 “秦人疯了吗?” 一个使者低声。 “一张纸,能做什么?” 万国坊內。 秦商堆满了大秦的货物。 精美的丝绸,锋利的铁器。 堆积如山的食盐。 这些都是三韩急需的物资。 三韩使者犹豫了。 他们看向自己的粮食和皮草。 又看了看秦人的货物。 最终,他们用粮食和皮草。 换回了一叠叠龙票。 他们拿著龙票,换走了铁器和盐。 满脸困惑。 “秦人不要粮食,要纸。” “真奇怪。” 秦商看著那些货物,咧开嘴笑。 一车车粮食和皮草,运往大秦。 几张纸,换来了万贯財富。 “大哥。” 嬴子夜走到扶苏身边。 他指著万国坊。 “万国坊很快就会开遍周边。” “用龙票,买下所有財富。” 扶苏站在矿洞前。 他看著忙碌的劳工。 “纸,真能换来一切?” 他问。 “当然。” 嬴子夜点头。 “只要大秦足够强。” “龙票,就是財富。” 他看向远方。 那里,一艘艘大秦的楼船,扬帆起航。 满载著周边小国的物资。 空船则带著龙票,再次驶向万国坊。 倭岛的土著们也发现了秘密。 那张画著龙的纸,能换来粮食。 能换来布匹。 甚至能换来秦人不要的铜钱。 他们不理解龙票的价值。 他们只知道,有龙票,就能活下去。 於是。 矿洞里。 挖掘的声音更加急促。 土著们挥舞著镐头。 他们拼命地挖著银矿。 只为了多换几张龙票。 杆子上。 徐福被吊在半空。 他像一盏长明灯。 眼睁睁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三韩人带著疑惑,用粮食换走纸票。 看著倭岛土著,像疯了一样挖掘。 他听著秦人商贾的狂笑。 他突然明白。 大秦不仅征服了这片土地。 不仅征服了这些人的身体。 还要榨乾这里的一切。 连他们的思想,都一起征服。 徐福发出一声沙哑的哀嚎。 他的身体在风中颤抖。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是一种看不见的征服。 一种更深层的掠夺。 比刀剑更可怕。 刀剑,杀人。 龙票,诛心。 徐福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流了下来。 他彻底疯了。 …… 咸阳。 渭水码头。 一艘艘楼船,顺流而下。 船上,满载著从三韩、百越之地换来的物资。 粮食,堆积如山。 皮草,光泽油亮。 甚至还有成群结队,面容姣好的侍女。 卸货的苦力们,脸上洋溢著喜色。 “又是满满一船!” “听说就用了几箱子纸换的!” “那纸真金贵!” 另一边。 新的船队整装待发。 士兵们抬著一个个上了锁的木箱,装上船。 箱子很轻。 里面,全是崭新的大秦龙票。 咸阳市集。 往日的萧条,一扫而空。 粮店门口,不再排著长龙。 米价,甚至比之前还降了一成。 一个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龙票。 “掌柜的,来一斗米。” 掌柜接过龙票,对著光照了照。 “好嘞!” 掌柜麻利地称好米。 “夫人,这龙票可真好用,比那一大串铜钱轻便多了。” 妇人笑著点头。 “是啊,九公子真是神人。” 人群中,李斯穿著便服,看著这一切。 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之前的担忧,成了笑话。 物价,没有飞涨。 百姓,安居乐业。 国库,日益充盈。 他对著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拜。 第152章 世界地图摊开,父皇的眼睛绿了! 港口最高的旗杆上。 那个巨大的琉璃缸,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里面的鯨油已经烧乾了一半。 徐福还活著。 他的头髮被烧光了,头皮一片焦黑。 整个人像被油浸泡过的咸菜,散发著一股怪味。 嬴子夜仰著头,看了一会儿。 他伸出小手,打了个哈欠。 “放他下来吧。” 嬴子夜对身边的秦兵说。 “晒久了,水分都干了,不好用了。” 士兵愣了一下。 隨即领命。 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琉璃缸被缓缓放了下来。 两个士兵打开盖子。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们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像捞一条死鱼一样,把徐福从油里捞了出来。 “噗通。” 徐福被扔在地上。 他浑身发软,骨头都酥了。 皮肤在鯨油的浸泡下,发白起皱。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水……水……” 他的嗓子像是破风箱。 嬴子夜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身,看著这张烂泥般的脸。 “想喝水?” 徐福拼命点头。 嬴子夜笑了。 他对著旁边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士兵提来一桶水。 “哗” 一整桶海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徐福身上。 “咳!咳咳咳!” 徐福被咸涩的海水呛得剧烈咳嗽。 但他还是像条渴死的狗,趴在地上,拼命舔舐著地上的水渍。 嬴政和蒙恬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他们没有说话。 贏子夜等徐福缓过一口气。 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问,你答。” “答得好,有乾净的水喝,有白米饭吃。” 贏子夜的声音,奶声奶气。 “答得不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琉璃缸。 “油,管够。” 徐福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把头埋在地上,不敢看贏子夜的脸。 “臣……臣说!都说!” “很好。” 贏子夜拍了拍手。 “你出海这么多年,除了这座猴子岛,还去过別的地方吗?” 徐福愣住了。 他以为对方会问仙山,问丹药。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谎话。 可这个问题,他没准备。 “说。” 贏子夜的声音冷了下来。 徐福一个激灵。 他不敢撒谎。 “没……没有了……” 他哆哆嗦嗦地回答。 “船队太小,走不远。” “哦?” 贏子夜拖长了音调。 “那,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船,或者奇怪的人?” 徐福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什么。 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有……有!” 他尖叫起来。 “见过!是恶魔!海上的恶魔!” 嬴政和蒙恬走了过来。 “恶魔?” 蒙恬皱起眉。 “长什么样?” “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 徐福像是陷入了回忆,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的鼻子很高,皮肤白的像死人!” “说的话像鸟叫一样,根本听不懂!” 在场的所有秦军將士,都面露困惑。 这是什么东西? 海外的野人吗? 嬴政也看向贏子夜。 嬴子夜神色淡然,仿佛早有所料。 他隨手捡起一根树枝。 在湿润的沙土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轮廓。 一块巨大的陆地。 一个靴子形状的半岛。 “他们是从这里来的。” 贏子夜用树枝,在“靴子”旁边点了点。 所有人都看不懂。 “子夜,这是何物?” 嬴政问。 “世界。” 贏子夜回答。 他指著地图的一块。 “这里,是我们大秦。” 他又指著遥远的另一端。 “这里,是他们来的地方。” “一个叫『罗马』的国度。” 罗马? 在场的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们是几年前,船队迷航,漂流到附近的。” 徐福赶紧补充。 “他们的船很大,但破了,人也死了大半。” “我们……我们杀了剩下的人,抢了他们的东西。” “东西呢?” 贏子夜问。 徐福指了指山顶的神庙。 “都在……都在里面。” 蒙恬立刻派人去搜。 很快。 士兵们抬著几个箱子回来。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些破损的布料,几个生锈的铁器。 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陶罐。 嬴政拿起一块布。 质地粗糙。 不如大秦的麻布。 他摇了摇头。 “蛮夷之物。” “父皇,好东西在后面。” 贏子夜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他將羊皮纸,在地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真正的,详细无比的地图! 山川,河流,海洋,陆地。 所有的一切,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大秦,在这张巨大的地图上,只占了东方的一角。 而在遥远的西方。 一片广袤的土地上,被一个红色的墨水,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圈。 圈里,写著两个字。 罗马。 嬴政的呼吸,停住了。 他弯下腰。 手指,抚过那片陌生的土地。 那片土地的面积,看起来,竟然不比大秦小多少。 他一直以为,天下,就是六国故地,就是草原,就是百越。 可这张图告诉他。 世界,原来这么大。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发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在他的身体里燃烧。 那不是怒火。 是渴望。 是作为千古一帝,对土地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哈……哈哈……” 嬴政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响彻云霄的狂笑。 “好!” “好一个罗马!” “好一个大千世界!” 他霍然转身,看著嬴子夜。 “子夜!我儿!” “这图,是真的?” “当然。” 贏子夜点头。 “我骗谁,也不敢骗父皇您啊。” 就在这时。 徐福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 他从自己贴身的,被油浸透的衣服夹层里,摸索了半天。 摸出了一样东西。 他高高举起。 “陛下!信物!我有他们的信物!” 那是一枚金色的钱幣。 青龙上前,將金幣取来,递给贏子夜。 贏子夜拿起金幣。 金幣的一面,是一个侧脸的男人头像。 另一面,是母狼哺育两个婴儿的图案。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金幣。 “叮。” 清脆的响声。 “用敌人的钱,来买敌人的命。” 贏子夜咧嘴一笑。 “这生意,做得。” 他把金幣拋给嬴政。 嬴政接住金幣。 他看著上面的陌生头像。 “这也是一个王?” “现在还不是。” 贏子夜说。 “但很快就是了。”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想征服世界。” 嬴政握紧了手里的金幣。 他看向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目光,落在了大秦和罗马之间,那片广阔无垠的陆地和海洋上。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如同雷霆。 “此岛,更名『东瀛』!” “为我大秦东海军港,白银之库!” “命上將军蒙恬,留兵三万,驻守此地!” “诺!” 蒙恬单膝跪地。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命將作监公输仇,集东瀛所有良木,所有工匠!” “给朕,造船!” 他伸出手,指向西方。 “造能横渡风暴,跨越汪洋的,远洋楼船!” “朕要一百艘!一千艘!” 全场將士,热血沸腾。 他们齐刷刷跪下。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 只有徐福,瘫在地上。 他看著那张世界地图,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个男人,找到了比长生不老,更让他痴迷的东西。 “那我……那我呢?” 徐福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贏子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用完的工具。 “你?” 贏子夜笑了。 笑得天真无害。 “我说话算话,不杀你。” 他指著那座闪著白光的银山。 “大哥的矿场,正好缺一个记帐的。” “你去那。” 贏子夜的声音,轻飘飘的。 “大哥的规矩,你也听说了。” “什么时候,你亲手挖出来的银子,能把你这条命的价值抵消了。” “什么时候,你就可以休息了。” 第153章 死了一百人?扶苏:记上,损耗一百件 “大哥!” “送你个礼物!” 贏子夜的喊声,还在海风中迴荡。 两天后。 东瀛岛,石见银山矿场。 两个秦军锐士,拖著一个散发著恶臭的人形物体,走到了矿场中央。 “噗通。” 那东西被扔在地上。 正是徐福。 他身上的鯨油还没洗乾净,混著泥土,像一坨发酵的烂肉。 扶苏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纯黑的铁甲,手里正拿著一块刚刚炼好的银锭。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人。 “大公子。” 一名士兵躬身匯报。 “九公子派人送来的“礼物”,到了。” 扶苏用拇指摩挲著银锭的边缘,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 他问。 “会写字算数吗?” 士兵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地上的徐福。 “回公子,此人曾为方士,通晓文书。” “嗯。” 扶苏应了一声。 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件工具的功能是否完好。 “那就丟去帐房。” 他的声音,和手里的银子一样,没有温度。 “別让他死了。” “诺!” 士兵领命。 徐福像一条死狗,再次被拖了起来。 他想挣扎,想嘶喊。 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扶苏的目光。 那不是人的眼睛。 是狼。 是草原上,最飢饿,最冷酷的头狼的眼睛。 徐福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他被拖进一间位於矿场边缘的,最简陋的木棚。 这里,就是他的新住处。 也是新的牢笼。 帐房。 …… 石见银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整座山,像一头被活活剥掉了皮的巨兽。 山体上,是无数蠕动的黑点。 那是劳工。 是两千秦人死囚,和数万被征服的土著。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金属的粉尘味,汗臭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啪!” 监工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 一个动作稍慢的土著,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这里,是人间地狱。 而徐福,是这个地狱的记录员。 …… 木棚里。 徐福换上了一身最粗劣的麻衣。 他坐在地上,面前是两堆竹简。 一堆,记录每日的矿石產出。 另一堆,记录每日的死亡人数。 他握著刻刀的手,抖得厉害。 竹简上的字,歪歪扭扭。 “我,徐市……” 他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为始皇帝炼製丹药,曾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这双手,曾在三千童男女面前,被尊为天神使者。 现在。 这双手,只配记录一群螻蚁的生死。 长明灯灭了。 他以为自己逃出了一座地狱。 没想到,却坠入了另一个,更黑暗,更绝望的地狱。 在这里,他不是在活著。 他是在被另一种方式,慢慢燃烧。 …… 七天后。 扶苏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黑甲,一尘不染。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无比。 他没有看徐福。 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堆记录產量的竹简上。 他隨手拿起一卷。 展开。 “今日產量,比昨日少了半成。”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徐福的身体,骤然一颤。 他慌忙跪爬过来。 “大、大公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浅层的矿脉,已经快挖空了。” “往深处去,岩层太硬,镐头……镐头损耗得太快。” “劳工们……也……也实在是太疲惫了。” 扶苏没有说话。 他放下產量的竹简。 又拿起了另一堆里的一卷。 那是死亡记录。 他用指节,轻轻敲击著上面的刻痕。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敲在徐福的心臟上。 “工具损耗,就去武库领新的。” 扶苏开口了。 “劳工疲惫?” 他顿了顿。 徐福看见,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就让他们死在矿道里。” “正好,省下晚上的口粮。” 徐福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徐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瘫在地上,看著扶苏,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就在这时。 “大公子!!” 一个监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全是土,神色惊恐到了极点。 “不好了!西……西边三號矿道……” “塌了!!” “压……压进去一个队!” 扶苏的眉头,终於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死了人。 是因为这该死的意外,打乱了他脑子里那个完美的生產计划。 他慢慢转过身,看著那个语无伦次的监工。 “西边矿区,三號矿道。”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一个標准队,是一百人。” “下次,把话说清楚。” 监工的哭喊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扶苏,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扶苏没有理他。 他也没有要去现场的意思。 他转过身,走回徐福面前。 从那堆记录死亡的竹简旁,拿起一根空白的。 “啪。” 竹简被扔在徐福脚下。 “记上。” 徐福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捡起竹简和刻刀,抬头看著扶苏。 “怎……怎么记?” 扶苏低头,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 “损耗。”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一百件。” 说完。 扶苏转身,走出了木棚。 他那不带温度的声音,盖过了整个矿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的命令。” “所有矿道,今日產量,必须补上三號矿道的缺口。” “完不成目標的队。” “今天晚上,没有饭吃。” 第154章 別谈仁义,你的命不值那三千斤白银 三號矿道。 这里已经没有了路。 只有一堆乱石。 还没散去的尘土,像一层灰濛濛的雾,罩在每个人头上。 那是石头砸碎骨头后扬起的粉尘。 几十个倖存的劳工跪在碎石堆前。 他们不敢动。 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就在刚才,里面传来了几声沉闷的轰响。 然后是一阵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最后,归於死寂。 一百个人,没了。 “踏、踏、踏。” 脚步声传来。 很轻。 但在死一样安静的矿场里,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黑色的铁甲。 黑色的靴子。 扶苏来了。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两个秦军锐士跟在他身后,手里按著刀柄。 警戒线被拉开。 那个负责三號矿道的百將,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噗通”一声。 百將跪在扶苏面前。 膝盖砸在尖锐的碎石上,他也感觉不到疼。 他的脸白得像纸。 汗水把头盔里的头髮都浸透了,顺著脸颊往下淌。 “大……大公子!” 百將的声音在抖。 扶苏停下脚步。 他没有低头看那个百將。 目光越过跪著的人,落在被堵死的洞口上。 那里还露出一只手。 手上抓著一把镐头。 那手已经不动了。 “怎么回事。” 扶苏开口了。 声音很平。 听不出喜怒。 百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磕头。 “回……回公子!” “是属下失职!属下该死!” 他一边磕头,一边飞快地解释。 “昨日……昨日就有劳工说,听到岩壁里面有响动。” “像……像是石头裂开的声音。” 扶苏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著。 百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提高了几分,似乎想给自己壮胆。 “属下以为……以为是那帮猴子想偷懒!” “这帮土著最是狡猾,为了不干活,什么谎都撒!” “属下就……就用鞭子抽了他们一顿,逼他们继续挖。” 说到这里,百將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討好的神色。 “公子,属下也是为了赶进度啊!” “谁知道……谁知道真塌了……” “不过公子放心!死的都是土著和死囚!” “咱们秦军兄弟,一个都没伤著!” 百將说完,长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很漂亮。 为了大秦的银子,死几个奴隶算什么? 大公子如今杀伐果断,定会体谅他的忠心。 毕竟,他是秦人。 是有功的將士。 周围的士兵们也微微鬆了口气。 是啊。 死几个奴隶而已。 这在战场上,连个战损都算不上。 扶苏终於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 看著跪在地上的百將。 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一块废弃的烂铁。 “赶进度?” 扶苏问了一句。 百將连忙点头:“是!是!为了给陛下尽忠!为了给公子……” “鏘。” 一声清鸣。 打断了百將的话。 扶苏的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剑身出鞘三寸。 寒光刺得百將眯起了眼。 “你说,你为了赶进度。” 扶苏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个劳工。” “按照现在的效率,这一百人,每天能挖出两千斤矿石。” “提炼后,是五百斤足银。” 百將愣住了。 他没想到大公子会跟他算帐。 扶苏继续说。 “培养一个熟练的矿工,需要三天。” “一百个人,就是三百天的人力成本。” “还要算上这一百把镐头,一百个背篓。” 扶苏顿了顿。 他看著百將,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亏损漏洞。 “因为你的愚蠢。” “孤,今天损失了五百斤白银。” “未来三天,还要损失一千五百斤。” “再加上重新抓捕、训练劳工的时间。” “你这一鞭子下去。” “抽掉了大秦三千斤银子。” 死寂。 全场死寂。 百將张大了嘴巴。 他完全听不懂这个逻辑。 他不明白。 那是一百条命啊。 怎么在大公子嘴里,就变成了冷冰冰的斤两? 变成了镐头和背篓的损耗? “公……公子……” 百將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心胆俱裂。 “属下……属下赔!” “属下愿意戴罪立功!属下这就去抓人!去抓更多的土著来填……” 扶苏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 “晚了。” “赔?” 扶苏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讥讽。 “你拿什么赔?” “你那点军餉?” “还是你这条命?” 扶苏拔出了剑。 长剑在夕阳下,红得像血。 “你觉得。” “你的命。” “值三千斤银子吗?” 百將浑身一僵。 他看懂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 只有计算。 就像计算一块矿石的含银量一样。 大公子在计算他的价值。 结果是。 他不值。 “不!大公子!我是秦人!我是老秦人啊!” “我在函谷关流过血!我给大秦立过功!” “你不能杀我!我是功臣!” 百將疯了一样大吼。 他想站起来跑。 可腿软得像麵条。 扶苏往前迈了一步。 “功是功。” “过是过。” “在大秦的利益面前。” “没有功臣。” “只有有用的工具,和没用的废物。” 话音落。 剑光闪。 “噗嗤。” 一颗人头飞了起来。 带著一腔滚烫的热血。 那血,喷得很高。 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然后重重地洒在一旁堆积的银矿石上。 白色的矿石。 红色的血。 刺眼。 猩红。 “咕嚕嚕……” 人头滚出去好远。 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 “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所有的士兵都僵住了。 他们握著刀的手,在发抖。 那是他们的长官。 是同袍。 就这么……杀了? 只因为损失了银子? 扶苏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帕。 慢慢地擦拭著剑身上的血跡。 动作优雅。 仿佛刚才只是切开了一个西瓜。 “拖下去。” 他把脏了的手帕扔在尸体上。 “甲冑剥下来,送回武库。” “剑磨一磨,给新来的百將用。” “別浪费。” 士兵们打了个寒颤。 两个胆子大的走出来,拖起尸体就走。 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扶苏转过身。 再次看向那个被堵死的洞口。 里面,隱约似乎还能听到微弱的敲击声。 那是有人在求救。 那是还有活人在里面。 “大公子……” 新上任的副官硬著头皮走上来。 声音哆哆嗦嗦的。 “要……要救人吗?” “听声音,里面好像还没死绝……” “要是现在挖开,说不定还能救回几十个劳力……” 所有人都看著扶苏。 等待著他的命令。 哪怕是再冷血的人,这时候也会救人吧? 毕竟那是劳动力啊。 毕竟刚才大公子还说了,损失劳力是亏本的。 扶苏沉默了。 他看著那一堆乱石。 似乎在思考。 过了几秒。 他开口了。 “挖开?” 他反问。 副官一愣:“是……是啊,挖开就能……” “挖开这堆石头,需要调动多少人?” 扶苏打断了他。 “五百人?还是一千人?” “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一天?还是两天?” 扶苏转过头。 看著副官。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副官的脸。 “为了救这一百个废品。” “让一千个人停下手里的活,来搬石头?” “这一千人停工两天,会损失多少银子?” “你会算帐吗?” 副官傻了。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什么帐? 这是人命帐吗? 这是阎王爷的帐本吧! “不救。” 扶苏吐出两个字。 冷硬如铁。 “可是……” 副官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扶苏指著那个洞口。 “传令。” “把洞口给我封死。” “再加一层土。” “两天。” 扶苏伸出两根手指。 在空中晃了晃。 “封两天。” “若是两天后,里面没动静了。” “再挖开。” 副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封死? 那是活埋啊! 那是要把里面的人,活活闷死,饿死啊! “为……为什么?” 副官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扶苏整理了一下袖口。 “现在挖,那是救灾。” “两天后挖,那是清理废渣。” “救灾要小心翼翼,怕伤著人,慢。” “清理废渣,可以直接上炸药,快。” 说到这。 扶苏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补充了一句。 “记住了。” “挖开的时候,告诉清理的人。” “把尸体的手都给我掰开。” “看看手里有没有抓著矿石。” “死,也得把手里的银子交出来。” “大秦不养閒人。” “更不养死得毫无价值的鬼。” 说完。 扶苏转身就走。 头也没回。 只留下那个副官,和一群士兵。 呆立在风中,心神俱乱。 他们看著那个黑色的背影。 就像看著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这就是大公子吗? 这就是那个曾经满口仁义道德的扶苏公子吗? 第155章 银矿塌了李斯急疯,我却在玩风车? 咸阳,丞相府。 夜已深沉。 李斯却毫无睡意,精神矍鑠。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著小山一样的竹简。 每一卷,都来自大秦的各个郡县,边关重镇。 每一卷,都记录著同一件让他心潮澎湃的事。 大秦龙票。 “稟相邦,南郡回报,三韩商人以三船粮食,换走龙票五万,已入南郡官仓!” “北地郡急报,匈奴右贤王部献上战马三千匹,只求龙票,以换取食盐与铁器!” “蜀中密报,当地几大豪族倾尽家財,兑换龙票,市面铜钱几乎绝跡!” 李斯拿起一卷,又放下。 再拿起一卷。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秦的国库里堆满了用之不竭的物资。 而大秦付出的,仅仅是一些由將作监印出来的,画著黑龙的纸。 “九公子……真乃神人也!” 李斯发自內心地感嘆,端起茶杯,准备润润笑得发乾的嗓子。 他唤来心腹,意气风发。 “看到没有?这就是釜底抽薪!” “天下財富,將尽归我大秦!此策,可保大秦百年无忧!”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情报的属下,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神色极度慌张。 “相邦!” 来人手里,捧著一卷用黑色火漆紧急密封的竹简。 上面,是代表最高等级的东瀛军情急报。 府邸里原本轻鬆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李斯心头一紧。 他放下茶杯,一把夺过竹简。 指甲划开火漆。 展开。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小字映入眼帘。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像被腊月的寒风,瞬间吹成了冰雕。 “石见银山,三號矿道,塌方……” “劳工死伤上百……” “大公子扶苏,为整肃军纪,阵前斩杀督工百將……” 李斯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他关心的不是死人,也不是那个被杀的百將。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像被钉子钉死在竹简的末尾。 那句话,让他如遭雷击。 “……深层矿脉岩层坚固,远超预估,镐头难入,开採极难,產量或將断崖式下跌……” “哐当!” 他不是失手滑落了茶杯。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將面前整张桌案掀翻在地! 竹简、茶具、笔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他发出一声怒吼。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他却毫无知觉。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让他通体发凉。 “银山……” 李斯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龙票的根基,是那座银山啊!” 他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根……要断了?” “天要塌了!” 他霍然停步,额上青筋暴起。 “备车!我要立刻进宫面圣!” 他衝著门外大吼。 可刚吼完,他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 “不!回来!” “不能去!陛下此刻最恨的,就是动摇军心之言!我去就是找死!” 李斯喘著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那颗在权谋斗爭中淬炼了几十年的头脑,开始急转起来。 他一把抓住旁边嚇傻了的心腹。 “去!马上去將作监,把大秦境內所有关於矿脉、地理、勘探的典籍,全都给本相搬来!” “我就不信!” “偌大的天下,除了那座破岛,就再也找不出第二座银山了!” …… 同一时间。 章台宫。 灯火通明如白昼。 嬴政的面前,也放著一份一模一样的急报。 他只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隨手將其扔进了身旁的火盆。 竹简遇火,发出“噼啪”的轻响,很快在熊熊火焰中化为灰烬。 “扶苏做得不错。” 嬴政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满意的沙哑。 “慈不掌兵,仁不掌国。” “他现在,连矿奴都掌得很好。” “这才像我嬴家的种!” 一旁的將作监副手,嚇得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嬴政没有再看他。 目光落在一副巨大的图纸上。 那是一艘楼船的构造图,比大秦现有的任何战船,都要大上三倍。 但嬴政的神色间,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这就是公输仇耗时数月,给朕的答覆?” 副手浑身一颤,硬著头皮解释。 “陛下,非是公输大人不尽力,实在是……海中风浪非江河可比,船体过大,龙骨难承其重,一旦遭遇风暴……” “难?” 嬴政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他隨手从桌案上,拿起一尊沉重的青铜螭龙镇纸。 在手里掂了掂。 “朕灭六国,一统天下,难不难?” 他一步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 “朕要的是能横渡汪洋,撞碎一切的海上巨兽!不是听你在这里跟朕解释什么叫困难!” 话音未落。 他霍然扬手。 那尊沉重的青铜镇纸,带著风声,被他狠狠地砸向旁边一艘按图纸缩小的精致船模! “轰!” 一声巨响。 精巧的船模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告诉公输仇!” 嬴政指著那一地狼藉,声如雷霆。 “龙骨不够强,就给朕用铁去铸!” “木头不够硬,就给朕用铜去包!” “他要是再给朕找半句藉口,朕就把你们整个將作监的人,全都扔进熔炉里!” “给朕的无敌巨兽,当配重!” …… 九公子府。 贏子夜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柔软的毛毯上。 他面前,有一个奇怪的木头模型。 一个小小的铜壶在蜡烛上烧著,壶嘴连著一根细细的竹管。 竹管的另一头,对著一个用木片削成的、小小的风车。 蒸汽“嘶嘶”地冒出来,吹得小风车有气无力地转动著。 “唉……” 贏子夜嘆了口气。 “热量转换效率,还是太低了……” 就在这时,青龙从殿外走了进来,脚步无声。 他將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贏子夜头也没抬,接了过来。 展开,只扫了一眼,他那张稚嫩的脸上,就闪过一丝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怜悯。 他放下竹简。 “青龙。” “属下在。” “你说,我这个大哥,是不是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青龙沉默不语。 贏子夜站了起来,走到墙边掛著的那副简陋的世界地图前。 “矿道塌方,死一百人。他看到的是一百个劳力的损失,所以他杀了那个百將。看起来很果断,对不对?” 他伸出小手,点了点东瀛岛的位置。 “错!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只看到了过去的损失,却没有想过如何避免未来的损失!他只知道用杀戮来惩罚,却根本不懂得如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走回去,拿起那份竹简,在手里揉成一团。 “杀一个百將,能让石头变软吗?能让银矿產量回来吗?” “不能!” “这只会让所有人都怕他,怕就不敢报!下次再有塌方徵兆,下面的人只会瞒著,绝对没人敢说!” “结果就是塌得更厉害!死得更多!损失更大!” 他將手里的纸团,狠狠砸在地上。 “蠢货!一群只会用鞭子和刀来解决问题的蠢货!” 他似乎越想越气。 他霍地站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摆著零食的矮脚案几! 瓜果点心,滚了一地。 “笔墨!” 贏子夜对著殿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那声音,尖锐,稚嫩。 却带著一股决绝的,仿佛能摧毁一切的暴戾煞气。 门外的侍卫,被嚇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去將作监!” 贏子夜指著门口的方向,小脸涨得通红。 “把公输仇那个最会玩齿轮的哑巴徒弟,给本公子带来!” 侍卫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哑巴徒弟?將作监有这號人吗? “听不懂吗?!” 贏子夜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尖锐得刺耳。 “告诉他们!” “半个时辰!” 第156章 山塌了!王家子弟也被活埋了! 东瀛岛。 夜。 天空中,下起了寒雨。 雨丝不大,却密密麻麻,打在人脸上,如针刺一般。 石见银山,此刻却亮如白昼。 无数火把和鯨油灯,將整个矿区照得通明。 这里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巨大磨盘。 劳工们被分成了三队,日夜不停地轮换作业。 人的喘息声。 镐头凿击岩石的声音。 还有监工的呵斥声。 “快点!都给老子动起来!” “谁敢偷懒,晚饭就別想吃了!” “啪!” 皮鞭甩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一个瘦弱的土著劳工动作稍慢,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他只是闷哼一声,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这里没有惨叫。 因为惨叫,会耗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扶苏的规矩,刻在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完不成今天的量,就没有饭吃。 连续三天完不成,就会被拖出去,成为后来者的警告。 忽然。 “呜……” 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声音,幽幽响起。 正在巡逻的一名秦兵停下脚步。 他感觉脚下的土地,轻微地颤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身旁的另一名士兵,也皱起了眉。 “好像是打雷?” 可天上,只有雨,没有雷。 “呜……呜……” 他手里牵著的猎犬,突然变得焦躁不安。 那条平日里凶猛无比的恶犬,此刻夹紧了尾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的毛髮根根倒竖。 不是对著人。 是衝著那座被挖得千疮百孔的矿山。 “畜生,叫什么!” 秦兵用力拽了一下铁链。 猎犬却死死地用四爪扒住地面,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它的眼睛里,是极度的恐惧。 仿佛前面不是一座山。 而是一张正要吞噬一切的巨口。 主矿道。 地下近百丈深处。 空气混浊,充满了汗臭和尘土的味道。 数千名劳工,像蚂蚁一样,在狭窄的矿道里蠕动。 他们麻木地挥舞著手中的镐头。 “叮……当……” 敲击声密集而单调。 这里,是离地面最远的地方,也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忽然。 “嘎吱”一声 一声让人牙酸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整个矿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支撑矿道的巨大木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碎石和泥土,开始从岩壁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滴答。” “滴答。” 刺骨的冷水,从岩顶渗出,滴在一个劳工的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芒下,那道刚刚出现的裂缝,正在缓慢扩大。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死寂。 矿道里,只剩下滴水的声音。 和所有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满脸皱纹,头髮花白的老人,一把扔掉了手里的镐头。 他是一名秦人死囚,在被流放前,曾在蜀中当过几十年的老矿奴。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著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浑身都在发抖。 “地龙……” “是地龙要翻身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吶喊。 “要塌了!!” “快跑啊!!” 这一声,像是在一锅死水里扔下了一块巨石。 所有麻木的劳工,都像是瞬间被唤醒。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跑!” “快跑!” 人群炸开了锅。 数千人,开始疯狂地往唯一的出口涌去。 “不许动!” “谁敢乱动!找死!” 负责看守的监工,挥舞著皮鞭,冲了上来。 “啪!” 鞭子狠狠抽在最前面几个人的身上。 “都给老子滚回去!” “谁再敢跑,格杀勿论!” 那名老矿奴没有理会。 他推开身边的人,拼命往外冲。 他知道,再不跑,就真的没机会了。 可他还没跑出几步。 “吼!!!” 一声难以言喻的恐怖咆哮,从大地的最深处传来。 不是塌方。 不是。 是整座山。 整座石见银山,活了过来。 它像一头沉睡了万年,却被螻蚁的叮咬彻底激怒的远古巨兽。 霍然翻了一个身! “轰隆隆隆隆!!!” 雷霆万钧! 天崩地裂! 无数吨的岩石和泥土,带著毁灭一切的力量,轰隆砸下! 那些碗口粗的支撑木桩,像一根根脆弱的牙籤。 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 瞬间,粉碎! 挤压! 崩塌! 吞噬! 那条延伸了数里,容纳了数千人的主矿道系统。 连同里面的所有生命。 尖叫。 哭喊。 绝望。 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被彻底,活埋! 地面上。 扶苏的营帐。 他坐在一张桌案前,手里拿著一支红色的笔。 面前,是一份昨日的报告。 “三號矿道,清理废渣,发现尸首九十八具,计损耗九十八件。” 他面无表情地在报告末尾,画了一个圈。 然后,扔到一旁。 就在他准备拿起下一份產量报告时。 脚下的地面,骤然向上掀了一下! 桌案上的烛台,重重地摔在地上。 整个营帐都在剧烈摇晃。 扶苏的身体晃了晃。 他没有去扶桌子。 而是霍地站起,一把掀开营帐的门帘,冲了出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看到的一幕。 让他那双永远像古井一样,毫无波动的眼睛。 第一次,骤然紧缩。 远处的矿山。 那座被他们挖了数月的矿山。 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大截! 主矿道的入口,那个能容纳十辆马车並行的巨大洞口。 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巨大无比,还在不断向內塌陷的恐怖深坑! 黑色的浓烟和灰白色的粉尘,混合在一起,冲天而起。 像一朵死亡的蘑菇云。 瞬间,遮蔽了天上的月光。 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石头被碾碎的味道。 “大……大公子!” 一个副將,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来。 他摔倒了。 又爬起来。 再摔倒。 最后,是手脚並用地爬到了扶苏的面前。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是汗水,还是泪水。 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主矿道……主矿道……” 他指著那个巨大的深坑,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整个……整个都埋了!” “三千多矿奴……全在下面!” 扶苏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副將跪在地上,几乎要崩溃了。 他抓著扶苏的裤腿,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还有……还有!” “王賁將军的侄子!那个负责押运的百將,王离!” “他也带队在下面巡查啊!” 第157章 疯了吧!堂堂大公子,竟然赤膊去挖山? 雨,还在下。 不是绵绵细雨,是那种要把人皮都打穿的暴雨。 巨大的塌陷坑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横在所有人面前。 深不见底。 就在一刻钟前,这里还是繁忙的矿场入口。 现在,平了。 连个渣都没剩下。 三千多个大活人,连带著那不可一世的王家少將军王离,就这么没了。 像是被这片土地生吞了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水砸在盔甲上的“噼啪”声。 几千名站在坑边的秦军士兵,一个个脸白得像纸。 手里的长戈都在抖。 他们杀过人,见过血。 但这不一样。 这是天威。 这是大山发怒了,是要吃人的。 几个倖存下来的土著劳工,此刻正跪在泥水里,疯狂地在那磕头。 脑门都磕烂了,还在磕。 嘴里嘰里咕嚕念著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像是在求饶。 “完了……” 一名副將瘫坐在地上,头盔都歪了。 他双眼无神地看著那个大坑,嘴唇哆嗦得厉害。 “全完了……” “三千劳力,那是陛下要的银子啊……” “还有王离將军……那是通武侯的独苗啊……” 副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色背影。 扶苏。 大公子就那么站著。 雨水顺著他黑色的铁甲往下淌,匯聚成一条条小河。 他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生了锈的铁人。 “大公子!” 副將连滚带爬地衝过去,一把抱住扶苏的腿。 泥水溅了扶苏一身。 “走吧!快走吧!” 副將哭喊著,声音被雨声彻底淹没。 “这是地龙翻身!是大凶之兆啊!” “这地方不乾净!这地方被诅咒了!” “再不走,咱们都得填进去!” 周围几个校尉也围了过来。 他们平时也是杀伐果断的汉子,但这会儿,全怂了。 谁不怕死? 尤其是这种死法。 被几百万斤的石头压成肉泥,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是啊大公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得直跺脚。 “这根本没法救!” “几十丈深的石头压著,就算是神仙也活不了!” “別说挖了,现在这地基都不稳,隨时可能二次塌方!” “为了那一堆死人,把咱们活著的兄弟搭进去,不值当啊!” 另一个谋士模样的文官也凑了上来,神色慌张。 “公子,当务之急是止损!” “咱们立刻封锁消息,就说是……说是疫病!” “对!疫病!” “一把火烧了营地,把这坑填平,另寻矿脉!” “若是让陛下知道死了这么多人,银子还没挖出来,咱们都要掉脑袋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 中心思想就一个:跑。 赶紧跑。 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反正人肯定死绝了,救个屁。 扶苏没说话。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个抱著他大腿哭嚎的副將。 他只是盯著那个坑。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的表情很奇怪。 没有悲伤。 没有恐惧。 甚至连那惯有的冷漠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阴沉。 他在算帐。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过著那些数字。 三千个劳力。 每个劳力每天能挖两百斤矿石。 那就是六十万斤矿石。 提炼后,是一万五千两白银。 一天一万五千两。 十天就是十五万两。 一个月就是四十五万两。 扶苏的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不仅仅是数字。 这是父皇的信任。 这是九弟那个宏伟蓝图的基石。 是大秦横扫世界的本钱。 现在,没了? 就因为这堆破石头动了一下? “大公子!您说话啊!” 副將见扶苏没反应,急了。 “咱们撤吧!” “向咸阳发急报,请罪!”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撤? 扶苏的神情微微一动。 那股冷意,直教人不寒而慄。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扫过面前这群惊慌失措的將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就像是两把刚磨出来的刀子,在每个人的脖子上颳了一遍。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一群人,瞬间闭了嘴。 只剩下雨声。 哗啦啦。 哗啦啦。 扶苏抬起脚,把那个抱著他大腿的副將踢开。 动作不重。 但充满了嫌弃。 就像是踢开一条挡路的野狗。 “撤?” 扶苏开口了。 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往哪撤?” “回咸阳?” “告诉父皇,我把他的银库弄丟了?” “告诉九弟,我看不住几个人?” 那个文官哆哆嗦嗦地说道:“公子,这是天灾……非战之罪……” “天灾?” 扶苏笑了。 他在雨中,笑得有些渗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 又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我不信天。” “我只信帐。”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向自己的胸口。 “咔嚓。” 一声脆响。 黑铁胸甲的卡扣被解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哐当!” 沉重的胸甲被他隨手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紧接著是护臂。 “哐当!” 护腿。 “哐当!”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个一身戎装、高高在上的大秦公子不见了。 此时的扶苏,只穿著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 雨水瞬间把他淋透了。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显出他消瘦却精悍的肌肉线条。 他挽起袖子。 一步步走向旁边堆放工具的木棚。 雨太大了,他的布鞋踩在烂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几千双眼睛,就这么死死盯著他。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动。 扶苏走到工具堆前。 弯腰。 伸手。 抓起了一把最沉的大號铁镐。 这把镐,平时是给最强壮的矿奴用的。 足足有三十斤重。 扶苏提著镐,转过身。 他又走回了那个大坑的边缘。 他就那么提著镐,站在那一群全副武装的將领面前。 像个疯子。 “大……大公子……” 那个副將还在地上坐著,看著这一幕,嚇傻了。 “您……您这是……” “何苦啊!” “他们只是奴隶!是贱民!” “死了就死了!再去抓就是了!” “为了这些工具,您千金之躯,怎么能……” “闭嘴!” 一声暴喝。 如惊雷炸响。 扶苏当即低下头,死死盯著那个副將。 他手里的铁镐,重重地顿在地上。 “你也知道他们是工具?” 扶苏的声音,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暴戾。 那种暴戾,不是针对人命的逝去。 而是针对財產的流失。 就像是一个守財奴,发现自己的金库被老鼠咬了个洞。 “那是我的工具。” 扶苏指著自己的鼻子。 “是我大秦的財產。” “是我用来换银子的本钱。” 他奋力举起铁镐,镐尖直指那个巨大的深坑。 指著那座沉默的大山。 “这帮废物,只有我能杀。” “只有我能把他们用废、用死!” “这座山?” “它算个什么东西?” “它也配抢我的东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套歪理邪说给震住了。 救人,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占有欲? 是因为不想亏本? 这是什么逻辑? 这还是人话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 听著这番话,那些原本嚇破胆的士兵们,心里那股子对“天威”的恐惧,竟然莫名其妙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是啊。 那是咱们大秦的银子。 那是咱们大秦的奴隶。 凭什么让这破山给吞了? 扶苏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堆乱石废墟。 雨水顺著他的头髮,流进他的眼睛里。 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都给我听好了。” 扶苏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今天。” “我要把我的东西,一样不少地拿回来。” “不管是活人,是死尸,还是银子。” “少一个子儿,我就把这座山给平了!” 说完。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镐。 肌肉紧绷。 用尽全身力气。 对著那坚硬的岩石废墟。 狠狠地。 砸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 第158章 满朝文武哭丧,我咬著糖葫芦说:多大点事? “当!” 一声脆响。 火星子在雨水里炸开,瞬间灭了。 扶苏手里的镐头弹了起来,震得虎口裂开,血顺著雨水往下淌。 他像没感觉一样。 举起。 再砸。 “当!” 又是狠狠一下。 面前那块几千斤重的巨石,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就像只蚂蚁,在撼动这一座吃人的大山。 四周万籟俱寂。 几千双眼睛盯著他。 盯著那个一身白衣、浑身泥浆的大公子。 “还不动?” 扶苏没回头。 他喘著粗气,声音混在雨里,透著彻骨寒意。 “等著我请你们吃饭?” “当!” 第三下。 那个瘫在地上的副將,身子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他看著扶苏那並不宽阔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对於“山神”、“天威”的恐惧,竟然莫名其妙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脚底板直衝脑门的狠劲。 大公子说得对。 这是大秦的银子。 这是他们的军功。 凭什么给这破山陪葬? “草!” 副將骂了一句。 他从泥水里爬起来,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 衝到工具棚,抓起一把铁铲。 “弟兄们!” “大公子说了,这山抢了咱们的钱!” “抢回来!” 副將大吼著,衝到那堆废墟前,一铲子铲了下去。 “当!”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抢回来!” “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银子必须要见!” 那一刻。 几千名秦军锐士,像是疯了一样。 没有章法,没有队形。 有的用铲子,有的用镐头,有的乾脆用手抠。 原本死寂的矿场,瞬间沸腾。 那不是在救灾。 那是在拼命。 那是在跟老天爷抢肉吃。 扶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拄著镐头,看著这群发狂的士兵。 脸上没有欣慰。 只有冷漠。 “动作快点。” 他轻声说了一句。 “每一刻钟,都是银子。” …… 三日后。 咸阳。 万国坊。 这是大秦最大的钱庄,也是李斯一手建立的龙票兑换中心。 往日里,这里客似云来,笑语晏晏。 今天,却像是个火药桶。 “砰!” 一只粗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柜檯上。 那是西域来的胡商,满脸横肉都在抖。 他手里抓著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龙票,几乎要懟到柜员的脸上。 “换!” “给我换!” “黄金!白银!铜钱!什么都行!” “老子不要这破纸了!” 柜檯后的秦吏,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强挤出一丝笑。 “客官,您消消气。” “今日……今日库房盘点,金银暂不对外兑换。” “您看,能不能明日再来?” “明日?” 胡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一把揪住秦吏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少他妈放屁!” “我都听说了!” “东瀛那座银山,塌了!” “彻底没了!” “这纸就是废纸!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这话一出。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在排队观望的几百號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全都冲了上来。 “什么?山塌了?” “那是银库啊!银库没了?” “退钱!快退钱!” “我不存了!把我的铜钱还给我!”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柜檯。 木质的栏杆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干什么!造反吗!” 一队黑甲秦兵冲了进来,长戈一横,寒光闪闪。 人群被逼退了几步。 但眼里的恐慌,却根本压不住。 那个胡商被推搡倒地,手里的龙票散了一地。 被人踩来踩去,印著黑龙的精美纸张,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他坐在地上,看著那些废纸,突然嚎啕大哭。 “完了……” “全完了……” “大秦骗钱啊……” 这一哭。 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整个咸阳城的上空,似乎都飘满了两个字。 恐慌。 …… 丞相府。 书房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李斯瘫坐在太师椅上,官帽都歪了。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卷竹简。 那是刚送来的急报。 不是军情。 是物价。 粮价,涨了三成。 布价,涨了五成。 就连平日里最不值钱的陶罐,都涨了两成。 这才仅仅半天。 “相邦……” 属下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还要印吗?” “南郡那边催著要新的一批龙票,说是要换那一船粮食……” “印个屁!” 李斯腾地站起,把手里的竹简狠狠砸在属下脸上。 竹简散开,划破了属下的脸。 血流了出来。 李斯却看都没看一眼。 他在屋子里转圈,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根断了。” “银山没了,龙票就是废纸!” “再印?” “再印就是在这个火坑上浇油!” 李斯停下脚步,大口喘著粗气。 脸惨白惨白的。 他李斯,这辈子玩过权术,玩过人心。 可这一次。 他玩的是看不见的钱。 玩脱了。 “陛下……” 李斯抬头,看著皇宫的方向。 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通天的窟窿……拿我全族的脑袋去填,也不够啊!” …… 章台宫。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压抑。 “哗啦!” 整张沉重的御案,被一脚踹翻。 奏摺、笔墨、玉璽,滚得到处都是。 嬴政站在大殿中央。 胸膛剧烈起伏。 眼睛里全是血丝。 像一头要吃人的龙。 “塌了?” “哈哈哈哈!” 嬴政怒极反笑。 笑声在大殿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朕的大军横扫六国!” “朕的铁骑踏平匈奴!” “现在,一座山?” “一座海外的破山,竟敢吞了朕的国运?!” “竟敢断了朕的財路?!” 嬴政骤然拔出腰间的天问剑。 “唰!” 剑锋直指殿外。 “传令!” “把那座岛给朕削平了!” “把那里的土著全杀了!” “朕要那座山给王离陪葬!给朕的银子陪葬!” 殿下。 群臣跪了一地。 一个个把头埋在裤襠里,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 这时候谁敢说话,谁就是下一个被祭旗的。 唯独一个人站著。 王翦。 这位大秦的老军神,此刻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悲伤。 仿佛那个被埋在几百万斤石头底下的,不是他的亲孙子。 只是一个路人。 “陛下。” 王翦开口了。 声音沉稳,如同洪钟。 “不可怒而兴师。” 嬴政霍然转过头来,剑尖几乎指到了王翦的鼻子上。 “王翦!” “那是你孙子!” “那是王家的独苗!” “你不心疼?” 王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著嬴政。 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 “王离是秦將。” “死在战场,死在矿坑,都是死得其所。” “为了一个死人,再调大军去填那个无底洞,不值。” 王翦往前走了一步。 无视那把指著自己的剑。 “陛下,当务之急,不是救人,也不是泄愤。” “是龙票。” “龙票若是倒了,大秦的集市就乱了。” “百姓手里的钱成了废纸,那是会造反的!” “到时候,这乱子,比起匈奴南下,还要可怕十倍!” “请陛下,捨弃东瀛,封锁消息,强行镇压市面流言!” 字字句句。 带著血腥味。 这就是大秦的彻侯。 在国家利益面前,亲孙子的命,连个屁都算不上。 嬴政的手在抖。 他当然知道王翦是对的。 但他不甘心。 那可是银山啊! 那是大秦征服世界的本钱啊! 就这么……舍了? 就在这大殿陷入死局,所有人都觉得天要塌下来的时候。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逆著光。 影子拉得很长。 贏子夜手里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嘴边还沾著红色的糖渣。 他看著满地狼藉的奏摺,又看了看一脸杀气的亲爹,和一脸决绝的老將。 “怎么?” 稚嫩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个丧著脸,给谁出殯呢?” 李斯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绝望。 “九公子……” “天……塌了啊……” “银山没了,龙票崩了,大秦的钱袋子……破了。” 贏子夜翻了个白眼。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 “嘎嘣。” 脆响。 “就这点事?” 他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他走到嬴政面前。 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把那把天问剑按了下去。 “父皇。” “不就是山塌了么?” 贏子夜仰起头,小脸上露出一抹灿烂到极点的笑。 那笑容里。 透著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狂。 “让大哥再把它挖开不就行了?” 第159章 扶苏苦挖半月,我一袋黑粉炸开生路 大殿里,嬴子夜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这潭死水。 挖开不就行了? 嬴政握著天问剑的手,停在半空。 王翦那张万年不变的石雕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李斯跪在地上,抬起头。 他老泪纵横地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九公子……那不是土堆啊……” “那是山!是几十丈深的石头山!” “怎么挖?拿命去填吗?” 贏子夜舔了舔糖葫芦。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满朝文武。 “石头很硬吗?” 他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头不硬吗? 贏子夜没理他们。 他回头,看向身后。 那里站著一个年轻人,穿著將作监的工服,一直低著头,像个哑巴。 “阿丑。” 贏子夜喊了一声。 那个叫阿丑的年轻人抬起头。 他从隨身背著的一个小木箱里,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用炭压成的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丑把黑饼放在地上。 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铜锤。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 他举起铜锤。 对著那块黑饼。 轻轻一敲。 “砰!” 一声不大,却异常清脆的爆响。 一小股白烟升起。 离得最近的几个大臣,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嬴政目光骤然凝固。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个被砸出的小坑。 贏子夜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掉,竹籤隨手一扔。 “我有一种药。” 他的声音,天真又残忍。 “能让石头,变得比案板上的豆腐还软。” “父皇,你用不用?”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个叫阿丑的哑巴。 又看了看贏子夜。 那双重返二十岁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药。 也没有问要怎么用。 他只说了一个字。 “准!” …… 半个月后。 东瀛岛。 天,是灰色的。 雨,还在下。 整个石见银山的矿区,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烂泥塘。 绝望。 是这里唯一的气味。 “轰隆……” 一声闷响。 塌方区边缘,一块巨石毫无徵兆地滑落。 “啊!” 惨叫声响起。 两个正在下面用手刨著碎石的秦兵,连躲都没来得及。 瞬间被压成了两滩模糊的血肉。 周围的士兵们,动作都停了。 他们麻木地看著那一抹红色,很快被泥水冲淡。 “抬走。” 一个校尉嘶哑著嗓子喊。 又是两个士兵。 这半个月,他们已经折在这里三十多个弟兄了。 可那塌方的核心区,连一尺都没挖进去。 扶苏站在泥水里。 雨水和泥浆,把他一身黑甲弄得看不出原样。 他脸上,也全是泥。 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嚇人。 半个月了。 他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饿了就啃两口乾饼。 渴了就喝一口雨水。 他像一架不会累的机器,死死钉在这里。 可就算是机器,也会生锈。 他手里的铁镐,已经换了七八把了。 每一把,都砸到卷了刃。 “大公子……” 副將爬了过来,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不行了……” “石头太硬了,下面还一直在渗水。” “再挖下去,弟兄们都要填进去了!” 扶苏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那片纹丝不动的废墟。 “挖。” 他喉咙里,只挤出这一个字。 …… 地下。 不知多深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死寂的黑暗中迴荡。 “水……” “谁还有水……”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隨即沉寂。 没有水。 没有食物。 连空气,都带著一股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王离靠在一块湿冷的岩石上。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些原本属於大秦的“工具”,正在变回野兽。 黑暗中。 他听到了啃咬的声音。 不是在啃石头。 是在啃那些冻硬了的皮甲。 他还听到了更可怕的声音。 粗重的喘息。 和磨牙的声音。 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已经断了气,或者还剩半口气的伤员身上。 “谁敢乱动!” 王离用尽力气,吼了一声。 他拔出剑,在石头上用力一划。 “刺啦!” 火星照亮了他年轻而狰狞的脸。 “想死,我先成全你!” 骚动,暂时被压了下去。 可王离知道,这压不了多久。 当飢饿和绝望压倒一切时,他们会吃掉身边能看到的一切活物。 包括他。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微弱,却极有节奏的敲击声。 从头顶的岩层深处,传了过来。 不是塌方。 是有人在外面! 王离豁然抬头。 黑暗中,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重新亮起了一点光。 …… 港口。 大秦的楼船,像巨兽一样靠岸。 贏子夜第一个从船上跳下来。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锦袍,脚下踩著木屐,好像是来郊游的。 在他身后。 是那个叫阿丑的哑巴。 还有几十个將作监的顶尖工匠。 他们抬著一口口沉重的大木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贏子夜看都没看那片狼藉的塌方现场。 他绕到一个地势平坦的高处。 看到了那个站在泥水里,像个泥猴子一样的扶苏。 贏子夜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小白牙。 “大哥。” “听说你在这儿玩泥巴呢?” 扶苏缓缓转过身。 看到那个乾乾净净,一脸轻鬆的弟弟。 他胸口一股火,差点烧穿了天灵盖。 “老九!” 他压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我没功夫陪你玩!” 贏子夜指了指身后那些大木箱。 “谁说我是来玩的?” “我这是给你送玩具来了。” 他走到一个箱子前,一脚踢开箱盖。 “哗啦。” 满满一箱黑色的颗粒状物体,露了出来。 贏子夜抓起一把。 “大哥。” “记住。” “蛮力,是这世上最低效,也是最愚蠢的东西。” 扶苏身边的副將,看著那箱黑乎乎的玩意儿,满脸不解。 “九公子,这是何物?” “烧火的炭吗?” 贏子夜没理他。 他对著阿丑挥了挥手。 阿丑立刻带著那群工匠,扛著一种奇特的,长长的钢钎,冲向了废墟。 他们在贏子夜之前派人画好的一个个红色记號上。 开始钻孔。 “叮叮噹噹”的声音响成一片。 副將更看不懂了。 “大公子,这……钻这些小孔有什么用?” “还不如让兄弟们多挖两镐头实在!” 扶苏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贏子夜的动作。 几十个孔洞,很快钻好了。 有深有浅,角度各不相同。 “填药。” 贏子夜打了个哈欠。 工匠们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漏斗,將黑色的颗粒灌进孔洞。 再用长长的引线连接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 贏子夜回头,看了一眼扶苏。 “大哥,捂上耳朵。”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神仙手段。” 他接过火把。 点燃了总引线。 “嗤!” 火蛇顺著引线,飞快地向前窜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甚至连声音都不大。 “轰!”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滚过的雷声。 那片废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 在几千双呆滯的眼睛注视下。 那堵了他们半个月,让他们死了几十个兄弟都纹丝不动的塌方巨岩。 像一块被厨子精准切开的巨大蛋糕。 沿著那些孔洞,寸寸龟裂。 解体。 崩塌。 无数碎石,不是四散炸开,而是顺著一个方向,隆隆滚落。 烟尘冲天而起。 当烟尘散去。 一个黑洞洞的,足以容纳数人並行的通道。 奇蹟般地。 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扶苏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个通道。 又低头。 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卷了刃的,沾满泥浆的铁镐。 他的手。 握著铁镐的手。 第一次。 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第160章 全体谢恩?扶苏:吃饱了,明天都滚回矿坑开工! 雨水还在下。 冲刷著那道被硬生生撕开的、黑洞洞的口子。 几千名秦军士兵,像被抽了魂的木偶,一动不动。 他们看著那个通道。 又看著站在通道前,那个乾乾净净、仿佛来郊游的八岁孩童。 “咔嚓。” 一声轻响。 扶苏鬆开了手。 那把被他砸到卷刃的铁镐,掉进泥水里,盪起一圈水纹。 他的手还在抖。 但他没有再看那把镐。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士兵。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野兽般的嘶吼。 “还愣著干什么!” 吼声破开雨幕。 “进去!” “救人!” 一个离他最近的校尉,身体骤然一颤。 如梦初醒。 “是!大公子!”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一旁的火把,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黑洞。 “快!都他娘的动起来!” “救人!” 人群活了过来。 数千名士兵,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疯狂地涌向那个新出现的通道。 嬴子夜站在高处,面无表情。 他从青龙手里,又接过一串新的糖葫芦。 “嘎嘣。” 咬掉一个。 真甜。 通道內,一片混乱。 “这里!这里还有活人!” “快!把这块石头搬开!” 很快。 第一个倖存者被两个士兵架了出来。 那人浑身是血和泥,只剩下一口气。 他被拖出洞口,刺眼的天光让他睁不开眼。 他看到了雨。 看到了天。 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穿著锦袍,吃著糖葫芦的漂亮娃娃。 他以为自己死了。 来到了仙境。 看到了金童。 “神……神仙……” 他嘴里吐出两个字,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下一个!” 救援在疯狂进行。 一个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被从地下拖出来。 他们中的大多数,在看到天光的那一刻,都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王离是最后一批被找到的。 他靠在一块巨石下,身边还护著几个昏迷的亲卫。 这位通武侯的孙子,此刻盔甲破烂,满脸污垢,嘴唇乾裂得像焦土。 只有那双眼睛,还像野兽般亮著。 “將军!” 几个认出他的士兵冲了过去。 王离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了出来。 他被放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混合著泥土腥味的空气。 他看到了扶苏。 那个像一尊黑色铁塔一样,站在雨中的大公子。 王离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他要行军礼。 一只穿著黑铁战靴的脚,踩住了他的肩膀。 很用力。 王离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 扶苏正低头看著他。 那张脸上,没有欣慰,没有喜悦。 什么都没有。 一个水囊,被扔到王离的嘴边。 “喝。” 扶苏的声音,比这冬日的雨水还要冷。 “活下来。” “你还有用。” 王离不挣扎了。 他抓过水囊,疯狂地往嘴里灌著水。 所有倖存者,三百多人,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 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耗子,瑟瑟发抖。 有的人在哭。 有的人在笑。 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看著那个一身泥污的扶苏,和那个一尘不染的嬴子夜。 他们分不清。 到底哪一个,才是把他们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神。 忽然。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从人群中爬了出来。 他是个秦人死囚。 他跪在泥水里,朝著扶苏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砰!” “砰!” “砰!” 额头撞在碎石上,血混著泥水往下流。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大公子!” 他嚎啕大哭,声音尖利得刺耳。 “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您救了我们这群贱奴的命!” “我们给您做牛做马!我们……” 他的哭喊,点燃了人群。 所有倖存者,都跟著跪了下来。 哭声和磕头声,响成一片。 他们在感谢。 也在期盼。 期盼著熬过这一劫后,能得到那万分之一的,被赦免的可能。 扶苏就那么站著。 任由雨水冲刷著他的铁甲。 他等著。 等所有的哭声,都渐渐小了下去。 等所有人都用那种混杂著敬畏和希冀的目光,看向他。 他动了。 一步一步,走到这群跪著的倖存者面前。 泥水在他的脚下,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仰起的、充满渴望的脸。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浪费了孤五天的时间。”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带头磕头的老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扶苏的声音还在继续。 “以及……” 他顿了一下。 “一万斤白银的產量。”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连雨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的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希望,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们不明白。 大公子在说什么? 扶苏看著他们那一张张错愕、呆滯的脸。 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现在。” “孤,给你们赏赐。” 赏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光,又重新照进了深渊。 人们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迷茫的希望。 难道……是他们想错了? 扶苏抬起手臂,指向不远处早已准备好的营地。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干饼。 还有一桶桶的清水。 “吃饱。” “喝足。” 他冷冷地命令。 人群先是愣了半秒。 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谢大公子!” “大公子仁慈!” 他们以为,这就是赏赐。 扶苏的手臂没有放下。 他又补充了一句。 “睡一天。” 欢呼声更大了。 绝望的谷底,又开出了希望的花。 他们互相搀扶著,爭先恐后地冲向食物。 就在这片混乱的欢呼中。 扶苏的手臂,缓缓移动。 从指向营地,转向了旁边另一座完好无损的,黑漆漆的山头。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插上了一排新的旗帜。 他的声音,不大。 却透著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明天开始。” 冲向食物的人群,脚步慢了下来。 “二號矿区,开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著扶苏。 扶苏的目光,像是在看一群牲口。 “为了补回损失。”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未来一个月。” “所有人的產量,翻倍!” 第161章 產量翻七倍?撕了奏疏抢龙票! 雨,停了。 但咸阳城里的阴云,比那连绵的冬雨更厚。 丞相府。 灯,一夜未熄。 李斯坐在案前。 官帽歪在一旁,头髮散乱。 不过一夜。 这位大秦丞相的两鬢,竟已斑白。 他面前,摆著两样东西。 一卷写好的奏疏。 一把锋利的匕首。 奏疏,是请罪的。 奏请废黜龙票,恢復铜钱本位,以平息民怨。 匕首,是留给自己的。 他知道,当这封奏疏递上去的时候,就是他李斯为这场滔天大祸,献上头颅的时候。 “相邦……” 一名属下跪在门外,声音发颤。 “万国坊……快顶不住了。” “几大粮商联手,要我们用黄金结清所有帐款。” “他们说,一个时辰內见不到金子,就要……就要开仓放粮,把手里的龙票当废纸烧了……” 李斯闭上眼。 手,摸向了那把寒凉的匕首。 完了。 根基断了。 大秦的钱袋子,被他李斯,亲手玩破了。 “陛下……” 他喃喃自语。 “臣,有罪。”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嘶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吶喊,从府外传来。 “东瀛!八百里加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 他手里,高高举著一个用火漆封死的竹筒。 “砰!” 信使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竹筒,滚到了李斯的脚边。 李斯的身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那个竹筒。 像是看著一条索命的毒蛇。 是催命符吗? 是始皇帝降下的,赐死的詔书吗? 他颤抖著,捡起竹筒。 打开。 里面是两卷羊皮。 他先展开了第一卷。 是扶苏的亲笔。 字跡潦草,却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气。 “……贼寇已平,俘三千,矿区已復。” “王离无恙,三百士卒生还。” 李斯的手,抖了一下。 救回来了? 人救回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 “……九弟亲至,携神人阿丑,献『以火克石』之法。” “巨岩崩摧,如摧枯拉朽。” “臣,不及九弟万一。” 李斯呼吸一滯。 他立刻展开了第二卷羊皮。 那不是字。 是一副图。 画著山体,画著一个个钻孔,画著一些奇怪的线条。 旁边,用小字標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 但在图的最后。 有一行字。 是公输仇那个哑巴徒弟,用炭笔写下的,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 “新法开採,无需深掘。” “沿山而进,日產可倍之。” “月出白银,可破……二十万斤!” 二十万斤! 李斯的眼睛,骤然瞪大。 他死死盯著那几个字。 仿佛要把羊皮纸盯穿。 之前是多少? 一个月,四十五万两。 换算成斤,不到三万斤。 现在…… 二十万斤! 不是翻了一倍! 是翻了將近七倍! “哈哈……” 李斯突然笑了。 他先是低声地笑。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癲狂。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泪流了出来。 劫后余生! 这不是祸! 这是天大的祥瑞! 他霍然起身。 一把抓起桌上那份他用一夜心血写成的,准备用全族性命去赌的请罪奏疏。 “嘶啦!” 撕了! 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 “相邦?” 跪在地上的属下,嚇傻了。 李斯没有理他。 他一把推开房门,衝到府外。 天,亮了。 一缕晨光,照在他那张又是泪,又是笑的脸上。 他对著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拜的不是始皇。 是那位远在东瀛,神鬼莫测的九公子! “来人!” 李斯直起身,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与果决。 “传我命令!” 一名官员快步跑到他面前。 “第一!” 李斯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响彻整个丞相府。 “所有官营兑换点,开仓!” “无限量兑换黄金!” “谁要换,就给他换!换到他不敢换为止!” 那官员愣住了。 “相邦,我们的黄金储备……” “第二!” 李斯根本不给他质疑的机会,声音又提高八度。 “传令下去!” “即刻起,朝廷以高於市价一成的价格!” “用龙票,收购民间一切余粮、布匹、铁器!” “有多少,收多少!” 这一刻。 咸阳城,风云突变。 …… 万国坊。 那个前几天还在哭嚎的大鬍子西域商人,此刻正拿著一袋金子,拼命往柜檯里挤。 “换!给我换回来!” “老子的金子不要了!老子要龙票!” “谁他妈再敢说龙票是废纸,老子跟他拼命!” 柜檯前,人山人海。 那些前几天还把龙票当瘟神一样甩卖的商人们,此刻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他们手里捧著金子,银子,铜钱。 像是在求祖宗一样,求著柜员把龙票换给他们。 “排队!都给老子排队!” “谁敢插队,就是跟我们大秦过不去!” 黑甲士兵的长戈,组成了一道人墙。 人群外。 几个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看见没,我就说嘛,陛下和九公子怎么会出岔子?前几天拋龙票的都傻眼了吧!” “这叫什么?这叫『国运』!银山塌了都能让產量翻倍,这大秦想不兴盛都难!” 一个刚从將作监方向过来的工匠,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听说了吗?不是国运,是九公子!” “他召来了天雷,一雷就把那座山给劈开了!”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摇了摇头。 “什么天雷,我亲戚在將作监,说是九公子传下的仙法,叫『点石成金』!” “管他叫什么!”一个扛著麻袋的汉子,把手里的龙票拍得啪啪响。 “反正我只认这玩意!” “这玩意,比金子还硬!” 城楼之上。 嬴子夜站在最高处,看著下方那恢復了繁荣,甚至比以往更加狂热的市集。 咸阳城,活了过来。 因为一场灾难,而变得更加疯狂。 他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掉。 “危机,危机。” 稚嫩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危中,才有大机。” “一场可控的灾难,是比任何宣传,都有效的信心。” 第162章 陛下,海那边来了个金毛的! 章台宫。 李斯跪在地上。 他手里捧著一卷厚厚的帐簿。 “陛下。” 他的声音,带著哭过之后的沙哑,和一种极致的亢奋。 “万国坊,活了。” “全咸阳的龙票,在一个时辰內,被抢购一空!” “所有拋售之人,悔不当初,正以三倍金价求购一票而不得!” 李斯抬起头,那张一夜苍老的脸上,此刻红光满面。 “国库……国库未出一两黄金!” “反而,吸纳民间閒散钱財、金银、铜钱,合计……九百余万金!” “大秦的钱袋子,不但没破。” “反而,前所未有的充盈!” 嬴政站在御案前。 那张被踹翻的御案,早已被宦官重新扶正。 他听著李斯的匯报,年轻的面庞上,浮现出笑容。 “哈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笑声从低沉,变得洪亮。 “哈哈哈哈哈哈!” “好!” “好一个『危中取机』!” 嬴政一掌拍在御案上。 “朕的子夜,真乃神人也!” 殿下群臣,无不拜服。 “九公子天纵奇才,乃我大秦万世之福!” “经此一役,龙票信用,坚如磐石!” 一片讚颂之声,响彻大殿。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一名驛卒,浑身泥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头上的盔缨都跑掉了,脸上全是血口子。 “东海郡!八百里加急!” 驛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一个火漆竹筒高高举起。 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大殿內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名黑冰台卫士捡起竹筒,呈给嬴政。 嬴政捏碎火漆。 抽出里面的羊皮卷。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舰队?” 王翦上前一步。 “陛下,何事惊慌?” 嬴政將羊皮卷递给他。 “你自己看。” 王翦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一支从未见过的舰队,出现在东海郡外海?” “船体巨大,不用帆,两侧却有数百木桨齐动,快如奔马?”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 “什么船?竟如此怪异?” 一个工部官员立刻出列。 “陛下,绝无可能!不用帆便能日行千里,不合常理!” “定是那东海郡守夸大其词!” 另一个武將也站了出来,面露不屑。 “陛下,我大秦天威,远播四海。” “想必是哪个蕞尔小邦,听闻我大秦神威,特来朝贡的!” “依臣之见,只需派一使者,带上几件丝绸瓷器,去宣读一下我大秦的旨意,便能將其打发了。”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张將军所言极是!” “我等刚平匈奴,又得东瀛银山,正是国威鼎盛之时,何惧之有?” 嬴政听著眾人的议论,也觉得有理。 他刚想开口。 “报——!” 又一声吶喊。 比刚才那一声,更加悽厉,更加惊恐。 第二名驛卒冲了进来。 他的一条胳膊,软软地耷拉著,显然是跑死了马,从马上摔断的。 “陛下!第二封急报!” “那支舰队……靠岸了!” “从船上……下来了数千人!” 驛卒大口喘著气,满脸惊恐。 “他们……他们不是中原人!” “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鼻樑高挺!” “身上穿著的甲冑,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们……他们没有抢掠,也没有放火……” “而是……组成了一个个方块!” “就像……就像我们大秦的军阵一样!严丝合缝!” “他们手里,还举著一面旗!” “旗上,是一只金色的老鹰!” 这一次。 大殿內所有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臣子,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不是海寇? 是军队? 一支来自海外的,训练有素的军队? 李斯的声音有些发乾。 “他们……想做什么?” 驛卒哆嗦著,从怀里掏出第二份羊皮卷。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举著那面鹰旗,朝著东海郡府,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郡尉大人不敢妄动,已派大军將他们团团围住!” “但……但他们毫无惧色!” “就像……就像没看见我们的大军一样!”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数千人,面对大秦数万大军的包围,竟视若无物?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反了!” 一名脾气火爆的將军当即怒吼。 “陛下!此乃入侵!” “请准许末將领兵三万,將这些不知死活的蛮夷,全部坑杀在东海之滨!” “不可!” 蒙毅立刻反驳。 “敌情未明,不可轻举妄动!” “他们既未攻击,或许另有图谋。” 大殿之上,瞬间吵成一锅粥。 主战派和主和派,爭得面红耳赤。 嬴政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一手按在天问剑的剑柄上。 无论是谁,敢在他大秦的土地上如此放肆,都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稚嫩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吵什么。”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回头。 看见嬴子夜不知何时,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手里,还拿著一根刚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他看了一眼那些爭吵的大臣,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不就是来了几千个洋人么。” “至於么?” 嬴政看著自己的儿子。 “子夜,你知道他们是谁?” 嬴子夜舔了舔糖葫芦。 “当然知道。” 他走到大殿中央悬掛的巨大地图前。 手指,越过大秦的疆域,越过东海,指向遥远到地图上根本没有標註的西方。 “父皇。” “在这片大海的另一头,很远很远的地方。” “还有一个,跟我们大秦一样强的国家。” 嬴子夜一字一顿。 “他们的读音,叫『罗马』。” 罗马? 这是什么名字? 所有大臣,满脸茫然。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嬴政眼神骤然一凝。 他想起了子夜曾经给他讲过的,那些关於世界,关於星辰大海的奇闻异事。 “那……该如何应对?” 嬴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大殿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想听听,这位神鬼莫测的九公子,又有何高见。 嬴子夜咬了一口糖葫芦,嚼得嘎嘣脆响。 “父皇。”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更不是来朝贡的。” 他停顿了一下。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嬴子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他们是来……送钱的。” 第163章 金毛上鉤了?把那份假的图纸,给他们准备好! 送钱的? 这个字,在大殿里飘荡,扎破了所有人的耳朵。 李斯抬起头。 满脸茫然。 王翦也皱起了眉。 他戎马一生,只听过抢钱的,没听过送钱的。 “子夜。” 嬴政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 “何为送钱?” 嬴子夜把糖葫芦的竹籤隨手一扔。 “父皇。” “那座山塌了,我用一天就给它炸开了。” “这事儿,瞒得住吗?” 嬴政摇头。 “瞒不住。” “那不就结了。” 嬴子夜摊开小手。 “他们,看见了神的力量。” “他们想学。” “想偷。” 他走到李斯面前。 “李相邦。” “你想偷別人家的东西,是直接衝进去抢,还是先在墙根底下转悠几天,找个內贼,塞点好处?” 李斯浑身一颤。 他懂了。 彻底懂了。 不是来送钱。 是来花钱买命,花钱买路的! 嬴子夜又看向嬴政。 “父皇,他们现在就是那群在墙根底下转悠的贼。” “咱们要做的,就是开个门缝。” “再找个『內贼』,把咱们不要的垃圾,高价卖给他们。” 嬴政笑了。 他明白了。 这又是他这个好儿子,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专门等著海外蛮夷来钻的,用黄金和贪婪编织的陷阱。 “准!” 嬴政只说了一个字。 “让朕看看,这群金毛的贼,能送来多少钱!” …… 东海郡。 海岸。 数万秦军黑甲如林,长戈如山。 將数千名金髮碧眼的异族军人,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肃杀。 一个身披银色甲冑,红色披风的罗马將领,从军阵中走出。 他叫卢卡斯。 是这支罗马远征军的使者。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闪著寒光的戈尖。 径直走到秦军阵前。 “咚!” 他身后的一名士兵,將一个沉重的木箱,砸在地上。 箱盖打开。 金光四射。 满满一箱的金幣,晃花了所有秦军士兵的眼。 卢卡斯脸上带著罗马人特有的傲慢。 他用生硬的,带著古怪腔调的秦言说道。 “黄金。” “贸易。” “见你们的皇帝。” 东海郡郡守,手心全是汗。 他身旁的副將,早已怒不可遏。 “將军!这群蛮夷太囂张了!” “请准许我带兵衝锋!让他们知道大秦的厉害!” 郡守按住了他。 咸阳的命令还没到。 他不敢动。 也不能动。 他看著那个叫卢卡斯的罗马人。 强作镇定。 “远来是客。” “但要见我大秦始皇帝,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先在此地,安营扎寨吧。” 卢卡斯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能留下来。 他就有办法,把那个能炸开山脉的“神术”,弄到手。 …… 三日后。 咸阳城。 一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遍了所有酒楼茶肆。 “听说了吗?东海郡来了伙海外大商,金子跟石头一样,隨便扔!” “真的假的?哪来的大商?” “谁知道呢,反正是金毛的,蓝眼睛,出手阔绰得很!” 一间昏暗的赌坊里。 一个男人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被人一脚踹了出来。 他叫赵五。 曾经也是个小有家资的商人。 前些日子,听信了银山崩塌的谣言,拋光了所有龙票,换了一堆没用的铜钱。 一夜之间,倾家荡產。 他躺在阴冷的地上,听著周围人的议论,耳朵动了动。 黄金? 他的眼里,重新冒出了贪婪的火光。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 变卖了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长衫,换了一匹瘦马。 连夜,朝著东海郡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东海郡,罗马军营。 卢卡斯看著面前这个衣衫襤褸,满脸諂媚的秦人。 “你说,你知道能让石头变软的法术?” 赵五点头哈腰,笑得像条哈巴狗。 “大人,小人不止知道,小人还见过!” “那不是法术!是神术!” 他身旁,放著一个小箱子。 里面,是他刚刚拿到手的订金。 十块金灿灿的金饼。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神术?” 卢卡斯的副官在旁边,一脸不屑。 “不过是些方士的骗术罢了。” “住口!” 卢卡斯呵斥了副官。 他盯著赵五。 “说下去。” 赵五一看有戏,立刻添油加醋地吹嘘起来。 “那神术,是我大秦九公子的独门绝技!” “名曰『掌心雷』!” “九公子对著那座山,手一指,天上就打下一道雷,轰的一声,山就开了!” 他把道听途说的消息,和他自己的想像,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此术,凡人不可学,天神不可测!” 卢卡斯呼吸有些急促。 “那……如何能得到?” 赵五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神术虽不可学,但九公子慈悲,曾將神术的原理,画成图纸。” “就藏在……咸阳,將作监!” 卢卡斯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 將作监。 只要知道地方,就有办法。 他对著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会意,又抬过来一个更大的箱子。 “砰!” 箱盖打开。 这次,是满满一箱的金饼。 “带我们去咸阳。” 卢卡斯的声音冷硬,透著绝对的命令意味。 “这些,就都是你的。” 赵五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 章台宫。 夜,深了。 嬴子夜面前的沙盘上,插著一排小旗。 一排代表秦军。 另一排,代表罗马军。 青龙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如同影子。 一个黑冰台的卫士,单膝跪地,正在低声匯报。 “……赵五已拿到黄金,並说服罗马人,明日启程前往咸阳。”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与九公子您预料的一模一样。” 嬴子夜没有回头。 他手里,正把玩著一个木质的,结构复杂的小方块。 他轻轻一扭。 方块的顏色变幻。 “鱼儿……上鉤了。” 他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告诉李斯。” 嬴子夜停顿了一下,將手里的机关方块復原。 “宴会,可以开始了。”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再告诉將作监。” “把那份假的『神机弩』改良好,隨时准备送出去。” “记得,画得真一点。” 第164章 刚拿到万两黄金,回头刀就架上来了! 夜。 咸阳城外,破庙。 一堆篝火,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赵五跪在地上。 他面前,是一个打开的木箱。 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饼。 月光下,金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西夷將领卢卡斯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傲慢。 “东西,能拿到吗?” 他的秦言,依旧生硬。 赵五的喉咙动了动。 他死死盯著那箱黄金,像是被勾了魂。 “能!” “大人放心,一定能!” 他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像一条討食的野狗。 “小人……小人是给將作监送木材的。” “明日一早,我就有一车木头要送进去。” “他们的守卫,我都熟!” 卢卡斯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副官,又抬过来一个箱子。 “砰。” 箱子被重重放在地上,盖子弹开。 还是黄金。 比刚才那一箱,更多。 赵五的呼吸,停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都衝上了脑袋。 卢卡斯指了指那两箱黄金。 “事成之后。” “还有三箱。” 赵五的身体,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兴奋。 他重重地对著卢卡斯磕了一个头。 “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別说是图纸了!” “您就是要小人把將作监给您搬空,小人也给您办了!” 卢卡斯轻蔑地笑了笑。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只留下一句话。 “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五趴在地上,看著那两箱黄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 第二日。 清晨。 將作监的大门外,车马喧囂。 赵五赶著一辆装满木料的马车,排在队伍里。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富態的木材商。 但他那双不停转动的眼睛,出卖了他。 “站住!” 轮到他时,一名卫兵拦住了他。 “检查!” 几名士兵走上前来,用长戈开始翻检车上的木材。 赵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脸上堆著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钱袋。 “军爷,辛苦了。” 他想塞过去。 “拿开!” 一个看起来是队长的男人,冷著脸走了过来。 “將作监重地,谁敢徇私!” 赵五的笑,僵在脸上。 那队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赵五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突然。 他脚下一滑,像是没站稳。 一个硬物从他袖口里掉了出来,滚到了队长的脚边。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雕著鹰头的饰品。 西夷人的东西。 卫兵队长的目光,落在那块金鹰上。 他没动。 周围的士兵,也没看见。 赵五嚇得脸色惨白,连忙弯腰去捡。 “笨手笨脚的!” 队长忽然一脚,把那块金鹰踢回了赵五的怀里。 动作很快。 像是不经意。 “车上的木头歪了,还不快扶好!” 队长的声音,依旧严厉。 “赶紧进去!別挡著后面的人!” 赵五愣住了。 他抬头,看到队长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但他懂了。 “是!是!”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他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车,赶著车进了將作监的大门。 身后。 那名队长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 赵五將木材卸在指定的货场。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四处张望。 他的目標,是西边角落里,一间毫不起眼的工房。 按照卢卡斯给他的地图,那里,就藏著他想要的东西。 他绕了过去。 工房门口,两个卫兵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玩著骰子。 “开!开!开!” “妈的,又输了!” 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赵五心里,一阵冷笑。 大秦的將作监,也不过如此。 他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溜进了工房。 里面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到处都是废弃的图纸和木料。 赵五按照记忆,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 箱子上,有一个他熟悉的,小小的鹰头刻印。 他心跳加速。 打开箱子。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卷用上好锦缎包裹的捲轴。 他颤抖著手,拿起捲轴。 展开一角。 复杂的线条,精密的结构,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 就是这个! 他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地將捲轴塞进怀里。 他走出工房。 那两个卫兵还在为一把骰子爭得面红耳赤。 赵五昂首挺胸地从他们身后走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就是咸阳城最聪明的人。 …… 深夜。 城外,乱葬岗旁的白杨林。 乌鸦在头顶叫著。 赵五一个人等在这里,有些心慌。 一阵马蹄声响起。 卢卡斯带著几个亲卫,从黑暗中出现。 “东西呢?” 赵五不敢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捲图纸。 “大人!幸不辱命!” 卢卡斯接过图纸,递给身旁的一个老人。 那老人展开图纸,借著月光仔细看了看。 然后,对著卢卡斯点了点头。 卢卡斯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挥了挥手。 三口沉重的大箱子,被抬了过来。 “砰!砰!砰!” 箱盖全部打开。 整整三箱黄金。 在月光下,几乎要燃烧起来。 赵五的眼睛,红了。 他扑了过去。 整个人,都趴在了金子上面。 “哈哈……哈哈哈……” “发財了!我发財了!” 他抓起一把金饼,疯了似的往自己脸上贴。 冰凉的触感,让他无比著迷。 卢卡斯看著他那副丑態,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们走。” 西夷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树林里,只剩下赵五一个人。 还有他的金子。 他笑了很久。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从今天起,他就是人上人了! 他要买最大的宅子,娶最漂亮的女人! 他得意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迈出一步。 然后,停住了。 他面前。 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一身黑衣,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五的心,咯噔一下。 他看到,在那人身后,一棵棵白杨树的阴影里。 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同样是黑衣。 手里,都端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沉沉的弩。 弩箭的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 所有弩箭,都对准了他。 赵五的腿,软了。 他想跑。 但一把森寒的刀,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僵住了。 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刀锋割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 “赵五。” 他身后,响起一个平淡到没有起伏的声音。 “这金子,是你的陪葬费。” 赵五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九公子有令。” “叛国者,凌迟处死。” 第165章 通敌者掛城墙!蛮夷:他怕了,我们贏定了! 天,刚亮。 咸阳城南门,传来一阵骚动。 “那……那是什么?” “一个人?” “不对!是金人!” 城墙之上。 一具僵硬的尸体被高高掛起。 正是赵五。 他的身上,被浇满了融化的黄金。 金液冷却,將他整个人塑成了一尊扭曲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黄金雕像。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又诡异的光。 尸体旁,立著一块巨大的木牌。 三个血红的大字。 通敌者,死。 人群,炸开了锅。 “是赵五!那个败家的赵五!” “他……他怎么会……” “通敌!他通敌了!” 一个商人指著那黄金尸体,声音发抖。 “他把国之重器,卖给了那些金毛的人!” 此言一出,人群中爆发出冲天的怒火。 “杀千刀的叛国贼!” “死得好!就该把他千刀万剐!” “掛在这里都是便宜他了!” 四海馆。 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卢卡斯的副官,脸色惨白如纸。 “將……將军……” 他的牙齿在打颤。 “暴露了!我们暴露了!” “那……那个赵五,被他们抓住了!” 副官指著对面的城墙。 “他们这是在警告我们!我们快走吧!” 卢卡斯顺著他的指尖看去。 他看到了那尊黄金尸体。 看到了那块血红的木牌。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 “哈哈……” 他笑了。 笑声低沉,充满了傲慢。 副官愣住了。 “將军,您……” “你怕什么?” 卢卡斯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副官彻底懵了。 “好事?” “当然是好事。” 卢卡斯抿了一口酒,神色傲慢。 “他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掛出来?” “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知道,我们得到了神的力量,他们无法阻止,所以只能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来嚇唬我们。” 副官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卢卡斯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恰恰证明了,我们手里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是足以让这个东方帝国,都为之颤抖的神器!” 他眼中满是贪婪。 “传我命令。” “今晚,开始行动。” …… 章台宫。 “混帐!” 嬴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铜鹤灯台。 灯油洒了一地。 “区区蛮夷,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收买国贼,窃我大秦机密!” 他拔出了腰间的天问剑。 剑锋嗡鸣。 “王翦!” 老將军立刻出列。 “臣在!” “即刻点兵!给朕踏平那座四海馆!” 嬴政的声音,如同隆冬的寒风。 “馆中所有西夷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陛下!不可!” 李斯跪倒在地。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陛下!” “来使?” 嬴政冷笑。 “派贼进我府库偷东西的,也配叫来使?” 他正要下令。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父皇,別急啊。” 嬴子夜打著哈欠,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著一个九连环,玩得不亦乐乎。 嬴政看到他,火气消了三分。 “子夜,这群蛮夷欺人太甚!” “朕若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我大秦无人!” 嬴子夜走到他面前。 “父皇。” “猫抓老鼠,好玩在哪里?” 嬴政一愣。 嬴子夜继续说。 “不是一爪子就拍死它。” “而是看著它,把偷来的米粒,一点一点搬回自己的洞里。” “看著它,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吃饱了,安全了。” 他抬起头,衝著嬴政一笑。 “然后,再一爪子下去,把它的洞和米,一起端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自己这个八岁的儿子。 嬴子夜走到沙盘前。 “父皇,现在收网,我们能得到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小袋金幣。 “就这么几箱金子。” “不划算。” 他又说。 “可如果我们等一等呢?” “等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把更多的金子,更多的工匠,更多的家当,全都投进那个山谷里。” “等他们造出了一堆废铜烂铁。” “我们再收网。” 嬴子夜的手,在沙盘上重重一拍。 “我们得到的,就不仅仅是金子了。” “而是整个罗马使团的钱袋子,还有他们的命。” 大殿內,一片寂静。 嬴政握著天问剑的手,鬆开了。 他看著沙盘,又看了看嬴子夜。 许久。 他笑了。 “好!” “就依子夜所言!” “朕倒要看看,这群老鼠,能往他们的洞里搬多少东西!” …… 深夜。 月黑风高。 咸阳城的宵禁已经开始。 四海馆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十几名穿著秦人服饰,却金髮碧眼的工匠,在夜色掩护下,抬著几个沉重的箱子,迅速溜了出来。 他们动作敏捷,沿著阴暗的巷道,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城外。 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 这里,早已被罗马人改造成了一个秘密的工坊。 篝火熊熊燃烧。 卢卡斯站在一块大石上。 他的面前,是几十名罗马最顶尖的工匠。 “诸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今天,我们將见证一个奇蹟!” 他挥了下手。 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锦盒。 卢卡斯打开锦盒,取出那捲他用五箱黄金换来的图纸。 他將图纸,缓缓展开。 借著火光。 一张结构无比复杂,线条无比精密的图纸,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工匠,颤抖著走上前。 他是罗马最好的器械师。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卢卡斯面前。 “將军!” 老工匠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和狂喜。 “这是……这是战爭之神的杰作啊!” 他指著图纸上的一个个零件,状若癲狂。 “这巧妙的连杆!这匪夷所思的击髮结构!” “天吶!我敢保证,创造出它的人,一定得到了神的启示!” 老工匠抬起头,满脸都是狂热。 “將军!有了它!” “有了这『神机弩』!” “整个世界,都將匍匐在罗马的之下!” 第166章 炸死自己人?这是神威!快送回罗马! 山谷深处。 火把將夜色烧得通红。 那台怪兽一样的机器,立在空地上。 它太大了。 足有两辆马车那么大。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齿轮、连杆,还有几十根粗大的牛筋绞成的弓弦。 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头髮花白的罗马老工匠,手里攥著锤子,浑身都在抖。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將军。” 老工匠嗓子像是吞了炭。 “造出来了。” 卢卡斯走上前。 他伸手摸了摸那透著森然寒意的机括。 这就是神的力量。 这就是花了五箱黄金,换来的大秦国运。 “试。” 卢卡斯吐出一个字。 “可是……” 副官看了一眼那复杂的结构,咽了口唾沫。 “將军,这东西看著……不太稳当。” “还没有调试,万一……” “我说。” 卢卡斯猝然回头,那双蓝眼睛里全是血丝。 “试!” 没人敢说话了。 四个身强力壮的罗马士兵走上前。 他们抓起绞盘的把手。 “喝!” 四人同时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是牛筋被拉伸到极致的哀鸣。 机器內部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 像是隨时都会崩断。 “再加力!” 老工匠在一旁嘶吼。 “图纸上说了,要拉满三圈!” 士兵们脸涨成了猪肝色。 青筋暴起。 “嘎崩!” 一声脆响。 一根木质的连杆断了。 碎片擦著副官的脸飞了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副官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继续!” 卢卡斯连看都没看副官一眼。 “上箭!” 一根儿臂粗的铁矛,被塞进了发射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工匠颤巍巍地举起了击发的木槌。 他对准了那个红色的机括。 那是死神的扳机。 “放!” 卢卡斯大吼。 “砰!” 木槌落下。 剎那间,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利箭破空的呼啸。 没有精准的命中。 只有一声雷。 “轰隆!!!” 那台巨大的机器,在这一瞬间,炸了。 彻底炸了。 几十根崩断的牛筋像鞭子一样疯狂抽打。 断裂的齿轮像飞刀一样四散溅射。 巨大的木架直接解体,化作无数碎木块,向著四面八方轰去。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那四个绞盘的士兵首当其衝。 两个人直接被崩飞的木料砸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 另外两个捂著脸在地上打滚。 老工匠也被气浪掀翻,摔在泥地里不知死活。 烟尘滚滚。 整个工坊一片狼藉。 副官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完了。 全完了。 这哪里是神器。 这分明就是个杀人的陷阱! 那是秦人用来坑杀他们的炸弹! “咳咳……” 副官挥散面前的烟尘,想去看看將军怎么样了。 他刚抬起头。 就僵住了。 卢卡斯站在废墟中央。 他的披风被划破了。 脸上也掛了彩。 但他站得笔直。 他死死盯著前方。 在他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那块用来当靶子的巨石。 並不是被铁矛射穿的。 而是被那根失控飞出的铁矛,连带著半个崩飞的机架,硬生生砸碎了! 巨石四分五裂。 碎石溅了一地。 “哈……” 卢卡斯突然发出一声怪声。 副官嚇了一跳。 “將军?” “哈哈哈!” 卢卡斯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狂。 “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个疯子一样,指著那堆废墟,又指著那块碎裂的巨石。 “看到了吗!” 他把那个还在哀嚎的士兵一脚踢开。 大步走到碎石前。 “看到了吗!” 卢卡斯抓起一块碎石,用力捏得粉碎。 “这就是力量!” “凡人无法驾驭的力量!” 副官傻了。 他看著满地的伤员,又看著那个狂笑的將军。 “可是……將军,它炸了啊……” “这根本没法用啊……” “蠢货!” 卢卡斯骤然转身,一巴掌扇在副官脸上。 “啪!” 副官被打得转了个圈。 “你懂什么!” 卢卡斯双眼放光,那是信徒见到了真神的狂热。 “这就是神机弩!” “普通人怎么可能第一次就驾驭神的力量?” “它之所以会炸,是因为它的威力太大!大到连这些凡木都承受不住!” 他指著那块碎石。 “看看这破坏力!” “如果这铁矛射在城墙上,射在敌人的方阵里!” “那將是什么景象?” “那是屠杀!” 卢卡斯喘著粗气。 他捡起地上那张虽然沾了灰,却依然完好无损的图纸。 他把它拍得啪啪响。 “宝物。” “这是真正的绝世宝物。” “有了它,罗马军团將横扫一切!” 副官捂著脸,不敢反驳。 “可是將军,我们在哪造?” “这里材料不行,工匠也不够……” 卢卡斯立刻打断了他。 他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不行。” “大秦的木头不行,大秦的铁也不行。”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咸阳的方向。 “那个九公子,太邪门。” “如果在这一直试下去,迟早会被他发现。” 卢卡斯迅速把图纸卷好,重新塞回锦盒。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把自己的心臟装进去。 “传我命令。” 卢卡斯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决绝。 “备船。” “今晚就走。” “你亲自带队。” 他把锦盒重重地拍在副官怀里。 “把这个,带回罗马。” “带给元老院。” “告诉他们,我不惜一切代价,弄到了东方最可怕的神器。” 卢卡斯转过身,看著东方露出的鱼肚白。 他面色变得狰狞,露出一丝冷笑。 “让国內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钢,最好的木头。” “给我造!” “造一千架!一万架!” “等神机弩大军成型的那一天。” “我要亲自带著它们,再回大秦!” “让那个狂妄的九公子,尝尝被神雷轰顶的滋味!” 副官抱著锦盒。 他也信了。 既然將军说是神器,那就是神器。 “是!” 副官站得笔直。 “为了罗马!” 卢卡斯挥了挥手。 “去吧。” “越快越好。” “別让秦人追上。” 看著副官带著几名亲信,趁著夜色匆匆离去的背影。 卢卡斯摸了摸脸上被木屑划出的血口子。 疼。 但这疼,让他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罗马大军手持神机弩,將大秦铁骑轰成碎片的画面。 第167章 叛国者已登船? 夜色如墨。 十几骑快马,在官道上狂奔。 马蹄踏碎了寂静。 为首的,正是卢卡斯的副官,安东尼。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锦盒。 那里面,是罗马的未来。 也是他的未来。 “快!” “再快一点!” 安东尼嘶吼著,马鞭抽得更响。 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但他心里,一片火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元老院的长老们为他起立。 整个罗马,都在为他欢呼。 他,安东尼,將成为罗马的英雄! “將军说得对。” 他身旁的一名亲卫气喘吁吁地喊道。 “那个东方帝国,已经腐朽了!” “他们的守卫,他们的官员,全都是一群见钱眼开的蠢货!” 安东尼笑了。 笑声里满是得意。 “那是自然。” “在黄金面前,没有人能保持忠诚。” “等我们带著神机弩大军回来,这片土地,將插满罗马的鹰旗!” 一行人,更加兴奋。 马蹄声,也更加急促。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远处的关卡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东海郡,边防哨卡。 “停下!” 一排长戈,拦住了去路。 火把的光,照在秦军士兵寒铁面甲上。 安东尼的亲卫们,手握住了剑柄。 安东尼却很镇定。 他翻身下马。 脸上,带著卢卡斯將军那种特有的傲慢。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金饼。 很大。 很厚。 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富足一生。 他隨手扔了过去。 “叮噹。” 金饼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名秦军百將的脚下。 “我们要出关。” 安东尼用生硬的秦言说。 “行个方便。” 那名百將,没有动。 他身后的士兵,也没有动。 安东尼的亲卫,手握得更紧了。 安东尼皱了皱眉。 嫌少? 他心里冷笑。 贪婪的东方人。 他又摸出了一块金饼。 扔了过去。 “现在,可以了吗?” 那名百將,俯身下去。 他捡起了地上的两块金饼。 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抬起头。 火光下,安东尼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够。” 百將的声音,很平淡。 安东尼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亲卫,往前走了一步。 “放肆!” “你们……” 安东尼抬手,制止了他。 他笑了。 他从马匹的行囊里,直接拿出了一个钱袋。 沉甸甸的。 里面,全是金饼。 “哗啦。” 他把整个钱袋,都扔在了百將的怀里。 “这些,够不够?” 百將抱著那个钱袋。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对著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放行。” 拦路的长戈,撤开了。 安东尼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他就知道。 没有什么是黄金解决不了的。 他重新上马。 经过那名百將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的皇帝,应该给你发更多的钱。” 说完,他扬起马鞭。 “驾!” 十几骑快马,绝尘而去。 关卡之上。 那名百將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把怀里的钱袋,隨手扔给了旁边的副手。 “记上。” “是!” 副手应道。 百將走到关卡的烽火台旁。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小小的竹哨。 放在嘴边。 “啾鸣声” 一声尖锐,但不大的鸟鸣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声音,传向了远方。 …… 海鸥在叫。 咸腥的海风,吹得人身上黏糊糊的。 东海郡,望海镇。 镇上最大的一间酒馆,今日没有开门。 “大人,就是这里。” 一名化装成秦人的罗马探子,在门口低声说。 “老板是我们的人,船也备好了。” 安东尼点了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光线昏暗。 一个身材矮胖,满脸諂媚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哎呦!贵客终於到了!” 酒馆老板点头哈腰,像条哈巴狗。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船!早就备好了!就在后院的码头!” “就等涨潮!” 安东尼很满意。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他扫视了一眼酒馆。 角落里,趴著一个醉汉,身上散发著酒气,睡得正香。 门口,一个伙计正拿著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 一切都很正常。 “带我们去房间。” 安东尼命令道。 “是是是!” 老板在前面引路。 “最好的房间!早就给大人们备好了!” 他们走上二楼。 经过那个扫地的伙计身边时,没有人注意到。 伙计的扫帚,在地上,轻轻磕了三下。 很有节奏。 角落里那个睡得正香的醉汉,翻了个身。 继续打起了呼嚕。 …… 二楼,密室。 安东尼挥退了酒馆老板。 他把那个珍贵的锦盒,放在桌上。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於,要回家了。 “打开。” 一名亲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锦盒的搭扣。 那捲用丝绸包裹的图纸,静静地躺在里面。 安东尼的目光变得炽热。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丝绸。 “就是它。” 他的声音在颤抖。 “罗马的未来。” 他身旁的几名亲信,也都围了上来。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將军。” 一名亲信激动地说。 “有了它,我们就能造出成千上万的神机弩!” “到时候,无论是日耳曼的蛮子,还是东方的秦人,都將在我们罗马军团的铁蹄下颤抖!” 安东尼笑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他小心翼翼地,將图纸展开一角。 那复杂而精密的线条,再一次衝击著他的视觉。 “太美了。” 他由衷地讚嘆。 “这是战爭之神,赐予罗马的礼物!” 他忽然站直了身体。 模仿著一个帝王的姿態。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高声宣告。 “东方的皇帝!” “我,安东尼,代表伟大的罗马,向你宣战!” “跪下!” “否则,神机弩的怒火,將把你的咸阳城,烧成灰烬!” “哈哈哈哈!” 密室里,爆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 他们沉浸在自己幻想的胜利之中。 …… 同一时间。 咸阳。 章台宫。 大殿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青铜水盆。 盆里,盛满了清水。 水面上,飘著几片木雕的叶子,代表著岛屿和礁石。 贏子夜蹲在盆边。 他伸出小手,將一艘用木头雕刻的小船,轻轻放入水中。 小船,做得很精致。 船头,还刻著一只小小的金鹰。 “公子。”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单膝跪地。 是黑冰台的暗卫。 “说。” 贏子夜头也没回,只是拨弄著那艘小船。 “目標已抵达望海镇,『渔夫』酒馆。” “接头人王五,已安排船只。” “预计,午时三刻涨潮,他们便会出海。” 暗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正在密室中,观赏图纸。” 暗卫停顿了一下。 “安东尼,正在模仿陛下,发表战前宣言。” 贏子夜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 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哦?” 他问。 “他说什么了?” 暗卫一字不差地复述。 “他说,神机弩的怒火,將把咸阳城,烧成灰烬。” 大殿內,。贏子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水盆里那艘刻著金鹰的小船。 看了很久。 然后。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很白。 很嫩。 他用那根手指,对著小船的船身,轻轻一按。 “噗。” 小船翻了。 在水里打了几个转。 然后,慢慢沉入了盆底。 贏子夜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让他们上船。”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68章 放他走,把「惊喜」带回去! 三刻。 望海镇,“渔夫”酒馆二楼。 涨潮了。 安东尼把那捲图纸重新卷好,放回锦盒。 他拍了拍盒盖。 “东方的皇帝,太嫩了。” 他身旁的亲信也笑了。 “一群被黄金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他们以为掛出一具尸体,就能嚇住我们罗马人?” “可笑!” 安东尼举起酒杯。 “为了罗马!” “为了这件战爭神器!” “为了即將匍匐在我们脚下的世界!” 几名亲信狂热地举杯。 “为了罗马!” “砰!” 密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酒馆老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全是汗。 “大人!快走!” 老板的声音变了调。 “码头上来了一队兵!正在盘查!” 安东尼的酒杯,停在嘴边。 他身边的亲信,手按住了剑柄。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老板哭丧著脸。 “他们说有西夷奸细混进了镇子!正在挨家挨户地搜!” “船已经备好了!就在后院!”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安东尼扔下酒杯。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锦盒,死死抱在怀里。 “走!” 一行人衝出密室。 酒馆里,那个扫地的伙计不见了。 角落里打呼的醉汉,也消失了。 后院。 一条狭窄的木製栈桥,连著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 海浪拍打著船身。 “快!” 老板催促著。 安东尼第一个跳上船。 他的亲信紧隨其后。 “老板,你呢?” “我留下拖住他们!” 老板解开缆绳,重重一推。 “为了黄金!” 渔船晃晃悠悠地驶离码头。 安东尼回头。 他看见酒馆老板转身,朝著镇子的方向跑去。 “倒是个忠心的走狗。” 一名亲信不屑地说。 安东尼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著锦盒,看著远处的海岸线。 渔船驶出港湾。 海风吹来,带著一股自由的味道。 一名亲信站起身,望向后方。 他忽然指著码头的方向。 “將军!看!” 安东尼回头。 只见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小码头上,出现了十几个火把。 火光下,能隱约看到秦军士兵的轮廓。 他们来晚了一步。 安东尼笑了。 “一群废物。” 亲信们也跟著大笑起来。 “他们永远也追不上了!” “等我们带著神机弩大军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烧了这座该死的镇子!” 笑声在海面上飘荡。 他们彻底安全了。 渔船在月光下航行。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安东尼甚至有心情欣赏东方的月亮。 “这里的月亮,很快就要插上鹰旗了。” 他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 船身剧烈一震,仿佛撞上了礁石。 “怎么回事!” 所有人站立不稳。 船夫惊恐地大叫。 “浪!好大的浪!” 安东尼衝出船舱。 他僵住了。 刚才还平静如镜的海面,此刻像是疯了一样。 一道三丈高的巨浪,毫无徵兆地从侧面拍了过来。 “哗啦!” 海水灌满了甲板。 渔船像一片叶子,被拋向空中,又重重砸下。 “啊!” 一名亲信被甩了出去,瞬间被黑色的海水吞没。 “抓稳!” 安东尼嘶吼。 “咔嚓!” 又是一道巨浪。 脆弱的桅杆,应声而断。 船,彻底失控了。 “將军!盒子!” 一名亲信指著船舷。 那个装著罗马未来的锦盒,正顺著倾斜的甲板,滑向大海。 安东尼的血,凉了。 他想也没想,整个人扑了过去。 在锦盒落水的前一秒,他抓住了它。 刺骨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腰。 他死死抱著锦盒,把自己绑在断裂的船舷上。 “守住它!” 他对著剩下的亲信狂吼。 “用命守住它!” 巨浪一个接著一个。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把这艘小船拍成碎片。 他们就像被神明遗弃了。 在无尽的黑暗和狂涛中,等待死亡。 绝望。 就在安东尼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风暴,停了。 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 海面,又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破败的渔船,和几个劫后余生的人。 “我们……活下来了?” 一名亲信瘫在甲板上,喃喃自语。 安东尼抱著锦盒,大口喘著气。 他活下来了。 带著罗马的希望,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灯火。 一艘大船。 比他们的渔船大十倍不止。 那艘船,正在向他们靠近。 “是秦人的追兵?” 亲信们紧张地握住了剑。 “不像。” 安东尼看著那艘船的造型。 “是商船。” 大船靠近了。 一个粗獷的声音,用蹩脚的秦言从船上传来。 “嘿!下面的人!” “需要帮忙吗?” 安东尼抬头。 他看到一个满脸鬍子的男人,从船舷探出头。 “我们遭遇了风暴!” 安东尼大喊。 “船坏了!” “上来吧!可怜的傢伙!” 鬍子男人扔下了绳梯。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安东尼和他的亲信,狼狈地爬上了大船。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怀里的锦盒。 完好无损。 “多谢!” 安东尼对著那个鬍子船长,行了一个罗马的军礼。 “你们是?” “我们是跑西海航线的商人。” 鬍子船长递给他一壶烈酒。 “正准备回家。” “你们要去哪?” 安东尼心里一动。 “我们也是商人,要去很远很远的西方。” “那正好。” 鬍子船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顺路。” “我们可以带你们一程。” 安东尼看著这个爽朗的船长,看著这艘坚固的大船。 他感觉,自己是受到了战爭之神的眷顾。 他彻底安全了。 …… 与此同时。 数十里之外。 大秦东海舰队旗舰,“镇远號”之上。 一名將领,身披黑甲,凭栏而立。 一名黑冰台卫士,单膝跪在他身后。 “將军。” “『渔夫』已按计划沉没。” “目標全员,已登上『摆渡人』號商船。” 將领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远处那片恢復了平静的海面。 “九公子的『礼物』,包装得如何?” “回將军,很完美。” 卫士的声音没有起伏。 “目標深信不疑,並且认为自己经歷了一场神罚与神跡。” 將领点了点头。 “很好。” 他挥了挥手。 “传令。” “舰队返航。” “让『摆渡人』,把那份大礼,安安稳稳地送到罗曼元老院的手里。” “务必,让他们亲手打开。” 第169章 国库清空也要造! 罗马。 元老院。 “日耳曼人又在边境劫掠!必须增兵!” 一个大鬍子元老,把拳头砸在桌上。 “增兵?钱从哪里来?” 他对面,一个瘦削的元老冷笑。 “国库已经空了!连士兵的军餉都快发不出了!” “那就加税!” “加税?你是想让平民都造反吗!” 爭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首席元老凯撒,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 “报!” 一个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难以置信的狂喜。 “回来了!” “安东尼!安东尼大人回来了!” 元老院,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信使身上。 “他……他带回来了!” 信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从东方!带回了神跡!” 凯撒霍然起身。 “快!”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 安东尼走进了元老院。 他衣衫襤褸,头髮像一团乱草。 满面风霜,疲惫不堪。 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手里,死死抱著一个早已失去光泽的锦盒。 仿佛抱著整个世界。 他走到元老院中央,单膝跪下。 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锦盒。 “幸不辱命!” 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我,为罗马,带回了未来!” 所有元老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著那个锦盒,呼吸急促。 “安东尼。” 凯撒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了他。 “说说你的经歷。” 安东尼站直了身体。 他扫视全场。 “那个所谓的东方帝国,不堪一击。”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轻蔑。 “他们的官员,贪婪如豺狼。” “我只用了几箱黄金,就买通了他们的边防,买通了他们的官僚。” “那张神之图纸,就藏在他们守备森严的將作监里。” “而我,只用一个贪婪的叛徒,就轻易拿到了手。” 元老们发出了会意的笑声。 “他们发现了。” 安东尼语调一变。 “那个年轻的秦国皇帝,暴跳如雷。” “他派兵追杀我,封锁了整个港口。” “但,在神明的庇佑下,我逃了出来!” 他將那场秦国舰队製造的风暴,说成了是海神的愤怒。 將那艘偽装的商船,说成是命运的指引。 在他的描述里,他成了一个斗智斗勇,受神眷顾的英雄。 而秦国,则是一个腐朽、愚蠢、只会用蛮力的纸老虎。 “好!” 一个元老振臂高呼。 “安东尼!你是罗马的英雄!” “英雄!” “英雄!” 呼喊声此起彼伏。 凯撒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 “你將获得一百磅黄金,一座城外的庄园,以及元老院的荣誉公民身份!” 安东尼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所幻想的一切,都实现了。 “现在。” 凯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锦盒上。 “让我们看看,这来自东方的神跡。” 整个元老院,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被卫兵请了进来。 他是罗马最伟大的器械师,马库斯。 马库斯走到锦盒前。 他的手,有些颤抖。 他打开了搭扣。 打开了锦盒。 一卷用丝绸包裹的捲轴,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捲轴,缓缓展开。 图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马库斯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迷茫。 最后,化为了无以復加的狂热。 “噗通!” 这位在罗马备受尊敬的国宝级工匠,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不是对著凯撒。 而是对著那张图纸。 “神……” 马库斯的声音,像是在梦囈。 “这是……这是战爭之神朱庇特的亲手绘製的草稿啊!” 元老院,一片譁然。 凯撒快步走上前。 “马库斯,你看懂了?” “看懂了?” 马库斯抬起头,他老泪纵横,状若疯魔。 “不!我看不懂!凡人怎么可能完全看懂神的设计!” 他指著图纸上一个复杂的结构。 “看这里!这个联动击发的结构!我敢说,除了神,没人能想得出来!” 他又指向那些粗大的牛筋绞索。 “还有这里!如此巨大的力量!凡间的木材根本无法承受!” “所以它才会炸!那是因为凡人的材料,褻瀆了神的作品!” 他的解释,与卢卡斯如出一辙。 “那怎么办?” 一个元老急切地问。 “我们能造出来吗?” “能!” 马库斯腾地起身。 “当然能!” 他指著图纸,像是指著一部圣经。 “图纸上已经给了我们启示!” “只要用我们罗马最好的钢铁!锻造它的骨架!” “用北境森林里最坚韧的铁木!製作它的连杆!” “我们就能完美地,復刻出这件神器!” 此话如火油浇入元老院。 所有人都疯了。 “有了它,日耳曼人算什么?” “高卢的叛乱,一战可平!” “我们甚至可以……跨过那片大海,去征服那个所谓的东方帝国!” 凯撒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看著那张图纸,仿佛看到了整个世界都匍匐在罗马的鹰旗之下。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我宣布!”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元老院。 “即刻起,暂停罗马城的一切工程!” “调集全国最好的工匠!最好的钢铁!最好的木材!” “动用国库所有的储备!” “不计任何代价!” 凯撒的剑,重重指向那张图纸。 “给我们造出一千架!” “一千架这种神器!” “它將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凯撒一顿,面露狰狞狂热。 “朱庇特之怒!” “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整个元老院,陷入了对未来的幻想和癲狂之中。 第170章 再多造点,都是给朕的! 气氛压抑。 李斯跪在御阶下,额头贴著寒凉的地面。 “陛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黑冰台密报。” “罗马人,疯了。” 嬴政坐在王座之上,脸色阴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玩著手中的一枚玉佩。 李斯继续说。 “他们清空了国库,熔毁了城中神庙的铜像。” “甚至,连贵族的金杯银盘,平民的铁锅铜盆,都献了出去。” “整个罗马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所有工匠,日夜不休。” “他们在造……在造那个『神机弩』。” 李斯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陛下,臣不明白。” “图纸虽然精妙,但也不至於让他们如此疯狂。” “这背后,一定有诈。” 嬴政將玉佩重重拍在案几上。 “诈?” 他看向一旁。 屏风的阴影里,嬴子夜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著什么。 “子夜!” 嬴政的声音里带著怒火。 “你给朕解释解释!” “为何要放虎归山!” “如今这头老虎,正在磨它的爪牙,马上就要回头咬我们了!” 嬴子夜头也没抬。 他面前的地上,摆著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石头旁边,是一小撮铁屑。 他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那块黑石。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散乱的铁屑,像是活过来一样,纷纷朝著黑石扑了过去。 牢牢地,吸附在石头表面。 嬴子夜又把石头拿开。 铁屑散落一地。 他又把石头放过去。 铁屑再次被吸附。 他玩得不亦乐乎。 李斯看呆了。 嬴政的火气,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在做什么?” 嬴子夜终於抬起头。 他拿起那块黑乎乎的石头,走到嬴政面前。 “父皇。” “这叫磁石。” 他把磁石递过去。 嬴政接过,感觉手里一沉。 “朕知道磁石。” 嬴政皱眉。 “那又如何?” 嬴子夜笑了。 “父皇,您再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小小的图纸。 正是那“神机弩”的简化图。 他指著图纸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机括连接处。 “这里。” “我让將作监的人,在图纸上加了一笔。” “每一台罗马人造出来的弩,这个位置,都必须用纯度最高的精铁混合这种磁石粉末,一体锻造而成。” “图纸上说,这是为了增加机括的『灵性』。” 李斯的嘴巴,慢慢张大。 嬴政握著磁石的手,也僵住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嬴子夜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他们不是在造武器。” “他们是在给他们的每一件武器,都装上一个回家的信標。” “一个……只听我们召唤的信標。”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著那个八岁的孩子。 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疯了。 太疯狂了。 这个计谋,简直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 罗马。 铁锤敲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整个城市,都瀰漫著一股钢铁烧红的味道。 凯撒站在新建的巨大工坊里。 他面前,一具庞大的钢铁骨架,已经初具雏形。 正是“朱庇特之怒”的核心构架。 它的每一个部件,都闪烁著森寒的金属光泽。 比图纸上要求的,还要粗大,还要坚固。 白髮苍苍的马库斯,正带著一群工匠,小心翼翼地安装著一根巨大的铁木连杆。 他的眼神,狂热而虔诚。 像是在抚摸一件圣物。 “快!” “把『神之心』拿过来!” 马库斯嘶吼著。 两个身强力壮的奴隶,抬著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过来。 箱子里,放著一块刚刚锻造好的,黑里透红的奇异金属块。 正是图纸上要求用磁石粉末和精铁锻造的核心部件。 安东尼站在凯撒身边,一脸激动。 “首席大人,您看。” “这就是神弩的心臟!” “马库斯大师说,就是因为它,神弩才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凯撒点了点头。 他看著那块“神之心”被缓缓嵌入钢铁骨架。 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还要多久?” “回稟首席大人!” 马库斯擦了擦汗,激动地回答。 “最多一个月!” “第一架『朱庇特之怒』,就能完成!” “一年之內!” “一千架神弩,將排列在罗马的广场上!” 凯撒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支无敌的军队,踏平东方大陆的场景。 “好!” “告诉工匠们!” “完成之后,每人赏一百个金幣!” “告诉罗马的公民!” “胜利,就在眼前!” 整个工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为了罗马!” …… 章台宫。 嬴子夜看著陷入震撼的嬴政和李斯。 他转身,走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个用巨大布幔遮盖的庞然大物。 “父皇。” “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只在眼前。” 他抓住布幔的一角。 用力一扯。 “哗啦!” 布幔滑落。 一瞬间。 嬴政的呼吸,停滯了。 李斯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 他们面前。 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沙盘。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郭,纤毫毕现。 大秦的疆域,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从长城到南海。 每一寸土地,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可这,还不是全部。 在大秦疆域的东边,是无尽的蔚蓝。 那是海洋。 海洋之上,点缀著无数他们从未听闻过的岛屿。 而在遥远的西方。 越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和海洋。 沙盘的尽头。 有一个用红色標记出来的版图。 版图上,刻著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 “那是……” 嬴政的声音,乾涩无比。 他指著那只雄鹰。 嬴子夜走了过去。 他的小手,点在那片红色的版图上。 “父皇。” 他抬起头,看著嬴政。 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与淡然。 “这里,就是罗马。” 他一字一顿。 “一群比匈奴更富庶,也更无知的肥羊。” 嬴子夜的手,从罗曼,划过广阔的海洋,最后回到了大秦。 “他们正在倾家荡產,为我们打造一千件最锋利的兵器。” “而我们装备了巨型磁石的楼船,也已经准备就绪。” 他看著嬴政震撼的表情。 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父皇。” “等羊肥了。” “我们就去把我们的兵器,连同他们的黄金和土地,一起拿回来。” “这將是,史无前例的……” “草船借箭。” 第171章 即日起,设镇海府,等罗马献上兵器! “草船借箭。” 四个字,很轻。 李斯僵住了。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陶俑。 嘴巴微微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嬴政也僵住了。 他握著天问剑的手,凝固在半空。 那双重返二十岁的、睥睨天下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焦点。 他看著沙盘。 看著沙盘上那个叫“罗马”的地方。 又看著自己八岁的儿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大殿里,只有烛火在跳动,將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长又怪。 过了很久。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李斯的身体,才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 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乾二净,比纸还白。 他看著嬴子夜。 喉结上下滚动,却像被沙子堵住了一样。 “公......公子......” 他终於挤出了两个字,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此言......万万不可啊!” 李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和哀求。 “那......那片海......” 李斯的嘴唇在哆嗦。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几乎要抱住嬴子夜的腿。 “那片大海......如何......如何跨越?” “《山海经》有载,东海之外,是归墟!是无底之渊!” “我大秦楼船,出海百里已是极限!再往前,便是十死无生之地!” “风暴!巨兽!迷航!那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啊!” 这位大秦丞相,帝国的核心大脑,此刻彻底乱了方寸。 他不是不信。 他是根本不敢信! 这已经超出了他穷尽一生所学所知的范畴。 这不是计谋。 这是神话!是疯言疯语! 他看著嬴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陛下!九公子年幼,或为梦中所见!您......您千万不能当真啊!” “此举若成,固然是千古未有之功业!” “可若败......” 李斯不敢再说下去。 那代价,是大秦承受不起的。 嬴政没有理他。 嬴子夜也没有理他。 少年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块黑色磁石。 然后,他走到了嬴政的御案旁。 案几上,有一个小小的铁製镇纸。 嬴子夜伸出手指,在镇纸的边缘用力一掰。 “咔。” 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被他掰了下来。 他將铁片放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手心。 又將那块黑色的磁石,放在右手手心。 他当著李斯的面,慢慢地,將右手靠近左手。 相隔还有一尺。 没有任何变化。 半尺。 依然没有变化。 三寸。 李斯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嬴子夜左手手心里的那块铁片,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活了过来。 嬴子夜的右手,继续靠近。 两寸! 一寸!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那块铁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起。 瞬间跨越了那一寸的距离。 “啪”的一声,牢牢地吸附在了黑色的磁石上。 李斯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著那块铁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妖法?! 嬴子夜举起右手,將吸著铁片的磁石展示给李斯看。 脸上,还是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 “丞相。” “你看。” “它自己会跑过来。” 他顿了顿,用那种最简单的语气,说出了让李斯灵魂都在颤抖的话。 “我们的楼船,装上用整座山炼出来的,最大的磁石。” “罗马人的船,装著用铁和磁石粉末做的心臟。” “我们的船,靠近他们的船。” 嬴子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他们的铁船,就会自己靠过来。” “他们的铁弩,也会自己掉过头。” “然后,对准他们自己。” 轰!!! 李斯的大脑,像是被一道真正的天雷,从中间狠狠劈开。 他懂了。 他终於懂了。 这一瞬间,他没有感到计谋的精妙。 他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从脚底的涌泉穴,一路衝上天灵盖。 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不是计谋! 这不是兵法! 这是神魔的手段!这是创世的力量! 他看著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 那张稚嫩的笑脸,在他眼中,比深渊里的恶鬼还要可怕。 “噗通。” 李斯双腿一软。 这位大秦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巨头。 毫无徵兆地,瘫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只剩下一摊烂泥。 完了。 这个世界,要疯了。 嬴政没有去看瘫倒的李斯。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巨大的沙盘上。 他不像李斯,去纠结於“如何实现”。 他是一个帝王。 他只关心“能得到什么”。 在嬴子夜说完那句话的瞬间。 他就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支倾尽罗马国力打造的无敌舰队。 在自己的大秦楼船面前,调转炮口。 自己打自己。 自己把自己,轰成一片漂浮在海上的垃圾。 他看到了罗马的黄金,罗马的土地,罗马的人民。 都变成了战利品。 都变成了大秦的版图。 “哈……” 嬴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音节。 他的面容,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 他缓缓地,走到了沙盘前。 伸出手。 他的手指,抚过大秦的山川,抚过长城。 然后,越过那片蔚蓝色的海洋。 最后。 重重地,点在了那个用红色標记的,名为“罗马”的版图上。 指甲,甚至抓破了木头。 “哈哈……” 他笑了。 先是低沉的笑,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滚滚雷音。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无法抑制。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章台宫,都在他狂放的笑声中震动。 这不是欣慰。 也不是喜悦。 那是一个顶级的掠食者,在飢饿了太久之后,忽然发现了一片崭新的、从未被染指过的、肥美无边的猎场时,发出的最原始,最畅快的咆哮! 笑声,响彻云霄。 瘫在地上的李斯,被这笑声震得肝胆俱裂。 他看著狂笑的始皇帝。 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九公子。 他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才是父子。 一对……要將整个世界都拖入掌心的疯子父子! 突然。 嬴政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烧红的刀子骤然淬火。 他转过身。 脸上的狂热和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绝对的冷酷与威严。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斯身上。 “丞相。” 声音不高,却带著山岳崩塌般的重量。 李斯一个激灵,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 “臣……臣在……” 嬴政看著他,一字一顿,如同金石相击。 “擬旨!” 李斯骤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骇。 只听嬴政那威严霸道的声音,响彻大殿。 “即日起,於东海郡,设『镇海府』!” “总管出海一切事宜!” 嬴政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广阔的沙盘。 眼中,是无尽的贪婪与野望。 “朕,要亲自看著!” “这群远在天边的肥羊……” “为我大秦,造出多少兵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沉。 “朕不仅要他们的兵器!” “朕还要他们的黄金!” “他们的土地!” 第172章 朕命你为帅!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擬旨!” 两个字,像两座山,压得李斯喘不过气。 他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丞相的官服,第一次感觉如此沉重。 嬴政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走回到那个巨大的沙盘前。 那不是沙盘。 那是他的世界。 他没有走。 他在巡视。 像一头饿了太久的猛虎,在打量自己的猎场。 章台宫里,安静得可怕。 瘫在地上的李斯,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 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他想开口。 想劝諫。 想告诉陛下,这一切太疯狂了。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嬴政的手,落在了沙盘上。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指尖,从大秦的版图最西端开始,向著更遥远的西方,缓缓划去。 那根手指,宛如一柄开疆拓土的利剑。 要在整个世界上,刻下大秦的烙印。 手指划过一片片陌生的山脉。 “山?” 嬴政发出一声轻笑。 “在大秦的铁蹄面前,没有山。” “只有路。” 手指继续向前。 划过一片广袤的荒漠。 “沙?” “朕的士兵,会把它们踩成坚实的土地。” 李斯跪在地上,仰著头,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陛……陛下……” 声音嘶哑,带著哀求。 “西域之外,皆是蛮荒……是穷山恶水……” “我大秦的子民,不该去那种地方……” 嬴政的手指,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 “蛮荒?” 他反问。 “丞相,你看错了。” 嬴政的手指,重重地在那条横贯大陆的线路上,敲了一下。 “这不是蛮荒。” “这是一条路。” “一条用黄金和丝绸铺成的路!” 嬴政骤然转身。 他看著李斯,脸上带著一种灼人的狂热。 “从今天起!” “这条路,就叫『丝绸之路』!” “朕的铁骑,將踏著这条路,一路向西!” “凡是敢阻拦者,他们的头骨,將成为我大秦勇士的酒杯!” 李斯彻底呆住了。 丝绸之路? 好美的名字。 可从陛下嘴里说出来,却带著血腥的味道。 就在这时。 一直蹲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嬴子夜,忽然开了口。 “父皇。” “路,不是用丝绸铺的。”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用铁和血铺的。” 一句话。 让殿內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李斯打了个寒颤。 他看著那个八岁的孩子。 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头披著人皮的怪物。 嬴政听了,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放声大笑。 “说得好!” “不愧是朕的儿子!” 他笑完,目光重新落回沙盘。 这一次。 他的手,抚上了那片广阔无垠的,代表著海洋的蔚蓝。 “丞相。” 嬴政的声音,变得幽幽的。 “你怕海?” 李斯浑身一僵。 “臣……臣不敢……” “只是,自古以来,出海者,九死一生……” “东海之外,是归墟,是龙王的地盘……” “龙王?” 嬴政笑了。 笑声里,满是帝王的霸道与不屑。 “在这片天下,只有一位王!” “那就是朕!” “他若是龙,就给朕盘著!” “若是敢兴风作浪……” 嬴政的声音,陡然变冷。 “朕不介意,尝尝龙肝凤髓的滋味!” 他的手指,在那片蔚蓝上,划出一条从东海郡直通遥远西方的航线。 终点。 正是那片被红色標记的,名为“罗马”的土地。 “你看。” 嬴政指著那条航线。 “他们正在那里,倾尽国力,为朕打造一千件最锋利的兵器。” “他们正在那里,掏空国库,为朕准备数不尽的黄金。” “他们,多好啊。” 嬴政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所以,这条路,不是通往死亡的路。” “丞相。” 嬴政一字一顿。 “这是一条,通往財富的路!” “从今往后,它就叫『黄金航线』!” “朕的楼船舰队,將沿著这条航线,把本该属於大秦的一切,都拿回来!” 轰! 李斯只觉脑中轰鸣作响。 丝绸之路。 黄金航线。 疯了。 陛下疯了。 九公子也疯了。 这两个人,要把整个世界都拖入他们的疯狂之中! 李斯还想再劝。 “陛下……” “李斯!” 嬴政一声断喝。 声音如雷,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李斯所有的声音,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看到。 嬴政站直了身体。 那一刻,这位重返二十岁的始皇帝,身上散发出的威势,让日月无光。 他不再是那个和儿子玩闹的父亲。 他是天下的主宰。 是唯一的帝王。 嬴政的目光,扫过李斯,扫过沙盘。 最后。 定格在了嬴子夜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宠溺。 而是审视。 是命令。 是託付。 “丞相,擬旨!” 嬴政的声音,响彻章台宫。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金戈铁马铸成。 李斯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摆出接旨的姿態。 “臣……臣在!”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 直直地,指向那个只有八岁的,他的第九个儿子。 “朕,命你,嬴子夜!” 声音不大。 却让李斯的心头猛地一颤。 “为征西大元帅!” 六个字。 李斯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个八岁的孩子。 征西大元帅? 统帅三军? 开什么玩笑! 然而。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还在后面。 只听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可违逆的威严。 “王翦、蒙恬,为副帅!” “辅佐元帅,征伐天下!” “轰隆!” 李斯感觉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完了。 彻底完了。 让帝国两大军神,去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当副手? 这道旨意传出去,整个朝堂,整个军方,都会彻底炸开! 嬴政没有去看昏倒的李斯。 他只是看著嬴子夜。 看著他那张稚嫩,却异常平静的脸。 “子夜!” “朕给你,大秦最精锐的铁骑!” “朕给你,大秦最庞大的舰队!” “朕给你,调动帝国一切资源的权力!” 嬴政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他的声音,化作了最终的敕令,在章台宫中,久久迴荡。 “兵分两路!” “陆路,给朕踏平所有敢於称王的国度!” “海路,去把朕的兵器,连同他们的黄金和土地,一起拿回来!” 嬴政的眼中,燃起了焚尽八荒,吞併六合的火焰。 他对著他年仅八岁的儿子,下达了足以改变天下大势的最终命令。 “朕要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第173章 八岁掛帅天下惊?老將军:愿为殿下马前卒! 李斯直挺挺地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嬴政看都没看他一眼。 仿佛地上躺著的不是大秦丞相,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他八岁的儿子身上。 那目光里,是火焰,是钢铁,是足以熔化整个世界的野心。 “来人。”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透著绝对的威严。 两名铁甲卫士自殿外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取朕的元帅金印!” 卫士没有半分迟疑,领命而去。 嬴子夜站在原地,小小的身躯,面对著那君临天下的父亲,脸上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激动或惶恐。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 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支军队的统帅权,而是一件寻常的玩具。 …… 咸阳宫,麒麟殿。 百官列序。 一道足以让大秦天翻地覆的旨意,由內侍官用尖锐的嗓音,传遍了整个朝堂。 “……封九公子嬴子夜,为征西大元帅,总领两路兵马,开疆拓土!封上將军王翦、蒙恬为副帅,辅佐元帅……” 旨意念完。 大殿之內,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博士官僕射,孔鮒。 “陛下!”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九公子……年仅八岁!八岁掛帅,统领三军?这……这是儿戏啊!” “自古未有!闻所未闻!”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他一开口,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臣附议!” “陛下!军国大事,岂可如此轻率!” “让帝国两大军神,为一黄口小儿做副手?此旨一出,军心必乱!天下必將譁然!” 一群文官,尤其是儒生一派,全都跪了下来。 哭天抢地。 仿佛大秦的末日,就在眼前。 嬴政坐在王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跪倒的一片。 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谁说军心会乱?”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炸响在大殿。 满身功勋的老將军王翦,一步跨出。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荒谬与不解。 只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战意! “九公子的才能,老夫亲眼所见!” “昔日,公子献土豆、玉米,解我大秦万民之飢!” “今日,公子定下惊天之策,要为我大秦开万世之疆土!” 王翦转过身,虎目扫过那群跪地的文官。 “尔等腐儒,只知引经据典,可曾为大秦添过一粒米,拓过一寸土?” “九公子八岁,功盖当朝!” “他当不得这元帅,谁当得?” 话音刚落。 “末將蒙恬,附议!” 蒙恬同样跨步而出,甲冑鏗鏘。 “九公子的智慧,远超我等百倍!” “昔日草原一战,公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打得匈奴至今不敢南下牧马!” “此等帅才,与年龄何干?” 蒙恬对著王座,重重一抱拳。 “陛下圣明!” “末將,愿为九公子马前卒!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末將,愿为九公子马前卒!” 王翦的声音,比蒙恬还要响亮。 两位帝国军方擎天玉柱般的人物,同时表態。 那群跪地的文官,瞬间哑火了。 他们所有的说辞,在两位战功赫赫的老將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文官集团,面如死灰。 武將集团,个个双目放光,摩拳擦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报!” 一声长长的传报声,从殿外传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手持红色令旗,冲入大殿。 “东海急报!” 信使单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一封密信。 “大公子扶苏,八百里加急!” 內侍官接过密信,呈给嬴政。 嬴政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 他那平静的面容上,终於泛起笑意。 他將信纸,隨手递给內侍官。 “念。” “是!” 內侍官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奏报父皇:儿臣於东海之东,得九弟所赐之法,新炼之器已成。银山开採,日夜不休。如今產量,已较之前,再翻一倍!” “轰!” 这句话,不亚於又一道天雷。 再翻一倍? 之前东海银山的產量,就已经足以支撑整个帝国的运转。 现在,再翻一倍? 那是什么概念! “信中还言!”內侍官的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如今银山所出之银,足以支撑我大秦两路大军,远征十年,军费无忧!” 十年! 军费无忧! 刚刚还想以国库空虚为由进諫的几名大臣,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的脸,憋得通红。 又是九公子! 这逆天的功劳簿上,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殿之上,再无人敢发一言。 反对? 拿什么反对? 拿头反对吗? …… 消息传出咸阳宫。 半个时辰內,便传遍了整座都城。 九公子掛帅,征伐天下! 整个咸阳,彻底沸腾。 王翦的孙子,年轻的將领王离,正在府中擦拭自己的长枪。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 “鏘!” 他手中的长枪,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 他连盔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疯了一样衝出府门,翻身上马。 “驾!” 他策马狂奔,直衝九公子府。 府门前。 王离翻身下马,一路衝到嬴子夜的院子里。 此时,嬴子夜正拿著元帅金印,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盖著玩。 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帅印,被印在泥土里。 “噗通!” 王离衝到嬴子夜面前,双膝重重跪下。 他抬起头,那张年轻而莽撞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拜。 “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末將王离,请为先锋!” “陆路也好!海路也罢!” “请殿下给末將一万兵马!” 王离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末將立誓!” “必將第一个,把大秦的黑水龙旗,插在那罗马的城头之上!” “若不能成,末將提头来见!” …… 夜。 深沉如墨。 章台宫內,灯火通明。 巨大的沙盘前,只站著两个人。 嬴政,和嬴子夜。 父子二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代表著整个世界的沙盘。 许久。 嬴政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天问剑。 剑身古朴,却透著一股斩断天地的锋利。 他没有把剑递给嬴子夜。 而是走到了沙盘旁。 他伸出另一只手,从沙盘上,拿起了一艘代表著罗马战船的木雕模型。 然后。 他举起天问剑。 对著那艘小小的木船,轻轻一划。 “咔。” 木船,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嬴政收剑回鞘。 他將这柄象徵著大秦最高王权的佩剑,郑重地,交到了嬴子夜那小小的手中。 剑很重。 嬴子夜双手抱著,才勉强拿稳。 “此去。” 嬴政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路途遥远,或十年,或二十年,方能功成。”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那双重返年轻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期许。 “朕,在咸阳。” “等你的凯旋。” 嬴政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嬴子夜的肩膀上。 “去。” “去告诉这个世界。” “谁,才是天下之主!” 第174章 舰队遮天!八岁元帅:出发,去收债! 东海郡,新建的镇海府码头。 海风带著一股潮湿的咸味,吹得一眾文官的官袍猎猎作响。 为首的,正是大秦丞相李斯。 他身旁,几名博士官和御史,个个面带忧色。 “丞相大人……”一名鬚髮微白的博士官凑上前,压低声音。 “这……九公子掛帅,征伐西夷……此事是否太过儿戏?” 另一名御史也附和道:“是啊,那可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归墟之外,是无尽之海!我大秦的楼船,如何能去?” 李斯听著他们的议论,背著手,故作镇定地转过身。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然。 “诸位,稍安勿躁。” 他指了指空旷的海面。 “你们看,这海上,可有一兵一卒?”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海面平静,只有几艘打渔的小船在远处飘荡。 李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安抚眾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陛下圣明,岂会不知军国大事的重要性?” “九公子年幼,有此雄心是好事。陛下此举,不过是顺著公子的心意,安抚一番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 “所谓的『征西舰队』,依老夫看,最多不过是几艘改装过的大渔船,让公子在近海巡游一圈,满足一下童心。” “至於横跨归墟,征伐罗马?无稽之谈!纯属无稽之谈!”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的文官们紧绷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鬆弛。 “原来如此……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我就说嘛,陛下怎会如此儿戏。” “看来是我等多虑了。” 李斯捋了捋鬍鬚,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没错,一定是这样。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悠长、沉闷,仿佛来自洪荒巨兽喉咙里的號角声,从海湾的另一侧,穿透了海雾。 李斯脸上的淡然,僵住了。 他和其他文官一起,愕然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海面上的薄雾,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从中间狠狠劈开! 一个庞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色轮廓,撞破了雾气,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什么? 一座山? 一座在海上移动的黑色山岳! 李斯的嘴巴,不受控制地慢慢张大。 他看清了。 那是一艘船。 一艘大到超出了他认知极限的巨船! 三层楼高的船身,通体漆黑,仿佛用一整块天外陨铁浇筑而成。 船首,是一个狰狞咆哮的黑龙龙头,那大张的龙口,仿佛隨时要將这片天地都吞噬进去。 “镇……镇远……” 李斯看到了船身上用金漆书写的两个大字,他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还没等他从这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呜——呜——” 更多的號角声,从“镇远號”的身后响起。 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 一排排同样巨大的黑色战舰,如同幽灵般,接二连三地从雾中驶出。 它们排成无比整齐的战斗队列,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朝著码头缓缓压来。 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当数百艘战舰的上千面黑色船帆同时展开时,刚刚还明媚的阳光,瞬间被彻底吞噬。 整个码头,连同码头上所有的人,都被笼罩在一片庞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下。 “呃……” 李斯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 他刚刚说过的那些话,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安抚童心?” “几艘渔船?” “无稽之谈?”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踉蹌著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噗通!” 大秦帝国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斯,像一根被抽掉脊樑的烂麻袋,双腿一软,毫无尊严地瘫坐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那些文官,比他更不堪,一个个腿软得像麵条,瘫倒一片,更有甚者,已经嚇得涕泪横流。 李斯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绝望地,指著那片正在靠近的,如同末日降临般的钢铁舰队。 “妖……妖物……” 他的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一群废物!像什么样子!”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自身后炸响。 李斯艰难地回头。 只见王翦和蒙恬两位老將军,身披玄铁重甲,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们看都没看地上瘫软成一团的文官们,仿佛他们只是一堆碍事的垃圾。 两位老將军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著那支庞大的舰队。 没有恐惧。 没有震惊。 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癲狂的战意! “好!好一个大秦舰队!哈哈哈哈!” 王翦仰天长啸,声音中气十足。 他脚尖在码头边缘的木桩上猛地一点,那魁梧的身躯竟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 “轰!” 一声巨响,他重重地落在了旗舰“镇远號”的甲板上,甲板只是微微一颤。 蒙恬紧隨其后,同样一个纵跃,稳稳地站在了王翦身边。 李斯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王翦根本不理会船上甲板上行礼的士兵,他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猛虎,径直衝向船舷。 那里,固定著一排他从未见过的,狰狞可怖的巨大铜管。 铜管比成人的腰还粗,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凝视深渊的眼睛,对著远方。 王翦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虔诚地,抚摸著冰冷的铜炮炮身。 就像在抚摸一件失传已久的神器。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年迈,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蒙恬!快来看!”王翦回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蒙恬快步上前,同样伸出手,感受著铜炮那冰冷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质地。 “此物……此物……”蒙恬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此物便是九公子图纸上的『雷神之怒』?” “正是!”王翦放声大笑,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巨大的炮口,“你看这口径!足以塞进一颗匈奴人的脑袋!” 他又一拳砸在铜炮厚重的基座上,发出“鐺”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有此神器!何止是攻城拔寨!” 老將军的脸上泛起狂热的红光。 “罗马的城墙,便是有十丈厚!在此炮面前,也如土鸡瓦狗!” “百炮齐发!一个时辰,便能將他们的都城,轰为一片平地!” 蒙恬深吸一口气,他转身,看著船上那些肃立的,脸上同样带著狂热的士兵。 “末將蒙恬,参见元帅!” 船上的士兵们看到两位军神,早已列队完毕。 “愿为殿下死!” “愿为大秦死!”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从船上传来,充满了血与火的气息。 岸上。 李斯听著他们的对话,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阵发黑。 完了。 疯了。 这些武夫,全都疯了! 就在此时。 “陛下驾到!” 一声高亢尖锐的通传,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码头上,数万士兵,“唰”的一声,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恭迎陛下!” 声音匯成一股洪流,直衝云霄。 李斯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狼狈,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以最標准的姿势重新跪好,头死死地抵著地面。 身著黑龙王袍的嬴政,在一队气息森然的黑冰台卫士簇拥下,一步步走上了码头的最高处。 他的身后,跟著那个身形小小的,身披特製元帅鎧甲的嬴子夜。 嬴政没有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嬴子夜面前,停下脚步。 在万眾瞩目之下,这位睥睨天下的始皇帝,伸出手。 为他年仅八岁的儿子,轻轻整理了一下那略显凌乱的衣领。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嬴政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朕要的,不止是罗马,是整个西方。” 嬴子夜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孩童的天真:“父皇放心,从今往后,西方没有活著的王。” 做完这一切,嬴政才缓缓直起身。 他从跪在身边的李斯身旁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里跪著的只是一块石头。 直到走过之后,他才留下一句淡漠的话。 “丞相,站起来,看著大秦的新时代。” 这句话,比任何呵斥和羞辱,都让李斯感到无地自容。 他僵硬地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 嬴政已经登上了码头最高处的祭天台。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天问剑! 剑锋所向,是东方天际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 嬴政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响彻整个港口,响彻云霄! “朕,以大秦始皇帝之名下令!” “远征军,出征!” “咚!” “咚!” “咚咚咚咚咚!” 码头上,千面战鼓,同时擂响! “万岁!万岁!万岁!” 数万士兵,无数將领,同时振臂高呼! 鼓声如雷! 吶喊如潮! 旗舰“镇远號”的船首,那巨大的黑龙龙头之上。 嬴子夜小小的身影,迎风而立。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他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嬴政亲手赐予的天问剑。 剑身虽重,在他手中却稳如泰山。 他將剑,指向遥远的,一望无际的西方。 他那稚嫩,却又无比冷冽霸道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舰队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出发!” 第175章 罗马老兵:东方蛮子也配有船?下一秒,海上神国降临! 数月之后。 西海尽头,两根擎天巨柱之间。 一艘小小的罗马巡逻艇,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轻轻摇晃。 船上,两个身穿皮甲的士兵,正无聊地把鱼线扔进海里。 “马略大叔,我们真的要一直在这里餵鱼吗?” 年轻的士兵盖乌斯,一脸的烦躁。 “万一……万一那些东方人真的打过来怎么办?” 被称作马略的老兵,打了个哈欠,往海里吐了口唾沫。 “东方人?”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小子,你新来的吧?” “我告诉你,在这片海上,只有我们罗马的战船!” 马略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短剑,一脸的傲慢。 “至於那些东方人,他们在哪?大海的另一头!那是什么地方?是世界的尽头!是无底深渊!” “就凭他们那些用几块烂木板拼起来的小舢板,也想渡过无尽之海?” 他指了指脚下的巡逻艇。 “看到没有?这才是船!” “那些东方人,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家里养蚕、织布的懦夫!” 盖乌斯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我听说他们的皇帝统一了很大一片土地……” “哈!” 马略笑得更大声了。 “一群绵羊,就算数量再多,也还是一群绵羊!” “他们只配给我们提供丝绸,还有他们的女人!” 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 “放心吧,小子。在这里,我们就是王法。” “別说敌人了,连条大点的鱼都不会有。” “等哪天我们罗马的舰队閒下来,就该我们去他们的国家,教教他们怎么做人了!” 他说得正兴起。 突然。 盖乌斯感觉周围的光线暗了一下。 “奇怪……” 他嘟囔了一句。 “怎么天黑了?” 马略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 “黑什么黑?现在才刚过中午!” 他骂骂咧咧地坐起身。 “肯定是乌云……” 他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他也感觉到了。 天,真的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昏暗。 而是一种极致的、被什么东西彻底遮住的黑暗。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然后。 他们看到了。 一堵墙。 一堵黑色的,仿佛没有边际的墙,正从远方的海雾中,无声地升起。 那堵墙太高了,直接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太阳。 “那……那是什么?” 盖乌斯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鱼竿“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马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当了二十年的兵,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那不是墙。 墙怎么会在海上移动? 黑色的“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终於看清了。 那是一个船头。 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船头! 船头之上,是一个狰狞咆哮的黑色龙头。 那龙头的嘴巴大张著,光是那张开的嘴,就比他们这艘巡逻艇还要大上几圈。 两只用黄金打造的龙眼,正冷漠地,俯瞰著他们。 如同神明,在俯瞰两只卑微的螻蚁。 “神啊……” 马略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甲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罗马巡逻艇,在这座移动的黑色山岳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片漂浮的树叶。 这还没完。 “呜!” 一声沉闷的號角,从那巨兽的身后响起。 第二座黑色山岳,从雾中驶出。 第三座。 第四座。 第十座! 第一百座! 一片……一片由黑色巨舰组成的移动森林,填满了他们全部的视野。 数不清的桅杆,像一把把刺向天空的利剑。 上千面黑色的龙旗,在风中展开。 那一刻,天地失色。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黑与金两种顏色。 马略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这就是他口中,用烂木板拼起来的舢板? 这就是他口中,只会养蚕的懦夫? 巨舰“镇远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 或者说,根本不屑於注意到他们。 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航线,笔直地,碾压过来。 甚至没有开炮。 甚至没有放箭。 仅仅是船头破开海水,所形成的巨大弓形波浪,就已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的判决。 “快!快跑!” 盖乌斯终於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他手脚並用地想要去划桨。 晚了。 一道超过三层楼高的巨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 “轰!!!” 一声巨响。 那艘坚固的罗马巡逻艇,在浪头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就像被巨人狠狠踩了一脚的饼乾。 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 寒冷的海水,疯狂地灌入马略的口鼻。 他拼命挣扎,从翻腾的浪花中探出头来。 他呛咳著,吐出咸涩的海水。 然后,他抬起头。 那座黑色的海上城池,已经近在咫尺。 遮天蔽日的阴影,將他彻底笼罩。 他能清晰地看到船身上,那些手持长戟、身披黑甲的士兵。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冷漠地,看著下方。 就像人,在看一只被水冲走的蚂蚁。 马略的目光,与船头那个狰狞的黑龙龙头,对上了。 那一瞬间。 这位吹嘘了一辈子罗马无敌的老兵,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 一股无法控制的热流,从他的大腿根部,瞬间扩散开来。 在寒冷刺骨的海水里。 他尿了。 “啊——” 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智。 他不再是罗马的士兵。 他只是一头,看到了天敌的野兽。 “怪物!!”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再也顾不上去寻找同伴盖乌斯的踪影。 “是怪物来了!!!” 他转过身,手脚並用,像一条被嚇疯了的狗,拼尽全身的力气,朝著岸边那座高高的哨塔,疯狂地游去。 第176章 罗马狂笑:东方蛮子的渔船也敢叫舰队?给朕拖回来献祭! 罗马,元老院。 宏伟的殿堂內,一群身穿白色长袍的元老正在高谈阔论。 “今年的橄欖油,价格又该提高了。” “高卢那边的奴隶,越来越不听话了,必须给他们一点顏色看看。” “听说凯撒大人又有了新的情人?” 就在这时。 “砰!” 元老院厚重的大门,被人用身体狠狠撞开。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马略。 他浑身湿透,头髮上还掛著海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 他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混著泪水和海水的污泥。 “怪物!” 他跪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哀嚎。 “海……海上有怪物!” 殿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元老的谈话都停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著这个不速之客。 几秒钟后。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元老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鬨笑声。 “这是哪个军团的酒鬼?跑到这里来发疯了?” “看看他那样子!是被海豚嚇尿了吗?” 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元老,指著马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就是我们罗马的士兵?真是国家的耻辱!” 马略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 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山……” “是会动的山!” “黑色的……一整片黑色的山,把太阳都遮住了!”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还有龙!金色的眼睛!比我们的船还大的嘴巴!” “它过来了!它们都过来了!” 这番疯言疯语,更是引得满堂大笑。 “他说什么?龙?东方人神话里的蜥蜴吗?” “看来是被嚇得不轻,连脑子都坏掉了。” “把他拖出去!別让这个疯子弄脏了元老院的地板!” “都安静。”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首席执政官,凯撒,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马略面前。 在场所有人的笑声,都立刻停止了。 凯撒居高临下地看著脚下这个狼狈的士兵。 他没有愤怒,神情中反而透著几分玩味。 他抽出腰间的短剑,用华丽的剑鞘,轻轻拍了拍马略满是污泥的脸颊。 “抬起头来,罗马的士兵。” 凯撒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怪物,能把你嚇成这样?” 马略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凯撒。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人!是真的!是真的!” 他哭喊著,想要抱住凯撒的腿,却被凯撒嫌恶地一脚踢开。 “是东方人!” “是东方人的船!他们的船……是黑色的山!” “上百座!不!上千座!遮天蔽日!” “东方人的船?” 凯撒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直起身,转身面对所有元老,摊开双手。 “诸位,你们听到了吗?” “这个可怜虫说,那些只会养蚕织布的东方懦夫,开著会移动的山来打我们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先狂笑起来。 元老们也再次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 整个元老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 “凯撒大人!” 大將安东尼,身披戎装,大步走了进来。 他对著凯撒行了一个军礼,看都没看地上的马略一眼。 “不过是一群东方蛮子,何须大人费心。” 安东尼的声音洪亮如钟。 “或许是他们的渔船迷了路,飘到了我们的海域。” “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安东尼面露狞色。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他转身,对著所有元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大人,请隨我来!” 凯撒饶有兴致地跟了上去。 元老们也纷纷起身,像去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他们穿过长廊,来到元老院后方的巨大广场上。 瞬间。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广场之上。 整整一千架崭新的,散发著金属寒光的巨型弩机,排列成了肃杀的方阵。 每一架弩机,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 弩臂上,闪烁著幽寒的符文。 这就是罗马倾尽国力,从东方人那里“买”来的图纸,打造出的终极兵器。 “朱庇特之怒!” “太美了……” 一个元老忍不住发出了讚嘆。 “这就是神的力量!” “有了它们,我们能征服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 凯撒走到一架“朱庇特之怒”前。 他伸出手,像抚摸情人一样,轻轻抚过弩机寒凉的金属表面。 “真是好东西。” 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们还真得感谢那些愚蠢的东方人。” “是他们,亲手为我们献上了征服世界的钥匙。” 周围的元老们,再次发出会意的笑声。 安东尼走到凯撒身旁,重重一捶胸甲。 “大人!罗马第一舰队,已在港口集结完毕!” “所有战舰,均已装备『朱庇特之怒』!” “请下令吧!” 安东尼的声音,充满了对战爭的渴望。 “末將保证,天黑之前,就把那些东方人的破船,连同他们的脑袋,一起带回来!” 凯撒转过身。 他看著广场上那上千架死亡机器。 又想起了殿堂里那个被嚇破了胆的士兵。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盪。 东方的船? 会移动的山? 正好! 就让这艘奇怪的大船,成为“朱庇特之怒”祭旗的第一个牺牲品! 就让全世界都看看,罗马的怒火,是何等恐怖! 凯撒骤然拔出腰间的短剑,直指天空!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响彻整个罗马城! “罗马第一舰队,全军出击!”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去!” “把那艘所谓的大船,给朕完整地拖回来!” “吼!” “为了罗马!” 安东尼和所有將士,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元老们振臂高呼! 消息传出,整个罗马城都沸腾了! 无数公民涌上街头,欢呼雀跃,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他们唱著歌,拋洒著鲜花,庆祝著即將到来的,又一次伟大的胜利! 第177章 罗马狂笑劝降,八岁元帅:吃完这颗葡萄再掀桌! 罗马第一舰队,劈开波浪。 凯撒的命令,响彻在每个士兵的耳边。 他们要去拖回那艘东方人的大船,作为献给万神殿的战利品! 所有罗马公民都在岸边欢呼,为了又一场即將到来的伟大胜利。 安东尼將军,站在他华丽的旗舰“胜利號”船头。 海风吹动他红色的披风。 “將军!前方发现目標!” 瞭望手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安东尼举起单筒望远镜。 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点。 不。 不是一个。 是一排。 安东尼放下望远镜,笑了。 “看来不止一艘,这些东方懦夫,还真敢组成舰队。” 他身边的百夫长也跟著笑起来:“正好,我们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省得再去找了。” 隨著距离拉近。 罗马舰队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最后,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张著嘴。 他们看到了。 那不是船。 那是山。 是几十座在海上移动的黑色山岳。 为首的那一座,船头是一个狰狞的黑色龙头。 它太大了。 大到“胜利號”在它面前,就像一个澡盆里的木头玩具。 “神啊……” 有年轻的士兵发出了呻吟,双腿开始发软。 “慌什么!” 安东尼一声暴喝。 他最先从那巨大的视觉衝击中反应过来。 “不过是些木头罢了!” 他指著远方的黑色巨舰,脸上恢復了傲慢。 “你们看!这么大的船,它能快得起来吗?” “它转向需要多久?半天?还是一天?” 安东尼的声音,重新点燃了士兵们的信心。 “在我们的战船面前,它就是一个活靶子!” “一个巨大、缓慢、愚蠢的活靶子!” “哈哈哈哈!” 罗马士兵们再次爆发出鬨笑。 没错,大有什么用? 不过是挨打的面积更大罢了! 安东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清了清嗓子。 他要让这些东方蛮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聆听来自罗马的威严宣判。 “对面的东方人,听著!”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出很远。 “我是罗马第一舰队指挥官,安东尼!” “你们已经闯入了罗马的领海,这是对伟大罗马的挑衅!” “我命令你们,立刻停船!放下武器!” “把你们船上所有的丝绸、黄金,还有女人,都交出来!” 安东尼满脸戏謔。 “如果你们做得好,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狗命,让你们成为罗马的奴隶!” “这是你们这些蛮子,一生最大的荣耀!” “否则,我的『朱庇特之怒』,將在下一刻,把你们这些愚蠢的木头棺材,连同你们的身体,一起撕成碎片!” “哈哈哈哈哈哈!” 罗马舰队,再次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 “镇远號”甲板。 王离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殿下!” 他再也忍不住了,向前一步,对著帅位上的那个小小身影重重抱拳。 “这群西夷蛮子在说什么鸟语?” “虽然听不懂,但看那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王离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末將请战!” “请给末將一艘船!一百人就够!” “末將衝过去,把那个在船头哇哇叫的傢伙的舌头割下来,给殿下当下酒菜!” 他身旁。 王翦和蒙恬两位老將军,如两座铁塔般站著。 他们身披重甲,一言不发。 对於对面的叫囂,两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帅,脸上只有一片漠然的不屑。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和敌人对骂。 是执行元帅的命令。 元帅没有开口,他们便是一动不动的雕像。 整个甲板上,数千名黑甲士兵,同样纹丝不动。 只有对面罗马人的狂笑声,在海面上迴荡。 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帅位上。 嬴子夜坐在那里。 宽大的元帅鎧甲,让他小小的身躯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他没有看对面的舰队。 也没有理会焦躁的王离。 他正慢条斯理地,吃著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 那是从东海郡快马加鞭,用冰块保存著送来的贡品。 他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甜美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戏台上的布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安东尼的劝降词,已经喊得口乾舌燥。 罗马士兵的笑声,也渐渐变得稀拉。 他们发现。 对面的黑色巨舰,没有任何反应。 既不投降,也不逃跑。 就像一群……聋子。 或者说,一群死人。 一种诡异的气氛,开始在罗马舰队中蔓延。 “將军,他们好像……不怕我们?”一名百夫长小声说道。 “不怕?” 安东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们只是被嚇傻了!”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被我们罗马的威势震慑住了!” 他再次举起喇叭,准备再来一轮羞辱。 就在这时。 “镇远號”上。 嬴子夜吃下了最后一颗葡萄。 他把光禿禿的葡萄藤隨手扔掉。 然后,从帅位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整个甲板的气氛瞬间一变。 王离的呼吸停住了。 王翦和蒙恬的身体,微微前倾。 所有士兵的身体,都绷紧了。 他们知道。 元帅,要下令了。 嬴子夜走到船舷边。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的罗马战船。 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船头指手画脚的安东尼。 他甚至懒得去问对方说了什么。 他只是转过身,对著一直侍立在身后的青龙,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很轻,很淡。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 “青龙。” “传令下去。” 嬴子夜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了指船舷外侧,那些用巨大油布遮盖著的,一排排狰狞的物事。 “把那几块盖著的布,给本帅掀了。” 第178章 下一秒,万箭齐发射自己! 青龙躬身领命。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著甲板上的士兵,轻轻向下一挥。 “哗啦!” 一声整齐划一的巨响。 覆盖在船舷两侧那些狰狞物事上的巨大油布,被数百名黑甲士兵同时扯下。 动作迅捷,无声。 像是一场排练了千百次的哑剧。 安东尼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身后的罗马士兵们,也都停止了鬨笑。 所有罗马人,都死死地盯著秦军战舰的变化。 他们期待著看到比“朱庇特之怒”更可怕的武器。 是能喷火的铜管? 还是能射出巨石的投车? 油布落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露出来的,却不是任何他们能理解的东西。 没有锋利的箭头。 没有狰狞的炮口。 那是一排排……石头。 黑色的,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石头,被固定在复杂的青铜基座上,排列成一种诡异而神秘的阵列。 在阳光下,那些黑石反射著幽冷的光。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整个海面,一片死寂。 罗马舰队上的每一个人,都张大了嘴巴。 足足过了十几秒。 “噗……” 一个罗马百夫长,没忍住,最先笑了出来。 这个笑声,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鸣般的狂笑声,从罗马舰队的每一艘船上传来,席捲了整个海面,几乎要將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安东尼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飆了出来。 他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指著对面的“镇远號”,几乎喘不过气。 “石……石头?” “哈哈哈哈!他们的秘密武器,就是一堆破石头!” 他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戏剧,对著身边的將士们大吼。 “你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东方人的智慧!他们要用石头砸死我们!” “神啊!我从没见过这么愚蠢的蛮子!” “他们是来给我们表演戏法的吗!” 罗马士兵们笑得在甲板上打滚。 有人捶著甲板,有人指著秦军战舰,各种羞辱和嘲弄的词语,夹杂在狂笑声中,肆无忌惮地拋向对面。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爭。 这是一场闹剧。 一场由东方蠢货们主演的,献给伟大罗马的闹剧。 “镇远號”上。 王离的脸已经涨成了紫色。 他身上的甲冑因为身体的颤抖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元帅没有下令。 他身边的王翦和蒙恬,如同两尊石雕,一动不动。 整个秦军舰队,面对著对面震天的嘲笑,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仿佛对面的狂欢,与他们无关。 安东尼终於笑够了。 他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和罗马的威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跟一群玩石头的傻子浪费了这么多口舌。 他不想再玩了。 游戏结束了。 安东尼的脸上,戏謔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狞恶。 他举起手,骤然向前一挥! “全军!” 他的声音,如同隆冬的寒风,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笑声。 “朱庇特之怒!” “开火!”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的命令。 “把这些玩石头的蠢货!” “连同他们这些可笑的木头玩具!” “给我射成筛子!” “吼!” “为了罗马!”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从罗马舰队中爆发出来! 狂热,再次点燃了每一个罗马士兵! “开火!” “开火!” 百夫长们挥舞著短剑,在各船上嘶吼著传达命令。 上千名强壮的罗马士兵,带著胜利的狞笑,狠狠地扣下了身边巨型弩机的扳机! 他们已经能想像到。 下一秒。 万千支巨大的弩箭,將如同神罚一般,將对面的黑色舰队,绞碎成漫天飞舞的木屑! 安东尼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准备欣赏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盛宴。 然而。 预想中,万箭齐发的巨大轰鸣声,並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 “咯……吱……嘎……呀……”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比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同时从上千架“朱庇特之怒”上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板上用力的刮擦,又像是金属被活生生拧成麻花的哀嚎。 安东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他引以为傲的“朱庇特之怒”,那些由坚硬铁木和精炼钢铁打造的战爭机器,此刻正像活过来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著! 它们粗大的金属弩臂,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开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疯狂地扭曲,变形! 固定弩臂的铁质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怎么回事!” “我的弩机!它……它在自己动!” “神啊!它转向了!快躲开!” 罗马舰队的阵型中,瞬间爆发出无数惊恐的尖叫。 上千架“朱庇特之怒”,像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骤然调转了方向! 那些闪烁著寒光的,足以洞穿城墙的巨大箭头,不再指向远方的秦军舰队。 它们调转一百八十度。 一部分,对准了旁边正在准备射击的友军战舰! 另一部分,更是直接指向了站在弩机后方,那些刚刚扣下扳机,脸上还带著狞笑的罗马士兵! 箭头,对准了自己人! 第179章 神仙手段!王翦狂笑:这仗打得比过家家还轻鬆! “放箭!” 安东尼的咆哮声余音未歇。 胜利的狞笑,还凝固在每一个罗马士兵的脸上。 他们扣动了机括。 “崩!” 一声弦响。 不。 不是上千声弦响。 只有一声。 安东尼的动作停住了。 他身后的罗马士兵们,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没有万箭齐发。 没有划破长空的锐响。 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发射?” “我的弩机卡住了!” 一名士兵用力地再次扣动机括,发出了“咔咔”的空响。 安东尼脸上的狞笑,变成了一片阴沉。 “废物!连弩机都不会用吗!” 他正要破口大骂。 “將军!看!” 一名百夫长伸出手指,声音里带著无法理解的颤慄。 安东尼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舰队中,一架“朱庇特之怒”的巨大弩臂,正在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缓缓扭动。 像一截被无形大手拧动的麻花。 “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那架弩机上传来。 紧接著。 第二架。 第三架。 第一百架! 第一千架! 上千架“朱庇特之怒”,在同一时间,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像中了邪一样,开始疯狂地扭曲、变形! 那些对准秦军的,闪烁著死亡寒光的巨大箭头,集体调转了方向! 一百八十度! “它……它对准我了!” 一艘战船上,一名罗马士兵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他身前那架巨大的弩机,箭头正直勾勾地,对著他的胸口! “不!” “快跑!” “这是什么鬼东西!” 罗马舰队的阵型,瞬间乱了。 “轰!” 一声巨响! 一架彻底失控的弩机,自行击发了! 巨大的弩箭,带著摧枯拉朽的巨力,没有飞向远方的敌人。 它狠狠地,射进了旁边一艘友军战船的船腹! “咔嚓!” 木屑纷飞! 那艘战船被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 船上的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嚎,如下饺子般掉进海里。 这声巨响,像是一个信號。 “轰!” “轰轰轰轰轰!” 万箭齐发! 这一次,是真正的万箭齐发! 只不过,箭矢的方向,是罗马人自己! 巨大的弩箭在罗马舰队的阵型中,拉出了一道道死亡的轨跡! 有的射穿了甲板,將下面的士兵钉死在船舱里! 有的射断了桅杆,燃烧的船帆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盖了下来! 有的直接射爆了存放火油的木桶,將整艘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惨叫声! 哀嚎声! 木板断裂声! 火焰燃烧声! 瞬间,这片海域,从胜利的庆典,变成了一座单方面被屠杀的地狱! “不!停下!都给我停下!” 安东尼的嘶吼,被一声更巨大的爆炸声吞没。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左翼的一艘百夫长战船,被三支弩箭同时命中。 船身,像一块被砸烂的饼乾,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无数罗马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捲入了刺骨的海水和燃烧的火焰之中。 “稳住!稳住阵型!” 安东尼拔出自己的佩剑,疯狂地挥舞著。 “砍断弩绳!毁掉那些弩机!” 他的命令,没有人听。 或者说,没有人能执行。 士兵们在自相残杀的箭雨中,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有人试图去砍断弩绳,却被旁边另一艘船射来的弩箭,连人带武器一起钉死在甲板上。 有人被火焰点燃,惨叫著跳进大海,却被另一艘正在沉没的战船捲起的漩涡吞噬。 曾经的罗马第一舰队,此刻已经没有任何阵型可言。 船只互相碰撞,士兵互相践踏。 这不是战爭。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由罗马人自己,对自己进行的,最彻底的屠杀。 “將军!” 他身边的百夫长,脸上血色尽失,指著他们脚下的甲板。 安东尼低下头。 他旗舰“胜利號”上,那五架最雄伟,最精良的“朱庇特之怒”,也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们缓缓地,调转方向。 森寒的箭头,指向了船上的罗马士兵。 其中一架,正对著安东尼所在的指挥台! 安东尼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引以为傲的舰队,他准备献给罗马的功勋,他口中愚蠢的东方蛮子…… 一切,都变成了一个荒诞、血腥的笑话。 而他,就是那个笑话本身。 …… 海的另一边。 “镇远號”的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离张著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对面那片人间炼狱,看著那些罗马人被自己的武器撕成碎片。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还想请战,想衝过去割下敌人的舌头。 现在看来。 何其可笑。 王翦和蒙恬,这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同样是一脸的震撼。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那不是恐惧。 是敬畏。 是对帅位上那个小小身影,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不费一兵一卒。 不动一刀一枪。 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这是何等的神仙手段! 蒙恬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无比乾涩。 就在这时。 “哈哈……” 一声低笑,打破了甲板上的寧静。 是王翦。 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將军,先是低笑,然后是畅快的大笑,最后是震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拳砸在船舷的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王离被这笑声惊醒,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祖父。 王翦笑得老泪纵横,他指著对面那片火海,对著蒙恬,也对著所有人大吼。 “这仗打得!” 老將军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比过家家还轻鬆!” 第180章 铁甲囚笼!安东尼崩溃:我的舰队为何主动献祭? 王翦的狂笑声,在海面上迴荡。 这笑声,比对面罗马人的惨叫,更加刺耳。 王离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祖父,又看看对面那片火海。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帅位上。 嬴子夜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特製的鎧甲。 “传令。”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甲板的喧囂都停了下来。 王翦的笑声也收住了。 蒙恬身体绷直。 所有將士,全部转向帅位。 “全军,前进。” 嬴子夜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那片混乱的火海。 “去收缴我们的战利品。” “咚!咚!咚!” 战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鼓声沉稳,充满了压迫力。 数百艘黑色巨舰组成的钢铁城墙,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朝著那片正在自我毁灭的罗马舰队,碾压过去。 …… “胜利號”上。 安东尼刚刚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著自己的舰队,在自己人的箭雨中分崩离析,一片狼藉。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拔出佩剑,嘶吼著下令。 “他们不过是用了什么巫术!不要怕!” “把那些该死的弩机砍了!扔进海里!” 他的命令,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那么无力。 就在这时。 他看到,对面的黑色舰队,动了。 它们没有趁机炮击。 也没有射箭。 只是那么整齐地,压了过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了安东尼的心头。 “將军!他们过来了!” “快!转向!快跑!” 一名百夫长连滚带爬地衝到他身边,声音里满是绝望。 “跑?” 安东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们是罗马第一舰队!我们从不后退!” 他话音未落。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他手里那名百夫长腰间的匕首,突然自己飞了出去! 像被人用线牵著一样。 “当!” 匕首越过几十丈的距离,牢牢地吸在了最近一艘秦军战舰黑色的船壳上。 百夫长愣住了。 安东尼也愣住了。 紧接著。 “嗖!嗖!嗖!” “当!当!噹噹当!” 密集的金属破空声和撞击声,同时从整个罗马舰队响起! 一名罗马士兵刚举起剑,准备去砍失控的弩机,手中的长剑就被一股巨力夺走,飞向远方。 另一名士兵头上的铁盔,被硬生生从脑袋上掀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贴在了秦军的船上。 无数的匕首、短剑、头盔、甲片、水壶、腰带扣…… 所有属於罗马人的金属物件,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爭先恐后地,从主人身上挣脱。 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蝗虫。 “叮叮噹噹”地,前赴后继地,吸附在那片正在靠近的黑色城墙上。 短短片刻。 整个罗马舰队,数万士兵,被强行缴械! 他们手上空空如也,身上零零碎碎。 一个个呆立在原地,看著自己飞走的武器,像一群被扒光了毛的鸡。 “巫术!这是东方的巫术!” “神啊!救救我们!” 彻底的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引爆。 “镇远號”上。 王离看著自家船壳上,转眼间就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罗马兵器,像个古怪的战利品陈列墙。 他喉咙发乾。 这就是元帅说的,“收缴战利品”? 这也太…… 王翦和蒙恬对视一眼。 两位老將的身体,都因为强行压抑著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种仗,他们打了一辈子,闻所未闻! 此时。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啊!” 一名罗马重装步兵,发出一声惨叫。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甲板上。 他低头一看。 自己的铁甲胸鎧,和甲板上的一颗铁钉,死死地吸在了一起! 他成了甲板上的一个掛件。 “救我!我动不了了!” 他旁边的两名同伴,立刻衝上来,想把他拉开。 “砰!” 一声闷响。 那两名同样穿著铁甲的士兵,刚一靠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了过去。 三个人,三套重甲,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像一坨扭曲的人形磁铁。 “滚开!別碰我!” “啊!我的腿!” 这样的场景,在罗马舰队的每一艘船上,同时上演。 罗马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此刻变成了最可悲的笑话。 他们的盔甲,不再是荣耀和防护。 而是最恶毒的囚笼! 他们被吸在船舷上,被吸在桅杆的铁箍上,被吸在甲板上。 有人被同伴的盔甲吸住,动弹不得。 有人想跳海逃生,刚一跃出船舷,沉重的铁甲就化作最致命的秤砣,带著他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笔直地沉入深海。 甲板上,到处都是蠕动的“铁罐头”。 他们挣扎,哀嚎,却无法摆脱自己身上的钢铁。 安东尼看著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的身体开始发冷。 从脚底,一直冷到头顶。 “不……不……” 他喃喃自语。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从他脚下传来。 不是人的惨叫,也不是金属的摩擦。 是木头的呻吟。 是整艘战船,发出的哀嚎! 安东尼低头。 他看见,自己脚下,一块厚重的甲板木板,正微微向上拱起。 木板边缘,一颗固定用的巨大铁钉,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木头里抽出来! “不!” “轰!” 他旁边不远处,一艘战船的侧舷,十几块木板突然爆开! 无数铁钉,像子弹一样,带著木屑,呼啸著射向秦军的方向! 那艘船的侧面,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 “船!船要散架了!” “救命啊!” 绝望的尖叫,响彻云霄。 罗马人的战船,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开始自行解体! 支撑龙骨的铁件,被抽离! 连接甲板的铁钉,被拔出! 固定桅杆的铁箍,在扭曲! 这些由罗马最优秀的工匠,用最坚固的材料打造的战船,此刻像一堆用胶水粘起来的积木,在阳光下,一片片地剥落、崩溃。 安东尼踉蹌著后退一步。 他撞在了指挥台的栏杆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回头。 他看见,自己的黄金佩剑,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剑柄紧紧贴著指挥台的金属包边。 他那顶象徵著荣耀的,有著华丽红色羽饰的头盔,也歪在一旁,被死死吸住。 他,也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 “轰隆!” 整艘“胜利號”,发出了一声剧烈的震动! 安东尼被巨大的惯性甩倒在地。 不是撞击。 也不是浪涌。 是……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巨力,抓住了整艘船! 安东尼艰难地撑起身体,扑到船舷边。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的旗舰,“胜利號”,这艘罗马最强大的战舰,正不受控制地,调转船头。 它的船头,不再对著前方。 而是对准了那艘如同山岳般的黑色巨舰,“镇远號”! “胜利號”正在移动。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著,朝著“镇远號”,直直地撞了过去! 桨手们被自己的装备钉在座位上! 水手们在甲板上哭嚎翻滚! 没有人能阻止! 没有东西能阻止! 安东尼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看著自己的船,看著自己全部的荣耀和野心。 就这样,像一头被宰杀前,主动走向祭台的牲畜。 朝著那张开的,狰狞的黑色龙口,投怀送抱。 第181章 元帅令下:用石头砸!安东尼割甲断魂! “胜利號”在海上划出一道绝望的轨跡。 安东尼瘫在地上,他看著自己的旗舰,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向那座黑色的山岳。 “划桨!后退!所有人都给我划!” 他的嘶吼,淹没在船体散架的哀嚎声中。 桨手们被自己的铁盔和匕首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水手们在倾斜的甲板上翻滚,哭喊著神明的名字。 没用了。 一切都晚了。 “镇远號”那狰狞的黑龙撞角,已经近在咫尺。 安东尼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像是巨人,在撕开一张潮湿的草纸。 “胜利號”的船头,碰上了那根黑色的撞角。 然后。 从船头开始,一路向后。 甲板、桅杆、船舱…… 罗马最坚固的战舰,在“镇远號”面前,被轻易地、完整地,从中剖开。 就像一把热刀切开黄油。 整艘船,被分成了两半。 木屑和人体,被巨大的力量拋向空中。 安东尼所在的后半截船身,被惯性带著,擦著“镇远號”的船壳划过。 他听到了。 他听见自己半截船体上,所有残存的铁器,都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呼啸。 它们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木板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轰!” 安东尼所在的指挥台,彻底散架。 他重重地摔在碎裂的甲板上,和无数挣扎的士兵混在一起。 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 “镇远號”的甲板上。 王离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著下面那艘瞬间解体的罗马旗舰,整个人都木了。 这就……完了? 他身后的王翦,抚著长须,发出一声满意的哼笑。 蒙恬则一言不发,只是身体站得更直了。 “殿下!” 王离反应过来,迅速转身,对著帅位重重抱拳。 “那些水里的蛮子怎么处置?” 嬴子夜没有看他。 他只是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块温热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仿佛刚刚碾碎的,不是一支舰队,只是一只碍事的苍蝇。 “船上不是有很多压舱石么?” 嬴子夜把毛巾扔回盘子里。 “拿去。” “练练手。” 王离一愣。 隨即,他的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红。 “末將遵命!”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士兵发出一声咆哮。 “都听到了吗!” “把压舱石给老子搬上来!” “给殿下表演个投石问路!” “吼!” 数百名秦军士兵,发出了兴奋的回应。 他们衝进船舱,两人一组,抬出一块块人头大小,黑乎乎的压舱石。 海面上。 倖存的罗马士兵,正抱著碎木板,在刺骨的海水中挣扎。 他们刚刚从战舰解体的噩梦中逃生。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看到头顶那座黑色的巨舰船舷边,出现了一排排秦军士兵。 他们没有射箭。 也没有用长矛。 他们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石头。 一个罗马百夫长,刚从水里探出头。 “噗!” 一块黑石,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红的,白的,溅了一片。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沉了下去。 “哈哈哈哈!中了!” 王离站在船头,亲自抱著一块最大的石头,瞄准了一个正在努力爬上一块船板的罗马军官。 那军官穿著华丽的半身甲。 “给老子下去吧!” 王离大吼一声,將石头奋力扔出。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 正中那军官的后背。 他身上的铁甲,发出了一声闷响,瞬间凹陷下去。 那军官像只被拍死的苍蝇,整个人被拍进了水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好!” 秦军战船上,爆发出一阵喝彩。 这不是战爭。 这是处刑。 更是一场羞辱。 安东尼趴在一块漂浮的巨大残骸上。 他看著这一切。 看著他手下那些曾经征服了无数土地的勇士,像水里的鸭子一样,被石头一个个点名。 更让他绝望的。 是那些穿著重甲的步兵。 他们的盔甲,成了最致命的诅咒。 “救我!我的腿和他的盔甲吸在一起了!” 两个重步兵,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在水里胡乱扑腾。 一块石头飞来,砸在其中一人的头上。 另一个人,也被带著一起沉了下去。 一个军团的重步兵方阵,几十个人,被他们自己的盔甲吸成了一团巨大的人形铁球。 他们在水里挣扎,哀嚎。 却根本无法分开。 他们成了最大,最显眼的目標。 秦军的石头,像冰雹一样,朝著那个人球砸了过去。 “砰!” “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个人球上爆出一团血花。 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 最后,那团由罗马荣耀组成的铁球,带著几百斤的重量,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安东尼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想动。 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 他低头。 自己那身黄金与钢铁打造的,象徵著第一舰队统帅荣耀的帅鎧,正被一股力量,死死地吸在他身下这块残骸的铁质包边上。 他也成了囚笼里的一员。 他看著一个又一个罗马士兵,被石头砸碎脑袋。 看著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一切,都成了对方的笑料。 一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耻辱。 活下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小的,用来切水果的青铜小刀。 这是他身上唯一没有被吸走的金属。 他没有丝毫犹豫。 用这把小刀,对准自己胸甲上坚韧的牛皮系带,疯狂地切割起来。 “嘶啦!” 皮带断裂。 那面雕刻著雄鹰和雷霆的黄金胸甲,从他身上滑落。 “哐当”一声,牢牢地吸在了旁边的残骸上。 安东尼,自由了。 他没有片刻的迟疑,像一条丧家之犬,手脚並用地爬到残骸边缘。 然后,一头扎进了寒冷的海水里。 他拼命地游著,不敢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从翻腾的海水中探出头,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引以为傲的罗马第一舰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在那片由黑色巨舰组成的,移动的钢铁城墙的侧面。 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扭曲、丑陋的金属球体,正牢牢地吸附在那里。 长剑,头盔,盾牌,盔甲,弩机,铁钉…… 成千上万的金属部件,被压缩,扭曲,融合在一起。 像一个宇宙深处飘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垃圾星团。 他的舰队。 他的荣耀。 都成了那团废铁的一部分。 第182章 登陆!那个八岁神魔,踏上了罗马的土地! 安东尼从刺骨的海水中,看到了他舰队的最终归宿。 那是一个球。 一个由战舰、盔甲、武器、还有他士兵的尸骨,共同挤压、扭曲而成的,丑陋的金属球。 它就那么安静地,吸附在那座黑色山岳的侧面。 像一块,粘在巨人鞋底的口香糖。 他一生的荣耀。 罗马的骄傲。 都在那里。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安东尼喷出一口血,混杂著咸涩的海水。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 “镇远號”甲板上。 嬴子夜看都懒得再看海里那些挣扎的落水狗。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船壳侧面那个巨大的金属球上。 “还挺別致。” 他开口,对身后的王翦和蒙恬说。 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將,身体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一生对战爭的理解。 “殿下,此物……” 蒙恬喉咙动了动,艰难地组织著语言。 “是叫废铁么?” 嬴子夜转过头,看著蒙恬。 “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摇了摇头。 “从今天起,它有名字了。” 嬴子夜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那个巨大的金属球。 “叫『战利品一號』。” “传令下去。” 他收回手指,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辩驳的命令。 “把它,给本帅完整地拖上岸。” “就立在他们港口的中央。” “做个纪念碑。” 王离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纪念碑! 用敌人的整个舰队,做成纪念碑!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羞辱! “末將遵命!” 王离大吼一声,抱拳领命,脸上一片狂热的潮红。 他转身冲向甲板边缘,对著下面的士兵咆哮。 “都听到了吗!” “绞盘!铁索!所有人都动起来!” “把咱们的『战利品一號』,给殿下请上岸!” “吼!” 数千名黑甲士兵,发出震天的回应! 巨大的铁链,如同蟒蛇,从船舱中被拖拽出来。 带著倒鉤的铁爪,被狠狠地固定在那个金属球的各个角落。 “嘎吱……吱嘎……” 上百个巨大的绞盘,在数百名士兵的合力驱动下,开始缓缓转动。 那团代表著罗马第一舰队的金属废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被一点点地,从“镇远號”的船壳上剥离。 安东尼在远处的海面上,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听懂了。 那是他自己,还有整个罗马的骨头,被人生生碾碎的声音。 他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 大秦的黑色舰队,如同一片移动的城墙,向著罗马的海岸线,发起了最后的逼近。 岸上的哨塔,瞭望台。 残余的罗马士兵,早已经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长矛。 撕掉了身上的皮甲。 连滚带爬地,向著內陆的方向,疯狂逃窜。 “怪物!是海里的怪物上岸了!” “神啊!朱庇特拋弃了我们!”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就在这时。 “镇远號”,停在了距离海岸百丈之外。 然后。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 一块比城门还要宽阔,长达数十丈的巨大黑色木板,带著尖锐的呼啸声,从“镇远號”高耸的船舷上,重重地砸了下来! 是攻城跳板! 它的前端,像一柄开天闢地的巨斧,狠狠地,砸进了罗马的土地!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跳板的落点,正是一座高高的罗马石质哨塔旁。 “咔嚓……轰隆!” 那座坚固的哨塔,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地基瞬间开裂! 整座塔楼,从中间歪倒,垮塌,变成了一地碎石! 跳板的一端,稳稳地搭在船舷上。 另一端,深深地,嵌入了罗马的海岸。 一条通往地狱的,不,一条通往征服的道路,就此铺成。 王离的血,已经彻底沸腾了。 他单膝跪在嬴子夜面前,头盔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殿下!” “末將王离,请为大秦先锋!” “愿为殿下,踏平此地!” 嬴子夜低头,看了看他。 “准。” 只有一个字。 “末將,领命!” 王离豁然起身,翻身上马。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前方那片陌生的土地,发出一声惊天的咆哮。 “大秦锐士!” “隨我,衝锋!” “为了殿下!” “为了大秦!” “杀!” 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第一个衝上了那宽阔的跳板! “杀!杀!杀!” 他身后,八百名早已准备就绪的黑甲铁骑,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水,紧隨其后! “轰隆隆隆隆!”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匯成一股奔腾的雷鸣! 这雷鸣,在巨大的跳板上迴荡! 这雷鸣,踏上了罗马的土地! 这是数千年来,第一支踏上这片大陆的,来自东方的铁骑! 他们是征服者! 他们是,天罚! 八百铁骑,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剑,瞬间衝下跳板,在沙滩上捲起漫天烟尘,朝著那些溃逃的罗马士兵,追杀而去。 甲板上,一片肃杀。 所有的士兵,都看著那支远去的骑兵。 王翦和蒙恬,站在原地,如同两座铁铸的雕塑。 他们的手,都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剑柄上。 铁骑的洪流,分开了。 一条通道,从船头,一直延伸到沙滩的尽头。 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缓缓地,从“镇远號”的阴影中走出。 马背上,坐著一个身影。 小小的,穿著一身与身形完全不符的黑色元帅重鎧。 是嬴子夜。 他没有催促。 只是任由战马,迈著平稳的步伐,走下那巨大的跳板。 海风吹动他头盔上红色的翎羽。 他停在了沙滩上。 身后,是遮天蔽日的黑色舰队。 身前,是狼狈逃窜的罗马残兵,和一片陌生的广阔天地。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在远方尘土中,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敲在每一个秦军將士的心里。 “跑?” “跑得掉吗?” 第183章 罗马最后的咆哮:我们还有城墙! 罗马城,最高的城墙上。 凯撒站在那里。 他身旁,是罗马所有的元老。 他们看著远方的海面。 那里,曾经是罗马第一舰队的荣耀所在。 现在。 那里是一片火海。 是一片由罗马人的尸骨和战船残骸组成的炼狱。 “不……” 一名年迈的元老,身体晃了晃。 他看到,那艘如同山岳的黑色巨舰侧面,吸附著一个巨大的,由扭曲金属组成的球体。 他的儿子,就在“胜利號”上。 他知道。 他的儿子,现在也是那个丑陋铁球的一部分了。 “呕……” 他再也忍不住,扶著墙垛,剧烈地呕吐起来。 另一边,一名身材肥胖的商人元老,两腿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恶……恶魔……” 一股热流,顺著他的裤管流下。 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瘫在地上,指著远方的秦军舰队,语无伦次。 “是海里的恶魔爬上来了!是来惩罚罗马的!” “金子!我的金子!” 另一名元老突然尖叫起来,转身就要跑。 “我要回家!我要把我的金子都埋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蠢货!” 凯撒猛地转身,一脚將那个尖叫的元老踹翻在地。 金幣从他华丽的袍子里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凯撒看都没看一眼。 他拔出腰间的黄金佩剑,剑指苍天。 “都给我站直了!” 他的咆哮,压过了海风的呼啸。 “你们是罗马的元老!不是待宰的羔羊!” “舰队没了,我们还有陆军!” “我们还有黄金军团!帝国最精锐的勇士!” 凯撒的剑,指向脚下坚实的城墙。 “我们还有这座城!这座经营了数百年,永不陷落的罗马城!”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疯狂的鼓动。 “他们是什么?一群来自东方的野蛮人!他们是骑兵!他们懂什么叫攻城吗?” “他们连云梯都没有!” “只要我们关上城门!守住城墙!用不了多久,他们带来的那点可怜的粮食就会吃光!” “到时候,他们会跪在我们的城下,祈求我们施捨一块麵包!” 元老们被他的话语震慑,混乱的场面稍稍安静下来。 凯撒看到有了效果,继续大吼。 “传我命令!” “罗马城,即刻进入战时状態!关闭所有城门!” “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罗马公民,立刻徵召!全部上城墙!” “包括你们的儿子!” 他用剑,挨个点过那些脸色煞白的元老。 “我的儿子,会第一个穿上盔甲,站在城头!” “你们的,也一样!” “谁敢后退一步,我就亲自砍下他的脑袋!” “为了罗马!” 元老们不敢再说话。 他们面面相覷,每个人都能看到对方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惧。 有人悄悄对自己身后的僕人,使了个手势。 僕人会意,立刻混入人群,匆匆跑下城墙。 要去替主人转移財富。 …… 城外。 “咚!咚!咚!” 沉重的木桩,被一个接一个地砸进泥土里。 一座庞大、森严、秩序井然的黑色军营,正在罗马城的注视下,拔地而起。 没有喧譁。 没有混乱。 只有整齐划一的號子,和金属碰撞的闷响。 数万名黑甲士兵,如同最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作著。 城墙上的罗马士兵,看著这一幕。 他们的手,开始发抖。 城內的混乱,和城外的纪律,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突然。 秦军大营中,传来了巨大的“嘎吱”声。 上百个巨大的绞盘,开始同时转动。 无数条比人还粗的铁链,被绷得笔直。 城墙上的罗马人,张大了嘴。 他们看到。 那个凝聚了他们所有噩梦的,巨大的金属球,那个“战利品一號”。 正被从黑色巨舰上,一点一点地,吊装下来。 “不……他们要干什么?” “神啊……” 在数万罗马人惊恐的注视下。 那个直径超过百尺的,由整个罗马第一舰队残骸组成的巨大铁球。 被缓缓地,拖拽到了罗马城主门的正前方。 “轰!” 一声巨响。 铁球落地。 大地都颤抖了一下。 它就那么立在那里。 像一座扭曲、丑陋、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纪念碑。 一座,用罗马的荣耀,铸成的耻辱柱! 城墙上,一片死寂。 隨后,是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哭嚎。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大地震动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一支黑色的铁骑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 是王离。 他回来了。 八百铁骑,无一伤亡。 每一匹战马的马鞍边,都掛著几颗血淋淋的头颅。 罗马將领的头颅。 几面象徵著罗马军团荣耀的黄金鹰旗,被倒插在马屁股后面,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王离衝到大营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他向著那个站在山坡上的小小身影,重重抱拳。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嘶哑。 “殿下!” “末將王离,復命!” “西夷蛮子溃兵三千,尽数诛绝!无一活口!” “末將请战!愿为先锋,为殿下踏平此城!” 山坡上。 贏子夜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理会王离的请战。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远处那座高大的罗马城。 他身旁,站著一名身穿奇特服饰,手上满是老茧的工匠。 是公输家的当代传人。 贏子夜开口了。 “听说这墙,是他们最大的骄傲?” 公输家传人深深一躬。 “回殿下,在土鸡瓦狗眼中,是的。” 贏子夜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雄伟的城墙。 “那就让他们,多骄傲一晚。” 他收回手指。 声音不大,却让身后的王翦和蒙恬,身体都绷紧了。 “明天。” “把那个『大傢伙』推上来。” “给他们的骄傲,松鬆土。” 第184章 罗马全城备战!大秦:开饭了,先燉锅肉! 公输家的传人深深一躬,退了下去。 夜,很长。 对於罗马城里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城门前那个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球。 “战利品一號”。 它像一个巨大的伤疤,烙印在罗马城的脸上。 城墙上,站满了人。 凯撒穿著他最华丽的黄金甲,站在最高处。 他身后的元老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都看到了吗!” 凯撒拔出佩剑,指向城下的金属球。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 “那就是东方野蛮人的杰作!” “他们不懂得荣耀,不懂得怜悯!只会用这种巫术,將我们英勇的战士,和他们的战舰,揉成一团废铁!” 他试图將恐惧,扭转为仇恨。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嚇倒我们?” “不!” “这只会激起我们罗马人,最彻底的愤怒!” “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妻儿!” “我们脚下,是经营了数百年的,永不陷落的罗马城!” “我们还有最英勇的黄金军团!” “拿起你们的武器!” 凯撒用剑,指著那些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萎靡的士兵。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爭!” “为了罗马!” 他的吼声,在城墙上迴荡。 一些年轻的士兵,被他的话语感染,面色红润了些。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为了罗马!” 零星的回应,开始响起。 凯撒鬆了口气。 士气,总算稳住了一点。 就在这时。 城外,大秦的黑色军营,有了动静。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 大营的营门,慢慢开启。 一队队黑甲士兵,推著一个个巨大的物事,走了出来。 城墙上的喧譁,停了。 所有罗马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死死地盯著那些被推出来的东西。 “大傢伙”! 来了! 那些东西,通体黝黑,造型古怪。 圆形的底座,巨大的开口,像一口口倒扣的巨钟。 每一口,都需要十几名强壮的士兵,才能勉强推动。 一共,数百口。 它们被整齐地,推到了秦军阵前,一字排开。 正对著罗马的城墙。 “那……那是什么?” 一名罗马百夫长,声音发颤。 没人能回答他。 但所有罗马人,都想起了昨天被支配的恐惧。 那无形的力量,那扭曲的钢铁。 “是妖术!是昨天那种妖术的武器!” “它们……它们是不是要吞噬我们的城墙?” “神啊!那些锅……那些锅是黑色的!和那些石头一样!” 一个元老尖叫起来,指著那些巨大的铁锅。 “它们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吸过去!做成第二个铁球!” 恐慌,再次爆炸! 刚刚被凯撒点燃的那一点点士气,瞬间被浇灭。 士兵们开始后退,手中的长矛“哐当”掉了一地。 凯撒的脸,白了。 他扶著墙垛,才勉强站稳。 他也以为,那是某种更可怕的攻城武器。 他想不出来那东西的用途。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他看到。 秦军的阵地上。 那个八岁的元帅,骑著一匹神骏的黑马,慢步走到了阵前。 他停在了那数百口巨大的黑锅面前。 然后,他举起了一只小小的手。 城墙上,所有罗马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攻击,要开始了吗? 贏子夜的手,轻轻落下。 没有命令。 没有咆哮。 他只是转过头,对身边的王离说了句话。 王离立刻躬身领命,然后转身,对著后面的士兵大吼。 他的声音,穿过数百丈的距离,清晰地传到了罗马城墙上。 “殿下有令!” “埋锅!” “做饭!” 城墙上, 凯撒,愣住了。 所有的元老,都愣住了。 所有的罗马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做饭? 在两军阵前? 在攻城之前?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推著狰狞黑锅的秦军士兵,没有装填任何石头或者火油。 他们拿出了……铲子。 “吭哧!吭哧!” 他们开始在阵地上挖坑。 將那一口口巨大的铁锅,稳稳地架了起来。 另一队士兵,推著一车车的木柴,跑了过来,堆在铁锅下面。 还有一队士兵,抬著巨大的水囊,开始往锅里倒水。 “哗啦啦……” 清澈的水,注满了那一口口在罗马人看来,狰狞可怖的“杀人魔器”。 罗马城墙上,所有人都傻了。 一个罗马士兵,喃喃自语。 “他……他们真的在做饭?” 他旁边的百夫长,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这是东方的诡计!是想迷惑我们!”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接著。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一车又一车,血淋淋的,被切割成大块的肉,被推了过来。 是羊肉,是牛肉。 堆积如山。 秦军士兵们,拎起一块块几十斤重的肉块,像扔石头一样,“噗通!噗通!”地扔进了大锅里。 然后,是一筐筐的萝卜、土豆。 各种他们没见过的蔬菜。 也被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凯撒的身体,开始晃动。 他身旁的一名元老,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他看明白了。 这不是诡计。 这不是迷惑。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他们把罗马城,当成了什么? 空气吗? 他们把城墙上,数万严阵以待的罗马军团,当成了什么? 一群围观的看客吗? “噗!” 那名元老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仰面倒下。 “点火!” 王离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呼!” 数百口大锅下面,同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焰,舔舐著黑色的锅底。 没过多久。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开始翻滚。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的香味,开始飘散出来。 是肉的香味。 是油脂被煮沸的香味。 是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霸道的香味。 风,从秦军大营的方向,吹向罗马城。 那香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而易举地,越过了高大的城墙。 飘进了罗马城的每一个角落。 飘进了每一个罗马士兵的鼻子里。 城里,已经被封锁了一夜。 恐慌之下,粮食早已被严格管制。 普通士兵,昨天到现在,只分到了一块干硬的黑麵包。 他们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此刻。 这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对於他们来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一个士兵,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另一个士兵,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城墙上,格外响亮。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自觉地抽动鼻子,贪婪地嗅著空气中的味道。 他们手里的长矛,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 他们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为了罗马”。 只剩下一个念头。 肉。 好香的肉。 凯撒看著自己手下士兵的样子。 他的身体,如坠冰窟。 他知道。 完了。 他的演说,他的鼓动,他的一切努力。 在这锅肉汤麵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一仗,还没开始打。 他们,就已经输了。 山坡上。 贏子夜看著那座在肉香中,开始骚动的罗马城。 他打了个哈欠,对著身后的蒙恬说。 “传令全军。” “开饭。” “让他们闻著味儿,再好好骄傲一晚。” 第185章 我的士兵为一块烤肉自相残杀! 夜,终於过去了。 罗马城墙上,每一个士兵的脸都呈现出一种蜡黄的顏色。 他们的肚子叫了一整夜。 空气中,那股霸道的肉香虽然淡了些,却像是钻进了他们的骨头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们腹中的空虚。 凯撒站在城头,一夜未眠。 他看著城外那座已经熄火,但依旧秩序井然的黑色大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將军,他们……他们好像又有动静了!” 一名百夫长的声音带著颤抖。 凯撒骤然抬头。 他看见,秦军大营中,数百个巨大的黑影被缓缓推了出来。 是投石机! “戒备!” 凯撒拔出佩剑,厉声嘶吼。 “弓箭手准备!” “盾牌手!举盾!” 罗马士兵们强打起精神,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和盾牌。 来了! 真正的攻击,终於要来了! 他们寧愿被石头砸死,也不想再闻一整夜的肉香了。 秦军阵前。 王离翻身下马,对著山坡上的那个小小身影重重抱拳。 “殿下,都准备好了!” 贏子夜打了个哈欠。 “那就开始吧。” “让他们尝尝,我们大秦的石头。” 王离咧开嘴,转身,手臂重重挥下! “放!”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彻战场。 数百台投石机的长臂,骤然扬起! 黑压压的“石块”被拋向天空,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朝著罗马城墙砸了过来。 “举盾!” 罗马百夫长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士兵们蜷缩在盾牌下,闭上了眼,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噗。” 一声轻响。 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块“石头”砸在了一名士兵的头盔上,然后弹到了地上。 那士兵愣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地上,没有碎裂的石头。 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一股浓郁得让人发疯的香气,从那方块里钻了出来。 是烤肉! 还有麦饼的焦香! 那士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扑了过去。 他用颤抖的手,撕开油布。 里面,是一块烤得滋滋冒油,还撒著香料的羊腿肉,旁边还有两张金黄色的麦饼。 食物,还带著温度。 那士兵再也忍不住了。 他抓起那块羊腿肉,不顾滚烫的油脂,张开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呜……呜呜……” 他一边咀嚼,一边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这一幕,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里。 “噗通!” “啪嗒!” 越来越多的油布包,从天而降。 它们落在城墙上,落在士兵们的脚边。 每一个包裹里,都是同样的烤肉,同样的麦饼。 “是食物!” “神啊!是肉!” “抢啊!” 刚刚还严整的军阵,瞬间崩溃! 罗马士兵们疯了! 他们扔掉盾牌,丟掉长矛,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为了地上的一个油布包,扭打在一起! 一名士兵刚刚抢到一块麦饼,还没塞进嘴里,就被旁边三个人扑倒在地。 麦饼被撕成了碎片。 “我的!这是我的!” “滚开!” 一名百夫长挥舞著鞭子,试图维持秩序。 “都给我站起来!不许捡!这是敌人的阴谋!” 他的话,没有人听。 一个油布包,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脚下。 那浓郁的肉香,钻进他的鼻孔。 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他手里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 城墙最高处。 凯撒看著下面那片混乱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士兵,罗马的勇士,正在为了敌人丟下来的一块肉,自相残杀! 尊严!荣耀! 全都被踩在了脚下! “弓箭手!” 凯撒的咆哮声,变形了。 “给我射!” “把那些爭抢食物的叛徒!都给我射死!” 他身旁的弓箭手队长,身体一僵。 “將军……” “我让你射!” 凯撒一脚踹在他身上。 弓箭手队长无奈,只能举起手。 “准备……”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迟疑地举起了手中的弓。 他们的目標,是自己的同胞。 他们的肚子里,同样空空如也。 “放箭!”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矢,飞了出去。 有的射在了墙垛上。 有的射在了空地上。 只有一个倒霉的士兵,被箭矢擦伤了胳膊。 他惨叫一声,却依然死死地抱著怀里的烤肉,不肯鬆手。 凯撒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的命令,已经没人听了! 这支军队,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废物!一群废物!” 他拔出佩剑,衝下城楼。 他要亲手,砍死几个叛徒,来挽回自己可怜的权威! 但是,太晚了。 更多的食物,被投石机扔了进来。 整个罗马城,都变成了一场爭抢食物的狂欢。 不。 是地狱。 平民从屋子里衝出来,和士兵们扭打在一起。 老人和孩子,被推倒在地,被疯狂的人群踩踏。 凯… -->> 凯撒衝到城墙下,看到这地狱般的一幕,他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自己就算把剑砍断,也无法阻止这一切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子民,被一块烤肉,彻底摧毁。 过了许久。 骚乱,才渐渐平息。 因为食物,已经被抢光了。 凯撒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剑。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一块破布。 “把所有……所有敌人扔进来的食物,全部收集起来。” “全部!” 士兵们不敢违抗。 他们不情愿地,將那些好不容易抢到手,还没来得及吃的食物,堆积在一起。 一座由烤肉和麦饼组成的小山,出现在凯撒面前。 “烧了它。” 凯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士兵们愣住了。 “將军!这是食物啊!” “烧了?” 凯撒骤然转身,一剑,刺穿了那个说话士兵的喉咙。 “谁再敢多说一个字。” “下场,和他一样。” “烧!” 熊熊的烈火,在罗马城內升起。 烤肉和麦饼,在火焰中,变成了一堆焦炭。 浓烈的焦糊味,混杂著肉香,飘向天空,形成了一股黑色的浓烟。 城墙上,倖存的士兵们,看著那堆黑炭,闻著那股味道。 他们的胃,在抽搐。 他们的心,在滴血。 …… 山坡上。 王离看著罗马城內升起的黑烟,跑到了贏子夜身边。 “殿下,他们……他们把肉给烧了!” 贏子夜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道烟柱。 “不吃?” 他轻轻地说。 “挺有骨气。” 他转过身,看向王离。 “既然请他们吃饭不吃,那就给他们发钱。” 贏子夜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那座罗马城。 “王离,把咱们的『黄金』撒下去。” “让他们,捡。” 第185章 我的士兵为假黄金自相残杀! 山坡上。 王离听完命令,整个人先是一愣。 隨即,他咧开嘴,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 “殿下英明!” 他重重一抱拳,翻身上马。 “小的们!” 王离的咆哮声,传遍了整个骑兵阵列。 “都听到了吗!” “殿下有令!给罗马的穷鬼们发钱!” “上马!让这帮蛮子开开眼,什么叫大秦的豪气!” “吼!” 八百铁骑,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衝锋都要兴奋的回应。 他们拨转马头,没有冲向那座高大的城门。 而是冲向了军营后方。 在那里,一辆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麻袋。 士兵们粗暴地撕开一个袋口。 “哗啦!” 黄澄澄的光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是金子! 堆积如山的金子! “出发!” 王离长剑一指。 八百铁骑,驮著成袋的“黄金”,如同一股金色的旋风,朝著罗马城,席捲而去。 城墙上。 凯撒看著秦军骑兵的异动,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 “他们又要干什么?” 他身旁的元老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將军,他们……他们好像不是来攻城的。” 只见那八百铁骑,並没有组成衝锋的阵型。 他们沿著城墙,开始策马狂奔。 就在所有罗马人不明所以的时候。 一名秦军骑士,从马背上拎起一个麻袋,奋力一甩! 麻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噗!” 袋口破裂。 一片金色的暴雨,从天而降! “叮叮噹噹!” 无数黄澄澄的圆形物事,砸在城墙的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阳光下,那光芒刺眼无比。 城墙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什么? 一名士兵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了一枚落在脚边的东西。 很沉。 黄澄澄的。 上面还印著他看不懂的,古老的东方文字。 “金……金幣?” 他的声音,像是梦囈。 这一声,点燃了火药桶。 “是金幣!” “神啊!是金幣!他们从天上撒金幣!” “抢啊!” 城墙上的防线,第二次崩溃了。 比上一次为了食物,崩溃得更快,更彻底! 凯撒看著眼前的一幕,气血直衝头顶。 “站住!” 他拔出黄金佩剑,咆哮道。 “你们是罗马的战士!不是捡拾垃圾的乞丐!” “为了几枚臭钱,你们连尊严都不要了吗!”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狂潮里。 他最信任的卫队长,刚才还一脸忠诚地护卫在他身侧。 此刻,第一个推开面前的同僚,像头蛮牛一样衝下了城楼。 “我的!都是我的!” 凯撒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著自己忠心耿耿的卫队长,扑倒在地,手脚並用地將地上的金幣划拉到自己怀里。 一口血,涌上喉头。 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秦军的铁骑,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播种机。 他们將一袋又一袋的“黄金”,拋上了城墙。 拋进了城里。 甚至拋进了护城河。 一名罗马百夫长,挥舞著鞭子,抽打著自己那些已经疯了的手下。 “都给我站起来!” “这是东方的诡计!这些金子有毒!” “谁也不许捡!” 他声色俱厉,一副忠於职守的样子。 就在这时。 “叮!” 一枚金幣,打著旋儿,正好落在他厚重的军靴旁。 他还在咆哮。 “听到了没有!这是命令!” 他一边吼著,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脚往前蹭了蹭。 “再有抢夺者,军法处置!” 他重重一跺脚。 那枚金幣,被他稳稳地踩在了脚下。 他装作整理队形,身体微微一侧,脚尖一勾,那枚金幣便顺著靴筒,滑了进去。 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从脚踝传来。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对手下们进行著徒劳的训斥。 城內。 彻底乱了。 黄金,从天而降。 这个消息,比瘟疫传播得还快。 平民,商人,奴隶……所有人都从自己的房子里冲了出来。 街道上,人们像疯了一样,为了地上一枚小小的金幣,打得头破血流。 一名衣著华丽的贵妇,被僕人护卫著,挤在混乱的市场上。 她看著一名士兵怀里抱著的一小袋金幣,双目放光。 “士兵!士兵!” 她尖叫著。 “我用这个,换你三枚金幣!” 她从脖子上,扯下了一串由蓝宝石和珍珠串成的项炼。 这是她祖母传下来的。 价值连城。 那名士兵停下脚步,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项炼。 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摸出三枚金幣,扔给了贵妇。 然后一把抢过那串宝石项炼。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浮现出一抹嫌弃。 “才这么点?” 他嘟囔了一句,隨手將项炼塞进怀里,继续去抢夺別处的黄金。 贵妇死死攥著那三枚滚烫的金幣,仿佛攥住了全世界。 她根本没在意对方说了什么。 不远处。 一名富商元老,看著街上疯狂的人群,气得浑身发抖。 他派出了自己所有的家奴。 “去买!” “把那些金幣都给我买回来!” “用银子!用珠宝!用粮食!不管用什么!都给我换回来!” 他不能让自己的財富,被这些从天而降的黄金稀释。 可是,没用了。 没有人愿意卖。 所有人都疯了。 在这场狂欢的中心。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黑灰的铁匠,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他像一头公牛,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他打倒了三个士兵,踹飞了两个平民。 终於,他从一滩血污中,抢到了属於自己的战利品。 五枚! 整整五枚金幣! 他高高地举起手,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收穫。 “哈哈哈哈!发財了!” 他看著手中的金幣,黄澄澄,沉甸甸。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烤肉,喝不完的葡萄酒,还有最漂亮的女人。 他將一枚金幣,放到嘴边,虔诚地亲吻了一下。 然后,他张开大嘴。 他要在这枚金幣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一个独一无二的,属於他,铁匠巴赫的印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期待著,那柔软的黄金,在他的牙齿下变形。 “咔!” 一声脆响。 不是牙齿陷入黄金的声音。 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铁匠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地,將那枚金幣从嘴里拿了出来。 他看到。 金幣被他咬过的地方,金黄色的外皮,脱落了一小块。 露出了里面…… 乌黑的,粗糙的…… 铁匠脸上的狂喜,笑容,还有对未来的所有幻想。 第187章 为了废铁杀疯了!贏子夜:点火,收网! 那一小块剥落的金皮,飘飘荡荡掉在地上。 铁匠巴赫盯著手里那枚缺了一角的“金幣”。 黑色的。 粗糙的。 带著铁锈味的。 凡铁。 他仿佛被人当头重击。 刚才为了这五枚金幣,他打断了邻居的三根肋骨,还被卫兵在背上砍了一刀。 血还在流。 换来的,是一块废铁。 “啊!!!” 巴赫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他把手里的假金幣狠狠砸向地面,火星四溅。 “假的!都是假的!” 他抓住身边一个还在疯狂往怀里塞金幣的瘦小男人,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別捡了!是铁!是废铁!” 那男人被打得鼻血横流,却死死护住怀里的袋子,张嘴就要咬巴赫的手。 “你骗我!你想独吞!” 男人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幣,用仅剩的几颗牙用力一咬。 “嘎嘣。” 半颗牙混著血水飞了出来。 那一枚“金幣”被咬开了一半。 里面黑漆漆的。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周围的人也僵住了。 “咔嚓!咔嚓!” 整条街上,全是牙齿磕碰金属的声音。 紧接著,是死一般的沉寂。 隨后,爆发出了比刚才抢钱时更恐怖的嘶吼。 “假的!秦人骗我们!” “我的牙!我的牙崩了!” 街角的阴影里,那个贵妇披头散髮地冲了出来。 她手里还攥著那三枚滚烫的“金幣”。 她为了这三枚废铁,交出了祖传的蓝宝石项炼。 “还给我!” 她扑向那个已经跑远的士兵背影,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那是我的项炼!把项炼还给我!” 没人理她。 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蠢的猪。 被秦人当猴耍了。 这种被愚弄的羞耻感,瞬间转化成了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暴怒。 …… 元老院的一座豪宅前。 满脸横肉的元老马库斯,正指挥著几个家奴,往马车上搬运麻袋。 全是刚才让家奴拼命抢回来的“金幣”。 足足十几袋。 门口,站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罗马卫兵。 卫队长脸色阴沉,手按在剑柄上。 “马库斯大人,您这是要逃?” 马库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一脚踹在一个动作慢的家奴屁股上。 “什么逃?这是转移战略物资!”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黄澄澄的金幣,塞到卫队长手里。 “护送我出城,去南边的庄园。” “这些是定金,到了地方,我给你们每人十倍!” 卫队长掂了掂手里的金幣。 很沉。 但他听到了街上的嘶吼声。 “假的……都是假的……” 卫队长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起一枚金幣,放在两指之间,用力一捏。 金皮脱落。 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生铁。 卫队长的脸,瞬间扭曲了。 他抬起头,看著马库斯那张肥猪一样的脸。 “大人。” 卫队长的声音很轻。 “怎么?嫌少?” 马库斯不耐烦地摆摆手,“再给你们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马库斯抽得原地转了三圈。 几颗金牙混著血水喷了出来。 马库斯捂著脸,懵了。 “你……你敢打我?我是元老!我是罗马的……” “你是头猪!” 卫队长一脚踹在马库斯肚子上,把他踹成了滚地葫芦。 “兄弟们!这老东西拿废铁糊弄我们!” 卫队长拔出剑,指著那辆装满“金幣”的马车。 “这些是假的,但他家库房里肯定有真的!” “给我抢!” “吼!” 二十几个卫兵红著眼冲了上去。 他们不仅没护送马库斯,反而第一时间撞开了豪宅的大门。 “不!这是造反!我要告诉凯撒!” 马库斯在地上惨叫。 卫队长走过去,一把扯住马库斯的头髮,把他拖向大门上的横樑。 “去地狱里告诉凯撒吧。” 五分钟后。 马库斯被剥得只剩一条底裤,像一头白猪一样被吊在自家的大门上。 他的豪宅里,火光冲天。 卫兵们抱著真正的银器、丝绸,还有藏在地窖里的真金幣,狂笑著冲了出来。 …… 通往內堡的大道上。 凯撒骑在战马上,手里的鞭子已经抽断了。 他身后跟著最后的三百亲卫队。 “镇压!给我镇压!” 凯撒指著前方正在打砸抢烧的乱民。 “那是暴徒!杀光他们!” 可是。 他的亲卫队没有动。 凯撒骤然回头。 他看到,自己的亲卫队长,正死死盯著手里的一块“金幣”。 那是凯撒刚才赏给他的。 用来激励士气的赏赐。 现在,金皮掉了。 亲卫队长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忠诚无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狰狞。 “將军。” 亲卫队长把那块废铁扔在凯撒的马蹄下。 “这就是我们要誓死保卫的罗马?” “这就是你给我们的荣耀?” 凯撒的心臟剧烈收缩。 “听我解释,这是秦人的诡计,我……” “去你妈的诡计!” 队伍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凯撒自己肯定藏了真金子!” “他在內堡里全是宝贝!” “抢凯撒!” “轰!” 三百亲卫队,这支罗马最后的精锐力量,在这一刻,炸了。 他们调转枪头,不是对准暴民,而是对准了凯撒。 “你们疯了!” 凯撒挥剑砍翻一个衝上来的士兵,调转马头就跑。 几根长矛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如果不是胯下的战马够快,这位罗马的独裁者,今天就要被自己的卫队剁成肉泥。 他狼狈地衝进內堡,命人死死关上厚重的铁门。 听著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撞门声。 凯撒靠在门板上,身体顺著门板滑落。 完了。 不用秦人攻城。 罗马,已经自己把自己杀死了。 …… 城外。 山坡上。 风,带著城內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吹得大秦的黑色龙旗猎猎作响。 贏子夜坐在马背上,手里拿著一只单筒望远镜。 镜筒里。 罗马城內火光冲天。 街道上全是尸体。 士兵在杀平民,平民在杀贵族,贵族被吊在路灯上。 没有人守城墙了。 那座號称永不陷落的坚城,现在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荡妇,敞开著大腿,任人蹂躪。 “嘖。” 贏子夜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为了点废铁,至於么。” 他身后。 王翦和蒙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就是殿下的手段。 没费一兵一卒。 没射一支箭。 几锅肉汤,几车废铁。 就把一个西方霸主,逼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 这种对人性的操控,比任何刀剑都可怕。 “殿下。” 王离骑马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他们乱了!彻底乱了!” “咱们冲吧!给这帮蛮子最后一刀!” 贏子夜没有理他。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那个公输家传人。 那工匠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皮围裙,身后背著一个奇怪的木箱子。 “公输仇。” 贏子夜叫了一声。 “在。” 工匠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贏子夜指了指那座在火光中哀嚎的罗马城。 “他们的心已经乱了。” “现在。” “让他们的兵器,也乱一乱。” 嬴子夜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说一不二的冷酷。 “那个大傢伙,准备好了么?” 公输仇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回殿下,早就饥渴难耐了。” “只要您一句话,城里只要是带铁的东西,都得听咱们的。” 贏子夜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轻轻挥下。 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那还等什么。” “点火。” 第188章 罗马升天!那一朵盛开的蘑菇云! 罗马城,西北角。 这里被高墙围得铁桶一般。 墙外杀声震天,平民和士兵为了几块废铁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墙內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这是罗马的皇家兵工厂。 数百座巨大的熔炉日夜不息。 红色的铁水在流淌。 无数赤裸著上身的工匠,挥舞著铁锤,发出叮叮噹噹的巨响。 “快!都没吃饭吗!” 一名身穿华丽鎧甲的罗马將军冲了进来。 是卢卡斯。 他脸上全是黑灰,头盔都歪了。 刚才他在街上差点被一群拿著粪叉的暴民给捅死。 现在,这兵工厂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將军!” 兵工厂的主管是个红鬍子胖子,一脸諂笑地迎上来。 “我的『雷神之鞭』做好了没有!” 卢卡斯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外面的贱民疯了!凯撒那个蠢货也镇不住了!” “我需要武器!那种能发出雷声,把人炸碎的东方武器!” 他之前花了大价钱,从那个叫赵五的秦人手里买了全套图纸。 那图纸上记载了一种黑色的粉末。 说是只要按比例混合,就能召唤雷霆。 “好了!马上就好!” 胖子主管费力地掰开卢卡斯的手,指著身后最大的一座熔炉。 “按照图纸,只要加上最后一道工序!” “把『东方神砂』加进炉子里,利用高温锻造,就能把神力封印在铁罐里!” 胖子一脸狂热。 他坚信这是真的。 因为那个卖图纸的秦人发过誓,如果骗人就天打雷劈。 “那还等什么!” 卢卡斯一脚踹在胖子屁股上。 “加!现在就加!” “是是是!” 胖子连滚带爬地跑向那座高达三丈的巨大熔炉。 熔炉旁,两个强壮的工匠正抬著一个沉重的木桶。 桶里装满了灰褐色的粉末。 这就是图纸上最关键的配方——“神砂”。 其实就是赵五按照贏子夜的吩咐,用硫磺、硝石加上麵粉和糖霜瞎配出来的易爆物。 遇火就炸。 而且威力惊人。 但在这些罗马人眼里,这是神跡。 “都让开!” 胖子主管抢过一把巨大的铁铲。 他满满地铲了一铲子“神砂”。 “为了罗马!” 他高呼一声,用一种献祭般的庄严姿势,將那铲粉末送进了翻滚的熔炉。 卢卡斯瞪大了眼。 他期待著。 期待著神光出现。 期待著雷霆降临。 確实降临了。 “轰!” 一声闷响。 不像雷声。 倒像是地狱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那座巨大的熔炉,连晃都没晃一下。 直接炸了。 赤红的铁水混合著烈火,瞬间吞没了那个胖子。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团火炬。 紧接著。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而出。 卢卡斯站得近。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了一下。 “噗!” 他一口血喷出三尺高,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 “咳咳咳……” 卢卡斯挣扎著抬起头。 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 眼前全是金星。 他看见。 那座兵工厂的房顶……没了。 刚才还在打铁的几十个工匠……也没了。 地上只剩下几个烧焦的大坑。 “这……这就是……东方神力?” 卢卡斯傻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不是配方搞错了。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的爆炸,把无数火星子崩得到处都是。 兵工厂旁边。 是一排排巨大的木製仓库。 那是原料库。 里面堆满了这种“神砂”。 足足几万斤。 是为了装备整个罗马军团准备的。 一颗火星,轻飘飘地落在了其中一个木桶上。 桶盖没盖严。 “滋……” 那一缕青烟,在嘈杂的兵工厂里,显得那么不起眼。 却又是那么致命。 下一秒。 “轰隆!!!” 大地骤然往下一沉。 然后狠狠地弹了起来。 卢卡斯刚刚爬起来一半,再次被震得趴在地上。 这次,他看见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原料库的位置升了起来。 像个太阳。 太亮了。 亮得刺瞎了他的狗眼。 恐怖的热浪瞬间席捲了整个街区。 墙壁像纸糊的一样倒塌。 那些坚固的石柱,在爆炸面前脆得跟饼乾似的。 “不……我的武器……” 卢卡斯趴在废墟里,绝望地抓著地上的土。 这哪是武器。 这是催命符! 那个赵五! 那个该死的秦人! 他卖的根本不是图纸,是炸药包! 爆炸没有停止。 它像一头被唤醒的火龙,顺著仓库一间一间地吞噬过去。 “轰!轰!轰!” 连环爆炸。 整个罗马城的西北角,都在颤抖。 正在街道上抢金幣的暴民们停下了手。 正在宫殿里发抖的凯撒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火光冲天。 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但这还不是结束。 火龙顺著风,卷向了兵工厂后方。 那里有一座更宏伟的石砌建筑。 罗马主武库。 那里存放著罗马帝国几百年来积攒的所有火油。 还有这几个月赶製出来的几百万支弩箭。 以及…… 更多的“神砂”。 那是罗马最后的家底。 也是凯撒翻盘的最后希望。 现在,火龙来了。 它毫不客气地撞开了主武库的大门。 “完了。” 卢卡斯闭上了眼。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咚。” 一声奇怪的闷响。 仿佛是天地初开的第一声心跳。 整个罗马城,不管是內城还是外城。 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地面剧烈跳了一下。 紧接著。 没有声音。 只有光。 白色的光。 吞噬了一切的光。 主武库的位置,升起了一朵云。 一朵巨大的,狰狞的,黑红相间的蘑菇状云朵。 它翻滚著,咆哮著,直衝云霄。 足足有几百丈高。 直到这时,声音才传过来。 “轰隆隆隆!!!” 这是毁灭的声音。 巨大的气浪以主武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方圆一里內的房屋,瞬间被夷为平地。 无数砖石、瓦片、木头,像是下雨一样从天上砸下来。 罗马城那引以为傲的城墙,都在这股力量下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城外。 秦军大营。 贏子夜坐在马上,手里还拿著那个单筒望远镜。 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那朵巨大的蘑菇云,隔著几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狂风吹过。 带著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甚至还有几块烧焦的木头,落在了秦军的阵前。 王离张大了嘴巴。 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他身后的八百铁骑,战马不安地嘶鸣著,连退了好几步。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是天罚吧? “咕咚。” 蒙恬咽了一口唾沫。 他打了一辈子仗。 见过血流成河。 见过尸横遍野。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座城,就在这一瞬间,自己把自己给炸上了天。 “殿下……” 王翦的声音都在抖。 “这……这也是您安排的?” 贏子夜放下望远镜。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我只是卖给他们一点菸花。” 他指了指那朵还在翻滚的蘑菇云。 “看来,罗马人挺喜欢这个礼物的。” “动静挺大。” 贏子夜转过头,看著已经彻底傻掉的眾人。 “行了。” “听个响也听完了。” 他拔出腰间那把从未沾血的短剑,轻轻往前一指。 “现在,这城门应该已经没人守了。” “进城。” “收尸。” 第189章 凯撒断腿:我的鹰旗!我的门!我的罗马! 气浪来了。 没有预警。 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巨人,抡起了一柄遮天蔽日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罗马內堡的脸上。 “咔嚓!” 內堡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门板像两片枯叶,直接从门框上崩飞了出去。 凯撒就站在门后。 他刚刚还在通过门缝,绝望地看著外面的蘑菇云。 下一瞬。 门板撞在他的胸口。 “噗!” 凯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被门板顶著,倒飞进大厅。 他撞断了两根石柱。 最后重重地摔在执政官的宝座下。 “啊!!!” 剧痛直到此刻才传进大脑。 凯撒抱著自己的右腿,在满地的碎石中打滚。 他的右腿小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直角。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穿了那昂贵的丝绸裤腿,暴露在充满了硫磺味的空气中。 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来人!来人啊!” 凯撒吼得嗓子破音。 他的假髮掉了,露出光禿禿的头顶。 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哪还有半点罗马独裁者的威严。 没人理他。 大厅里全是趴在地上装死的元老。 刚才还叫囂著要与罗马共存亡的马库斯,此刻正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屁股撅得老高,瑟瑟发抖。 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胯下瀰漫开来。 “扶我起来……” 凯撒抓著宝座的扶手,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我是凯撒!我是罗马的王!” “我的军团呢!我的卫队呢!”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 是什么东西砸穿了屋顶。 凯撒猝然抬头。 一根巨大的、金光闪闪的东西,带著呼啸的风声,笔直地插在他面前的石板上。 距离他的鼻子,只有不到半寸。 碎石崩在他的脸上,刮出了血痕。 凯撒呆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金色的鹰。 罗马军团的魂。 元老院授予的,至高无上的黄金鹰旗。 它原本屹立在內堡的最高处,俯瞰著整个罗马城。 现在。 它断了。 鹰头歪在一边,翅膀折断,就像一只被人扭断了脖子的死鸡。 “鹰……鹰旗……” 凯撒的手在抖。 他想去摸那面旗帜。 “啪嗒。” 鹰旗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连带著凯撒最后的精神支柱,一起摔得粉碎。 “完了。” 凯撒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 “罗马……亡了。” …… 外城。 这里已经不是战场。 这里是修罗场。 主武库的爆炸,不仅仅摧毁了建筑。 更摧毁了罗马人作为“人”的理智。 那个巨大的蘑菇云,在他们看来,就是朱庇特神降下的雷罚。 是神,在惩罚他们的贪婪。 惩罚他们去抢那些受到诅咒的食物和假金幣。 “跑啊!” “神罚来了!” 一名百夫长把手里的长剑狠狠扔在地上。 他撕扯著身上的鎧甲,像是那铁皮烫手一样。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他哭喊著,转身就跑。 他撞翻了自己的士兵。 士兵也撞翻了他。 没人去扶。 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满是废墟和火光的街道上乱窜。 “让开!別挡路!” 一队骑兵纵马狂奔。 他们不是去衝锋。 他们是去逃命。 战马踩踏过平民的身体,踩踏过友军的尸体。 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 整个罗马城的指挥系统,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没有命令。 没有建制。 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 靠近主城门的大道上。 一个魁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一堆碎砖里站了起来。 是那个铁匠,巴赫。 他满脸是血。 一只耳朵被震聋了,听什么都像是隔著一层水。 但他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柄打铁的大锤。 他看到了那朵云。 那朵黑红色的,还在翻滚的云。 “魔鬼……” 巴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秦人不是人……他们招来了魔鬼!” 他不想死。 他不想变成那种焦炭。 “出去……我要出去!” 巴赫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高大的主城门。 城门虽然被气浪震裂了几道缝隙,但依然紧闭。 那是罗马最后的防线。 现在,却成了困死他们的棺材板。 “开门!!!” 巴赫举起锤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冲向城门。 在他身后,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绝望的罗马平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开门!我们要出去!” “放我们出去!” 人群匯聚成一股洪流,撞向城门。 城门洞里。 一队仅存的守卫还在这里死撑。 卫队长拔出剑,指著衝过来的巴赫。 “退后!没有凯撒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许……” “去你妈的凯撒!” 巴赫根本没有减速。 他像一头疯了的公牛。 手中的铁锤带著风声,轮圆了砸下去。 “砰!” 卫队长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脑浆溅了巴赫一脸。 他连擦都没擦。 一脚踢开尸体,扑到了巨大的门閂上。 “给我开啊!!!” 巴赫额头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根比大腿还粗的铁栓。 纹丝不动。 “帮忙!都他妈过来帮忙!” 巴赫回头怒吼。 无数只手伸了过来。 那是沾满黑灰的手。 那是戴著假金幣戒指的手。 那是刚刚还在互相廝杀的手。 现在。 它们只有这一个目的。 推开这扇门。 “一!二!推!” “一!二!推!” 几千人的力量,匯聚在一点。 那根坚固的铁栓,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嘎吱。” 变形了。 它弯了。 原本用来抵御外敌的城门,在內部的衝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再来一下!” 巴赫举起铁锤,对著门閂连接处那颗巨大的铆钉,狠狠砸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 铆钉崩飞。 铁栓彻底断裂。 “轰!” 两扇高达十丈的巨型城门,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它们在几千人的推挤下,缓缓地,向外打开。 外面的阳光,刺了进来。 风,灌了进来。 原本喧闹、疯狂、拥挤的门洞里。 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巴赫保持著推门的姿势。 他的身体僵硬了。 他身后的人群也僵硬了。 他们看著门外。 就在城门外,不到一百步的地方。 一支黑色的军队,静静地列阵在那里。 没有声音。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战马都没有打响鼻。 八百名身穿黑甲的骑兵,手持强弩,冷冷地注视著这群从地狱里衝出来的罗马人。 在队伍的最前方。 那个骑著高头大马的八岁孩童。 手里拿著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 他看著满脸血污、手持铁锤的巴赫。 又看了看那扇彻底洞开的大门。 贏子夜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抬起手,用那把还沾著果汁的小刀,指了指巴赫。 “这门开得不错。” “赏。” “给他真的金幣。” 第190章 这苹果真香!罗马人:我们跪下,求赏一口! “当。” 那枚金幣划过空气。 精准地落在铁匠巴赫的脚边。 还在转圈。 阳光下,它闪著那种让人发疯的光。 和满大街那种刷了金粉的废铁不一样。 这种光,厚重,纯净。 巴赫保持著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他身后的几千个罗马人,也僵住了。 没人说话。 只有那枚金幣在石板上转圈的声音。 “嗡……嗡……” 终於,金幣停下了。 巴赫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慢慢弯下腰。 他的手全是血,指甲里全是灰。 他颤抖著,捡起了那枚小小的金属片。 很沉。 真的很沉。 巴赫把金幣送到嘴边。 他张开那张崩断了半颗牙的大嘴。 “嘎吱。” 咬了下去。 没有那声让人绝望的脆响。 软的。 牙齿陷进去的感觉。 那是黄金独有的触感。 巴赫把金幣拿下来。 上面有一排清晰的牙印。 真的。 是真的金幣。 如果是昨天,或者是今天早上,为了这枚金幣,他能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但现在。 巴赫看著手里的黄金。 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咕嚕”。 胃部一阵抽搐,酸水往喉咙里涌。 他饿。 他太饿了。 刚才那股子为了活命冲门的肾上腺素退下去后,飢饿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黄金能吃吗? 不能。 这玩意儿现在在他手里,还没有半块发霉的黑麵包值钱。 “啪嗒。” 巴赫鬆开了手。 那枚价值连城的真金幣,掉进了尘土里。 他看都没看一眼。 “噗通。” 这个满脸横肉,身高两米的壮汉,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 膝盖撞碎了地上的石子。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吃的……” 巴赫的声音像是破风箱。 “求求你……给口吃的……” “我不打仗了……我不想死了……” “给口吃的吧!” 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城门洞里。 那些拿著木棍、粪叉、甚至是石块的罗马平民。 一个接一个。 一片接一片。 “噗通!噗通!噗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浪潮。 不管是之前的贵族,还是奴隶。 不管是之前的士兵,还是工匠。 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动作。 下跪。 磕头。 向著那八百个骑在马上的黑色身影。 向著那个只有八岁的孩子。 “投降!” “我们投降!” “別杀我们……给口汤喝就行!” 哭喊声炸开了。 几万人一起哭嚎,那种声音比刚才的爆炸还要刺耳。 王离骑在马上,手里的长剑已经拔出了一半。 他愣住了。 他身后的八百铁骑也愣住了。 他们做好了衝锋的准备。 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甚至做好了这帮蛮子会像野兽一样扑上来的准备。 结果。 就这? 这帮刚才还把城门都给拆了的疯子,现在为了口吃的,跪得比谁都快。 “殿下。” 王离转过头,脸上的肌肉在跳。 他不理解。 “这就……完了?” “不用衝锋?” “不用砍几个脑袋立威?” 他的剑还渴望著鲜血。 贏子夜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扔了出去。 苹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正好落在巴赫的脑袋边上。 巴赫像是一条饿疯了的野狗,发疯般扑上去,抓起那个沾了土的半个苹果,连核都塞进了嘴里。 都不带嚼的。 直接吞。 噎得他直翻白眼,却拼命用拳头捶著胸口,脸上全是满足。 贏子夜指了指那个样子的巴赫。 “你看。” “这就是人。” 贏子夜的声音很轻,被风吹进王离的耳朵里。 “脊梁骨打断了,接起来很难。” “但要是为了口吃的自己跪下。” “这辈子,他们都站不起来了。” 王离看著那个为了半个烂苹果感恩戴德的壮汉。 他握剑的手,鬆开了。 一种比杀人还要强烈的征服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杀人算什么本事。 殿下这是……诛心啊。 “进城。” 贏子夜扯了一下韁绳。 那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打了个响鼻。 马蹄抬起。 “踏。” 黑色的马蹄铁,重重地踩在罗马城的石板路上。 也踩在了罗马人的脸上。 人群自动分开。 那条通往內堡的大道,此刻跪满了人。 就像是两道黑压压的人墙。 贏子夜骑著马,走在中间。 他没有看两边的人。 一眼都没有。 仿佛跪在那里的不是人,而是一排排路灯,一堆堆垃圾。 王翦和蒙恬跟在后面。 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將,此刻互相看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额头上的冷汗。 太狠了。 这种寂静的行军,比千军万马的廝杀还要压抑。 所有的罗马人,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马背上的那个孩子。 他们只敢盯著马蹄子。 盯著那些精良的、泛著油光的马鐙。 他们的视线里全是敬畏。 连大秦的马,都穿得比他们好。 连大秦的马,都吃得比他们饱。 这仗还怎么打? 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队伍缓缓推进。 路过一个路口时。 一个穿著华丽鎧甲,但此时已经变成了乞丐模样的罗马將军,试图从人堆里站起来。 是卢卡斯。 他没死。 他被气浪掀飞,掛在了树杈上,捡了一条命。 此刻,他看著贏子夜,嘴唇哆嗦著。 他想说点什么。 或许是想维护一下最后的尊严。 或许是想谈判。 “我……我是罗马的將……” “砰!” 还没等秦军动手。 卢卡斯旁边的一个罗马平民,直接一板砖拍在他后脑勺上。 卢卡斯白眼一翻,瘫了下去。 那个平民死死按住卢卡斯的头,把他按进泥地里。 然后抬头,对著贏子夜露出了一个討好的、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生怕这个不懂事的將军,惹怒了这群煞星。 耽误了大家喝汤。 贏子夜连头都没偏一下。 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只苍蝇被拍死了。 终於。 队伍停下了。 面前就是那个被炸飞了大门的內堡。 还有那个已经断成两截的凯撒雕像。 这里是罗马的心臟。 以前是。 现在,这里是一片废墟。 满地的碎石,还在冒烟的木樑。 还有空气中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贏子夜勒住马。 他抬起手里的马鞭,指了指那座象徵著罗马最高权力的元老院大楼。 那楼塌了一半。 露出了里面金碧辉煌的內饰。 还有无数掛在墙上的名画、雕塑。 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一箱箱金银珠宝。 那是罗马几百年的掠夺积累。 是整个地中海的財富。 现在。 它们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美女,赤裸裸地展示在贏子夜面前。 王离咽了一口唾沫。 “殿下……” “这些……” 贏子夜收回马鞭。 他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上,听得清清楚楚。 “让隨军的文书,把算盘拿出来。” “房子、地皮、金子、银子、女人、奴隶。” “哪怕是地上一块带花的砖头。” 贏子夜侧过头,对著王翦和蒙恬,露出了进城以来的第一个表情。 很淡。 很冷。 “都给我登记造册。” 他拍了拍马脖子。 “都是我的了。” 第191章 凯撒抢食:一块脏饼,吃掉罗马最后的尊严! 贏子夜的话音落下。 他身后,一名隨军文书立刻躬身。 “诺!” 文书一挥手,身后数十名抱著算盘的吏员,双眼放光,疯狂冲向那座塌了半边的元老院大楼。 “啪!啪!啪!” 清脆的算珠拨动声,在废墟上响起。 “廊柱,上等大理石,记二十根!” “壁画,《神创世纪》,记一幅!” “黄金雕像,缺了个头,按重量算!快,上秤!” 另一边。 王离一挥手。 “架锅!生火!” 八百铁骑的辅兵们动作麻利,从马车上卸下十几口行军大锅。 “哗啦!” 一袋袋粟米倒进锅里。 清水灌入。 很快,火焰升腾。 “咕嘟咕嘟……” 浓郁的肉粥香气,混杂著风乾肉块的咸香,开始在满是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中瀰漫。 原本跪在道路两旁,死气沉沉的罗马人,鼻子不约而同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两个……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望向那些升腾著白色蒸汽的大锅。 一个离得近的罗马士兵,再也忍不住,他嘶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般冲向最近的一口锅。 “吃的!” 王离的脸沉了下来,腰间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 “找死!” 剑光还未落下。 贏子夜抬了抬手。 王离的动作停住了。 “殿下?” 贏子夜没有说话。 一名秦军百將立刻会意。 他对著手下低喝一声:“维持秩序!” “诺!” 一百名秦军步卒出列。 他们没有拔刀。 他们只是將手中的长矛,倒转过来。 “咚!” 长矛沉重的末端,狠狠地砸在那个衝锋的罗马士兵背上。 那士兵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排队!” 秦军百將的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更多的罗马人站了起来,他们面黄肌瘦,挤作一团,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咚!咚!咚!” 秦军士兵们面无表情,用长矛末端,毫不客气地敲打在那些拥挤的人身上。 不致命。 但很疼。 “退后!” “排成一列!” “想插队?可以,问问我手里的傢伙!” 之前还在为了假金幣把人脑子打出来的暴民们,此刻却无比顺从。 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 很快,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在第一口大锅前排了起来。 队伍后面的人,焦急地看著前面,生怕轮到自己时就没了。 一个衣衫襤褸的男人,试图从旁边挤进去。 “砰!” 一截矛杆直接抽在他脸上,把他抽得原地转了一圈,两颗牙混著血飞了出去。 他不敢有任何怨言,捂著脸,乖乖地跑回了队伍末尾。 秩序,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就在这时。 一队秦军士兵,从內堡的废墟里,拖出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著破烂的丝绸长袍,脸上不是血就是灰。 为首的一个,正是凯撒。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著,被两个秦兵架著,像拖一条死狗。 “放开我!” 凯撒试图挣扎,他昂著头,用生硬的罗马语高喊。 “我是凯撒!罗马的执政官!你们不能……” 贏子夜连看都没看他。 跟在贏子夜身后的一个亲卫,从自己的乾粮袋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麦饼。 那麦饼他自己已经啃了一半。 刚才拖拽凯撒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沾了些黑灰。 亲卫看了一眼,隨手就扔了出去。 “啪。” 麦饼落在凯撒的脚边。 凯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著那块沾著泥土的麦饼。 腹中,雷鸣般的飢饿感如岩浆般爆发。 尊严? 执政官的体面? 那是什么东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秒。 他旁边一个同样被俘的元老,突然发疯般地扑了过去。 “我的!” 凯-撒的理智,在那一瞬间断了线。 “滚开!” 他用仅剩的一条好腿,狠狠踹在那个元老的脸上,然后整个人扑在地上,像一头护食的野兽,一把抓起那块脏兮兮的麦饼,不顾一切地塞进嘴里。 他狼吞虎咽,连嚼都顾不上,噎得直翻白眼,却死死护住嘴里的食物。 周围的秦军士兵,都看呆了。 王离神色轻蔑,最后吐出两个字。 “畜生。” …… 与此同时。 王翦和蒙恬,走进了罗马的中央金库。 这里离爆炸中心较远,建筑主体保存完好。 厚重的青铜大门被秦军工兵暴力破开。 门內。 是金光。 刺眼的金光。 堆积如山的金幣,垒成了一座座小山。 一箱箱打开的珠宝,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光。 墙壁上掛满了镶嵌著宝石的掛毯,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黄金、白银製成的器皿。 两名大秦的顶级將帅,沉默地走在其中。 蒙恬走上前,从一堆金器中,拿起一个纯金打造的酒杯。 酒杯很沉。 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纹。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 许久,他才转头看向王翦。 “老將军。” 蒙恬的声音有些乾涩。 “若依你我之策,强攻此城。” “要填进去多少我大秦好儿郎的性命,才能换来这一个杯子?” 王翦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抚摸著一根完全由白银铸造的廊柱。 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闭上眼。 仿佛能听到城破之日的喊杀声,能闻到自己袍泽的鲜血味道。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座城,自己杀死了自己。 王翦收回手,只说了四个字。 “攻心为上。” 蒙恬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 两位老將对视一眼。 没有再说一句话。 …… 贏子夜骑著马,缓缓穿过罗马城。 道路两旁,是跪著埋头喝粥的罗马人。 他们不敢抬头。 秦军的马蹄声,就是天神的脚步声。 队伍一路前行。 最终,在一座无比宏伟、巨大的圆形建筑前停下。 那建筑由巨石垒成,高达数十丈,一圈圈的拱门层层叠叠,像一座石头的山。 虽然边缘处有些许破损,但主体结构依然透著一股野蛮而雄壮的气息。 王离策马跟上来,好奇地打量著这座前所未见的建筑。 “殿下,这是何处?” “像个大圈。” 贏子夜勒住韁绳,抬头看著这座建筑的顶端。 他用马鞭,遥遥指著那巨大的轮廓。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看人杀人取乐的地方。” 他收回马鞭。 对著身后的传令官,下达了今日的最后一道命令。 “打扫乾净。” “把所有罗马贵族,都带过来。” “我要在这,开一场审判大会。” 第192章 黄金灌口!凯撒:我的人民,在为魔鬼欢呼! 罗马,大斗兽场。 这里曾是角斗士和野兽用鲜血取悦贵族的地方。 今天,观眾换了。 数万名罗马平民,被全副武装的秦军,“请”上了观眾席。 他们挤在一起,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斗兽场的沙地上,没有了狮子和猛虎。 取而代代之的,是几十名昔日里高高在上的罗马元老。 他们被粗大的铁链锁在一起,脖子上的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像一群等待被宰杀的牲畜,跪在场地中央。 最前方,那个断了一条腿的,是凯撒。 看台最高处。 一座由黄金器皿和华丽掛毯临时堆砌起来的宝座上,贏子夜坐著。 他的脚边,放著一盘洗乾净的葡萄。 王翦和蒙恬分立左右,手按剑柄,如同两尊沉默的石雕。 风吹过。 带来了沙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满身肥肉的元老,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抑。 他突然挣脱了旁边人的拉扯,手脚並用地向前爬行。 “饶命!饶命啊,尊贵的大人!” 他爬到看台下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沙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我愿献出一切!我在城南有三座庄园,还有城外的葡萄园!地契就在我家里!” 肥胖元老哭得涕泗横流。 “我的宝库!我愿意献出我所有的黄金!只求您饶我一命!” 看台上的贏子夜,拿起一颗紫色的葡萄,放进嘴里。 他没有说话。 旁边的一名秦军百將,立刻会意。 他对著下方一挥手。 “赏。” 两个秦军士兵,抬著一口小锅,走到了肥胖元老的面前。 锅里,是刚刚熔化的,金黄色的液体。 还在冒著滚滚的热气。 肥胖元老愣住了。 他看著那锅黄金,脸上的哭嚎凝固了。 “不……不……” 他想往后退。 两名秦军士兵,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其中一人,捏住了他的下巴。 那张肥硕的嘴,被迫张开。 另一名士兵,端起锅。 金黄色的液体,带著致命的高温,倾斜。 “呜……呜呜呜……” 肥胖元老发出不似人声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 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瀰漫开来。 金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在他的脖子和胸口,烫出了滋滋作响的沟壑。 几秒钟后。 士兵鬆开了手。 那具肥胖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他的嘴张著,喉咙里凝固著一团金黄。 观眾席上,一片死寂。 紧接著,是一些罗马平民发出的、压抑不住的乾呕声。 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恐惧之后,看著那具尸体,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快意。 他们认识这个元老。 就在昨天,他还因为抢夺一块假金幣,亲手打死了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 贏子夜吐出葡萄皮。 他对著身后的文书,偏了偏头。 文书立刻会意,手持一卷竹简,走到了看台边缘。 他清了清嗓子,用生硬但清晰的罗马语,大声宣读。 “罗马元老,克拉苏!” “罪状一:於三年前,侵占城东三十户平民土地,致七人饿死!” 话音刚落。 观眾席上,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突然站了起来,指著下方嘶吼。 “是我家!那就是我家!” 老人哭喊著,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文书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罪状二:於一年前,剋扣城西賑灾粮食三千石,倒卖牟利!” “我的孩子……就是那时候饿死的!”又一声悽厉的哭喊响起。 “罪状三:强抢平民之女为奴,致其投井自尽!” “女儿!我的女儿啊!” 一声声血泪控诉,在观眾席上此起彼伏。 跪在地上的那些元老,身体开始发抖。 他们没想到,秦人会用这种方式审判他们。 这些罪状,不是秦人罗列的。 是这几天,秦军在城中分发食物时,从那些活下来的罗马平民口中,一条一条记录下来的。 文书念完一个人的罪状,便有秦军士兵上前,用铁钳在那名元老的脸上,烙上一个“奴”字。 烙铁触碰皮肉,发出“刺啦”一声。 惨叫声响彻斗兽场。 十几名元老,无一例外。 当最后一名元老的罪状被宣读完毕,文书收起竹简,退了回去。 贏子夜站了起来。 他走到看台边缘,俯视著下方跪著的数万罗马人。 他用秦语,沉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通过一个个传令官的翻译,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些人。” 他指著下方那些被烙了印的元老。 “从今日起,贬为奴隶。” “他们將被押往东方,在不见天日的矿山中,劳作至死。” “他们的所有財產,土地、房屋、金钱,將全部分给你们。”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隨后。 “轰!” 雷鸣般的欢呼声,从数万罗马平民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乌拉!” 他们用罗马语,高呼著胜利。 他们跳著,叫著,拥抱著,哭泣著。 仿佛打贏这场战爭的不是秦人,而是他们自己。 他们高呼著一个他们刚刚学会的,生涩的秦语词汇。 “殿下!” “殿下!!”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整个斗兽场。 贏子夜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挥了挥手。 秦军士兵上前,將那些哀嚎惨叫的元老,像拖死狗一样,一个个拖走。 沙地上,很快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 那里,只剩下瘫在地上的凯撒。 他那条断腿,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刚才的欢呼和审判,他都听见了。 他听见自己的人民,在为那个毁灭了罗马的敌人欢呼。 “噗。” 凯撒又吐出了一口血。 他慢慢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他抬起那张布满了血污和尘土的脸。 他看著高坐在宝座上的那个八岁孩童。 看著那个亲手將罗马踩进地狱的魔鬼。 凯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第193章 凯撒的诅咒?贏子夜:从今日起,这里姓秦! 凯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他没有哭嚎。 也没有求饶。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破败的笑声,从他满是血污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和那条断腿的膝盖,撑著沙地,试图让自己坐直一点。 他抬起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脸。 他看著高坐在宝座上的那个八岁孩童。 “恶魔……” 凯撒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你以为你贏了?” “朱庇特神在天上看著!罗马的眾神在看著!” “他们会降下天火!他们会用雷霆惩罚你!惩罚所有背叛罗马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竭尽全力的嘶吼。 “罗马的荣耀永存!而你,你这个篡夺者,你和你的帝国,终將被诅咒,化为尘埃!” 观眾席上,数万罗马平民的欢呼声停了。 他们不安地骚动起来。 “神罚”这两个字,是他们刚刚经歷过的噩梦。 王翦和蒙恬的手,同时按在了剑柄上。 只要贏子夜一句话,他们就能让凯撒永远闭嘴。 贏子夜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凯撒。 他只是把玩著手里的一串葡萄,仿佛在听一只苍蝇嗡嗡叫。 他对著旁边的王离,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王离会意。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表情。 王离大步走下看台,径直走向场中央的凯撒。 “咚。”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脚,一脚踩在了凯撒那条完好的左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啊啊啊啊!” 凯撒发出了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悽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樑的虾米,在沙地上疯狂抽搐。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丝绸长袍。 王离的军靴,还死死地踩在他的小腿上,甚至碾了碾。 “一条断了两条腿的狗。” 王离弯下腰,用手里的剑鞘,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凯撒的脸。 “也配衝著我的殿下犬吠?” “噗。” 凯撒又一口血喷了出来,混合著被打落的牙齿。 他想说什么,但剧痛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王离直起身,环视全场。 他用脚尖踢了踢在地上抽搐的凯撒。 “还有谁。” “相信他的神?” 观眾席上的罗马人,看著那个曾经带领他们征服高卢、被誉为“国父”的男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他们最后的,那一点点对旧日罗马的幻想。 碎了。 彻底碎了。 贏子夜,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捏著一颗葡萄。 他走到看台边缘,俯视著整个斗兽场。 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插进了每个人的心臟。 “罗马?” 他轻笑了一声。 “从今天起。” “没有罗马了。” 一句话。 让整个斗兽场,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凯撒的抽搐停下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贏子夜继续说道。 “此地,所有律法。” “废除。” “从今日起,凡我脚下之地,皆为大秦疆土。” “只尊一条律法。”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 “大秦律!” 贏子夜扔掉了手里的葡萄梗。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被他踩在脚下的土地。 “此地,所有土地,所有矿山,所有房屋。” “此地,所有黄金,所有白银,所有財富。” “此地,所有男人,所有女人,所有奴隶。” 他每说一句,观眾席上的罗马人身体就颤抖一下。 贏子夜收回手臂,用手指向天空。 指向那虚无縹緲的,凯撒口中的“神”。 “这一切。” “都只属於一个人。” “大秦皇帝陛下!” 话音落下。 全场依旧一片寂静。 所有罗马人,都呆呆地看著他。 他们的大脑,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衝击。 他们的国家,没了。 他们的律法,没了。 他们自己,连同脚下的土地,都成了另一个遥远帝王的財產。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身影,突然跪了下去。 是那个铁匠,巴赫。 他想起了那碗救命的肉粥。 想起了那个沾著泥土的苹果。 他不懂什么叫大秦律,也不懂什么叫皇帝陛下。 他只知道一件事。 跟著这个人,有饭吃。 反抗这个人,会死。 他学著那些秦军士兵的样子,將双手举过头顶,重重地磕了下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他刚刚学会的,那个生涩的秦语词汇,嘶吼出来。 “万胜!!” 这一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紧接著。 第二个,第三个…… “万胜!” “万胜!!” 一个又一个罗马平民,跪了下去。 他们看著那些被拖走的元老,看著地上凯撒的惨状,又闻了闻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肉粥香气。 恐惧。 和希望。 交织在一起。 最终,变成了最原始的吶喊。 “万胜!!” “万胜!!!” “万胜!!!!” 起初还稀稀拉拉,很快就连成一片。 数万人的呼喊,匯聚成一股声浪的洪流,在这座古老的斗兽场中迴荡、衝撞。 震得沙土飞扬,震得天空变色。 他们拋弃了他们的神。 他们拋弃了他们的王。 他们用最热烈的欢呼,迎接自己的新主人。 凯撒躺在地上。 他听著那一声声熟悉的,本该属於他的欢呼,此刻却献给了一个八岁的东方孩童。 他听著自己的人民,在为罗马的葬礼而歌唱。 “噗” 最后一口心血喷出。 凯撒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没有人看他。 甚至没人注意到他的死亡。 在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中。 贏子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台下那些狂热的罗马人。 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仿佛征服一个帝国,就像吃掉一颗葡萄那么简单。 他转身。 在那张由无数黄金器皿和珠宝堆砌而成的,临时宝座前。 缓缓地。 坐了下去。 他没有戴上王冠。 但从这一刻起。 他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无可爭议的。 西方的无冕之皇。 第194章 三道铁律,罗马文明今日死! 山呼海啸般的“万胜”,终於渐渐平息。 整个斗兽场,数万罗马人跪在地上,连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他们全都看著最高处。 看著那个坐在黄金宝座上的八岁孩童。 贏子夜把玩著手里的最后一颗葡萄,隨手扔掉。 他抬起一只手。 “传令。” 声音不大。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就在那片废墟上。” 贏子夜的手指向元老院的方向。 “建立,西秦总督府。”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的王翦和蒙恬。 “王翦,蒙恬。” “诺!” 两位老將齐齐抱拳。 “你二人,任副总督。” “负责此城一切军政、財税。” “诺!” 命令下达完毕。 贏子夜站起身,走到了看台边缘。 他俯视著下方,那些被铁链锁在一起,刚刚被烙上“奴”字的罗马元老。 “总督府的地基,要乾净。”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些人。 “就让他们,去打扫自己的旧房子吧。” 话音落下。 王离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表情。 他一挥手。 “听见了吗!” “带走!干活!” 秦军士兵如狼似虎地衝上去,粗暴地拉扯著铁链,拖著那些瘫软在地的元老就走。 “不!我……我是元老!我是马库斯!” 一个身材高大的元老,曾经在议事厅里言辞犀利,此刻却像个泼妇一样挣扎。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罗马的公民!” 他死死地抱著一根石柱,不肯离开。 王离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脚。 对著马库斯那条还算完好的右腿,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斗兽场。 “啊!!!” 马库斯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鬆开石柱,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公民?” 王离用脚尖碾了碾那条断腿。 “在这里。” “只有两种人。” “大秦的子民,和殿下的奴隶。” 他一脚將马库斯踢开。 “选一个。” 马库斯痛得浑身抽搐,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元老们,看著这一幕,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被秦军士兵像拖牲口一样拖走,前往那片还在冒著黑烟的元老院废墟。 …… 元老院废墟。 曾经象徵著罗马最高权力的地方,此刻只剩断壁残垣。 几十名昔日里养尊处优的元老,脖子上套著铁链,正用他们那双连笔都没握过几天的手,搬运著沉重的石块。 秦军士兵手持长鞭,在一旁监视。 “快点!” “没吃饭吗!” 一个罗马平民打扮的监工,挥舞著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一名动作稍慢的元老背上。 “啪!” 那名元老惨叫一声,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他回过头,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个监工。 “巴赫?是你?” “你这个卑贱的铁匠!你敢打我?” 挥鞭的,正是那个第一个跪地投降的铁匠,巴赫。 他现在是秦军任命的数百名罗马监工之一,负责管理这些奴隶劳工。 “卑贱?” 巴赫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现在,你才是卑贱的奴隶!” 他指著周围那些正在喝粥的罗马平民。 “殿下给了我们活路!给了我们食物!” “你们这帮蛀虫,还想摆架子?想害得我们连粥都没得喝吗?” 巴赫一口唾沫吐在元老的脸上。 “给我干活!” “不然我今天就抽死你!” 那名元老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转过身,忍著剧痛,继续搬运石块。 围观的罗马平民们,看著这一幕。 他们看著往日里骑在他们头上的贵族老爷,此刻被一个铁匠抽打辱骂。 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对旧日权贵的敬畏。 彻底崩塌了。 …… 罗马中央金库。 大门被暴力破开。 王翦和蒙恬並肩走了进去。 即使是见惯了咸阳宫府库的两位老將,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金幣,堆成了山。 珠宝,散落在地,像是廉价的石头。 各种黄金、白银打造的器皿,被隨意地扔在角落里。 一名隨军文书,捧著几块泥板,快步走了过来。 “启稟两位將军!” “这是从凯撒书房找到的,罗马各行省的税收总帐!” 蒙恬接过其中一块泥板。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罗马数字。 他虽然看不懂,但旁边的翻译吏员,已经將总数换算成了秦制的单位,写在了竹简上。 蒙恬看著竹简上的那个数字。 他的手,都在抖。 许久。 他才转头,看向身旁的王翦。 “老將军……”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若依你我之策,强攻此城……” “你算算,这竹简上的每一个数字,要用多少我大秦好儿郎的命,去换?” 王翦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从一座金山中,拿起一枚金幣。 他摩挲著上面凯撒的头像。 “攻城,是屠戮。” “殿下此举,是诛心。” 王翦把金幣扔回金山里。 “我们,都老了。” …… 黄昏。 血色的夕阳,將整个罗马城染成一片暗红。 斗兽场內,再次站满了人。 所有的罗马平民,都被秦军驱赶至此。 火把一一点燃。 数万张面孔,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无比惶恐。 贏子夜,再一次走到了看台的最高处。 全场,鸦雀无声。 “从今天起。” 贏子夜开口了。 声音通过一个个传令官的翻译,扩散到斗兽场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的神,是偽神。” 他指向天空。 “此地,所有神庙,全部推倒!” “全境之內,只准立一座雕像,拜一个人。” “那就是,大秦始皇帝陛下!” 这一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罗马人的心里。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贏子夜的第二句话,接踵而至。 “你们的文字,丑陋不堪。” “即日起,全部废除!” “所有官方文书、街头公告,三月之內,必须全部改用秦小篆!” “总督府將开设学堂,所有罗马孩童,不论男女,必须入学!” “只学秦文,只讲秦语!” 如果说第一道命令是摧毁信仰。 那这第二道,就是斩断传承。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绝望地哭泣。 贏子夜没有理会。 他举起手,下达了今日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命令。 “你们的律法,软弱可笑。” “从今日起,罗马万法,尽数作废!” 他停顿了一下。 用一种宣判死刑的语气,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此地,一切,皆依《大秦律》!” “一人犯法。” “全家为奴!” 第195章 刺杀我?正好,用你全族的血,烧光你的歷史! “一人犯法。” “全家为奴!” 贏子夜最后八个字,像八座冰山,砸在斗兽场的每一个人头上。 山呼海啸般的“万胜”声,没了。 数万罗马人跪在地上,身体僵硬,如同被瞬间冻结的石雕。 风吹过,捲起沙土,打在他们脸上,没人去擦。 恐惧。 一种比死亡更彻骨的恐惧,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推倒神庙,他们可以接受,反正神也没保佑他们。 废除文字,他们可以忍耐,反正大多数人也不识字。 但这一条…… 一人犯法,全家为奴。 这意味著,他们的命运,不再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和身边每一个人捆绑在了一起。 一个邻居的衝动,就可能让他全家沦为矿洞里的耗材。 一个亲戚的怨言,就可能让他刚分到手的妻子女儿,再次被夺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没有人再敢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 夜深了。 罗马城,一片死寂。 一处隱蔽的酒窖里,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 十几名身穿黑衣的男人,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脸上,刻著绝望。 “不能再等了!”一个独眼男人低吼,他曾是凯撒的百夫长,“他要挖断我们的根!” “我们的神,我们的歷史,我们的文字……他要让罗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可是……全家为奴……”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声音在抖。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独眼男人一拳砸在木桶上,“我们的庄园被分了,我们的妻子成了別人的战利品!现在,他还要烧了我们的歷史,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以为自己是秦人的种!” “我们是罗马最后的禁卫军!” “我们为凯撒征服过高卢,我们为罗马流过血!” 他拔出一把短剑,狠狠插在桌子上。 “今晚,就用这个东方恶魔的血,来捍卫罗马最后的尊严!” “杀了他!” “杀了他!!” 十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嘶吼著。 …… 新掛牌的“西秦总督府”,就是元老院的废墟。 除了几处清理出来的房间,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十几道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著残破的墙壁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配合默契,落地无声。 这是罗马最精锐的战士。 他们躲过了一队巡逻的秦军。 为首的独眼男人,打了个手势。 目標,就是那间唯一还亮著灯的房间。 那里,就是恶魔的巢穴。 十几个人,分散开来,从窗户、屋顶、破损的墙洞,同时扑了进去。 快如闪电。 他们甚至已经能闻到房间里,那个恶魔身上的奶香味。 然而。 他们扑了个空。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盏油灯,静静地燃烧。 “不好!有诈!” 独眼男人头皮发麻,转身就要撤。 晚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青色长袍的男人,背对著他们,正在擦拭著手里的佩刀。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来了,就留下吧。” 男人的声音很轻。 独眼男人心臟狂跳,他举起手里的短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那个背影。 他要用罗马军团的衝锋,撕碎这个秦人! 青龙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独眼男人的短剑即將刺入他后心的瞬间。 轻轻一夹。 “叮。” 一声脆响。 那柄由百炼钢打造的短剑,就像一根脆弱的饼乾。 被两根手指,夹断了。 半截剑尖,掉在地上。 独眼男人保持著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手里只剩一半的剑柄。 他看著那个依旧背对著他的身影。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因为受伤。 是信念,崩塌了。 青龙收回手指。 “处理掉。” 他话音刚落。 院子的阴影里,窜出数十名黑衣人。 锦衣卫。 他们像一群扑向绵羊的饿狼。 没有惨叫。 只有几声沉闷的骨裂声。 不到十个呼吸。 十几名罗马最精锐的刺客,全部被扭断了手脚,像一串死鱼,被拖到了院子中央。 …… 房间里。 贏子夜放下了手里的罗马地图。 他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门开了。 青龙走了进来。 “殿下,都抓住了。” “嗯。”贏子夜应了一声,头都没抬。 “为首的,是凯撒以前的禁卫军百夫长。” “还在喊著要为罗马復仇。” 贏子夜拿起第二颗葡萄。 他终於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那些像蛆一样在地上蠕动的刺客。 他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有家人吗?” 青龙躬身。 “有。按照殿下的命令,入城时,已將所有罗马贵族及其家属,全部登记在册。” 贏子夜把葡萄咽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那个独眼男人,正用一种淬毒的表情看著他。 “恶魔!你杀了我吧!朱庇特神会为我报……” 贏子夜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对著一名传令官,下达了命令。 “传令。” “明日清晨,斗兽场。” “將这些刺客,以及他们名册上,三代以內的所有亲属,全部带到场中。” 传令官愣了一下。 三代以內? 那至少是几百人! “听不懂吗?”贏子-夜的声音很平静。 “诺!”传令官打了个寒颤,转身飞奔而去。 贏子夜看著那个瞬间面如死灰的独眼男人。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我说过。” “一人犯法,全家为奴。”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为罗马的荣耀去死。” “那就让你们的家人,一起分享这份荣耀。” …… 第二天。 太阳刚刚升起。 血腥味,就再次笼罩了整个罗马城。 斗兽场的沙地上,跪满了人。 老人、妇女、甚至是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哭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数万罗马平民,被迫在观眾席上看著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是彻底的麻木。 贏子夜坐在昨日的黄金宝座上。 “行刑。” 他挥了挥手。 秦军士兵手起刀落。 数百颗人头,滚落在沙地上。 鲜血,將整个场地染成了暗红色。 当最后一颗人头落地。 贏子夜站了起来。 他指著那片血泊。 “看到了吗?” “这就是叛逆的下场。” 他环视全场。 “我给了你们活路,但总有人,想拉著你们一起去死。” “为什么?” “因为他们脑子里,还装著那些所谓的罗马歷史,所谓的神话。” “那些东西,就是毒药!” 贏子夜的声音,越来越高。 “今天,我就要为罗马,彻底刮骨疗毒!” 他猛地一挥手。 “传我將令!” “全城搜查!” “所有记载罗马歷史、神话、哲学的羊皮卷、石板、泥板,一律收缴!” “凡私藏者,与叛逆同罪!” 命令下达。 整个罗马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抄家现场。 秦军士兵衝进每一户人家。 无数承载著罗马千年文明的典籍,被粗暴地扔上马车。 它们被运往斗兽场。 在场地的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贏子夜走下高台。 他接过一支燃烧的火把。 他看著眼前这座由智慧与歷史堆砌成的小山。 然后。 他把火把,扔了上去。 “轰!” 火焰冲天而起。 乾燥的羊皮卷瞬间被点燃,火舌贪婪地吞噬著那些古老的文字。 黑色的浓烟,遮蔽了天空。 在数万罗马人绝望的注视下。 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 贏子夜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他宣布。 “今日之后。” “罗马,再无歷史。” 第196章 凯撒熔了,罗马平了,告诉父皇,这只是开胃菜! 斗兽场中央,那座由千年文明典籍堆砌成的小山,还在冒著黑烟。 火焰已经熄灭,但那股焦糊味,混合著羊皮卷和鲜血的气息,钻进每一个罗马人的鼻腔。 贏子夜看都没看那堆灰烬一眼。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跪著的,麻木的罗马人。 “从今日起,立西秦建设兵团。”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的身体又是一僵。 一名隨军文书立刻走到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展开一卷长长的竹简。 “所有罗马人,按技艺划分!” 文书的声音尖锐而清晰。 “会打铁的,出列!”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身材粗壮的男人被身边的秦军士兵用矛杆捅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巴赫。 文书看了一眼名册,又看了看巴赫。 “巴赫,任百人工头,负责熔炼金库所有金属!” “赏,肉一斤,酒一壶!” 巴赫愣住了。 他看著士兵递过来的肉和酒,双手都在发抖。 “谢……谢殿下!”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周围的罗马铁匠看著他,脸上写满了羡慕。 “会盖房子的石匠,出列!” “会造船的木匠,出列!” “会算数的,能写字的,出列!” …… 高台之上,文书的声音像是一把鞭子。 高台之下,罗马人被粗暴地分成了几十个方阵。 铁匠、石匠、木匠、农夫、织工…… 一个曾经有著复杂社会结构的民族,此刻被简化成了一张资源清单。 一个衣著尚算华丽的老者,被推搡著站到了“会算数”的队列里。 他曾是罗马的税务官,管理著整个高卢行省的財政。 “我……我以前是……” “砰!” 负责维持秩序的巴赫,如今挺胸凸肚,他一鞭子抽在老者的背上。 “现在,你只是个会算数的奴隶!” 巴赫指著自己胸口一块崭新的“工头”木牌,脸上满是狰狞的得意。 “殿下说了,在这里,只看你有没有用!” “没用的,就去矿山挖石头,挖到死为止!” 老者捂著后背,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看著那个曾经向自己卑躬屈膝的铁匠,如今却能决定他的生死。 秩序,以一种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被重建了。 …… 罗马中央金库。 这里已经不再是宝库,而是一个巨大的、热火朝天的熔炼工场。 几十座临时搭建的熔炉,火光冲天。 “快!把那个金人扔进去!” 巴赫挥舞著鞭子,指挥著几个奴隶。 那是一个纯金打造的,与真人等高的凯撒雕像,是罗马荣耀的象徵。 几个奴隶吃力地抬著雕像,迟疑著不敢动手。 “怎么?还当他是你们的王?” 巴赫一脚踹在一个奴隶的屁股上。 “他现在就是一块金子!” “殿下要的是金砖!听不懂吗?” 奴隶们不敢再犹豫,合力將那座金光闪闪的雕像,扔进了翻滚的熔炉里。 “滋啦” 金色的雕像,在烈焰中迅速变形、融化。 那张曾经让整个地中海都为之颤抖的脸,扭曲著,最终匯入了一片金黄色的液体。 不远处。 王翦和蒙恬並肩而立。 他们看著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蒙恬拿起一块刚刚冷却成型的金砖。 金砖四四方方,入手极沉。 上面,只有一个清晰的阳刻小篆。 “秦”。 “老將军。”蒙恬的声音有些发乾,“我从未想过,战爭……还能这么打。” “这不是战爭。” 王翦看著那些像蚂蚁一样忙碌的罗马奴隶,看著那些不断被扔进熔炉的艺术品。 “这是……格式化。” 他吐出三个字。 蒙恬一怔。 他明白了。 贏子夜做的,不是征服,不是占领。 他是在將一个活生生的文明,彻底抹去所有的印记,然后將其分解、熔炼,变成最纯粹的、可以量化的资源。 金子、粮食、劳动力。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种手段,比坑杀四十万大军,还要恐怖。 …… 三个月后。 罗马港口。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破败的码头,被扩建了数倍。 上百艘崭新的巨型海船,整齐地停靠在岸边。 这些船,都是罗马的工匠,在秦军的监督下,不分昼-夜赶製出来的。 码头上,一条看不到尽头的“人力传送带”正在缓缓移动。 数万名罗马奴隶,排成两列。 他们麻木地,將一块块刻著“秦”字的金砖,一箱箱的珠宝,一袋袋的香料,从岸边传递到船上。 没有喧譁。 没有交谈。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监工皮鞭的破空声。 场面宏大。 却也冷酷得让人窒息。 港口最高处的一座瞭望台上。 贏子夜迎风而立。 他身后,是王翦和蒙恬。 两位老將看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黄金舰队,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財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他们戎马一生,灭国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景。 这不是战利品。 这是一个文明的全部精华,被硬生生榨乾后,打包带走。 舰队的帆,全部升起。 上面绣著的,是黑色的,张牙舞爪的大秦龙旗。 “启航。” 贏子夜轻轻吐出两个字。 號角声响起。 庞大的舰队,如同甦醒的巨兽,缓缓驶离港口,向著东方,向著大秦的方向,破浪而去。 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金色。 那支舰队,就像是一条流淌在海上的黄金之河。 王翦看著那孩子的背影,喉咙有些发乾。 他想说些什么。 想问问殿下,咸阳的陛下看到这一切,会是何种表情。 贏子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头。 只是平静地开口。 “告诉父皇。” “这只是开胃菜。” 第197章 金砖砸脚!这叫开胃菜?那是我的国运! 咸阳。 麒麟殿。 早朝刚开始一刻钟。 “报!” 传令兵没跪稳,还在殿门口滑了一跤。 他没爬起来,直接趴在地上喊。 “九公子的船队……到了!” 嬴政手里的硃笔停在半空。 “入库了吗?”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头磕在地上。 “陛下,入不了库。” “为何?” “库房……装不下。”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 治粟內史(管钱粮的)站了出来,鬍子翘得老高。 “荒唐!” “国库乃大秦立国之本,存粮千万石,纳金银无数。” “九公子去的是极西蛮荒之地,能带回多少特產?还能把国库撑爆?” 他对著嬴政一拱手。 “陛下,此人谎报军情,夸大其词,当罚!” 嬴政没说话。 他听到了声音。 沉重的、车轮碾压地砖的声音。 “吱呀吱呀”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殿门外,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队赤膊的禁卫军,喊著號子,抬著一口口巨大的黑木箱子,跨过门槛。 “砰!” 第一口箱子落地。 地砖裂了一条缝。 “砰!砰!砰!” 一口接著一口。 十口。 五十口。 一百口。 原本宽敞的麒麟殿,迅速变得拥挤。 李斯不得不往后退,一直退到了柱子边上。 治粟內史被挤到了角落里,官帽都歪了。 “这……这是什么?” 治粟內史指著那些还在往里抬的箱子,声音发飘。 “石头吗?” 一名隨船回来的副將,满身海腥味,大步走上前。 他没废话。 抽出腰刀。 对著最近的一口箱子,锁扣位置,狠狠一劈。 “咔嚓。” 锁断了。 副將一脚踹在箱盖上。 “哗啦!” 箱盖翻开。 一道金光,毫无徵兆地炸开。 刺得离得最近的李斯眯起了眼。 那是金砖。 整整齐齐,码得密不透风的金砖。 每一块上面,都刻著一个秦篆:“贏”。 大殿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治粟內史手里的朝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正好砸在他脚背上。 他不疼。 或者说,他忘了疼。 他瞪圆了眼,死死盯著那口箱子,像是要把眼珠子贴上去。 “这……这是金子?” 副將没理他。 转身,走到第二口箱子前。 劈锁,踢盖。 白银。 第三口。 珠宝,红的绿的,像流淌的水一样溢出来,滚得满地都是。 第四口、第五口…… 副將一口气开了十口箱子。 整个麒麟殿的前半部分,已经被珠光宝气照得比正午还要亮。 “这只是第一船。” 副將把刀插回鞘里,声音洪亮。 “码头上,还有九十九船。” “殿下说了,这叫……第一期工程款。”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嬴政站了起来。 他没走台阶。 他直接从龙椅前的玉阶上跳了下来。 帝王的威仪? 去他的威仪。 嬴政大步走到那堆金砖前,伸手抓起一块。 沉。 压手。 上面还带著海水的咸味。 “哈哈。” 嬴政笑了一声。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好!好一个蛮荒之地!” “好一个西秦总督!” 嬴政把金砖往治粟內史怀里一扔。 治粟內史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被砸趴下。 “你刚才说,国库装不下是谎报?” 治粟內史抱著金砖,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臣……臣有罪!臣眼瞎!” “臣这就去扩建国库!连夜扩建!” 李斯从柱子后面挤了出来。 他弯腰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红宝石,用袖子擦了擦。 极品。 在大秦,这一块就能换一个中等县城的三年赋税。 “陛下。” 李斯把宝石举过头顶。 “有了这笔钱。” “郑国渠的二期工程,可以动了。” “直道可以从九原郡一直修到云阳。” “北方戍边的三十万將士,冬衣可以全部换新,每顿饭都能加肉!” 李斯的声音都在抖。 这不是钱。 这是大秦的国运。 这是不费大秦民力,凭空多出来的国运。 原本几个手里攥著奏摺,准备弹劾贏子夜“杀戮过重”、“虽有战功但行事乖张”的御史。 默默地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把手里的竹简,悄悄捏碎了。 这时候弹劾? 谁弹劾谁就是大秦的罪人。 谁跟钱过不去? 嬴政环视四周,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 “传令!” “大赦天下!” “赏三军!” “告诉老九,他在那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天塌了,朕给他顶著!” …… 入夜。 咸阳城西。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灯火昏暗。 这里听不到皇宫方向的欢呼声。 只有压抑。 几个人影围坐在案几旁。 没有酒,只有几杯凉透的茶。 “宫里的消息,听说了吗?” 说话的是个老者,穿著儒袍,那是孔鮒的师弟,淳于越的旧友。 “听说了。” 对面一个锦衣中年人冷笑一声,他是贏腾那一支的远亲,自从贏腾被圈禁,这支旁系就断了財路。 “金子堆成了山。” “陛下高兴得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中年人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那是带血的金子!” 老者摸著鬍鬚,眼皮垂著。 “钱,我们动不了。” “军功,我们也抹不掉。” “王翦那个老匹夫,还有蒙恬,都在那边帮衬著。” “硬碰硬,是找死。” 中年人咬著牙。 “那就看著那个八岁的小崽子骑在我们头上?” “他今天能杀光罗马的贵族,明天就能回来杀我们!” “你看他颁布的那些律法,哪一条是给人留活路的?” 老者摆了摆手。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帛,推到中间。 上面写著几个字。 “这钱,怎么来的?” “杀了几十万人抢来的。” “这书,怎么烧的?” “灭绝人伦烧的。” 老者用手指点了点桌子。 “他才八岁。” “八岁的孩子,应该在玩泥巴,在背书。” “而不是在几万里外,指挥屠城,熔金,灭国。” 中年人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妖。” 老者吐出一个字。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正常皇室子弟,谁能做到这一步?” “白起当年坑杀赵卒,那是为了打仗。” “这九公子,是为了绝种。” “这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是天降的灾星。” 老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皇宫方向依然透亮的灯火。 “去散布消息。” “就说九公子在西方被恶灵附体。” “就说他带回来的金子上,都有冤魂缠绕,碰了会折寿。” “就说……” 老者转过身,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拥兵自重,囤积巨富,久不归朝。” “是想在那边,另立新朝。” 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 这招,毒。 杀人不见血。 帝王家,最忌讳的,从来不是残暴。 而是儿子比老子有钱,比老子兵多。 “明白。” 中年人站起来,把那块绢帛凑到蜡烛上。 火苗窜起。 瞬间吞噬了那几个字。 灰烬落在桌上,像极了那个即將散播开来的、黑色的谣言。 第198章 我是秦人!我也想吃糖! 五年。 仅仅五年。 地中海的风还是咸的,但吹在西海城(原罗马城)的街道上,味道变了。 街边的麵包店拆了招牌,换上了一块崭新的木匾。 上面刻著三个歪歪扭扭,但笔画正確的秦篆:李氏蒸饼。 店主是个红头髮的大鬍子,原本叫卢修斯,现在叫李大锤。 “热乎的!刚出锅的!” 李大锤用一口带著关中口音的秦话吆喝著。 几个穿著秦式短褐的金髮路人停下脚,掏出两枚半两钱,拍在案板上。 “来两个!” 交易完成,路人拱手行礼,李大锤也拱手回礼。 没人觉得彆扭。 仿佛他们生下来就是这样活著的。 …… 城东,西秦第一学堂。 “啪!” 一根竹条狠狠抽在桌案上。 讲台上的老师,是个缺了一条胳膊的秦军老卒。 他盯著下面几十个跪坐在蒲团上的孩子。 这些孩子,金髮、棕发、红髮都有,眼睛也是五顏六色。 但他们都梳著秦人的髮髻,穿著缩小版的黑色学子服。 “背!” 老卒吐出一个字。 一个十岁左右,金髮碧眼的男孩猛地站了起来。 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 “我是秦人!生是大秦的人,死是大秦的鬼!” 男孩的声音稚嫩,却透著股狠劲。 老卒没表情。 “继续。” 男孩吸了口气,语速极快。 “《大秦律》贼律篇:凡谋反、降敌者,腰斩!” “其父、母、妻、子、兄弟、姐妹,皆弃市!” “知情不报者,与犯同罪!” 一口气背完,连个磕巴都没打。 老卒那张像树皮一样的老脸,终於动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麦芽糖。 “赏。” 糖块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男孩手里。 “谢先生!” 男孩大声吼道,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 窗外。 扒著窗框偷看的几个家长,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糖。 是从遥远的咸阳运来的,只有贵族才吃得起的东西。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罗马妇人,死死抓著窗框,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那是她儿子。 “好样的……” 妇人喘著粗气,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明天让老二也来!不来就把腿打断!” 男人是个瘸子,五年前在矿山砸断了腿。 他看著那个吃糖的儿子,用力点了点头。 “学秦话,有糖吃。” “当秦人,不挨饿。” ……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学堂里的孩子,窗外的家长,街上的李大锤,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向城门的方向。 烟尘滚滚。 一面巨大的黑水龙旗,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 “大军回城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街道两侧的人群迅速分开,所有人熟练地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马蹄声碎裂了地砖上的寧静。 王离骑著一匹纯黑色的战马,冲在最前面。 五年过去,他下巴上多了道疤,整个人像把出鞘的刀。 他身后,是三千骑兵。 清一色的罗马面孔,清一色的秦军黑甲。 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掛著一串血淋淋的东西。 人头。 那是盘踞在北部山区的日耳曼蛮族的人头。 “停!” 王离一勒韁绳。 战马嘶鸣,前蹄腾空。 三千骑兵,瞬间静止,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王离拽下马鞍旁的一颗人头。 那是蛮族首领的头,鬍子上还沾著乾涸的血块。 “这帮野人!” 王离用罗马语骂了一句,隨即意识到不对。 “啪!” 他给了自己一嘴巴。 然后换成秦语,指著那颗人头吼道:“这就是不服王化的下场!” “呸!” 他一口唾沫吐在人头上,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西秦新军!” 王离举起马鞭。 “吼!” 三千名罗马裔士兵,同时举起手里的长戈,敲击胸甲。 “砰!砰!砰!”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杀!杀!杀!” 他们用生硬但狂热的秦语咆哮著。 路边跪著的那些百姓,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他们看著马背上那些威风凛凛的骑士,那是他们的邻居、兄弟、甚至儿子。 五年前,他们是等待被屠宰的奴隶。 现在,他们是踩著別人尸体往上爬的征服者。 一个跪在前排的青年,死死盯著地上的那颗蛮族人头。 他突然衝出去,一脚踢在那颗头上。 “该死的蛮夷!敢动我大秦边境!” 青年吼得脸红脖子粗。 王离低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他扔下一块碎银子。 “赏。” 青年捧著银子,疯狂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谢將军!谢將军!” …… 正午。 西海城中心广场。 原本矗立在这里的朱庇特神像,早就变成了铺路的碎石。 现在,这里是一座高耸的点將台。 贏子夜站在台上。 十三岁的少年,个子窜高了一截,肩膀宽了,脸上的稚气彻底没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锦袍,袖口绣著金色的龙纹。 如果不看周围的建筑风格,这里就是咸阳。 台下。 五万名士兵列成了方阵。 有原本的秦军锐士,更多的是这五年招募的“新秦人”。 王翦和蒙恬站在贏子夜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手背上的青筋。 这场面,太嚇人了。 不是人多。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热。 贏子夜往前走了一步。 不需要扩音器。 五万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贏子夜抬起手,指著脚下的土地。 “五年前,我说过。” “罗马,没了。” 他的声音平静,传得很远。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 “从这一刻起。” “世上再无罗马人。” 贏子夜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那是最后一卷记录著“罗马”这个词起源的古籍。 旁边燃烧著火盆。 他鬆手。 羊皮纸落入火盆。 “轰!”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点歷史的残渣。 贏子夜拔出腰间的秦剑,直指苍穹。 “此地,名西秦!” “尔等,皆秦人!”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短暂的沉默。 隨后。 “轰!” 声浪爆发了。 不仅仅是士兵。 还有围在广场四周的十几万百姓。 铁匠李大锤举起了拳头。 学堂里的孩子秦忠举起了拳头。 那个刚刚拿了赏银的青年举起了拳头。 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嘶吼。 “大秦!大秦!大秦!” “万年!万年!万年!” 那一刻。 无论是金髮还是黑髮。 无论是蓝眼还是黑眼。 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 狰狞、狂热、骄傲。 王翦看著这一幕,手里的剑柄被汗水浸湿了。 他戎马一生,灭过六国。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灭国。 没有血流成河。 却比血流成河更彻底。 他转头看向贏子夜的背影。 那个背影並不高大,却像一座大山,压得整个西方喘不过气来。 贏子夜收剑入鞘。 他看著台下那片狂热的海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他转身,对著王翦淡淡说了一句。 “老將军。” “家里的地扫乾净了。” “该给父皇写信了。” “告诉他,西秦省,正式併入大秦版图。” “顺便问问。” “咸阳那边,是不是有人想我想得睡不著觉了?” 第199章 我弟是国贼?扶苏拔剑:你再说一遍! 又一个五年过去。 北境,长城。 风像刀子一样刮,捲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一处背风的烽火台下,几个披著厚重鎧甲的军官围著一堆篝火取暖。 一个独眼副將往火里扔了根乾柴,火星爆开。 他压低了声音,话里带著一股酸味。 “十年了。” “九殿下在西边称王称霸,可还记得咱们这些在北境喝风吃雪的兄弟?” 旁边一个刀疤脸的校尉嘿嘿一笑,接过了话头。 “王?人家现在可比王威风多了。” “我三叔的表弟在咸阳当差,听说了吗?九殿下每年送回来的金子,能把渭水填平!” “那可都是民脂民膏啊,从西边那些蛮子身上刮下来的。” 独眼副將冷哼一声。 “刮蛮子的?谁知道呢。” “十年不归朝,手握几十万『新秦军』,钱比国库还多。” “我看吶,他就是第二个嫪毐!不,比嫪毐的心还大!” “他这是要自立为王,在西边建他自己的国!” “咱们在这为大秦守国门,他倒好,在外面挖大秦的根基!” “此人,乃国贼!” 话音刚落。 他感觉身后一暗。 篝火的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独眼副將回头。 扶苏站在那里。 五年时间,让曾经的公子变得像一座铁山。他脸上的线条比长城上的石头还硬,一道伤疤从眉角划到下巴。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那么站著。 独眼副將心里一突,连忙站起来行礼。 “大……大公子。” 扶苏没理他。 他伸出手。 “鏗鏘。” 旁边一个亲卫的佩剑,被他抽了出来。 独眼副將的腿开始抖。 “大公子,末將……末將只是……” 扶苏动了。 一步。 就到了副將面前。 剑光一闪。 一颗人头,带著惊恐的表情,飞了起来。 血“噗”地一下喷出三尺高,溅在雪地上,热气腾腾。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进篝火里。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瀰漫开来。 周围所有军官,全都嚇得跪在了地上,头埋进雪里。 扶苏把剑扔回亲卫的剑鞘。 他用靴子,將那颗还在地上滚动的人头踩住。 用力一碾。 “我弟。” 他的声音,比北境的风还冷。 “在为大秦开疆拓土。” “谁再敢非议一句。” 扶苏抬起脚,將那颗被踩得稀烂的头颅,一脚踢飞,撞在远处的城墙上,变成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 “如此人。” **…** 咸阳。 麒麟殿。 朝会的气氛有些压抑。 一个头髮全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御史大夫,孔鮒的师弟,王綰。 他捧著朝板,对著龙椅上的嬴政深深一躬。 “陛下。” “臣有本奏。” 嬴政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王綰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 “九殿下离京十年,远在西秦,至今未归。” “《礼记》有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殿下十年不向陛下请安,於孝道有亏。” “如今咸阳城內,街头巷尾,皆是关於九殿下的流言。或言其拥兵自重,或言其残暴不仁,或言其被西方恶灵附体……种种 slander, 严重损伤皇室威严!” “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为正视听,为安民心,为全孝道!” “臣,恳请陛下!” 王綰猛地跪下,將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下詔!” “召九殿下回朝!” 殿內,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大臣都低著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龙椅上。 嬴政终於有了动作。 他笑了。 一声轻笑。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卷竹简。 那竹简很厚,很沉,是用铜丝串起来的。 是西秦最新送来的財税总报。 嬴政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下台阶。 他只是手臂一挥。 那捲沉重的竹简,像一块石头,呼啸著飞了出去。 “砰!” 竹简正中王綰的额头。 王綰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孝道?国本?” 嬴政的声音,像雷霆一样在殿內炸响。 “子夜去年一年,送回来的金子,就比你这十年说的所有废话加起来,都重!” 他指著殿外。 “他让朕的国库,扩建了三次!” “他让朕的北境將士,人人都能穿上双层棉甲,顿顿有肉吃!” “他给朕打下了一个比韩国、魏国加起来还大的疆土!” 嬴政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瘫在地上的王綰面前。 他一脚踩在王綰的手上。 “咔嚓。” 指骨断裂的声音。 “啊!” 王綰髮出悽厉的惨叫。 “你!” 嬴政低头看著他。 “十年间,只会动动嘴皮子,在背后嚼舌根,离间朕的父子感情。” “他!” 嬴-政指向西方。 “在为朕,为大秦,流血,征战!” “现在,你告诉朕。” “谁是孝子!” “谁是国贼!” 王綰痛得浑身抽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嬴政收回脚,不再看他一眼。 他环视满朝文武。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大臣,全都跪了下去。 “臣等有罪!” **…** 是夜。 章台宫。 嬴政遣散了所有宫人。 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角落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 黑冰台首领。 嬴政没有看他。 他的面前,是一副巨大的堪舆图。 这幅图,占据了整面墙壁。 嬴政的手指,轻轻划过。 从咸阳,到函谷关,再到曾经的六国故地。 然后,他的手指继续向西。 越过黄沙万里的西域,越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山脉与荒原。 最终。 停留在一片广袤的、被涂成黑色的疆域上。 上面,用秦小篆標註著两个大字。 **西秦**。 嬴政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久久摩挲。 十年了。 他的儿子,把他曾经的一个疯狂念头,变成了一块真真切切的,属於大秦的土地。 他甚至听说。 在那片土地上出生的孩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罗马。 他们只知道,自己是秦人。 嬴政收回了手。 他转身,看向那个黑影。 “传旨西秦。” 他的声音很平静。 黑影一动不动,等待著下文。 “告诉子夜。” 嬴政停顿了一下。 “他已经十八了。” “该回来了。” 殿內烛火摇曳,將嬴政的身影拉得很长。 “朕的麒麟儿。” “也该让天下人看看,他长大的模样了。” 第200章 殿下,整个西海城给您磕头了! 西秦总督府。 夜深。 一盏油灯,是整个府邸唯一的光。 一个黑影,单膝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 黑冰台的密使。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 贏子夜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黄金酒杯,杯中是鲜红的酒液。 王翦和蒙恬分坐两侧,一言不发。 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铁。 “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贏子夜把酒杯放下。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那捲竹简。 “呲啦。” 他直接撕开了火漆封口,展开竹简。 密使的头垂得更低了。 王翦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蒙恬的呼吸,也停了。 十年了。 咸阳的第一封正式詔书。 贏子夜一目十行。 看完。 他手上发力。 “咔嚓。” 坚硬的竹简,在他手里被捏成了碎片,竹屑从指缝里掉下来。 他转过身,回到座位上。 “父皇。” “他终於想起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王翦和蒙恬对视一眼,都鬆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贏子夜对著那个黑影摆了摆手。 “回去告诉他。” “儿臣,领旨。” 黑影叩首,然后像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里。 “殿下。” 王翦站了起来。“咸阳……怕是不太平。” 贏子夜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不太平?” “我回去了,就太平了。” …… 第二天。 天还没亮。 西海城,醒了。 但整座城市,没有一丝声音。 没有李大锤的吆喝声。 没有学堂的读书声。 没有兵营的操练声。 死寂。 王离一身戎装,衝上总督府的最高处。 他往下一看。 整个人定住了。 总督府外。 所有的街道,都被人堵死了。 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城门口。 数十万西海城的军民,从白髮苍苍的老人,到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他们全都跪在地上。 面朝总督府的方向。 不说话。 不动。 就像一片黑色的、沉默的森林。 他们用这种方式,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死諫。 “反了!” 王离的手握住了刀柄。 “备战!” “谁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等等。” 贏子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王离回头。 贏子夜穿著一身便服,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也看著下面那片沉默的人海。 “他们不是要反。” 贏子夜说。 “他们是怕。” 贏子夜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向总督府的大门。 大门打开。 他站在门口。 跪在最前面的人,身体开始发抖。 贏子夜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身后跟过来的王离。 “从今日起。” “王离,为西秦总督。”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他的话。” “就是我的话。” 人群依旧跪著,许多人开始低声抽泣。 贏子夜又指向身旁的青龙。 “他会留下。” “还有一半锦衣卫。” “他们会看著,会听著。” “谁忘了自己是秦人。” “他们会帮你记起来。” 人群猛地一颤。 恐惧,压倒了挽留。 最前排的“新秦军”將领,最先反应过来。 他对著王离的方向,重重磕下一个头。 “拜见总督大人!” “拜见总督大人!”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近到远,迅速蔓延开来。 人心。 稳了。 …… 三日后。 码头。 一支庞大的舰队已经整装待发。 船帆遮天蔽日。 总督府內,一名財务官正在向王翦和蒙恬匯报东归的物资清单。 他拿著一卷长长的羊皮纸,手一直在抖。 “启稟……启稟两位將军。” “东归船队,共计五百艘。” 財务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装载……黄金,一百万斤。” 王翦的鬍子跳了一下。 財务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白银……一千万斤。” 蒙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各色珠宝、玛瑙、珊瑚……装满了三千辆大车。” “从波斯国掠来的汗血宝马三千匹,高卢行省的重甲战马五千匹……” “从阿非利加运来的狮、虎、巨象、长颈鹿等异兽,共一百三十头,皆已装笼。” 財务官念到这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强撑著,念出了最后一条。 “另……” “隨行人员……三万人。” “其中,有最会造船的工匠五千人,最会盖高楼的石匠三千人,最会算数的学者一千人,还有……还有最貌美的乐师、舞女两千人……” “殿下……殿下给他们的名册编號是……” 財务官的声音细若蚊蝇。 “『可移动资產』。” “啪嗒。” 他手里的羊皮纸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將……將军,清单……清单在此。” 王翦没有去看那张羊皮纸。 他转头,看向窗外码头的方向。 许久。 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他不是在搬运財富。” 蒙恬接了一句。 “他是在……移植一个国家的命脉。” 王翦闭上了眼。 “咸阳那些人,想看一个被流放十年的落魄皇子。” “可他们等来的……” “是一头,能吞掉整个关中平原的巨兽。” …… 时辰已到。 码头上,数万“新秦军”列阵相送。 整个西海城的百姓,再次跪满了街道两侧。 这一次,是恭送。 总督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是那个八岁的孩童。 也不是那个十三岁的少年。 而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 十八岁。 他穿著一身特製的玄黑色龙纹甲,甲冑的线条流畅而冷硬。 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 他的脸,像是被最锋利的刻刀雕琢过,轮廓分明。 十年西海的风霜,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疲惫,只沉淀出山岳般的气度。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周围所有士兵,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仿佛多看一眼,就是褻瀆。 一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被人牵到他面前。 那是他十年前的坐骑,如今已长成真正的马王。 贏子夜没有藉助马鐙。 他左手按住马鞍,右脚在地面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轻飘飘地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 他勒住韁绳,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像一尊俯瞰人间的神。 他回头。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他亲手改造的城市。 然后,他调转马头,面向东方。 他没有挥手。 没有说任何告別的话。 只是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说了三个字。 “回咸阳。” 第201章 把头掛上去,这就是我的过路费! 风沙很大。 这里是西域,连接东西方的唯一通道。 一支庞大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在黄沙中蜿蜒前行。 车轮碾过沙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辙很深。 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箱子。 有的箱子盖没盖严,隨著顛簸,几枚金幣从缝隙里掉了出来,落在沙地上,瞬间被后车的马蹄踩进沙土里。 没人去捡。 因为太多了。 贏子夜骑在汗血宝马上,手里拿著一只刚摘下来的水袋,往嘴里灌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带著股皮囊的腥味。 “殿下。” 青龙策马靠了过来,指著前方一座土黄色的城池。 “前面是沙海国。” “他们的兵马挡了道。” 贏子夜放下水袋,眯著眼看过去。 城门口,几千名穿著皮甲的西域士兵,手持弯刀,排成了並不整齐的方阵。 城墙上,一个胖得像个球一样的男人,正趴在垛口上,贪婪地盯著那望不到头的车队。 那是沙海国的国王。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车,更没见过这么多箱子。 哪怕是箱子里装的是石头,那也是一笔巨款。 更何况,刚才探子回报,掉在地上的,是金子。 “停下!” 一个骑著骆驼的使者跑了过来,用生硬的秦语喊道。 “我家大王说了!” “借道可以,但这路是我们大王修的,沙子是我们大王管的。” “要过,得留下一半买路钱!” 使者昂著头,指了指身后那几千名士兵。 这是在亮肌肉。 贏子夜勒住韁绳。 马蹄不安地刨了刨沙地。 “一半?” 贏子夜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使者以为他怕了,更得意了。 “没错!一半!” “看你们这车队,少说也有几千车。” “留下两千车,放你们过去!” 贏子夜笑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翦。 老將军正坐在马车辕上,手里拿著块乾粮在啃。 听到这话,老將军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手里的乾粮掰成了两半。 贏子夜回过头,看著那个使者。 “回去告诉你家大王。” “钱,我有。” “命,他有吗?” 使者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贏子夜已经挥动了马鞭。 “继续走。” “谁挡路,就碾过去。” 队伍重新启动。 使者慌了,调转骆驼往回跑。 “大王!他们不给!他们还要硬闯!” 城墙上,胖国王气得把手里的葡萄酒杯砸了下去。 “反了!” “给我放箭!射死他们!抢光他们的车!”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从城墙上落下来。 大部分都插在了沙地上,连马车都没碰到。 贏子夜伸手,接住了一支飘过来的羽箭。 做工粗糙,箭头都生锈了。 他隨手摺断箭杆,扔在地上。 “青龙。” 他喊了一声。 “属下在。”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路通。” “另外。” 贏子夜指了指城墙上那个还在叫囂的肉球。 “我不喜欢被人俯视。” “诺。” 青龙应了一声。 没有大军衝锋。 甚至车队都没有停下。 只有几十道黑影,像大漠里的蜥蜴,贴著地面,瞬间消失在风沙里。 夜幕降临。 沙海国的王宫里,歌舞昇平。 胖国王还在做著发財的美梦,搂著两个舞姬,喝得满脸通红。 “明天……明天再去要!” “不给就把路挖断!” “轰!” 寢宫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风灌了进来,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黑暗中,响起几声短促的闷哼。 那是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 太阳照常升起。 沙海国的城门大开。 原本堵路的几千士兵,现在全都跪在道路两旁,连头都不敢抬,哪怕沙子迷了眼也不敢揉。 城门口的旗杆上。 掛著四颗脑袋。 最上面的那颗,胖乎乎的,眼睛还瞪得滚圆,正是昨晚那个国王。 下面三颗,是他的三个儿子。 贏子夜的车驾缓缓驶入城门。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穿著不合身的王袍,跪在路中间。 他是国王最小的儿子,因为是个瘸子,一直被扔在羊圈里养马。 现在,他是国王了。 他手里捧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铜钥匙。 那是国库的钥匙。 他浑身都在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比车轮声还响。 “大……大秦殿下……” “这是……这是我国库所有积蓄……” “求……求殿下收下……” “只求……別杀我……” 他刚才亲眼看到,那个穿著青衣的男人,是怎么用两根手指,把他那力大无穷的大哥脖子拧断的。 贏子夜並没有下马。 他看了一眼那个瘸腿的新国王。 又看了一眼那把钥匙。 “太少。” 贏子夜只说了两个字。 新国王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那是绝望。 “但够买你的命了。” 贏子夜说完,双腿一夹马腹。 汗血马直接跨过了那个新国王,也跨过了那把钥匙。 身后的车队隆隆驶过。 没有一辆车停下。 也没有一个人去拿那把钥匙。 因为他们车上的东西,隨便掉下来一件,都比这整个穷酸小国的国库值钱。 …… 消息比风还快。 “沙海国国王设卡收税,全族被灭!” “新国王跪地献国,九公子看都没看一眼!” 这消息传到大秦边境的时候,陇西郡的郡守正在喝茶。 “啪!”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 郡守跳了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传令下去!” “清扫官道!” “从郡城往西,一直扫到边界!” “一百里!不,二百里!” “哪怕是一颗大点的石子,都要给我捡走!” 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是为何?九殿下也是咱们大秦的公子,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郡守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得师爷原地转了个圈。 “你懂个屁!” “那是九殿下吗?” “那是活阎王!” “他在西边杀的人,比咱们陇西郡的人口都多!” “要是让殿下的马蹄子硌了一下,咱们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接下来的几天。 陇西边境出现了一幕奇景。 数千名官差、民夫,手里拿著扫把、簸箕,跪在官道上。 一点一点地扫。 连地缝里的土都抠了出来。 路边每隔十步,就摆著一缸清水,用来泼洒路面,防止扬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著西方。 哪怕腿跪麻了,也没人敢动一下。 …… 半个月后。 玉门关。 这里是大秦的最西端,也是大秦的咽喉。 守將赵破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脸上全是风沙刻下的褶子。 他是蒙恬带出来的兵,在长城上杀过匈奴,在这玉门关守了八年。 今天,他不淡定。 他站在关楼最高处,手死死抓著女墙的砖石。 远处的天边,腾起了一道黄色的土龙。 那是大规模行军才会有的动静。 “將军!是敌袭吗?” 副將拔出了刀,声音发紧。 “这动静,少说也有十万人马!” 赵破奴没说话。 他盯著那团土龙。 近了。 地面开始震动。 “咚!咚!咚!” 像是战鼓,又像是巨兽的脚步。 赵破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在那漫天的黄沙中。 一面黑色的大旗,破开烟尘,露了出来。 旗面上,一条黑龙张牙舞爪,而在龙爪之下,是一个血红色的秦篆: “嬴”。 “是九殿下!” 赵破奴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在劈叉。 紧接著。 他看到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那不是马。 那是一头头他在噩梦里都没见过的怪物。 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长长的鼻子甩动著,两根獠牙比长矛还长。 大象。 几十头全副武装的战象,披著铁甲,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每走一步,玉门关的城墙就跟著晃一下。 战象后面。 是几十个巨大的铁笼车。 “吼!” 一声咆哮传来。 拉车的马受了惊,希律律直叫。 笼子里,关著几头鬃毛蓬鬆的雄狮,正衝著城墙上的秦军呲牙。 那是纯粹的、来自野蛮荒原的杀气。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 在那无数金银財宝、珍奇异兽、精锐骑兵的簇拥下。 一匹红马。 一个人。 贏子夜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座雄关。 他的脸很平静。 但在赵破奴眼里,那张脸比那些狮子老虎还要可怕一万倍。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在西边把几十个国家杀绝种的九公子? 那个把异族人的神庙拆了修厕所的狠人? 赵破奴感觉膝盖里的骨头软了。 什么將军的威严,什么守土的职责,在这一刻全都崩了。 “开……开城门!” 赵破奴大吼一声。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副將,踉踉蹌蹌地衝下城楼。 城门大开。 赵破奴衝到队伍最前方,距离贏子夜还有十步远。 “噗通!”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把地面都砸了个坑。 他把头盔摘下来,扔在一边。 额头死死贴著地面。 “末將赵破奴!” “率玉门关五千守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恭迎九殿下回朝!!” 身后。 五千名秦军士兵,看著那些巨大的战象,看著那如山的財富,看著那个神一样的青年。 哗啦啦跪倒一片。 声音震得关楼上的土直往下掉。 “恭迎殿下!!” 第202章 百狮开路,黄金铺地!这就是你说的妖孽? 咸阳城,东门。 这里的地砖在抖。 频率很快。 “噠噠噠噠。” 这不是马蹄声,是茶杯盖子撞击茶碗的声音。 城內一处豪宅里。 曾信誓旦旦说贏子夜是“妖孽”的中年贵族,正跪坐在案几前。 他想喝口水。 手却不听使唤。 水洒了一裤襠,看起来像尿了。 “老爷。”管家跌跌撞撞地衝进来,门槛绊了他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管家没爬起来,趴在地上喊。 “来了!” “十里!” “只有十里了!” 中年贵族手里的茶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碎瓷片崩到了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擦。 他猛地转过头,盯著墙角的火盆。 “烧!” 他扑过去,抓起桌案上那堆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简牘,一股脑往火盆里塞。 那是联络各家儒生,准备明天早朝死諫贏子夜的联名书。 火苗窜起来。 燎焦了他的眉毛。 “快点烧!” 他用手去扒拉火里的竹简,手指被烫起了泡。 管家趴在地上哆嗦。 “老爷,来不及了……” “听说……听说监察院的人,昨晚就在咱家门口蹲著了。” 中年贵族动作僵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那一盆还没烧完的竹简。 完了。 ……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正在批奏摺。 李斯站在旁边,手里捧著一卷厚厚的名单。 上面全是这就几天跳得最欢的几家贵族名字。 “陛下。” 李斯往前递了递。 “这是黑冰台昨夜整理出来的,一共三十七家。” “罪名是造谣生事,妄议皇族。” 嬴政没接。 他手里的硃笔依然在竹简上游走。 “放那吧。” 嬴政头也不抬。 李斯一愣。 “不抓?” 嬴政停下笔。 他指了指大殿紧闭的窗户。 “把窗户打开。” 李斯走过去,推开厚重的窗扇。 “呜” 沉闷的號角声,隔著十几里地,顺著风灌了进来。 那是秦军特有的牛角號。 苍凉,霸道。 紧接著。 是一声从未听过的兽吼。 “嗷!!!” 声音低沉,带著腥气,震得窗框都在微微颤动。 李斯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动静? 嬴政把笔搁在笔架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抓什么抓。” “老九这动静,比杀头管用。” “让他们听听。” “听听什么叫……实力。” …… 渭水桥。 这是进入咸阳的必经之路。 桥头。 三千北地铁骑,列成了一堵黑色的墙。 每个人都背著秦弩,腰挎斩马刀。 杀气重得连渭水的鱼都不敢冒头。 最前面。 扶苏骑著一匹黑马,没有戴头盔。 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飞。 但他像块石头一样,钉在马背上。 对面。 黄尘滚滚。 一支同样黑色的骑兵队伍,撕开了地平线。 那是西秦铁骑。 两支大秦最精锐的部队,在桥头相遇。 距离十步。 停下。 战马打著响鼻。 贏子夜策马而出。 他看著对面那个满脸风霜的男人。 那是他大哥。 十年前,这人还会为了几个儒生的死掉眼泪。 现在。 这人身上那股血腥味,隔著十步都能闻到。 贏子夜翻身下马。 扶苏也跳了下来。 两人大步走向对方。 没有行礼。 没有寒暄。 “砰!” 两只拳头重重地撞在一起。 接著。 是肩膀。 那是军营里最粗鲁,也是最直接的问候。 “结实了。” 扶苏捏了捏贏子夜的肩膀,那是钢铁一样的肌肉。 “我不结实,怎么背得动那么些金子?” 贏子夜回了一句。 扶苏笑了。 笑得很难看,因为脸上的那道疤扯动了。 “有人说你是妖。” 扶苏指了指咸阳城的方向。 “刚才我想进城把他们的嘴撕了。” “不用。” 贏子夜转身,指著身后那望不到头的队伍。 “这种脏活,不用大哥动手。” 他挥了挥手。 “走。” “让父皇看看。” “我也让这咸阳城的人看看。” “什么是妖。” …… 正午。 咸阳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 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著城门的方向。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地面开始震颤。 这种震颤感,比以往任何一次大军凯旋都要强烈。 “咚!咚!咚!” 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城门的阳光。 第一头战象,跨进了城门。 那是怎样的怪物啊。 四条腿像柱子一样粗,长长的鼻子卷著一根碗口粗的铜棍。 象背上,坐著两个皮肤黝黑的崑崙奴,正用力敲击著象鞍上的战鼓。 “啊!” 街道两旁的百姓惊呼著往后退。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牲口也就是牛。 这玩意儿,一脚能把房子踩塌! 然而。 这只是开始。 战象过后。 是巨大的铁笼车。 “吼!” 一头鬃毛金黄的雄狮,猛地扑向笼子的铁栏杆,发出一声咆哮。 腥风扑面。 那血盆大口,那锋利的獠牙。 离得最近的几个儒生,手里的书简直接嚇掉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西方恶灵? 不。 这比恶灵更可怕。 这是吃人的野兽。 紧接著。 刺眼的光芒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那是一辆辆敞开的马车。 没有盖布。 也不需要盖布。 第一辆车。 金砖。 码得整整齐齐,像城墙砖一样厚的金砖。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色的光晕,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金色。 第二辆。 还是金砖。 第三辆。 依旧是金砖。 整整一百辆车。 那是流动的黄金河。 百姓们忘了呼吸。 他们跪在地上,不是因为礼节。 是因为腿软。 是因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財富和力量的敬畏。 在队伍的最中间。 贏子夜骑著汗血宝马,缓缓前行。 他没有看两旁的百姓。 也没有看那些嚇得脸色苍白的贵族。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咸阳宫。 什么流言。 什么詆毁。 在这几百头巨兽,这几千车黄金,这几万虎狼之师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呆呆地看著马背上的贏子夜。 突然。 她怀里的孩子指著那辆装满宝石的车,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娘,你看。” “星星掉下来了。” 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那不是星星。” 旁边一个老秦兵,满脸涨红,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那是咱们大秦的威风!” “这是九殿下给咱们抢回来的威风!” “轰!” 人群炸了。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狂热。 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无数个膝盖跪了下去。 声浪如潮水般涌向那个骑在红马上的青年。 “大秦万年!” “殿下万年!” 贏子夜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呼喊。 他没停。 只是微微抬起马鞭。 指著前方的皇宫。 回家。 第203章 父皇,我回来了!嬴政:好!从这三个女人里选一个! 朱雀门前。 队伍,停了。 那震动咸阳地砖的“咚咚”声,消失了。 那让无数人心惊胆战的兽吼,也停了。 数万人的广场,上一刻还声浪滔天,这一刻,针落可闻。 贏子夜勒住韁绳。 他身后的黄金车队,像一条凝固的金色河流。 他身侧的西秦铁骑,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咸阳宫的宫门大开。 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之上,站著一个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身黑水龙袍。 是嬴政。 嬴政的身后,是满朝文武。 李斯站在最前,垂著手,一动不动。 扶苏站在另一侧,手按在剑柄上。 更后面,那些曾在家中密谋的贵族,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打转。 贏子夜翻身下马。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没带青龙。 也没看身后的王翦和蒙恬。 他独自一人。 走向那九十九级白玉阶。 “嗒。” 战靴踩在第一级台阶上。 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嗒。” “嗒。” “嗒。” 他一步步向上走。 不快,不慢。 玄黑色的龙纹甲,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甲叶隨著他的动作,发出细碎又清晰的碰撞声。 这声音,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广场上,数十万百姓跪在地上,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敢抬头。 只能从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一步步登天。 台阶上,百官也在看。 他们看到那个十八岁的青年,正走过他们需要仰望一生的高度。 那个曾被他们当做“妖孽”在背后议论的皇子。 现在,他回来了。 带著能压垮整个咸阳的威势。 曾叫囂著要弹劾贏子夜的御史大夫王綰,被人搀扶著站在队伍末尾。 他额头上还缠著布条,布条下是嬴政用竹简砸出的伤口。 此刻,他只觉得那伤口又在发烫,整个人都在晃。 九十九级台阶。 贏子夜走完了。 他站在了宫门前,站在了百官面前。 距离嬴政,只有十步。 父子二人,时隔十年,再次相见。 嬴政看著他。 看著自己这个儿子。 不再是那个八岁的孩童。 肩膀宽了,个子高了,脸上每一寸线条都写满了冷硬和杀伐。 那是属於征服者的轮廓。 贏子夜也看著嬴政。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势。 那股让百官喘不过气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 “噗通!” 他单膝跪地。 坚硬的膝甲重重砸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下头颅。 对著嬴政,行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中大礼。 “父皇。”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广场。 “儿臣贏子夜。” “奉旨回朝!” “幸不辱命!” 短短十六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铁锤。 重重砸在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心上。 奉旨回朝!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的一切行动,都源於皇帝的意志! 幸不辱命!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带回来的这一切,都是献给皇帝的功绩! 什么拥兵自重? 什么另立新朝? 在这一跪面前,所有流言,都成了笑话。 李斯的头垂得更低了,但谁也看不到他袖袍里的手,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扶苏按在剑柄上的手,也鬆开了。 嬴政站在那里,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他没有立刻去扶。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十年。 整整十年。 他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扔到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 他给了他最大的信任,也给了他最残酷的考验。 现在,他的孩子回来了。 带著一个崭新的疆域,带著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力量,跪在了他的面前。 告诉他。 父皇,我没有让你失望。 “哈哈……” 嬴政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如同雷霆,在咸阳宫的上空炸响,滚滚传开,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广场上跪著的百姓听到了。 城中躲在家里的贵族听到了。 这是帝王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狂喜! 嬴政大步上前。 一把抓住贏子夜的手臂,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好!” 他一只手重重拍在贏子夜的肩膀上,甲冑发出“砰”的闷响。 “好!” 他又拍了一下。 “好!” 他揽住贏子夜的肩膀,转身,面向台阶下的文武百官,面向广场上数十万的子民。 “不愧是朕的麒麟儿!” 他的声音,带著无与伦比的骄傲和霸道。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下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山呼海啸。 嬴政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手依然搭在贏子夜的肩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十八了。” 嬴政开口,笑声收敛,语气却变得不容置喙。 “是个大人了。” “既是大人,就当开枝散叶,为我大秦皇室,延续血脉!”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李斯,身体僵了一下。 王翦和蒙恬的后代,也在人群中,他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贏子夜没有说话。 嬴政的手从他肩膀上拿开,背到身后,恢復了帝王的姿態。 “朕,已经为你选好了。” 他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上將军王翦之孙女,王賁。” “上將军蒙武之孙女,蒙瑶。” 嬴政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跪在前排的李斯。 “还有丞相李斯之嫡女,李嫣然。” “三人皆是当世才女,家世品貌,无可挑剔。” 嬴政转回头,重新看著贏子夜。 “今日。” “你便从中,择一人为妃!” 第204章 这哪里是庆功宴,这是鸿门宴! 嬴政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百官的心里。 王翦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肌肉绷紧。 蒙恬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根根凸起。 李斯垂在袖中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三大家族,大秦的军方与政务之巔。 此刻,他们的未来,仿佛都系在了那个青年的一句话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贏子夜身上。 有期待,有试探,有敬畏。 贏子夜没看任何人。 他也没看那三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滔天权势。 在万眾瞩目之下。 他张开嘴。 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啊” 声音懒散,拖得老长,带著一丝睏倦的鼻音。 这一个哈欠,把广场上凝固如铁的气氛,打得稀碎。 王翦的鬍子抖了抖。 李斯的腰弯得更低了,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贏子夜揉了揉眼睛,对著台阶上的嬴政,隨意地拱了拱手。 “父皇。” “儿臣坐了几个月的车,又骑了半天的马,骨头都快散架了。” “能不能……先回去睡个回笼觉?” 此话一出。 全场皆惊。 这是什么场合? 这是咸阳宫门前,皇帝陛下当著文武百官、数十万子民的面,为你指婚! 这是天大的恩宠! 你就这反应? 想睡觉? 嬴政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看著自己这个儿子。 很好。 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混帐脾气。 一点没变。 “准了。” 嬴政开口。 两个字,让李斯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九殿下这是当眾拒婚,彻底惹怒陛下了。 然而,嬴政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选完。” “再睡。” 他对著身后一挥手。 “哗啦啦” 原本分列两侧的禁卫军,齐齐上前一步。 厚重的甲冑碰撞,冰冷的戈锋林立,瞬间堵死了所有通往宫外的路径。 那意思很明白。 今天,你选也得选,不选也得选。 贏子夜的眉毛动了动。 他看著自己这位父皇。 十年不见,还是这么霸道。 嬴政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面向百官。 “摆驾麒麟殿!” “朕,要为我大秦的麒麟儿,设宴接风!” …… 麒麟殿。 说是庆功宴,气氛却处处透著诡异。 贏子夜被强行按在了最靠近皇帝的那个主位上。 他的左手边,是王氏一族的坐席,王翦大马金刀地坐著,像一尊门神。 他的右手边,是蒙氏一族的坐席,蒙恬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 正对面,则是以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 这哪里是吃饭。 这分明是三堂会审。 贏子夜屁股还没坐热。 “砰!” 一只巨大的青铜酒罈,被重重地顿在他的桌案上,酒水都晃了出来。 王翦那张老脸凑了过来,带著一股浓烈的酒气。 “殿下!” 老將军声如洪钟。 “十年西征,扬我大秦国威!老臣敬你!” 他一手按著酒罈,一手拍著胸脯。 “我那孙女,王賁!名字像个小子,性子也像个小子!” “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弓马嫻熟!跟殿下你,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她最佩服的就是殿下这样的真英雄!你们俩要是凑一对,以后生出来的娃,肯定能把匈奴的王庭给掀了!” 王翦说著,就要给贏子夜面前的酒杯倒酒。 那酒杯,比碗还大。 “老將军!” 一只手拦住了酒罈。 是蒙恬。 他挤了过来,把王翦往旁边推了推。 “殿下远途劳顿,舟车劳顿,哪能喝这么烈的酒。” 他话说得客气,手上的力气可不小。 蒙恬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温润通透的白玉佩,上面雕著一只小小的凤凰。 他不由分说,直接把玉佩塞进了贏子夜的手里。 “殿下,这是我蒙家女儿,蒙瑶,自小佩戴的玉佩。” “此玉通灵,可安神静气。” “殿下拿著,就当是个念想,也算是我蒙家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得,好像贏子夜不收,就是不给他蒙恬面子。 贏子夜手里被塞了一块冰凉的玉。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对面。 李斯急了。 他一个文官,身子骨没法跟那两个老將军比,根本挤不过来。 情急之下,他乾脆站了起来,隔著桌案,对著贏子夜拼命挥手。 “殿下!殿下!看这里!” 李斯扯著嗓子喊。 “犬女嫣然,虽不善武事,但她四书五经无一不通,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最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殿下征战在外,需要的不就是一个能为您打理好后方,让您没有后顾之忧的贤內助吗?” “殿下与犬女,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丞相大人此刻毫无形象可言,活像一个在菜市场推销自家白菜的老农。 贏子夜看著左边的酒罈,右边的蒙恬,还有对面跳脚的李斯。 他感觉自己的头,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这就是大秦的重臣? 帝国的支柱? 怎么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他把手里的玉佩,轻轻放在了桌上。 然后站起身。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贏子-夜对著嬴政的方向,深深一躬。 “父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这是霍去病的传世名言,也是此刻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用家国大义来推脱儿女私情,谁也说不出错来。 扶苏在一旁,讚许地点了点头。 有志气。 然而。 龙椅上的嬴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嗤笑一声。 “匈奴?” 嬴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贏子夜。 “你还想用这套,来糊弄朕?” 贏子夜语塞。 他失算了。 他正想再找个別的理由。 嬴政拍了拍手。 “抬上来!” 几个小太监,嘿咻嘿咻地抬著一个巨大的樟木箱子,走了进来。 “砰!” 箱子被重重放在大殿中央。 箱盖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 而是一卷一卷,用黄綾系好的画卷。 嬴政走下台阶,隨手从箱子里抓起一大把画卷。 他走到贏子夜面前。 “哗啦。” 一把將那些画卷,全都扔在了贏子夜的桌案上。 画卷滚开。 一张张仕女图,展现在贏子夜面前。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你觉得这三个不好?” 嬴政指了指王翦、蒙恬、李斯的方向。 “没关係。” 他的手,拍了拍那个装满了画卷的箱子。 “朕这里,还有三十个!” “都是满朝文武的嫡女,家世、品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好!” 嬴政的脸,凑到贏子夜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晚。” “你就在这麒麟殿,给朕一个一个地看!” “不选出一个你满意的来。”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 “谁,也別想走!” 第205章 我的太子妃,必须懂科学! 麒麟殿。 那只装满了画卷的樟木箱子,敞著口,像一只嘲笑的巨兽。 嬴政的话,还在大殿里飘著。 “不选出一个你满意的来。” “谁,也別想走!” 王翦抱著手臂,像一尊铁塔。 蒙恬端坐著,手按在膝上,一动不动。 李斯低著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嬴子夜面前的桌案上,铺满了摊开的仕女图。 环肥燕瘦,眉目如画。 他没看。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 “咕咚。” 一口饮尽。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去拿画卷。 而是將面前摊开的一幅图,轻轻一推。 画卷滚落,掉在地上。 接著是第二幅,第三幅。 他面前的桌案,很快就空了。 “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铜酒杯被重重顿在桌案上。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大殿的嘈杂,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贏子夜站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画。 “父皇。”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这些,都是美人。”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装点门面,是上上之选。” 他话锋一顿。 “但儿臣的府里,不缺花瓶。” “大秦的储君,未来的太子,他的妻子,更不能是一个花瓶。” “哗!” 殿內一片譁然。 “放肆!” 一个穿著博士官服饰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是孔鮒的师弟,孙敬。 “九殿下!” 他指著贏子夜,手指都在哆嗦。 “女子德容言功,温柔贤淑,乃是礼法之根本!” “你竟將满朝贵女,比作无用花瓶!” “此言,是侮辱天下女子!更是践踏我大秦礼法!” 贏子夜转过头,看著他。 “礼法?” 他问。 “孙博士,我问你,礼法能挡住匈奴的刀吗?” 孙敬一噎。 “我再问你,一首好诗,能让北境的將士们吃饱肚子吗?” 孙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强词夺理!你这是强词夺理!” “不。” 贏子夜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我的妻子,未来的太子妃,她或许可以不懂诗词,但必须懂算术。” “因为她要能算出十万大军出征,需要多少粮草,多少车马,损耗几何。” “她或许可以不会女红,但必须懂格物。” “因为她要知道,天为什么会下雨,铁为什么会生锈,一颗石头扔出去,为什么会掉下来。” “她或许可以不善歌舞,但必须懂堪舆!” “因为她要能看懂大秦的每一寸山河,知道哪里可以屯兵,哪里可以修路,哪里是兵家必爭之地!” 贏子夜每说一句,就在大殿里走一步。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 “这,才是我贏子夜需要的妻子!” “这,才配做我大秦的太子妃!” 整个麒麟殿,落针可闻。 王翦那双老兵的耳朵动了动,他挠了挠自己的鬍子。 蒙恬挺直的腰杆,似乎更直了。 李斯抬起了头,他看著贏子夜,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哪里是在选妃? 这分明是在考状元! 不,比考状元还难! 龙椅上。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贏子夜停下脚步。 “来人。” 他喊了一声。 “笔,墨,布帛。” “要最大的。” 很快,几个內侍抬著一卷巨大的白色布帛,铺在了大殿中央。 贏子夜脱下外甲,只著一身黑色劲装。 他走到布帛前,提起一人高的大笔。 蘸满了墨。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挥动。 一个个硕大的秦篆,出现在布帛上。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写完。 他扔下笔。 一个內侍官战战兢兢地上前,高声念诵。 “第一题!” “已知,我大军投石机,悬臂长三丈,配重一千斤。欲击中三百步外之敌城墙。问:悬臂发射之角度,应为几何?” 殿內,一片茫然。 什么叫角度?几何又是什么东西? 內侍官擦了擦汗,继续念。 “第二题!” “我大军十万,自咸阳出征,目標为三千里外之月氏王庭。沿途多为山路,车马损耗预计两成,粮草霉变、遗失损耗预计一成。每人每日耗粮两斤。问:大军出发之时,需备足多少石粮草,方可確保抵达王庭后,仍有二十日之余粮?” 李斯主管的就是財税后勤。 他听到这题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估算个大概。 但要精確到这种地步,还要提前计算损耗…… 这……这怎么算? 內侍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第三题!” “此为罗马坚城布防简图。其城墙高五丈,护城河宽十丈,守军三万,粮草可支一年。我军五万,兵临城下。请写出三种以上攻城之法,並简述其优劣、预估伤亡。” 布帛上,还有一个用炭笔画出的、风格怪异的城池地图。 王翦和蒙恬,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死死盯著那幅图,还有那道题。 这哪里是考题! 这是兵推!是国战! “荒唐!一派胡言!” 博士官孙敬又跳了出来。 他指著布帛上的鬼画符,大叫:“什么角度几何,什么损耗预估!这都是些奇技淫巧,毫无圣人之道!” 他身后几个年轻的博士也跟著附和。 “是啊,闻所未闻!” “怕不是西方传来的巫蛊之术!” 贏子夜回过头,看著他们。 “哦?” “既然孙博士觉得简单,那不如你来解?” 孙敬和他身后的几个博士,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们上前几步,凑到布帛前。 盯著那些字。 还有那些他们根本不认识的,像是阿拉伯数字一样的標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孙敬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博士,腿开始抖。 他们连题目都看不懂! 贏子夜看著他们那副窘迫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以“选妃”为引,开启大秦民智,动摇士族教育垄断根基,国运暴击!】 【奖励:《营造法式》全册!】 嬴子夜没理会系统的声音。 他指著那张巨大的布帛。 对著全场文武,也对著龙椅上的嬴政,一字一句地宣布。 “三日为限。” “此题,就掛在朱雀门外。” “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咸阳城內,任何女子皆可来试。” “能解此三题中任意一题者,可入我贏子夜府,为幕僚,享千石俸禄。” 满朝皆惊! 女子为官?还享千石俸禄? 这简直是疯了! 贏子夜没管他们的反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翦,扫过蒙恬,最后落在李斯身上。 “三题全解者……” 他举起手,指向自己。 “可为太子妃!” 第206章 全城补习!丞相竟被老工匠骂到自闭! 麒麟殿那一夜之后,咸阳疯了。 朱雀门外。 那张巨大的白色布帛,像一道皇帝的罪己詔,高高悬掛在城楼之上。 上面龙飞凤舞的秦篆,每一个咸阳人都认得。 可连在一起,却又没一个人看得懂。 “角度?几何?这是什么东西?” “十万大军的粮草,还要算损耗?神仙也算不出来吧!” “这画的是什么鬼画符?城池?我怎么看著像个王八?”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不识字的,全都伸长了脖子。 那不是在看一道选妃的题目。 那是在看一道从天上降下来的,凡人无法理解的神諭。 …… 丞相府。 “砰!” 一方上好的砚台,被李斯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 他头髮散乱,官帽歪在一边,双眼通红。 地上铺著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用木棍和细线,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线条。 几个幕僚跪在沙盘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再来!” 李斯指著沙盘,声音嘶哑。 “把石头从这里扔出去!” 一个僕人战战兢兢地用一个小弹弓,將一枚石子弹出。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沙盘的另一头。 李斯猛地扑过去,死死盯著那个落点。 “不对!” “还是不对!” 他抓起一把沙子,狠狠砸在自己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不一样!” “这东西飞在天上,轨跡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 上將军府。 气氛比丞相府更加压抑。 王翦抱著胳膊,像一尊铁塔,站在堂下。 他的面前,十几个军中参谋和帐房先生,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个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珠撞击声,比战场上的鼓点还要急促。 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滴落,砸在算盘上。 他们在算第二题。 十万大军,三千里远征,山路,损耗……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將军……” 一个年老的帐房先生,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竹简。 “算……算出来了,大概……大概需要一百二十万石……” 王翦走过去,一把夺过竹简。 他只看了一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帐房直接被扇得飞了出去,撞翻了两个同伴。 “大概?” 王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打仗的事情,能用大概吗!” “差一石粮食,前线就要多死一个兵!” “蠢货!” 他又一脚踹在另一个算得满头大汗的参谋身上。 “殿下要的是一个確切的数字!確切的!” “算!” “今天算不出来,谁也別想吃饭!” …… 整个咸阳,都陷入了一种荒诞的狂热。 城里但凡会点算术的先生,一夜之间身价百倍。 前一天还在街边给人写信餬口的老秀才,第二天就被八抬大轿请进了侯爵府邸。 价钱一课千金。 就这样,还抢不到。 有几家贵族,为了抢一个据说跟工部官员学过几天测量的教习,在街上大打出手。 一个普普通通的竹製算盘,价格从十钱,一路飆升到了一百金。 有价无市。 那些待字闺中的贵女们,更是欲哭无泪。 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在那些鬼画符面前,一文不值。 有的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对著抄回来的题目哭了一天一夜,差点晕厥过去。 有的则是一边撕著手帕,一边咒骂那个出题的九殿下,不是人。 …… 孔府。 气氛凝重。 儒家领袖孔鮒,召集了咸阳城內所有德高望重的博士官和儒生。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孔鮒將一份抄录的题目,重重拍在桌上。 “选妃,乃是国之大典!看的是德容言功,是家世品貌!” “他贏子夜,竟用此等奇技淫巧来衡量!” “这是在羞辱天下贵女!是在践踏我大秦的礼法!” 一个年轻博士站起来,满脸悲愤。 “老师!此风断不可长!若人人都去学那些无用的算术、格物,那谁还来读圣贤之书?国將不国啊!” “没错!必须阻止他!” 孔鮒站起身,走到门外,看著皇宫的方向。 “我已写好奏章!” “明日早朝,我等便一同死諫!哪怕是血溅章台,也要让陛下收回成命!” …… 城西,一座新赐的府邸。 这里,安静得不像话。 后院的池塘边,贏子夜正拿著一小把鱼食,慢悠悠地撒进水里。 红色的锦鲤,在水中翻滚爭抢。 青龙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 “丞相府的砚台,今天已经换了第三个了。” “王翦將军府里,已经打翻了七个人。” “城里的算盘,全卖光了。” “孔鮒正在联络儒生,准备明天死諫。” 贏子夜没有回头,又撒了一把鱼食。 “哦。” 他只应了一个字。 青龙继续匯报。 “还有,那三十三家送了画像的贵族,都派人来问,能不能把题目……换成他们擅长的。” 贏子夜笑了。 “急什么。” “这才第一天。”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让他们算。” “脑子放久了,会长锈的。是该动一动了。” …… 夜深了。 李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带著两个护卫,悄悄出了丞相府。 他不能再等了。 女儿李嫣然已经哭得快要断气。 他自己,也快被那道拋物线给逼疯了。 马车在工部大营的偏门停下。 李斯走进一个烟燻火燎的锻造工坊。 一个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老工匠,正挥舞著大锤,锻打著一块烧红的铁坯。 “老师傅。” 李斯陪著笑脸,递上一袋金饼。 老工匠停下动作,瞥了一眼金饼,又瞥了一眼李斯。 “有屁快放。” 李斯碰了一鼻子灰,但还是只能继续赔笑。 “想请教一下,关於投石机……” 他小心翼翼地问。 “若是想让它打得更远,更准……那个……那个臂,和那个配重,该如何是好?” 老工匠拿起旁边的水瓢,喝了一大口水。 他上下打量著李斯。 “你连槓桿是什么都不知道,还问什么角度?” “读书读傻了吧?” 老工匠“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回去多看看你家推磨的驴是怎么用力的,再来问我!” 李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 第三天,黄昏。 距离截止日期,只剩下最后半天。 没有一份答卷。 一份都没有。 咸阳城的一处秘密宅院里。 李斯,王翦,蒙恬,还有十几位顶级贵族的家主,全都聚集於此。 气氛,死一样沉。 “不能再等了!” 李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此题,非人力可解!分明是九殿下在戏耍我等!” 王翦闷哼一声。 “那又能如何?陛下亲口准了的!” 一个侯爵哭丧著脸。 “是啊,总不能交白卷吧?那我们这些人的脸,往哪儿搁?” 李斯环视眾人。 “我们解不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难道还不能让殿下,把题目改了吗?” 眾人一愣。 李斯继续道:“我等明日一同上奏!请陛下体恤贵女,更要遵循祖制!选妃,当以诗词歌赋、女红德行来考校!这才是正道!” “没错!丞相大人言之有理!” “附议!” “必须逼宫!” …… 就在咸阳城的权贵们,准备用他们最熟悉的政治游戏来推翻牌桌时。 城南。 最脏乱的坊区,一家叮噹作响的铁匠铺外。 墙上,贴著一张不知谁抄来的,画得歪歪扭扭的题目。 一群看不懂热闹的閒汉,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一个身形瘦弱,满脸油污的少女,挤了进来。 她的衣服上全是破洞,手里还拿著一把铁钳。 她抬起头,看著那张纸。 周围的嘈杂,瞬间远去。 那鬼画符一样的线条,那古怪的数字。 在別人眼中,是天书。 在她眼中,却像是一扇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少女扔掉手里的铁钳。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木炭。 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那满是尘土的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第一题的草图,在她的笔下,渐渐成型。 第207章 三题全解?进殿的竟是个满身油污的野丫头! 麒麟殿。 死气沉沉。 今天是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朱雀门外那张巨大的布帛,成了咸阳城最大的笑话。 一份答卷都没有。 “陛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著哭腔,撕破了压抑的寂静。 孔鮒衝出队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臣,有本要奏!” 他身后,数十名儒生博士,齐刷刷跪下,黑压压一片。 “此乃妖术!非选妃,乃亡国之兆啊!” 孔鮒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九殿下以奇技淫巧,衡量天下女子,羞辱满朝公卿!” “此举,是视礼法为无物!视圣贤教化为无物!” “长此以往,女子不修德容,反习算术格物,则家庭不睦!国將不国啊!” “请陛下,废此荒唐之举,严惩九殿下!” “请陛下严惩九殿下!” 数十人齐声哭喊,声浪在大殿里迴荡。 贏子夜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 “王翦將军。” 他的声音很平淡。 “你觉得,匈奴的刀,听不听得懂圣贤之言?” 王翦出列,声如洪钟。 “回殿下!匈奴的刀,只认得比它更快的刀,更硬的甲!” 贏子夜又看向蒙恬。 “蒙恬將军,你觉得呢?” 蒙恬手按剑柄,鏗鏘作答。 “回殿下!诗词歌赋,劝退不了饿狼!” 两句话,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孔鮒脸上。 他哭喊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龙椅上。 嬴政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上的黑龙龙头。 “咚。” “咚。” “咚。” 不快,不慢。 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没看孔鮒,也没看贏子夜。 他在看戏。 气氛僵住了。 李斯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著孔鮒的方向拱了拱手。 “孔大人所言,亦有其理,女子当以德行为重,此乃古之正道。” 孔鮒的脸色稍缓。 李斯紧接著转向贏子夜,深深一躬。 “但殿下所虑,亦是国之大事。” “只是……殿下这题目,实在……太过高深。” “术业有专攻,何不给贵女们一个机会,將考题换成她们更为擅长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如此,既全了殿下的选妃之意,也保全了朝廷的体面。两全其美,岂不甚好?”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儒生,又给了贏子夜一个台阶。 不少贵族都暗暗点头。 丞相大人,果然是老成谋国。 贏子夜看著李斯。 他忽然笑了。 “丞相。” 他指了指殿外。 “你看天上的云,为何能变成雨落下来?” 李斯一愣。 “你脚下的地,为何能长出五穀?” 李斯答不上来。 “德行,能让大秦的亩產翻一倍吗?” “诗赋,能造出日行千里的战车吗?” 贏子夜一步步逼近李斯。 “我的太子妃,她要做的,不是在后宫绣花!” “而是要能在我出征时,为我管好一个帝国的钱粮!” “是要能看懂全天下的地图,指出我下一把剑该刺向何方!” “你说的那些,能做到吗?!” 李斯被问得连连后退,脸色由红转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孔鮒等人刚想再次发作。 “报——!” 一个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甲冑撞在门槛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顾不上疼痛,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尖锐。 “报!!” “朱雀门外!有人揭榜!!” 整个麒麟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揭榜? 怎么可能! 禁军统领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下一句话。 “三……三题全解!!” 轰! 大殿炸了。 李斯猛地抬头,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的方向。 是嫣然? 是她开窍了? 王翦和蒙恬那两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龙椅上。 嬴政敲击的手指,停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 “宣。” 一个字,带著帝王的威严,传遍大殿。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照了进来。 一个瘦弱的身影,逆著光,走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不是环佩叮噹的贵女。 不是身姿婀娜的才人。 那是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女。 她的头髮用一根布条隨意绑著,脸上、身上,还带著洗不乾净的油污。 一双赤著的脚,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脚印。 “嘶……” 有贵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哪来的野丫头?” “脏死了!” “禁军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少女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她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两旁震惊的文武,也没有看高高在上的皇帝。 她只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砰!” 一声巨响。 她將背上一个沉重的木箱,重重顿在地上。 箱子做工粗糙,但很结实。 因为惯性,箱子的一角被震开。 露出的,不是眾人想像中的答题竹简。 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的齿轮、连杆、轴承组成的,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机械模型。 它像一颗被剥开了外壳的心臟,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和木头混合的、冰冷而精密的光泽。 少女抬起头。 她那双沾满油污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卷同样脏兮兮的布。 她看著贏子夜,举起了手里的布。 贏子夜没有看那块布。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敞开的木箱上。 落在了那个精巧无比的模型上。 然后,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到了少女那双布满老茧、指甲里全是黑泥,却稳定得像磐石一样的手上。 一直以来,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九殿下。 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反应。 第208章 我的太子妃,就她 麒麟殿。 阳光照在少女满是油污的脸上。 她脚下那串灰扑扑的脚印,在大殿光洁的金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放肆!”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博士官孙敬从队列里冲了出来,他指著少女,手指都在抖。 “这是什么地方!岂容此等腌臢之人踏足!” 他转向门口的禁军统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將这野丫头拖出去!” 殿內的贵族们纷纷附和。 “污了陛下的眼!” “快赶出去!快赶出去!” 少女站在一片斥责声中,一动不动。 她怀里抱著那捲脏兮兮的布,背著那个粗糙的木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贏子夜动了。 他从自己的席位上站起,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没有理会叫嚷的孙敬,只是看著那个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头,第一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墨家,公输婉。” 公输。 这两个字一出,殿內嘈杂的声音,小了一半。 王翦和蒙恬对视了一眼。 李斯也停下了即將出口的呵斥。 大秦的工匠,谁没听过公输班的传说。 这个姓氏,本身就代表了机关术的最高传承。 李斯最先反应过来。 他走了出来,对著公输婉。 “你说你三题全解?” 他指了指那张掛在朱雀门的布帛。 “那老夫便考考你。” “第二题,十万大军出征,需备多少粮草?” 这道题,这三天,快把他这个丞相逼疯了。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乡野丫头,能解开满朝公卿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公输婉没有回答。 她放下怀里的布卷,走到旁边一个取暖的铜鼎前。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她伸手从里面捡起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炭。 然后,她蹲下身。 就在这麒麟殿的白玉地砖上,画了起来。 一条条线,一个个奇怪的符號。 李斯看不懂。 孔鮒和他身后的儒生们,更是看得一头雾水。 “鬼画符!” “简直是胡闹!” 公输婉没有理会。 她的手很稳,木炭在地砖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一长串复杂的演算,出现在地上。 最后,她在一个数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回丞相大人。” “若按军中现行標准,需备粮草,一百三十一万四千石。” 数字精確到了“石”。 李斯整个人僵住了。 他府里的幕僚们算了三天三夜,得出的也是一个模糊的一百三十万石左右的数字。 她是怎么算出来的? 公输婉的话还没完。 “但这个数字,可以更少。” 她又蹲下,在旁边画了一个轮子的草图。 “秦军的运粮车,车轴过粗,且与车轮直接相连,转动之时,阻力极大。” 她用木炭点著图上的一个位置。 “若在此处,加入滚珠,並改良车轴样式,可省力三成,载重增加两成。” 她抬起头,看向李斯。 “如此,粮草损耗可再减一成。最终所需,一百一十八万石。” “好!”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话。 是王翦! 老將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席位,他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 他根本没看那些复杂的演算,而是死死盯著地上那个车轴的图纸。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顾身份,直接蹲了下去。 蒙恬也跟了过来,同样蹲在地上。 两个大秦军方的最高统帅,此刻就像两个工匠,对著地上的草图,指指点点。 “妙啊!” 王翦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彻大殿。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改动!就能省力三成!” 他抬起头,满脸涨红,对著嬴政的方向大喊。 “陛下!神了!这丫头是神人啊!” “光是这一个车轴,就值十万大军!不!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李斯站在一旁,面色发白。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哼!” 孔鮒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著公输婉,厉声呵斥。 “就算你懂些算术又如何!” “那第一题!悬臂几何之说,纯属妖言!你又如何解释!” 他身后的儒生们也跟著叫嚷起来。 “对!解释那个!” “休想用这些工匠之术矇混过关!” 公输婉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木箱前。 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箱子的侧面,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轻响。 木箱的四壁,缓缓向外展开。 露出的,是里面那个由无数齿轮、连杆和铜片组成的微缩模型。 那是一架投石机。 比军中的制式,要复杂、精巧一百倍。 公输婉的手指,在模型上轻轻拨动了几个齿轮。 她对旁边一个嚇傻了的內侍说。 “劳烦,將那边的青铜酒杯,放到三十步之外的柱子下。” 內侍手忙脚乱地照做了。 公输婉的指尖,扣住一根细细的机括。 她轻轻一拉。 “嗖!”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被猛地弹射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噹啷!”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三十步外,那只青铜酒杯,应声而碎。 整个麒麟殿,死一样的安静。 孔鮒和他身后的所有儒生,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圣贤之道,在这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妖术!这是妖术!” 孔鮒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发疯似的嘶吼。 “陛下!此女乃是妖人!她用的是西方的巫蛊之术!” “此等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必將祸乱我大秦国本啊!” 贏子夜笑了。 他走上前,从展开的木箱上,拿起了那架精巧的投石机模型。 入手微沉,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 他掂了掂。 然后,他转向状若疯狂的孔鮒。 “孔大人。” “你的大雅,能让大秦的投石机,砸得更准吗?” 孔鮒的嘶吼,卡在了喉咙里。 贏子夜不再看他。 他拿著那个模型,转身,一步步走回大殿中央,面向龙椅上的嬴政。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寂静的大殿。 “父皇。” 贏子夜举起了手中的模型。 “儿臣选好了。” 他的手,用那架代表著极致工艺的模型,指向那个站在一地炭笔划痕中的、满身油污的少女。 “我的太子妃,就她。” 第209章 我的太子妃,也是我的合伙人! 贏子夜的声音,在大殿里落下。 不重。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胡闹!” 一个比孔鮒更加苍老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宗室的队列里冲了出来。 是宗正贏腾的弟弟,当今的宗正令,贏广。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倒在地,对著嬴政的方向拼命磕头。 “陛下!不可啊陛下!” “此乃我大秦的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啊!” “她的血脉里,將流淌著我大秦皇室的未来!” “怎能……怎能是一个出身卑贱的匠人!” 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贏氏一族的血脉,延续千年,何其高贵!怎能被一个野丫头的血脉玷污!” “祖宗会骂的啊!陛下!” “我死后,无顏去见大秦的列祖列宗啊!” 贏广的哭喊,像是一根导火索。 “是啊陛下!宗正大人言之有理!” “请陛下三思!” 刚刚被贏子夜打压下去的贵族们,像是找到了新的主心骨,再次鼓譟起来。 他们怕了。 如果今天,一个匠人之女能做太子妃。 那明天,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门第,还剩下什么价值?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贏子夜转过身,看著那个在地上哭號的老头。 他没动怒。 反而笑了。 “宗正大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问你,我大秦的天下,是靠著高贵的血脉打下来的,还是靠著將士们的刀剑打下来的?” 贏广的哭声一滯。 贏子夜走上前一步。 “我再问你,我大秦的粮仓,是靠著贵族们的祈祷填满的,还是靠著农夫们的汗水填满的?” 贏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贏子夜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的妻子,我的太子妃,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生孩子的工具!” “我要的,是一个能与我並肩作战的伙伴!” “一个合伙人!” “合伙人?” 这个词,对殿內所有人来说,都太过新鲜。 贏子夜没有解释。 他指向公输婉。 “当我北击匈奴时,她能为我改良出更省力的运粮车,让前线的士兵,多吃上一口热饭!” “当我南征百越时,她能为我设计出更坚固的战船,让我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更远的海疆!” “当我面对坚城时,她能为我造出更精准的投石机,让我麾下的儿郎,少流一滴血!”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们告诉我!” “你们那些只会吟诗作对、涂脂抹粉的女儿,她们能做到吗?!”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叫囂的贵族,一个个把头埋进了胸口。 李斯站在那里,身体僵硬,他感觉自己这个丞相,今天就像一个笑话。 公输婉抬起头。 她看著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將她那些被视为“奇技淫巧”的东西,说得如此重要。 第一次有人,將她这个匠人,与整个帝国的疆域联繫在一起。 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龙椅上。 嬴政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个满身油污的少女。 贏子夜转身,面向嬴政,深深一躬。 “父皇。” “她脑子里的东西,加上儿臣的图纸。” “三年之內,可让我大秦铁骑的战力,翻上一倍!”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合伙人”理论,更具爆炸性。 王翦和蒙恬,两个老將军的呼吸,同时变得粗重。 他们看向公输婉,就像在看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嬴政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终於开口了。 “血统,与朕的天下比起来。” “孰轻孰重?” 他问的是满朝文武。 却没有任何人敢回答。 嬴政站起身。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大局已定。 然而,嬴政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过,太子妃的人选,事关国本,不可儿戏。”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李斯身上。 “公输婉,可立为正妃。” “但,丞相之女李嫣然,温婉贤淑,才名远播,可立为侧妃,一同嫁入东宫。” “如此,文武兼备,方为万全之策。” 这话一出,殿內气氛顿时一松。 贵族们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总算还有一个贵女,保住了体面,平衡了局面。 李斯也连忙跪下谢恩。 “老臣,谢陛下隆恩!” 所有人都看向贏子夜。 这是皇帝陛下给出的,最好的台阶。 一边是能打仗的“合伙人”,一边是能安抚朝臣的“贤內助”。 齐人之福。 没人会拒绝。 “父皇。” 贏子夜开口了。 “儿臣,不要侧妃。” 李斯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满朝文武,再一次愣住。 贏子夜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决。 “我的东宫,只会有她一个女主人。” “我的妻子,也只会有一个。” 嬴政的脸,沉了下去。 “你在教朕做事?” 帝王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大殿。 贏子夜不退反进。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卷羊皮纸。 他走到嬴政的台阶下,將羊皮纸,高高举起。 “儿臣不敢。” “儿臣只是想告诉父皇。” “那个车轴的滚珠,只是开胃小菜。” “这个东西,才是能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 “而能將它造出来的,整个大秦,只有她。” 一个內侍战战兢兢地接过羊皮纸,呈送给嬴政。 嬴政展开。 上面画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由锅炉、活塞、连杆组成的怪异机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蒸汽之力,可驱动万物,其力,千百倍於牛马。” 嬴政的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贏子夜,又看向那个站在殿中央,始终沉默的少女。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婚事。 这是一场投资。 一场用一个太子妃的名分,换取整个帝国技术飞跃的,豪赌! “哈哈……” 嬴政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將那张图纸重重拍在龙案上。 “好!” “好一个只属於你的太子妃!” 他对著殿外高声宣布。 “传朕旨意!” “墨家公输婉,德才兼备,智识超群,深得朕心!特赐婚於九皇子贏子夜,为太子正妃!七日后,大婚!” 旨意一出,满朝皆惊。 但,这还没完。 嬴政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 “另!” “於咸阳,设天工院!总管天下工匠、营造、器械之事!” “封公输婉,为天工院首席大匠!位同上卿!钦此!” 一纸詔书。 一个卑微的匠女,一步登天。 不仅成了太子妃。 还成了大秦开国以来,第一位女性高官! 麒麟殿外,阳光正好。 但在那些跪在地上的贵族眼里,咸阳的天,要变了。 几位宗室和侯爵,在人群的最后方,交换了一个隱晦的动作。 七日后的大婚。 或许,会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第210章 想看我笑话?我让你们见识神跡! 七日后大婚。 旨意传遍咸阳。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高兴的,莫过於城里的工匠。 最愁的,自然是那些自詡高贵的门阀。 太子別院。 嬴子夜新得的府邸,如今成了公输婉的待嫁之所。 数十名宫里派来的教习嬤嬤,围著她团团转。 “太子妃,见陛下时,步子要小,三步一顿。” “太子妃,用膳时,筷子不能发出声音。” “太子妃,这件礼服的纹样,代表皇室威仪,不可有半点褶皱。” 公输婉坐在铜镜前,任由她们摆布。 她的手里,还攥著一张画了一半的齿轮结构图。 一个嬤嬤眼尖,一把將图纸抽走。 “太子妃!大婚在即,怎可还碰这些粗鄙之物!” 公输婉的手一空。 她看著那个嬤嬤,没说话。 这时,一个侍女快步走了进来,递上一份烫金的请柬。 “太子妃,丞相府的李嫣然小姐,邀您明日共赴御花园,参加赏花会。” …… 次日,御花园。 亭台水榭,百花爭艷。 一群衣著华丽的贵女早已聚集於此,为首的正是李斯之女,李嫣然。 她本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如今,却要对著一个匠人卑躬屈膝。 “嫣然姐姐,听说那位……连字都认不全呢。”一个侯爵之女掩著嘴,声音不大不小。 “休得胡言。”李嫣然斥了一句,但脸上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我只是好奇,一个整日与油污铁块为伍的人,懂得什么是诗词歌赋,什么是焚香品茶吗?” “就是,我昨日刚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画,本想带来与姐妹们共赏,看来,是有人看不懂了。” “哈哈哈……” 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响起。 这时,一个內侍高声通报。 “太子妃到”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 公输婉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宫里准备的繁复礼服,只著一身乾净的素色麻布长裙。 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与周围珠光宝气的贵女们比起来,她像一只混入孔雀群的麻雀。 李嫣然站起身,脸上掛著得体的笑。 “妹妹来了,快请坐。” 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公输婉走了过去,坐下。 她不习惯这种场合,也不想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满园的花。 一个穿著艷丽的少女端著茶盘走了过来,正是刚才说画的那个侯爵之女。 “太子妃,请用茶。” 她將茶杯递向公输婉。 就在公输婉伸手去接的瞬间。 少女手一歪。 “哎呀!” 一整杯滚烫的深色茶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公输婉的裙摆上。 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在素色的麻布上迅速晕开,格外刺眼。 “真是对不住!太子妃!” 少女嘴上道歉,脸上却毫无歉意。 “都怪我笨手笨脚的……不过,这布料看著也粗糙,想来……想来也不贵重,洗洗便是了。” 周围的贵女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 李嫣然故作关切地上前。 “妹妹,快隨我去偏殿换身衣裳吧,我那里备有乾净的衣裙。” 这是阳谋。 让她换上她们准备的衣服,就等於承认自己输了。 公输婉低头看了看裙子上的污渍。 她没有动怒。 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她拔开瓶塞。 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味道散开。 她將瓶口对准那片污渍,轻轻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上去。 “滋滋……” 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 那片深褐色的茶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 污渍,完全消失了。 素色的麻布裙摆,洁净如初,甚至连一点水痕都没有留下。 “……” 整个亭子里,一片死寂。 贵女们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那个泼茶的少女,张大了嘴,手里的茶盘“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嫣然维持得体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何物?”她问,声音有些发乾。“是何妖法?” 公输婉收起瓷瓶,放回袖中。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这些花容失色的女人。 “不是妖法。” 她平静地开口。 “茶水显色,乃草木之碱性。我这瓶中之物,可將其消解。” 她顿了顿。 “说了,你们也不懂。” “这是格物。” 李嫣然的脸,瞬间由白转红。 “你!” 一句“说了你们也不懂”,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狠。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一个贵女不甘心,强行转移话题。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 她指著亭子中央一座精美的博山炉。 “品香鑑古,才是雅事!太子妃既是墨家高人,想必也懂香道吧?” 她们又想把她拉回自己熟悉的领域。 用她们几十年浸淫的“才艺”,来找回场子。 公输婉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座博山炉前。 “寻常香料,闻著无趣。” 她从另一个袖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香料。 而是一卷细细的、闪著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条带。 “这是何物?” “看著像锡纸。” 贵女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公输婉没有解释。 她取下一小段银白色的条带,用火钳夹著,伸进了香炉下方,那烧得正旺的炭火之中。 “妹妹,小心些,这可是西域进贡的……” 李嫣然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白色的光芒,猛然从香炉中爆发! 那光芒如此刺目,如此炽烈! 一瞬间,整个御花园所有的色彩都被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 太阳的光辉,在这道白光面前,都黯然失色! “啊!” 悽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贵女们哪里见过这等景象! 她们一个个捂著眼睛,惨叫著向后跌倒,撞翻了桌椅,滚作一团。 茶点、瓜果、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李嫣然也瘫软在地,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惨白如纸。 她们看著那个站在光芒中心的女人。 仿佛在看一个降下天罚的神明。 或者,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眾人颤抖著,从指缝里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公输婉还站在原地。 她手里,还夹著那截已经烧成灰白色的条带。 她的脚下,是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的满朝贵女。 第211章 我的大婚,要让神明都来观礼! 大婚之日。 咸阳城万人空巷。 街边茶楼的二层,几个衣著华贵的公子哥,端著酒杯,对著楼下指指点点。 “等著吧,今天有好戏看了。” “一个铁匠丫头,穿上凤冠霞帔也还是个铁匠。我赌她待会儿拜堂的时候,能把礼服踩在脚下。” “哈哈哈,我倒是好奇,九殿下是不是疯了,放著丞相家的千金不要,要这么个玩意儿。” 他们的话,引来一阵鬨笑。 御花园那件事传开了,但他们不信。 一个人的出身和血统,是刻在骨子里的。 婚礼,是礼法的巔峰。 在这里,那个野丫头一定会原形毕露。 …… 吉时已到。 迎亲的队伍,从街角缓缓出现。 整条朱雀大街,瞬间安静。 不对。 声音不对。 没有震天的锣鼓,没有喧闹的嗩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脆、悦耳、带著奇妙韵律的乐音。 叮叮咚咚,像山泉滴落玉盘,又像无数个小小的铜铃在同时摇响。 那乐声循环往復,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什么声音?” “仙乐……是仙乐吗?” 街边的百姓,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茫然。 茶楼上的贵族公子们,也放下了酒杯,一个个探出头去。 乐声越来越近。 队伍的最前方,是骑著高头大马的贏子夜。 他一身大红婚服,衬得整个人英武不凡。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他,投向他身后。 那里,没有轿子。 而是一辆……一辆他们从未见过的马车。 那马车由六匹纯白骏马拉著,整个车厢,竟是四面通透。 在黄昏的阳光下,车壁反射著琉璃般的光彩,宛如一整块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 透过那晶莹剔透的车壁,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端坐的身影。 公输婉穿著一身繁复的红色嫁衣,凤冠霞帔。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车外的光线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著,街道两旁,黑压压跪倒一片。 “神仙!” “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我看到水晶宫了!” 百姓们拼命地磕头,对著那辆“水晶马车”顶礼膜拜。 茶楼上。 “啪嗒。” 一个公子哥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余的人,也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准备好的所有讥讽,所有嘲笑,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 车队缓缓前行。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咸阳宫最高的城楼上,嬴政凭栏而立。 他身后,是王翦,是蒙恬,是李斯,是满朝文武。 李斯看著下方那辆光彩夺目的马车,脸色发白。 他知道,他的女儿,输得彻彻底底。 王翦和蒙恬两个老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两个字。 震撼。 这不是婚礼。 这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一种新力量的崛起。 “天黑了。” 一个官员小声嘀咕。 “再好的琉璃,天黑了也看不见了。” 他的话音刚落。 下方长街上的贏子夜,抬起了右手。 他打了一个响指。 “呼” “呼呼” 街道两侧,民居的屋顶上,突然亮起了一团团火光。 紧接著,数百个巨大的灯笼,拖著长长的火尾,同时升空。 它们越升越高,像一颗颗被倒著拽上天空的星辰。 整个朱雀大街,被这数百个“太阳”,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什么!” “天灯!是天灯!” “天灯在为太子妃引路!” 跪在地上的百姓,更加虔诚了。 城楼上,百官一片死寂。 他们看著那片缓缓升空的灯海,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遍遍地碾碎。 …… 太子別院。 宴会之上。 贏子夜和公输婉,並肩站在大殿中央。 他们的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木台。 隨著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 木台,竟然缓缓旋转起来。 不仅旋转,还在慢慢升高。 两人如同站在莲花之上,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中,缓缓升起,接受百官的朝贺。 这又是闻所未闻的景象。 公输婉看著下方那些贵族们呆滯的脸,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贏子夜。 她明白了。 从琉璃马车,到漫天灯火,再到这个旋转的礼台。 这一切,都是贏子夜在用他独有的方式,告诉全天下。 她的地位,坚不可摧。 公输婉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轻轻攥紧。 …… 夜色已深。 咸阳城却无一人入睡。 所有人都仰著头,看著天上那片壮观的灯海。 就在这时。 当那些天灯升到最高点时。 “咻!” 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 紧接著。 “轰!” “轰!轰!轰!” 天空之中,数百个光点,同时炸开! 赤、橙、黄、绿、青、蓝、紫…… 无数道绚烂的光芒,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 整个咸阳城,在这一刻,被照耀得比正午还要明亮! 城楼上。 “噹啷!” 嬴政手中的青铜酒爵,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他扶著城墙,身体微微前倾,看著那片比神跡更像神跡的夜空。 他身后的百官,一个个仰著头,张著嘴,如同泥塑木雕。 【叮!】 贏子夜的脑海里,机械的声音疯狂响起。 【检测到宿主以旷世大婚,引爆科技崇拜,万民归心,国运暴涨!】 【触发十倍国运暴击!】 【奖励:发电机组全套图纸!】 …… 洞房之內。 红烛摇曳。 宫人早已退下。 公输婉有些侷促地坐在床边。 贏子夜走了过来。 他没有掀她的盖头。 而是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 他在床榻的另一边,將图纸缓缓摊开。 上面画著一个由无数线圈和磁铁组成的,比投石机模型复杂百倍的器械。 “娘子。” 贏子夜指著图纸,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我们先来研究一下这个。” 第212章 洞房不睡画图纸?我要建大秦科学院! 红烛烧得正旺。 那张画满了线圈和磁铁的羊皮纸,就铺在大红色的喜被上。 贏子夜把图纸压平。 他转头,看向还盖著红盖头的公输婉。 “先把这碍事的东西掀了。” 他伸手,一把扯下了那块绣著鸳鸯戏水的红布。 “噹啷。” 一声脆响。 一样沉甸甸的铁疙瘩,从公输婉宽大的袖口里滑了出来,砸在脚踏上。 是一把青铜打造的扳手。 上面还带著几处磕碰的痕跡。 贏子夜捡起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 这一扳手要是敲在脑袋上,不死也得脑震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著公输婉。 公输婉那张平时总是沾著油污的脸,此刻洗得乾乾净净,还画了淡妆。 她有些侷促,手抓著衣角,指节用力。 “我……我习惯带著。” 她声音很小。 “怕有人闹洞房?” 贏子夜把扳手塞回她手里。 公输婉握住熟悉的工具,肩膀鬆了下来。 “嗯。” “谁敢闹我的洞房,你就用这个敲碎他的膝盖。” 贏子夜指了指床上的图纸。 “不过现在,我有更硬的骨头要你啃。” 公输婉的视线,落在那张图纸上。 只一眼。 她原本有些躲闪的目光,直了。 她整个人扑到床上,脸几乎贴到了纸面上。 完全忘了这是洞房,也忘了刚才那几个嬤嬤教她的坐姿仪態。 “这……这是何物?” 她的手指顺著那些线条游走。 “这里是磁石……中间这是铜线圈……若是转动起来……” 她猛地抬头,盯著贏子夜。 “这东西能生雷?!” 不用贏子夜解释,她看懂了。 这就是天才。 贏子夜把另一张图纸也拍在床上。 “这个叫车床。” “有了动力,就能带动这个。” 他指著车床的主轴。 “你之前磨那个车轴滚珠,手磨了三天吧?” “用这个,三十个呼吸,就能磨出一个完美的圆。” 公输婉呼吸急促。 她一把抓过床头的毛笔,甚至来不及磨墨,直接蘸著残墨,就在喜被上画了起来。 “不对。” 她一边画一边摇头。 “这个传动杆太细,受不住这么大的力。” “要加粗!用百炼钢!” “还有这里,这里的齿轮咬合……” 贏子夜凑过去,夺过她手里的笔,在旁边补了两笔。 “加个飞轮,存力。” “妙!” 公输婉大叫一声,一巴掌拍在贏子夜的大腿上。 “啪!” 声音清脆。 “有了飞轮,力就稳了!” 两人趴在床上,头顶著头。 红色的喜被,成了他们的草稿纸。 墨汁飞溅。 原本曖昧的洞房花烛夜,变成了一场激烈的研討会。 “动力呢?” 公输婉突然停笔,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么大的铁疙瘩,靠人推?那是把人累死也转不起来。” “水。” 贏子夜指了指窗外。 “渭水。” “我要在渭水边修一座大坝,装上巨大的叶轮。” “借天地的力,来推磨!” 公输婉愣住了。 她看著贏子夜,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但很快,那种疯狂的神色,也爬上了她的脸。 “借天地的力……” 她喃喃自语。 贏子夜抓住她的肩膀。 “婉儿。” “我要你不止是做这个。” “给我十年。”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会给你搞出一种机器,不用水,不用牛马,只要烧煤,就能有万钧之力。” “到时候,哪怕是几万斤重的铁鸟,也能飞上天。” 公输婉没说话。 她只是反手握住了贏子夜的手腕。 很用力。 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你要我做什么?” 她问得乾脆。 “造出来。” 贏子夜把图纸捲起来,塞进她怀里。 “我给你图纸,给你钱,给你人。” “你把它们变成真的。” 公输婉抱著图纸,重重地点头。 “好。” 这是一个匠人,对知己最重的承诺。 蜡烛燃尽了。 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这才发觉,这一夜,他们连姿势都没换过。 床单上,被子上,全是墨点子。 还有各种鬼画符一样的草图。 贏子夜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天亮了。” 公输婉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这一夜,竟然真的只是画了一夜的图。 甚至比画图还累。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几个老嬤嬤带著宫女,端著水盆走了进来。 她们低著头,不敢乱看。 直到一个宫女上前整理床铺。 “呀……” 宫女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 那雪白的元帕上,虽然没有落红,但周围的床单被褥上,到处都是黑一块红一块的污渍。 一片狼藉。 几个老嬤嬤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曖昧又尷尬的笑。 年轻人。 真是太不知节制了。 折腾得连被子都画花了。 “收拾了。” 贏子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 “把这张床单,还有那床被子,都给我送到书房去。” “谁也不许洗!” “那是孤的大秦工业蓝图!” 宫女们嚇得连连点头,红著脸把那些“罪证”捲走。 …… 章台宫。 嬴政刚下早朝。 他心情不错。 昨天那场烟花,让他在六国余孽面前挣足了面子。 “陛下,太子和太子妃来敬茶了。” 赵高(虽然死了,此处应为新內侍或其他內侍,修正:內侍)通报。 贏子夜牵著公输婉走了进来。 公输婉换了一身正装,虽然走路还有些僵硬,但那一身墨家矩子的气质,让她在一眾宫人面前並不露怯。 “儿臣,拜见父皇。” 两人跪下。 公输婉举起茶杯。 嬴政接过茶,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都有黑眼圈。 看来昨晚確实辛苦。 “好。” 嬴政放下茶杯,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佩。 “既已成家,便要收收心。” “早日为我大秦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这是老父亲最朴素的愿望。 贏子夜站了起来。 他没接那个玉佩。 “父皇。” “生孩子的事不急。” “儿臣有一事,请父皇恩准。” 嬴政的好心情去了一半。 这就开始提条件了? “说。” “儿臣要地。” 贏子夜从袖子里,掏出昨晚那张沾满了墨汁的“床单图纸”。 那是公输婉画了一夜的草图。 “儿臣要在咸阳城外,划地三千亩。” “建一座『大秦科学院』!” 嬴政看著那块皱皱巴巴、还带著不知名污渍的布。 “科学院?那是干什么的?” “格物,致知,造器。” 贏子夜指著身边的公输婉。 “儿臣要让全天下的能工巧匠,都聚到这里。” “给她打下手。” “不仅要造发电机,还要造水泥,造火炮,造战船!” “哪怕是一个打铁的,只要有本事,就能进科学院,拿俸禄,享爵位!” 大殿里,几个在旁伺候的老臣,鬍子都吹起来了。 “荒唐!” “工匠乃是贱籍!岂能封爵!” “殿下这是要乱了纲常啊!” 贏子夜没理他们。 他只是看著嬴政。 “父皇,您想要那能日行千里的铁车吗?” “您想要那能一炮轰碎城门的火器吗?” “还是想要那能飞上天的铁鸟?” “给我这个科学院。” “三年。” 贏子夜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后,我让大秦的军队,换个活法。” 嬴政看著贏子夜那双狂热的眼睛。 又看了看跪在一旁,虽然不说话,但眼神同样坚定的公输婉。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把那个玉佩,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准了!” 嬴政站起身,大手一挥。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朕倒要看看,你们这两个小疯子,能给朕折腾出个什么新世界!” “传旨!” “即日起,设立大秦科学院!” “太子妃公输婉,任首任院长!” “见官大三级!” 第213章 敢贪我的经费?太子当朝拔剑,血溅麒麟殿! 麒麟殿。 早朝的气氛,比往日沉重百倍。 嬴政端坐龙椅,俯瞰下方。 “昨日朕已下旨,立大秦科学院,由太子妃公输婉,任首任院长。” 他的声音在大殿迴荡。 “今日,便议一议这科学院的章程。” 话音刚落。 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工部尚书,张绍。 “陛下!万万不可啊!” 张绍老泪纵横,声音悽厉。 “陛下,非是老臣要抗旨,实在是……工部如今已是捉襟见肘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泪。 “修缮长城,疏通河道,哪一样不是开销?国库里拨下的款项,早已见了底。” “如今再添一个科学院,这……这简直是要老臣的命啊!” “更何况……” 他话头一转,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贏子夜身侧,穿著一身崭新官服的公输婉。 “此等国之重器,交由一女子之手……自古未有啊!恐难服眾,更恐……所託非人!” 大殿里,不少旧臣纷纷点头。 贏子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在地上哭號的张绍。 他只是侧过头,对身边的公输婉说。 “院长大人。” “告诉他们,你需要什么。” 公输婉上前一步。 她不像张绍那样跪地哭诉。 她只是站著,对著龙椅的方向微微躬身。 “回陛下,回殿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科学院初建,需精铜三千斤,用以製造初代机组之线圈。” “百炼钢五百斤,打造工具机主轴。” “另需熟练工匠三百名,民夫两千人。” “地,便选在渭水之畔,城西三十里外,需占地三千亩,引水渠三道。” 她没有一句废话。 每一个字,都是精確的数字和要求。 张绍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敢当朝报出如此惊人的数目。 “疯了!简直是疯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指著公输婉。 “三千斤精铜!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前线將士更换兵刃的长矛,至今还未凑齐铜料!你一开口就要三千斤!” “你这是要掏空我大秦的府库!动摇我大秦的军心!” 他转向两侧的武將队列,声嘶力竭。 “各位將军!你们听听!这就是我们的太子妃!我们的科学院院长!” “將士们在前线浴血,她却要在后方用金子和铜搭台唱戏!” “此女,祸国殃民啊!” 几位与张绍交好的文臣也跟著附和。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请陛收回成命!” “军国大事,岂可儿戏!” 贏子夜笑了。 他慢慢踱步到大殿中央。 “张尚书,说完了吗?” 张绍挺起胸膛,“本官句句属实,皆为我大秦江山社稷!” “好一个为我大秦江山社稷。” 贏子夜转向王翦的方向。 “王翦老將军。” 王翦出列,声如洪钟。 “臣在。” “本宫问你,前线的兵刃,当真缺料吗?” 王翦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回殿下。” “军中所缺的,不是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而是好料!” “工部上一批送来的三万杆长矛,抽检之时,十桿里便有三桿一碰就断!” “铜料之中,混杂了大量的沙土顽石!说是铜矛,不如说是土矛!” “將士们拿著这样的兵器上战场,是去杀敌,还是去送死?!” 轰! 王翦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绍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血口喷人!” “老將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贏子夜的声音很轻。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卷竹简。 “这是工部的帐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上个月,为铸造兵器,你从国库领走了精铜一万斤。” 他又从另一边袖口,掏出了另一卷黑色的竹简。 “这是黑冰台的密报。” “上面也清清楚楚地记著,这一万斤铜,只有六千斤进了工部的熔炉。” “剩下的四千斤,不知所踪。” 他走到张绍面前,將两卷竹简丟在他脚下。 “张尚书。” “你那座新修的、墙壁里都嵌著铜饰的別院,很漂亮。” “那四千斤铜,够你再修两座了吧?” 张绍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陛……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他手脚並用地爬向龙椅,涕泗横流。 “是他们!是他们诬陷臣!是贏子夜!是他要剷除异己啊!” 贏子夜没有再看他。 他走回原位,对著嬴政一拱手。 “父皇。” “儿臣以为,大秦的蛀虫,比匈奴的战刀,更可怕。” 嬴政看著下方那滩烂泥一样的张绍,一言不发。 大殿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等著皇帝的裁决。 突然。 一声清越的金属出鞘声,划破了死寂。 是贏子夜。 他竟是直接拔出了悬在殿柱上的天子剑! 一步上前。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手起,剑落。 一道血线,在空中绽开。 张绍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一颗人头,滚落到了一位大臣的脚边。 那大臣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温热的血,溅上了麒麟殿光洁的金砖。 贏子夜手持滴血的长剑,站在大殿中央。 他环视著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我大秦的铜,是用来铸剑杀敌,平定四海!” “不是用来给尔等,铸造你们那堆满了铜臭的狗窝!”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工匠,是撑起帝国脊樑的基石!” “科学院,是让我大秦屹立於世界之巔的神器!” 他用剑,指向那些刚才还在附和的官员。 “从今日起,谁敢再言工匠卑贱!” “谁敢再贪墨科学院一分一毫!” 他手腕一抖,剑锋上的血珠被甩在地上。 “此人,便是下场!”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了。 龙椅上。 嬴政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杀气腾腾的儿子。 他没有动怒。 反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 “好一个『此人便是下场』!” 他猛地站起身,一挥龙袍。 “传朕旨意!” “科学院所需一切人、財、物,全国上下,必须优先供给!” “若有延误、剋扣者,不论职位高低,一律以叛国论处!” “斩!” 一个“斩”字,带著无上的皇威,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朝会散去。 贏子夜的脑海里,久违的机械声,终於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肃清朝堂蛀虫,为大秦工业革命扫清障碍,国运提升!】 【检测到宿主已『成家立业』,开启新的人生阶段,国运稳固!】 【触发五倍国运暴击!】 【奖励:水泥配方及烧制全套工艺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