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第1章 十年寒窗,竟是江湖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章 十年寒窗,竟是江湖 陕西樊川,黄土官道。 几卷圣贤书被狠狠踩在尘埃里。 “没钱?没钱还读甚鸟的圣贤书,考甚鸟的功名?” 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头子,揪著一个青衫书生的衣领,唾沫横飞。 那书生约莫二十出头,头戴方巾,身形单薄,一个被扯破的包裹掛在肩上,散出几本残卷。 另一个矮胖泼皮一脚踏在书堆上,讥笑道:“『中庸』、『论语』,这玩意儿能填饱肚子么?能换几斤白面?” 书生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地上被污损的书册,嘶声道:“尔等劫我行囊便罢,为何要辱我经卷!此乃……此乃学生十年心血!” “心血?”那矮胖子哈哈大笑,拾起一本《孟子》,作势欲撕,“老子今儿就给你点把火,暖暖你这书呆子的心血!” “住手!” 一声断喝,恍若平地起雷,震得几个泼皮耳中嗡嗡作响,心头一颤。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自道旁松林中大步踏出,身后跟著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那汉子一身粗布衣衫,貌相敦厚,一双眸子却沉渊凝岳,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泼皮头子上下打量他,见其穿著鄙朴,手上也无兵刃,胆气復壮,骂道:“哪里来的土佬,敢管你爷爷的閒事?” 那汉子並不答话,只走到书生身前,一双眼睛睨著泼皮头子,沉声道:“放下不属於你的东西。” “给你脸了!”泼皮头子狞笑一声,一记黑虎掏心,拳头带著风声,直捣汉子胸口。 那汉子竟不闪不避,只等拳风及面,才倏地伸出右手,不拿不抓,只五指一拢,便如铁爪般將对方手腕牢牢钳住。 泼皮头子只觉腕骨剧痛,一身力气霎时泄了个乾净,口中“啊呀”大叫。 汉子手臂微一迴转,向外一送,一股浑厚內劲发出。 那泼皮一百四五十斤的身子顿时向后飞出,撞在另一同伙身上,滚作一团,半晌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余下两个泼皮见状,面色大变。 那矮胖子眼珠一转,从腰间掣出一柄尺来长的牛耳短刀,厉声喝道:“点子扎手!併肩子上,剁了他!” 话音未落,便与另一同伙分左右扑上,刀光映著人影,甚是凶悍。 那汉子身形不动,仅左掌一推,右袖一拂,两股刚猛无儔的劲风分袭而出。 只听“噗、噗”两声闷响,那二人脸上各自添了个清晰的五指血印,身子陀螺般急转了数圈,双双坐倒在地。 前后不过眨眼之间,四个泼皮无赖便都躺在地上呻吟。 汉子这才回过身,见那书生兀自呆立,便蹲下身,帮他拾起散落的书籍。 叶无忌这才如梦初醒,看著满地狼藉,尤其是那几本印满泥污、书页捲曲的经史子集,眼圈一红,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他对著汉子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壮士高义,学生……学生叶无忌,铭感五內!” 汉子摆摆手,声音淳厚:“路见不平,理当出手,先生不必多礼。” 他见叶无忌形容憔悴,便问道:“先生这是要往何处去?” 叶无忌长嘆一声,捡起那本被撕坏的《孟子》,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拂拭著泥尘,苦涩道:“学生寒窗十载,侥倖得了个功名,本欲进京求取前程。谁知……盘缠被劫,连这几本伴读之物亦遭此劫难。” 说到此处,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文弱书生,竟蹲在地上,抚著破损的经卷,如孩童般放声痛哭。 汉子见他如此,心中也是不忍,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递过去:“先生休要过分伤怀。这点银子权作盘缠。天无绝人之路,日后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叶无忌抬起泪眼,连连摆手:“壮士已救我於水火,怎能再受此恩惠!万万不可!” 汉子道:“我辈江湖中人,钱財乃身外之物。你十年苦读不易,莫要因这点挫折便折了心气。” “江湖中人?”叶无忌微微一怔,这才定睛细看。 眼前这汉子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那股举重若轻的宗师气派,绝非寻常庄稼汉所能有。 叶无忌站起身,再度郑重行礼:“敢问壮士高姓大名?今日大恩,学生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寸进,定当衔环以报。” 汉子微微一笑,道:“报答倒是不必。在下姓郭,单名一个靖字。” “郭……郭靖?” 叶无忌身子一震,嘴巴微张,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著郭靖,又猛地转头,望向旁边那个眉宇间带著三分正、七分邪气的少年,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骤然绷断。 郭靖? 哪个郭靖?是那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郭靖? 叶无忌手脚一阵冰凉。 他来到这个世间二十年,从牙牙学语到苦读圣贤,所思所想,皆是科场得意,青云直上。 可眼前这个人,却告诉他,他叫郭靖。 “壮士……你……你说你叫郭靖?”叶无忌的声音已然发颤。 郭靖点点头,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正是。这位是我的子侄,杨过。” 杨过! 叶无忌身子剧烈一晃,险些再次栽倒。 郭靖,杨过……此地是陕西樊川,去往终南山…… 一切都对上了。 他所处的,根本不是什么架空的歷史朝代,而是神鵰侠侣的江湖! “哈哈……哈哈哈哈……” 叶无忌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悽厉,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他指著地上的《大学》、《中庸》,又指著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直流。 “十年!我读了十年书啊!” 他一把抓起那本破烂的《孟子》,高高举起,又狠狠摔在地上,“读这些有何用?有何用!” 郭靖与杨过都吃了一惊。郭靖上前一步,关切道:“叶先生,你……你这是怎的了?” 杨过则躲在郭靖身后,探出头,小声嘀咕:“郭伯伯,这书生莫不是被嚇疯了?” 叶无忌充耳不闻。 他满脑子都是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蛤蟆功、弹指神通…… 在一个武学为尊的世道,他竟皓首穷经十年,去背那“子曰诗云”,这岂非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猛地衝到郭靖面前,双手死死抓住郭靖的胳膊,急切问道:“郭大侠!我问你,尊夫人是否姓黄名蓉?令岳可是人称『东邪』的黄药师?” 此言一出,郭靖脸色陡然一沉,眼眸中精光暴射。 他与黄蓉之事,江湖上知者不少。 但岳父黄药师性情孤僻,极少在人前提及。 眼前这书生竟一口道破,且神情癲狂,绝非寻常道听途说。 郭靖反手一扣,已將叶无忌的手腕拿住,那手劲便如一道铁箍,勒得他腕骨格格作响。 叶无忌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喃喃道:“是真的……竟全是真的……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他双腿一软,顺著郭靖的胳膊委顿在地,神情惨然:“完了……全都完了……” 郭靖见他神智混乱,手上劲力稍松,但眼中疑云更重:“你究竟是何来路,如何识得我岳父名讳?说!” 第2章 襄阳遗孤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章 襄阳遗孤 郭靖五指如钳,牢牢扣住叶无忌的手腕,沉声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郭靖掌力何等雄浑,叶无忌只觉腕骨剧痛,几欲折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心念电转,暗忖穿越之事石破天惊,若然泄露,定被视作疯癲之徒,当务之急,须得寻个天衣无缝的由头。 叶无忌再抬首,已是泪流满面:“郭大侠!我……我总算寻到您了!” 郭靖一愣,手上劲力不觉鬆了半分:“你认得我?” “认得!如何不认得!”叶无忌情绪激动,泪如雨下,“家父……家父在世之时,时常將您掛在嘴边!” 杨过在旁瞧著,小声对郭靖道:“郭伯伯,他好像真的认得你。” 郭靖未理会杨过,目光如炬,仍牢牢锁在叶无忌脸上:“令尊是?” 叶无忌哽咽著,便將早已盘算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家严姓叶,单名一个忠字。他本是襄阳城外一介农夫。昔年蒙古南侵,郭大侠您振臂一呼,號召天下义士共守襄阳,家严便是头一个响应之人!” “他未曾识字,乃一介武夫,在城头充任一名寻常弓手。” 叶无忌就不信郭靖连一个弓箭手的名字都记得。 此话一出,郭靖神色登时和缓下来。 襄阳守城,是他平生最为縈怀之事。 “家父总说,郭大侠您是天神下凡,又有黄帮主从旁辅佐,智计无双,直杀得蒙古韃子闻风丧胆,不敢越雷池半步。” 叶无忌刻意放缓语速,一边言说,一边悄然观察郭靖的神情变化。 “他还说,这天下最了不起的英雄,除了郭大侠您,便是您的岳父东邪黄岛主。说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如此一来,他知晓黄药师之事便有了著落,皆归於一个戍卒对上官的仰慕与传闻,倒也合情合理,无甚破绽。 郭靖掌中力道已然尽数卸去,他扶起叶无忌,嘆了口气:“原来是叶忠兄弟的遗孤。孩子,苦了你了。令尊他……如今身在何方?” 叶无忌双膝一软,再度跪倒,这一次却是悲从中来,情难自已。 念及此世十年孤苦,前路渺茫,一时真情流露。 “家父……数载之前,在一次与蒙古游骑的衝突中……已然战死了。” 他以袖拭泪,泣不成声,“家母亦因积劳成疾,隨他老人家而去了。家中只余我孤身一人,与先父留下的这几本书卷。” 他指著地上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书本:“先父常言,此生不识文墨,吃了大亏。他毕生所愿,便是盼我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可……可如今盘缠被劫,书亦被毁……我……我当真不知何去何从了……” 叶无忌伏於地上,双肩剧烈耸动。这番哭诉,七分真情,三分做作,倒也感人肺腑。 落在郭靖和杨过眼里,这便是一个新丧双亲、前路断绝的伶仃书生。 杨过本还存著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此刻也沉默下来。 他自己便是孤儿,最是感同身受这般孤苦无依的滋味。 他走到叶无忌身畔,蹲下身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別哭了。”杨过的声音尚带几分稚嫩,“我也没了爹娘。” 郭靖看著两个少年,一个是他故人之子,一个是他麾下义士的遗孤,皆是没了父母的苦命孩儿,一颗侠义心肠顿时被深深触动。 “好孩子,快起来。” 郭靖伸手去拉叶无忌,“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天无绝人之路。” 叶无忌顺著他的力道起身,却依旧垂著头,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多谢郭大侠。可……天下之大,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能往何处安身?” “郭伯伯!”杨过突然开口,双眼一亮,“他这般可怜,不如……让他跟咱们一道走吧?” 郭靖望向杨过,颇有些意外。 杨过拉著郭靖的衣袖,急切道:“咱们不是要去全真教吗?多他一人同行,又有何妨!” 他转头对叶无忌说:“喂,书呆子,你想不想学武功?学了武功,日后便再没人敢欺负你了!” 叶无忌心头一喜,却深知此刻不可表露过急。 他抬起头,故作茫然之色地看著郭靖和杨过,满眼皆是困惑:“学武功?可是……家父让我读书……” 杨过撇撇嘴:“读书有何用处?瞧你读了十年,还不是被几个泼皮无赖欺辱?若非郭伯伯在此,你的书早就被他们烧了!” 这话既戳中了叶无忌的痛处,也正中他的下怀。 他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望向郭靖。 郭靖沉吟不语。他本只打算送杨过一人上山,然眼下此情此景,將叶无忌这孤儿撇下,他於心不忍。 况且,此子更是守襄阳而殉国的义士遗孤。 杨过见郭靖犹豫,又在一旁添柴加火:“郭伯伯,您就应下吧!我孤身一人上山,人生地不熟,好生无趣。有他作伴,岂不正好?他识文断字,我……我日后若有不识的字,正好可以请教於他!” 此言一出,倒让郭靖心中一动。 杨过生性跳脱顽劣,他正担忧其到了全真教不服约束。 眼前这叶无忌瞧来知书达理,性子沉稳,若二人为伴,相互砥礪,於杨过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郭靖看著叶无忌,郑重问道:“叶贤侄,你可愿隨我同上终南山,拜入全真教门下学艺?” 叶无忌心中早已狂喜,面上却仍故作迟疑之色:“郭大侠……晚生……晚生可以吗?我只是一介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会不会不要紧,尽可去学。” 郭靖的语气却不容置喙,“全真教乃玄门正宗,丘祖师更是心怀天下的高人。令尊为国捐躯,你身为其子,学一身武艺,將来亦能保家卫国,以承父志。此举较之於埋首书斋、求取功名,更显丈夫本色,意义非凡。” “保家卫国,以承父志……” 叶无忌喃喃复述此言,眼中渐起神采。他对著郭靖,再度深深一揖:“全凭郭大侠做主!叶无忌……听凭大侠安排!” “好!好!” 郭靖连道两个好字,脸上终露欣慰之色。他扶起叶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便对了。快將行囊收拾妥当,咱们这就上路。” 杨过高兴得跳將起来:“太好了!我也有伴儿了!”他主动上前,帮著叶无忌收拾地上的书本。 叶无忌看著那些破损的书籍,心中五味杂陈。 他捡起那本被踩了脚印的《大学》,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 十年寒窗苦读,到头来竟是一场镜花水月。 所幸,一条新路已在脚下展开。 他將几本尚还完好的书包入行囊,至於那些残破不堪的,他略一迟疑,终是弃於路旁。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叶无忌了。 郭靖將那几两碎银又递了过来:“拿著吧,路上总有用得著的地方。” 这次,叶无忌没有再推辞:“多谢郭伯伯。” 郭靖点点头,旋即从那几个仍在地上呻吟的泼皮身上,搜出叶无忌被劫的钱袋,一併交还於他。 “走吧,天色不早了,咱们爭取天黑前赶到重阳宫。” 第3章 山门被堵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章 山门被堵 三人两驴,沿著山道行了半日,终南山巍峨的山门便在眼前。 青石铺就的台阶直通云雾深处,一座宏伟石牌坊上书“重阳宫”三字,笔力雄浑。 牌坊下站著两名身穿青色道袍的道人,手持拂尘,神情肃穆。 郭靖翻身下驴,走上前去,对著两名道人抱拳一揖:“两位道长有礼。” 他开口道:“在下郭靖,自江南而来,求见长春子丘真人。” 一名道人上下打量郭靖,见他一身粗布衣衫,风尘僕僕,身后的两个少年一个神情乖张,一个文弱不堪,眼神里便带了几分轻慢。 “丘祖师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那道人拂尘一甩,拦住去路,“可有拜帖?” 郭靖为人老实,闻言一怔:“这个……未曾备有。” 另一名道人冷笑一声:“没有拜帖,没有信物,张口就要求见祖师爷,你当重阳宫是什么地方?” 杨过本就性子执拗,见郭-靖受辱,当即跳了出来,指著那道人骂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好没道理!我郭伯伯行侠仗义,名满天下,来见朋友,还要给你看拜帖?” “放肆!”那道人勃然大怒,“哪里来的野孩子,敢在重阳宫门前撒野!”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道人已踏前一步,伸手便向杨过肩头抓来。 郭靖眉头一皱,身子微侧,挡在杨过身前,只轻轻一抬手臂。 那道人一抓之下,竟如同抓在铁板之上,五指剧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数步。 “咦?”两名道人脸色一变,都瞧出郭靖身手不凡。 正僵持间,一个声音从山门內传来:“何事在此喧譁?”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一行七八名道士走了出来。为首一人约莫四旬年纪,麵皮蜡黄,留著三缕鼠须,身穿一袭紫色道袍,正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首座,赵志敬。 守门道人一见来人,如见救星,连忙上前行礼:“赵师叔,这乡巴佬带著两个小崽子,硬要闯山,还动手伤人!” 赵志敬目光一扫,落在郭靖身上,见他打扮朴实,面容憨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阁下何人?来我重阳宫有何贵干?” 郭靖再次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下郭靖,奉家师江南七怪之命,携故人之子杨过,前来拜见丘真人,盼能收入全真门下。” 他想著抬出师父和丘处机的名头,对方总该以礼相待。 谁知“郭靖”二字一出,赵志敬的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郭靖?”他冷哼一声,“我只听过蒙古军中有个叫郭靖的將军,不知阁下是哪一个郭靖?” 此言一出,郭靖脸色顿变:“你……你胡说什么!” 杨过更是气得跳脚:“你敢污衊我郭伯伯!” 赵志敬身后一名道人附和道:“师兄说得不错。当年丘祖伯与江南七怪打赌,各自寻找忠良之后授艺。郭靖却是在蒙古长大的!” 这番话顛倒黑白,显然是全真教三代弟子间流传的偏颇之词。 郭靖气得胸口起伏,嘴唇哆嗦,却不知如何辩驳。 叶无忌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道,这赵志敬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果然名不虚传。郭靖这老实人碰上他,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赵志敬见郭靖被说得哑口无言,愈发得意,他斜睨著郭靖,又看看杨过和叶无忌。 “哼,一个来歷不明的乡下汉子,带著两个野孩子就想拜入我玄门正宗?我看你们分明是奸细,想上山图谋不轨!”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布天罡北斗阵,將这三个贼人拿下,听候发落!” “是!” 他身后六名道士应声而出,连同最初那两名守门道人,其中七人迅速抢占方位,手中长剑出鞘,剑光闪烁,瞬间將郭靖围在中央。 这七名道士脚步错落,身形变换,剑尖吞吐不定,隱隱合成一个整体,气势陡然拔高。 郭靖见对方竟动用本门大阵,脸色也沉了下来。 “眾位道长,有话好说,何必动武!” 赵志敬负手立於一旁,冷笑道:“跟你们这些贼人,没什么好说的!拿下!” 七名道士齐声吆喝,七柄长剑从七个不同的方位,同时刺向郭靖周身要害。 郭靖身处阵中,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剑影,劲风扑面,令人窒息。 但他何等修为,双掌一错,使出“亢龙有悔”,一股刚猛无儔的掌力沛然而出。 “砰砰砰!” 七柄长剑齐齐盪开,七名道士各自退出一步,脸上都现出骇然之色。 他们七人合力一击,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招化解! 郭靖一招逼退眾人,却立在原地,並未追击。他终究是来求人,不愿伤了和气。 赵志敬脸上也掛不住了,喝道:“变阵!转为玉衡位!” 七名道士立刻变换方位,剑势再生变化,阵法运转,剑网再度罩下,这一次却比方才更加绵密,更加凌厉。 郭靖双掌翻飞,时而“见龙在田”,时而“飞龙在天”,掌风呼啸,將所有攻势都挡在身外。 他功力虽远胜对方,但这天罡北斗阵乃王重阳所创的玄门绝学,七人联手,便如一人,攻守兼备,生生不息。 郭靖有心留手,不愿伤人,一时之间,竟也被困在阵中,无法脱身。 杨过在旁急得大叫:“郭伯伯,打他们!狠狠地打!” 赵志敬听了,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哼,任你武功再高,陷入我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也休想討到好去!” 叶无忌没有作声。 他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 寒窗苦读十年,叶无忌自然对天文星象颇有研究。 之前始终难得其解,但此刻见眾人施展,他的脑海里,关於天罡北斗阵的一切信息都清晰浮现出来。 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个方位,对应北斗七星,互为犄角,生克变化,无穷无尽。 他看著那七名道士的脚步和剑招,再与记忆中一对照,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这阵法,有破绽! 他目光死死锁定了场外指挥的赵志敬。 他看似站在圈外,但每一次开口呼喝变阵,脚步都会下意识地跟著移动,手中拂尘挥动的轨跡,恰好补上了阵法运转中一个极细微的空隙。 他想藉此显示自己对阵法的精通,却弄巧成拙。 因为他的位置,正是理论上应该由阵中“天权”位道士策应的后备位置。 他这一动,反而让原本应该坐镇中宫、策应四方的“天权”位道士,为了配合他的“指挥”,出现了瞬间凝滯。 那个破绽,稍纵即逝! 叶无忌不再犹豫,猛地向前冲了两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郭伯伯!” 场中激斗正酣,郭靖听见喊声,百忙中偏过头来。 “攻击那个穿紫袍的!他才是阵眼!” 赵志敬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黄口小儿,胡说八道!我根本不在阵中,何来阵眼一说!” 他以为叶无忌是嚇傻了。 郭靖却心头一动。他虽然憨直,但武学天赋极高,缠斗半晌,也隱约觉得阵法运转中有一丝不谐,只是抓不住关键。 此刻听叶无忌一喊,他福至心灵,根本不去理会赵志敬的嘲讽。 他不再理会周围的六柄长剑,全部心神都锁定在赵志敬身上! 就在赵志敬开口嘲笑,心神放鬆的那一剎那。 郭靖一声长啸,身形猛然拔起,凌空一掌,正是“飞龙在天”! 这一掌並非拍向阵中任何一人,而是越过剑网,笔直地拍向圈外的赵志敬! 赵志敬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郭靖会突然攻击自己,掌风未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已让他呼吸困难。 他想躲,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因为他刚才为了显示自己,下意识地一个脚步,正好踏入了阵法气机流转的一个节点。 此时,他已不是圈外人,而是阵法的一部分! “砰!” 郭靖的掌风扫过。 他並未真的打中赵志敬,只是掌力带起的劲风撞了过去。 赵志敬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石牌坊的柱子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这一倒,整个天罡北斗阵的气机瞬间紊乱。 那六名道士只觉得手中长剑一震,一股大力反弹回来,阵法运行戛然而止,六个人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前后不过一瞬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天罡北斗阵,土崩瓦解。 郭靖飘然落地,负手而立,脸色铁青。 全场一片死寂。 剩下的道士们全都看傻了。 杨过兴奋地拍手叫好:“好!郭伯伯威武!” 叶无忌则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志敬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头髮散乱,嘴角溢血,狼狈不堪。 他死死地盯著叶无忌,眼神里满是怨毒。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叶无忌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没看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猜的。我想,一个连客人都分不清,只知道仗势欺人的傢伙,他所倚仗的阵法,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赵志敬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山顶传来。 “住手!成何体统!”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正沿著石阶快步而下。 第4章 將功折罪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章 將功折罪 那声音初听不响,入耳却如暮鼓晨钟,震得人心头髮颤。 其中未含半分真气,偏生有一股堂皇正大的威势,压得松涛静默,鸟雀无声。 眾人骇然抬头,只见一名老道人自石阶上大步而下,他身形魁梧,鬚髮如霜,一袭青布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步履间竟有龙行虎步之態。 赵志敬一见来人,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师……师伯。” 那几名守山道士更是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头颅死死抵著青石板,连大气也不敢出。 来者正是全真教掌教,“长春子”丘处机。 丘处机眼角也不扫赵志敬,目光如电,径直越过眾人,落在郭靖身上。 他先是一怔,隨即绽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靖儿!”丘处机三步並作两步抢到郭靖面前,一双大手抓住他的胳膊,反覆打量,“好小子,你怎么来了?也不著人先送个信!” 郭靖见到故人,心中激盪,反手扶住丘处机,憨声道:“丘师叔,侄儿有事相求,来得急了些。” 郭靖曾得马鈺传授內功,故而对全真七子皆以师叔相称。 “你我叔侄,还说什么求不求的!” 丘处机哈哈大笑,声震林木。 可他目光一转,扫过跪地不起的眾弟子,笑声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回事?”他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寒意瀰漫开来。 赵志敬身子剧烈一抖,抢著辩解:“启稟祖师!是……是郭大侠他硬闯山门,弟子们职责所在,不知其身份,才布下天罡北斗阵阻拦,绝无半点冒犯之意!” “不知身份?”丘处机猛地回头,目光如刀,“不知身份,就可妄动本教护山大阵?王师弟平素就是这么教你何为待客之道的?” 赵志敬噤若寒蝉,与一眾弟子伏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郭靖连忙上前,摆手道:“丘师叔息怒,这是一场误会,都怪我没说清楚来歷。眾位道长也是恪尽职守,怪不得他们。” 丘处机冷哼一声,伸手指著赵志敬,声色俱厉:“我瞧他不是恪尽职守,是嫉贤妒能,藉机报復!当年我与你七位恩师的旧日赌约,到了他这等宵小之口,竟成了你投靠蒙古,卖国求荣!” 郭靖闻言,这才恍然,想起方才对方言语中的蹊蹺,他嘴拙,不知如何分说,只得苦笑一声。 丘处机怒气更盛,厉喝道:“赵志敬!滚过来!” 赵志敬连滚带爬地挪到跟前。 “跪下!给你师兄赔罪!”丘处机声如炸雷。 赵志敬脸上青红交错,看看郭靖,又看看怒发欲狂的丘处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 他头颅深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郭……郭大侠,师弟有眼不识泰山,请您……恕罪。” 郭靖哪里受过这等大礼,慌忙伸手去扶:“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丘师伯,快让他起来!” 丘处机拂尘一甩,一股柔韧的劲力挡住郭靖:“靖儿,你別管!这孽障心术不正,今日若不重罚,他日必为我全真教惹来滔天大祸!” 他目光转向旁边大气不敢出的杨过和叶无忌,眼神落定在叶无忌身上:“方才,便是这少年郎看破了你的阵法?” 赵志敬身子一颤,不敢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屈辱的“嗯”。 丘处机的目光在叶无忌身上一扫,多了几分审视之意。 郭靖见状,赶忙上前,拉过杨过:“丘师伯,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两个孩子。” 他对杨过道:“过儿,还不见过你丘祖师?” 杨过梗著脖子,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志敬,虽心不甘情不愿,却也知眼前这老道人是郭伯伯的长辈,终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这孩子是……”丘处机瞧著杨过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邪气,与记忆中一个身影渐渐重合,心中猛地一动。 郭靖长嘆一声,黯然道:“他是我义弟杨康的遗孤,杨过。” “康儿的孩子?” 丘处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一把抓住杨过的双肩,仔细地端详,嘴唇哆嗦著,眼中竟泛起了一层水光,半晌才道:“像……真像他爹……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又望向叶无忌:“那这位小友是?” 叶无忌上前一步,对丘处机深深一揖:“晚生叶无忌,见过丘真人。” 郭靖接口道:“这孩子是襄阳城一位守城义士的遗孤。他父亲为国捐躯,如今伶仃一人,我想著,也让他拜入全真教,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將来好报效国家。” “义士遗孤?” 丘处机闻言,肃然起敬,亲自上前扶起叶无忌,慨然道:“好孩子,快快请起!你父乃国之栋樑,你身为英雄之后,我全真教没有不收的道理!” 丘处机目光在二少身上一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霍然转身,对著仍跪在地上的赵志敬冷冷道:“赵志敬!” “弟子在。” “你心胸狭隘,以怨报德,本该废去武功,逐出重阳宫!” 赵志敬嚇得三魂去了七魄,连连叩首,额头撞得青石砰砰作响:“师伯饶命!弟子知错了!师伯饶命啊!” “但念在郭大侠为你求情,我便给你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丘处机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赵志敬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劫后余生之色。 丘处机伸手指著杨过和叶无忌:“这两个孩子,从今日起,便拜在你门下,由你亲自教导武艺与道法!”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杨过第一个跳了起来,指著赵志敬尖声道:“我不要!我才不要这等心胸狭窄的坏蛋做我师父!” 赵志敬也是一呆,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为深深不甘。 让他去教导郭靖送来的人? 其中一个,还是方才那个让他当眾顏面扫地的黄口小儿? 他低下头,眼底怨毒一闪而逝。 第5章 不卑不亢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章 不卑不亢 此话一出,杨过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赵志敬,冲丘处机嚷道:“我不要!我才不要他当师父!他是个坏蛋,他辱骂郭伯伯!” 郭靖也觉得此举不妥,连忙上前一步:“丘师叔,这……此事……怕是不妥……” 丘处机拂尘一摆,打断了郭靖的话。 “无妨,志敬深得王师弟真传,乃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他转头又看向杨过和叶无忌:“你们也一样。修道先修心。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还学什么玄门正宗的上乘武功?” 赵志敬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他心里恨极了。 让他教这两个小子,其中一个还当眾让他顏面扫地,断不能忍。 可他不敢反驳。 杨过梗著脖子,一脸倔强:“我不管!反正我不要他教!大不了我不学了!郭伯伯,我跟你回桃花岛去!” 郭靖听了,脸色一沉:“过儿,不许胡闹!快向丘师叔赔罪!” 杨过把头一撇,不理郭靖。 场面一时僵住了。 郭靖是老实人,最是尊师重道,只觉得丘处机自有安排,小辈不该质疑。 杨过是犟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无忌忽然上前一步,对著丘处机深深一揖。 “丘真人,晚生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丘处机看著这个让他吃了瘪的小子,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你说。” 叶无忌不卑不亢,缓缓开口:“晚生本是一介书生,十年苦读,只为科举功名,光耀门楣。今日得见郭大侠,听他一席话,方知大丈夫在世,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亦是无上大道。” 他这番话先把自己放在一个求道者的位置上,姿態摆得很低。 “方才郭伯伯说,全真教乃玄门正宗,丘真人更是心怀天下的高人。晚生想请教真人,这全真教武学,学到最高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连郭靖都愣住了。 赵志敬跪在地上,嘴角撇过一丝冷笑,心想这书呆子又在卖弄什么玄虚。 丘处机却收起了脸上的严厉,他捋了捋鬍鬚,沉声道:“我全真教武功,內可修身养性,外可锄强扶弱。学到至高境界,便是为了四个字——济世安民。” “济世安民!”叶无忌眼中放出光彩,他追问道:“那敢问真人,何为强,何为弱?何为该锄,何为该扶?” 丘处机眉头一挑:“恃强凌弱者,便是强,当锄。孤苦无依者,便是弱,当扶。” “说得好!” 叶无忌声音陡然提高,“郭大侠乃当世英雄,镇守襄阳,庇护一方百姓,算不算孤苦无依的百姓之依靠,算不算当扶之人?” 丘处机点头:“自然算。” “那方才赵志敬道长,对我等百般刁难,言语中污衊郭大侠投靠蒙古,更布下剑阵,欲將我等拿下。此举,算不算恃强凌弱,算不算该锄之行?” 赵志敬猛地抬头,死死瞪著叶无忌,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丘处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叶无忌根本不看赵志敬,他直视著丘处机,继续说道:“真人要我等拜他为师,是想让我们学他如何顛倒黑白,如何污衊英雄,如何对上门求助的客人拔剑相向吗?” “若是如此,这般『济世安民』的武功,晚生不敢学!这般『玄门正宗』,晚生不愿入!” 他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鏗鏘有力。 杨过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大声叫好:“说得对!我也不学!” 郭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这书生说的话,句句都在理上。 赵志敬的脸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他浑身发抖,指著叶无忌:“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在场的道长们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叶无忌冷冷回敬。 “哈哈……哈哈哈哈!” 丘处机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山谷迴响。 他指著叶无忌,连连点头:“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书生!好一个『不敢学』,『不愿入』!” 他笑声一收,脸色一正,目光如炬地盯著叶无忌:“你叫叶无忌是吧?你不仅看破了我全真教的剑阵,更看穿了我这门下弟子的心性。你这等心智,这等胆魄,若是埋没了,才是我全真教的损失!” 他猛地一甩拂尘,声若洪钟,传遍了整个山门。 “赵志敬!” “弟……弟子在。”赵志敬的声音都在打颤。 “你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已不堪为人师表!从今日起,罚你到后山面壁一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赵志敬听完整个人瘫软下去。 这惩罚比让他教导叶无忌二人还要重得多。 丘处机不再理他,转身走到叶无忌面前,神情竟温和了许多。 “孩子,你刚才问得对。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若师不正,则道亦歪。我刚才的决定,確实是欠考虑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志敬不配做你的师父。那么,我丘处机,可配做你的师父?” 郭靖目瞪口呆。 杨过也张大了嘴巴,看看叶无忌,又看看丘处机,满脸的不可思议。 周围那些全真教的弟子们,更是个个神情震动,交头接耳。 长春真人丘处机,全真七子之首,掌教之下第一人,自全真教开山立派以来,除了早年间收过杨康,后来又收了尹志平,几十年来再未亲收过任何弟子。 今日,竟要亲口收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年为徒? 叶无忌心中狂喜,但他面上却分毫未露。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对著丘处机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弟子叶无忌,拜见师父!” “好!好孩子!快起来!”丘处机亲自上前,將他扶起,老怀大慰。 他转头,又看向傻站著的杨过。 “还有你这小猴儿!”丘处机板起脸,“你爹是我唯一的弟子,可惜他误入歧途。今日,我便连你一併收下,由我亲自教导!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把你这身邪气给扳过来!” 杨过还在发愣,被郭靖在背后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 让他拜那个討厌的赵志敬,他寧死不从。 但让他拜眼前这个威风凛凛、连郭伯伯都要叫师叔的老道士为师,似乎……很威风? 他学著叶无忌的样子,也跪了下去,只是动作有些不情不愿:“弟子……杨过,拜见师父。” 丘处机看著跪在面前的两个少年,一个眼神清澈、智珠在握,一个眉宇桀驁、暗藏锋芒,不由得再次放声大笑。 “靖儿!你这次给我送来了两块好璞玉啊!” 郭靖也是满脸喜色,连连拱手:“恭喜丘师叔喜得高徒!” 山门前,气氛瞬间逆转。 唯独瘫在地上的赵志敬,他抬起头,看著被丘处机亲手扶起的叶无忌,那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他被罚面壁思过,声名扫地。 而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黄口小儿,却一步登天,成了他的师弟。 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 第6章 依依惜別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章 依依惜別 山门风波,终是尘埃落定。 赵志敬被两名道人一左一右架著,形容枯槁,朝后山方向拖去。 经过叶无忌身边时,他脚步驀地一顿,眼神怨毒,死死钉在叶无忌身上。 叶无忌神色不动。 丘处机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长眉微挑,却未发一言。 有些因果,需得弟子自己去了结。 他只是一甩拂尘,拂去尘埃,转身对郭靖道:“靖儿,此间事了,你可是要即刻下山?” 郭靖抱拳,望向南方天际,脸上凝重:“襄阳烽火未歇,弟子在外已久,心中掛念,实不敢多留。” 他转过身,望向杨过和叶无忌。 “过儿,无忌,从今往后,你二人便在终南山安心学艺。须听丘师叔的训诫,万不可顽劣放肆。” 杨过眼圈霎时就红了。 他猛地抢上一步,死死拽住郭靖衣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似是怕一鬆手,眼前这唯一的依靠便会飘走:“郭伯伯,你……你这么快便要走?便不多留几日么?” 郭靖心头一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傻孩子,郭伯伯身有军务。你郭伯母尚在桃花岛,我须去与她会合,再同赴襄阳。大丈夫一诺千金,岂能因私废公?” 杨过嘴一撇,泪珠子滚了下来:“可……可我捨不得你……你走了,普天之下,便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话连旁边的叶无忌都觉得鼻间发酸,自己何尝不是孤苦一人来到此世。 郭靖长嘆一声,蹲下身子平视杨过:“怎会是一个人?你身旁不是还有无忌师兄么?更有丘师叔这般天下敬仰的师父。” 他大手拍了拍杨过的后背,放缓了语气:“过儿,你要爭气。在此学好本事,將来长大了,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到那时,你下山来襄阳寻我,郭伯伯带你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岂不快哉?” “真的?”杨过抽噎著问,眼中燃起一丝火苗。 “自然是真的。”郭靖重重点头,“郭伯伯何时对你说过虚言?” 他又抬首,望向叶无忌,目光中满是託付之意:“无忌,你性子沉稳,心有丘壑,比过儿懂事。日后你们师兄弟二人,当如手足,相互扶持。过儿若有顽劣之处,你这做师兄的,多劝著他些。” 叶无忌上前一步,对著郭靖深深一揖:“郭大侠但请放心,无忌省得。师弟之事,便是我叶无忌之事。” “好!”郭靖欣慰頷首,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復又对丘处机抱拳,躬身到底:“丘师叔,这两个孩子,便拜託您老人家了。” 丘处机捻著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靖儿,你只管去办你的大事。我既收了他们为徒,自然会倾囊相授。” 郭靖不再多言,英雄肝胆,岂作小儿女態。 他转身迈开大步,沿著山道昂然而去,那宽厚身影,竟透著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郭伯伯!”杨过猛地挣脱开叶无忌的搀扶,疯了似的追出两步,大喊,“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山谷幽深,只传来他自己的回声。 杨过怔怔地站在原地,两行清泪终於再也忍不住。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其中蕴含的威势,让杨过身子猛地一颤,哭声都噎了回去。 他回过头,正对上丘处机的眼睛。 “男子汉大丈夫,当流血不流泪。你父杨康当年,虽误入歧途,却也从不是这般软弱模样。” 杨过听到他提起父亲,脖子一梗,那股天生的倔强劲儿立时上来了,狠狠用袖子抹乾了眼泪,咬著嘴唇,一言不发。 丘处机目光如电,在二人脸上一扫:“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长春子丘处机的弟子。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规矩森严。你们既入我门下,便要守我的规矩。第一条,便是尊师重道,我说的话,便是法旨,不得有丝毫违逆。可听明白了?” “弟子听明白了。”叶无忌躬身应道,声调沉稳。 杨过抿著嘴,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好。”丘处机微微頷首,“我且问你们,尔等拜我为师,所求为何?” 杨过抢著开口,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不服输的劲头:“我要学成天下第一的武功!到了那时,便再无人敢欺我、辱我、看不起我!” 丘处机听了,脸上无悲无喜,不置可否,又將目光转向叶无忌。 叶无忌上前一步,朗声道:“回稟师父,弟子学武,不求天下第一,但求能如郭大侠一般,习得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学那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丘处机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个求强,一个求仁。志向都算不差。”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但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牢,一切皆是空中楼阁!你们二人,一个野性难驯,根骨虽好,內息却散乱如麻;一个久坐书斋,体弱气虚,文气有余,武备却是空空如也。想学我玄门正宗的上乘武功,还差得远!” 他拂尘一甩,指向身后:“隨我来。” 第7章 不收废物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章 不收废物 丘处机领著二人,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极为开阔的练武场。 场边靠著山壁,有一排长长的石阶,陡峭险峻,蜿蜒而上,没入云雾之中,不知其终。 石阶下,静静放著两副一般无二的扁担与木桶。 “看到那条登天梯了么?”丘处机指著上方,声音平淡。 二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石阶在山雾中若隱若现,怕是不下千级。 “梯之尽头,有一口『洗心古井』。” 丘处机接著说,“你们每日的早课,便是从那井中取水,將练武场旁边的这两口大水缸装满。” 那两口青石水缸,几乎与半人同高,缸口之阔,足可容纳一个婴儿。 杨过一听,立时炸了毛:“什么?挑水?师父,您不是要教我们神功绝学吗?怎地让我们做这等杂役的粗活?” “这,便是神功。”丘处机淡淡地道。 “这算什么神功?”杨过不服气地嚷嚷,只觉得这老道士在存心戏耍他。 “你气息虚浮,下盘不稳,便如无根之木,学什么精妙招式都是花架子。” 丘处机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杨过心头一寒,“我全真內功,乃道家至理,讲究『气沉丹田,周天搬运』。你这身子骨,却像个漏水的瓢,给你灌再多真气,也是顷刻流散,白费功夫。” “挑水登山,练的便是你们的下盘,调的便是你们的气息,磨的更是你们的心性!” 丘处机声音陡然一沉,“何时,你们能挑著满桶水上下自如,而水不溅一滴,气不喘一口,方算有了修炼我玄门內功的根基。” 他不再解释,只道:“日落之前,若是装不满这两口水缸,晚饭便免了。” 说罢,他身形一飘,已到数丈外的一棵苍松之下,盘膝坐定,双目一闭,竟是入定去了,再不理会二人。 杨过气得直跺脚,可看看丘处机的身影,终究不敢再多嘴。 他愤愤地走到一副扁担前,一把抄起,嘴里嘟囔著:“挑便挑,有何了不起!我杨过岂是吃不得苦的?” 叶无忌却是什么也没说。他默默走到另一副扁担前,將木桶掛好,试著往肩上一挑。 那空桶与扁担看似寻常,压在肩上,竟也沉甸甸的,是用上好的铁樺木所制。 他一个文弱书生,何曾干过这等活计。只这一下,身子便是一晃。 他暗自咬牙,气沉脚底,稳住身形,学著杨过的样子,迈开步子,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杨过年轻好动,已挑著空桶“噔噔噔”跑出老远。 叶无忌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慢。 石阶漫长,仿佛无穷无尽。 等他好不容易攀到山顶,望见那口雾气繚绕的古井时,已是汗透重衣,气喘如牛。 杨过已打好了水,正摇摇晃晃地准备下山,那两桶水在他肩上左摇右摆,如两头欲要脱韁的野马。 叶无忌歇了口气,也学著打水。 水桶沉入幽深井中,再提上来时,那惊人重量,让他险些脱手。 他调动全身所有气力,才將两桶水提出井口,掛在扁担上。 当他將扁担挑上肩头的那一剎那,一股千钧重压猛地袭来,压得他筋骨“格格”作响。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副身子,果然虚弱到了极点! 他咬紧牙关,將背脊挺得笔直,才勉强站稳。 下山之路,竟比上山更难十分。 每一步,都感觉膝盖要被压断,肩上的扁担深深嵌入肉里,火烧火燎地疼。 桶里的水不断晃动,泼洒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和草鞋,令本就湿滑的石阶更添凶险。 等他一步一挪地捱到山下,两桶水已洒得只剩下不到一半。 他將水倒入大缸,那点水花溅起,连缸底都未能铺满。 杨过比他早到一步,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正撑著膝盖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这……这哪里是人干的活!”杨过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叶无忌放下扁担,看了一眼自己被压得通红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水缸。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再次挑起空桶。 他知道,这是第一关。 身体的苦,尚可忍耐。意志的消磨,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次上山,双腿像灌了铅。 第二次下山,肩膀已经麻木,只剩下钻心的疼。 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 太阳渐渐西斜,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杨过早已没了最初的劲头,每挑一趟水下来,都要在地上躺半天,嘴里的抱怨也从未停过。 叶无忌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井水。 他的嘴唇乾裂,脸色苍白,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做斗爭。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我……我不干了!” 杨过终於彻底爆发,他將扁担狠狠摔在地上,木桶滚出老远。 “这就是存心折磨人!我不学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丘处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发脾气的杨过,目光却落在了正踉蹌著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叶无忌身上。 叶无忌的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欲坠,但他肩上的扁担,却稳得像焊在了身上。 “杨过。”丘处机开口了。 杨过浑身一激灵,扭头看去。 丘处机指了指叶无忌:“你看看你的师兄。” “他身子骨比你弱,从未乾过一天粗活。从开始到现在,他可曾说过一个『不』字?” 杨过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叶无忌將那半桶水小心翼翼地倒入缸中,然后身子一软,靠著水缸滑坐下去,剧烈地喘息著。 “你父杨康,当年是小王爷,锦衣玉食。” 丘处机的声音陡然严厉,“莫非你也要做个吃不得半点苦头的小王爷吗?” “全真教,不收废物!若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山门就在那里,没人拦你!” 第8章 帮你多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章 帮你多挑 丘处机的话扎在杨过心上。 他猛地扭头,看向山门的方向。 走? 能走到哪里去? 爹娘不在了,郭伯母好像又不喜欢自己。 大小武天天还欺负自己。 他又看向那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身影。 叶无忌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废物……”杨过嘴里咀嚼著这两个字。 他杨过,什么时候成了废物? “我才不是废物!”他衝著丘处机吼了一声。 隨后一把拿起地上的扁担,转身就朝石阶冲了过去。 他跑得飞快,像是要把所有的羞辱都甩在身后。 丘处机看著他的背影,面无表情,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波动。 想当初,教育杨康时就是管教的太少,才导致他走上了邪路。 如今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重新在大树下坐好,闭上了眼睛。 叶无忌靠著水缸,缓了好一阵,才感觉胸中的灼热稍稍退去。 他扶著缸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漫长的石阶,又看了一眼水缸里那浅浅的一层水。 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再次挑起空桶,一步一步,重新踏上石阶。 太阳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长。 练武场上,只剩下木桶的晃荡声,脚步的拖沓声,还有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声。 杨过憋著一股劲,上上下下,跑得飞快。 但他毕竟年少,那股气一过,速度就慢了下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膀被扁担磨得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 他好几次都想把桶扔了,可一看到那个始终跟在自己身后,走得比乌龟还慢,却一步都没有停下的身影,那股念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当最后一桶水倒进水缸时,水面终於漫过了缸沿。 “哐当”一声。 杨过把扁担和水桶扔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直接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叶无忌放下木桶,身子靠著水缸,缓缓滑坐下去。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中,丘处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走到两口水缸前,用手指沾了沾水,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两个少年。 “今天,还算不错。”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杨过动了动,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劲。 “明天继续。”丘处机的话让杨过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能在午时之前將这两口缸装满,再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饭菜在伙房,自己去取。吃完了,就回房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老登……他就是个老登……”杨过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骂著。 叶无忌喘息了许久,才扶著水缸站起来。 他走到杨过身边,伸出手:“起来,去吃饭。” 杨过一把拍开他的手:“別碰我!累死了!” 叶无忌也不恼,自己摇摇晃晃地朝伙房走去。 杨过在地上趴了一会儿,闻著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伙房里只有两个食盒,里面是简单的白米饭和一碟青菜,还有一碗清汤。 两人饿疯了,狼吞虎咽,连菜叶子都没剩下一根。 吃完饭,感觉身上终於有了一点力气。 他们被一名小道童领到了一间简陋的偏房。 房里只有两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根蜡烛。 杨过一头栽在床上,就再也不想动弹。 叶无忌点亮蜡烛,昏黄的烛光下,他脱下湿透的上衣。 肩膀上,两道深深的血槽触目惊心,扁担压过的地方,皮肉已经和衣服黏在了一起。 他轻轻一撕,一股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杨过听见声音,翻了个身,正好看到他背后的惨状。 他愣住了。 他自己的肩膀也疼,可绝对没有这么严重。 “喂,书呆子。”他闷声闷气地开口。 叶无忌没回头,只是找了块布,想擦拭伤口,可手怎么也够不著。 “你……你转过来。”杨过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叶无忌转过身。 杨过从床上坐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拿著。” 叶无忌接住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味。 “这是什么?” “伤药!”杨过没好气地说道,“郭伯母以前给我的!” 他看著叶无忌笨拙地想给自己上药,心里一阵烦躁。 “蠢死了!过来!” 杨过跳下床,一把夺过瓷瓶和布巾。 他让叶无忌趴在桌上,用布巾沾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肩膀上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粗鲁,可碰到伤口时,却又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冰凉的药膏涂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叶无忌舒服得哼了一声。 “你一个书呆子,干嘛这么拼命?”杨过一边涂药,一边嘟囔。 “郭大侠把我们送来,不是让我们来混日子的。”叶无忌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这也太折磨人了!”杨过愤愤不平,“这算什么武功!” “这是根基。”叶无忌说,“我这身子骨,不打好根基,学什么都是白费。”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他知道这世界有很多绝世武功。 可没有一副能承受得住的身体,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根基?”杨过撇撇嘴,“我不管什么根基不根基,我只想学最厉害的武功,以后谁也別想欺负我!”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把扁担摔了?”叶无忌问。 杨过手上的动作一顿,梗著脖子反驳:“我……我那是太累了!我才不是吃不了苦!” “我知道你不是。”叶无忌说。 杨过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帮他涂抹著药膏。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小了很多。 “餵……疼吗?” “疼。”叶无忌老实回答。 “那……那你明天还挑吗?” “挑。” “你真是个疯子。”杨过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更轻了。 药上完了,杨过把瓷瓶塞回叶无忌手里。 “省著点用,这药很金贵的。” 他说完,就跳回自己的床上,翻过身,背对著叶无忌。 叶无忌看著手里的瓷瓶,又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清凉,心里流过一股暖意。 他穿好衣服,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可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在復盘。 今天挑水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上山时如何呼吸,下山时如何落脚,扁担压在肩膀哪个位置最省力,水桶如何晃动才能减少泼洒。 这不仅仅是体力活。 丘处机说的对,这是武功,是磨练心性的法门,也是修炼下盘和气息的笨办法。 既然是办法,就一定有窍门。 呼吸。 全真教的內功,讲究气沉丹田,循环往復。 他现在虽然没有內力,但可以模仿那种呼吸的节奏。 还有步法。 天罡北斗阵的步法他见过,虽然只是一些皮毛,但那种借力打力、方位变换的道理是相通的。 下山时,身体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如果能將这股压力,通过步法的变换,卸掉一部分…… 叶无忌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 身体的极度疲惫,反而让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 对面床上,传来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 “喂,书呆子。” “嗯?”叶无忌应了一声。 “明天……明天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了……”杨过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和彆扭。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叶无忌以为他睡著了。 “……我就帮你多挑一趟。” 第9章 全真大道歌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章 全真大道歌 次日,天色未明,叶无忌便悠然转醒。 他只稍一动,便觉周身骨骼彷佛被拆散重组一般,酸痛难当,肩上伤口更是传来阵阵裂痛。 杨过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一句什么,復又沉沉睡去。 叶无忌並未唤他。 他自己扶著墙,一点点挪下床,著好衣衫,逕自朝门外走去。 清晨山风凛冽,拂在面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行至练武场,望著那两口空荡荡的大水缸,与那条通往山巔的石阶,深吸了一口气。 他未取扁担,反是绕著练武场徐徐踱步。 他步法颇为奇特,时左时右,彷佛在丈量尺寸。 每一步落下,他都在感受足底传来的力道,感受膝盖的曲直,感受腰腹如何发力。 他竟是在寻一个最为省力之法。 待到杨过骂骂咧咧地晃將出来时,叶无忌已然挑著空桶,行走在石阶之上了。 “喂!你这书呆子!起这般早,莫不是赶著去投胎?”杨过在后头高声喊道。 叶无忌並未回头。 这一日,比头一日愈发煎熬。 新伤叠旧伤,每行一步,皆是折磨。 杨过的抱怨声自晨至暮,未曾停歇。 “这老道士分明是存心折煞我等!” “我的肩膀要断了!当真要断了!” “书呆子,你便不疼么?莫非是铁打的身子不成?” 叶无忌只以一字作答:“疼。” 而后,他继续挑著木桶,一步一步,走得舒缓,却从未止歇。 杨过骂到无力,也只能咬牙跟上。 他绝不能输给一个书呆子。 一连五日过去。 丘处机一次也未曾现身。 每日的生活,便是挑水、吃饭、睡觉,周而復始。 杨过从最初的暴躁,到后来的麻木。 他甚至还学会了偷懒。 譬如打水时少打一些,走累了便在半山腰的顽石上歇息半晌。 可每回他歇够了,抬眼一望,总能瞧见那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他身旁经过。 叶无忌的动作依旧舒缓,可他挑著的水桶,晃动的幅度愈来愈小。 泼洒出来的水,也愈来愈少。 杨过心中只觉邪门。 这日,他又在半途歇脚,望著叶无忌从身畔经过。 “喂,书呆子。”他忍不住开了口。 叶无忌停下脚步,回首望他。 “你……你为何不怎么喘气了?”杨过问道。 这几日,他自己累得好似拉风箱一般,可这书呆子,呼吸虽也沉重,节奏却极为平稳。 “我只是仿效师父所言,试著气沉丹田。” 叶无忌道,“虽不知丹田位於何处,却只管將气息下沉。” “下沉?”杨过一脸莫名。 “还有,”叶无忌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山之时,膝盖切勿僵直,当以腰带腿,將力道散於周身。” 他说罢,便继续前行。 杨过愣在原地,仔细琢磨著他的话。 气往下沉?以腰带腿?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撇撇嘴,只觉这书呆子又在故弄玄虚。 可接下来,他还是不自觉地开始模仿。 他试著放缓呼吸,试著在下山时放鬆膝盖。 起初极不习惯,还摔了数跤,桶里的水洒得比先前还多。 “真是个蠢材!”他暗自骂著自己。 又过了十日。 半月有余的磨炼,两个少年已然变了模样。 他们皆是黧黑清瘦了不少,眼神却愈发明亮有神。 杨过不再抱怨了,只因已无力气。 他將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挑水之上。 他发觉,那个书呆子所言,似乎果真有用。 当他將心神从肩膀的剧痛转到呼吸与脚步上时,那股重压,彷佛真的减轻了些许。 叶无忌的变化更大。 他脸上那股病懨懨的书卷气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日光晒出的康健肤色。 他的身形瞧来依旧单薄,可挑著两桶满满的井水下山,身形却稳如磐石,脚下步子虽不大,却异常扎实。 最让杨过嫉妒的是,叶无忌桶里的水,竟能做到滴水不洒。 “书呆子,你是不是怪物?”杨过忍不住问道。 “我並非怪物。”叶无忌放下木桶,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只是寻到了窍门。” “什么窍门?”杨过追问。 “呼吸为內,步法为外。內外交合,力从地起。” 杨过听得云山雾罩。 什么內啊外的,他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但他听懂了另一桩事。 这书呆子,竟是將挑水这等粗活,当作一门学问来参详钻研。 而他自己,还停留在凭著蛮力硬抗的境地。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自杨过心底油然而生。 “哼,有何了不起!不就是不洒水么?我也会!” 第二十日。 天刚蒙蒙亮,杨过便从床上一跃而起。 “喂!书呆子!走了!” 他竟是头一回比叶无忌起得还早。 叶无忌睁开眼,瞧著他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好。” 这一天,二人都未说话。 练武场上,只余扁担的吱呀声,与愈来愈快的脚步声。 他们彷佛在暗中较劲。 杨过憋著一口气,学著叶无忌的模样,控制呼吸,调整步法。 他发觉当自己全心投入其中时,速度竟比往日快了不止一倍。 叶无忌依旧保持著自己的节奏,不快,却极稳。 日头一点点升高。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道袍,又被山风吹乾。 水缸里的水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涨著。 还差最后一点。 日头已快要升至中天。 “来不及了!”杨过望著水缸,有些泄气。 “来得及。”叶无忌的声音传来。 他挑著水桶,自石阶上疾驰而下。 那身法並非奔跑,反倒像是一种奇异的滑行之术,身形隨石阶坡度起伏,人与扁担彷佛融为一体,迅捷无伦。 杨过一时看得呆了。 叶无忌將水倒入缸中,转身又衝上了石阶。 “还愣著作甚!” 杨过被这一声断喝惊醒,也抄起扁担,用尽周身力气,向上衝去。 午时。 当最后一桶水被倒进水缸,清澈的井水终於溢出缸沿,哗啦啦流了一地。 “满了!” 杨过扔掉扁担,发出一声振天欢呼,整个人兴奋得跳將起来。 “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哈哈哈!” 叶无忌靠著水缸,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二人兴奋了好一阵,方才想起正事。 “走!找那老道士去!”杨过一抹脸上的汗珠,拉起叶无忌便跑。 他们一路打听,来到了掌教的居所。 丘处机正在院中一棵松树下打坐,儼然一尊石像。 “师父!”杨过人未至,声先到。 丘处机缓缓睁开双眼。 “何事喧譁?”他的声音古井无波。 “师父!我们把水缸挑满了!在午时之前!”杨过脸上满是邀功请赏的神情。 丘处机站起身,行至他们面前,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他未看杨过,反是紧盯著叶无忌。 “不错。”他吐出两个字。 他又走到叶无忌跟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讶色。 “气血充盈,气息绵长。你这二十日,收穫不小。” 他鬆开手,復又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叶无忌恭敬地答道:“回师父,弟子只是遵从师父的教诲,练下盘,练气息,练心性。” “哦?”丘处机眉头一挑,“你倒是说说,是何等练法?” “挑水,练的是下盘筋骨之力;呼吸,练的是內腑吞吐之气;而心性……” 叶无忌顿了顿,“弟子愚钝,只悟得一理:此事不成,则心神不寧。心若不静,则气便不顺,力亦难达。” “好一个心若不静,则气便不顺,力亦难达!” 丘处机眼中精光一闪,“你这书生,悟性倒是不差。” 他转头看向杨过:“你呢?” 杨过梗著脖子,大声道:“他会,我也会!不就是管住气,迈开腿吗?有什么难的!” 丘处机看著他那副不服输的模样,竟是笑了。 “好,都很好。” 他一甩拂尘:“你们的根基,算是打下了。从今日起,我便传你们我全真教的入门心法。” 杨过和叶无忌的眼睛同时亮了。 真正的武功,终於要来了! “你们听好了。”丘处机脸色一正,缓缓开口,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我全真教,有『大道歌』一首,乃是內功修炼的总纲,所有上乘武学,皆由此出。” “此歌诀,你们须得日夜背诵,用心领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 第10章 过耳不忘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章 过耳不忘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 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衝起渐至膝。 过膝徐徐至尾閭,泥丸顶上迴旋急。 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 丘处机语调平缓,將数百字的“大道歌”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杨过听得抓耳挠腮。 什么“尾閭”、“夹脊”、“玉枕”,什么“泥洹”、“奼女”,听得他头都大了。 这些字拆开来他都认得,合在一起,简直如同天书。 丘处机念完,院子里便陷入寂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师父,”杨过憋不住了,第一个开口,“您说的这个……尾閭穴,它到底是个啥?长在哪儿啊?” 丘处机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自己悟。” “悟?”杨过傻眼了,“这……这怎么悟啊?您好歹指点一下方向吧?” 丘处机终於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杨过身上,冷冰冰的。 “道,若能言传,便非大道。我全真教的功夫,靠的是一个『悟』字。悟不透,便是与我玄门无缘。” 叶无忌在一旁听著,心里直犯嘀咕。 这全真教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一个个都喜欢当谜语人。 赵志敬是这样,这丘处机也是这样。 功夫秘籍写得云山雾罩,教徒弟还不好好解释。 怪不得原著里杨过待不下去,这换了谁谁受得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自己要是当了这全真教的掌教,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秘籍全都重新写一遍。 必须得带注释,还得是白话文注释,最好再配上插图,搞一个《全真教武学从入门到精通》。 丘处机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开口道:“我只念一遍,你们记下了多少?” 他先看向杨过:“你先来。” 杨过拍了拍胸脯,颇为自得。 他自小流落江湖,別的本事没有,记性却是极好的。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他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 开头几句还算顺畅,可到了后面,他就开始卡壳了。 “……次达夹脊並玉枕,然后……然后是啥来著?” 他挠著头,急得满脸通红,后面的句子在嘴边打转,就是吐不出来。 丘处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向叶无忌。 “你呢?” 杨过也看了过去,心想自己都记不全,这书呆子怕是连头一句都忘了。 叶无忌闭上眼睛。 方才丘处机念诵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在脑中排列开来。 他穿越而来,背四书五经费劲得要死,可这拗口的练武歌诀,竟像是直接刻进了脑子里。 这莫非就是穿越者的福利? 他睁开眼,对著丘处机,不疾不徐地开口。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先行此穴通泥洹,次达夹脊並玉枕。三关达了超生路,常运河车过崑崙……” 他声音平稳,一口气將数百字的歌诀从头到尾背了出来,一字不差,一字不错。 院子里,只剩叶无忌的声音。 杨过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著叶无忌,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全都记住了?就听了一遍?” 丘处机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紧紧盯著叶无忌。 “你以前听过此歌诀?” “回师父,”叶无忌躬身答道,“弟子也是第一次听闻。” 他隨便找了个藉口:“或许是……或许是弟子自幼读书,於背诵一道,稍稍擅长一些。” 丘处机盯著他看了许久。 “好。” 他吐出一个字。 “很好。” 他又吐出两个字。 “过耳不忘,是为天赋。但天赋亦是负累。你记忆既好,便更要用心去悟,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资。” 他一甩拂尘,下了逐客令。 “都回去吧。静坐参悟。什么时候悟出气感来,再来见我。” 两人躬身告退,走出了小院。 一路上,杨过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著叶无忌。 回到偏房,杨过终於忍不住了,他一把拉住叶无忌。 “喂,书呆子,你老实交代,师父是不是悄悄给你开小灶了?” 叶无忌白了杨过一眼。 “那你怎么可能听一遍就全背下来?连我都记不住!”杨过一脸不服气。 “可能我就是擅长背这种东西吧。”叶无忌隨口敷衍了一句。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盘膝坐下,准备开始参悟这“大道歌”。 杨过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气了。 “装模作样!” 他也学著叶无忌的样子,在自己的床上坐下。 可他哪里静得下心来。 脑子里一会儿是丘处机那张冷脸,一会儿是叶无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会儿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歌诀。 “奼女……婴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偷偷睁开一只眼,瞄向对面的叶无忌。 只见叶无忌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整个人像是入定了的老僧,一动不动。 叶无忌此刻,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了脑海中的那篇歌诀里。 他虽然不懂內功,但他毕竟是个现代人。 “尾閭穴”,不就是现代医学里说的尾骨末端吗? “夹脊关”,在后背两块肩胛骨中间。 “玉枕关”,在后脑勺。 这不就是道家常说的“背后三关”?是督脉上最难打通的三个关隘。 还有那句“常运河车过崑崙”,“河车”指的是真气,“崑崙”指的是头部。 这句歌诀,分明就是讲如何搬运真气,打通督脉,直衝头顶百会穴的法门! 这些玄之又玄的词句,在杨过听来是天书,可在叶无忌这个开了“外掛”的穿越者看来,却像是自带注释。 他將整篇歌诀与自己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一对照,竟是瞬间就理清了头绪。 这“大道歌”,讲的根本就是一个道理:如何从无到有,凝聚出第一缕內息,然后如何用这缕內息,去打通人体的经脉。 “先行此穴通泥洹……” 叶无忌拋开所有杂念,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自己尾骨的末端。 他想像著,那里有一团小小的火焰,正在慢慢燃烧。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杨过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坐不住。 他一会儿觉得腿麻,一会儿觉得背痒,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叶无忌。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光线昏暗。 而叶无忌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第11章 一声师兄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章 一声师兄 杨过一觉醒来,只觉周身骨节酸痛欲裂。 他翻了个身,眼角瞥处,心头却是一凛。 对面叶无忌的床铺竟已空空如也。 “这书呆子……” 他嘟囔一句,挣扎著坐起。 昨夜他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尾閭”、“泥洹”这些詰屈聱牙的怪词,愈想愈是心烦,直折腾到后半夜方才昏沉睡去。 叶无忌那廝,明明如老僧入定般枯坐通宵,怎地反倒起得比鸡还早? 杨过哈欠连天,晃悠悠踱出房门。 山嵐如带,晨风侵骨,冻得他一个哆嗦。 练武场上,一个身影已然挑起空桶,正欲踏上石阶。 正是叶无忌。 他步履不快,可肩上扁担竟无半分颤动,每一步踏出,都似暗合某种韵律,稳如山岳。 “喂,书呆子!”杨过在后头扬声喝道,“你莫非是铁打的身子,一夜未眠,也不睏乏么?” 叶无忌闻声回首,脸上非但不见疲態,一双眸子反倒清亮逼人,隱有光华流转。 “尚可。”他声音清朗,吐字如珠。 杨过撇撇嘴,拖著酸软的步子走到自己的扁担前,有气无力地掛上木桶,口中低哼:“装神弄鬼。” 他挑起扁担,肩上旧伤立时火辣辣地叫囂起来,疼得他齜牙咧嘴。 二人一前一后,復又踏上那条走了千百遍的石阶。 “餵。”杨过耐不住性子,赶上几步,与叶无忌並肩而行。 “嗯?” “那……那篇大道歌,你当真已尽数瞭然於胸了?”杨过问这话时,神色颇不自在。 叶无忌莞尔一笑:“不敢说尽数瞭然,却也窥得门径,知晓师父要我等做些什么。” “做什么?还不是让我等自个儿瞎琢磨!”杨过一肚子怨气。 “师父是让我等寻『气』。”叶无忌沉吟道。 “气?什么气?我杨过天天喘气,还用得著寻么?” 叶无忌倏然顿步,转目看他:“非吐纳之气,乃內府之气。” 他见杨过一脸迷惘,便分说道,“大道歌,便是一幅舆图,教我等如何在这身子骨里,寻出那第一缕內息,再以水滴石穿之功,令其壮大。”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杨过听得半懂不懂,却抓到了要害。 “那……那到底如何寻法?尾閭穴在哪儿?金锁关又是什么鬼东西?”他连声追问,语气急切。 叶无忌挑了挑眉,脸上忽地露出一丝促狭笑意。 “师弟想知道?” “废话!” “求我。” 杨过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你这书呆子,存心消遣我,討打不成?” “我可是你师兄。” 叶无忌慢条斯理地道,“按全真教的规矩,师弟向师兄请益,是否该有个恭谨的態度?” 杨过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你……” 他伸手指著叶无忌,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杨过自小孤苦,何曾开口求过人?便是饿得发昏,也未曾向人乞过半口饭食! “不说便罢!我自己个儿难道悟不出来!” 他脖子一梗,挑著桶赌气前冲,脚下石阶被踩得砰砰作响。 叶无忌也不拦他,只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著,神態悠然。 杨过憋著一股劲,衝出十数丈,可脑中愈发乱如麻团。 他脚下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角余光不住向后偷瞟。 那书呆子依旧是不疾不徐,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更让他心头无名火起。 到了山顶,打满井水,杨过的心思早已不在挑水之上。 他瞧著叶无忌將两桶水晃晃悠悠挑上肩,竟只微晃一下便站得笔直,心中那股烦躁之意便如野草疯长。 下山道上,杨过终是熬不住了。 他故意放慢步子,待叶无忌走近。 “餵。” “嗯?” “你……你若能说明白,我便……”杨过的声音低了许多。 叶无忌睨他一眼,嘴角含笑:“便如何?” 杨过咬了咬牙,又闷头走了数十级台阶。 山道上,只闻木桶晃荡与二人脚步之声。 “我……”杨过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我叫你师兄,你便教我?” “正是。”叶无忌頷首。 “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 杨过霍地停步,將扁担从肩上卸下,重重顿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扭过头,双目却望向远处的山嵐,声音细若蚊蚋:“师……师兄。” 叶无忌佯作未闻,侧耳道:“什么?山风太大,师弟的话,我听不真切。” “你!”杨过气得险些一脚踹去,可话已出口,如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 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凑到叶无忌耳边,吼了一声:“师兄!” “哎。”叶无忌笑眯眯地应了,神情受用之至,“师弟有何指教?” “少卖关子!快说!”杨过脸皮烫得能煎熟鸡蛋。 叶无忌也不再戏謔於他,放下水桶,神色一正,肃然道:“大道歌中那些古怪名目,你莫去理会。你只当它是一幅舆图。” “舆图?” “不错,你身子的舆图。” 叶无忌指了指自己的脊背,“譬如那句『九窍原在尾閭穴』,所谓尾閭,便在你脊梁骨最末一节的尖端。” 他探手在杨过身后点了点,“便是此处。你静坐时,须得万念俱消,只意守於此,便如守著一炉炭火,静待其燃。” 杨过將信將疑。 “然后呢?那劳什子『三关』、『河车』又如何说?” “待你感觉到那炉『火』的暖意,便试著引它沿你脊骨上行。途中会遇三处窒碍难通之地,便如三道关隘,那便是『三关』。你將它冲了过去,便算功成第一步。”叶无忌说得极为浅白,“至於『河车』,便是你那团『火』,那股『气』。引气运行周身,便是运转河车了。” 杨过听得双目放光。 被叶无忌这般一解,那篇天书似的歌诀,竟豁然开朗,变得条理分明。 他猛然想起在桃花岛上误伤武修文之时,小腹中那股暴然涌起的热气,原来……原来那便是內息! “我……我好似有些明白了!”他兴奋地一拍大腿,“我懂了!我全懂了!哈哈哈!” 他一把挑起扁担,浑身是劲:“走走走!速速挑完水,回去练功!” 这一刻,他再看叶无忌,只觉顺眼了许多。 自此日起,二人景况又自不同。 上午挑水,於他们已非苦役,反成了锤炼下盘与耐性的修行。 午后,二人便在房中盘膝静坐,参悟大道歌。 丘处机偶或行经窗外,隔窗瞥上一眼,见杨过不再抓耳挠腮,坐得似模似样;又见叶无忌沉静如渊,几近物我两忘,不由得捻须微笑,目中透出满意之色。 又是半月过去。 这日午后,杨过静坐中,忽觉全身一震。 他分明感到小腹之下,当真生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流,便如叶无忌所言的那团“炉火”! 他心头狂喜,不敢稍有分神,忙依叶无忌所教法门,小心翼翼地意念导引。 他欲引那热流上行,谁知那热流却如一条顽皮泥鰍,滑不溜手,四下乱窜。 “哎呀!” 他心神一急,那股热流“噗”地一声,登时化为乌有,再寻不到半点踪跡。 “可恶!”杨过睁开眼来,满面懊丧。 他抬眼望向对面,叶无忌仍如石像般纹丝不动。 “喂,师兄!”他忍不住叫道。 叶无忌缓缓睁眼,目中神光一闪即逝:“何事?” “我……我好似感到气了!”杨过又喜又恼,“就在肚脐下面,暖烘烘的!可我念头一动,它便散了!” 叶无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恭喜师弟,你已入玄门门墙了。” “当真?”杨过大喜过望,“我这就去找师父!他老人家说过,悟出气感便可去见他!”他说著便要跳下床来。 可他身形刚动,却又凝住。 他霍然回头,定定地看著叶无忌:“那你呢?你……可曾感觉到了?” 叶无忌看著他,並未言语,只缓缓摇了摇头。 杨过瞧著他那神情,心头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自己一人前去,师父定会赞我天资过人,说不定……说不定便会单独传我上乘功夫! 可这念头只一闪,他又看到叶无忌那单薄的身影。 这一个多月来,若非这书呆子提点,自己只怕还在门外打转。 这般独占功劳,岂是英雄好汉所为? 他一屁股坐回床上,闷声道:“罢了!等你一同去!” 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隨即笑道:“师弟不等我,我也快了。” 杨过哼了一声,重新闭上双眼,心中却在想:这书呆子,当真只是差了一点么?怎地我瞧他那模样,反倒比我更像个得道高人?莫非……他早已功成,却故意不言? 第12章 全真七式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章 全真七式 杨过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烫嘴。 他索性將头埋进被子里,假装睡死过去。 可他哪里睡得著。 他竖著耳朵,听著对面床铺的动静。 叶无忌的呼吸声,初时还清晰可闻,渐渐地,竟变得若有若无,几不可闻。 杨过心中烦躁,悄悄掀开被子一角。 昏暗中,叶无忌盘坐的身影如同一尊石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装神弄鬼。”他低声骂了一句,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叶无忌此刻,心神已不在斗室之內。 他依著自己对“大道歌”的理解,將全部意念沉入尾閭之末。 他不像杨过那般,焦急地想“抓住”那股气。 他只是“守”。 守著那一点想像中的火星,不让它熄灭,也不催它燃烧,只是静静地看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近物我两忘之际,那意念集中的地方,真的沁出了一丝暖意。 来了! 叶无忌心神微动,却又立刻强行按捺住。 他和杨过一样,几天前他就感觉自己生出了气感,但也是心神一急,气便散了。 现在他將那丝暖意,当成一尾初生的小鱼,不敢惊动,只是用温和的意念,轻轻地“围”住它。 那暖意初始微弱,渐渐地,竟匯聚成了一股细微的热流。 叶无忌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引导。 “先行此穴通泥洹……” 他脑中闪过歌诀,意念轻轻推著那股热流,沿著脊骨,向上挪动。 过程缓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每一寸的前进,都耗费巨大的心神。 天色由黑转灰,又由灰转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欞照进屋內时,叶无忌浑身猛地一震。 那股热流,仿佛衝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抵达了一个全新的境地。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绵长,在清冷的晨风中,竟带出了一道淡淡的白雾。 一夜未眠,他非但不觉疲惫,反倒神清气爽,双目神光湛然。 他转头看去,杨过四仰八叉地睡著,嘴角还掛著口水。 叶无忌笑了笑,並未吵醒他,逕自下床,推门而出。 等杨过揉著眼睛,骂骂咧咧地走出房门时,叶无忌已经挑著水桶,在石阶上走了个来回。 “喂!”杨过打著哈欠,“你昨晚没睡?” “睡了。”叶无忌放下水桶,答道。 “放屁!我听著你呼吸声都没了,还以为你坐化了!”杨过走到他面前,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吗?”叶无忌活动著肩膀,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 “你……”杨过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也感觉到那股气了?” 叶无忌点点头:“嗯。” 杨过一愣,隨即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书呆子在骗我!你早就感觉到了,故意不说,是不是?” “昨夜方才功成。”叶无忌道。 “昨夜?”杨过瞪大了眼,“就一晚上?你……你把那股气引到哪儿了?” “刚过了尾閭。”叶无忌如实回答。 杨过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感觉到一丝热气,念头一动就散了。 这书呆子,竟用一晚上功夫,就將內息引过了第一关? “走!”他一把拉住叶无忌,“找师父去!” “不挑水了?” “还挑个屁的水!练功要紧!”杨过不由分说,拖著叶无忌就往丘处机的居所跑。 二人赶到院外时,丘处机正在练剑。 他手中无剑,只是並指如剑,在松树下缓缓比划。 动作极慢,瞧来平平无奇,却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 “师父!”杨过高声喊道。 丘处机收了剑指,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何事?” “师父!我们悟出气感了!”杨过抢著说道,脸上满是得意。 丘处机脸上並无波澜:“哦?你先说说,是何感受?” “就在肚脐下面!一股热气!”杨过比划著名,“我一想,它就出来了!暖烘烘的!” “然后呢?” “然后……”杨过卡壳了,“然后我再一想,它就没了。” 丘处机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转头看向叶无忌。 “你呢?” “回师父,”叶无忌躬身道,“弟子昨夜侥倖,已引动內息,循大道歌所言,过了尾閭一关。” 杨过在一旁听著,心里又是一抽。 自己只是“感觉到”,这书呆子却是“引动”、“过了关”。 高下立判。 丘处机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一步跨到叶无忌面前,二话不说,再次伸出两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神情专注。 半晌,他才鬆开手,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异。 “你……当真只用了一夜?” “是。” “你不是在藏拙?” “弟子不敢。” 丘处机死死盯著叶无忌,仿佛要將他看穿。 杨过在旁边急了:“师父!他作弊!他肯定以前就偷偷学过!” 丘处机没有理会杨过,他绕著叶无忌走了两圈,口中喃喃自语:“过目不忘,已是奇才。举一反三,悟性通玄……这……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道胎仙骨?” 他猛地停住脚步,一甩拂尘,沉声道:“好!很好!” 他看著眼前的两个少年,眼中精光闪烁:“你们的根基,比我预想中打得还要扎实。既然內功已有门径,今日,我便再传你们我全真教的入门剑法!” 杨过一听“剑法”二字,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星星,方才那点嫉妒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师父,是不是很厉害的剑法?是不是一剑出去,就能飞沙走石的那种?” 丘处机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全真剑法,乃玄门正宗,讲究的是以气御剑,身剑合一,不是江湖术士的杂耍把戏。” 他走到墙边,从兵器架上取下两柄木剑,扔了过来。 “拿著。” 二人手忙脚乱地接住。木剑入手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看好了!”丘处机站定,“我只教一遍!” 他並指如剑,缓缓起手。 “第一式,『云横秦岭』。” 他一式一式地演练,口中念著招式名。 “『花开並蒂』。” “『浪子回头』。” …… 一共七招。 每一招都朴实无华,没有半点花哨之处。出剑,收剑,横削,直刺,一板一眼,甚至有些笨拙。 杨过看得大失所望。 他还以为全真教的剑法是何等精妙,没想到竟是这般平平无奇,比他以前在街头看耍猴卖艺的使得还不如。 “就……就这?”他忍不住嘟囔。 丘处机演练完毕,收势而立,额上连一滴汗珠也无。 “此乃『全真七式』,是我派所有高深剑法的基础。你们二人,从今日起,上午挑水,下午练剑,晚间静坐练气,不可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又道:“何时能將这七招使得纯熟,再来寻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回了房中。 院子里,杨过拿著木剑,胡乱挥舞了两下,撇著嘴道:“什么破剑法,还没我打架的招式好看。” 叶无忌却没说话。 他闭上眼,脑中一遍遍回放著丘处机方才的每一个动作。 看似简单的招式,却暗合呼吸吐纳之理。每一剑刺出,都带著一股沉凝之势。 这哪里是入门剑法,这分明是教他们如何將“气”用出来的法门! “喂,师兄,你发什么呆?”杨过用木剑捅了捅他。 叶无忌睁开眼,笑了笑:“师弟,这剑法,可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不简单?那你使一招给我瞧瞧?”杨过不服气地道。 叶无忌也不答话,他握紧木剑,学著丘处机的模样,缓缓摆出“云横秦岭”的起手式。 他將心神沉下,试著將丹田那股微弱的热流,引入右臂。 隨即,他手腕一沉,木剑向前平平递出。 动作依旧有些生涩。 可就在木剑递出的瞬间,剑尖前方,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杨过顿时僵住了。 他伸出手,难以置信地在叶无忌的木剑前方摸了摸,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你……你刚才……” 叶无忌收回木剑,感受著手臂中那股热流消耗一空的虚弱感,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师弟,现在你觉得,这剑法如何?” 第13章 山中怪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章 山中怪人 杨过將木剑往地上一插,抹了把额头的汗。 “不练了,不练了!”他嚷嚷道,“天天就这七招,翻来覆去,我闭著眼睛都能使出来!” 他走到叶无忌跟前,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师兄,都练一下午了,歇会儿吧。” 叶无忌收了剑,气息平稳,脸上不见多少汗水。 这几个月,二人每日的生活都一般无二。 上午挑水,下午练剑,晚上打坐。 挑水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苦差。二人甚至能挑著满桶水,在石阶上跑出残影,桶里的水还晃不出几滴。 全真教的入门心法,他们也已摸到了门道。 杨过性子跳脱,內息虽已能在体內运转自如,可一到练剑时,就没了耐心。 在他看来,这“全真七式”简单得过分,远不如他跟街头混混打架的招式来得实用。 “师兄,我去后山转转。”杨过捡起自己的木剑,扛在肩上,“看看能不能打只野鸡山兔什么的,天天吃那些青菜豆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叶无忌点点头:“小心些,別跑太远。” “知道啦!”杨过摆摆手,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练武场上,只剩下叶无忌一人。 他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摆开了架势。 “云横秦岭。” 他一剑挥出,木剑带著风声,动作標准无比,正是丘处机所教的模样。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这几个月,他的內息已然壮大不少,远非当初那缕微弱热流可比。 他能將內息灌注到木剑之中,使剑招威力大增。 可这七招,各自为战,他怎么也无法將它们流畅地衔接起来。 每当他想將“云横秦岭”的横削,转为“花开並蒂”的点刺时,体內的內息便会一滯,仿佛河道在此处断流,极不顺畅。 他问过丘处机。 丘处机只回了他四个字:“自行领悟。” 叶无忌嘆了口气,提著木剑,离开了练武场。 他没有回房,而是朝著后山走去。 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终南山的一座偏峰,名为太白峰,地势险峻,平日里少有人来。 叶无忌寻了一块平坦的巨石,站定。 山风猎猎,吹得他道袍鼓盪。 他闭上眼,將那七招剑式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丘处机说,这七招是全真剑法的基础,所有高深剑法皆由此演化而来。 既是基础,那便该如地基一般,环环相扣,浑然一体。 绝不该是现在这样,七块互不相干的石头。 问题出在哪? 是招式本身?还是內息的运转法门? 剑法基础,练剑之人就不能基础! 叶无忌睁开眼,不再去想那七招的顺序。 他只將內息运起,隨意一剑刺出。 嗤! 剑尖破空,发出轻响。 他又隨意一剑横削。 呼! 剑身带起一片风声。 他一遍遍地出剑,刺,劈,撩,掛,点…… 他將那七招拆得支离破碎,只凭著身体的感觉,將內息与动作结合。 渐渐地,他忘却了招式,忘却了时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木剑,与体內那股奔流不息的內气。 日头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叶无忌依旧在巨石上挥汗如雨。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云横秦岭”这一招。 这一招看似简单,只是平平一剑横削出去。 可他总觉得,自己使出的剑招,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不对,不对!” 他拄著剑,大口喘气,汗水顺著额角滑落。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个苍老而陌生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势不对,意不对,气也全错了。” 叶无忌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谁?” 他握紧木剑,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巨石下方,松林掩映,空无一人。 “装神弄鬼!出来!”叶无忌喝道。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嘲弄的意味。 “『云横秦岭』,取的是秦岭山脉横断天下之势,一剑出,便要如山峦压顶,气魄万千。” “你这一剑,软绵绵,轻飘飘,使得跟妇人挥袖似的,有个屁用。” 叶无忌脸色一变。 这人言语粗俗,可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他这几个月练剑,总觉得滯涩,不就是因为缺少了那股“势”么? “阁下究竟是何人?还请现身一见!”叶无忌朝著林中拱了拱手。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松涛之声。 过了半晌,那声音才又不紧不慢地响起。 “你这娃娃,悟性还算过得去,就是脑子笨了点。” “谁教你剑招必须一招一式接著练的?死脑筋!” “『全真七式』,是七种劲力,七种气势!是让你明白如何將內息化为剑势!不是让你学那死板的套路!” 叶无忌听得心头剧震。 一言惊醒梦中人! 是啊!他一直纠结於如何將七个招式连贯起来,却从未想过,这七招,或许根本就不是用来连接的! 它们是七种独立的用法! 横削,点刺,上撩,回防……每一种,都对应著一种內息的运转方式! “多谢前辈指点!”叶无忌再次躬身行礼,態度诚恳了许多,“还请前辈现身,容晚辈当面拜谢!” 沙沙。 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头髮花白的老道士,从一棵大松树后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身形瘦小,背还有些佝僂,手里拿著一根光禿禿的树枝,瞧著就像个在后山打扫落叶的杂役道人。 叶无忌打量著他,心中却不敢有半分小覷。 这老道士身上,没有半点高手的气派,瞧著比寻常老农还要普通。 可他方才那几句话,却显露出对全真剑法极深的理解。 “你……是哪位道长?”叶无忌试探著问。 那老道士拿眼皮斜了他一下,哼了一声。 “我就是等死之人罢了。”老道士语气萧索。 他说著,走到巨石前,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隨意划拉了一下。 “小子,看好了。” 他站定,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缓缓向前一递。 同样是“云横秦岭”。 他的动作颤巍巍的。 可就在那树枝递出的瞬间,叶无忌只觉眼前一花。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老道,也不是一根树枝,而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正朝著自己当头压来! 那股沉凝厚重,无可抵挡的气势,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树枝停在叶无忌鼻尖前三寸处。 山风吹过,叶无忌额前的髮丝,竟被那树枝带起的无形劲风,切断了几根。 叶无忌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呆呆地看著那根树枝,又看了看那老道士。 这……这才是真正的“云横秦岭”! 老道士收回树枝,撇了撇嘴。 “看明白了么?” “晚辈……晚辈愚钝。”叶无忌喉咙发乾。 “哼,確实够笨的。”老道士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將树枝隨手一扔,背著手,绕著叶无忌走了两圈。 “你这娃娃,根骨倒是不错,內息也算纯正,就是这剑法……练得一塌糊涂。” “小子,你这剑,是丘处机教的?” 叶无忌连忙答道:“是,丘真人正是家师。” “丘处机?”老道士嗤笑一声,“果然教不出来徒弟!。” 第14章 重阳现世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章 重阳现世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全真剑法的精髓,只会照本宣科,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蠢货。” 那声音苍老,带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讥誚。 叶无忌张了张嘴,心头翻涌,竟无一言可以辩驳。 丘处机是何等人物?“长春子”威名震慑江湖,全真七子中武功公认第一。 可在这古怪老道口中,竟成了个不懂剑法的门外汉。 “前辈……” “莫叫我前辈。”老道士一摆手,神情中儘是不耐。 “我不过是个等死的,担不起这称呼。” 他手中树枝遥遥一指,点向叶无忌。 “你再使一遍『花开並蒂』我瞧瞧。” 叶无忌不敢有丝毫怠慢,收敛心神,將丹田內息引至右臂,手腕倏然一抖。 木剑破空,剑尖在青石上方的虚空中幻出两点寒星,正是“花开並蒂”的剑招路数。 “停!” 老道士一声断喝,如惊雷贯耳。 “蠢材!” 他又骂了一句。 “谁教你这是两剑?这是一剑!是一股內劲,在发出的最后一剎,如灵蛇分岔,一分为二!”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根枯枝已然动了。 亦是“花开並蒂”的招式,可在他手中,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那树枝轻飘飘地递出,瞧不见半分力道,便如情人拈花,姿態写意。 可就在枝条將要触及前方一棵合抱粗的松树时,那枝梢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爆音! “啪!” 便如一条短鞭在空中炸裂。 叶无忌双瞳陡然收缩。 他看得真真切切,那老道士的树枝在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残影,劲力却未分散,而是在松树坚硬的树皮上,留下了两个孔洞! 一虚一实,一深一浅! “看清了么?” “劲力要活,莫要死!第一下是虚招,用以惑敌心神。你全身的气力都得藏在第二下里头!” 老道士踱了两步。 “『全真七式』,乃是七种劲力的运用法门。『云横秦岭』,是势大力沉、如山峦倾颓的横压之劲;『花开並蒂』,是阴柔诡譎、虚实相生的分化之劲;『浪子回头』,是出其不意、败中求胜的回马枪之劲……” 他每说一句,叶无忌心中便亮堂一分。 这些时日来滯涩的关隘,竟被这老道士一一点破。 原来如此! 这才是“全真七式”的真正面目! “多谢前辈……多谢道长指点!”叶无忌这一次,是发自肺腑地躬身长揖。 “哼,孺子可教。” 老道士总算给了句好听的,可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神情,“你那师父,只教了你们剑招,却没教你们与剑招匹配的心法。剑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独门心法去催动这七种劲力,你便练上一辈子,也只是个徒具其形的花架子。” “心法?”叶无忌一怔,“丘师父传了我们『大道歌』。” “『大道歌』?”老道士嗤笑一声,“那是筑基练气的內功总纲,是用来打地基的!跟这上乘剑法有何干係?世上哪有盖房子的,用挖地基的图纸去雕樑画栋的道理?” 叶无忌彻底懵了。 “那……那这七式剑法,究竟该用何种心法催动?” 老道士斜睨著他,眼神古怪得紧。 “你那师父,当真连一个字都未曾提过?” 叶无忌茫然摇头。 老道士沉默了。他望著远处被晚霞烧得通红的山峦,站了许久,最后长长嘆出一口气。 那一声嘆息,竟充满了说不尽的萧索与失望。 “罢了,罢了……” 他將手里的树枝隨手扔在地上,背著手,朝松林深处走去。 “道长!”叶无忌回过神来,急忙喊道,“晚辈斗胆,还未请教道长法號!” 那老道士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林木深处。 …… 自那日起,叶无忌午后便不再去练武场,而是准时出现在太白峰的巨石上。 那神秘的老道士也每日都在,仿佛专为等他而来,却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老道士从不教他完整的招式,只是不断以最严苛的方式,磨礪他劲力的运用。 时而让他迎著飞瀑出剑,以剑锋去分那千钧水流;时而让他於狂风中削砍飘舞的落叶,锻炼他的眼力与剑速。 叶无忌的剑法,正脱胎换骨。 这日傍晚,叶无忌拖著灌了铅的身体回到偏房。 刚一推门,一股浓郁肉香便扑面而来。 只见杨过正蹲在地上,用两根削尖的树枝架著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野兔,见他进来,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杨过献宝似的將烤兔举起,“瞧瞧这成色!刚从后山逮的,肥得很!” 叶无忌满身疲惫,似乎被这股肉香一衝而散。 他坐到杨过身边,撕下一条滚烫的兔腿,也顾不得烫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你这小子,胆子忒大,竟敢在道观里动荤腥。” “怕他个鸟!”杨过满不在乎地说道,“天天青菜豆腐,嘴里都快长出草了。咱们在此处偷偷享用,神不知鬼不觉,快活要紧!” 二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师兄,你这几月,一到下午便不见人影,究竟上哪儿用功去了?”杨过啃著兔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寻了个清静之地,独自练剑。” 叶无忌隨口应道。那老道士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他没打算对任何人说起。 “哦。”杨过也没多问,他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情诡秘,“对了,师兄,我与你说桩怪事。” “何事这般神神秘秘?” “我这几日去后山,总能瞧见一个人影。” “是谁?” “尹志平,尹师兄。” 杨过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屑,“就是那个平日里鼻孔朝天,好似谁都欠他钱的傢伙。” 叶无忌心中陡然一动。 尹志平? “他有何古怪?” “他不对劲。”杨过压低了声音,“他总是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后山那片禁地左近溜达,就是师父严令我等不得靠近的地方。” “他探头探脑,跟做贼一般,有时对著那片林子一站便是半日,也不知在瞧些什么。那模样,便似被人勾了魂魄。” 叶无忌拿著兔腿的手,霎时停在了半空。 后山禁地?古墓派! 尹志平……小龙女…… 他脑中瞬间闪过原著中的那段不堪情节。 算算时日,此刻的小龙女,应当还未踏出古墓半步。 杨过见叶无忌不语,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师兄,你说他是不是得了什么邪派秘籍,在那偷偷修炼?” 叶无忌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莫要胡乱猜测,或许尹师兄只是在参悟武学,另闢蹊径罢了。” 他嘴上虽这般说,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管,还是不管? 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强行掐灭。 如何去管?闯入那机关重重的古墓,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说,有个道士在林外偷窥你,务必小心? 只怕自己连古墓的门都摸不著,即便侥倖得见,一个无名小道童的疯话,谁又会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无忌將最后一口兔肉咽下,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 “休去管他人閒事。” 他对杨过沉声道,“咱们自家武功练好才是正经。这世道,乱得很,没一身真本事,便如风中飘萍,自身尚且难保。” 他想起了南宋飘摇的国运,与那即將踏破中原的蒙古铁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 夜深如墨。 杨过早已睡得鼾声如雷。叶无忌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心神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神秘老道士的身影。 这老道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將自己所知的神鵰人物,在脑中一一滤过。终南山上下,何曾有过这等人物?武功高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对全真剑法的精义更是洞若观火。 周伯通?不像。 老顽童性如顽童,疯疯癲癲,与这老道士沉鬱萧索的气质,判若云泥。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更非其类。 那四位皆是一代宗师,各有气派,与这老道士扫地僧般的落魄形象,格格不入。 况且听其口气,分明是与全真教有著极深的渊源。 叶无忌心头忽地一寒,一个荒诞念头窜了出来。 全真教內,能如此轻贱丘处机、又將本门剑法精义洞悉至此的,除了那早已“羽化”的创派祖师王重阳,还能有谁? 可……他不是早已仙逝了么?难道是……诈死? 第15章 惺惺相惜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章 惺惺相惜 次日下午,太白峰顶。 山风如刀,颳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叶无忌提著木剑,一步步踏上巨石。 那老道士已然靠在孤松之下,双目闔起,气息若有若无,宛如一块枯石。 叶无忌也不言语,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 他並未如往常般急於出剑,而是静立片刻,任凭山风拂过剑身,发出一阵阵轻微“嗡”鸣。 隨即,他手腕一沉,木剑平削而出,正是“云横秦岭”。 这一剑,已非丘处机所教那般一板一眼,剑锋过处,竟带起一股沉凝之势,仿佛真有千钧山峦隨剑而动。 七种劲力,在他手中渐有几分圆融之意。 一套剑法使罢,他並未再练,只將木剑拄地,立於崖畔,冷睇云海出神。 “如何不练了?” 老道士懒洋洋的声音飘来。 “真气不济了?” “不是。”叶无忌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晚辈在思量一事。” “黄口孺子,能有何事可堪思量。”老道士哼了一声。 “晚辈在想,这套剑法,其创生之本意,究竟为何?” 老道士身形似乎微微一顿,隔了半晌,方才嗤笑道:“本意?自然是杀人用的。难不成,还是请客吃饭不成?” “晚辈闻说,我全真教创派祖师重阳真人,乃是文武冠绝天下的不世豪杰。” 叶无忌话锋陡转,“他老人家创此神功,便是为了一抒胸中意气,驱逐韃虏,光復汉家河山。” 松下老道士背脊倏然僵直。 他终是睁开了双眼,那双浑浊眸子,此刻只静静地落在叶无忌身上。 “驱逐韃虏?呵呵。” 他喉间发出一阵乾涩的笑声,“书上写的屁话,你也当真?” “为何不当真?” 叶无忌反问,“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有所不为,有所必为。重阳真人有此匡世之志,晚辈每每思及,只觉高山仰止,心嚮往之!” 老道士沉默了。 他拾起脚边一根枯枝,在尘土中漫无目的地划拉著,眼神飘向了南方天际,那里,正是大宋偏安所在。 “为国为民……说得倒轻巧。” 他声音忽地低沉下来,透著一股子萧索,“这天下,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岂是几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匹夫,便能扶得住的?” “扶不住,亦要扶。” 叶无忌语气执拗。 他將木剑往地上一插,剑柄嗡嗡作响。他竟学著老道士的模样,在巨石上盘膝坐下。 “道长,不瞒您说。小子我上这终南山,非为修仙了道,亦非图武林虚名。” “上山之前,小子寒窗十数载。” 叶无忌望著自己那双因练剑而生出薄茧的手掌,仿佛在看另一段人生,“经史子集,兵法韜略,自问也算薄有涉猎。” “我曾以为,书中自有济世良方。” “我曾以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便能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叫那靖康之耻重演,不叫我大好男儿再受那胡虏的铁蹄践踏。” 老道士手中划拉的枯枝,停住了。 “后来,我方知自己错了。”叶无忌嘴角泛起苦笑,“错得荒唐。” “这世道,从来不是靠口舌道理能说得清的。那些高坐庙堂的袞袞诸公,心中所系的,是自家府邸的雕樑画栋,是案头的金樽美酒,何曾有过天下苍生?” “我那点微末之学,投进去,便如泥牛入海,连个声响也听不见。” “所以,你便来学这杀人的勾当了?”老道士声音依旧听不出半分喜怒。 “是。”叶无忌頷首,眼中却无半分悔意,“郭靖郭大侠引我上山之时,我便已想通透。” “笔桿子既救不得国,那便换成手中这三尺青锋!” “小子或许成不了重阳真人那般的盖世英雄,但有朝一日,当那蒙古韃子兵临城下,我至少能提剑登城,多杀一个敌人,多护一个百姓。” “总好过困守书斋,坐视国破家亡,最终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亡国之奴!” 他说完,便闭口不言。 崖顶之上,唯闻风声呼啸,如泣如诉。 过了许久,许久。 “你……叫什么?”老道士忽地问道。 “晚辈叶无忌。” “叶无忌……”老道士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终是化为一声长嘆。 “你这小子……倒有几分像老夫年轻时认得的一个蠢材。”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跳。 “那人也与你一般,是个读了满肚子圣贤书的痴人。” 老道士缓缓站起身,“也与你一般,总想著凭一己之力,去挽天倾,扶玉柱。” “结果如何?”叶归尘明知故问。 “结果?”老道士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结果他撞得头破血流,落得个心丧若死,最后只能躲进这山中,寻了个石墓,当个活死人罢了。” 叶无忌的心臟砰砰狂跳。 活死人墓! 果然是他! “道长……” “你既有此屠龙之志,单凭这几式空有其表的剑法,却是远远不够。”老道士驀地打断他。 他霍然回身,双目之中,竟爆出两道骇人精光。 “你方才说,你想学的,是杀人的本事?” “是!”叶无忌长身而起,声如断铁。 “好!”老道士眼中透出一股久违的锐利,仿佛一柄尘封多年的神兵,骤然出鞘,“那老夫今日,便教你何为真正的『杀生剑』!”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鬼魅般欺至叶无忌身前。 依旧是那根平平无奇的枯枝,依旧是“云横秦岭”的起手式。 可这一剎那,叶无忌感受到的,不再是山峦压顶的雄浑厚重。 而是一股冰寒刺骨、灭绝一切生机的杀气! 那枯枝在他眼中,不再是枯枝,而是一道自九幽地府斩来的无形剑气,锋芒所指,正是他的咽喉要害“天突穴”! 叶无忌遍体生寒。他想也不想,脚下“禹步”一错,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退。 可那枯枝竟如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闪转腾挪,那一点寒芒始终锁死在他喉前三寸之地! 他退一步,它便进一分! 顷刻间,叶无忌已被逼至巨石崖畔,身后便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他心一横,丹田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木剑自下而上,使出一式“浪子回头”,剑身嗡鸣,决意以硬碰硬,格开这索命一击。 “叮!” 一声清脆轻响。 叶无忌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阴柔诡譎的劲力循著剑身直透而入,右臂登时酸麻,木剑竟“噹啷”一声脱手飞出,跌落云海。 他骇然望去,那老道士的枯枝,不知何时,已如毒蛇吐信,轻轻点在了他咽喉之上。 “杀人,非是比谁的力道更猛。”老道士收回枯枝,神情復又淡漠。 “是用这里。”他用枯枝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算计。算计敌人的每一步进退,每一次呼吸,让他自己,走进你的剑下。” “你方才只知退,只知挡,从出招的那一刻起,便已输了。” 叶无忌立在崖边,山风吹过,方觉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你师父,只教了你招,未曾教你心。” 老道士淡淡道,“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与人搏命,难道还指望对手与你一招一式地餵招拆招么?” “请道长指教!”叶无忌心悦诚服。 老道士望著他。 “想学,倒也不难。” “只是,老夫的规矩,与旁人不同。” “敢问道长有何规矩?” “从明日起,你与老夫对拆。” 老道士將枯枝隨手一拋,“老夫不用內力,只凭剑招。何时,你能在我手中走过十招,老夫便传你一套真正的上乘心法。” 叶无忌闻言大喜过望:“多谢道长成全!” “莫要欢喜得太早。”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对拆之时,你若输了一招,便在这山巔之上,往返十个来回。” 叶无忌一怔。 “怎么?怕了?”老道士的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晚辈不怕!”叶无忌挺直了胸膛。 “好。”老道士点了点头,转身欲行。 他走出两步,身形忽地一顿,却並未回头。 “你方才说,是郭靖那小子,带你上的山?” “正是。” “他……如今,可还好?”。 “郭大侠夫妇镇守襄阳,共抗蒙古,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乃是天下武林共仰的大英雄。”叶无忌恭声答道。 “襄阳……”老道士口中低低念著这个地名,身影在风中凝立了片刻,终是什么也未再说,只將那佝僂的背影,缓缓没入了松林深处。 第16章 传授神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章 传授神功 次日,晨曦微吐,太白峰巔已是寒气逼人。 叶无忌独立崖畔,手中木剑握得更紧了三分。 对面,那老道士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手中拈著一根枯枝,闔著双目。 忽地,他眼皮一抬,两道精光一闪即逝。 “小子,可还记得昨日的滋味?” “晚辈不敢或忘,请道长赐教。”叶无忌心神一凛,躬身抱剑。 话音未落,老道士动了。 人未动,只是手腕一抖,那根枯枝便递了出来。 这一递,平平无奇,不带半分风声。 在叶无忌眼中,那枯枝竟似化作了三道虚影,一道刺他眉心“印堂”,一道点他心口“膻中”,一道锁他咽喉“天突”,三处皆是人身至要大穴! 无论他如何闪避,都必会中其一招。 这已非招式,而是算计,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逼著他只能硬接。 退无可退! 叶无忌心头一横,不再存半点侥倖,丹田內力汹涌而出,灌入木剑。 剑身发出一阵龙吟清啸,反手一剑“浪子回头”斜撩而上,剑光如匹练,不求伤敌,只求能盪开这三道虚影,求得一线生机。 然而,老道士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誚。 那枯枝竟不与他硬拼,三道虚影陡然合一,只在叶无忌的剑身上蜻蜓点水般一触。 “叮!” 脆响声中,叶无忌只觉一股阴柔至极的螺旋劲力透了过来,宛似活物,沿著剑脊直钻入臂。 他整条右臂的劲力仿佛被抽空,变得又酸又麻。 不好! 他心头大骇,欲要撤剑,已是迟了。 那枯枝一触即走,如毒蛇出洞,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点。 “啪。” 枯枝的末梢,正正点在他手腕的“阳池穴”上。 叶无忌右臂猛地一颤,五指再也使不出力,木剑“哐当”一声坠地。 一招,再败。 前后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蠢材。”老道士神情淡漠。 “你的剑,只盯著我的剑。你的眼,也只盯著我的招。我人在这里,你却瞧不见。与人动手,是与人斗,不是与剑斗。这般道理,还要老夫说几遍?” 叶无忌立在原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那一瞬,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得清清楚楚,败得毫无脾气。 “十个来回。跑。” “是。” 叶无忌捡起木剑,没有分说半句,扭头便朝山道奔去。 太白峰乃终南绝顶,山路何止千万阶,寻常人走一趟便要大半日。 第一个来回,叶无忌仗著一口精纯的全真內气,尚能支撑。 第二个来回,双腿便开始发沉,呼吸也乱了章法。 及至第三个来回,他只觉双腿里仿佛灌满水银,每抬一步,都需用尽全力。 肺部如同一只破烂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痛楚。 他扶膝躬身,汗出如浆,砸在青石板上。 山巔之上,老道士冷眼看著。 “怎么?这就爬不动了?” “你那点內力,稀薄如水,跟妇人绣花的力气有何分別?平日里打坐练出来的东西,中看不中用!” “就凭这点微末道行,还妄想去杀韃子?呵,便是给蒙古人的战马当脚夫,人家都嫌你跑得慢!” 字字诛心。 叶无忌猛一咬牙,撑起双腿继续向上挪。 当他终於完成第四个来回,踉蹌著重回峰顶时,已是日上三竿,整个人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几欲虚脱。 他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已告罄。 “蠢货,连气都不会换。”老道士居高临下,眼神犹如在看一块不成器的顽石。 叶无忌眼中茫然。 “听好了。”老道士哼了一声,“看你奔跑,便如一头蛮牛,只知使牛劲,不知借天气。这天地间的元气,你半分也用不上,岂非暴殄天物?” “三步一吸,六步一吐。” “吸气时,舌抵上顎,气沉丹田,要觉著那口清气,一直沉到你肚脐眼下三寸之地。” “吐气时,要缓,要匀,如抽丝剥茧,將体內浊气连同疲乏一併吐尽。” 老道士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心神守住眉心祖窍,莫要胡思乱想!莫用你那两条不中用的腿去跑,用意,用气!” “用丹田那口先天之气,带著你的身子走!” 用气带著身子走! 叶无忌心头轰然一震,一道电光在脑中划过。 他剎那间想起了郭靖郭大侠的往事,当年全真七子中的马鈺真人,便是在大漠之上,夜夜传授郭靖一套古怪的睡觉法门,郭靖依言而行,竟在睡梦中练成了全真教上乘內功! 眼前这老道士教自己跑步,与马鈺真人教郭靖睡觉,岂非异曲同工,皆是於最寻常的行止坐臥间,暗藏无上玄机! “多谢……多谢道长指点迷津。”叶无忌挣扎著想要站起。 “谢个屁。”老道士一撇嘴,“跑不完剩下的六个来回,今夜便宿在这山巔餵野狼罢!” 叶无忌精神大振,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转身再次衝下山路。 这一回,他强迫自己忘却四肢的酸痛,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老道士所传的呼吸口诀之上。 “一、二、三,吸!” 他放缓呼吸,小腹微微鼓起,想像著一股清气被吸入丹田。 “一、二、三、四、五、六,呼!” 那口气被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缓缓吐出,绵长悠远。 起初,这节奏与他身体本能的急促喘息全然相悖,憋得他满脸紫涨,头晕眼花,几乎要一头栽倒。 可他死死记著老道士的话,用绝大毅力,固执维持著这个古怪的吐纳节奏。 也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刻便要窒息之时,丹田深处,那股修炼出的全真內气热流,忽然间轻轻一跳,竟变得活跃起来。 隨著他每一次深长的吸气,仿佛真有一股清凉甘冽之意顺著口鼻直贯而下,融入那股热流之中,使其壮大一分。 而每一次缓慢的吐气,四肢百骸的疲惫与酸胀,竟也隨之被一丝丝地带离体外。 他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竟由沉重转为轻盈。 原先重若千斤的双腿,此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托著,奔跑之间,非但不觉费力,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不再是依靠筋骨肌肉在跑,而是被体內那股生生不息的內息,推动著滚滚向前! 一个来回。 两个来回。 剩下的六个来回,叶无忌竟一口气跑完,中间未曾有片刻停歇。 当他最后一次站上太白峰顶时,日头已然西斜,金色余暉洒满云海。 他立於崖边,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乾,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轮廓。 可他脸上,再无半分疲態,呼吸平稳悠长,一双眸子神光湛然,整个人由內而外,透著一股脱胎换骨的崭新气象。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內息,比清晨之时壮大了何止一倍,且更加精纯凝练,在经脉中运转自如,再无半分滯涩之感。 他转向老道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叶无忌,多谢道长赐法之恩。” 老道士斜睨了他一眼,总算没再骂他蠢材。 “还算不是块朽木。” 他顿了顿,负手望向远处翻腾的云海,语气里忽地带上了一丝追忆。 “这套呼吸吐纳的法子,是我全真教『先天功』的筑基心法。当年……当年有个人,便是靠著它,才能在万军之中来回衝杀,连战三日三夜而不觉疲惫,视百万大军如无物。” 先天功! 叶无忌的心臟猛地一抽。 果然!果然是他! 王重阳!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你的底子,太薄,跟纸糊的窗户没什么两样。” 老道士的目光又转了回来,毫不客气地评判道。 “从今日起,每日十招之约不变,这跑山之罚,亦不变。” “什么时候,你把这太白峰的山路,跑得跟逛自家后院一般轻鬆自如,你这內功,才算真正踏入了门槛。” 叶无忌闻言,心中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兴奋之色。 “是,晚辈谨记。” 第17章 杨过受挫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章 杨过受挫 傍晚时分,叶无忌回到偏房。 体內那股用“先天功”筑基法门跑出来的內息,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冲刷著肌肉的酸乏。 他推开门,预想中熟悉的烤肉香气並未传来。 屋里光线昏暗,杨过正侧躺在床板上,背对著门口,一动不动。 “今天倒是转了性,没去祸害后山的野味?”叶无忌隨口问道。 床上的人没吭声。 叶无忌觉得有些不对劲,走上前去,將杨过的身子扳了过来。 昏暗中,他看见杨过半边脸都肿了起来,眼角青紫,嘴角还掛著一丝血痕。 “你这脸,让野猪给拱了?”叶无忌伸手在他肿起的颧骨上碰了一下。 “嘶——”杨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身,眼里全是怒火。 “別提了!”他声音含混不清,“是赵志敬那老杂毛的徒弟,鹿清篤和皮清玄那两个龟孙子!” “他们找你麻烦了?” “何止是找麻烦!” 杨过一拳砸在床板上,“他们两个在练武场上,当著一堆人的面,说我是没人教的野孩子,还说……还说师兄你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然后你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我能忍?” 杨过脖子一梗,“我跟他们说好了,一对一单挑,谁输了谁就是王八蛋!结果那鹿清篤打不过我,皮清玄那不要脸的就从背后偷袭!两个打我一个!” 叶无忌看著他那副不忿的模样,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事八成是因自己而起,当初在山门前,他让赵志敬吃了大亏,至今还在面壁思过,那两个徒弟自然怀恨在心。 杨过这小子,怕是撞枪口上了。 “你打不过他们两个?”叶无忌问。 “我……我上山才多久?” 杨过气势弱了下去,嘟囔道,“功夫还没练到家,双拳难敌四手。师兄,这口气我咽不下!你得替我出头!” 叶无忌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在杨过脸上揉搓起来。 “疼疼疼……师兄你轻点!”杨过齜牙咧嘴。 “被人打了,才知道疼?” 叶无忌手上没停,“打不过,就回去多练。你不要跟我哇哇大叫!” “可他们不讲江湖道义!” “江湖道义?”叶无忌哼了一声,“这世上,拳头大的就是道义。你若是能一剑把他们两个都戳翻在地,他们就得跪著跟你讲道义。自己没本事,就少去外面惹是非。” 他收回手,將瓷瓶扔给杨过。 “往后,少去想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多花点心思在剑上。这顿打,你挨得不亏。”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盘膝坐到床上,闭目调息,不再理会杨过。 杨过拿著药瓶,愣愣地看著叶无忌的背影,肿著半边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 第二日天还未亮,叶无忌便从入定中醒来。 他习惯性地朝旁边床铺看了一眼,空的。 杨过不见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夹杂著压抑的低喝。 叶无忌推开门。 只见晨曦微光中,杨过正满头大汗地在小院里练剑。 他脸上的青肿还未消退,瞧著有些滑稽,可他握剑的手却很稳,一招一式,都使得格外用力。 正是全真教的入门剑法。 叶无忌没去打扰他,只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径直朝著太白峰的方向走去。 看来那顿打,確实没白挨。 …… 太白峰顶,风声依旧。 那老道士如一块顽石,靠在松下,仿佛万年未变。 叶无忌一言不发,到了崖边,连气都没喘匀,便直接迈开步子,沿著陡峭的山路奔跑起来。 “三步一吸,六步一吐……” 他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套古怪的呼吸法门之中。 丹田內息隨著他的奔跑与吐纳,如烧开的沸水,一圈圈地荡漾开来,再化作源源不断的力气,涌入双腿。 十个来回。 当他再次站上峰顶时,浑身热气蒸腾,可气息却无半点散乱。 “小子,倒是自觉。”老道士眼皮都未抬一下。 “请道长赐教。”叶无忌捡起地上的木剑,摆开架势。 老道士站起身,枯枝隨意一递。 依旧是那快到极致,算计到极致的一剑。 换做昨日,叶无忌面对这一剑,唯一的念头便是退,是挡。 可今日,他脑中却闪过老道士那句“与人斗,不是与剑斗”。 他没有退。 就在那枯枝即將点到他眉心的瞬间,叶无忌脚下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他竟不闪不避,迎著那致命的一点寒芒,手中木剑自一个诡异的角度撩起,直刺老道士空门大开的胸腹! 以命换命! 这是他昨夜想了一宿的破局之法。 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根索命枯枝在空中微微一顿,竟撤了回去,转而向下一点,精准无比地点在叶无忌撩起的木剑剑脊之上。 “叮!” 叶无忌只觉一股巧劲传来,剑招顿时被破。 紧接著,那枯枝如影隨形,在他手腕上一搭一绕。 木剑脱手飞出。 又是败了。 可这一次,他却是在主动进攻中落败,並且,他逼得老道士撤招回防了。 “不错。”老道士收回枯枝,淡淡吐出两个字,“总算开窍了。” “可惜,还是蠢。” “以命换命確实不错,但若敌人强你太多,不过是白送性命!” 叶无忌躬身道:“晚辈受教。” “知道蠢,就继续跑。”老道士一指山下。 “是。” 叶无忌没有半分怨言,转身再次跑下山去。 …… 日子就在这日復一日的奔跑与一招落败中,飞快流逝。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叶无忌体內的內息,在先天功筑基法门的磨礪下,已然壮大了数倍不止,变得雄浑精纯。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跑二十个来回,从最初的举步维艰,到如今的轻鬆自如,太白峰这万丈山路,真被他跑成了自家后院。 而他与老道士的交手,也从最初的一招即败,渐渐能支撑到三招,五招…… 这日午后,崖顶。 “道长,请!”叶无忌沉声一喝,竟是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木剑一抖,剑尖幻出两点寒星,正是“花开並蒂”。 可这一招在他使来,却与丘处机所教截然不同。 那两点寒星,一虚一实,虚的那点剑光直取老道士面门,乃是惑敌心神的虚招。 而他全身的劲力,都藏在了那悄无声息的第二点剑光里,直刺老道士握著枯枝的手腕。 老道士哼了一声,不闪不避,手中枯枝轻轻一旋,便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后发先至,点向叶无忌的剑路破绽。 叶无忌早有预料,手腕一沉,剑势陡转,由刺化削,正是“云横秦岭”的横压之劲,要以力破巧。 “叮叮噹噹!” 一时间,崖顶之上,只闻木剑与枯枝清脆的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叶无忌將“全真七式”所蕴含的七种劲力,横压、分化、回马枪……一一施展出来,虽还显稚嫩,却已不再是死板的招式,而是化作了纯粹的劲力运用。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精神高度凝聚,眼中只有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一招,两招,三招…… 六招! 第七招时,老道士身形忽然一晃,看似隨意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叶无忌苦心营造的所有攻势,瞬间土崩瓦解。 他只觉眼前一花,对方的身影竟从他的剑网中消失了。 不好! 他心头警兆大生,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一根冰凉的枯枝,已然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大椎穴”上。 叶无忌浑身一僵。 “六招半。”老道士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有点长进。” “你的內息是厚实了,可脑子还是慢了半拍。杀人,就是爭那半拍的功夫。” 叶无忌缓缓放下木剑,额角汗水滴落。 “多谢道长指点。” “哼,少说废话。”老道士收回枯枝,背著手走到崖边,“什么时候,你能让老夫挪开第二步,这套完整的上乘心法,老夫便传了你。” 叶无忌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晚辈定不负道长所望!” 他收起木剑下山,行至半途,山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灰袍的清字辈小道童,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脸上满是慌张。 “叶……叶师叔!”那小道童看见叶无忌,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何事这般惊慌?”叶无忌眉头一皱。 “不好了!”小道童指著山下,都快哭出来了。 “杨过师叔……杨过师叔他,出大事了!” 第18章 磕头赔罪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章 磕头赔罪 叶无忌心头一凛,足尖在山岩上轻轻一点。 老道士所传的那篇呼吸法门,剎那间行遍周天。 他只觉一股清气自丹田涌上双足,身子轻了数分,整个人便如一缕青烟,顺著山道疾坠而下。 那引路的小道童只觉耳畔生风,似有大鸟掠过,一眨眼,叶无忌的身影已在十丈开外。 他惊得张大了嘴,用力揉了揉眼,以为白日见鬼。 “叶师叔……你、你等等我!” 风声灌耳,叶无忌已听不见他的呼喊。 那股在太白峰磨礪出的雄浑內息,此刻如开闸江水,在他经脉中咆哮奔涌。 双腿似已不是自己的,只隨心念而动,足不点地。 山风如刀,颳得他面颊生疼,两旁景物化作一道道急退的虚影。 顷刻之间,全真教前殿的演武场已遥遥在望。 远远便见那里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当中隱隱传来阵阵鬨笑。 叶无忌心中直往下沉,身形如电,分开人丛,硬生生挤了进去。 只一眼,他双目便迸出两道寒光。 场中,杨过正被一个青袍弟子用膝盖死死顶住背心要穴,整张脸都被按在土里,动弹不得。 那弟子比杨过年长数岁,抓著他后颈头髮,满面鄙薄冷笑。 “小杂种,服是不服?” “我呸!”杨过猛地一拧头,啐出一口浓痰。 他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一道掌印清晰可见,额角青筋坟起,双颊却反常地鼓胀起来,喉头深处,竟发出一阵如同蛙鸣般的“咕呱”之声。 叶无忌瞳孔骤缩。 蛤蟆功! 这小子,竟被逼到了要动用欧阳锋这门歹毒功夫的绝境! 人丛一角,鹿清篤和皮清玄二人正抱著胳膊,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周师兄,便该如此!” 鹿清篤指著杨过的后脑,向那青袍道士諂笑道,“这野小子不知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就因辈分高些,便真当自个儿是人物了!您可得替我们好好管教管教!” “正是!”皮清玄在一旁煽风点火,“我等入门数载,反要叫他一声师叔!他非但不感恩,还出手伤人,今日若不给他个教训,全真教的规矩何在!” 那青袍弟子,正是长真子刘处玄门下大弟子周志平。 他听得这番话,手上又加了三分劲,骨节捏得格格作响。 “杨过,听见了么?你入门虽晚,辈分却高,更该知晓何为尊师重道,何为上下有序。跪下,给你鹿、皮两位师侄磕个头,认个错,此事便算揭过。” 杨过脖颈猛地一梗,双颊鼓胀得更高,那股怪异的蛙鸣也愈发急促。 叶无忌脑中警铃大作。 杨过若只是一时气盛,打伤鹿清篤与皮清玄这两个清字辈的弟子,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可他若是用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重伤了同为三代弟子的周志平,那便是犯了本教大忌,与妖邪为伍,非被废去武功、逐出山门不可! “杨过!” 叶无忌一声断喝。 这一声清喝,他暗暗將先天功的筑基法门融於其中,声量如洪钟大吕。 正自蓄力的杨过,身子猛地一震,那股鼓盪內劲登时一泄,脸上潮红也褪去了几分。 他艰难转过头,一见来人是叶无忌,满腔倔强剎那间化作天大的委屈,眼圈一红。 “师兄!” 场中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叶无忌身上。 周志平抬起头,认出了叶无忌,眉头当即一皱。 “叶师弟?此间是是非非,你还是莫要沾染的好。”他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傲慢无比。 鹿清篤一见叶无忌,仿佛又找到了新的由头,尖声叫道: “周师兄,便是他!和杨过这野种是一路的货色!上次在山门外,便因他巧言令色,害得我师父受罚面壁!他们二人蛇鼠一窝!” 叶无忌却连眼角余光也未曾瞥他一下,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场中的周志平。 他步履不快,围观眾弟子却似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所迫,竟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通路。 叶无忌行至周志平面前,目光下垂,落在他那只死死按著杨过脖颈的手上。 “周师兄,放手。”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若说不呢?”周志平冷笑一声,眼中精光一闪,“鹿师侄与皮师侄,乃我全真教三代弟子,杨过无故殴伤同门,我身为师兄,难道还管不得了?” “我让你放手。”叶无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眼神却冷了一分。 “叶师弟,你未免也太狂妄了,竟敢对我颐指气使……” 周志平一句“使”字尚未出口,只觉眼前人影一花。 叶无忌的手探了出来。 那只手,不快,不慢,却带著一种羚羊掛角般的韵味,算准了他劲力的所有变化。 周志平心中大骇,下意识便要撤手变招,格挡来势。 可叶无忌的目標,却根本不是他要格挡之处。 只见叶无忌的手指,如蜻蜓点水,在他扣著杨过的右手手腕“阳穀穴”上,轻轻一搭。 一股阴柔內劲,如丝入扣,倏地透了进去。 周志平只觉整条右臂霎时酸麻,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噬咬,竟提不起半分力道。 那只按著杨过的手,不由自主地便鬆了开来。 叶无忌手腕一翻,顺势一提,已將杨过从地上拉起。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到我身后去。” 杨过站到叶无忌身后,又气又恨,三言两语將事情原委说了个分明。 “师兄!我与鹿清篤说好了一对一,他打不过,皮清玄便从背后偷袭!他们两个打我一个,还是占不到便宜,便去搬来了周师兄!他……他还让我给那两个无耻之徒下跪赔罪!” 周志平甩了甩那条兀自酸麻不已的手臂,望向叶无忌的眼神,已是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被这个入门不久的师弟一招制住,当眾出丑。 “好个叶无忌!果然是一丘之貉!”他指著二人,厉声喝道,“杨过目无尊长,殴打师侄在先,你竟敢公然回护,还对我出手!你们两个,今日谁也別想走了!” 叶无忌这才將目光从杨过身上移开,正眼看向他。 “周师兄,我只问你。这场比武,可是他们二人主动邀约?” 鹿清篤梗著脖子,强辩道:“是又如何?我二人虽是师侄,入门却早,指点一下新来的师叔武功,难道有错?” “说好了一对一,也是真的?”叶无忌再问。 皮清玄眼神闪烁,不敢接话。 叶无忌的目光冷电般扫过他们二人,最后重新落在周志平脸上,声如寒冰。 “说好一对一,两个清字辈的师侄,却围攻一个志字辈的师叔。周师兄,这是我全真教的规矩么?” “打不过,又叫来你这个同辈师兄出手压人。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周师兄,这又是我全真教的哪一条规矩?”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踏上一步,气势竟如山倾。 周遭弟子一片譁然,议论之声四起,看向鹿、皮二人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鄙夷。 周志平被他问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你……”他指著叶无忌,气得浑身发颤,“你少在此处巧言令色,搬弄是非!他们入门年久,功夫扎实,杨过下手却不知轻重!我身为师兄,出手管教,何错之有!” 话音未落,“錚”的一声龙吟,周志平已掣出腰间长剑。 三尺青锋,剑尖直指叶无忌眉心。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骇然后退,空出一片更大的场地。 杨过大急,伸手扯了扯叶无忌的衣袖。 “师兄,他……他动真格的了!” “看清楚。”叶无忌头亦不回,声音传入杨过耳中。 “今日,我便教你一件事。” “在这江湖上,道理,有时不是用嘴来讲的。” 他將杨过轻轻向后一推,独自一人,面对著那柄闪著寒光的长剑。 “你打我师弟,逼他给师侄下跪。” 周志平怒喝:“是又如何!” 叶无忌的眼神,忽然间变得幽深似井。 “不如何。” “今日,你跪下,给他磕头赔罪。” “此事,便算了了。” 第19章 同门相爭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章 同门相爭 全真教演武场。 周志平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要周某……给他磕头赔罪?” 他笑得身子乱颤,一手仗剑,一手点指叶无忌,又斜睨他身后的杨过,眼中满是鄙夷。 “叶无忌,你莫不是练功走火,把脑子练傻了?” “抑或以为,凭你方才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偷袭功夫,便能在全真教横行无忌了么?” 笑声陡然一收,他面色沉如玄铁,手中长剑一振,剑身青光流动,发出嗡嗡之声。 “我只说三遍,这已是最后一遍!叫杨过滚过来跪下!否则,今日你二人,谁也休想站著离开演武场!” 叶无忌却似未闻,反將目光垂下,对杨过低声道。 “瞧仔细了。” “全真剑法,不是你那般练的。剑是活物,不是死招。” 言罢,他左掌轻吐,一股柔劲已將杨过向后推出数步,自己则上前一步,右手探向腰间,“呛啷”一声,已解下佩剑。 那是一柄再寻常不过的弟子剑,青钢所铸,与周志平手中那柄並无二致。 “找死!” 周志平厉喝一声,再不答话,足下发力,人已如离弦之箭,疾冲而出。 他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叶无忌胸前“膻中穴”,正是全真剑法中的起手式“云横秦岭”。 这一招他浸淫多年,早已烂熟於胸,剑势又快又稳,甫一出手,便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面门。 围观眾弟子皆是识货之人,见此一剑,不少人已暗自点头。 周师兄这一剑,端的是根基扎实,火候十足。 面对这迅猛已极的一剑,叶无忌竟是不闪不避。 他只是將手中长剑平平递出,剑尖微微下沉。 这一递,无声无息,瞧不出半分內力催动的跡象,便如樵夫隨手递出一根木柴,质朴无华。 “叮!” 双剑交锋,发出一声清脆之极的轻音,宛若玉珠落盘。 周志平只觉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剑,仿佛刺入了一团旋动的棉絮之中,那股一往无前的力道,登时被一股古怪的黏劲引向斜里,剎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等他变招,叶无忌手腕已轻轻一旋。 “不好!”周志平心中大叫,只觉一股巧力沿著剑身传来,他那柄长剑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向一旁,胸前门户洞开,好大一个破绽! 周志平骇然失色,急忙回剑自守,脚下连退两步,望向叶无忌的眼神里,已满是惊疑。 “花开並蒂!” 他强压心头震动,变招再上,剑光霍霍,陡然一分为二,化作两朵剑花,分袭叶无忌左右双肩。 叶无忌仍是足下不动,只將手中长剑画了个小小的圆弧。 那圆弧看似不大,却玄妙无比,不偏不倚,恰好封住了他两道剑光的来路。 又是“叮叮”两声脆响。 周志平只觉手腕一震,两道凌厉的剑光,便再度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划消弭於无形。 “这是怎么回事?” “周师兄的剑法,怎地……好像处处受制?”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声。 他们都是全真弟子,日夜苦练的便是这套剑法,场中两人一招一式,他们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同样的招式,在叶无忌手中使出来,却平添了一种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的韵味。 圆融,自然,仿佛那柄剑天生就是他臂膀的延伸。 反观周志平,剑招虽是刚猛凌厉,开闔有度,两相比较之下,竟显得有几分……迟滯笨拙。 “浪子回头!” 周志平久攻不克,脸上早已掛不住,大喝一声,剑招再变,使出了剑法中的一记杀著。 长剑脱手飞旋,如一道长虹,挟著风雷之声,直贯叶无忌咽喉。 叶无忌不退反进,竟迎著那急旋的剑光踏上一步,手中长剑斜斜削出。 这一削,用的竟还是“云横秦岭”的架子。 可在眾人眼中,他这一剑来势甚缓,软绵绵的,哪有半分“横压”的气势。 然而,就是这软绵绵的一剑,剑锋后发先至,恰到好处地贴上了周志平那柄飞旋长剑的剑脊。 叶无忌手腕只轻轻一抖。 嗡! 周志平顿觉一股奇诡震劲,顺著剑身逆传而回,他握剑的虎口剧烈一麻,剑招中蕴含的力道顿时散了七七八八。 叶无忌的剑顺势一带一送,周志平的剑锋便擦著他的衣角刺了个空,人也跟著踉蹌两步,才稳住身形,脸色已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练剑近十年,一手全真剑法早已臻至炉火纯青之境,在三代弟子中也算翘楚。 可今日,面对一个入门不足半年的新进弟子,他竟生出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之感。 对方的剑,便如一张无形无影的蛛网。 无论他如何奋力猛攻,都会被那张网轻巧地粘住、引偏。 他一身的劲力,竟有大半都落在了空处。 “我不信!” 周志平双目赤红,再度抢攻,剑招愈发狠辣。 一时间,演武场中心剑光交错,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清越急促。 转眼间,二人已拆了二十余招。 场外眾弟子满脸震惊。 这个叶无忌,竟是单凭剑招之精,就和周志平斗了个旗鼓相当! 杨过站在圈外,一双眸子瞪得老大。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叶无忌那句“剑是活物,不是死招”,是何等深意。 同样是全真剑法,自己和周师兄练的,是招,是形。 可师兄叶无忌使出来的,却是意! “叮!” 又是一次交击。 周志平被一股巧劲带得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他猛地向后纵跃丈余,拉开距离,胸膛起伏,喘著粗气。 周志平死死盯著叶无忌,眼神闪烁不定。 不对!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从交手至今,叶无忌的剑,竟从未与自己的剑有过一次真正的硬拼硬架。 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沾即走。 他不敢和自己硬拼! 为何? 剑法招式,或可凭天纵之资一日千里,可一身內力,却非得靠水磨工夫,日积月累,打熬筋骨不可! 这叶无忌上山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足半年! 他的內力,定然浅薄得可笑! 想通此节,周志平心中最后一点惊疑也烟消云散。 他终於找到了叶无忌的死穴! “原来……你只是个花架子!” 周志平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我倒要瞧瞧,你这手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能使到何时!”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度扑上。 这一回,他竟完全放弃了那些精妙的剑招变化。 他只是將全真教正宗內力运至极限,灌注剑身,用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方式,抡起长剑,当头劈下! 这一剑,捨弃了所有技巧,只求以力破巧,以拙胜精! 呼! 剑锋未至,一股沉猛劲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无忌脸色一肃,再不敢如先前那般用巧劲去粘黏。 他足尖疾点,身形向旁一闪,飘出三尺,险险避过。 轰! 周志平一剑劈空,重重斩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竟迸出数点火星。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周志平一击不中,毫不停歇,手腕一翻,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剑锋贴著地面,呼啸著直削叶无忌双足。 叶无忌只得纵身跃起。 他身形刚一落地,立足未稳,周志平挟著內力的第三剑又到了。 演武场上的形势,瞬息逆转。 方才还游刃有余、瀟洒飘逸的叶无忌,此刻竟完全落入了下风。 “哈哈!怎么不使你那好看的剑法了?” 鹿清篤在人群中见状,幸灾乐祸地大叫起来。 “快给周师叔跪下磕头认错,兴许还能少吃些苦头!” 杨过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志平攻势愈发猛烈,他已认准了叶无忌內力不济,每一剑都用上了十成力道,剑剑生风,就是要逼得叶无忌与他硬拼一记。 “叶无忌,你不是狂吗?” 周志平一边猛攻,一边喘著粗气喝道。 “再接我一剑!” 他將叶无忌一步步逼到演武场的角落,身后便是高台,已退无可退。 时机已到! 周志平大吼一声,双足猛地蹬地,整个人冲天而起,於半空中將一身內力尽数凝聚於剑锋之上,向著叶无忌的头顶狠狠劈落!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功力,剑气呼啸,威势骇人。 看台上,数百名弟子尽皆屏住了呼吸。 这一剑,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第20章 蚍蜉撼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章 蚍蜉撼树 周志平那一剑,尚未触及,剑锋上灌注的真气已化作一道无形气墙,当头压下! 劲风扑面,颳得人肌肤生疼。 场中死寂一片。 数百名全真弟子,只觉呼吸一窒,仿佛那柄剑不是劈向叶无忌,而是劈向自己的天灵盖。 完了! 杨过一颗心直沉谷底,面无人色。 他下意识地想衝上去,双腿却似灌了铅,动弹不得。 人丛里的鹿清篤与皮清玄,脸上已浮现出扭曲的快意。 此剑之下,血肉之躯,安能倖免! 然而,就在那剑锋离头顶不足三尺的生死一瞬,叶无忌动了。 他非但不退,反是微微抬头,迎著那夺命剑光,竟是缓缓闭上了双目。 他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悠长、深远,直如长鯨吸水,四野的风声都似乎为之一顿。 他胸腹以一个夸张的弧度高高隆起,仿佛將这演武场上的天地之气,尽数吞入了肚里。 老道士那句“三步一吸,舌抵上顎,气沉丹田”的玄门要诀,剎那间在脑中炸响。 先天功,筑基篇! 那股在太白峰顶奔跑了整整大半个月,被山风与汗水千锤百炼,早已壮大无比的內息,自丹田深处悍然勃发! 此刻,这股內息仿若一座沉寂了万载的火山,彻底甦醒! 雄浑无匹的內息,竟如百川归海,怒龙出闸,尽数灌入他右臂之中。 叶无忌抬起剑。 没有半分花巧,亦无甚精妙剑招,只是简简单单迎著当头落下的青锋,一剑封上。 “当——!” 一声沉闷爆音! 音波过处,震得场边眾弟子气血翻腾,功力稍浅者,已是头晕眼花,几欲作呕。 眾人原以为,叶无忌的剑会寸寸断裂,人会立时被劈为两半。 可眼前的情景,却让每一个人都疑心自己白日见鬼。 只见双剑交击之处,迸射出一团炫目火花,周志平那柄百炼青钢剑,竟如朽木从中断为两截! “不——” 周志平发出一声惨嚎。 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大力,自对方剑身逆袭而回,那股力量初时只如一线,钻入他剑柄,隨即化作惊涛骇浪,在他双臂经脉中疯狂衝撞。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 周志平双手臂骨,竟被这股反震之力,尽数震断! 全场,落针可闻。 数百名全真弟子,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叶无忌缓缓收剑,那柄弟子剑的剑身,依旧光洁如新,连一个豁口也无。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兀自呆若木鸡的杨过身上。 “瞧清楚了么?” “內力之道,不在声势,不在招法。” “而在乎一口气,是否纯,是否厚,是否长。” 话音未落,他已转过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著蜷缩在地的周志平踱去。 他走得很慢,足音轻不可闻。 可他每踏出一步,围观的弟子们便会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退出一步,让开的圈子越来越大,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叶无忌看著这个不久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的“师兄”。 “你……你的內功……怎……怎会……” 周志平口中涌著血沫,声音如同破锣。 “我內力浅薄?” 叶无忌的语气讥誚。 “周师兄,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方才不用內力与你拆招,並非因我內力浅薄。” 他微微一顿,声音陡然转冷。 “而是你,还不配。” 还不配!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周志平心口。 他喉头一甜,“噗”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叶无忌却不再理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糠般抖的鹿清篤和皮清玄身上。 那二人被他目光一触,顿时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扑通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叶……叶师叔祖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 “此事与弟子无关啊!是师父……是赵志敬,是他命我二人前来寻衅的!” 两人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囂张,只顾著拼命磕头。 “好你个赵志敬,面壁思过还敢整么蛾子!” 叶无忌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周志平身上。 “先前我说过的话,还算数。” “跪下。” “给我师弟磕头赔罪。” 周志平身子却仍在剧颤。 让他给杨过那个来歷不明的野小子磕头? 他周志平,长生子座下大弟子,全真三代弟子中的翘楚! 他怎能受此奇耻大辱! “既然你不愿,我便帮你一把。” 叶无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脚,朝著周志平的腿,慢慢踩了下去。 这一脚若是踩实,周志平下半辈子便要在轮椅上过了。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暴喝自演武场外传来! 这声断喝中气充沛,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嗡嗡作响。 人群闻声,骇然分开一条通路。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灰袍老道,正疾冲而来。 他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身后,还跟著数名同样身著灰袍的“志”字辈弟子,个个神情肃穆,目露煞气。 来人,正是全真七子中的长生子,刘处玄! 亦是周志平的授业恩师! 第21章 投鼠忌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章 投鼠忌器 刘处玄身形魁梧,脚下一点,人已如大鸟掠过十丈,挟著一股恶风落在场中。 当他瞧见蜷缩在地,满身血污的周志平,虎目霎时间便布满血丝。 “志平!” 刘处玄箭步抢到徒弟身前,五指疾探,搭在其腕脉之上,只一瞬间,脸膛铁青一片。 臂骨尽碎! 经脉之中,更有股阴柔內劲盘桓不去,宛若附骨之疽! 他霍地抬头,死死钉在叶无忌身上。 “好狠的手段!是你乾的?” 叶无忌的右脚,还悬在周志平腿上,闻言竟是连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垂首,对著地上的周志平淡淡开口。 “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此情此景,直教刚赶到的刘处玄气得三尸神暴跳! 无视! 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敢当著他长生子刘处玄的面,如此无视他! “放肆!”刘处玄一声怒吼,声若洪钟。 杨过只觉呼吸窒塞,一张脸憋得通红,他骇然地望著那个鬚髮戟张的灰袍老道,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这……这便是全真七子的威势么? 可站在那风暴正中心的叶无忌,身形却似崖顶青松,纹丝不动。 他终於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刘处玄。 “刘师伯。” 他喊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隨即,他却又问了一句。 “此人,是你徒弟?” 刘处玄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弄得一愣,旋即怒不可遏:“周志平是我门下大弟子,是又如何?!” “不如何。”叶无忌的目光,又落回了周志平的身上。 “他技不如人,输了比武,却不肯认。” “我让他给我师弟磕头赔罪,他说,让我休想。” 叶无忌直视刘处玄。 “刘师伯,你来得正好。” “你来教教我,是不是入了全真教,说过的话,便都可以当个屁,说放就放了?”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这个叶无忌,当真是疯了! 他不止废了周志平,竟还敢当著数百弟子的面,如此詰问! “你……竖子找死!”刘处玄气得鬚髮皆张,浑身骨节格格作响。 他堂堂全真七子之一,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自他体內爆发,朝著叶无忌当头压去! 靠得近些的弟子,只觉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竟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叶无忌站在那股惊涛骇浪般的威压之下,一身青衫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 他竟是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他只是又做了一个呼吸的动作。 老道士所传的那篇玄奥法门,如春风化雨。 刘处玄的霸道威压,一触及他身周三尺,便如泥牛入海,顷刻间化解於无形。 “嗯?” 刘处玄瞳孔骤然一缩。 他含怒而发的“泰山压顶”之势,足以让寻常三代弟子心胆俱裂,可眼前这小子,竟是浑若无事? 叶无忌看著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誚。 “刘师伯,你这套嚇唬人的把戏,对我不管用。” “今日,我只要一个结果。” 他话音未落,脚尖已微微下沉一分,离周志平的膝盖骨又近了寸许。 “师父!师父救我!救我啊!” “竖子敢尔!” 刘处玄身形一晃,右手五指已捏成鹰爪之形,便要不顾身份,悍然出手。 “刘师伯。”叶无忌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若出手,我这条腿,怕是就收不住了。” 刘处玄探出的手,硬生生凝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叶无忌,眼中杀机毕露。 他若出手,固然能一掌毙了这狂妄的小子,可他徒弟周志平这条腿,也绝对保不住了! 他长生子刘处玄,竟被一个入门不足半年的三代弟子,逼到了投鼠忌器的窘境! “叶无忌!” “你殴伤同门,目无尊长,已是犯下本教大忌!你现在收手,隨我去戒律堂领罚,此事,或还有一丝转圜余地!” “领罚?”叶无忌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刘师伯,你是不是没弄清楚,今日这桩事,究竟是谁对谁错?”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冷电,扫过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鹿清篤与皮清玄。 “今日之事,在场数百双眼睛,都瞧得清清楚楚。” “两个清字辈的弟子,围攻师叔,刘师伯,这是我全真教的规矩么?” “二打一尚且不敌,又去搬来你这同辈师兄出手压人,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刘师伯,这又是我全真教的规矩么?” “你这宝贝徒弟周志平,不问是非曲直,只凭亲疏远近,便要我师弟,给那两个偷袭生事的废物下跪赔罪,这便是尔等掛在嘴边的全真规矩?”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冷峭一分。 刘处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再转为青,竟被他这连珠炮般的詰问,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无忌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徒弟,不守规矩在先。” “你这当师父的,不分青红皂白,便想用辈分来压我。” “现在,你反倒跟我谈起规矩来了?” “刘师伯,你这规矩,还真是好用得很吶。” “你……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刘处玄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厉声喝道,“无论如何,你废了志平双臂,便是弥天大罪!” “他自找的。”叶无忌淡淡道,“他若不妄动杀心,欲以內力强行压我,剑也不会断,手也不会废。” “他想杀我,可惜,力气小了点。” “我只废他双臂,已是手下留情了。” 叶无忌復又低下头,看著地上呻吟的周志平。 “我的话,不想说第三遍。” “这头,你磕,还是不磕?” 周志平浑身剧烈一颤,望向自己的师父,眼中满是哀求。 他不想跪! 可那只悬在他膝盖上的脚,压得他神魂欲裂。 刘处玄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显然已到了暴怒的边缘。 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最器重的大弟子,给杨过那等来歷不明的野小子磕头赔罪? 他长生子的脸,往哪里搁? “叶无忌!”刘处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沸腾的杀意,“你划下道来,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叶无忌抬起头,目光灼灼,直刺刘处玄內心。 “师父教徒无方,自当代为受过。” “这个头,他既然不肯磕……” 场中,静了一瞬。 “刘师伯,不如你来替他磕了?” 第22章 进退维谷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章 进退维谷 演武场上,风声忽寂。 数百道目光尽数匯於叶无忌一身。 这叶无忌,当真是疯了! 他竟敢让长生子刘处玄,堂堂全真七子之一,当著满山徒子徒孙的面,去给杨过那小子下跪? 这已不是胆大包天,这简直是逆天行事! “你……说……什……么?” 刘处玄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纵横江湖大半生,便是对上东邪西毒,也未曾受过这等当面折辱! “你找死!” 刘处玄终是按捺不住! 叶无忌却似未见他那副要择人而噬的凶相。 他缓缓直起身子,掸了掸青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刘师伯是不愿了。” “既然全真教的清规戒律,大不过刘师伯的一张脸面。” “那弟子,也只好用自己的法子,来討一个公道了。” “好个公道!好个法子!” 刘处玄怒极反笑,“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在这重阳宫內,谁是法子,谁才是公道!” 话音未落,人已如大鹏展翅,悍然扑出! 他身形只一晃,便跨过数丈距离,右掌一立,挟著一股惨烈的厉风,直取叶无忌胸前“膻中”大穴! 这一掌,乃是全真教嫡传绝学“青云掌”,此刻在他含怒催逼之下,早已没了半分道家冲和之气,只剩下至刚至猛的毁灭杀机! 他已顾不得什么前辈身份。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將眼前这个狂妄小子一掌拍成肉泥! “师兄!”杨过只觉一股无形气墙扑面而来,颳得他脸颊如被刀割,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场边眾弟子更是被这股狂猛的掌风气浪冲得东倒西歪,连连倒退,。 太快了! 太猛了! 这便是全真七子,江湖顶尖高手的真正实力! 一怒出手,便有雷霆之威! 而叶无忌,就站在这风暴的正中心。 他深知,这一掌,自己绝无可能避开。那股森然杀机,已將他周身气机尽数锁定! 他只是又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 丹田之內,那股先天真气,应心而动,剎那间循著筑基法门的路径,疯狂奔流於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起头,双眸之中反而燃起一股昂然战意! 说时迟,那时快! “嘭!” 一声闷响。 叶无忌整个身子猛地向后一弓,他双足蹬地,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板,便应声“咔嚓”裂开! 直退到第八步,他身形一顿,终是强行站定。喉头一股腥甜再也压抑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殷红鲜血。 可他,依旧站著。 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数百双眼睛,尽皆用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少年。 接……接住了? 他竟真的接住了长生子含怒一击,非但没死,甚至……还没倒下? 刘处玄也愣住了。 怎么可能! 自己这一掌,虽因暴怒之下,未曾用上十成功力,却也实打实地用了七成內劲! 別说一个入门半载的小子,便是教中那些修炼了二三十年的三代翘楚,也断不敢说能如此硬接下来! 这小子的內力……怎会浑厚到如此地步? “刘师伯。” 叶无忌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这一掌,打得好。” “这一掌,打在弟子的身上,却也打在了我全真教的脸上。” “今日之后,天下英雄便会知道,我全真弟子,可以恃强凌弱,可以以多欺少,事败之后,更可顛倒黑白。” “而我全真教的长辈,也可以不问是非,不辨曲直,便对自己门下小辈,痛下此等杀手。” 刘处玄的脸,血色褪尽。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从他说出那句“请师伯代为磕头”的狂言之时,就没指望自己会答应! 他就是要用言语,一步步將自己逼入绝境,逼到怒火攻心,丧失理智! 他就是要逼自己对他出手! 他用自己的血,做成了一个局,將他刘处玄彻底拖下水的死局! “你……你……”刘处玄伸出手指著叶无忌,嘴唇哆嗦著,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此刻当真是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再打?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再对一个已经身受重伤的晚辈出手? 他这张老脸,这全真七子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不打?难道就这么算了?他最器重的弟子被人打断双臂,他自己被当眾羞辱,逼得对晚辈出手,最后竟还要灰溜溜地收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个威严沉稳的声音传来。 “哦?谁的规矩,谁的法子,贫道倒要请教一二。” 原本拥挤的人群,竟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一名身著灰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於胸前的老道,正负手於后,缓步踱来。 “掌……掌教真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失声喊了一句。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轰然迴荡。 “弟子参见掌教真人!” “弟子参见丘师伯!” 数百名全真弟子,无论“志”字辈还是“清”字辈,尽皆躬身行礼,神態恭敬到了极点。 来人,正是当今全真教掌教,威名赫赫的长春子,丘处机! 杨过站在叶无忌身后,心中对这个名义上的师父,却殊无敬意,反倒满是鄙夷。 自上山以来,这师父除了传下几句口诀招式,便再无一言半语的教诲,对自己和师兄不闻不问。 今日自己受辱,还是师兄替自己出头,他这当师父的,倒在此刻现身了。 刘处玄见到丘处机,脸上那股狰狞杀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一个箭步抢到丘处机面前,脸上又是悲愤,又是委屈,伸手指著远处的叶无忌。 “师弟!你来得正好!” “你快瞧瞧!你收的好徒弟!” 他一把拉过丘处机,指著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周志平。 “他將志平双臂尽数折断!还……还当著数百弟子的面,逼我……逼我……” “逼我替徒弟,给杨过这个野种下跪赔罪!” 刘处玄气得嘴唇发颤,一句“野种”已是口不择言,脱口而出。 丘处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他。 “师兄,慎言。” 他淡淡一句,却让刘处玄心头一凛,后面的话顿时噎了回去。 丘处机没有立刻去看叶无忌,也没有去看地上的周志平。 他的目光,先是缓缓扫过那瑟瑟发抖的鹿清篤与皮清玄。 最后,才仿佛不经意般,定格在叶无忌的身上。 丘处机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师兄,你这七成力道的『青云掌』,竟只让这孩子退了八步。” 他顿了一顿,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一牵。 “有趣,当真有趣。” 第23章 舌战群儒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章 舌战群儒 刘处玄一张老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竟似开了个染坊。 他万万没料到,丘处机甫一现身,不问罪魁,不问缘由,第一句话,竟是掂量他方才那一掌的斤两。 “我……我不过一时情急!此子出言不逊,狂悖无礼,我身为师长……” “你是他的师伯。” 丘处机声调不变,却如冷水泼面,浇得刘处玄一个激灵。 “对他一个三代弟子,竟动了七成『青云掌』力。师兄,你的『静』字功,怕是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此言一出,不啻於当眾一个耳光。 刘处玄被堵得哑口无言,袍袖无风自动,显然是已至失控边缘。 丘处机却不再看他,眸子缓缓转向了叶无忌。 叶无忌强忍翻腾气血,直视丘处机,不卑不亢,缓缓躬身。 “弟子叶无忌,见过掌教真人。” 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受伤的虚弱,也听不出见到靠山的欣喜。 丘处机负手而立,静静地打量著他。 半晌,他缓缓吐出三字:“你很好。” 这三字也不知是褒是贬,听得旁人心中七上八下。 杨过的心猛地一沉。 刘处玄的脸上,则已闪过一抹抑制不住的得色。 只听丘处机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既是很好,可知罪么?”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叶无忌却笑了。 他嘴角兀自掛著血痕,这笑容映在惨白的面容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惨烈。 “敢问掌教真人,弟子,何罪之有?” “殴伤同门,目无尊长!这两条,还不够你死么?”刘处玄寻著由头,在一旁厉声喝道。 叶无忌恍若未闻,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如钉,始终牢牢锁定在丘处机脸上。 “在回话之前,弟子也想请教掌教真人一句。” “真人今日下山,不知是要讲一个『理』字,还是只全一个『情』字?” 嘶——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数百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疯了!这叶无忌当真是疯了! 当著掌教真人的面,竟敢如此质问!这不是在指著鼻子骂掌教真人要徇私护短么? 刘处玄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叶无忌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这孽障!掌教真人当面,还敢如此猖狂!” 丘处机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盯著叶无忌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若治你的罪,便是徇私护短,不讲道理了?” 话音未落,一股比先前刘处玄更为磅礴的威压,轰然降临! 杨过只觉肩上像是压了两座大山,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被这股气势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 叶无忌正处在那威压的中心,脸色又白了一分,身子剧烈地晃了晃,胸前衣襟上,那片殷红的血跡迅速扩大,显然是內伤被这股气机一引,已然加重。 但他,依旧站著。 双膝格格作响,可他硬是咬著牙关,身形虽晃,却未折腰! “弟子不敢。” “弟子只是想弄明白,我全真教立教之本,那『规矩』二字,今日还作不作数!” 他猛然伸手,指向地上抖如筛糠的鹿清篤与皮清玄。 “其一!说好一对一,他二人却合力围攻我师弟杨过,此举,算不算坏了规矩?” 他又指向地上呻吟的周志平,声音陡然拔高。 “其二!我师弟按辈分为师叔,他二人是师侄。师侄打不过师叔,便请同辈师兄强行出头,以大欺小,顛倒伦常,此举,又算不算坏了规矩?” “其三!周师兄不问青红皂白,是非曲直,只因我师弟出身,便要逼他给这两个坏了规矩的师侄下跪赔罪,此举,是全真教的哪门子规矩?” 叶无忌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弟子出手,不过是以牙还牙,替我全真教,將这歪了的规矩,扶正而已!” “他技不如人,反被我所伤,是咎由自取,何罪之有?” “弟子令他履行赌约,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天经地义!刘师伯却不顾身份,对我这晚辈下此杀手!掌教真人,您说,这罪,究竟在谁?” “掌教!” 叶无忌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竟似两柄出鞘的利剑。 “弟子叶无忌,今日不求其他,只求一个公道!” “若说讲规矩,那天理昭昭,有错便该罚!鹿清篤、皮清玄该罚!周志平该罚!不问缘由便下杀手的刘师伯,更该罚!” “若说今日不讲规矩,只讲亲疏,只论辈分。那弟子,无话可说。” 叶无忌惨然一笑,伸手指著自己胸口,那里的鲜血已浸透了道袍。 “弟子这条性命,您现在便可取去!” “只求掌教真人日后,莫要再对江湖同道夸耀,我全真教,是天下玄门正宗!” “因为……”他顿了一顿。 “不配!” 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叶无忌这番诛心之言,震得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丘处机负手而立,久久没有说话。那股山岳般的威压,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他执掌全真多年,见过天赋异稟的,见过心机深沉的,也见过桀驁不驯的。却从未见过一个像叶无忌这般的。 他就如一柄刚刚出炉,未经鞘藏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他敢將所有潜藏的规则,都掀到光天化日之下。 你跟他讲辈分,他跟你讲规矩。 你跟他讲规矩,他便將你的规矩底裤都给扒下来,当眾质问你,这规矩,配不配代表祖师爷的脸面! 许久,许久,丘处机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你这张嘴,当真是不饶人。” 他转过身,不再看叶无忌,而是看向面如死灰的刘处玄。 “师兄,他方才所言,可有半句虚言?” 刘处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颓然垂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丘处机又看向周志平:“周志平,你身为三代首座,处事不公,以大欺小,可认?” 周志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叩首道:“弟子……认罚。” 最后,丘处机的目光落在了鹿清篤和皮清玄身上,那二人早已嚇得魂不附体,不等丘处机开口,便如捣蒜般拼命磕头。 “掌教真人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丘处机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鹿清篤、皮清玄,违背约定,以下犯上,著即除去道籍,罚充火工道人三年!” “周志平,身为师兄,不辨是非,有失表率,罚面壁一年,抄录《道德经》百遍!” “刘处玄……” 丘处机顿了顿,看著自己这位师兄,缓缓道:“师兄,你身为七子之一,今日之举,有失身份。自去祖师堂,在重阳祖师画像前,静思己过三日。” 一连串的判罚下来,快刀斩乱麻。 场中眾人,噤若寒蝉。 刘处玄脸色惨白如纸,却终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对著丘处机一拱手,转身落寞而去。 处理完这些人,演武场上,便只剩下叶无忌和杨过,还站在场中。 丘处机终於转回身,重新看向叶无忌。 所有人的心,又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关键的判罚,要来了。 “至於你,叶无忌。” 丘处机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叶无忌面前,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伸出两根手指,看似轻飘飘地搭上了叶无忌的左手脉门。 一缕浑厚精纯,带著勃勃生机的“长春真气”循经而入,显然是要探查他的伤势。 只一霎,只这真气甫一入体的一霎那,丘处机古井深潭的眸子,陡然掀起惊涛骇浪! 搭在叶无忌腕上的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第24章 是福是祸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章 是福是祸 丘处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搭在叶无忌腕脉之上。 长春真气自指尖吐出,循经而入。 下一瞬,丘处机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他这道试探的真气,甫一入体,便如泥牛入海,非但没探查到任何端倪,反被一股渊深似海的奇异气劲轻轻一引,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丘处机脑中“轰”的一声。 先天功! 唯有师父王重阳那通玄究极的无上法门,才有这般吞纳百川、返璞归真的气机! 这……这绝无可能! “你……”丘处机喉头乾涩。 他此刻已是骇浪滔天,再顾不得数百名弟子瞻仰,一把攥住叶无忌的手臂,那力道之大,几欲捏碎他的腕骨。 丘处机身形陡然一晃。 “都散了!” 话音犹在樑上盘旋,他的人已化作一道青色电光,竟是提著叶无忌,足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重阳宫的殿宇深处。 演武场上,数百名全真弟子面面相覷,浑然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方才还被当眾判罚的刘处玄更是僵立原地,满脸茫然。 “师兄!” 杨过惊叫出声,想也不想,拔腿便要追去。 岂料他刚窜出一步,身前忽如撞上一堵无形气墙,任他如何使力,都无法寸进分毫。 重阳宫,后殿静室。 丘处机反手一挥袍袖,一道凌厉劲风呼啸而出。 “轰隆”一声巨响,千斤重的厚重石门应声闭合,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猛地鬆手,將叶无忌朝前一推。 叶无忌一个踉蹌,重重撞在冰冷的玄石墙壁上,本就受了內伤的身体气血一阵剧烈翻涌,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静室之內,仅余二人。 丘处机身上再无半分掌教真人的雍容气度,一双眸子死死锁定叶无忌。 “说!” 一声沉喝,如平地惊雷。 “你体內的先天功,究竟是何来歷?!”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沉,知道自己最大的隱秘,终究是在这位当世高人面前无所遁形。 他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异样,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摆出一副全然听不懂的茫然与惶恐。 “师父?您……您在说些什么?何为……先天功?” “弟子所习內功,不向来是您所传下的『大道歌』么?” “大道歌?” 丘处机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森然寒意。 “『大道歌』乃我教粗浅入门心法,能练出你这身吞天噬地的古怪真气?” “它若有这等神效,我全真教门下,岂非人人皆是五绝高人!” 丘处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宗师气势毫无保留,如泰山压顶般尽数灌在叶无忌一人身上。 叶无忌本就有伤在身,被这股精纯气机一衝,只觉五臟六腑如遭重锤,胸口剧痛难当,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直涌上喉。 他心中明了,今日此关,一言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盘算,一个依託此界背景,糅合江湖奇遇的谎言,已然构筑成型。 叶无忌脸上瞬间布满委屈,身子一软,右膝重重跪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师父明鑑!弟子冤枉啊!” “弟子自入教以来,对祖师爷、对师门,绝无半点二心!” 丘处机负手冷睇,一言不发,那审视的目光仿佛在说:“我等著你的下文。” 叶无忌大口喘息,脸上现出挣扎与迟疑之色,仿佛在权衡一个是否该说出口的惊天秘密。 “弟子……弟子確有一事,因事涉怪诞,始终未敢向教中任何人提及。” “今日既得掌教真人垂问,弟子再不敢有丝毫隱瞒。” 叶无忌稳了稳心神,理清说辞,用一种发现秘密后又惊又怕的腔调,缓缓道来。 “弟子每日需往后山担水。约莫一月之前,一场骤雨过后,山路湿滑,弟子失足,不慎跌入一处山涧裂隙之中。” “那裂隙颇深,弟子在下方摸索出路,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被古藤遮蔽的洞口。” 丘处机的眼神,终於出现了第一丝细微的波动。 叶无忌窥得此节,心头稍定,续道:“弟子入洞暂避风雨,在山洞尽头,发现石壁上刻著些模糊不清的图谱。” “皆是些……姿势古拙的人形图画,旁有註解,讲的是呼吸吐纳的法门。” 说到此处,叶无忌唯恐丘处机不信,神情急切地补充道: “在那图谱最末的角落里,弟子还看到一个印鑑,虽已漫漶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 叶无忌猛地抬头,用一种既敬畏又不敢確信的眼神望著丘处机,一字一顿地道: “是『重阳』二字!” 重阳! 此二字一出,不啻於一声天雷,在丘处机耳边轰然炸响。 那股压得叶无忌喘不过气的庞然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终南山乃全真教发源之地,祖师爷当年在此悟道创教,於山中留下些许手泽,这……这完全说得通! 丘处机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一个飘身便至叶无忌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头,急切问道: “那些图谱是何模样?你记得多少?立时演练给为师一观!” 叶无忌心中大石落下,知道自己这步险棋,已然赌对了。 他不敢耽搁,立时按照脑中那部无上功法的筑基篇,摆出一个起手式。 舌抵上顎,气沉丹田。 他又断续演练了两个导引气息流转的架势,口中同时念诵法诀。 “三步一吸……吸吞天地……意守玄关……” 这些虽只是筑基篇中最粗浅的入门功夫,然一招一式,皆蕴含著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古朴道韵。 丘处机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这……这法诀口吻虽是基础,可其中阐述的玄理,分明与祖师爷手札中对先天功的描述如出一辙,別无二致! 难道…… 难道真是祖师爷在天有灵,不忍见我全真教日渐式微,特意降下福缘,庇佑我教? 丘处机越想越是激动,抓著叶无忌肩膀的双手,力道在不自觉中越收越紧。 “那山洞在何处?速速带我前去!” 叶无忌脸上登时换上为难与懊丧之色,颓然摇头。 “回稟掌教真人,那面石壁……弟子也不知是何缘故。” “弟子依图谱修习数日之后,再回那山洞探寻,却发现……发现刻著图谱的整片石壁,都已……都已风化成灰,化作一地石粉,什么痕跡都未曾留下。” “什么?” 丘处机脸上方才的狂热瞬间凝固,继而化作了无边的遗憾与痛心疾首。 “风化了?化作了石粉?” 他喃喃自语,一把鬆开叶无忌,在静室中焦躁地来回踱步,时而捶胸,时而顿足长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若能得见完整的祖师遗刻,他全真教何愁不能重现当年王重阳在世时,號令天下武林的无上荣光! 叶无忌跪在地上,垂首不语,心中却在暗骂那个子虚乌有的老道士。 今日这个弥天大谎,总算是让他勉强遮掩过去了。 许久,丘处机终於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重新凝视著叶无忌。 那道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丘处机缓缓开口,声音已恢復了掌教的威严。 “叶无忌。” “弟子在。” “今日在此室之內,你我所言的每一个字,踏出这扇石门之后,便须尽数烂在你的肚子里。” “此事,只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倘若让第三人知晓半个字……” 丘处机的眼神里,一缕实质般的杀机森然闪过。 “为师必亲手清理门户,取你性命!你可明白?” 叶无忌只觉脖颈一凉,仿佛被无形的剑锋抵住,立刻叩首发誓。 “弟子明白!弟子对天立誓,若向外人泄露半字,教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起来吧。” 丘处机摆了摆手,脸上神情又恢復了那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看著眼前这名少年,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此子入门尚不足半年。 仅凭几幅残缺不全的崖壁图谱,便能將先天功自行修炼到这般境地。 这等天资,这等悟性,便是用“妖孽”二字,怕也难以形容其万一。 只是,这究竟是重阳祖师为全真教降下的无上福祉,还是他全真教数百年未有之大变数? 这桩天大的机缘,於全真教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第25章 深谋远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章 深谋远虑 青影一闪,丘处机现身於演武场正中,袍袖轻拂,便將手中提著的叶无忌稳稳搁在地上。 叶无忌身形微晃,本就煞白的脸,此刻更无半分血色。 “师兄!” 杨过惊呼一声,一个箭步抢上,便要伸手去扶。 丘处机眼光如电,先在杨过脸上一扫,復又转向场上数百名尚未散尽的弟子,目光到处,人人垂首,鸦雀无声。 “叶无忌,目无尊长,言语衝撞,按戒律当受重罚。”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都是一凛。 刘处玄脸上终於闪过一丝快意。 丘处机顿了一顿,话锋陡转:“然,念你硬接刘师兄一掌,已然內腑受创。” 眾人听到此处,皆是一怔。 这算什么话? “著即罚你禁足一月,在房中静养,无我手諭,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这哪里是惩戒? 这分明是回护!名为禁足,实则却是怕他再惹祸端,更是断了旁人寻衅的念头。 刘处玄双拳捏得骨节“咯咯”作响。 散场之后,叶无忌便在杨过的搀扶下,朝住处行去。 回到那间仅能容身的陋室,杨过赶忙閂上门,扶著叶无忌在床沿坐下。 “师兄!你……你怎样?刘处玄那老贼好毒的掌力!”他瞧著叶无忌胸襟上那片洇开的血渍,眼圈早已红了。 “死不了。”叶无忌摆摆手,自顾盘膝坐定,五心朝天,开始默运玄功调息。 杨过在一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惊扰,只能在斗室中来回踱步。 他想不通,越想越是憋闷。 师兄句句占著理,为何到头来,反要受这禁足之罚? 那个刘处玄,身为长辈,不顾顏面对晚辈痛下杀手,竟只落了个去祖师堂思过三日的轻谴? 这全真教的规矩,竟是如此不公! 良久,叶无忌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脸色方恢復了些许红润。 他睁开眼,便见杨过那副又是气愤又是委屈的神情,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小公鸡。 “还在为我不平?”叶无忌淡淡问道。 杨过猛地抬头,重重点了点头:“他们先坏了规矩,师兄你为我出头,有理有据,为何最后反倒是你受罚?” “因为,”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我也是那个坏了规矩的人。” 杨过更是满头雾水。 叶无忌凝视著他,忽然问道:“我且问你,今日之事,若无我为你出头,你当如何?” 杨过一怔,旋即双拳紧攥,眼中满是倔强:“我……我打不过他们,大不了便被他们痛打一顿!可要我给鹿清篤那两个腌臢货色下跪,那是万万不能!” “然后呢?”叶无忌追问,“你被打了,受了辱,除了夜里独自生些闷气,又能如何?” 杨过登时哑然。 是啊,还能如何?在这重阳宫中,自己无依无靠,师父又视自己如无物,除了一个“忍”字,別无他法。 叶无忌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只瞧见了拳头,却没瞧见拳头之外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杨过眼前晃了晃。 “今日,我用了三般物事。” “第一,是拳头。我的拳头,比周志平硬。所以,我能废他双臂,让他跪无可跪。”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道理。我占著个『理』字,所以能当著满山同门的面前,將刘处玄师伯问得哑口无言。” 杨过听得入了神,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那第三样呢?” 叶无忌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宛如深夜寒潭。 “第三样,是规矩。” “我逼周志平下跪,是用『比武赌约』这桩江湖规矩来压他。” “我激刘处玄出手,是用『长辈不得对小辈下死手』这桩武林规矩来压他。” “我最后在掌教真人面前歷数冤屈,则是用他全真教自家標榜的『门规』来压他。” 叶无忌瞧著杨过那似懂非懂、大受震撼的眼神,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铁。 “杨过,你须得牢牢记住。” “拳头,只能用来伤人皮肉。” “可规矩,你若用得好了,能杀人不见血,能压得人永世不得翻身。” “今日掌教真人罚我,並非因我衝撞了刘处玄,而是因我……当著全山弟子的面,將他全真教赖以立足的『规矩』,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怕了。” “他怕再有第二个、第三个弟子,学我这般,將这『规矩』当做刀子来使。” “故而,他必须罚我,做给旁人看。同时,他又必须保我,因为他心中雪亮,我这把刀子,若用得好了,也能为他所用,斩尽门中不平事!” 杨过脑中“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扇沉重无比的铁门,被叶无忌这番话生生推开,门后是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人心诡譎的江湖。 在他的意识里,江湖就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 他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师兄,只觉得这个人,比他所能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百倍。 …… 演武场风波,果真如一场狂风,不出半日,便席捲了整座重阳宫。 “听说了么?叶师兄硬接了刘师叔一记『青云掌』,只退了八步!” “何止!你没见著那场面,他当著掌教真人的面,引经据典,把刘师叔的脸皮都给一层层剥了下来,那叫一个痛快!” “真是大快人心!鹿清篤那伙人,仗著是赵志敬的走狗,平日里何等囂张跋扈,这回总算是踢上铁板了!” “自今日起,叶无忌师兄,便是我辈三代弟子的楷模!” 无数出身寻常、曾受过赵志敬一脉欺压的三代、四代弟子,谈及叶无忌时,无不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叶无忌”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已然成了一面不屈的旗帜。 然而,这面旗帜,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比穿肠毒药还要刺目。 祖师堂內,香菸繚绕。 刘处玄直挺挺地跪在重阳祖师的画像前,双目紧闭,脸上青气浮动,心中翻腾的,却非半点悔过之意,而是无尽怨毒。 他想不通! 自己堂堂全真七子之一,竟被一个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逼到了如此境地! 而自己的师弟丘处机,非但不为自己寻回顏面,反倒处处偏袒那孽障,当眾折辱於他! “丘处机……叶无忌……好!你们师徒二人,都很好!” 后山,一处阴寒潮湿的废弃石洞。 此地本是犯戒弟子面壁之所,此刻却成了赵志敬的暂居之地。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听著面前的皮清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完白日里的经过,那张本就阴鷙的脸,此刻已扭曲得不成模样,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你再说一遍?”他一把扼住皮清玄的衣领,单臂发力,竟將他整个人生生提离了地面。 “他……他让周师兄给杨过那小杂种下跪……”皮清玄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已是一片湿热。 “是……是真的……”他颤声哭诉,“周师兄不从,他……他就说……说请刘师伯祖代为下跪……” “放你娘的狗屁!” 赵志敬怒吼一声,一脚將皮清玄踹得滚出丈外。 “刘师伯何等身份,岂会受此折辱?!” 皮清玄连滚带爬地哭喊道:“千真万確啊师父!正是因为这句话,刘师伯祖才雷霆震怒,悍然出手!可……可谁能想到,那叶无忌,竟真的……真的接下了一掌!” 赵志敬霎时呆立当场。 他脑中电光石火,將整件事飞速串联起来。 从叶无忌废掉周志平双臂,到言语激怒刘处玄,再到硬接一掌后,在丘处机面前“鸣冤告状”。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他不是在发疯泄愤,他从一开始,便算计好了一切! 此子,竟拿周志平的胳膊做局,拿刘处玄的脸面做饵,最后拿全真教的门规做刀,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好……好一个叶无忌!” 赵志敬只觉胸口一股腥甜之气直衝咽喉。 他明白了。 论心机之深,论手段之狠,自己竟远不是这个入门不足半年的小畜生的对手! 再用寻常法子去对付他,只怕会落得比周志平更惨的下场! 既然如此…… 赵志敬眼中那股狂怒渐渐褪去。 既然明面上动不了你叶无忌…… 那便从你最在乎的地方下手! 他缓缓蹲下身,瞧著地上抖如筛糠的皮清玄,脸上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清玄啊。” “师……师父……” “想不想……让他们加倍奉还?” 皮清玄猛地抬头,眼中射出豺狼般怨毒的光。 “想!弟子做梦都想!” “好。”赵志敬拍了拍他的脸,“你附耳过来。” 他凑到皮清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布置著。 “……你去找鹿清篤,让他如此这般……” “……记住,事情要做得乾净,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杨过自己……德行有亏,咎由自取……” 皮清玄听著听著,脸色由白转青,眼中满是惊恐。 “师父……这……这太毒了!万一被发现……” 赵志敬冷笑一声,“你只管照做即可,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赵志敬的下场!” 第26章 道法自然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章 道法自然 夜沉如铁,天上连星子也无半点,只一鉤残月,冷冷照著终南山巍峨的轮廓。 重阳宫的殿宇都化作了沉睡的巨兽,蛰伏在墨色里。 某一间不起眼的弟子房中,窗欞推开一道缝隙,一条黑影飘出,足尖在瓦檐上三点两踏,便没入了无边夜色,竟没带起一丝风声。 禁足? 叶无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丘处机这道手諭,明著是罚,暗里何尝不是一道护身符? 刘处玄那一掌留下的內伤,本也沉重,在先天功自行流转之下,不过三日,瘀塞的经脉便已疏通如初。 与其在斗室中枯坐,倒不如去寻那真正的泼天机缘。 身影几个几个起落,已似一道山鬼,奔行在太白峰的幽僻山道上。 峰顶,罡风如刀,颳得崖上孤松铁鳞簌簌作响。 那道瘦削的身影早已负手立於崖边,袍袖在风中猎猎鼓盪,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与这山石一同在此矗立了千年。 “驭风而来,这太白峰顶的清冷月色,想必是看厌了。” 老道士並未回头,声音听不出半点喜怒。 “晚辈叶无忌,拜见前辈。夜风寒峭,前辈久候了。” 叶无忌知道这老道在讥讽自己,姿態放得极低。 老道士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了不起,当真了不起。” 语气里却满是讥誚之意。 “硬接刘处玄七成功力的『青云掌』,呕几口血,便让你在全真教中威风八面,成了人人侧目的人物?” 叶无忌心中一凛,垂首不语。 “蠢材!” 老道士的叱喝震得他耳廓嗡嗡作响。 “若非他顾忌著全真七子的顏面,怕一掌毙了你,不好向丘处机交代,在最后关头散了三成掌力,你此刻早已化作一滩肉泥!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与老道说嘴?” 叶无忌身子一震,將头垂得更低。 “前辈教训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復又抬头,目光里没有半分不服,只有一片澄澈的恳切。 “晚辈当日所为,逞的是口舌之辩,借的是门规之威。若论真实武功,晚辈与刘师伯相较,实有云泥之別,不可以道里计。” “晚辈內力虽仗著功法之奇,小有所成,然则运用之法,却粗劣不堪,只知用一股蛮劲,横衝直撞。今日斗胆夜闯,正是想求前辈指点迷津,不吝赐教。” “哦?” 老道士那两条雪白的长眉微微一挑,似乎颇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坦然自承其短。 他“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只信步走到身旁一株古松下,伸出两根手指拗下一截尺许长的枯枝。 “上次让你在老道手下走了十招,是瞧你骨头尚算坚硬,有几分捱打的能耐。” 老道士掂了掂手中那截犹自带著松香的枯枝,眼神陡然锐利。 “今日,只三招!” 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不见他如何作势,不见他脚下有何迅捷的身法,就这么閒庭信步般地跨出一步,手中那截枯枝,便已毫无花俏地递送至叶无忌胸前。 这一刺,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缓慢,但在叶无忌眼中,却仿佛见鬼!那枯枝明明只指著一处,他却感觉自己周身上下,左闪右避,前进后退,所有的路数,竟全被这一刺封死! 念头急转间,已来不及多想,“呛啷”一声龙吟,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迎了上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竟从剑尖与枯枝的相触处迸发而出。 一股诡异绝伦的螺旋暗劲,倏地自那枯枝上传来,仿如一个无形的钻头,要钻进他的剑身,直透他手臂经脉。叶无忌只觉手腕虎口剧震发麻,掌中长剑嗡嗡悲鸣,险些便要脱手飞出。 他心头大骇,急忙催动丹田內的先天真气,这才强行稳住了剑身。 可还不待他喘息,老道士的第二招,已然到了。 那根松枝仿佛陡然活了过来,在老道士手中化作一团飘忽不定的虚影,时而如灵蛇出洞,点向他胁下“章门穴”;时而如狂风摆柳,扫向他双膝“血海穴”。 叶无忌只觉得眼前儘是枝影,森然劲气扑面而来,颳得他脸皮生疼,却根本分不清哪一招是虚,哪一招是实。 他被彻底压制住了! 他所学的全真剑法,在对方面前,便似三岁孩童拿著木棍胡乱涂鸦,处处都是破绽,招招皆是空门。 他只能凭藉体內先天真气,一味地狼狈格挡,疯狂闪避。 剑光与枝影在方寸之间急速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炒豆般的密集爆响。 叶无忌越打越是心惊胆寒。 对方使的,哪里是什么精妙招式?分明只是最简单的刺、挑、劈、点! 可这简简单单的四字诀,到了他手中,却仿佛与这山间的风融为了一体,无跡可寻,偏又无处不在。 “砰!” 又一次剑与枝的交击,那股无孔不入的螺旋劲力终於让他再也拿捏不住,剑身被盪开,整个人踉蹌著向后连退三大步。 空门大开! 也就在这一剎那,所有的风声,所有的枝影,都凭空消失了。 叶无忌猛地定住身形,一股寒意从顶门直贯脚底。 那根平平无奇的枯枝,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的眉心正中。 他,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只要对方指尖再往前送上半寸,他的脑袋便会被瞬间洞穿。 老道士收回松枝,看也不看,隨手扔在地上。 “看到了么?” 叶无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败了,三招未过,败得一塌糊涂。 “你的剑,有形无神,不过是柄会响的铁条罢了。死物一件!” 老道士的声音冷冷传来,字字如针,扎在他心上。 “形?”叶无忌下意识地反问。 “不错,便是架势,是招式。” 老道士踱到悬崖边,一指脚下翻涌的云海,“你与周志平动手,与刘处玄对掌,用的皆是蛮力,凭的是內功。你內功比他们精纯,是以你胜了。” “可真正的上乘武学,比的不是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內功更厚。” “比的是一个『势』字!” “以意领气,以气御势。你的势,还不如这山间一道野风!” 叶无忌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反覆迴响著这振聋发聵的一个“势”字。 “敢问前辈,何为『势』?如何夺势,如何借势,又如何……化天地之势为我之势?” 老道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闭上你的眼。” 叶无忌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缓缓闭上了双眼。 “用心去听,用你的皮肉去感,用你的心神去触。” 老道士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风,从何处来?” “它拂过你脸颊,力道是轻是重?” “它卷过你衣袖,轨跡是直是曲?” 叶无忌屏住呼吸,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这片黑暗与风声之中。 起初,他只能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杂乱无章。 渐渐的,他感觉到了。 一股气流从东面山坳里吹来,绕过一块兀立的青石,竟自分成了两股。 一股从他的左侧腋下掠过,带著山涧的潮湿凉意。 另一股则盘旋而上,轻柔地拂动著他的发梢。 他心念一动,试著催动体內的先天真气,不再强求其雄浑奔涌,而是学著这种感觉,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体內的真气,竟仿佛与外界的风,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先天功的真諦,在於『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老道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风,便是天地之息。你何时能真正『看』到风,能隨风而动,能驾驭风,你的剑,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到那时,一根枯枝,在你手中,亦胜过世间任何神兵利器。” 叶无忌脑中“嗡”的一声巨响。 一扇通往全新武学天地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原来如此!这才是先天功的真正用法! 不是一味地积蓄內力,而是要感应天地,与万物相合!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全神贯注地沉浸到那种与风共鸣的奇妙感应之中。 他体內的先天真气,如同一条条得了水的欢快小鱼,顺著风的轨跡,在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畅快游走,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峰顶,风声依旧。 老道士看著瞬间便已入定的叶无忌,眸子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又站了一会,便转过身,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而盘膝坐於崖顶的叶无忌,对此毫无察觉。 他更不知道,也就在此时,重阳宫弟子居所的僻静处,一条黑影闪入了鹿清篤的房中。 黑暗里,只听鹿清篤压低了嗓子,语带惊惶与兴奋:“师父……当真要这么做?那杨过……他毕竟是丘师伯祖带回来的!万一事泄,可是欺师灭祖的大罪!” 只听另一把声音阴惻惻一笑:“富贵险中求!你忘了白日里周师兄的下场了么?待事成之后,你我便是这四代弟子中的头面人物!动手罢!” 第27章 瞒天过海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章 瞒天过海 后山,废弃石洞。 洞壁上的水珠,“滴答”一声,落入石洼。 赵志敬一脚踏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污了道履,他却浑然不觉,只负手在洞中焦躁踱步。 角落里,皮清玄缩著脖子,生怕惊扰了赵志敬。 “半个月了!”赵志敬霍然转身,死死钉在皮清玄脸上,“你说,从演武场那天算起,已足足过了十五日?” “是……正是,师父。”皮清玄喉头滚动,声音发颤,“不多不少,十五天整。” “那姓杨的小杂种,还有叶无忌那竖子!就没半点风吹草动?” 皮清玄不敢怠慢,连忙回话:“杨过那小子,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除了每日给叶无忌送些残羹冷饭,便是在那破院里舞他那柄烂木剑,一步也不曾踏出院门!” 他话锋一转,脸上挤出一丝諂媚的快意:“至於叶无忌……师父,外头都传遍了!” “传什么?”赵志敬声音嘶哑。 “都说他遭了刘师伯祖那记『裂心掌』,五臟六腑皆已震裂,心脉俱碎!眼下不过是吊著一口气,全凭丘掌教用金丹玉液续著命。人,已是废了,怕是活不过这个月啦!” 赵志敬双目微眯,洞中本就幽暗,他眼中那点光芒更显阴沉如水。 “快死了?”他喃喃自语,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消息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慰,可不知为何,又有一丝莫名的烦躁盘踞不去。 叶无忌那小子,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少年在演武场上,步步为营,將眾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模样。 此等心计,岂是夭寿之相? “师父,咱们的计策……”皮清玄见他沉吟,小心翼翼地探问。 “等!”赵志敬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阴森森地道,“我就不信他们能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你和清篤给我盯死了!那姓杨的小杂种只要敢落单,便依计行事,让他去陪他那短命的师兄!” “是,弟子明白!”皮清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洞中,復归死寂,只余赵志敬一人。他走到石床边坐下,身下传来的刺骨寒意,反倒让他冷静了些。 死了才好,死人才不会说话,才是一了百了。 弟子房的陋室前,一方窄小的院落。 杨过手持木剑,正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全真剑法中的“花开並蒂”。 他练得极为专注,汗水早已浸透了背后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 一个平平无奇的招式,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了千百种变化,时而迅疾,时而凝滯,全是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鬱气所化。 一套剑法练罢,他收剑而立,胸中一口浊气如白练般吐出。 他朝屋里望了一眼。 窗纸的缝隙里,能瞧见叶无忌盘膝坐在床沿,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宛如一尊玉像。 杨过端起灶上温著的稀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师兄,喝点东西润润喉吧。” 叶无忌缓缓睁眼,眼神涣散,仿佛蒙著一层雾气,声音也虚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掉。 “外头……那些狗,可还在吠?” 杨过將粥碗递过去,压低了声音:“还是老样子。鹿清篤那伙人,鬼鬼祟祟在院外晃悠过几回,见我没出门,便又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丝不忿:“外头的师兄弟们……都说你……撑不了几日了。” 叶无忌接过碗,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像是一个笑,却比哭更冷。 “那便好。”他喝了一口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將那点米粒咽下。 “记住我说的,忍。狗想咬人,总会先叫唤几声壮胆。等它当真扑上来时,再一棍打断它的腿,它便再也叫不出来了。” 杨过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这半个月,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可每当瞧见师兄这副“重伤垂死”的模样,那火气便化作了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沉静。 他不能再给师兄添乱了。 大丈夫欲成大事,须有静气。这点屈辱,算得什么? 夜色渐深,月光如霜,洒满终南。 邻屋的杨过早已睡下,呼吸绵长。 床榻上,原本气息奄奄、仿佛隨时会咽气的叶无忌,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白日的虚弱与涣散? 清亮得如同九幽下的两口寒潭,深不见底!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盈,宛如狸猫,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推开窗户,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然飘出。 足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便已没入重阳宫深沉的夜色里,连一片瓦也未曾惊动。 太白峰顶,罡风如刀。 老道士依旧背对山道,一身破旧道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仿佛隨时会乘风而去。 “全真教上下,都传你命不久矣。”老道士的声音被风送来,听不出喜怒,“看来,阎王爷那张帖子,还没送到你手上。” 叶无忌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躬身长揖:“晚辈这点微末障眼法,又岂能瞒过前辈法眼。” 老道士缓缓转身,目光如电,似能刺穿人心。 “少说这些虚文。十五日苦功,你『看』到了什么风?” 他话音未落,袍袖一拂,一截枯枝已然脱手,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竟如利箭般直直插入叶无忌面前三尺的冻土之中,微微颤动。 “用它,攻我。” 叶无忌伸手,握住枯枝。 他並未立刻动手,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消失了,与崖顶的夜、崖顶的风,融为了一体。 下一瞬,他动了! 手中枯枝递出,一式“风过无痕”,平平无奇,不带半分烟火气。速度不快,却带著一股奇异的韵律。 “叮!” 一声脆响。老道士不知何时也拈起一根细枝,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格开了他的攻势。 “有点长进,不再是匹夫之勇了。”老道士淡淡说道。 叶无忌不言不语,手腕一转,攻势再起。枯枝在他手中,时而如拂面杨柳,轻灵飘忽;时而如林间疾风,迅疾无伦。招式之间,竟引得周遭气流隨之而动,让他的身形变得难以捉摸。 然而,在老道士面前,这一切都显得稚嫩可笑。 “风,不止一股。” 老道士手中枝条轻轻一拨,一股逆行的巧劲便凭空而生,宛如一道无形的墙。叶无忌只觉一股逆风迎面扑来,身形猛地一滯。 “你只知顺风而行,却忘了风也会回头。” “啪!” 老道士的枝条,不偏不倚,正抽在他的右腕“阳溪穴”上。 叶无忌只觉手腕一麻,真气一滯,那截枯枝险些脱手飞出。 仅仅数合,他虽未落败,却被压製得死死的,进退失据。对方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这整座山峰的风,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老道士收回树枝,隨手拋下。 “勉强算是摸到了门槛。”他睨著微微喘息的叶无忌,“先天功第一境,『呼吸之间,天地交感』,你入了门。” 叶无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当即躬身:“还请前辈,指点第二层心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道士冷哼一声,那喜色登时被他一眼看得烟消云散。 他一指叶无忌的胸口丹田处。 “你的真气,用时如山洪倾泻,一往无前。可一击之后,便后继乏力,全靠硬憋一口气死撑。这算什么天人合一?这叫暴殄天物!” 叶无忌脸上喜色尽褪,转为肃然,虚心受教。 “先天功第二层,讲的是『阴阳调和,真气绵延』。”老道士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何为阴阳?刚猛为阳,轻柔为阴。你如今有阳刚,却无阴柔。你的气,只会冲,不懂得收。” 他信手从地上捡起一枚松针,托於掌心。 只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枚细如牛毛的松针,竟凭空浮起,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滴溜溜地旋转,稳如泰山。 他又缓缓吸气,那松针便又悄无声息地落回他的掌心。 “看清了么?” “真气如水,既能是摧城拔寨的怒涛,也能是润物无声的细流。收放自如,刚柔並济,方能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老道士看著若有所思的叶无忌,缓缓念诵法诀,声音在风中飘荡,却字字清晰地印入叶无忌心底。 “听好了,此乃第二层总纲:『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气走带脉,阴阳互访。心火下降,肾水上扬……』你且记下。但切记,你若勘不破这阴阳之关,这先天功,於你便不是无上心法,而是催命之符!” 第28章 比武招亲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章 比武招亲 寅时已过,窗纸透入一线鱼肚白。 叶无忌盘坐榻上,五心朝天,正自搬运周天。 那一道先天真气,本如山间雪水,清冽纯净,此刻却化作两条互不相容的蛟龙,在他经脉中悍然衝撞。 老道士所授的第二层心法,旨在“阴阳调和”。然他体內真气向来走的是刚猛无儔的路子,如大日凌空,正是孤阳之象。 此刻强行要其分化阴柔,便如要猛虎学绣花,非但不能,反生狂性。 真气行至胸口“膻中穴”,猛然一滯,刚劲与强行催生的柔力轰然对撞。 霎时间,他只觉五內如焚,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將出来,全靠他死死咬住舌尖,方才强行咽下。 这滋味,比之与人刀剑相搏,还要凶险百倍。 阴阳之关,竟是这般难勘! “吱呀——” 一声轻响,木门被推开。 杨过端著木盘,脚步轻健地走了进来,见叶无忌仍在行功,便放轻了手脚,將托盘搁在桌上。 盘中物事简陋,仅一碗稀粥,两个黑面馒头。 “师兄,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杨过凑过来。 叶无忌缓缓收功,將那翻腾的气血压下,这才睁开双眼。 他脸色苍白依旧,不见半分血色,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阎王爷暂时还收不走我。”他目光落在杨过脸上,见他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便道,“怎地?莫不是在山道上捡了金元宝?” “比捡元宝可稀罕百倍!”杨过压低了嗓门,可那股子雀跃劲儿如何也藏不住,“师兄,你可不知,咱们这终南山上,出了一桩天大的奇闻!” 他献宝似的把身子往前一探,神神秘秘地道:“今早我去大伙房,你猜我听见了甚么?” 叶无忌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面的热气,並不答话,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下,示意他说下去。 杨过见状,清了清嗓子,学著说书先生的腔调道:“咱们这终南山上,要出一位仙女娘娘啦!” “咳……咳咳咳!”叶无忌闻言,心神一震,真气微有岔乱,一口粥呛在喉间,登时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师兄你慢些!”杨过大惊,赶忙伸手在他背心轻轻拍抚。 叶无忌摆了摆手,靠在床头,好容易才喘匀了这口气,胸口的滯闷感却又重了几分。 他抬起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什么……仙女娘娘?” “千真万確!”杨过见他不信,急得麵皮都有些发红,“现在整个重阳宫都传遍了!赵志敬门下那些牛鼻子,一个个跟疯了似的。不光咱们,我听送菜的张道人说,山下镇子里,各路好汉爷们,也都在说这件事!” 他手舞足蹈,说得是眉飞色舞:“都说后山那座活死人墓里,住著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貌若天仙,身负绝学!” 叶无忌握著碗沿的手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活死人墓。 “说下去。” “如今,古墓里头放出话来,要为这位仙子公开招亲!”杨过一拍大腿,兴奋道,“不论出身,不问来歷,谁若是能得仙子青眼,入赘古墓,非但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学得古墓派藏著的无数绝世武功,尽得墓中奇珍异宝!” 他咂了咂嘴,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嚮往:“师兄,你说,这天底下当真有这等好事?娶个仙女做老婆,那该是何等威风!” 叶无忌没有言语,只是垂下头,用木勺在碗中缓缓搅动。 招亲? 他脑中剎那间想起一个人。 赤练仙子,李莫愁。 除了那个心狠手辣,早已被逐出师门的女魔头,还有谁会使出这等手段,逼迫她那位不问世事的师妹? 这哪里是什么招亲,分明是一条引蛇出洞的毒计! 以江湖中人的贪婪之心为饵,设下一个弥天大谎,目的就是要將小龙女从那活死人墓中逼出来,好夺取《玉女心经》。 “师兄?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杨过见他半晌不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是馅饼……” “要么是索命的毒药,要么,就是吃人的陷阱。” 杨过一怔,挠了挠头,不解道:“陷阱?这……这是为何?图財?还是害命?” 叶无忌將粥碗重重往桌上一顿。 他脑中又闪过另一张脸,那人总是带著三分得意、七分轻浮,手里总爱摇著一柄描金摺扇。 蒙古王子,霍都。 那廝最好美色,又自詡风流倜儻,听闻“绝色仙子”这四个字,岂有不来的道理? 他若来了,金轮法王一行人必也隨之而至。到那时,全真教身为地主,顏面攸关,岂能置身事外? 山上的这一潭死水,就要被彻底搅浑了。 “外头……那些人,有何动静?”叶无忌凝声问道。 杨过立刻会意,压低声音道:“鹿清篤那帮傢伙,今儿个一个个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聚在一处嘀嘀咕咕,不知在合计甚么。我打饭时路过,隱约听见他们说什么『天赐良机』、『一步登天』。” “好机会?”叶无忌眼中掠过一道寒芒。 浑水,才好摸鱼。 赵志敬那条老狗,被自己逼入后山废洞面壁一年,这份怨毒,早已深入骨髓。 之前他尚有顾忌,怕惊动了丘处机。 如今满山江湖豪客云集,人多眼杂,龙蛇混杂,真要出了什么事,往那些外人头上一推,便是死无对证。 叶无忌胸口又是一阵烦闷。 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尹志平。 那个平日里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被誉为全真教三代弟子第一人的偽君子。 他听闻此讯,又会作何反应? 那个男人对小龙女的覬覦之心,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这桩所谓的“招亲”,对尹志平而言,只怕比任何神功秘笈都更具诱惑。 他会发疯的。 一个处心积虑的赵志敬,一个行將癲狂的尹志平,再加上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刘处玄。 还有山下一个个心怀鬼胎,准备上山夺宝扬名的江湖草莽。 这终南山,即刻便要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师兄,那……那咱们可如何是好?”杨过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的兴奋褪尽,换上了一抹忧色,“我瞧著鹿清篤他们望我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他们不敢在此处动手。”叶无忌淡淡说道,“掌教的禁足令,便是咱们的护身符。只要不出这院门一步,他们便不敢妄动分毫。” “可……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罢?”杨过有些泄气。 “自然不能。”叶无忌望著他,“恶狗想咬人,等它扑上来再一棍打死,固然解气,可万一被它牙尖蹭掉块皮肉,终究是亏了。” “那师兄的意思是……” “最好的法子,是在它张嘴吠叫之前,就先敲掉它满口獠牙!” 叶无忌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些许粥水,缓缓画了一个圈。 “外头越是风起云涌,咱们这里,便越要静。” 他又在圈中,重重地点了一个点。 “静得如一块路边顽石,静得让所有人都忘了咱们的存在。” 杨过望著桌上那个水渍画成的圈,似懂非懂。 “师兄,我……我还是不明白。” “你无需明白。”叶无忌缓缓靠回床头,重新闭上双目,气息又变得微弱不堪,“你只需照我说的去做。” “杨过。” “从明日起,你除了送饭,再去替我做一件事。” “师兄请讲,万死不辞!” “你去藏经阁,寻尹志平师兄。” 杨过猛地抬头,满脸皆是不敢置信之色:“寻……寻他?为何?” 叶无忌没有睁眼,声音飘忽如山间云雾。 “你便说,你见我重伤难愈,自觉打打杀杀终非正途,心生倦意,想要静心修道,学一学咱们全真教清静无为的內功心法,为我祈福消灾。” “这……这岂不是上门去与他认输服软么!”杨过一听,血气上涌。 叶无忌的声音陡然转冷。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杨过身子一颤,望著床上那个气息奄奄,一肚子愤懣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他 咬著牙,重重地点了下头: “师弟……遵命。” “去的时候,动静闹大些。”叶无忌又补了一句。 “最好,让所有人都看见。” 第29章 以退为进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章 以退为进 观妙阁飞檐斗拱,乃三代弟子翘楚方可棲身之所。 比起杨过那间破败院落,不啻天渊。 阁前松影下,几名青袍道士正持帚洒扫。 忽见杨过身影,几人先是一怔,隨即目中皆是森然恶意。 此辈平日专在赵志敬马前承欢,自是將叶无忌与杨过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为首一名高瘦道士,颧骨高耸,貌似猿猴,他將手中扫帚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横臂一拦,挡住杨过去路。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杨师弟大驾光临。” 他口中怪腔怪调,一双眸子斜睨著杨过,“怎么,你那位威风八面的师兄撑不住了,便急著来咱们观妙阁寻个新码头?” 旁侧一名矮胖道士嘿然一笑,接口道:“李师兄,话不可这般说。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棲』。咱们尹师兄德被宫观,有人弃了那艘將沉之船,上门来投,亦是人之常情嘛。” “哈哈哈,说得是!弃暗投明,这词儿用得妙,用得绝!” 四下里登时鬨笑一片,那笑声尖锐刺耳,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杨过身子抖得便如秋风落叶,一双眼死死盯著脚下青石,目光之狠,仿佛要將石板瞪出两道裂纹。 他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我……求见尹师兄。” 李师兄闻言,像是听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將脸凑到杨过面前,口中呵出秽气:“见尹师兄?杨过,你当自己是哪根葱?没了那短命鬼给你撑腰,尹师兄的门槛也是你这丧家之犬能够得著的?” 他袖袍轻蔑一拂,如驱赶苍蝇:“我看你还是滚回去,给你那师兄备一口上好的棺木吧!手脚快些,兴许还能赶上披麻戴孝!” “够了。” 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自阁楼上传来。 眾人心头一凛,循声仰望,只见尹志平一袭浆洗得发白的道袍,背负双手,自木梯上缓步而下。 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行走间袍袖微拂,竟真有几分不染尘俗的謫仙之气。 那李师兄一干人等忙不迭躬身行礼,口称:“尹师兄。” 尹志平行至眾人面前,目光先是在李师兄脸上一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李师弟,你我皆为玄门弟子,理当同气连枝。何故出此恶言,伤同门情谊?” “师兄教训的是,师弟知错了。”李师兄慌忙垂首,眸光却不以为然。 尹志平不再理他,转而望向杨过:“你便是杨过师弟么?” 尹志平在后山多次见过杨过打野,只不过从未交谈。 杨过抬起头,迎上那双看似温润如玉的眼眸。 他忆起叶无忌的嘱咐,心一横,牙一咬,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杨过,拜见尹师兄!” 这一跪突兀决绝,满场皆惊。 尹志平亦是微感错愕,但隨即,他嘴角便勾起一抹极难察觉的笑意,一闪即逝。 他伸手虚扶:“杨师弟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起。你我同门,岂分高下。” 杨过却伏地不起,反而“砰、砰”两声,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响头。 “尹师兄仁德之名,弟子早有耳闻!今日……今日斗胆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但说无妨。”尹志平的语气更显“平易近人”。 杨过再度抬头,眼圈已是通红,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我师兄他……他遭奸人暗算,伤重难返,弟子……弟子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自觉终日打打杀杀,终非正道,这颗心……也倦了。” 他哽咽一声,续道:“弟子……弟子愿潜心向道,学一学本教清静无为的上乘心法,为师兄诵经祈福,消弭灾劫!恳请尹师兄……收留弟子,肯指点一二,弟子感激不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听得周围那些道士也不由得面面相覷,有些动容。 人群后的鹿清篤与皮清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深深的鄙夷:这小子,天生就是个演戏的胚子! 尹志平听罢,负手沉吟片刻,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痛惜之色。 “叶师弟遭此大劫,贫道亦是痛心疾首。你既有此诚心向道,为兄又岂能將你拒之门外。” 他环视眾人,朗声说道:“如此吧。你师兄病榻之前,离不得人。你每日可来我这观妙阁一个时辰,我为你讲解《道德真经》,助你静心。同门有难,理当守望相助。” 杨过闻言,脸上立时绽出感激涕零之色,又是“砰砰砰”连磕了几个响头,声嘶力竭道:“多谢尹师兄!多谢尹师兄大恩大德!师弟……师弟便是做牛做马,也难报师兄万一!” …… 后山废弃石洞。 皮清玄正手舞足蹈,將观妙阁前的一幕学得惟妙惟肖:“师父,您是没瞧见!那杨过小儿,活脱脱一条哈巴狗,跪在尹志平那偽君子面前,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叨得那个可怜,又是为师兄祈福,又是心灰意冷要修道,嘖嘖!” 他捏著嗓子,学杨过的哭腔,把自己都逗乐了。 “尹志平那廝,最是看重他那点虚名,果然吃了这一套!当著眾人的面,便允了那小子,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守望相助』!” 皮清玄一脸快意:“师父,弟子看,那叶无忌是真真地废了!否则杨过这头小狼崽子,怎会这么快就去寻下家?当真是树倒猢猻散,半点不假!” 赵志敬盘膝坐在石床上,听著皮清玄的描述,面容上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但他一想到那日叶无忌雷霆万钧的手段,心中疑云仍未散尽。 “此事当真?” “千真万確!半个重阳宫的弟子都亲眼目睹,这还能有假?” 皮清玄拍著胸脯打包票,“师父,依我看,咱们的计策不妨先缓上一缓。一个杨过,失了靠山,还能翻起什么浪?待那叶无忌咽了气,再收拾这小子不迟!” 赵志敬双眼眯成一条缝,洞中光影变幻,让他脸上的神情愈发晦暗不明。 …… 弟子房內,土墙冰冷。 杨过甫一回来,再也按捺不住,胸中鬱结的恶气勃然爆发,一拳狠狠砸在土墙上!“砰”的一声,墙皮簌簌而落。 “欺人太甚!那尹志平!那李志常!我……我恨不得將他们千刀万剐!”他双目赤红,气息粗重。 叶无忌倚在床头,面色虽苍白,眼神却清明如昔。 他递过一碗水,声音平淡:“喝口水,压压火。” 杨过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胸中那股邪火却未消减半分。 “师兄!你究竟为何要我如此?任由满山的人看咱们的笑话!” 叶无忌淡淡一笑,“他们笑得越大声,便越好。” 他目光落在杨过身上,平静地道:“你今日这一跪,尹志平那偽君子为全他『仁德宽厚』的虚名,便不得不將你护在羽翼之下。如此,赵志敬那条老狗,才会真正信我已成废人,才会真正地放鬆戒心。” 他看著杨过,眼神深邃:“尹志平这柄『伞』,虽是纸糊的,却比你我想的,更有用处。” 叶无忌言尽於此,缓缓闔上双目。外界风雨,暂且由他去。 他沉心静气,催动丹田內那股残存的先天真气,再度向第二层的关隘发起衝击。 岂料真气刚一分化,一股灼热霸道的刺痛立时自经脉深处炸开! 刚猛有余,柔韧不足。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这阴阳调和的生死玄关,竟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险百倍! 第30章 醍醐灌顶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章 醍醐灌顶 太白峰顶,残月如鉤。 叶无忌的身影甫一现身,便是一个踉蹌。 他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怎地?黄泉路上不收你这等孤魂,又给打了回来?” 正是那毒舌老道。 叶无忌强行咽下喉头腥甜,躬身长揖到底:“晚辈愚钝,在阴阳玄关之前,进退维谷。强行冲解,反遭真气反噬,险些走火入魔,有辱前辈法眼。” 他体內那股先天真气,此刻已非先前可比,竟化作两股水火不容的暴戾之物,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每一次衝撞,都令他痛不欲生,几欲昏死。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老道士缓缓转过身,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两句话,看来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去。” “晚辈……晚辈有负前辈厚望。”叶无忌苦笑。 他试著將体內那股刚猛真气分出一缕,化为阴柔,可二者甫一接触,便如烈火烹油,险些冲断他数条主脉。 老道士“嗤”地一声冷笑。 “谁让你去『化』了?一头下了山的猛虎,你非要逼著它学猫儿叫,它不回头咬死你,又去咬谁?” 他指向崖边石缝里一株野草。 那草不过寸许高,茎叶细弱,仿佛常人一口气便能將它吹折。 此刻,山巔罡风呼啸,颳得岩石嗡嗡作响,周遭的矮树都被压弯了腰。 那株小草却只是被死死压在地面,紧贴石壁,风势稍缓,它便又颤巍巍地、固执地立直了身子。 “看著它。” 叶无忌不明所以,凝神望去。 “风烈,它便伏。风柔,它便起。”老道士一字一句道,“它何曾与这山巔的罡风拧著干过?”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震。 “你体內真气,本如长江大河,奔腾咆哮,此为阳刚之势。你却偏要逆流而上,在江心筑起一道堤坝,强逼它分流改道,此等行径,与自寻死路何异?” “刚猛为阳,是为风;阴柔为阴,是为草。” “风来,草自伏。这並非阴胜了阳,亦非阳吞了阴,此乃『顺势而为』四字!” 老道士的声音如同古剎钟鸣,重重敲在叶无忌灵台之上。 “大河奔流至极,匯入汪洋,狂涛自会化为平缓,此乃『阳极生阴』。” “春雨润物无声,匯集成溪,终亦能变为咆哮山洪,此乃『阴极生阳』。” “你错就错在,竟想让那江河在半道上自己和自己打上一架!蠢货!天下竟有你这等蠢货!” 叶无忌脑中“轰然”一声,眼前那株隨风俯仰的小草,剎那间仿佛化作了天地间最玄奥的至理。 顺势而为……阳极生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如此!他竟一直在钻这牛角尖! 他要做的,不是凭空造出一股“阴柔”之气去抗衡,而是要將那股“阳刚”之气催发至最顶峰,在其势头將尽未尽的一剎那,顺其自然,使其转化为下一轮的“阴柔”,如此周而復始,方能生生不息! 想通此节,他心中狂喜,再也顾不得礼数,噗通一声便盘膝坐倒在地。 他闔上双目,心神尽数沉入丹田气海。 这一次,他再不试图分割压制那股霸道的先天真气,反而催动全部心神,將其运转得更猛、更烈! 真气如怒龙出海,所过之处,经脉被衝击得剧痛钻心。 但他不管不顾,牙关紧咬,只一味地將这股“阳刚”之势推向巔峰! 当这股真气循著周天路线奔行至终点,势头衰竭的那一剎那,叶无忌心念陡转! 不待其消散,便以一股至柔的意念,如春风拂柳,轻轻包裹住这股余势,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它,化作一股涓涓细流,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那细流初始微弱不堪,几欲断绝。 但隨著不断运转,竟也渐渐壮大,流淌之间,带著一股温润之意,如春日暖阳,滋养经脉。 而当这股“阴柔”的真气运转到极致,叶无忌又顺其自然,催发其势,让它轰然爆发,化为新的“阳刚”狂流! 一刚一柔,一阳一阴。 不再是两头互相撕咬的疯狗,而是化作了一条首尾相衔的太极阴阳鱼,在他体內畅快淋漓地游走起来! 先前被真气衝撞的內腑伤势,在这股刚柔並济的新生真气冲刷之下,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修復。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叶无忌猛地睁开双眼,张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绵长坚韧,竟在身前三尺之处凝成一道白色箭矢,许久方才散去。 他翻身而起,只觉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泰,內力比之先前,何止精纯了一倍! 先天功第二境,“阴阳调和,真气绵延”,竟在这一夕之间,成了!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此恩此德,晚辈没齿难忘!”叶无忌心悦诚服。 老道士却只將眼皮一抬,淡淡道:“莫急著谢。你如今,不过是只力气大了些的乌龟罢了。” 叶无忌一怔,未明其意。 “使出你的剑法,攻我。” 老道士负手而立。 叶无忌不敢怠慢,凝神聚气,手中虽无长剑,却並指如剑,一式全真剑法中的“云横秦岭”应手而出。 此招由阴阳调和后的先天真气催动,指尖未至,一道劲气已然破空,直取老道士胸前“膻中”大穴,比之先前,凌厉了何止数倍。 然而,老道士看也未看,只隨意地向左横移了半步。 仅仅半步。 叶无忌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便贴著他的道袍划了过去,连一丝衣角都未曾碰到。 “你的气到了,可你的腿呢?”老道士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叶无忌心头大凛,急忙回身,变刺为削,一道凌厉的指风横斩老道士腰胁。 老道士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足尖在嶙峋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又向后飘出一步,再次轻描淡写地避开。叶无忌只觉自己气机被对方牢牢锁定,但一出招,却又如泥牛入海,对方的身影总在自己意念將至未至之处,飘忽不定。 “你的內力是船,你这身子骨便是压舱的死铁。船再快,也载不动这身沉重的铁块。” 叶无忌连攻七八招,招招皆是生平得意之作,此刻使来更是势大力沉,劲气四射,却始终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数招过后,他已是额头见汗,气息微喘,反观老道士,却依旧气定神閒,仿佛只是在庭院中閒庭信步。 “看明白了么?” 老道士倏然顿住脚步,“你的身法,全靠腿上那点笨力气在挪腾闪转。遇上寻常武师尚可,若碰上真正的高手,你连人家衣角都摸不著,便已是个死人了。” 叶无忌收招而立,脸上阵阵发烫,羞愧难当,诚心抱拳道:“还请前辈指点。” “全真教有一门最上乘的轻功,名为『金雁功』。” 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讥誚,“可惜,丘处机那几个牛鼻子,没一个练到家的。” “这……却是为何?”叶无忌大奇。 “因为他们都用错了地方。”老道士指了指自己的双腿,“他们以为,轻功是靠这两条腿练出来的。” 话音未落,只见老道士身形纹丝不动,双足也无半点蹬地发力的跡象,整个人却如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般,平平地向前飘出。 一步,便已在十丈开外。 落地时,悄无声息,连一粒尘土都未曾扬起。 叶无忌双目瞳孔骤然一缩,心神剧震。 这……这是何等轻功!简直是神乎其技,匪夷所思! “金雁功的要诀,不在於腿,而在於气。” 老道士的身影又如鬼魅般飘了回来,落在原地,身形不起半点波澜,“以你丹田的先天真气为根,运至双足,不是让你发力蹬地,而是让你……借力於空!” “借力於空?”叶无忌喃喃自语,这四个字,已然完全超出了他的武学认知。 “你的气,如今刚柔並济,周流不息,正好可以一试。” 老道士口中缓缓念出一段法诀,“听好了,『气沉涌泉,意行悬钟,身如飞絮,足踏青云……』” 叶无忌將这数十句法诀一字不落地牢牢记在心底,只觉其中蕴含无穷玄妙,迫不及待地便要尝试。 他学著老道士方才的模样,凝神静气,將体內那股新生的真气缓缓引向双足“涌泉穴”。 然后,他提气,抬腿,学著那法诀所言,意图“足踏青云”,向前迈出一步。 “砰!” 一声闷响,他一脚落下,竟在坚硬的岩地上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重心不稳,险些摔个嘴啃泥。 “你是蛤蟆吗?”老道士毫不客气地喝骂道,“老道让你借力,不是让你用真气砸地!” 叶无忌一张老脸登时涨得通红,稳住身形,定了定神,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敢再用丝毫蛮力,而是小心翼翼地將真气布满脚底,闭上双眼,试著去感受气与脚下那片虚空之间,那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妙联繫。 他再次抬腿,缓缓向前踏出。 就在他足底將要落地的一剎,耳边忽又响起老道士幽幽的声音:“小子,你可知这金雁功练到极致,为何又叫『登天梯』?” 叶无忌动作一滯。 “因为每上一层,都是向阎王爷近了一步。你,还敢练么?” 第31章 忍辱负重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章 忍辱负重 光阴荏苒,又是两月。 终南山的风雪却似不肯走,来了一遭,又回一遭,將那古墓招亲的江湖声浪,死死摁在了山下。 山道尽为白雪所封,好似一条縞素长梯。 山下小镇里,各路好汉磨刀霍霍,只等雪融,便要上山问鼎。 叶无忌的“伤情”依旧。 他整日枯坐房中,气息若有若无。 他並非贪生怕死,只是深知此刻的自己,纵然实力不错,也敌不过刘处玄那等老江湖。 而他的处事原则就是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敌人必须万劫不復。 眼看天气渐暖,山道將开,他心中也急迫起来。 而杨过,则成了重阳宫里最忙的人。 他每日天色未明,便去伙房为叶无忌取“病號饭”,而后便须去观妙阁,听一个时辰的《道德真经》。 起初,总有道士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口吐“叛徒”、“走狗”之语。 日子一长,眾人见他每日风雨无阻,对尹志平执礼甚恭,见了赵志敬一脉的道士,更是隔著十丈便垂首避让,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也就懒得再多费口舌。 在眾人眼中,叶无忌已是半个死人,杨过这头桀驁不驯的小狼,终究还是被磨平了爪牙。 这日午后,杨过端著木盘,自伙房出来,特意拣了条僻静的下山小径。 雪后初晴,松针上融化的雪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寒气逼人。 刚拐过一处峭壁,冷不防迎面撞上几条人影。 为首那人,正是当日拦路的李志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他身后跟著鹿清篤等四五名四代弟子,一个个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掛著促狭笑意。 “哟,这不是杨师叔么?又去给你那师兄送上路饭吶?”鹿清篤抢先开口,声调又尖又酸。 杨过脚步一顿,眼帘垂得更低。 他一言不发,只想从一旁绕开这群恶犬。 “站住!”李志常身形一晃挡在他身前。 他上下睨著杨过,嘴角撇出一丝冷笑:“怎么?如今攀上了尹师兄那棵大树,连我们这些旧相识,都不放在眼里了?见了师兄,连句问候也不会了么?” “我没有。”杨过连忙否认。 “没有?”李志常仰头大笑起来,“你每日在观妙阁进进出出,鞍前马后,跟条哈巴狗似的,这重阳宫上下,谁人不知?你这叫没有?”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道士怪笑道:“李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叶无忌那条破船眼看就要沉了,还不兴人家换条楼船坐坐?” “哈哈哈!” 一阵鬨笑声炸开,震得杨过耳膜嗡嗡作疼。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熬得血红,死死盯著李志常:“你们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李志常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收,“就是瞧你这副三姓家奴的嘴脸,噁心!” 他向前逼近一步:“你当真以为尹志平能护你一世?他不过是拿你当个玩意儿,好向天下人彰显他那虚偽的『仁德』罢了。等叶无忌咽了气,我看你这头小狼狗,还能往哪个主子怀里钻!” “我不许你咒我师兄!”杨过胸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炸开,再也按捺不住。他狂吼一声,竟將手中木盘当做暗器,朝著李志常面门猛地掷了过去! 木盘带著饭菜,挟著一股恶风呼啸而至。 李志常没料到他竟敢先动手,惊怒之下,脚下踏了个七星步,上身急向后仰。 木盘擦著他鼻尖飞过,盘中滚烫的汤水溅了他一脸,狼狈不堪。 “反了你了!”李志常勃然大怒,抹了把脸,厉声喝道,“给我上!打断他的狗腿,让他跟他师兄作伴去!” 那四五名道士早就摩拳擦掌,闻言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杨过这两个月虽未学精妙招式,但跟著叶无忌搬运气血,筋骨远比从前强韧。 他此刻怒火攻心,拳脚並用,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一时之间竟与那几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他一招“顽童问路”,拳风虎虎,逼得一名道士连退三步;转身一记扫腿,又將另一人绊了个趔趄。 可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很快便中了几下。 鹿清篤最是阴损,他瞅准一个空当,绕到杨过背后,右脚运上內劲,照准他左腿膝弯处的“委中穴”便是狠狠一踹! 杨过只觉左腿一麻,闷哼一声,身子便软了下去,单膝跪倒在地。 剎那间,拳脚如冰雹般落了下来。 他死死护住头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任凭那些拳脚砸在背上,愣是不肯发出一声痛哼。 “骨头还挺硬?”李志常狞笑著上前,一脚將他踹得趴倒在地,旋即抬起右脚,重重踩在他的背心之上。 “咔嚓”一声轻响,杨过的肩胛骨仿佛错了位,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我倒要瞧瞧,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这只脚硬!”李志常脚下缓缓加力,脸上满是残忍的快意,“我今日便废了你,让你也尝尝一辈子躺在床上的滋味!” 杨过趴在冰冷的石地上,眼中恨意滔天,他挣扎著,却被那只脚死死压住。 “住手!” 就在此时,一个带著三分怒意的声音响起。 眾人动作一滯,循声望去。 只见尹志平正自山道另一头快步而来。 他面沉似水,眸子里此刻竟是寒光闪烁。 “同门相残,成何体统!” 李志常见到尹志平,脸色剧变。 “尹……尹师兄,你怎么来了?”李志常脚下微松。 尹志平的目光掠过地上狼狈的杨过,最终落在他那只还踩在杨过背上的靴子上,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杨过是他亲口允诺收入座下“听讲”之人。 李志常此举,打的哪里是杨过的脸?这分明是狠狠踩踏他尹志平的脸面! “把你脚拿开。” 李志常心头一颤,触电般收回了脚。他平日里虽与赵志敬交好,却也深知尹志平乃掌教真人心腹,在教中地位超然,自己万万得罪不起。 “尹师兄,你莫要误会。是这小子野性难驯,先动的手……”李志常还想辩解。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们以多欺少?”尹志平打断他,无形威压使得李志常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 “滚!” 尹志平袍袖一拂,厉声喝叱,声传山谷。 李志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衝著鹿清篤等人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走。 待他们走远,尹志平才將杨过扶起,语气歉疚:“杨师弟,你没事吧?是师兄来晚了,让你受此屈辱。” 杨过摇摇晃晃,只觉浑身骨头都错了位。他望著尹志平,心中五味杂陈,只低声道:“多谢尹师兄……” “唉,皆是师兄之过。是我平日对他们太过宽纵,才致使豺狼横行。” 尹志平长嘆一声,不由分说地扶住杨过的胳膊,“走,我送你回去。今日之事,我定会稟明掌教,为你討回一个公道!” 他竟是扶著杨过,一路从僻静小径,走上了人来人往的青石大道,朝著弟子房的方向行去。 沿途所遇弟子,无不驻足侧目。 看著平日里不染尘俗的尹师兄,竟亲自搀扶著衣衫破烂的杨过,所有人都不可思议。 整个重阳宫都看明白了——这杨过,是真的攀上了尹志平这棵参天大树! …… 弟子房內。 杨过將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他坐在床边,用药酒揉著身上的淤青,疼得齜牙咧嘴,嘴里却兀自骂骂咧咧:“那姓李的混蛋,下手真黑!还有尹志平那偽君子,要不是他非要扶我走那条大路,让全教的人都瞧见,我才不领他的情!他那手扶著我,掌心却无半分热气,比这山上的雪还冷!” 叶无忌倚在床头,静静听著,面上古井无波。他端起桌上那碗早已冰凉的稀粥,缓缓饮了一口。 粥冷,心更冷。 他听著杨过的咒骂,眼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 他的目光越过窗欞,投向后山小径,嘴角竟勾起冷峭弧度。 “师弟,咱们上山也快八九个月了吧,赵志敬不是不是快出来了?” 第32章 脱胎换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章 脱胎换骨 太白峰巔,朔风如刀,颳得崖上孤松铁鳞也似作响。 一道人影兔起鶻落,在方寸之间飘忽不定,正是叶无忌。 他食中二指並起,一式“空谷足音”,指风嗤嗤连声,分取对面老道士胸前“天突”、“膻中”两处大穴。 其身法正是全真教上乘轻功“金雁功”,此刻施展开来,竟真有几分踏雪无痕的飘逸。 对面那老道士却如渊渟岳峙,只负手而立。 每当叶无忌那凌厉指风將要触及其道袍,他脚下便踏出玄奥禹步,仅在毫釐之间微微一错,便让那攻势尽数落於空处。 三十招转瞬即过。 老道士始终袖手旁观,口中却不閒著:“第九招身法迟了半分,若我是敌人,你左胁已然中掌。第十七招出指犹豫,內息不纯,破绽百出。第二十三招……” 他点评声中,叶无忌攻势更急,一指点出,指尖隱有风雷之声。 老道士忽地冷哼一声,探出手指,不闪不避,轻轻一夹。 叶无忌只觉自己全力催发的剑指,仿佛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再也难进分毫。 那两根手指看似寻常,其中蕴含的內力却沛然莫御。 一股巨力反震回来,叶无忌身形剧晃,连退三步,脚下在坚冰上划出三道深痕,方才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 “三十招,不错。”老道士鬆开手指,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从一只挨打的龟,变成了一只会还手三十招的龟,长进不小。” 叶无忌收招躬身,抱拳道:“全靠前辈指点。” 这数月来,他早已习惯了老道士的毒舌。 从最初三招落败,到如今能走上三十招,其中艰辛,惟他自知。 老道士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淒清的残月,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嘆息声中,竟有无尽寂寥。 “你的先天功,算是入了门径。” 叶无忌心头一热,正待说话。 老道士又问:“还想不想知道,门径之上,又是何等风光?” 叶无忌欣喜若狂,再次躬身:“恳请前辈指点迷津!” “阴阳调和,刚柔並济,不过是道门槛罢了。”老道士缓缓说道,“当年我那位朋友创出此功,本是为疗伤续命。他与一位红顏知己斗气,互逞胜负,结果两败俱伤。” “他万念俱灰之下,於这山巔之上,试图將体內残存的真气散入天地,却在弥留之际,福至心灵,窥见了一丝武学至理。何为阴?何为阳?皆是人为划分。天地混沌初开,鸿蒙未判,哪有阴阳?不过是一气混元。” 他一直以为,先天功的极致便是阴阳相济,生生不息。却不想,其上竟还有更高一层“抱元守一”的境界! “我那朋友,终究是错过了。” 老道士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他若早悟出此理,或许……或许便不会有后来的诸多憾事。他將此法门记下,自己却再也用不上了。” 叶无忌默然。 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位便是早已“羽化仙逝”的中神通王重阳。 所谓的“朋友”,便是他自己;那位“红顏知己”,自然是古墓派的祖师林朝英。 这位百年前威震天下的武学宗师,原来一直未曾离开,只在这终南山之巔,怀著无尽悔恨,看了近百年的风雪。 他没有戳破,只是更深地躬下身子,沉声道:“前辈……” “罢了,痴儿心性,却也坚韧,今日,我便將这最后一层总纲传你。”王重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且记好了。” 他口中缓缓念出一段法诀,不过百余字,却字字珠璣。 “忘阴阳,弃刚柔,抱元守一,气归混元……” 叶无忌凝神静听,將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上。 待王重阳说完,他再也按捺不住,也不管地上寒冰刺骨,就地盘膝坐下,闔上双目。 他依著那总纲法诀,不再刻意引导体內真气分化阴阳,而是放开心神,任由那股首尾相衔、宛如太极图的真气自行运转。 初时,那涇渭分明的黑白二气依旧你追我赶,渐渐地,旋转越来越快,竟发出“嗡嗡”的异响。 猛然间,黑白二气轰然相撞,不再分彼此,缓缓匯成了一股无形无质、无色无相的混沌之气。 那股气,仿佛重逾万钧,又仿佛轻若无物。 它在叶无忌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不再有先前的阳刚或阴柔,只有一种古朴、浩瀚、与天地同在的韵味。 先前被真气撑得隱隱作痛的经脉,在这股混元之气的冲刷下,竟如大旱之地忽逢甘霖,迅速被修復,变得比往昔更加宽阔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忌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竟將身前三尺的积雪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圆圈。 他缓缓站起身,只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仿佛脱胎换骨。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竟能感受到空气中游离的草木水石之气,正隨著他的呼吸,与他体內的混元真气產生著微妙的共鸣。 此刻的他,才算是真正窥见了这方武学世界的顶峰风光。 “多谢前辈成全!”叶无忌心悦诚服,对著王重阳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不必谢我,这是我那朋友欠下的。”王重阳的目光投向后山深处,那里是活死人墓的方向,目光中满是亏欠。 “山下那些人,是衝著古墓派去的。我那朋友,亏欠了她良多。你既得了他的衣钵,日后,便替他还上这份人情吧。” “晚辈谨记在心,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叶无忌郑重点头。 “去吧。”王重阳挥了挥袖袍,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这终南山沉寂了太久,也该热闹热闹了。” …… 弟子房內,依旧是那般清冷。 叶无忌甫一推门,一股焦躁之气便扑面而来。 杨过正在房中来回踱步。 “师兄!你总算回来了!”杨过一见他,立刻大步迎上。 “出了何事,这般惊惶?”叶无忌將门关上,声音依旧平静。 “两件大事!都跟咱们有关係!”杨过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忧愤之色。 他喘了口气,急促地说道:“第一件,赵志敬那条老狗,今日面壁期满,出关了!我方才远远瞧见他,那眼神……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將咱们拆了骨头下酒!” “嗯。”叶无忌点了点头,脸上不见丝毫意外之色。 算算日子,也该是今天了。 “还有一件!”杨过见他反应平淡,更是著急,“山下来人了!是蒙古王子霍都那廝派来的信使,递上了拜帖!帖子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久慕重阳宫威名,更听闻终南山活死人墓中有绝色仙子,特来拜会,想借道上山,一睹仙顏!” 杨过说到“仙顏”二字,气得牙根痒痒:“那霍都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窥探古墓仙子!掌教真人……掌教真人竟然还收了帖子,只推说山路积雪未化,让他们在山下暂候!这……这不是明摆著引狼入室么!” “霍都来了,想必他那位上师也到了左近。” 叶无忌淡淡说道,言语中指的是霍都的师父,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杨过看著叶无忌,满脸忧色:“师兄,赵志敬出关,霍都上山,这两拨人没一个好东西!咱们……咱们这可如何是好?” 叶无忌走到桌边,倒了杯早已冰凉的茶水,缓缓饮了一口。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圆融无极的混元真气,听著窗外风中隱约传来的喧譁人声。 赵志敬。 霍都。 尹志平。 刘处玄。 还有那些心怀叵测,妄图染指古墓的江湖草莽。 一张张脸,一桩桩事,在他脑中一一闪过。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在这寂静的房中,竟如惊雷一般。 “都来了,正好。” 杨过一愣:“师兄,你说什么?” 叶无忌转过身,看著他。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病弱之態。 “我说,我的伤,也该好了。” 第33章 判若两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章 判若两人 杨过怔在原地,只觉一股无形的气机自师兄身上瀰漫开来,將这斗室內的清冷一扫而空。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叶无忌,嘴唇哆嗦,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完整:“师兄,你……你你……” 只听叶无忌体內传来一阵“噼啪”轻响,那是久滯的筋骨在雄浑真气冲刷下,发出的欢畅之鸣。 他缓步走到门口,午后骄阳直劈而入,斩开了满室阴晦。 光芒映照下,叶无忌那张脸再无半分病色,竟隱隱有宝光流转。 他回首对著兀自震惊的杨过道:“我说,这身病骨,该换了。” “好了?”杨过一个箭步窜上,“当真全好了?” “全好了。”叶无忌頷首。 “太好了!太好了!” “师兄!咱们这就去找赵志敬那条老狗!还有李志常那混蛋!我……我要將他们一个个打得满地找牙,爹娘都认不出来!” 叶无忌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杨过立时便觉周身燥意平復下来。 “冤有头,债有主。” “不急。且隨我出去走走,也叫这终南山的风,吹一吹旧帐本上的灰。” 杨过一怔,旋即领会了其中深意,脸上登时绽出顽劣的笑容。 “不错!是该出去走走,也叫全宫上下那帮瞎了眼的瞧瞧,我师兄如今是何等神仙人物!” 二人一前一后,踱出了弟子房。 叶无忌负手而行,步履稳健,气息悠长,一呼一吸间,竟与周遭风雪初融的草木之气隱隱相合,哪里还有半分病弱將死之態。 沿途所遇的重阳宫弟子,本见是他二人,都想远远避开,免得沾染了晦气。 可当看清叶无忌的面色与步態时,无不愣在当场。 有弟子使劲揉著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那……那是叶无忌?他不是只剩一口气了么?” “怎……怎地瞧著,气色比你我还足?” “莫不是……迴光返照?” 杨过听得这些议论,非但不恼,反將胸膛挺得更高,下巴扬起,恨不得將“神气”二字写在脸上,替叶无忌將这数月来的鸟气尽数挣回。 叶无忌却恍若未闻,面色平淡,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 二人信步而行,不多时,一阵呼喝之声传来,已是到了演武场。 场上,数十名三代弟子正自演练剑法,剑光霍霍,气象森然。 当真是冤家路窄。 只见演武场一角,李志常正背著手,对著潭清尘等几名弟子指指点点,正是那日围殴杨过的一伙人。 眼尖的孙清悟第一个瞧见了来人,立时用手肘暗中捅了捅李志常。 “李师叔,你瞧那是谁的孤魂,竟敢在白日里游荡。” 李志常不耐烦地转过头,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浮现刻毒。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双臂一横,恰恰挡住二人去路。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师弟大驾光临。” 他拖长了声调,一双三角眼在叶无忌身上来回扫视,“怎么,可是阎王爷殿前的油锅炸得不舒坦,又溜达回阳间晒太阳了?” 他身后,潭清尘等人发出一阵放肆鬨笑。 “李师叔此言差矣。” 潭清尘捏著嗓子怪笑道,“依我看,是叶师叔自知大限將至,特地出来再看这终南风光最后一眼,好走得安稳些。” “哈哈哈,有理,有理至极!” 杨过气得三尸神暴跳:“你们这群数典忘宗的狗贼!”说罢便要扑上。 叶无忌轻飘飘地按在他的肩头,杨过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传来,竟是再也前进不得半分。 他不解地回头望向叶无忌。 叶无忌眼神依旧平静。 “杨过,是我师弟。” 李志常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与轻蔑:“是又如何?一个野种,一个病癆,倒是一对好师兄弟……” 叶无忌眼皮也未抬,继续说道:“你前日打他,便是打我的脸。” “我这人,生平最不喜两件事。一是欠人恩情,二嘛……便是旁人欠我的帐,不还。” 李志常闻言,竟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欠帐?叶无忌,你莫不是病得糊涂了?你要跟我討帐?你且问问阎王爷,允你再活几时来討!” 他“討”字的话音未落。 叶无忌的身影骤然一晃。 李志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寒意已扑面而来,那张原先还在数丈之外的脸,此刻竟已近在咫尺! 这是何等身法! 李志常大骇之下,求生的本能令他狂吼一声,腰间“呛啷”一声龙吟,全真教嫡传的“同归剑法”想也不想,便朝著叶无忌心口猛刺过去! 这一剑乃是拼命的招数,剑势狠辣,不求自保,只求同亡。 他快,叶无忌却更快。 眾人只见叶无忌不闪不避,身形微侧,让过剑锋,右手並起食中二指,后发而先至。 那两根手指,白皙修长,瞧不见半分烟火气。 可就是这两根手指,竟似无视了那凌厉的剑光,轻飘飘地点在了李志常手腕“阳溪穴”之上。 此招,正是叶无忌融合混元真气后,悟出的一式“阴阳截脉”。 一股无形真气瞬间透穴而入。 那真气古怪至极,一半滚烫如沸油,一半森寒如玄冰,甫一入体,便在李志常经脉中炸开! 李志常只觉半边身子先是被烈火焚烧,隨即又坠入万丈冰窟,又酸、又麻、又胀、又痛。 竟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手中长剑“噹啷”坠地。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头,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全场,死寂。 练剑的,指点的,看热闹的,所有目光都匯聚於此。 孙清悟和潭清尘看看地上烂泥似的李志常,又看看叶无忌,不敢置信。 李师叔竟然连这病秧子一招都接不住! 叶无忌环视一圈。 几个道士嚇得魂飞魄散,“噔噔噔”齐齐向后退了三步,一个个低下头去,连与他对视的勇气也无。 而就在演武场一角的阴影里。 赵志敬刚刚结束闭关,正想来寻李志常商议如何对付那两个小畜生,却恰好將方才那一幕,完完整整地瞧在眼里。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装的! 这几个月来,这小畜生竟全都是装的! 他不但没有被废,功力反比那日击败周志平时,更加深不可测! 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其中蕴含的阴阳二气流转之妙,便是自己,也自忖难以抵挡! 那一指点出的时机、方位,更是自己生平未见的精妙! 自己被耍了! 他堂堂一个三代弟子中的翘楚,竟被一个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耍得团团转! “好……好个小畜生!” 他意识到,单凭自己,哪怕是请动刘处玄师伯,恐怕也再难压制住这小子了。 一个狠辣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既是我全真教的孽障……便借外人的刀,来除了罢!” 场中,叶无忌不再看地上抽搐的李志常。 他转过身,带著兀自震撼的杨过,向场外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再也无人敢讥笑。 杨过跟在叶无忌身后,只觉数月来憋在胸中的一口恶气尽数吐出,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畅。 他看著师兄的背影,只觉得比这巍巍终南山还要可靠。 走出老远,杨过才从激盪的心神中回过味来,兀自有些不解恨地问道: “师兄,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多踩他几脚出气?” 叶无忌头也不回,只淡淡飘来一句话。 “踩他?脏了我的鞋。” 第34章 登门挑衅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章 登门挑衅 次日清晨,终南山三清大殿前,寒气砭骨。 这寒气,倒有七分是自人心深处渗出来的。 演武场上李志常腕脉被废一事,只一夜,便飞入重阳宫千百屋舍。 叶无忌这三个字,也从一个病弱將死的符號,再一次成为三四代弟子的偶像。 “当——” 一声钟鸣,自山门处拔地而起,穿云裂石,在终南群山间滚滚迴荡。 此乃贵客临门的“迎客钟”。 人群后方,杨过踮著脚,伸长了脖子,嘴里咕噥:“师兄,你说这蒙古王子是何方神圣,莫非真长了三头六臂?好大的声势。” 叶无忌淡淡道:“声势越是煊赫,心底便越是虚怯。”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顺著九百九十九级青石阶,拾级而上。 为首那人,年约二十七八,头戴金冠,面如冠玉,如今春寒料峭,手中一柄摺扇仍旧轻轻摇晃,正是蒙古国主窝阔台座下的霍都王子。 他身侧,紧隨一个身材魁梧的番僧,肤色黝黑,肌肉虬结,肩上扛著一根金光灿然的降魔杵,正是其师兄达尔巴。 此僧一步踏出,青石板上便似有回音,显是外家功夫已臻化境。 二人身后,尚有十数名蒙古武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剽悍,显然皆是內家好手。 三清殿前,丘处机、刘处玄率尹志平、刘处玄等一眾三代弟子,肃然而立。 他瞧著来人,抚著长须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久闻全真教乃天下道门之首,重阳真人威德,百代流芳。今日得见宝地,果是仙家气象,名不虚传。”霍都行至阶前,白玉扇“唰”地一合,抱拳为礼,言语间客气得紧。 丘处机稽首还礼,声色沉稳:“王子远来辛苦,重阳宫上下,扫榻相迎。” 霍都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掠过丘处机身后的一眾全真弟子,嘴角那丝笑意,便多了三分玩味。 “丘真人言重了。中原武学,素以全真为牛耳。只是,在下自踏入中原以来,江湖上,倒也听闻了些许风言风语。” 他故意一顿,那双桃花眼中的戏謔之色更浓:“都说全真教自重阳真人仙去,便如那西山之日,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只剩下个空架子。在下起初不信,今日得见诸位道长,却忽觉……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全真教眾弟子无不勃然变色,怒目相向。 这哪里是甚么拜山,这分明是上门挑衅来的! 丘处机脸上肌肉一紧,沉声道:“王子此言,是何用意?” “真人莫要动气。”霍都轻笑一声,復又展开摺扇,悠悠閒閒地摇著,“在下素来心直口快,並无他意。况且,在下此番前来,除了拜謁贵教,尚有一桩不情之请。” 他目光越过人丛,遥遥投向后山方向,朗声道:“闻说终南山活死人墓中,隱居著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下倾慕已久,欲一睹芳容。还请丘真人行个方便,借条道儿,容在下上山一会。” “放肆!” 人群中,一名性如烈火的四代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掣剑在手,怒叱出声:“后山乃我教禁地,岂容你这番邦蛮子说进就进!” 霍都脸上笑意不改,连眼角也未曾瞥那弟子一下。 他身旁的达尔巴却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口中发出一声闷雷断喝! “咚!” 那一步落下,青石地面竟被他踩得微微一沉,现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要领教我蒙古的手段,何劳王子殿下亲为!” 达尔巴声如洪钟,震得靠得近的几名弟子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腾。 那名四代弟子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哪里受得了这等威嚇,大喝一声“瞧剑”,身形已然扑出,手中长剑一抖,直取达尔巴前胸。 这一剑去势凌厉,隱有风雷之声。 达尔巴却是不闪不避,眼中凶光暴射,不待剑招递老,手中那根重逾百斤的金杵已然抡起,自下而上,径直迎著剑锋猛砸过去!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那弟子只觉一股无可抗御的巨力沿著剑身倒卷而回,虎口剧痛,一裂而开,鲜血长流,手中长剑险些拿捏不住。 他心中大骇,正欲变招自保。 达尔巴的第二招已然到了! 只见他大喝一声,金杵顺势一横,一式“横扫千军”,带著一股恶风,拦腰击在剑身中段。 “格喇!” 一声脆响,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被硬生生砸成两段! 半截剑身打著旋儿飞出,擦著一名道士的头皮掠过,带起一缕断髮。 那弟子嚇得魂飞魄散,急忙抽身暴退。 达尔巴却哪里容他走脱,第三招接踵而至,他大步跟进,手中那半截金杵使得更是狠辣,竟不容情,使一招“毒龙出洞”,重重捣在那弟子的胸膛之上! “噗!”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那弟子如遭攻城巨木撞击,一口心血狂喷而出,身子向后倒飞出七八步远,重重摔在地。 三招! 兔起鶻落间,不过三招,一名全真教四代弟子,便被重伤! 三清殿前,霎时死寂。 “岂有此理!” “师兄弟们,跟这番僧拼了!” 数名弟子红了眼,吼叫著便要一拥而上。 “都给我退下!”丘处机一声厉喝,止住了眾人。 他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达尔巴,掌中拳头已捏得骨节发白。 刘处玄抢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那名弟子的鼻息,又按了按他塌陷下去的胸骨,一张脸瞬间惨白。 他抬起头,对著丘处机绝望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都將这一切瞧在眼里,摇著摺扇,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唉,贵教的弟子,火气倒是不小,只是这身子骨嘛,未免太不中用了些。” 他环视眾人,目光所及,全真弟子无不感到一阵屈辱。 “这样吧。我这师兄达尔巴,今日便在此处,领教贵教高人的妙招。若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只消十招。今日之事,便算我等鲁莽,在下立刻奉上程仪,下山便走,绝不再提活死人墓一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可若是……贵教连一个能接下十招的英雄也无,那这『天下玄门正宗』的匾额,我看……还是趁早摘下来,免得貽笑大方。这终南山的洞天福地,也该让与有德者居之!” 这话,已不是羞辱,而是要將全真教数百年的清誉,踩在脚下! 一眾弟子个个气得双目赤红。 可瞧著达尔巴那凶神模样,一时间,竟无一人再敢上前送死。 刘处玄一张脸阵青阵白。 他门下功夫最精的周志平,早已被叶无忌所废,此刻哪里还有人能抵挡这番僧的雷霆三击? 人群后方,杨过气得浑身发抖。 “师兄!这帮韃子禿驴,欺人太甚!我……我上去非咬下他一块肉来不可!” 叶无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你上去,能接他几招?” 杨过脖子一梗,倔强道:“一招也接不住,那也得上!总好过在此处,任人指著鼻子羞辱!” “看戏。” 叶无忌的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了角落一个人的身上,“真正的好戏,还未开锣。” 杨过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人群的阴影里,赵志敬正死死盯著场中耀武扬威的达尔巴。 他脸上,竟无半分同门受辱的愤怒,那双眸子里,反而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 屈辱笼罩著三清殿。 良久,还是丘处机深吸了一口气,將胸中怒火强压下去,缓缓开口:“王子与上师远来是客,车马劳顿。切磋武艺之事,何必急於一时。贫道已命人备下客院,还请王子先行歇息。改日,我全真教,再向上师討教高招。” 霍都哈哈一笑,將摺扇插入领口:“好,既是丘真人金口玉言,我等便客隨主便。只盼著,改日討教之时,贵教能遣一位像样的人物出来,莫要再让我师兄失望才好。” 说罢,他竟是再不看丘处机一眼,转身便带著达尔巴等人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夜,深了。 白日里的屈辱,被终南山凛冽寒风吹散。 一道黑影,自眾弟子棲身的房舍闪出。 他身法极快,刻意避开了所有巡夜道士的路线,专拣僻静的松林小径穿行,几个起落间,便已绕到了客院后墙。 墙下,那人驻足,左右一瞥,確认四下无人,身形便悄无声息地飘了进去。 残月如鉤,清冷的月光,照出了那张脸。 正是赵志敬。 他整了整微乱的道袍,脸上挤出一个谦卑的笑容,辨明了方向,便朝著灯火最亮的那间房,快步走去。 行至门前,他並未立刻敲门,而是立在廊下阴影中,又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遍衣冠,这才躬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门扉上,轻轻叩了五下。 屋內灯火一晃,一个冰冷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出来: “谁?” 赵志敬喉头滚动了一下,恭敬地答道: “贫道特来为王子殿下……献上一份大礼。” 第35章 同室操戈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章 同室操戈 屋门开了一道窄缝。 达尔巴那颗光头从门內探出,双目精光一闪,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 “让他进来。” 屋里,传来一个慵懒声音。 达尔巴这才侧过,让出一条通路。 赵志敬不敢稍有迟疑,连忙躬著身子,脸上硬生生挤出一副谦卑笑容,碎步而入。 屋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屋外寒气恍若两个天地。 霍都斜倚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那柄白玉摺扇轻轻摇晃,扇出的风吹得炭盆里火星“噼啪”乱跳。 “你说,有大礼要献与本王?” 赵志敬大气也不敢喘,將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触到胸口,恭声道:“正是。贫道全真教赵志敬,拜见王子殿下。” “赵志敬?” 霍都口中咀嚼著这个名字,似在回味什么。 他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似笑非笑:“哦,想起来了。尹志平、李志常、赵志敬……全真教三代弟子之中,你三人號称翘楚,是也不是?” “王子殿下谬讚,贫道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何必过谦。”霍都轻笑一声,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白日里,我这师兄三招两式,便將你们一个四代弟子打成了废人。你们这些所谓的『翘楚』,却一个个藏头露尾,龟缩於人后,连一句场面话也不敢讲。这『翘楚』二字,倒也名副其实——缩头的本事,確是出类拔萃,当为翘楚。” 这番话抽在赵志敬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屈辱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反而將腰弯得更低:“王子殿下明鑑。我全真教,確是出了一些不肖之徒,败坏门风,污了这终南清净地。” 他话锋陡然一转,“贫道此来,便是想借王子殿下的神威,助我全真教……扫一扫这山门的污浊之气。” 霍都闻言,竟是“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他將摺扇在掌心“啪”地一合,站起身来,踱到赵志敬面前。 “助你?我?”他伸出合拢的扇子,在赵志敬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我凭何助你?凭你这三寸不烂之舌,还是凭你这身连同门都护不住的道袍?” “贫道……” “本王帐下,最不缺的,便是摇尾乞怜之辈。”霍都的语气陡然转寒,“我给你十息的功夫。说出你的『大礼』究竟是何物。若不能叫我满意……我这师兄的降魔杵,可还没喝够你们全真道士的血。” 话音未落,达尔巴已心领神会,向前踏出一步。 他那身形本就魁梧,这一步踏出,竟带著一股山倾岳倒的气势。 赵志敬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卖半个关子,眼前这番僧便会立时將自己打成一滩肉泥。 “是天罡北斗阵!”他再不敢犹豫,急忙开口,“贫道要献给王子殿下的,是我全真教护山大阵——天罡北斗阵的破绽!” 霍都拍打他肩头扇子驀地一顿。 眼里此刻终於透出一丝兴趣。 “天罡北斗阵?可是当年中神通王重阳所创的阵法?” “正是此阵!” 见他意动,赵志敬心中稍定,胆气也壮了三分,“此阵乃我教开山祖师所创,暗合天上星斗运转之势,威力无穷。莫说由我教七位三代弟子布阵,便是七个初入门的道童结阵,也能將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困毙阵中,活活耗死。” 他咽了口唾沫,唯恐分量不够,又加了一句:“实不相瞒,家师曾言,若由我教丘、刘、王等七位师伯师叔亲自动手,布下此天罡北斗大阵,便是当年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任何一位大宗师陷身其中,也绝难討得了好去!” “哦?”霍都用扇骨的顶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牛皮倒是吹得山响。既是如此神妙的阵法,又岂会有什么破绽?” “有!”赵志敬斩钉截铁,“天下万物,有阴便有阳,相生亦相剋。再精妙的阵法,也必有生门与死门。天罡北斗阵的阵眼,在於『北极星位』!此位乃全阵运转变化的中枢,是为『天枢』,亦是全阵最强之处。可正所谓亢龙有悔,物极必反,此位也正是阵法最弱的罩门!一旦被破,则满盘皆输,全阵立时土崩瓦解!” 霍都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你,为何要將这等干係全真教生死存亡的机密,说与我听?” “因为贫道与王子殿下,有共同的仇人!” 赵志敬猛地抬起头,压抑了一夜的怨毒在眼中闪动。 “王子殿下欲借道后山,一睹那古墓仙子的风采。我教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定然百般阻挠,不肯应允。届时,免不了一场龙爭虎斗。他们若摆出天罡北斗阵,殿下纵然神功盖世,恐怕也要多费一番手脚。” “而贫道,则是与教中一个孽障,有不共戴天之仇!” 霍都笑了,这次笑得颇为开怀:“你想借刀杀人?” “不敢。”赵志敬再次垂下头,“贫道只是想为全真教清理门户,亦是为王子殿下扫平前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以为进身之阶。” “说来听听,是哪个倒霉的傢伙,惹上了你这条盘在阴沟里的毒蛇?” “叶!无!忌!”赵志敬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此子狂悖无礼,心狠手辣,入门不过数月,便废了我师弟周志平的武功,前几日又在眾目睽睽之下,重伤了李志常师兄!他视门规如无物,视同门如草芥!此等狼子野心之辈,长此以往,必成我全真教心腹大患!”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著霍都:“此子武功进境之速,诡异至极,实是匪夷所思。白日里,王子殿下也已瞧见,他虽未曾出手,可我教上下,竟无人敢攖其锋。若明日比试,教中那几个老傢伙派他出战,怕是会折了王子殿下的威风。” 霍都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你的意思是,要我在明天的比试上,点他的名,然后……杀了他?” “正是!”赵志敬眼中迸发出病態的快意,“只要王子殿下能当著全真教上下的面,以雷霆万钧之势,將此獠当场格杀!贫道便立刻將天罡北斗阵『北极星位』的轮转之法,以及如何一举破之的秘诀,双手奉上!” 霍都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暖阁中迴荡,说不出的畅快。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用一个区区三代弟子的性命,来换你们全真教的镇山之宝。这笔买卖,做得可真是划算!” 赵志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摸不准霍都究竟是何意。“王子殿下……” “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阵图秘诀,再回头將你这欺师灭祖的丑事宣扬出去?届时,这偌大的终南山,怕是再无你立锥之地了吧?” 赵志敬心头一寒,隨即一咬牙,豁出去了,沉声道:“贫道信得过王子殿下的英雄气概!况且,此事过后,贫道在教中地位必將水涨船高。日后蒙古若与我教结盟,贫道愿为王子殿下马前卒,效犬马之劳!” “好一个『犬马之劳』。”霍都收敛了笑容,缓步走到他面前道:“本王,就喜欢你这样懂事的狗。” 他伸出手,用扇柄轻轻拍了拍赵志敬的脸颊,那动作极尽羞辱。 “明日,我会让我师兄达尔巴,亲自领教你那位叶师弟的高招。” “只不过阵法的破绽……现在,就说给我听吧。” 赵志敬只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的道袍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凑上前去,將关乎全真教生死存亡的法诀,一字不漏地说进了霍都的耳朵。 夜风穿过窗欞,吹得烛火猛地一跳,將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怪诞。 第36章 咄咄逼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6章 咄咄逼人 翌日,终南山巔积雪皑皑,天光一照,竟泛起千百道刺眼寒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这漫山白光,却驱不散三清殿前的肃杀之气。 “师兄,忒的古怪。” 杨过凑到叶无忌耳边,“怎的今日连灶下烧火的道童都跑来观礼了?你再瞧那些弟子,一个个面色如土,便似家中死了老子娘一般。” 叶无忌双手拢在宽大的道袍袖中,神色平淡无波。 “山雨欲来风满楼。昨日折了那般大的脸面,今日,自然是要寻回来的。” “寻回来?谈何容易!”杨过心中焦躁,“就凭咱们这殿里殿外的歪瓜裂枣?我看悬得很!昨日那蒙古来的傻大个,一根铁杵舞得水泼不进,便叫刘师伯亲自上场,怕也討不到好去!”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是以,今日这齣戏,才愈发有看头。” 他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巨响,三清殿那两扇厚重殿门,自內向外缓缓洞开。 长春子丘处机当先踱出,他身后紧跟著玉阳子王处一、长生子刘处玄等二代真人。 人人皆是面沉似水,眼眶下带著一圈淡淡的青黑,显见是彻夜未曾合眼。 丘处机目光如鹰隼,在底下数百名弟子脸上一一刮过,那眼神里的森然寒意,让不少年轻弟子都忍不住垂下头去。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叶无忌身上,其中意味,复杂难明。 “掌教真人有令!” 尹志平自丘处机身后跨出一步,运起內力,声音朗朗如钟磬,“蒙古霍都王子一行,今日再临我重阳宫,以武会友!所有三四代弟子,皆在此处观礼,不得喧譁,不得妄动,违者以门规重处!” 话音落定,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嗡嗡声。 这帮韃子,果真是欺人太甚,不肯善罢甘休! 杨过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扯住叶无忌的袖子:“师兄,他们这是要来真的了!你说……你说掌教真人会遣哪位师兄出战?” “谁人出战,结局都已写定。”叶无忌的目光,却飘向了远处人群的角落。 赵志敬正站在一棵古松的阴影里,今日的他,道袍浆洗得笔挺,头顶道冠束得一丝不苟,脸上神情肃穆,似乎正在忧心全真未来。 不多时,山门处传来一阵张扬跋扈的笑声。 霍都领著师兄达尔巴,在一眾精悍的蒙古武士簇拥下,再次踏上重阳宫。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金带,更显得丰神俊朗,只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半分敬意也无,儘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丘真人,各位道长,別来无恙?”霍都摇著手中那柄白玉摺扇,施施然行至场中,“一宿过去,不知贵教可曾商量出了结果?是打算亲手摘下那『天下玄门正宗』的匾额,还是……遣一位能让我师兄打得尽兴的高手出来?” 丘处机一张老脸涨得发紫,:“王子何必咄咄逼人?我全真教立派百年,还从未怕过谁人!” “哦?真人此言,倒是豪气干云,令人佩服。” 霍都故作讶然,隨即用扇柄点了点尹志平,赵志敬等人,摇头嘆息:“只不知,今日肯下场不吝赐教的,是哪位高徒?“ “唉,可惜,可惜啊。在下久闻贵教有一门『天罡北斗阵』,乃是重阳真人毕生心血所创,威力惊天动地。本想领教一二,只可惜……布阵需足足七位道长,未免有以眾凌寡之嫌,传扬出去,倒显得贵教无人,只会仗著人多欺负人罢了。” 他这话,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全真教中已无一人敢於单打独斗,非要倚仗阵法合击。 刘处玄性如烈火,气得鬚髮戟张,踏前一步便要发作。 丘处机却伸手拦住了他,以大欺小,也胜之不武。 见无人应声,霍都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怎么?莫非偌大的全真教,当真要靠几位年逾花甲的老道长亲自下场不成?若是如此,在下便是胜了,也胜之不武,传出去不好听啊。”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不过,在下昨日倒是听闻了一件趣事。” “听说贵教出了一位少年英雄,入门不足一年,便已將全真武学融会贯通,甚至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霍都目光如电,落在了叶无忌身上,“更听说这位叶师弟,前几日只用一招,便震断了同门师兄的手腕经脉。嘖嘖,这等手段,这等修为,当真是后生可畏,英雄出少年吶!” 杨过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师兄……他……他如何会晓得你的事?” “这……这分明是教里出了內奸!” 叶无忌依旧神色平静。 这一切,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赵志敬啊赵志敬,你这,借刀杀人的戏码,倒是玩得炉火纯青。 场中,霍都的声音还在继续。 “在下不才,今日,便想斗胆领教领教这位叶师弟的绝世神功!” 他將摺扇“啪”地一合,遥遥指向叶无忌,朗声喝道,“不知叶师弟,可敢赏脸下场与我走上几招?” 三清殿前,寒风卷过,只听得旗幡猎猎作响。 谁也没想到,霍都会指名道姓,挑战一个入门不过数月的弟子! 若是应战,一个新进弟子上去,输了,全真教后继无人的名声便坐实了,貽笑江湖。 若是不应,那更是懦夫行径,从此沦为天下武林的笑柄。 丘处机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刘处玄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他看来,这一切大祸,皆是叶无忌这个惹是生非的孽障招来的! “怎么?”霍都环视眾人,脸上的讥誚之色再不掩饰,“莫非这位叶英雄,也是个只会窝里横的货色?只敢对同门师兄弟下毒手,见了外人,便嚇得腿软尿裤子了?” “你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怒吼,石破天惊! 杨过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了出来。 他戟指霍都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对我师兄指手画脚!有种的,衝著小爷来,看小爷不把你这张小白脸打成猪头!” 达尔巴眼中凶光一闪,喉间发出一声低吼,扛著金刚杵便要上前。 霍都却抬手拦住了他。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杨过,笑了:“哦?这又是哪儿钻出来的小杂种?胆气倒是不小。只可惜,本王今日的对手,不是你。” 他目光越过杨过,再次落在叶无忌身上,声音陡然转冷:“叶无忌,我只问你一句,是战,还是不战?” 万眾瞩目之下,叶无忌缓步走出人群,脸上竟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王子殿下想玩,在下自然奉陪。” 霍都见他应战,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正要宣布比武开始。 叶无忌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继而朗声道:“不过,寻常切磋,未免太过无趣。刀剑无眼,在下怕一时失手伤了王子殿下,不好向蒙古国师交代。”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得如冰似铁:“不如,你我立下生死状,拳脚无情,死生各安天命。霍都王子,你……敢是不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杨过大急失色,丘处机亦是脸色剧变。 將一场寻常比武,直接升级生死对决,这是何等疯狂! 霍都先是一愣,隨即被叶无忌这挑衅激得怒极反笑,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有何不敢!本王子今日便遂了你的心愿,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第37章 游刃有余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7章 游刃有余 “胡闹!” 丘处机一声怒喝,声若洪钟。 他一双虎目怒视叶无忌:“你是我全真门下,此身此命皆属师门,岂可擅与人作此亡命之搏!” “长春真人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霍都手中那柄白玉摺扇轻轻摇动,脸上笑意更浓。 “这位叶师弟说得极是,拳脚无情,刀剑无眼。若无白纸黑字为凭,在下万一失手,折了贵教英杰,这梁子可就结得深了。届时国师怪罪下来,在下担待不起。” 隨即,他转首望向叶无忌:“叶师弟快人快语,是条好汉!本王子平生,最喜与你这等有胆有识的英雄豪杰打交道!” “孽障!孽障!” 刘处玄气得鬚髮戟张,指著叶无忌的手指不住颤抖,“你……你这是要將我全真百年清誉,尽付於你一人好勇斗狠的私心之上么!还不与我退下!” 叶无忌对眾位师长的雷霆之怒恍若未闻。 “王子殿下,既有此意,何不立字为据?” “好!”霍都抚掌大笑,意气风发,“来人,笔墨伺候!今日,我便与叶师弟签下这纸生死文书,也请诸位英雄做个见证!” 一名蒙古武士应声而出,取出文房四宝稳稳捧上。 尹志平脸色惨白如纸,三步並作两步抢至丘处机身侧,声音发颤:“师父!万万不可由著他胡来!叶师弟入门未久,武功底细我等尚不清楚,怎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丘处机只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一张素来赤红的老脸,此刻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事已至此,当著数百弟子的面,再行阻拦,便是示弱。 霍都接过狼毫笔,饱蘸浓墨,手腕一抖,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下“霍都”二字,笔锋凌厉,透著一股飞扬跋扈之气。 写罢,又咬破指尖,重重按下血印。 他屈指一弹,那纸状书便如一片枯叶,轻飘飘地飞向叶无忌。 这一手內力,已是江湖上第一流的功夫。 叶无忌伸手,两指轻轻夹住那纸文书,看也未看,提笔便签。 他的字跡与霍都的张扬截然不同,一笔一划,沉稳端凝,如山岳之峙。 “师兄……”杨过一双眼睛急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叶无忌將签好的生死状递还。 二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一个阴鷙如梟,一个平静如渊,无形杀气碰撞,竟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叶师弟,扇下分晓,请了。” 霍都收好状书,足下一点,身形向后飘出三步,將那白玉摺扇“唰”地一声尽数展开。 “王子殿下,请。” 叶无忌依旧两手拢於袖中,渊渟岳峙,连个门户都未曾摆出。 这份托大,彻底激怒了霍都。 “狂妄!”他眼中寒芒一闪。 足下踩著一套奇诡的步法,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好似风中之鬼魅。 手中摺扇化作一道乳白色的虚影,扇骨尖端分取叶无忌眉心、咽喉、膻中三处大穴。 扇骨开合之间,发出“嗤嗤”的锐响,竟是凌厉无匹的破空之声,显是浸淫多年的上乘武学。 全真弟子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好快的扇子!” “此乃『迅雷扇法』,听闻是金轮法王座下绝技,想不到竟如此狠辣!” 叶无忌却是不闪不避。 他只在那扇风及体的电光石火之间,脚下青砖上轻轻一错。 正是全真教上乘轻功——金雁功! 他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逆著扇风,向后平飘出三尺,分毫不差地让过了那一记杀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似在生死相搏,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閒庭信步,说不出的瀟洒写意。 “只会如泥鰍般躲闪么?” 霍都一击落空,面上掛不住,冷笑一声,攻势陡然加剧。 他手中摺扇时而化棍猛砸,时而成刀斜劈,招式变幻莫测,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於一招,竟將叶无忌周身上下三十六处大穴尽数笼罩於扇影之下。 叶无忌却始终保持著那份出尘的从容。 他不动时,稳如山岳;一动时,迅若奔雷。 每每都在最不可思议的时刻,以最小的闪转腾挪,恰到好处地避开霍都的雷霆杀招。 场中,只见一道白影上下翻飞,如疯魔乱舞;另一道青色身影则如磐石之侧的弱柳,隨狂风摇曳,却始终韧劲十足,不曾折断分毫。 转眼之间,三十招已过。 霍都的额角已然见了细汗,心头惊骇,更是无以復加。 这小子的身法太过诡异! 自己这套“迅雷扇法”,纵横西域,罕逢敌手,讲究的便是一个“快”字,寻常一流高手在自己手下,连十招都撑不过去。 可眼前这叶无忌,竟似能洞察先机,每每都能提前半步,预判出自己招式的落点与变化,让自己十成的功力,倒有七八成耗在了空处! 便在此时,叶无忌淡然的声音响起:“王子殿下就这点微末道行么?” “若只是这般隔靴搔痒的功夫,那今日,你怕是走不出这终南山了。” 霍都闻言,只觉一股邪火直衝顶门,怒极反笑:“找死!” 他狂吼一声,体內积蓄的內力催发至顶峰,手中那柄白玉摺扇竟发出“嗡嗡”的颤鸣,宛如活物! “看我这招『风捲残云』!” 他身形滴溜溜一转,竟带起一股强劲无匹的旋风,將地上的落叶尘土尽数捲起。 他整个人与摺扇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白色的龙捲风,朝著叶无忌猛地撞了过去! 此招乃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势大力沉,无坚不摧,一旦使出,便是不死不休! 丘处机、刘处玄等人尽皆勃然变色。 这一招的威力,便是他们这等名宿亲自下场,也绝不敢硬接其锋。 人群角落里,赵志敬脸上浮现一抹狞笑。 死吧! 小畜生,给我死无全尸!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叶无忌终於不再后退。 他反而迎著那狂暴的气旋,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隨后缓缓抬起右手,並起食中二指。 那两根手指,白皙修长,温润如玉,不见半分烟火气,倒像是书生执笔,而非武人临敌。 他对著那道狂暴的白色龙捲,就这么轻飘飘地,一指点了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用两根肉指,去硬撼那如同攻城巨槌般的绝杀? 这小子不是疯了,就是活腻了! “鐺!” 一声脆响,清越如玉磬相击。 那根白玉摺扇,竟被叶无忌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扇脊! 霍都只觉自己这全力一击,仿佛不是撞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撞在了一座万仞高山之上,纹丝不动。 紧接著,一股古怪真气,沿著扇骨倒卷而回,瞬间冲入他的奇经八脉。 那真气一半滚烫如沸油,一半森寒如玄冰,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噗!” 霍都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子向后倒飞出数丈,重重摔在三清殿前的青石板上,挣扎不起。 一招! 仅仅一招! 胜负已分! 三清殿前,落针可闻。 杨过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吼叫。 “师兄威武!师兄威武!” 全真教的弟子们,则个个目瞪口呆,看著场中那个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的青衫身影,如同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魔。 霍都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拭去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叶无忌,眼中惊骇莫名。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邪术!” “生死状上,可曾写明,不许用妖法?” 叶无忌缓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霍都的心跳上。 “方才是你攻,现在,该轮到我了。” 霍都脸色剧变,他从叶无忌眼神中看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真的怕了。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蒙古王子,是金轮法王的弟子!” “生死状,是你亲手画押。” 眼看叶无忌离自己越来越近,霍都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猛地將手中摺扇朝著叶无忌面门掷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袖中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淬毒匕首,反手刺向叶无忌的小腹丹田! 这一掷一刺,配合得天衣无缝,显是演练了千百遍。 “卑鄙!” “无耻之尤!” 全真教中响起一片怒骂之声。 可变故,还未结束。 那柄飞在半空的摺扇,在靠近叶无忌三尺范围之时,扇尾“咔”地一声轻响,机括发动,竟从里面射出数十枚闪著幽蓝光芒的毒针!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鐧! 前有断扇惑敌,后有毒针覆盖,下有匕首刺腹,这已是必死之局! 赵志敬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狰狞的笑意。 成了!这一次,你必死无疑! 叶无忌却笑了,笑意中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残影。 那柄淬毒的匕首与漫天毒针,尽数穿透了那道青色残影。 “不好!” 霍都心中警兆大生,亡魂皆冒,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可,晚了。 一只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之上。 “我说过,签了这生死状,便別想走了。” 这声音便如判官敕令,在他耳边响起。 霍都全身汗毛倒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真气,已如锁死了他全身经脉,让他连动一根小指头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不……” 他喉间刚刚挤出一个字。 叶无忌的手指,已缓缓加力,颈骨处传来“咯咯”的脆响。 “住手!” 一声怒喝滚滚而来! 第38章 祸水东引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8章 祸水东引 “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黑塔也似的魁梧身影扑至场中! 来人正是金轮法王座下大弟子,达尔巴。 他双目赤红,竟是情急之下,运上了佛门密宗的“狮子吼”功夫! 叶无忌只觉那声浪撞在护体真气之上,令他衣衫猎猎作响,心下微凛:“好浑厚的內力!” 他闪电般一探,劲风呼啸,已將霍都从叶无忌手中夺了过去,护在身后。 叶无忌竟也未曾阻拦,只是含笑鬆手,任由他將人救走。 “师弟,你……”达尔巴见霍都口角溢血,气息萎靡已极,显然经脉已受重创,不由得怒火攻心。 他转过头死死盯住叶无忌,咆哮道:“你……很好!现在,你跟我打!” 说罢,他將霍都交给身后赶来的蒙古武士,自己则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劲力直透地底,整个演武场都似乎跟著颤了三颤。 “哦?与阁下打?”叶无忌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怎么个打法?是小的输了,老的上;还是弟弟败了,便换兄长登台?不知这是贵邦的规矩,还是活佛门下的家法?” 他语声平淡,却扎得在场一眾蒙古武士脸色铁青。 “你……你休要胡言!”达尔巴本就不善言辞,被叶无忌这几句话一堵,一竟不知如何反驳。 霍都勉强喘匀了口气,在武士的搀扶下站直身子,强辩道:“叶道兄说笑了。家兄天生武痴,只是……只是见猎心喜,想与道兄印证一下武学,並无他意。” “印证武学?”叶无忌眉毛一挑,目光陡然转寒,“那不知我与王子殿下方才签下的那张『生死状』上,写的可是『印证武学』四字么?” 此言一出,霍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无忌不再理他,眼神扫过墙角的赵志敬。 赵志敬被叶无忌这个眼神看得浑身汗毛倒竖。 “王子殿下的师兄想再比试一场,倒也未尝不可。”叶无忌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只是,在下方才与王子殿下过了几招,內力已然消耗甚巨。此刻再战,恐力有不逮,怕是不能让这位上师尽兴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顿,隨即陡然拔高! “不过嘛!我全真教承蒙祖师爷庇佑,人才济济,又岂会无人应战?” 他遥遥一指,直直点向赵志敬藏身之处! “赵志敬师兄,乃我教三代弟子之翘楚,入门最早,功力最深!赵师兄更是在后山静室闭关苦修整整一年,想必是已將我教上乘玄功参悟通透,早已今非昔比!” “由赵师兄出手,领教另师兄的绝技,那才是名正言顺,旗鼓相当!” “唰”的一下! 场中数百道目光,齐齐匯聚到了赵志敬的身上。 赵志敬脸庞抽搐。 小畜生!你好毒的计! 他如何不知达尔巴的厉害? 那番僧天生神力,又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筋骨,便是一头疯牛也能被他生生撕裂。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上去怕是连十招都走不过,便要落得个筋断骨折的下场! 可若是不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对啊!赵师兄闭关一年,神功必有大进,正好扬我教威!” “请赵师兄出手!” “赵师兄定能挫败番僧,为我全真教爭光!”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三四代弟子,平日里受够了赵志敬一脉的颐指气使,此刻见他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哪有不趁机鼓譟起鬨的道理。 赵志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鬢角。 上,还是不上?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上,多半要被达尔巴打成残废。 就算侥倖惨胜,那也是当眾折了霍都的顏面。 以霍都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回头將自己昨夜献计的丑事一抖落,自己在这全真教,便再无立锥之地! 可若是不上,当著满教同门的面畏战认怂…… 他偷偷覷了一眼上座的丘处机,只见师伯一张脸黑如锅底。 一旁的刘处玄更是忍耐不住,直接开口呵斥:“志敬!眾师兄弟都在看著你!你还在那里杵著做什么!还不应战!” “我……我……”赵志敬喉头滚动,只觉口中乾涩。 “贫道……贫道自知修为浅薄,恐……恐非上师对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了这句话,“上去……也是自取其辱,丟我全真教的脸面。”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隨即譁然。 方才还群情激奋的弟子们,此刻都用一种看臭虫的眼神看著他。 “什么?他竟不敢?” “闭关一年,就练出了一身缩头的本事么?真是天大的笑话!” “丟人现眼!我全真教的脸,都被他丟尽了!这三代弟子之首的名头,真是莫大讽刺!” 一声声鄙夷嘲弄,扎进赵志敬的耳朵里。 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叶无忌。 在这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方才这小畜生明明已制住霍都,胜券在握,却偏偏放任达尔巴將人救走! 他根本不是想当场格杀霍都! 他……他从一开始,就挖好这个坑,用蒙古人的手,让自己在全真教中威信扫地,沦为笑柄! 这一招“借刀杀人”,杀的不是他的性命,是他的名望前程! “好……好一个叶无忌!好毒的心计!”赵志敬心中恨意滔天,几乎要將一口钢牙咬碎。 场中的尷尬,被丘处机一声沉喝打破。 “废物!” 他狠狠瞪了赵志敬一眼,便不再看他第二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了自己的眼睛。 眾人都知道,从今日起,赵志敬这个所谓的“三代翘楚”,已经彻底沦为了全教的耻辱,再无培养的价值。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失望,將目光转向了自己身后弟子。 “志平。” 人群中,尹志平闻声出列。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眼神清正,对著丘处机躬身一揖,不见丝毫慌乱。 “弟子在。” 丘处机声音决然,“你去。用你手中的剑,告诉他们,我全真教,还没有死绝!” 第39章 强弱悬殊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9章 强弱悬殊 尹志平闻声出列。 他未发一言,只走到场中,对著上座的丘处机,躬身一揖。 这一揖,沉凝如山,似將全真教荣辱,都担在了自己肩上。 再转身时,只听“呛”的一声龙吟,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剎那间,他整个人气息一敛,仿佛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 达尔巴见他这般气度,隨即咧嘴一笑。 “你,倒有几分剑客的样子。” 话音未落,他將那根乌金打造的金刚降魔杵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咚!” 一声巨响,仿佛凭空打了个旱雷! 眾人只觉脚下地面都为之一震,青石板上竟迸裂数道细纹。 “来罢!且让咱家看看,你全真教的剑,可有利过你们的嘴皮子!” 尹志平神色不动,他脚下忽然踏出一个奇异的方位,左脚踩著天枢,右足踏向玉衡,正是全真教的“天罡步法”。 身形一动,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捲起的柳絮,毫无声息地飘至达尔巴身前三尺之地。 说时迟,那时快,他手腕一抖,长剑嗡然震颤,剎那间幻出七朵银花。 这七朵剑花,飘忽不定,却又各守其位,分別罩定了达尔巴胸前的璇璣、气海、膻中等七处大穴。 此乃全真剑法中的精髓——“七星聚会”! 这一招暗合北斗之形,剑招之间互为犄角,一旦使出,便如天罗地网,教人避无可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一剑方出,场边识货的三代弟子无不心中暗喝一声彩。 “好一招『七星聚会』!志平这一剑,比之往日,更见圆转如意,已得『道法自然』四字真意!” 达尔巴却是不闪不避,手中金杵一横,也不讲究什么招式变化,只用一招最简单的“横扫千军”,直直朝著尹志平拦腰砸去! 他这一杵,不求精妙,只求以力破巧。 金杵未至,那股霸道绝伦的劲气已压得人衣袂狂舞,呼吸为之一窒。 尹志平瞳孔骤然一缩。他深知对方天生神力,这一击若然硬接,只怕是剑断人亡的下场。 电光石火间,他只得中途变招,已然递出的七朵剑花倏然回收,剑势一敛。同时脚尖在地上疾点,身形拔地而起,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击。 尹志平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为窘迫的时刻。 达尔巴已然得势不饶人,手腕一翻,那重逾百斤的金刚杵在他手中竟轻如无物,如毒龙出洞,自下而上,朝著他小腹丹田猛地捣去! 这一招来得又快又疾,角度更是刁钻狠辣,封死了所有闪避的方位。 “尹师兄!”杨过见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骇得叫出声来。 尹志平身在半空,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 他將心一横,丹田內力毫无保留地贯注剑身,手腕下沉,一式全真剑法中的“斗转星移”,剑尖向下,不偏不倚,点向那金杵的顶端。 他竟是要以剑尖对杵尖,行那借力打力、以巧卸力的险招!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锐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剑尖与杵尖精准无误地撞在一处,迸射出一天星火! 剎那间,尹志平只觉一股巨力沿著剑身狂涌而来! 他虎口剧震,鲜血立时顺著手腕汩汩流下。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无儔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三个筋斗,方才卸去部分力道,勉强落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张清秀的面庞,已是血色尽褪,白得嚇人。 反观达尔巴,竟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脚下的步子都未曾挪动半分。高下立判! “再来!” 达尔巴战意更浓,怪叫一声,大踏步向前。 那根金杵在他手中舞得呼呼风响,金光乱滚,一招接著一招,招招都是大开大合的威猛路数,浑不理会自身空门,只求將尹志平活活砸成肉饼。 尹志平只得强忍伤痛,凭著精妙绝伦的身法与圆转如意的剑招,左支右絀,苦苦支撑。 一时间,场中只见金光如怒涛拍岸,青影似狂风中的一叶扁舟,惊险万状。 全真教的弟子们,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尹志平已是强弩之末,落尽下风。败北,不过是时间问题。 “师兄,尹师兄他……他怕是顶不住了啊!”杨过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死死攥著叶无忌的袖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叶无忌的目光落在场中,声音却依旧平静。 “他已做得极好。” 確实如此。 尹志平能在达尔巴这等高手狂攻之下,撑过五十招不败,其剑法修为、应变之能,已然稳居三代弟子之首,便是放眼江湖,亦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人物。 可惜,他遇上的,是一个浑不讲理的怪物。 场中,达尔巴久攻不下,也渐失耐心。他猛地一声爆喝,声如洪钟! “给我破!” 他竟不再理会尹志平那些虚虚实实的护身剑招,只將那根金刚杵用尽全身气力当头砸下! 这一招,捨弃了所有变化,只余下最纯粹的力量! 尹志平顿觉头顶一片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周遭空气都被这股巨力挤压得凝滯起来,竟让他生出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感。 避不开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竟將全身残余內力悉数灌注於长剑之中,不退反进,迎著那毁天灭地的金杵,一剑刺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剑招“彗星贯日”,剑身化作一道寒芒,直指达尔巴空门大开的胸膛! 以命搏命! 所有人都以为將看到一幕血溅五步的惨烈景象,不少弟子已骇得闭上了眼睛。 “鐺!” 又是一声巨响,却非兵刃入肉之声。 达尔巴那根金刚杵,在距离尹志平头顶天灵盖三寸之处,硬生生停住了。 而尹志平那柄凝聚了毕生功力的百炼长剑,却被达尔巴另一只凭空探出的手,只用食中二指,死死夹住了剑刃! 尹志平涨红了脸,拼命催动內力,欲要將剑再送前半分,可那剑刃却仿佛被焊死了一般,再也难进分毫。 达尔巴嘿然冷笑,夹住剑刃的手指猛地一错。 “喀喇!” 一声脆响,那柄青锋长剑,竟被他两根手指生生拗成两段! 剑断人伤! 心神牵引之下,尹志平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喉头一甜,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道袍。 他身子便如断了线的纸鳶,向后软倒。 达尔巴鬆开手,看著这个被自己击败的对手,竟带著几分讚许。 “你很不错。比那个只敢躲在人后的缩头乌龟,强得多了。” 他这话,让角落里的赵志敬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尹志平挣扎著站稳,拭去嘴角的血跡,对著达尔巴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道:“上师神功盖世,贫道……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达尔巴点了点头,收回金刚杵,往肩上一扛。 他目光扫过叶无忌大声道:“方才,你未下杀手,留了我师弟一命。” “眼下,我,也没要了你师兄的命。” “我们,两清了。”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再现。 “从此刻起,再上场的人,可就是生死各安天命了!” “下一个,谁来送死!” 达尔巴的吼声在三清殿迴荡。 全真教这边,却是一片死寂。 尹志平,已经是他们三代弟子中公认的剑术第一人,道法翘楚。 连他都败得如此乾脆利落,还有谁敢上去送死? 一眾弟子的目光下意识游移躲闪。 丘处机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髯微颤,似是不忍再看眼前这屈辱一幕。 “哈哈哈!”霍都挣扎著站起来,虽脸色依旧苍白,声音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轻蔑。 “丘真人?久闻全真教为天下武学正宗,弟子数千,今日一见……”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摇著头道,“莫非当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偌大的终南山,竟连一个敢与我师兄放手一搏的英雄好汉,都找不出来了么?” 全真弟子的脸都烫得厉害,只觉自己门派百年清誉,今日被人狠狠踩在了脚下。 达尔巴环视一圈,那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不屑与鄙夷。 “既然无人敢上,那这全真教的名头……” “呱噪。” 他话未说完。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打断了他。 眾人循声望去,无不一怔。 只见叶无忌缓缓从杨过身旁走出,双手依旧拢在袖中,步履从容。 他先是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尹志平,又淡淡扫过赵志敬。 “罢了,还得是我!” 第40章 一鸣惊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0章 一鸣惊人 尹志平败了,他们认。 赵志敬怂了,他们也认。 可谁能想到,来收拾这烂摊子的,竟是这个入门最晚,平日里的“病秧子”! 达尔巴上下打量著叶无忌。 “嘿,你这身子骨,风大些都怕吹跑了,倒比方才那个使剑的还不如。” 他將金刚杵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怎么,全真教是没人了么?派你上来送死?” 叶无忌置若罔闻。 他只环视一圈,目光淡然,在那些手持长剑、面色各异的三四代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凡被他目光触及者,纷纷垂下眼瞼,不敢与其对视。 “谁的剑,暂借一用。” 他声调平缓,听不出半分烟火气。 无人应声,也无人敢应。 尹志平那柄百炼青锋的下场,人人亲见。达尔巴那双肉掌,简直可怖,谁的佩剑借出去,不是有去无回? 便在此时,一个急切声音响起:“我的……师兄,用我的!” 杨过满头大汗,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连剑鞘也来不及解开,双手捧著,从人缝里挤了出来。 叶无忌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接过剑。 他右手探出,拇指在鞘口轻轻一弹。“呛啷”一声龙吟,长剑自行滑出三寸,寒光一闪。 他手腕顺势一抖,整柄剑便到了手中,隨手挽了个剑花,剑身轻颤,发出一阵清越的蜂鸣,倒確是一柄难得的好剑。 他提著剑,缓步走回场中,对达尔巴遥遥一揖,袖袍微拂,做了个“请”的手势,口中淡淡道:“领教上师高招。”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达尔巴被他这般轻慢的態度彻底激怒,爆喝一声,肩上那根金刚杵已然抡起,使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砸下! 他这一招未用任何花巧,要的便是以力破巧。 “师兄小心!”杨过骇得魂飞魄散。 丘处机等人也是心头猛地一紧,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 刚才尹志平就是败在这样的招式之下。 岂料,面对这一击,叶无忌竟不退反进! 他脚下踩著全真教“金雁功”的步法,身形却比口诀中所述的“凌空直上,犹如飞雁”更加飘忽。 只见他身子微微一晃,便如一片柳絮,在那金刚杵落下的前一剎,欺近达尔巴身前! 达尔巴一击落空,杵尖砸在青石板上,迸出点点火星,心中亦是一凛:这小子的身法,怎地比方才那个姓尹的还要滑溜! 他不及细思,手腕一沉,横扫的杵势立时变为上挑,杖影如墙,直封叶无忌下盘三路。 叶无忌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纸鳶,向后飘出丈许,姿態瀟洒。 达尔巴连攻不中,心头火起。 叶无忌身形甫定,手腕一振,手中长剑陡然刺出。 这一剑,並非全真剑法中任何一招,去势却快如流星,悄无声息,只取达尔巴持杵的手腕“阳穀穴”。 达尔巴冷笑一声,竟是不闪不避,左手五指陡然张开,化作一只铁爪,闪电般抓向剑刃。 他竟是要故技重施,凭著一身金刚不坏的横练功夫,空手入白刃! 叶无忌眸光微动。那本已刺出的剑尖,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剑身如灵蛇吐信,绕过了达尔巴的手爪,化刺为削,斜斜地斩向他小臂的“曲池穴”。 这一招“灵蛇三折”,变招之快,直是匪夷所思! 达尔巴只觉手臂外侧一阵针刺般的麻痒,大惊之下,急忙缩手。 他虽不惧刀剑,可穴位乃是气门罩门,一旦被利器点中,纵是铁打的身子,也得功力受损。 “好小子,倒有点门道!” 达尔巴收起了轻视之心,將那根金刚杵舞得呼呼风响,一套“伏魔杖法”展开,剎那间,三清殿內金光乱滚,劲风呼啸,直如鬼神怒號。 叶无忌却如狂涛中的一叶孤舟,任凭风浪如何猛恶,他自隨波起伏,始终不曾倾覆。 他的身法实在太快,步法又太过飘忽。 他的剑招更是奇诡难测,时而如“天外飞仙”,时而如“羚羊掛角”,每每都在达尔巴招式用老,劲力未生之际,递出一剑。 那一剑,或许不重,却总能点在达尔巴劲力转折最滯涩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回杖自救,一身足以开碑裂石的蛮力,竟有七八成都憋在了胸口,说不出的难受。 场外的全真弟子们,早已看得呆若木鸡。 “这……这剑法,瞧著像是本门的『七星聚会』,可……可怎会变得如此灵动飘逸?” “不对,方才那一招分明是『迎风掸尘』,但剑路截然不同!” “他的步法……我竟从未见过,比尹师兄的『天罡北斗步』还要精妙十倍!” 上座,丘处机死死盯著场中那道青色身影,眼神里满是震惊。 叶无忌使的,確是全真剑法的根基,可每一招,每一式,经他使出,却又与自己所传授的大相逕庭。 仿佛是去芜存菁,返璞归真,將这套剑法还原成了它本该有的模样! “师父……叶师弟他……他竟已將本门剑法,练到了这般化境!” 尹志平捂著胸口,气息不稳,眼中却是无尽的苦涩与震撼。他此刻方才明白,那日叶无忌一招击败李志常,並非侥倖,更不是什么邪门歪道。 “吼!” 久战不下,达尔巴的耐心终於耗尽。 他猛地一声狂吼,双目赤红如血,竟是不再理会叶无忌剑招,將金刚杵高高举过头顶,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不好!他要拼命了!”刘处玄失声叫道。 只见达尔巴那根金刚杵上,竟隱隱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给我死!”他將金刚杵猛地掷出! 那根金刚杵化作金色闪电,直直射向叶无忌! 这一掷之威,已非人力所能抵挡! 人群中,赵志敬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扭曲快意。 死吧!这一次,看你还如何闪躲!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叶无忌脸上终於现出一丝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双足不丁不八,稳稳立在原地。手中长剑,忽然发出“嗡嗡”的震颤,剑鸣之声,愈来愈急。 他竟是迎著那道金色的闪电,平平一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毫无花巧,正是全真教弟子入门必学的第一式——“云横秦岭”。 可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剑,剑尖之上,却骤然亮起一点寒星! 那一点寒星,初时微若萤火,转瞬之间,却暴涨至皓月之辉,亮得眾人几乎睁不开眼! “叮!” 剑尖点在了那根飞速旋转的金刚杵顶端。 那狂暴无匹的金刚杵,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了下来,再也难进分毫! 紧接著,一股无形劲力,自那剑尖爆发! “咔……咔嚓……” 那根金刚降魔杵,竟在空中,炸成了漫天碎片,四散飞溅! “噗!” 达尔巴一口心血狂喷而出,那座铁塔般的身躯再也站立不住,踉蹌著向后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看著满地碎片,不敢置信。 第41章 欺师灭祖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1章 欺师灭祖 三清殿前,死寂无声。 唯有风过,捲起几片碎铁,发出一两声“叮噹”脆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刺耳已极。 达尔巴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谁也听不清他说些什么,只瞧见他那铁塔般的身躯,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再也撑不起来。 这片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贏了……叶师弟……贏了!” 不知是哪个弟子先颤声叫了出来。 “贏了!咱们全真教贏了!” “天佑我全真!叶师兄一剑,竟碎了那番僧的护法神器!” 欢呼声激盪云端。 人群中,杨过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只恨不得也跟著放声长啸。 与这片狂喜鼎沸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霍都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身子微微晃动,若不是手中摺扇拄地,只怕早已站立不稳。 今日这一败,他非但没能將全真教踩在脚下,扬蒙古武林之威风,反倒將自己和师兄达尔巴的脸面,连同师父金轮法王的赫赫声名,一併丟在了这终南山上! 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青衫道人所赐! 便在此时,叶无忌动了。 他提著那柄仍在微微震颤的长剑,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霍都。 “生死状,墨跡未乾。” “王子殿下,可还有遗言?” 一股无形杀气当头罩落。 杀气是如此森然,周遭几名全真弟子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上座,丘处机、刘处玄等人虽觉胸中一口恶气尽出,畅快淋漓,可见到叶无忌这般杀伐果决的模样,心中亦是震动不已。 这弟子,入门不足一年,这身煞气,究竟是从何处沾染而来? 这等锋芒,比他手中之剑更要锐利三分! 霍都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今日若无奇蹟,自己必死无疑! 这叶无忌的剑,能碎金刚杵,自然也能断自己的脖颈。 死到临头,他眼中那丝恐惧竟渐渐褪去。 遗言? 对!我还有遗言! 我便死,也绝不让你们全真教好过! 他猛地抬起手,直直指向人群角落里那个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身影。 “遗言?本王自然有!” “丘处机!刘处玄!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听著!你们可知,你这玄门正宗之中,出了天大的叛徒!” 他的扇骨,遥遥锁定赵志敬。 “便是你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赵志敬!” “昨夜,他私下来寻本王,愿以你全真教的护山大阵——天罡北斗阵的阵法破绽,来换我今日在比武场上,取了叶无忌的性命!” 轰! 此言一出,不啻於九天惊雷! 满场譁然!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胜利狂喜中的全真弟子们,此刻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全场的目光,齐齐匯聚到了那个角落。 赵志敬只觉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 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 所有二代真人齐刷刷地钉在赵志敬的身上! 看到这一幕,霍都心中涌起一股报復的快意,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们不信?” “他还告诉本王,天罡北斗阵的阵眼,在於『北极星位』!此位对应天枢,乃阵法威力最强之处!但他说了,亢龙有悔,物极必反!最强之处,亦是最弱罩门!这便是他献给本王,用来交换叶无忌性命的大礼!” “天下玄门正宗?哈哈哈!不过是一群欺师灭祖、藏污纳垢之辈的贼窝罢了!” “找死!” 王处一是赵志敬的师傅,他眼神一寒,杀机暴涨,身影微动,足尖刚要点地,便欲上前结果了这个满口喷粪的祸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桩丑闻吸引的瞬间。 霍都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与此同时,他对著身后那十数名蒙古武士嘶吼: “走!” 那十数名蒙古武士反应极快,显然早有准备。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服下药丸后面色泛起不正常潮红的霍都,另一人则一把將兀自失魂落魄的达尔巴甩上脊背。 余下眾人,竟瞬间组成一个尖锥阵型,向著山下亡命奔逃! “拦住他们!” 尹志平最先反应过来,掣剑便要上前阻拦。 可那些蒙古武士个个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招式儘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一名全真弟子一剑刺向其中一人左肩,那武士竟是不闪不避,任由长剑贯入,反手一肘已是狠狠捣向那弟子的面门! 这般以伤换命、悍不畏死的打法,竟一时將上前阻拦的数名三代弟子逼得手忙脚乱,眼睁睁看著那一行人衝出了包围圈,转眼已奔出十数丈之遥。 叶无忌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去追。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群仓皇逃窜的背影,隨即,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身影上。 赵志敬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金纸,嘴唇发紫。 丘处机缓缓走下台阶。 一双虎目,死死地钉在赵志敬的身上。 “赵志敬。” “霍都所言,是与不是?” 赵志敬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丘处机见他这般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在他眼中交织。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道袍宽袖,无风自动。 一股沛然掌风,已在他掌心凝聚。 “本教门规,勾结外敌,欺师灭祖,是何下场?” 第42章 清理门户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2章 清理门户 丘处机五指微张,掌心真气已然凝聚成一团无形气旋,將他宽大的道袍鼓盪得猎猎作响。 “本教门规,勾结外敌,欺师灭祖,是何下场?” 赵志敬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声音注入了一股迴光返照的力气,求生的本能令他自地上弹起。 他猛地抬头,指向不远处的叶无忌:“不是我!师伯!是他!是他污衊弟子!” “是霍都!是那蒙古王子血口喷人!是他和这个来歷不明的小畜生早就串通好了,要毁我清誉,乱我全真教的道心啊!” 他此刻状若疯狗,逮著谁便要咬上一口。 “你这欺师灭祖的无耻之徒!” 杨过气得脸面赤红,攥著拳头便要衝將上去。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头。 叶无忌微微摇头。 “让他说下去。” 这番顛倒黑白、指鹿为马的疯话,立时引得周遭的弟子对赵志敬更加鄙夷,不少人已在低声唾骂。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衊同门!” 刘处玄性子最是刚烈火爆,早已按捺不住,卯足力气,恶狠狠地踹在赵志敬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赵志敬重重撞在三清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连呕鲜血。 刘处玄兀自不解气,踏上一步,五指成爪,便要再下杀手。 “师兄,住手。” 丘处机及时制止了他。 他一步一步,缓缓行至赵志敬面前。 “志敬,我只问你最后一句。” “霍都所言,是,还是不是?”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下来,听不出半分喜怒,但这平静之下,却蕴著比方才更加令人胆寒的杀机。 赵志敬趴在地上,身子颤抖。 他能感觉到,身后数百名师兄弟的目光,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的视线,已冷得足以將人的骨髓都冻住。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轰然崩溃。 “哇”的一声,他竟嚎啕大哭起来,额头一下一下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不一会儿便已是血肉模糊。 “师伯饶命!师伯饶命啊!” “弟子……弟子是一时糊涂!是当真被猪油蒙了心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说到后来,忽然又抬起头,满脸血污地指向叶无忌,哭喊道:“是他!都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啊!” “他入门不到一年,便狂悖无礼,废我师弟李志常的武功!在重阳宫前,更是当眾折辱志常师弟!此子心狠手辣,目无尊长,根本没把我等三代弟子放在眼里!” “我……我只是想借蒙古人的手,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弟子是想为本门除掉这个日后必成大患的祸害啊!” “师伯明鑑!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全真教的將来啊!师伯!” 这番话,他喊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为宗门忍辱负重的忠臣。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安静。 “赵师兄……” 尹志平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踉蹌著上前一步,看著地上那个丑態百出、疯言疯语的人,眼神里只剩失望。 “你……你太让我等失望了。” 王处一,赵志敬的授业恩师,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一张脸顏色变了又变。 丘处机听完了赵志敬这番所谓的“辩解”,脸上再无半分波澜。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庄严肃穆的三清殿。 “执法弟子何在!” 一声清喝,两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执法弟子自人群中出列,对著丘处机躬身抱拳:“弟子在。” “赵志敬,身为三代弟子之首,不思光大师门,反倒心生嫉恨,构陷同门。” 丘处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字字清晰,句句如刀。 “更甚者,为一己之私,竟勾结外敌,出卖本教护山大阵机密,此等行径,乃欺师灭祖之大罪,罪无可赦!” 他猛地一挥袖袍,袍袖带起一阵厉风。 “依本教门规,废去其全身武功,逐出山门!” “永世不得再踏入终南山半步!” 此言一出,不啻平地惊雷。那两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一左一右,上前便如拎小鸡般將瘫软如泥的赵志敬架了起来。 废去武功,逐出山门。 对於一个在江湖上颇有声名、將武功和门派视作毕生荣耀的武人来说,这比一刀杀了他,还要残忍百倍。 “不——!” 赵志敬听到这判决,像是被地府判官勾了魂魄,猛地挣扎起来,状若疯魔。 “丘处机!你偏袒!你偏袒这个小畜生!”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地狂吼:“我赵志敬为全真教立过多少汗马功劳!你竟为了一个上山一年的小畜生,如此对我!” “我不服!我不服!”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叶无忌!我咒你!我咒你全真教香火断绝!啊——!” 他的咒骂,戛然而止,化作了一声惨叫。 架著他右臂的那名执法弟子,始终面沉如水,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掌按在了赵志敬的丹田气海之上。 一股阴寒刺骨的內劲,透体而入,瞬间便衝垮了他苦修二十余年的丹田,將他一身內力根基摧毁得乾乾净净。 赵志敬双眼暴突,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离了水的虾,隨即又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拖下去。” 丘处机背对眾人,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两名执法弟子架著死狗一样的赵志敬,快步离去,青石板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跡和几点腥臭的血污。 一场闹剧,至此,方才收场。 三清殿前,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山风掠过殿角的檐铃,发出一两声清脆轻响。 弟子们看著那道被拖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赵志敬也算是全真教的风云人物,却不曾想落得如此结局。 丘处机清理完门户,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鬱结之气稍解。 他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渊年轻身影身上。 今日,全真教百年清誉,险些毁於一旦。 也是此人,凭一己之力,一剑挽狂澜。 可他这一身石破天惊的剑法,这一身深不可测的內力,自己知道原委,但师兄弟们却不知道,得寻一个由头解开! “叶无忌。刘师兄,王师弟!” “你们,隨我来后殿。” 第43章 剖心置腹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3章 剖心置腹 三清殿后殿,香炉里,一缕檀香如线,笔直升起,到了半空,才悠悠然散开。 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全真教三位二代真人,分坐三才之位,將叶无忌围在当中。 殿內另几位真人此刻尚在关中,不问教事,但这三人目光如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终是玉阳真人王处一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方才剑败金刚杵那一式,是『云横秦岭』!” 他用的是陈述的口气。 叶无忌姿態谦恭:“回师叔,正是。” “好一招『云横秦岭』。”王处一身体微微前倾,一双虎目紧锁叶无忌,“同样的剑招,志平使出来,是寻常的剑法。你使出来,却能迸发雷霆之威,一举震碎藏僧的护法金刚杵。这当中的奥妙,从何而来?” “嘿!”一旁的刘处玄脾气最是火爆,终究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杯盖子“咣当”一声巨响。 “小子,莫要跟老夫打机锋!你那身鬼神莫测的內功究竟是何方神圣所授?!” 他厉声喝问:“莫非……你是瞒师越祖,带艺投师?!” “带艺投师”四字,他说得极重。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欺师灭祖之罪,方才被拖下去的赵志敬,便是前车之鑑。 殿內空气瞬间冷冰。 叶无忌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回稟师父。弟子上终南山之前,不过一秀才,何曾听闻过『武功』二字。” 他话音微顿,隨即一转:“弟子这一身微末道行,不敢欺瞒师长,的確都源自本教。更確切地说,是源自重阳祖师他老人家。” “一派胡言!”刘处玄怒喝道,“祖师爷羽化登仙已久,难不成还能夜半三更,入你梦中,传你一套盖世神功不成?” “师兄。” 丘处机凝视叶无忌:“无忌,你说的,可是祖师爷昔年闭关的那个洞府,洞中石壁上的刻图?” 此事,叶无忌曾向他提过一嘴,只说壁画剥落,机缘已逝,让他好生懊悔了一阵。 叶无忌点了点头,神色肃然:“正是。弟子愚钝,每日对著祖师刻图枯坐,偶有所感,如盲人摸象,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今日斗胆用出,实乃被那蒙古国师逼到绝境,仓促应招,未能领会其中万一精髓,让三位师长见笑了。” 偶有所感? 见笑了? 刘处玄听得眼角一抽,被他这话噎得险些背过气去。 你这叫偶有所感?那一剑碎杵叫未能领会精髓? 那倘若你尽得真传,岂非一剑能將这终南山都劈作两半! 丘处机摆了摆手,示意刘处玄稍安勿躁。 他盯著叶无忌,久久不语。 这个解释,听来荒诞不经,却又是眼下唯一的解释。 王重阳是何等样的人物? 神通创始,武功盖世,南帝北丐皆要让他三分。他老人家留下的武学感悟,若真有天赋异稟之人能参透一鳞半爪,练成这般惊天动地的功夫,倒也並非绝无可能。 “你既有此等惊世机缘,为何一直隱瞒不报?”王处一再度追问,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 此等武学,若能公之於眾,全真教何愁不能再兴盛百年?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对著三人长身一揖,竟是拜了下去。 “师父容稟。弟子这条命,是郭靖郭大侠所救。是郭大侠仁义,將我送上终南山。又是师父和眾位师伯慈悲,肯收弟子入门,传我玄门正宗心法,给了弟子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在弟子心中,全真教便是弟子的家,师父师伯,与再生父母无异!” “祖师刻图玄奥无比,弟子自己也只是摸著石头过河,连其中道理都未想通透,生怕贸然说出,非但无人能信,反倒被认作是自矜炫耀,凭空乱了师兄弟们的清修道心。故而只敢一人私下揣摩,时刻不敢或忘师恩,只盼有朝一日能为本教稍尽绵力。” “今日,蒙古人欺上山门,折辱我教威名。弟子身为全真弟子,食全真之禄,练全真之武,岂能袖手旁观,坐视山门受辱?这一身功夫,既是取自全真,自当用以卫护全真!今日如此,日后亦是如此,便是万死,也绝不推辞!” 这一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他没有辩解什么,只是剖白了自己的心跡。我的一切,都是全真教所赐;我的力量,也只会为守护全真而挥洒。 王处一听罢,长长嘆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丘处机脸庞线条也柔和了下来。 他怕的,从来不是徒弟太强。 他怕的,是这股强大的力量不受控制,心怀叵测。 赵志敬的背叛深深扎在他心头。他不愿再承受一次类似的打击。 而叶无忌这番话,无异於一颗定心丸。 “好,好,好。”丘处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透著欣慰。 他亲自走上前,伸手將叶无忌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此心,便胜过千言万语。起来吧。” “此事,到此为止。祖师刻图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再对第四人提起,你自己好生修行便是。” “弟子明白。” “出去吧。”丘处机挥了挥手,“外面的师兄弟们,还在等你。” 叶无忌躬身再施一礼,转身退出了后殿。 殿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 刘处玄按捺不住,凑到丘处机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兄,你就真信了他那番说辞?什么祖师刻图,咱们谁也没见过那玩意儿!” 丘处机冷冷瞥了他一眼:“信与不信,重要么?” 刘处玄一怔。 “重要的是,他今日用的,是我全真教的剑法!他今日挽回的,是我全真教百年的清誉!” 丘处机声如断金,“更重要的是,他这柄剑,今日是指向外敌,而非同门!他的心,向著我全真教!” 他顿了顿,语气中泛起一丝苍凉:“我等都已年迈,全真教的將来,终究要交到这些孩子们手上。志平心性纯良,可惜……今日一败,怕是道心已生裂痕。赵志敬……” 提起这个名字,他眼中便是一阵锥心之痛。 “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叶无忌。不管他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还是真得了祖师爷冥冥之中的恩庇,他都是我全真教的弟子。这就够了。” 王处一也开口道:“师兄所言极是。眼下,赵志敬之事令教中人心浮动,正是需要竖立一个標杆,重振弟子们士气的时候。”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重新走到了三清殿前的广场上。 见三位真人与叶无忌一併出来,弟子们纷乱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广场上又一次鸦雀无声。 丘处机环视全场。 “今日之事,想必不用我多说,各位都已亲眼目睹。” “我全真教立派百年,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威名,而是我玄门正宗,自强不息的道统!”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尹志平。 “尹志平,身为三代弟子表率,不畏强敌,奋勇当先,虽败,其勇可嘉!当赏!” 尹志平捂著胸口,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与惭愧,对著丘处机深深一揖。 紧接著,丘处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转向了叶无忌。 全场弟子的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叶无忌!” “弟子在。” “你入门不足一年,然今日临危受命,以本教无上剑法,挫败强敌,大扬我教神威,当为三代弟子之首功!” 首功! 这两个字,不啻又是一声惊雷,在所有弟子耳边炸响! 尹志平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叶无忌。 人群中的杨过更是激动得脸庞通红,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丘处机的声音还在继续,愈发洪亮。 “我与你们几位师伯,都已年迈。全真教的將来,终究要看你们这一代。” 他最后看了一眼並肩而立的尹志平与叶无忌,二人一个神情复杂,一个平静如故,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志平稳重,无忌锐利。日后,你二人当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相互扶持,同心同德,带领眾位师弟,將我全真道统,发扬光大,光耀天下!”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谁都听得出这番话里石破天惊的分量。 丘真人此举,竟是將叶无忌的地位,一举拔高到了与首席大弟子尹志平並驾齐驱的地步! 下一代掌教之位,赵志敬方才出局,一个崭新的名字,便已横空出世,加入了这场角逐。 第44章 临危受命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4章 临危受命 三清殿前,丘处机话音余韵,仿佛还在终南山千松万壑间迴荡。 弟子们的目光,在尹志平与叶无忌之间来回拉扯。 “师兄!你这手剑法,当真神了!”杨过是第一个衝上来的,少年人热血灌顶,一张脸涨得通红,仿佛方才与霍都过招的是他自己。 “我便知道!你一出手,定要叫那些番僧屁滚尿流,识得我全真教的厉害!” 他嗓门又亮又响,眾人皆是听得分明。 尹志平正立在一旁,以袖口缓缓揩拭嘴角血跡,听得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 他抬起眼,目光在叶无忌脸上一触,便飞快移开。 叶无忌伸手在杨过肩上轻轻一拍,示意他噤声。 “尹师兄,你的內伤,可要紧么?”叶无忌转头问道,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功高居傲的意味。 尹志平缓缓直起身子,那张面容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些许內腑震盪,调息数日便无大碍。有劳叶师弟掛怀了。” 他这声“叶师弟”,吐字清晰,礼数周全,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两人之间,空气再度凝滯。 杨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纵然年少,也察觉出这气氛中藏著刀剑,便乖觉地闭上了嘴,只拿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 便在此时,一名身著皂衣的执法弟子自殿后快步而来,到了二人面前一拱手,沉声道:“掌教师伯有諭,请尹师兄、叶师兄,即刻往后殿议事。” 尹志平闻言,精神一振,只应了个“是”字,便当先迈开步子,袍袖一甩,径直走向后殿。 叶无忌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杨过心痒难耐,猫著腰也悄悄地跟了上去,想听个究竟。 后殿之內,灯火通明,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三位真人神情肃穆。 见二人一前一后进来,丘处机也无甚客套,单刀直入:“霍都一行人虽已退走,但山下,尚聚著一大群被那『古墓招亲』誆骗来的江湖豪客。”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群人,龙蛇混杂,其中不乏一方巨擘,此刻怕是已將我终南山视作了藏宝之地。怀揣著何等心思,不言而喻。若放任不管,终成心腹大患。” 刘处玄性如烈火,重重一哼,声如铜钟:“一群利慾薰心的乌合之眾!打发了便是!” “如何打发?”王处一捻著长须,淡淡反问,“以武力强行驱赶?我全真教今日元气稍损,若再与整个江湖结下樑子,非明智之举。” 刘处玄被这一番话噎住,脸膛涨红,终是没再吭声。 丘处机目光在尹志平与叶无忌脸上缓缓扫过。 “今日,赵志敬之事,你们也都亲眼见证。天罡北斗阵的生门破绽,已被霍都那奸贼窥破。此阵乃我教护山根基,百年来未尝有失,绝不容再出紕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已然做出决断:“我与你们刘师伯、王师叔,即日起便要闭关静修。务必在最短时日之內,推演阵法之变,弥补此缺。在此期间,教中大小事务,便全权交由你二人处置。” 此话一出,尹志平背脊霎时间挺得笔直。 这不单是一个差事,更是一场考校! “弟子尹志平,定不负师伯所託!”他踏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斩钉截铁,一扫方才的颓唐。 叶无忌亦隨之拱了拱手,只淡淡道:“弟子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必须办妥!” 刘处玄环眼一瞪,目光主要落在叶无忌身上,“你二人若是將此事办砸了,哼,莫怪老夫出关之后,不讲情面!” “师兄。”丘处机摆了摆手,止住刘处玄的话头。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最后停留了一瞬,变得意味深长:“去吧。谨记今日殿前之言。志平持重,无忌锐利,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如何相辅相成,自行商议。” 说罢,便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从后殿出来,走在清冷的石板路上,尹志平的脚步都似乎比方才沉稳了数分,那份属於首席大弟子的从容,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倏然停步,转身面对叶无忌。“ 叶师弟,掌教师伯的意思,想必你已瞭然。” “山下那些江湖同道,虽是为谣言所惑,但终归是客。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礼数不可不周。” 尹志平的语调不急不缓,“我的意思是,明日一早,由我带数位师弟下山,向眾人阐明原委,言明古墓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劝他们自行散去。如此,既能全我全真顏面,亦不伤江湖和气。” 他说完,便静静地看著叶无忌,那眼神,像是在等待一个理所当然的附议。 躲在门后廊柱下的杨过听得直皱眉头,这法子,听著便像秀才遇到兵,能管用? 叶无忌没有立刻答话,他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达尔巴金刚杵震碎的碎石。 “尹师兄。” 他忽然开口,“你以为,山下那些人,是束髮受教的学童,肯听我等的道理么?” 尹志平眉头一蹙,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他们若不讲道理,难道我全真教便要与天下英雄为敌,自墮威名,落一个以强凌弱的口实不成?” “口实?”叶无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屈指一弹。 “嗤!” 那片碎石陡然化作一道乌光,在月下留下一道残影,“夺”的一声闷响,已然钉进了十数丈外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干里,没入近半! 那股森然劲道,让偷看的杨过都觉脖颈一凉。 “尹师兄,你跟一群饿狼分辩,说柵栏里的肥羊不是它们的,你猜它们是会听你的道理,还是会亮出獠牙?” 尹志平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叶师弟,你此言何意?莫非要將天下江湖同道,尽数比作豺狼?” “豺狼或许不是,但人心中的贪婪,比之豺狼,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无忌收回手,从容地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他们跋涉千里而来,为的是什么?古墓仙子?绝世神功?还是奇珍异宝?你此刻跑去,两手空空地告诉他们,诸位,那都是假的,你们被耍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你猜他们会如何作想?” 他目光一凝:“他们只会觉得,是全真教覬覦古墓,想要独吞宝藏!” 尹志平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他並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那依师弟之见,又当如何?” “师兄的法子,是『堵』。”叶无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道堤坝的形状,“可山洪暴发,一味硬堵,只怕堵之愈急,则堤坝崩得愈快。” “那便是『疏』?”尹志平到底是聪明人,立刻反问。 “正是。”叶无忌点了点头,“他们不是想要宝贝么?那便给他们一个『得宝』的去处。” 尹志平眼神里盛满了疑竇:“你的意思是……我全真教去何处给他们凭空变出宝贝来?” “宝贝自然是没有的。” 叶无忌走近他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可咱们,可以给他们指一个寻宝的地方。” “什么地方?”尹志平追问。 叶无忌却並未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尹师兄,你可知,为何赵志敬今日会败得如此彻底,身败名裂?” 尹志平一愣,完全跟不上他这天马行空的思路,只得按自己的想法答道:“他狼子野心,勾结外敌,心术不正,乃是自取其辱。” “这是一。”叶无忌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他选错了对手,也高估了自己。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能算计所有,到头来,却发觉自己才是各方手中一枚无足轻重的弃子。” “你究竟想说什么?”尹志平感到一股寒意。 “我想说的是,山下那股人潮,是一股洪水。” “我们何必自己筑起血肉之堤,站在前面硬堵?我们大可以挖开一道沟渠,引这股洪水,去衝击另一块更硬的顽石。” 第45章 借刀杀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5章 借刀杀人 尹志平脸色连变,只觉一股寒气从背心窜起:“更硬的顽石?叶师弟,你的意思是……嫁祸江东?” 他身为三代弟子翘楚,平生自奉“克己復礼”,凡事求一个“仁”字当头,何曾想过这等阴诡的计策。 “叶师弟,我知你智计过人。然此事,上关我全真百年清誉,岂可行此阴诡之道?”尹志平声色俱厉,袍袖一拂,带起一股劲风。 “清誉?”叶无忌似笑非笑,“清誉是靠嘴皮子说的,还是靠三尺青锋挣的?昨日我若不出手,全真教的清誉,已在那番僧的金刚杵下,碎成齏粉了。” 尹志平的脸霎时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廊柱后,杨过听得一颗心怦怦乱跳,只觉浑身热血都在奔涌,恨不得冲將出去,为叶无忌这番话大叫一声好。 “尹师兄,你若信我,明日,什么都不必做。”叶无忌的语气忽又缓和下来“你只需安坐重阳宫,静观其变便可。” 言罢,他不再看尹志平是何反应,袖袍一展,转身便走。 “师兄,咱们去哪里?”杨过赶忙从墙角蹦了出来。 “睡觉。” 翌日,晨曦微露,终南山尖刚染上一抹鱼肚白。 山下却早已是人声鼎沸,喧囂之声直衝云霄,比昨日更甚。 各路江湖人马黑压压一片,匯聚於山门之前。 有的三五成群,围坐一处,磨刀霍霍,;有的交头接耳,刺探消息,言语间满是猜忌;更有性急之人,已按捺不住,在山门前跳脚叫骂。 “全真教的牛鼻子!莫非都做了缩头乌龟不成!还不快快滚出来!” “速速让出路来!否则,爷爷们今日便要荡平你这重阳宫!” 一个肩上扛著一柄鬼头大刀汉子吼得尤其响亮。 “黑风寨主说得是!我等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来喝你们终南山上的西北风的!” 人群中立时响起一片嘈杂的附和之声,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便在此时,通往山上的石阶小径尽头缓缓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那人一袭青衫,步履从容。 他每一步踏出,都似丈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身后跟著一个少年,眉宇间英气勃勃,只是此刻紧抿著嘴唇,一双眸子在人群中梭巡,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邪气。 正是叶无忌和杨过。 “出来了!是全真教的道士!” “哼,就派两个人下来?这是打发叫花子么!” 山下上千双眼睛,刷刷地射了过来,目光不善。 叶无忌目光在那扛著鬼头大刀的黑风寨主脸上略一停顿。 “阁下可是觉得,自己的嗓门,能比这空谷雷音更大?” 黑风寨主一愣,旋即脸上横肉一抖,勃然大怒:“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你家爷爷面前放肆!” “贫道叶无忌。” “昨日,在三清殿前,侥倖胜了蒙古国师座下大弟子达尔巴一招半式。不知阁下这柄刀,比之达尔巴的金刚杵,孰强孰弱?” 他说话时,左手负於身后,右手食中二指併拢,似是隨时可以並指为剑。 此言一出,山下原本嘈杂的人群,霎时间静了许多。 达尔巴得凶悍,眾人早有耳闻。 黑风寨主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如何也不敢再吐半个字。 “诸位英雄,远道而来,辛苦了。” 叶无忌对著眾人团团一揖,姿態瀟洒,“各位为何而来,贫道心中有数。贫道今日下山,只为告知各位一件事。”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眾人:“诸位,都来晚了。” “什么意思?”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高声问道。 “古墓中的宝藏,已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什么!” “是谁!” “放你娘的屁!定是你们全真教监守自盗,想要独吞宝物!” 人群瞬间炸裂开来。 质疑声一片。 叶无忌却神色不变,只是抬起右手,对著前方虚虚一按。 他这个动作平平无奇,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力场。 一股沉凝气势沛然散开,不少人只觉胸口一闷,仿佛被巨石压住,后面的叫骂声竟再也喊不出口。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贫道將话说完。” “取走宝藏的,非是我全真教门人。而是我教中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 他声音陡然转冷:“此人,名叫赵志敬!” 人群中一些消息灵通之辈,听到“赵志敬”这个名字,脸上顿时露出思索之色。 “赵志敬?我倒听说过,此人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怎会是叛徒?” 叶无忌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朗声道:“这赵志敬,心术不正,覬覦古墓宝藏久矣。他深知凭一己之力,绝难得手。於是,他便暗中勾结了另一伙人。” “谁?”黑风寨主忍不住瓮声瓮气地追问。 “蒙古小王爷,霍都!” 叶无忌此话一出,人群惊呼之声四起。 “原来是蒙古韃子!” “我说那霍都王子平白无故,为何要来重阳宫挑战,原来打的是声东击西的主意!”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是。昨日,霍都与达尔巴在三清殿前公然挑战,將我教上下的目光尽数吸引。那叛徒赵志敬,便趁此良机,借密道潜入了活死人墓!” “他与霍都里应外合,將古墓中藏匿了数百年的奇珍异宝、武功秘笈,洗劫一空!” “嘿!空口白牙,谁信你的鬼话!”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瘦削、鹰鉤鼻子的中年人,腰间斜挎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正是铁爪门门主。 “铁爪门主说得对!你说被盗了,便是被盗了?可有凭据?” 叶无忌的目光转向那鹰鉤鼻中年人。 “凭据?” 他忽然伸出右手,猛地一把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襟。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只见他左胸之上,赫然留著一个深紫色的掌印,掌印周围血肉模糊,边缘泛著乌光,显然是中了极阴毒的掌力。 杨过在旁看得一愣,一颗心猛地揪紧:师兄何时受了这等重伤?我竟丝毫不知! “这便是在下追截那叛徒赵志敬时,他伙同霍都用『摧心掌』所伤!”叶无忌沉声道,“我教掌教丘真人,更是与其师金轮法王交手,斗得两败俱伤,此刻正在宫中闭关疗伤!” “那叛徒赵志敬,已被我教执法弟子擒下,废去全身武功,逐出山门!此乃我全真教百年丑闻,若非为了给江湖同道一个交代,贫道又何须在此自揭家丑!”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加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立时便有十之七八的人信了。 “他娘的!白跑一趟!宝贝竟被蒙古韃子抢走了!” “赵志敬那个挨千刀的叛徒!竟敢勾结蒙古人!” 鹰鉤鼻的铁爪门主兀自不信,冷笑道:“就算真有此事,霍都一行人早已远去,我等难不成还能追到大漠去?” “问得好!”叶无忌猛地提高音量,声若洪钟,“那霍都虽与赵志敬联手,却在分赃之时起了內訌!二人在墓中大打出手,霍都虽武功较高,却也被赵志敬拼死反扑,身受重伤!” “贫道可以断言,他们一行人,真气受损,绝走不远!此刻,十有八九,便潜伏在终南山左近的镇甸之中,寻医觅地,调息疗伤!” “得了宝藏,人又受了重伤?” “这……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眾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个身怀重宝又身受重伤的蒙古王子,这简直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诸位!”叶无忌振臂一呼,声音传遍山谷,“宝藏只有一份,可能追上霍都的英雄,却有上千位!究竟这泼天富贵花落谁家,便看哪位英雄的脚程更快,刀锋更利了!” “贫道言尽於此。是信,是疑,是去,是留,全凭诸位自行决断。” 说罢,他对著眾人再一拱手,竟是拉著兀自发愣的杨过,转身便向山上走去,再也不多看山下眾人一眼。 黑风寨主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將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对著身后百十號嘍囉狂吼一声:“弟兄们!还愣著作甚!跟我走!抢他娘的蒙古韃子去!”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大步,朝著山下镇甸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人动,则百人应,千人从。 “走!去晚了连汤都喝不著了!” “杀了霍都!夺回宝藏!”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终南山下已变得空空荡荡。 第46章 避无可避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6章 避无可避 山道之上,风过松涛,只余叶无忌与杨过二人。 方才终南山脚还人头攒动、声浪喧天,此刻已是空空荡荡,满地狼藉。 “师兄!你……你可真是神了!” 杨过紧跟在叶无忌身后,一张嘴便似开了闸的河,手脚也没个安分处。 “你是没瞧见,那黑风寨主初时脸都绿了,跟吃了苍蝇一般!还有那个什么铁爪门主,一听霍都受了重伤,一双鹰眼登时赤红,那脚程,恨不得胁下生出双翼来!” 他一面说,一面学著那些江湖豪客的粗豪模样,右手虚劈,口中喝道:“三言两语,便叫这上千號人自个儿打了鸡血,嗷嗷叫著衝下山去!咱们全真教的弥天大祸,就这么变成了那蒙古韃子的催命符!” 他话头一转,绕到叶无忌身前,好奇地向他胸口探看:“师兄,你胸口那记『摧心掌』……也是做得假的吧?怎地恁般逼真?你何时弄上去的,我竟是半点风声也未察觉?” 叶无忌抬起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劲力虽微,却让他“哎哟”一声。 “不该问的,便烂在肚里。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嘿嘿。”杨过摸著脑门,全不著恼,反而笑得更欢,“我不管,师兄你就是厉害!依我看,比郭伯伯还要厉害几分!” 叶无忌前行的脚步倏然一顿,回身睨著他,目光沉静如水。 “这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哦。”杨过见他神色肃然,不似作偽,赶忙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 叶无忌这才继续拾级而上,声音平淡地传来:“往后一月,你便安生在重阳宫內待著,哪儿也不许去。师傅传你的剑法,一日也不许懈怠。” 他心中明镜似的,杨过这小子,天生便是招惹是非的性子,骨子里藏著一股邪气与韧劲。 原著中,哪一场江湖风波能少得了他的身影? 自己既然插手了这段因果,便须得將这匹野马的韁绳攥紧几分,免得他又不知从哪儿捅出个天大的篓子来。 “知道了师兄。” 杨过答应得乾脆利落,心里却老大不情愿。 跟著师兄运筹帷幄,何等威风?独自在房中枯坐练剑,岂不闷煞人也。 二人一路再无言语,行不多时,已回到三清殿前。 殿前那片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弟子们大多已散去,只余寥寥数名执法弟子,正在清理昨日斗法留下的血跡与碎石。 尹志平独自一人,站在殿前石阶之上。 他背对来路,遥望山下翻涌不休的云海。 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他身形未动,半晌,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杨过脸上一掠而过,隨即落在叶无忌身上,仅停顿了一瞬,便又移开,仿佛多看一眼便会污了自己道心。 “叶师弟。”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声音清冷。 杨过被他这不冷不热的態度弄得心头火起,撇了撇嘴,不忿地站到了叶无忌身后。 “尹师兄还在此处,莫非是在等我?”叶无忌淡然开口,一语道破。 “是。” 尹志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山下那些江湖同道,当真……尽数散了?” “走了。” “你所用之法,確有奇效。”尹志平坦然承认,“一场眼看便要血漫山门的纷爭,被你於谈笑间消弭於无形。” 他话音微顿,隨即锋头一转,凌厉起来。 “只是,贫道不敢苟同!” “哦?”叶无忌眉梢一挑。 “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祖师重阳真人立教之初,便以『光明磊落』四字为基。似这般编织谎言,嫁祸於人,挑动江湖同道为私利自相残杀的阴诡之计……” 尹志平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中透著排斥。 “此举,已然大损我全真教百年清誉!非君子所为,更非我道门所为!”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已带上了斥责之意。 廊柱之后,几个尚未走远的弟子闻言,皆是身形一滯,停下脚步,悄悄將目光投向这边,神色各异。 杨过一张脸涨得通红,便要开口反唇相讥,却被叶无忌一个眼神制止。 “清誉?” 叶无忌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尹师兄,你可知『道』之一字,亦分阴阳?对君子,自当以礼相待;可对豺狼,唯一的道理,便是亮出比它更锋利的爪牙。” “掌教师伯闭关之前,曾言你我二人,当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协力共扶全真。” 叶无忌的语气忽地缓和下来。 “眼下这块烫手的山芋,你嫌它污了你的手,不愿去接,那我便替你接了。你若觉我手段腌臢,碍了你的眼,大可回静室,关起门来,诵你的《道德经》,修你的无为清净法。” “这教中的风雨,我一人担著便是。” 话音落定,他再不看尹志平是何反应,拉著尚在发愣的杨过,拂袖转身便走。 尹志平孤身立於石阶之上,双拳在宽大的道袍袖中死死攥紧。 …… 与此同时。 终南山下十里之外,一片人跡罕至的密林之中。 一道矫捷身影在林间飞速穿行,身法轻灵,几个起落间,便已在百丈开外,足见轻功造诣不凡。 那人一身江湖豪客的短打扮,脸上蒙著一块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她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后停下,屏息凝神,確认四下並无追兵,这才一把扯下脸上的蒙面布,露出一张俏丽之中带著三分狠戾之色的脸庞。 此女,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座下大弟子,洪凌波。 她回望了一眼云雾繚绕的终南山方向,眼中满是惊疑。 师父的计策,本是天衣无缝。 放出古墓招亲的假消息为饵,引得天下贪婪之辈齐聚终南,欲借这群乌合之眾之力,去衝撞全真教的护山大阵,逼那古墓里的小贱人现身。 可谁能想到,这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竟出了这么一个妖孽般的人物!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有如此城府机心,三言两语,便將一场泼天大祸引向了蒙古人,把师父苦心布下的死局,破得乾乾净净! 不行,此人智计太过可怕,此事必须立刻稟告师父,另作计较! 洪凌波不敢再有片刻耽搁,辨明方向,身形一晃,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 弟子房內。 杨过兀自为方才叶无忌那番话激动不已,愤愤不平。 “师兄,你方才说得太对了!那个尹志平,就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假道学!迂腐至极!” “我看他不是不敢苟同,分明就是嫉妒你!” 叶无忌不置可否,脱下外袍,胸口上面用特製药汁画出的紫色“掌印”,早已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 他將布条解下,隨手扔在一旁。 “坐下。” 杨过见他神色转为严肃,知他有正事要说,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乖乖在床沿坐好。 “从今日起,你每日的功课,加一倍。” “啊?”杨过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如同霜打的茄子。 “丘师伯教你的『全真七式』,每日挥剑三千次,须练到剑锋生风,嗡鸣不绝。我教你的龟息吐纳之法,每日静坐四个时辰,务必做到心如止水,意守丹田。” 叶无忌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若做不到,或是被我发现偷奸耍滑,往后,便不必再叫我师兄。” 杨过抬眼看著他,见他眸中精光湛然,绝非玩笑之言,心中虽有一百个不情愿,但一想到方才师兄那般维护自己,一想到他那高深莫测的手段,一股倔强之气涌上心头,重重点了点头。 “我……我练!” “好。” 叶无忌这才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缓步走到窗边,双臂负后,目光越过重阳宫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投向了后山的方向。 那里,正是活死人墓所在。 山下的饿狼虽已驱散,但暗处,还有一条真正的美女蛇,正吐著信子,伺机而动。 李莫愁。 这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其手段之难缠,可比霍都那等蠢物,要高明百倍。 自己受了重阳祖师遗泽,承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这古墓中的因果,终究是避无可避。 第47章 再生毒计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7章 再生毒计 山神庙里,蛛网掛在神像剥落的泥胎脸上,竟也似结了一层薄霜。 李莫愁背对庙门,手里的拂尘静静搭在肩侧,整个人便如一尊玉雕。 洪凌波一头衝进庙里,鬢髮散乱,呼吸急促。 “师父!” 李莫愁並未回头,声音平静。 “讲。” 洪凌波一手撑住门框,脸上惊惶未退。“师父……终南山所有人都撤了!” “哦?”李莫愁终於缓缓转过身,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照得她半边脸莹白如玉,另半边脸则隱在暗影里。 她不敢去看师父那双幽潭似的眸子,急急道:“那叫叶无忌的小道士,单人独骑下的山,面对那千百號江湖人物,竟连一招都未出!” “他当眾扯开道袍,露出胸口一道紫黑掌印,也不知是真是假,便一口咬定,古墓的珍宝,早被全真教的叛徒赵志敬,伙同蒙古王子霍都盗了个乾净!” 洪凌波越说越快,手脚忍不住比划起来,似要將那匪夷所思的场面重现眼前。 “他还说,霍都与赵志敬在古墓中为分赃不均而內訌,已斗得两败俱伤,眼下正藏在山下市镇里疗伤!” 李莫愁手中的拂尘,那千百根银丝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 “然后那些人便都信了!”洪凌波的表情活像白日见了鬼,“那扛著鬼头刀的黑风寨主,第一个吼著要去截霍都的胡!不过一炷香的辰光,山下聚拢的上千號人,便走了个一乾二净!都往蒙古人的方向追杀过去了!” “咱们……咱们引来的那滔天洪水,竟被他三言两语,引去了旁人的田里!” 山神庙中,一时只有夜风穿过窗欞破洞,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洪凌波一口气说完,便垂首侍立,不敢再多言半句。 她只觉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师父身上散出的寒气一寸寸冻结,连骨头缝里都渗著凉意。 “叶、无、忌。” 李莫愁贝齿轻叩,將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碾过一遍,每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杀意。 “好。” “当真是好得很吶。”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初时甚低,继而转高,在空旷的神庙里来回衝撞,激得樑上灰尘簌簌而下,直叫洪凌波头皮发麻,心胆俱裂。 “拿我的计策,做他的踏脚之石。借我李莫愁的手,为他自家在全真教竖威扬名。” “这小道士,倒真生了一颗七窍玲瓏心。” 李莫愁踱了两步,停在那缺了半边耳朵的神台前,伸出纤纤玉指,拂去神像肩头的积灰,动作轻柔,便如情人间的抚慰。 “师父,那叶无忌心机如此深沉,怕是会坏事啊。” 洪凌波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进言,“依弟子愚见……我们是否该暂避其锋,再从长计议?” 李莫愁猛地回头,目光冰冷。 “避?” 她声调陡然拔高,满是讥誚。 “我李莫愁横行江湖十数载,你何曾见过我的步法里,有过一个『避』字?” 李莫愁走到洪凌波面前,捏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脸生生抬了起来。 “凌波,你给为师记牢了。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跟一群蠢人讲道理。而最愚蠢的,便是跟一个自作聪明的傢伙硬碰硬。” 下巴处传来一阵剧痛,洪凌波却不敢有丝毫挣扎,眸中含泪,连连点头。“师父……师父教训的是。” 李莫愁这才鬆开手,信步走到庙门,遥望终南山墨色的轮廓。“他不是喜欢玩心计么?那为师,便陪他好好玩上一场。” “他全真教不是要护著那古墓里的小贱人么?我偏要叫那小贱人自个儿从那龟壳里爬出来,跪在地上求我!” 洪凌波听得心头一凛,却仍是云里雾里。“师父此计……莫非是要釜底抽薪?” 李莫愁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硬闯,是莽夫所为,太慢,也太蠢。” “咱们,换个玩法。” 她转过身,对洪凌波招了招手,姿態优雅,便如召唤自家豢养的宠物。 “你附耳过来。” 洪凌波不敢怠慢,连忙凑了过去。 李莫愁的声音变得极低,似蛇信吐出的丝丝凉气,钻进她的耳廓深处,让她浑身一颤。 “从今夜子时起,你去终南山左近的村镇,给为师抓人。” “专挑那些落了单的樵夫、农妇下手,切记,只抓,不杀。” 洪凌波心头狂跳,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衝天灵盖。 “抓来……之后呢?” “用冰魄银针。”李莫愁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快意,“在他们身上,每人只刺一针,刺在『膻中』『气海』这等不致命的穴位上。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受那寒毒侵骨之苦。” 洪凌波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师父,您……您这是要……” “然后,你再將他们放回各自的村里。”李莫愁打断她的话,续道,“同时,你要在江湖上传出一个消息。” “便说,这终南山地界,出了个杀人不见血的女魔头,专以一种阴寒奇毒伤人,中者遍访名医而无救。” 她微微一顿,补上了最歹毒的一句。 “除非,能求得那活死人墓中的神医出手相救。” 洪凌波的眼睛倏地睁大,剎那间,她全明白了! 好毒!这一招简直毒到了骨子里! 那些中了寒毒的村民,还有他们的家眷,定会如疯似魔一般,涌向活死人墓叩门求医。 古墓里的人若是不救,立时便会背上一个见死不救、冷血无情的恶名,从此要被江湖中人戳穿脊梁骨。 可她们若是开门救人,便等於將自己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只要她们一现身,师父便能入古墓夺心经! “师父当真高明!此计一出,那古墓传人,便如瓮中之鱉,插翅难逃!”洪凌波的声音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这还不够。”李莫愁摇了摇头,眸中寒光更盛,“我要让那全真教,也跟著坐立不安,日夜煎熬。” “师父的意思是?” 李莫愁的目光再次投向终南山的方向,仿佛已穿透了层层殿宇。 “全真教不是自詡玄门正宗,代天行道,护佑一方水土么?” “那个叫叶无忌的小道士,不是巧舌如簧,自詡智计无双么?” 她发出一声冷笑,如冰块碎裂。 “我们便专挑那些离重阳宫最近的村落下手。” “我要让那些山民,白日里在重阳宫门前哭天抢地,夜里在全真教山脚下呻吟打滚。” “我倒要瞧瞧,他全真教『天下第一大派』的脸面,能值几条人命。” “我更要看看,他那个叫叶无忌的小道士,面对这成百上千张痛苦扭曲的脸,他那张利口,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话音未落,李莫愁手腕一振,拂尘银丝陡然绷直,“唰”地一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白虹,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 “去罢。” “是,师父!”洪凌波躬身领命,不敢有片刻耽搁,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山神庙外。 庙內,復又归於死寂。 李莫愁缓缓行至那尊破败的神像前,伸出右手食指,指甲晶莹剔透,宛如美玉。她就用这根指甲,在神像的石质脖颈上,轻轻一划。 没有丝毫声响,那坚硬的石像上,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深痕,石屑化作齏粉,簌簌而落。 她凝视著庙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终南山的方向。 “叶无忌……”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嘆息,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这一笔帐,我给你记下了。” 第48章 节外生枝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8章 节外生枝 终南山重阳宫,殿前风声微带寒意。 尹志平背负长剑,正向几名三代弟子沉声叮嘱著什么,眉宇间一缕阴霾挥之不散。 这几日山下村落异闻频传,似有邪祟作怪,闹得人心惶惶,只是此事蹊蹺,还未稟报掌教。 他话音未尽,眼角余光瞥见一人自长廊尽头行来。 青色道袍,步履从容,正是叶无忌。 尹志平话头一顿,挥手令眾弟子退下,目光如锥,直直钉在来人身上。 今日的叶无忌,与往日不同。 他面上血色褪尽,看起来虚弱不堪。 “尹师兄。”叶无忌行至近前,拱了拱手,气息微弱,仿佛连这一揖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叶师弟,此来何为?” “师弟需往后山寻一静地,闭关数日。”叶无忌开门见山,声音虚浮。 尹志平双眉几不可察地一蹙:“闭关?” “正是。”叶无忌抬手,轻轻按在左胸心口,“那日与霍都交手,他那记『摧心掌』的阴毒寒劲,虽被师弟用本门玄功暂时压制,却未能尽数化解。这两日运功,总觉心脉之间宛似有冰针攒刺,若不及时拔除,只怕要深入臟腑,成不治之症。”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他按胸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那片衣衫。 虽经换洗,那处衣料依旧透著一团洗不净的暗影,仿佛是沁入布料的瘀血。 “后山之地,邻近古墓禁区,是绝佳的清修之所,可免外人叨扰。”叶无忌坦然迎著尹志平的目光。 尹志平沉默了。 他寻不出半分破绽。叶无忌所言句句在理,那日他与霍都一战,眾人都瞧在眼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可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如潮水般愈涌愈烈。 这姓叶的小师弟,心机之深,行事之诡,远非他外表看去这般简单。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叫道:“师兄!”只见杨过不知从哪个墙角后躥了出来,身形灵动如猿,三两步便衝到叶无忌身侧,一张俊脸上满是焦灼。 “你又要闭关?那掌毒当真这般厉害?我跟你同去!也好给你护法,寻些野果清水!” 叶无忌转头瞥他一眼,面色陡然一沉,声音也冷了三分。 “胡闹!” 他这一声低叱,中气虽仍显不足。 “我走之后,你便在房中好生修习內功。丘师伯所传的全真剑法,每日挥剑三千,不得少了一次。” “我教你的龟息吐纳之法,每日静坐四个时辰,不许有丝毫偷懒懈怠。” 杨过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有如霜打的茄子:“可是师兄你……” “我回山后,自会考校你的进境。”叶无忌截断他的话头。 杨过脖子一缩,偷眼瞧了瞧叶无忌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又望了望一旁神情冷漠的尹志平,只得將满肚子话都咽了回去,老大不情愿地闷声应道:“……哦。” 尹志平凝视叶无忌半晌,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既是疗伤要紧,你便去吧。教中事务,我与几位师弟自会处置。” “有劳师兄费心。”叶无忌再一拱手,也不多言,转身便朝著后山方向行去。 杨过站在原地,望著他背影消失在山门拐角,气得一脚踢飞了脚边一颗石子,嘴巴撅得能掛上一个油瓶。 一入后山地界,前殿的钟磬人声便被隔绝於身后,天地间只余下风过林梢的呜咽。 叶无忌的脚步倏然停下。 他缓缓直起方才微躬的腰背,那副病弱之態登时一扫而空。他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胸中那点刻意凝聚的鬱结之气,被他以一口长气尽数吐出。 他身形一晃,已如一缕青烟,没入密林深处。 活死人墓的所在,他心中有数。 李莫愁必不死心,会先来此地窥探虚实,以定后招。 他要做的,便是在那美女蛇的必经之路上,寻一处最好的所在,静候其自投罗网。 寻了半晌,他目光落在一块两人多高的巨岩之上。 此岩生得极为刁钻,恰处在一条被藤萝与灌木半掩的幽僻小路旁,坐於其上,可將下方数十丈路径尽收眼底,而自身气息,又能与山石草木的阴影浑然融为一体。 便是此处了。 他心念一动,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拔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巨岩顶端,袍袖一拂,便盘膝坐下。 他双目似闭非闭,整个人宛如与身下冰冷的岩石化为一体,气息全无。 叶无忌盘膝入定。 很快,他的心,静如古井。 要捕获那条修炼多年的美女蛇,猎人,须得比猎物更有耐心。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流逝。 一日。 两日。 等待枯燥,叶无忌却不以为意。 閒暇时,他便自巨岩上飘身而下,於林中一片空地上,拔剑演练。 他使得,仍是那套入门的“全真七式”。 只是此刻在他手中,这寻常铁剑,却演化出截然不同的气象。 一式“平林漠漠”,剑尖轻颤,圈圈剑光荡漾开去,竟似在空中生出无形的气墙,將四周飘落的枯叶尽数阻在三尺之外,盘旋飞舞,不损分毫。 一式“白虹贯日”,剑身陡然一振,嗡然长鸣。那剑鸣之声竟非单响,而是分作高下两重音韵,一重清越如龙吟,一重沉雄似虎啸,龙吟虎啸,交织迴荡於林间,慑人心魄! 王重阳留在石壁上的那些刻图,那些“以气驭剑”、“神在剑先”的玄奥法门,正被他一点一滴地化入这最粗浅的剑招之中。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这其中的进境,已非寻常武学藩篱所能框限。 这一日,又是黄昏。 残阳如血,將林间万物都染上一层淒艷的色彩。 叶无忌正在练剑。 他手中长剑陡然一滯,一式“晚鸦归林”使得好好的,剑招却突兀地停在半空,剑尖斜指地面,凝然不动。 他收剑入鞘,身形一闪,已然贴在一棵合抱古松的浓密阴影之后,敛息凝神,与周遭草木再无二致。 一阵脚步声,自小径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极是古怪,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带著一种虚浮与沉重交杂的韵律,仿佛来人神思恍惚,心事重重。 片刻之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径的拐角处。 来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容清癯,神情萧索,正是全真教首座大弟子,尹志平。 此刻的尹志平,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代掌教务的沉稳从容? 他双目无神,怔怔地望著前方虚空,仿佛魂魄已然出窍,只余下一具躯壳在林间蹣跚独行。他的脚步踉蹌,好几次若非扶住路旁的树干,几乎便要摔倒在地。 他这是要去何处? 叶无忌眉头紧紧皱起。 这方向……分明是活死人墓! 尹志平停下了脚步,就停在叶无忌藏身的古松不远处。 他痴痴地望著前方那片被乱石荆棘封锁的区域,那里,便是古墓的入口所在。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蚊蚋般的低吟,像是在对那冰冷的石壁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无望的內心梦囈。 “龙姑娘……” 他的声音极低,又带著说不尽的痴缠与苦痛,在寂静的林间,听来格外清晰。 “你……你近来,可还安好?” “那日……那日一別,我……我……” 他再说不下去,脸上神情变幻,时而迷醉,时而悔恨,时而又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挣扎。 藏身树后的叶无忌,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节骨眼上,他来此地做什么? 这一来,岂非將自己千般算计、万般部署,尽数打了个稀烂!李莫愁若在左近,岂有不发觉之理? 然而,更让他心头一沉的还在后头。 只见尹志平痴望半晌,竟似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一咬牙,踉蹌著朝那古墓入口走去! 他想做什么?难道他想……闯进去不成?! 第49章 执迷不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49章 执迷不悟 夜风穿过林间,捲起地上枯叶。 尹志平正对著那片被乱石荆棘封锁的古墓入口,痴痴站著,整个人仿佛一尊石像。 他身后,一棵古松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那人影落地没有半分声响,仿佛一片羽毛,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尹志平身后三步之处。 “尹师兄。”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在尹志平耳边却如闷雷。 尹志平猛地一颤,豁然转身。 当他看清身后站著的人是叶无忌时,他的脸唰地一下,瞬间苍白。 “你……你怎会在此处?” 他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师弟在此处闭关疗伤,师兄忘了么?”叶无忌反问。 尹志平像是这才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强行挺直脊背,试图找回那份属於首席大弟子的镇定。 “我……我是来巡查后山,以防有宵小之辈趁乱潜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不敢去看叶无忌,目光飘忽,落在了旁边的一丛灌木上。 叶无忌没有戳破他的藉口。 他只是將目光越过尹志平的肩膀,望向那座冰冷的古墓,悠悠开口。 “这世间有些东西,美则美矣,却如镜中花,水中月。” “只可远观,不可近看。” “一旦动了执念,那便不是风景,而是心魔了。” 尹志平身体猛然一僵。 叶无忌这几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尹志平却听懂了话中的意思。 这个师弟,竟然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发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无忌缓缓转回头,看著他这副模样,眼里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他忽然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的笑意。 “尹师兄,你也不必如此。哪个少年不曾怀春?仰慕美好,本就是人之常情。” “不怕师兄笑话,我年少时,也曾为了能多看一眼邻村那位养蚕的姑娘,每日上学,寧肯多走五里山路。” 这番话,说得坦然,像是在回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瞬间便將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尹志平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下来。 他看著叶无忌,眼里戒备渐消。 叶无忌向前走了两步,与他並肩而立,一同望向那幽暗的古墓入口。 “仰慕,是站在山脚下,看著山巔的雪莲,心里欢喜,觉得天地间有这般洁白无瑕的存在,便是幸事。” 他的话锋,在下一刻,陡然一转。 “可若是这仰慕变了味道,变成了『我一定要把那朵雪莲摘下来,占为己有』,那便不是仰慕了。” “若因摘不到而心生怨懟,因爱不得而萌生恨意,甚至动了歪念,想用些见不得光的卑劣手段去强行染指……” 叶无忌的声音,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那便不是爱,是彻彻底底入了魔道。” “到了那时,毁掉的,不只是那朵雪莲,更是你自己。最终落得个害人害己,万劫不復的下场。” 尹志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得灰败。 叶无忌的每一句话,都將他內心深处那些他自己都不敢去正视的念头,照得无所遁形。 他想怒斥,想说“你胡说八道”,可他喊不出来。 因为叶无忌说的,全都是对的。 那日,在终南山下,他受了霍都的言语挑拨,又亲眼目睹叶无忌一剑惊天下,而自己却败得那般狼狈。 回到房中,他越想越是愤懣,越想越是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叶无忌入门不到一年,便能有如此成就,受尽师长青睞,万眾瞩目? 而自己,勤勤恳恳二十余载,克己復礼,循规蹈矩,到头来却只是一个衬托他光芒的垫脚石? 那股不甘不断侵蚀他的道心。 然后,他便想到了她。 想到了那个住在活死人墓里,清冷如仙、不染凡尘的龙姑娘。 只有在想到她的时候,他心中的那份焦躁与痛苦,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可隨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她是那般高不可攀,而自己,却又是这般无能。 一个念头,便如鬼魅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若是……若是能得到她…… 哪怕只有一次……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再也遏制不住,疯了一般地生长。 他被这个念头折磨得日夜不寧,食不下咽,最终,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我……我没有……” 尹志平的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兄。”叶无忌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我都是修道之人,最重道心。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这颗心。” “你此刻,已站在悬崖边上。是回头,还是一步踏空,粉身碎骨,全在你一念之间。” 尹志平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地瞪著叶无忌。 “你懂什么!”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终於爆发出来。 “你天资绝世,入门一年,便胜过我二十年苦功!你受尽师长宠爱,万千光环加於一身!你想要什么,唾手可得!” “你又怎会懂我的苦!我的不甘!” 他嘶吼著,声音里满是压抑了太久的痛苦。 “你站著说话不腰疼!你不过是想来看我的笑话!看我这个首席大弟子,如何像一条狗一样,在这里自怨自艾!” 叶无忌静静地听著他的咆哮,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等到尹志平像一头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公牛,只能呼呼地喘著粗气。 “说完了?”叶无忌才淡淡地问。 尹志平不答,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著他。 “师兄,你错了。” 叶无忌摇了摇头。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是来提醒你,你这颗心,乱了。再不收回来,你就不是尹志平,而是一个被心魔操控的傀儡。” “一个连赵志敬都不如的……废物。” “你!” 尹志平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便要一掌拍过去。 可他的手掌扬在半空,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是啊,连赵志敬都不如。 赵志敬再不堪,也是为了权位,为了他自己的野心。 而自己呢? 就为了一点见不得光的男女私情,便要道心尽毁,墮入魔道么? 他尹志平一生自詡清高,到头来,竟要活成这般模样? 羞耻瞬间將他淹没。 他扬起的手,无力垂下。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滑倒在地。 他双手抱著头,將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 叶无忌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繫铃人。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第50章 嫁祸於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0章 嫁祸於人 尹志平回到静室內,趺坐於蒲团之上本欲凝神,胸中却似五內俱焚。 他不知坐了多久,只觉心火烧得顶门发烫,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悽厉至极的哭喊。 “开门!丘真人!求真人救命啊!” “道长发发慈悲!我儿……我儿快不行了!” 尹志平心头一震,走出门来。 只见三清殿前,天光惨澹,偌大广场已乱作一团。 十数个衣衫襤褸的山民,正將几个躯体僵直之人从木板担架上抬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草药的酸腐气。 那些躺倒在地的人,一个个肌肤泛著死人般的青紫,身躯不住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头却只能嗬嗬吐出几个含混字眼。 “冷……好冷……” “救……救我……” 闻讯赶来的弟子围將上去,一见这等惨状,个个面面相覷,手足无措。 “出了何事!”尹志平分开人群,声色俱厉。 他一身杏黄道袍,本有几分出尘之姿,此刻双目布满血丝,反倒透出三分戾气。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扑通”一声跪倒,死死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道长!求您行行好!我儿前日上山砍柴,回来便成了这副鬼样子!浑身冰冷,嘴里直喊掉进冰窟窿!山下的郎中瞧了个遍,都说……都说没救了啊!” 尹志平心头一沉,蹲下身去,伸出二指,搭向一个中年樵夫的腕脉。 指尖甫一触及,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气便透肌而入,仿佛摸著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万年玄冰。那股阴毒至极的寒气,更似一条细小的冰蛇,欲顺著他指尖经脉往里钻。 尹志平心中大凛,暗道:“好霸道的寒毒!”当下不敢怠慢,丹田內息一提,全真教玄门正宗的纯阳內力运至指尖,登时將那股寒气逼了回去。 “是中毒!”他站起身,声音里透著决断,“一种极为罕见的阴寒奇毒!” 身为全真教首席大弟子,此刻他责无旁贷。 叶无忌那句“连赵志敬都不如的废物”仍在耳边迴响,他胸中一股鬱气勃发,正要寻个出口。 “都让开!”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种种屈辱不甘,將双掌缓缓贴上了那樵夫的后心“至阳穴”。 他要用自己修炼二十载的玄门纯阳內力,为这村民驱毒疗伤。 他更要藉此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证明,他尹志平,不是废物! 雄浑內力自掌心“劳宫穴”涌出,如初春暖流,缓缓渡入樵夫体內。尹志平凝神导气,欲以这至阳至刚之力,去化解那阴寒至毒之气。 岂料,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樵夫的身子猛地弓起,状如一只被投进滚油的活虾,口中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啊——!” 惨叫声中,他身上那层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深,几个呼吸间便已漆黑如墨。更可怖的是,丝丝缕缕的黑气,竟从他的眼、耳、口、鼻七窍之中,缓缓溢散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当家的!”那樵夫的婆娘见状,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尖叫,疯了一般扑了上去。 尹志平只觉一股巨力反震而回,胸口气血翻涌,踉蹌倒退两步,一张脸剎那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怎么会这样? 他的玄门內力,乃道家正宗,讲究的是中正平和、至阳至纯,向来是天下阴邪武功的克星。 为何今日不但没能驱散寒毒,反而如火上浇油,催发了毒性? “杀人啦!重阳宫的道士杀人啦!”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嗓子喊了一句。 此言一出,无异於在沸油中投入了一点水星。原本还带著最后一丝期盼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眾人看向尹志令的眼神,由哀求,变为惊恐,再由惊恐,转为滔天的愤怒。 “你们全真教自詡名门正派,竟见死不救,还出手伤人!” “我儿若有三长两短,我便一头撞死在这三清殿前!” 一声声椎心泣血的指责,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尹志平的胸口。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就在这片鼎沸的混乱之中,一个幽幽的声音,似从地底冒出,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唉,全真教的道长们只会打打杀杀,哪里懂得岐黄之术。” “我倒是听南来北往的客商说,这终南山里,住著一位真正的活神仙。” “便在那活死人墓中,听说是什么古墓派的传人,医术通神,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哩!”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潭心,激起千层涟漪。 “活死人墓?” “真有这等去处?” “对!我也听人说过!说那墓里住著一位仙子,比画上的观音菩萨还美,心肠还好得很!” “莫求这群没用的牛鼻子了!咱们去求活死人墓的仙子!” 那先前抱著尹志平腿的老妇人,猛地鬆开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回身对著眾人嘶声喊道:“走!都隨我老婆子去!我们去活死人墓,去给仙子磕头!” “对!去给仙子磕头!” 呼啦啦一下,所有的村民,竟舍了这巍峨的重阳宫,抬著那些中毒的家人,潮水般朝著后山的方向涌去。 转眼之间,三清殿前,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全真教弟子。 尹志平孤零零地站在广场中央,像一尊被信徒拋弃的神像,风吹过他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那一声声“没用的牛鼻子”,仍在他耳边迴荡。 …… 弟子房內。 杨过正挥汗如雨,手中一柄无锋铁剑,使得虎虎生风。 “平林漠漠!” “白虹贯日!”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招一式,皆是叶无忌临走前所授的全真剑法精义。叶师兄的每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每日挥剑三千次,静坐四个时辰。剑磨人,人亦磨剑。”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外面的哭喊声、爭吵声,还是如苍蝇般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停下剑,侧耳细听。 “……好生悽惨,浑身都发紫了……” “尹师兄出手,反倒……唉,更严重了……” “……什么活死人墓的神医,一派胡言!那等妖人住的地方,岂能去得……” 杨过心里像是有只小猴在抓,痒得难受。 师兄闭关疗伤,教里就出了这等大事。尹志平那个假正经的傢伙,果然中看不中用! 不成,我得去瞧个究竟。 师兄不在,我得替他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他將铁剑往床下一塞,悄悄推开房门,探头探脑地张望一圈,见四下无人,便如一只灵猫,专拣僻静小路,身形几个起落,已溜下了终南山。 山下市镇的茶馆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杨过拣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叫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却將一双耳朵竖得老高。 “听说了吗?终南山上出了个女魔头,也不知使的什么妖法,专放一种阴毒,中者浑身发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不是嘛!已有好几拨人被抬到重阳宫门口了,全真教那帮牛鼻子道士,束手无策,屁用没有!” 杨过听到这里,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便在此时,他邻桌一个荆釵布裙的妇人,忽然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人神神秘秘地说道: “要我说啊,这事儿,还得指望活死人墓里的神仙姐姐。我亲戚的表哥的邻居,就是头一个中毒的,后来他家里人得了高人指点,去活死人墓门口实心实意磕了三天三夜的响头,你们猜怎么著?” “怎么著?”周围的人都被她吊起了胃口,纷纷凑了过去。 那妇人得意地一拍大腿:“神仙姐姐心善,虽没露面,却从墓里送出了一丸丹药!人吶,现在已经能下地跑了!” “噗——” 杨过一口粗茶差点喷出来。 胡说八道! 他听郭伯母说过,活死人墓里只住著龙姑娘和小侍女两人,清冷孤寂,与世无爭,哪里会制什么解毒丹药,又哪里会管这等閒事。 这妇人,分明是在造谣生事! 他定睛看去,那妇人虽作农妇打扮,但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一股与身份不符的精明与刻薄。她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极具煽动之能,绝非寻常村妇。 有问题! 杨过少年心性,一腔热血,哪里还忍得住。 他“啪”的一声將粗瓷茶杯拍在桌上,霍然起身,伸手指著那妇人,朗声喝道:“你这妇人,在此妖言惑眾!我瞧你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绝非良善之辈!你这般处心积虑,究竟是何居心!” 茶馆里剎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杨过和那妇人身上。 那妇人,正是乔装改扮的赤练仙子座下大弟子洪凌波。 她见一个半大小子竟敢当眾戳穿自己的布置,眼中一抹杀机疾闪而过,但隨即又化作一丝狞笑。 “哟,这是哪里来的野小子,嘴里不乾不净!我老婆子好心为乡亲们指条活路,你倒血口喷人,污衊起我来了!”洪凌波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副市井泼妇骂街的架势,声音又尖又利。 “你分明就是那下毒女魔头的同党!”杨过脑子转得极快,脱口而出,“故意在此散播谣言,將所有人都引到活死人墓去,好让你们一网打尽,是不是!” 洪凌波脸色驀地一变。 这小子,竟胡乱猜中了七八分! “小杂种,找死!” 她不再废话,一声厉叱,身形陡然一晃,已鬼魅般欺近杨过身前。五指成爪,指甲上隱泛青光,带著一股阴寒腥风,直取杨过面门“印堂穴”!正是她师父李莫愁三无三不手中的毒招。 杨过早有防备,见她动手,不惊反笑:“来得好!”脚下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出三尺,於电光石火间,右手手腕一翻,已从桌上笔筒里抄起两根竹筷,並指如剑,不闪不避,一式全真剑法中的“白虹贯日”,朝著洪凌波袭来的手腕“阳溪穴”疾刺而去! 他这一招,得了叶无忌指点,去芜存菁,只取其“快、准、狠”三字精髓,筷尖破风,竟发出“嗤”的一声微响。洪凌波只觉腕上一阵刺痛,哪里料到这少年反应如此迅捷,招式如此凌厉,惊怒之下,急忙收手。 茶馆中眾人见二人说打就打,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纷纷推开桌椅,远远避开。 洪凌波一击不中,反被挫了锐气,脸上更是掛不住,一声尖啸:“小子倒有两下子,看我这招!”她身形滴溜溜一转,左掌拍出,掌风呼啸,右爪却变得乌黑,五道爪印划破空气,分取杨过胸前五处大穴。 杨过见她掌法狠毒,不敢硬接,脚下踩著叶无忌所授的“金雁功”步法,身形飘忽,在狭小的茶馆空间內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数次攻击。手中双筷却不閒著,时而如剑刺,时而如刀劈,时而如判官笔点穴,专攻洪凌波下盘与手腕关节。 洪凌波越打越是心惊,这少年的武功路数分明是全真教的底子,却比寻常全真弟子灵动百倍,招式之间,更透著一股邪气与刁钻。 她怒喝一声,掌爪齐出,腥风大盛,一招“赤练毒掌”当头拍下,掌心隱隱泛出红光,整个茶馆的空气都似乎变得黏稠而滚烫。 杨过顿感一股热毒之气扑面而来,避无可避!他心念电转,危急中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抓起桌上滚烫的茶壶,朝著洪凌波面门便泼了过去! “妖妇!吃我一记『当头棒喝』!” 洪凌波万没料到他竟使出这等市井无赖的打法,滚烫的茶水夹杂著茶叶劈头盖脸而来,她只得狼狈地侧身闪避。 就在她身形一滯的瞬间,杨过眼中精光爆射,右手的筷子已如毒蛇出洞,直取她空门大开的胁下“章门穴”! 便在此时,茶馆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两个茶客,猛地掀翻桌子,一左一右,两柄雪亮的钢刀,带著凌厉的破风声,交叉斩向杨过的后心! “小子,知道得太多,就该死!”其中一人阴惻惻地喝道。 第51章 以命搏命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1章 以命搏命 茶馆之內,风声忽紧! 杨过那记“白虹贯日”本是全真剑法中的精妙招数,经叶无忌去芜存菁,筷尖上那股子刁钻狠辣的劲道,便是洪凌波也只得暂避其锋。 可高手相搏,爭的就是一瞬间的空隙。 他这一招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背后两股恶风已如毒蛇出洞,一左一右,交叉剪来! 那风声又沉又厉,不偏不倚,直指他后心“灵台”、“神道”两大死穴。 “不好!” 杨过心中警钟大作。 他眼角余光急转,已瞥见两道雪亮的刀光织成一张刀网,將他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方位尽数封死。 前有毒爪,后有快刀,竟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小杂种,阎王殿前,休得多舌!”背后那人阴森低喝,刀势陡然又快了三分,杀意凌厉已极。 洪凌波见状,脸上露出狞笑,五指毒爪蓄势再发,她算准了这少年已是笼中之鸟,避无可避,下一瞬便要血溅五步。 电光石火之间,杨过心中一股邪火不退反盛,竟是燃起了疯狂之意。 他猛地大喝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左臂一探,抓起桌上那只尚在“滋滋”冒著热气的滚烫茶壶,手腕猛然一拧,头也不回地朝左后方狠狠甩了出去! “先送你上路!” 那名刀客一心要取他性命,哪料到他死到临头,非但不曾束手待毙,反击的招数竟是这等市井无赖的打法。 但闻一股灼热劲风扑面,他避之不及,正中面门! “啊——!” 滚烫的茶水浇了他满头满脸,剧痛之下,手中钢刀顿时失了准头,斜斜劈了出去。 可另一把刀,却未曾有半分停滯。 “噗嗤!” 杨过只觉后背一阵钻心剧痛,刀光带走一片皮肉,道袍霎时被鲜血浸透,变得又湿又黏。 他却连哼也未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反而借著这一刀斩来的巨大推力,整个身子如离弦之箭,朝著前方的洪凌波狂飆而去! “妖妇,黄泉路上,你也一併来陪我!” 他状若疯狂,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一倍有余,筷尖破风,直刺洪凌波胸前“膻中穴”! 这一招,根本不是什么精妙武学,而是以伤换命,以命搏命! 洪凌波见他如此悍不畏死,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诧。 好个刚烈的小子! 但那惊诧只是一闪而逝。 面对这搏命一击,她竟不闪不避! 就这么眼睁睁地,任由那两根竹筷刺向自己胸口! “鐺!” 一声清脆锐响,倒像是砸在了铜钟之上。 杨过只觉一股反震之力顺著筷身狂涌而来,右手虎口震裂。 他骇然望去,一颗心直往下沉。 那两根竹筷,竟被洪凌波衣內藏著的一面护心宝镜给死死挡住,筷尖当场崩裂粉碎,竟是未能寸进分毫! “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小子,你中计了。” 就在杨过旧力已去、心神巨震的这一个剎那,她五指由爪变掌,掌心之上,竟隱隱泛出五彩光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杨过的左肩“缺盆穴”上! “砰!” 杨过只觉一股奇诡至极的劲力钻入自己肩头。 那劲力一入体,便霍地分作五股,一股阴寒如冰,一股灼热似火,一股酸麻难当,一股腥臭欲呕,还有一股则是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五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在他经脉之中炸开,如五条毒蛇疯狂乱窜,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吼,半边身子瞬间麻痹,仿佛不再属於自己,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五……五毒神掌……”杨过牙关不住地打颤,嘴唇已然发紫,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只觉眼前景物天旋地转,阵阵发黑,身子一软,便要栽倒。 好狠毒的计策! 原来洪凌波早就料到他武功灵动,心思刁钻,寻常招数未必能一击得手。 她便故意卖出这个破绽,以师门所赐的护心宝镜硬接他这拼死一击,为的,就是在杨过心神最不设防的一刻,让他中这必杀的“五毒神掌”! 她一把抓住杨过胸口的衣襟,將他死狗般提起。 那两个刀客也立刻上前,其中一人忍著脸上剧痛,一左一右架住杨过软倒的身躯。 “哗啦!” 三人合力,竟不走正门,直接撞破了茶馆临街的窗户。木屑纷飞之中,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整个茶馆,早已乱成一锅粥。茶客们尖叫四散奔逃。 …… 城外,一处废弃土地庙。 杨过被重重地扔在泥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几欲昏死。 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只觉浑身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冰虫与火蚁在同时啃噬,又痛又痒,又冷又热,偏偏手脚酸软,连动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洪凌波居高临下地睨著他,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呸!” 杨过积蓄了半天力气,朝著她吐出一口唾沫。 “妖妇!有种便给小爷一个痛快!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洪凌波身形微侧,轻易避开,非但不怒,反而“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在这空旷破败的庙宇里迴荡,显得格外阴森刺耳。 “给你个痛快?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指,却如铁钳般捏住杨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且问你,那个唤作叶无忌的小道士,是你什么人?” 杨过一愣,隨即眼中冒火,破口大骂:“那是我师兄!我师兄武功盖世!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汗毛,他日我师兄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师兄?”洪凌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听你这口气,只怕那位叶道长,肯为你两肋插刀了?那可妙极。” 她鬆开手,站起身,围著动弹不得的杨过缓缓踱了两步,裙摆拂过地上的尘土。 “本来还想著,把你炼成『药人』,让你尝遍百毒噬心之苦,日夜哀嚎。” “不过现在嘛,我改主意了。” 她转过头,对那两名垂手侍立的手下吩咐道:“去,寻一辆板车来。” 其中一名刀客躬身道:“大师姐,可是要將此子献给师父?” “不。” 洪凌波摇了摇头,“师父的计策,被那个叶无忌三言两语就搅了局,还把祸水引到了蒙古韃子头上。这口恶气,若是不出,念头不通达。”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地上眼神依旧凶狠的杨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小子,是叶无忌的心头肉,对不对?” “杀了他,叶无忌顶多伤心一阵子,那太过无趣。” “可若是不杀他,让他这般半死不活地回去呢?” “把他丟回重阳宫山门外!” “我要让全真教上下都瞧瞧,更要让那个叶无忌亲眼看看,他最看重的师弟,是如何像一条狗一样,在我『五毒神掌』下慢慢烂掉,慢慢死掉!” 她顿了顿道:“杀人,不如诛心!” 隨著她话音落下,那两名刀客已架起杨过,將他拖出庙门。 第52章 適得其反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2章 適得其反 子时,月隱星沉,终南山重阳宫山门前,两尊石狮在夜色中齜著牙。 两名守山弟子倚著石狮打盹,剑抱怀中,剑穗隨著山风微微拂动。 忽地,山门下石阶尽头,传来“噗”的一声闷响,好似一个麻袋被人从暗处掷出。 “谁?”一名弟子陡然惊醒,手已按在剑柄上。 另一人也揉著惺忪睡眼,探头下望,只见黑暗中一团模糊的影子伏地不动。 “夜梟惊了野兔?还是山里的野猪下山寻食?” “不对劲,下去瞧瞧。” 二人不敢大意,从山门旁的铁架上取下火把。 离那黑影尚有十余步,火光已照出那是一道人影,趴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动不动。 “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弟子胆气稍壮,又喝了一声。 那人依旧毫无反应。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凑上前去。 火光之下,只见那人身上的道袍已然成了破布,背心处大片血跡凝成暗紫色。 其中一个弟子伸出手,搭上那人肩头,用力一扳。 “啊!” 当那人的面孔被火光照亮的瞬间,两名弟子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火把险些脱手落地。 “杨……杨师弟!” “是杨过!” 只见杨过双目紧闭,面色青黑之中透著一股死灰,嘴唇乌黑肿胀,早已不省人事。 他左肩的衣衫被一股霸道掌力震得粉碎,皮肉之上,一个五彩斑斕的掌印烙印其上。 “五毒神掌!是赤练仙子李莫愁的功夫!”一名弟子见多识广,失声叫道。 “快!快去稟报尹师兄!” “来不及了!” 另一人当机立断,俯身背起人事不知的杨过,入手处只觉杨过的身子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寒刺骨。 “你快去报信!” 那报信的弟子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提著一口气便朝山上狂奔。 “不好了!出大事了!杨师弟……杨师弟快不行了!” 静室內,尹志平盘膝而坐,心头却似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叶无忌说他是连赵志敬都不如的废物,让他丹田真气浮动,始终无法归於沉寂。 殿外呼喊將他拉回神。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尹志平猛地推开房门,厉声喝道。 “尹……尹师兄!”为首的弟子见到他,带著哭腔喊道,“是杨师弟!杨师弟被人下了毒手,就……就丟在山门口!” 尹志平身形一晃,已掠出数丈,几个起落便到了担架前。 当他目光触及杨过那张青紫交加的面孔,双瞳骤缩。 这掌印……是李莫愁那妖妇! “师兄,他……他怀里,还有这个……” 一名弟子哆哆嗦嗦地从杨过衣襟里摸出一张纸条。 尹志平一把劈手夺过,將纸条展开。 火光映照下,纸上几行字跡歪歪扭扭。 “全真废物,管教无方。竖子小惩,再敢多管閒事,下次送回的,便是一具殭尸!” “找死!” 尹志平掌心內力一吐,“砰”的一声闷响,那纸条竟化为齏粉。 他气得浑身筋骨都在作响。 这是何等羞辱! 將全真弟子打成半死,再掷回山门! 这是將全真教数百年清誉,踩在脚下摩擦! “抬……进殿內!”尹志平冷声吩咐。 眾人七手八脚將杨过抬入偏殿,轻轻放在一张臥榻之上。 尹志平伸出右手搭向杨过脉门。 岂料他指尖刚一触及,一股阴毒真气便循著他的指尖反噬而来! 那真气之中五种异力互相纠缠,又彼此攻伐。 这毒,比数日前那些村民所中寒毒,还要霸道十倍,阴狠百倍! “师兄,此毒太过凶险,不如……不如等叶师兄回来再做计较……” 一名年长的三代弟子见状,忧心忡忡地上前劝道。 “等?”尹志平冷冰冰的盯著他,“等到那时,杨师弟早已被这阴毒真气侵心蚀骨,化作一具行尸走肉了!” 他脑海深处,叶无忌冰冷轻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连赵志敬都不如的……废物。” 一股癲狂的执念,瞬间衝垮他的理智。 叶无忌能解的局,我尹志平凭什么不能解! 叶无忌能镇的场,我尹志平凭什么镇不住! 今日,我便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尹志平,才是全真教未来的擎天玉柱! “都给我滚出去!”尹志平发出一声咆哮。 “我亲自为他驱毒疗伤!” “我绝不信,我全真玄门正宗的纯阳內功,会奈何不得这区区旁门左道的毒掌!” 眾弟子见他神情疯狂,宛若走火入魔,皆被他气势所慑,不敢再劝,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守在殿门之外,人人面带惊惶,心急如焚。 殿內,尹志平深吸一口气。 他绕到床后,面色凝重,双掌稳稳贴在杨过后心的“至阳穴”与“灵台穴”上。 “杨师弟,抱元守一,谨守心神!” 话音未落,他苦修二十余载的全真纯阳內力,便毫无保留,化作一股煌煌大气的洪流,朝著杨过体內狂涌而去! 他竟是要以精纯功力,用以强克强的霸道法子,將那五股阴毒之气一举衝垮! 这至阳至刚的內力刚一入体,那“五毒神掌”真气,便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瞬间暴走! 五股截然不同的毒力,在杨过经脉中衝撞撕咬! “呃……啊——!” 杨过发出一声悽厉惨嚎,其声之惨,令殿外眾人无不毛骨悚然。 “噗!” 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更为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他全身皮肤之下,一根根血管与经络尽数爆起,疯狂地变幻著赤、青、黄、白、黑五种可怖的顏色,在他身上交织成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百鬼图! 他的身体剧烈痉挛,眼看就要五臟碎裂,当场气绝。 “怎会……怎会如此……” 尹志平只觉一股巨力反震而回!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弹飞出去,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 他望著自己兀自剧颤的双手,又看看床上那个身体已经开始僵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杨过,脑中一片空白。 败了。 他又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败得一塌糊涂。 他不但没能救人,反而成了催命阎罗,亲手將杨过推进了鬼门关! 殿外的弟子们听到那声惨叫,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一见眼前这般景象,个个面无人色。 “杨师弟!” “快!快去禁室……无论如何也要请动丘掌教!” 就在混乱之际,偏殿的门无风自开。 一道青色身影,负手缓步而入。 来人一袭青布道袍,纤尘不染,步履无声。 正是叶无忌。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失魂落魄的尹志平,最后落在已然气若游丝的杨过身上。 他一步跨到床前,竟是看也未看跌坐在地的尹志平一眼。 隨后二指併拢如剑,指尖隱隱有毫光流转。 只见他出手快如鬼魅,在杨过胸前的“膻中”、“鳩尾”,腹部的“气海”、“关元”以及四肢的数处大穴上,连点数下。 每一指点出,都有一股精纯的先天真气渡入,宛如一根根定海神针,硬生生截断了毒气的流转。 方才还在剧烈抽搐的杨过,身体竟慢慢平缓下来,那遍布全身的五彩经络,顏色也似乎黯淡了一分。 叶无忌做完这一切,缓缓直起身。 他终於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面如死灰的身影上。 第53章 恼羞成怒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3章 恼羞成怒 偏殿之內,松油火把“毕剥”作响。 叶无忌收回併拢的剑指,指尖上那一点宛若寒星的真气悄然敛去。 他未发一言,只將一双眸子投向跌坐在地的尹志平。那目光无比,却比任何叱骂都更彻骨三分。 “叶……叶师叔……”一名胆怯的年轻弟子颤声开口,“杨师叔他……他可是……” “阎王爷的帖子,暂时还递不到他手上。” 叶无忌吐出几个字,殿內眾人惶恐竟都压了下去。 他身形微转,两根手指復又搭上杨过的腕脉,闭目凝神,宛如老僧入定。 脉象之乱,匪夷所思。 五股阴毒真气在他经脉內衝突奔腾,若非自己方才以“先天功”真气封住他周身数处大穴,强行筑起堤坝,此刻杨过的五臟六腑,早已被这股狂流冲为一滩肉泥了。 尹志平双手撑著冰冷的青石地砖,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不住哆嗦,勉强想寻回几分首席大弟子的威仪,一开口,嗓音却乾涩嘶哑。 “这……这究竟是何门何派的阴毒功夫?” 叶无忌头也未回,淡淡道:“赤练仙子李莫愁的『五毒神掌』。” “此掌法须以蜈蚣、毒蛛、青蛇、蝎子、蟾蜍五种剧毒异物练功。掌力到处,便附有冰、火、酸、麻、剧痛五种截然不同的毒劲。” “五毒盘踞一体,既互为纠缠,又彼此相剋。” 言及於此,叶无忌的手指终於从杨过腕上挪开,这才侧过头,冷冷瞥了尹志平一眼。 “尹师兄,你以我全真教的纯阳內功强行冲解,便如將一瓢滚油,倾入三尺高的烈焰之中。” 他顿了一顿,续道:“非但不能灭火,反要火上浇油,烧个同归於尽。” 这话听著似在解说病理,可每一个字落在尹志平耳中,都无异於指著他鼻子痛骂“愚蠢无能”! “那……那依师弟之见,莫非已无药可救了么?”一个三代弟子听得心胆俱裂,绝望问道。 “救?”叶无忌摇了摇头,“要解此毒,须得寻齐冰蟾、火蝎、金蜈、玉蛛、青蛇胆五种解药,缺一不可。这几样东西,无一不是天材地宝,罕见之物。等我等遍访天下寻齐了,杨师弟的坟头草,怕是已三尺高了。” 他语调一沉,补上一句:“我全真教的《肘后备急方》也好,《三元延寿书》也罢,对此毒,尽皆无用。” 一句话,便將全真教“玄门正宗”的脸面剥了个乾净,在场所有弟子脸上都火辣辣的,只觉无地自容。 尹志平藏在袖中的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就在眾人一颗心沉入万丈深渊之际,叶无忌话锋陡转。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这世上,恰好有一样物事,能以一物之力,化解这五种盘根错节的奇毒。” 尹志平猛地抬头,急声问道:“是何物?!” 叶无忌迎著他的目光说道。 “活死人墓,玉蜂金蜜。” “活死人墓”这四个字,便如一道魔咒,让大殿內空气凝固。 后山活死人墓乃本教禁地,祖师爷王重阳与那墓中主人恩怨纠葛,早已是门中上下讳莫如深之事。 可尹志平的反应却大异常人。 他眼中涌出一簇灼热无比的火焰。 是了,活死人墓! 那个清冷如仙、白衣胜雪的女子,就住在那里!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那副失魂落魄之態一扫而空。 “既有解药,便无半分迟疑的道理!”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气贯中庭。 “我身为代掌教师兄,杨师弟遭此毒手,乃我不力之过!方才救人不成,反使其命悬一线,更是我鲁莽灭裂之罪!” “此责,尹志平一肩担之!” 他环视眾人,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捨我其谁的模样。 “便由我,亲自去一趟活死人墓,为杨师弟求来解药,以赎前愆!”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倒真有几分首席大弟子临危决断的担当风范。 几名年轻弟子望著他,眼中涌起一丝敬佩。 叶无忌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演完这齣独角戏,然后,才从唇边轻轻吐出一个字。 “你?”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比泰山压顶还要沉重。 尹志平那刚刚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之色。 “怎么?叶师弟……是信不过尹某的能为?” 叶无忌说道:“尹师兄,活死人墓不是山下的市集,不是你想去便去,想求,人家便会双手奉上的。” “古墓石门常年封闭,你待如何进去?” “那赤练仙子为何在此处盘桓不去?她费尽心机,便是想逼古墓里的人现身。你道她此刻身在何处?多半就在后山某处隱秘之地,等著看一齣好戏,等著有人替她叩开那扇门。” 叶无忌的语气始终平淡,却句句诛心。 “此行机会只有一次,不容丝毫闪失。” 他说完,再不看尹志平一眼,转身对旁边一名瞠目结舌的弟子道:“取些乾粮清水来,再备一根百尺长绳。” 他竟是要亲自去了。 尹志平被他这番话激得三尸神暴跳。 当著满殿师弟之面,这已不是羞辱,而是將他的脸皮狠狠践踏! “叶无忌!”他气血上冲,嘶声怒吼,“你休要欺人太甚!我才是你的师兄!” 叶无忌终於停步,缓缓转过身来。 “尹师兄,我只问你,数日前,那些中了李莫愁冰魄银针的村民,你救下了么?” 尹志平呼吸一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没有。”叶无忌替他答了。 “再问你,方才,中了五毒神掌的杨过,你救活了么?” 尹志平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煞是好看。 “也没有。”叶无忌的声音更冷了三分,“你非但没救活,还亲手將他往鬼门关里又推了一步。” 他向前跨出一步,目光直刺尹志平的双眼。 “杨过的命,只悬於一线之上,经不起折腾。” “你若再去,倘有不谐,杨过死了,你拿什么来赔?” 一番话烙得尹志平体无完肤。 收拾烂摊子…… 再一次搞砸…… 催命阎罗…… 这些字扎得他千疮百孔。 大殿內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惊骇欲绝。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言辞酷烈的叶无忌,也从未见过如此狼狈不堪的尹志平。 尹志平羞愤欲死。 是啊,他又搞砸了。 他总是搞砸。 在天下英雄面前,他一败涂地,输给了蒙古王子霍都。 在同门师弟面前,他自作聪明,险些害死杨过。 叶无忌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他的心口。 羞耻、狂怒、不甘在他胸中疯狂翻涌,最后,尽数化作了一股有若实质的恨意。 他死死地瞪著叶无忌,那眼神,再无半分同门之谊,倒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好……你……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袖袍,那袖风竟带著一股劲力,颳得旁边的火把都猛地一晃。 他撞开挡在身前的弟子,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偏殿。 第54章 晓之以理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4章 晓之以理 叶无忌提著乾粮清水,身后两名弟子扛著百尺长绳,三人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未走正途,而是绕过三清殿,足下一点,身形便如青烟投向后山密林。 山路愈发崎嶇,松涛阵阵,如鬼哭狼嚎。 还未靠近古墓地界,一阵嘈杂哭喊声便直贯入耳,闻之令人心揪。 “老天爷啊!您睁眼瞧瞧啊!” “仙子!求您大发慈悲,救我儿一命!” 叶无忌眉头一紧,脚下步法更快了三分。 他身形几个起落,已穿过一片松林,眼前景象,却让他身形骤然一凝。 活死人墓前黑压压跪倒了一地人,足有数十之眾。 正是先前在重阳宫前哭闹的那些村民,此刻竟全都聚在此处。 只见那些中毒的乡人,一个个面色青紫,身子不住抽搐,瞧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围绕在旁的家眷们,个个只顾著磕头,哭声震天。 “仙子!您若再不出来,我们这几十口子人,可就真没活路了啊!”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额头已磕得血肉模糊。 她正是先前在殿前死死抱住尹志平大腿的那一个。此刻一瞥眼,瞧见了缓步走来的叶无忌,眼中驀地燃起一股怒焰。 老妇挣扎著从地上爬起,厉声骂道:“又是你们这帮牛鼻子老道!” “你们在宫里不肯救人,追到这里来,还待怎地?” “是不是连我们求仙子救命的最后一条路,也要给断了!” 她这一嗓子,立时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叶无忌身上。 那数十人目光戒备,仿佛他是催命的无常。 “滚开!我们信不过你们了!” “全真教就是一群见死不救的偽君子!骗子!” 咒骂声此起彼伏。叶无忌身后那两名年轻弟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便要往后退。 叶无忌却恍若未闻,只將手里的乾粮水囊拿了过来,语声平淡:“你们先回去。” “叶师叔,这……这些人好不讲理……” “回去。”叶无忌的声音不容辩驳。 两名弟子心头一凛,不敢多言,放下那捲粗长的麻绳,躬身一揖,便匆匆退去。 转瞬间,林中空地上,便只剩下叶无忌一人。 他袍袖一拂,迎著眾人,將手中的乾粮清水分发下去。 “各位乡亲,”他拱了拱手,朗声道,“贫道全真教叶无忌。” “我不管你叫什么『忌』不『忌』的!”一个赤红著双眼的壮汉,声如闷雷般吼道,“我只问你,你们那个尹志平道长,把我爹害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笔帐,你们全真教预备怎么算!” “帐自然要算。”叶无忌目光平静地迎著他,“但须等救了人之后,再与阁下慢慢算。” 他声音一顿,环视眾人,“贫道来此,並非阻拦各位。实则目的与各位乡亲一般无二,也是为了求药救命。” 他微微侧身,让开寸许,露出身后那片空地。 “贫道师弟杨过,亦中了那赤练仙子的『五毒神掌』,此刻性命悬於一线,遍寻天下,唯有这古墓中的『玉蜂金蜜』可解此毒。” 眾人闻言,鼓譟声不由得一滯。那老妇人將信將疑地死盯著他:“你……你此话当真?” “出家人不打誑语。”叶无忌沉声道,“贫道正是为此而来。只是,各位乡亲这般围在此处,水泄不通,贫道只怕……非但求不到药,反而要坏了大事。” “你胡说!”人群中立刻有人尖声反驳,“我们跪在这里,一片诚心,难道还打动不了里面的神仙?” 叶无忌微微摇头,目光扫过那被巨石封死的墓门,嘆了口气。 “各位可曾想过,这古墓,为何偏偏叫做『活死人墓』?” 不等眾人回答,他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只因住在此地的主人,早已心如死灰,不问世事。最是厌恶外人叨扰,更不喜半分喧譁。” “各位这般哭天抢地,在她们听来,与山间的猿啼鸦噪,又有何异?非但不能惹其半分怜悯,反而只会平添无穷厌恶。” “倘若真惹恼了墓中主人,她心头火起,莫说开门赐药,怕是便將各位打杀了,各位也没有还手之力。” 这番话浇得眾人心头一寒,原本嘈杂的人群,声音竟是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叶无忌见状,目光一凝,声音又冷了几分:“此其一。其二,那赤练仙子李莫愁是个何等样人,各位已亲身领教。她费尽心机,便是要逼古墓中人现身。贫道敢断言,此刻她便藏於左近某处,等著我们替她叩开这扇石门。” “各位数十人聚在这里,目標何其显眼?一旦墓门开启,那女魔头趁乱闯入,到那时,非但各位求不到解药,反而会引火烧身,更连累墓中主人遭了无妄之灾!” 这两番话,一软一硬,一推一拉,將利害关係剖析得淋漓尽致。 一个村民已是六神无主,颤声问道:“那……那依道长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 叶无忌看著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各位,先回重阳宫。” “回重阳宫?”此言一出,好容易安静下来的人群瞬间又鼓譟起来。 “我们不回去!你们的道长差点害死我当家的,谁还信你们!” 叶无忌长长嘆了口气,目光中竟带上了一丝怜悯。 “贫道换个说法。”他道,“各位留在这里,与等死无异。” 这话极不客气,却也直白得让人无法迴避。 “你们就算將这片山石磕穿,將嗓子喊破,这扇门也绝不会为你们打开。” 他伸手一指那被巨石与藤蔓彻底封死的入口,“此门机关重重,除了里面的人,谁也打不开。你们堵在这里,贫道便是想上前叫门,也无处落脚。” “各位留在此处,於救人一事,百害而无一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痛苦而绝望的脸,声音放缓了些许。 “回重阳宫去。贫道会著弟子为各位安排妥当住处,备下热汤热饭。” “各位中毒的家人,贫道亦会命人好生照看,尽力维繫他们的生机。” “然后,由贫道一人,在此叩关求药。” 他顿了顿,语气自信:“全真教与墓中主人,尚有些微渊源。由我一人在此诚心求肯,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若贫道求到了解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到各位手上。” “若……连贫道也失败了……”叶无忌的声音沉了下去,“到那时,各位再回来,是继续在此叩首问天,还是另寻他法,悉听尊便。贫道绝无二话。” 话音落定,林间彻底安静了。 眾人都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这年轻道士的话,虽不好听,却句句在理。 他们在此跪了半日,除了让担架上的家人在寒风中更加痛苦,確是毫无用处。 或许,真如他所言,他们这么多人在此,反倒是碍了事。 许久,那名白髮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一双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了叶无忌一眼。 “好。”她哑声道,“老婆子这把老骨头,就再信你们全真教最后一次。” 她猛地转过身,对著眾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都起来!我们回重阳宫,等这位道长的消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於还是有人先动了。 老妇人又回过头来,死死盯著叶无忌的眼睛:“道长,我们这几十口人的性命,今日可就全压在你一人身上了。你若是有半句虚言……” “我若骗你们,”叶无忌神色平静,“不必各位动手,自有天打雷劈。” 有了老妇人带头,村民们互相搀扶著,抬起担架,一步三回头,满心忐忑地朝著重阳宫的方向退去。 很快,松林下的这片空地,便只剩下叶无忌一人。 山风卷过,吹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著旋儿。 天地间,復又归於一片死寂。 叶无忌走到那被乱石封死的墓门前,静立片刻,而后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胸腹间微微起伏,丹田內的先天真气已然提至喉间。 “全真教弟子叶无忌,为救师弟杨过性命,斗胆请见古墓主人!” “恳请前辈赐下『玉蜂金蜜』以解奇毒!” “叶无忌在此拜谢!” 叶无忌静静佇立,凝神倾听。 风声,叶落声,远处鸟鸣声…… 万籟俱寂中,他眼帘忽然微微一动。 就在方才,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机括挪动之声。 第55章 晓以利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5章 晓以利害 “嘎……轧……轧……” 声响如老鬼推磨,涩滯艰涩。 叶无忌身前,那片石壁一个漆黑的洞口隨之洞开。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兜头扑面,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一个身影自那洞口中挪步而出。 来者是位老妇,乱发如霜,胡乱在脑后挽成一个松垮垮的髻。 一张脸乾瘪蜡黄,两颊深陷,唯独一双眼睛,此刻正透著毫不遮掩的敌意,死死钉在叶无忌身上。 孙婆婆。 叶无忌心念一动,已然有了定论。 “又是你们全真教的牛鼻子?” 孙婆婆一开口,嗓音沙哑难听,“当真是阴魂不散的东西!滚来此地作甚!” 她目光如锥,越过叶无忌肩头,朝他身后空地扫去,只见松林下寂然无人,唯余一卷孤零零的麻绳躺在枯叶里。 “那些哭天抢地的山野村夫呢?”她眉头一蹙,问道。 “晚辈已將他们劝回重阳宫安顿。”叶无忌抱拳一揖,神色湛然,不卑不亢。 孙婆婆脸上敌意稍减,但神情依旧冰冷。 “算你做了件人事。”她冷哼一声,便欲缩回洞中,“现在,你也滚吧。这活死人墓,不欢迎你们全真教的人!” 话音未落,那扇石门眼看就要重新闭合。 “婆婆请留步!” 叶无忌足尖一点,猿臂舒展,单掌已按在了石门边缘。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他掌心先天真气微吐,那重逾千钧的石门竟生生一顿。 孙婆婆豁然转身,眼中厉色暴涨:“怎么?想动手不成?” “晚辈不敢。” 叶无忌从容收手,向后飘开一步,避其锋芒。 “晚辈此来,实有性命攸关之事,恳请婆婆与墓中主人施以援手!” “性命攸关?”孙婆婆嘴角撇出一个讥誚的弧度,满是褶子的脸拧成一团,“你们全真教牛鼻子的死活,与我们古墓派有半个铜板的干係?” “晚辈有一师弟,名唤杨过。他为查探李莫愁毒害山民一事,不幸中了『五毒神掌』,此刻臟腑糜烂,性命危在旦夕。” 叶无忌语声恳切,“晚辈遍寻医书,问遍教中师长,皆言此毒无解。唯有贵派的『玉蜂浆』,方能救他一命!” “李莫愁?”孙婆婆听到这三字,眼中惊惧一闪而逝,但隨即又化为冷笑。 “那是你们全真教跟李莫愁之间的恩怨。” “她是我派的叛徒,你们是我们的死敌!你们狗咬狗一嘴毛,关我们什么事?” 她猛地抢上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叶无忌的鼻樑上。 “我派祖师婆婆留下遗训,古墓派与全真教,永世不得往来!你今日能站在此地说上两句话,已是我老婆子看在你劝走了那些蠢人的份上,格外开恩了!” “再不滚!莫怪我老婆子掌下无情,教你这小道士的脑浆也开一回花!” 叶无忌静静听她叱骂,神情古井不波,待她声势稍歇,方才缓缓开口:“婆婆此言差矣。此事,早已不是全真教一家的事了。” 孙婆婆一怔,厉声道:“你这小牛鼻子,又在放什么臭屁?” “婆婆请想,”叶无忌目光清澈如泓,竟无半分闪躲,“李莫愁为何偏偏要在这终南山脚下兴风作浪?” “她毒害山民,闹得人心惶惶,又在市井之间,散布谣言,说这活死人墓里住著一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姐姐』。” “她这般大费周章,借刀杀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无忌话中意思孙婆婆听懂了。 “她不是要对付重阳宫,她是要借那些无知山民的手,逼你们开门!” “她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贵派的《玉女心经》!” 孙婆婆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神不再那般凶狠,反而透出几分仓皇。 叶无忌知道,自己这一剑,已刺中了要害。 他趁势再进,沉声道:“今日,有晚辈在此,侥倖將那些被她煽动的村民劝了回去。” “可明日呢?后日呢?” “李莫愁此人,心性歹毒,手段层出不穷。她今日不成,明日便会想出更阴损的法子。她总有办法,搅得古墓永无寧日。” 他的声音也隨之放缓,带上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婆婆,您能护著龙姑娘一时,能护她一世吗?” “恕晚辈直言,您年事已高。倘若有朝一日,您……您百年之后,龙姑娘一人独居於此,外面有李莫愁这等豺狼虎视眈眈,她一个不諳世事、心性单纯的姑娘家,又该如何自处?” 这番话狠狠砸在孙婆婆心口上。 她身子一晃,一张脸瞬间变得灰败如死。 这是她心头大石。 她自己死了不足惜,可她的小姐……她的小姐该怎么办? 叶无忌见她神情已然天人交战,知晓火候已到。 “所以,婆婆,晚辈今日前来,並非只是单纯地求药。” “全真教与古墓派,在这件事上,早已是唇亡齿寒。李莫愁,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今日,贵派出手,以『玉蜂浆』救我师弟一命。” “他日,我全真教,便替贵派挡住李莫愁,挡住所有覬覦古墓的宵小之辈!” 他向前踏上一步,身形挺拔如松,郑重地再次一揖到底。 孙婆婆怔怔地看著他,嘴唇翕动了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在这活死人墓里活了大半辈子,自王重阳之后,重阳宫那些牛鼻子哪个不是眼高於顶,几曾拿正眼瞧过她们? 叶无忌见她犹疑,声音愈发沉凝厚重: “只要龙姑娘愿意赐下解药,我叶无忌便在此以道心立誓,从今往后,只要我还在终南山一日,便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来叨扰古墓半分清净!” “全真教七子之下,晚辈愿为活死人墓外,第一道屏障!” 孙婆婆死死地盯著叶无忌的眼睛,想从那双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偽。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诚意。 她心中翻江倒海。 祖师婆婆的遗训,字字千钧,不能不听。 可小姐的安危,更是重於自己的性命。 这年轻道士说得对,自己老了,还能护小姐几年? 李莫愁那叛徒,就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隨时都可能钻进来,咬小姐一口。 若……若真能如他所言…… 许久,孙婆婆终於长长地嘆出一口浊气。 “你……你说的这些,不是我一个老婆子能做主的。” 她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神情颓唐。 “这玉蜂浆,是我家小姐亲手所酿,珍贵无比。给与不给,还得小姐亲自定夺。” “你在此处候著,我进去稟告我家小姐。” 说完,她不再看叶无忌,转身便要走入洞口。 叶无忌心中一松,知道此事已成了七分。 然而,就在孙婆婆转身迈步剎那。 “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锐器破空之声,自左侧松林最浓的阴影中电射而出! 那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蛇信吞吐。 叶无忌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转头,左脚猛然向后一跺,身形硬生生向右平移三尺,口中暴喝:“婆婆小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点寒星已掠过他方才站立之处,直奔孙婆婆后心要穴! 孙婆婆闻声惊觉,但年老力衰,转身已然不及。 电光石火间,叶无忌右手食中二指併拢如剑,一道凌厉指风“咻”的弹出,后发先至,正点在那点寒星之上。 “叮!” 一声脆响,那寒星被指风盪开,斜飞出去,“咄”的一声钉在石壁上,竟是一枚细如牛毛的冰魄银针,针身在月色下泛著幽蓝的毒光。 叶无忌惊出一身冷汗,猛地转头,朝著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松最浓密的阴影之下,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纤细窈窕,一身杏黄道袍,手中握著一柄拂尘。 第56章 一触即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6章 一触即发 松林间的阴影,霎时间仿佛活了过来。 那道杏黄身影自古松之后踱出,臂弯里搭著一柄拂尘,面上掛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讥誚。 “咯咯咯……好一个『第一道屏障』。” 李莫愁的声音,似夜梟啼笑,带著三分戏謔,七分寒意。 “叶道长,你这番大义凛然的言语,说得连我这旁人,心都要化了。” 孙婆婆又惊又怒,指著李莫愁的手剧烈地颤抖。 “李莫愁!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她声嘶力竭,几欲咳血,“你还有脸回终南山!还有脸站在此处!滚!” 孙婆婆气得五內如焚,浊泪纵横:“小姐当年真是瞎了眼,才收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 “师父?” 李莫愁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 那张美艷的脸庞上,只剩下亘古不化的怨毒。 “你这老虔婆,也配提她?”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她將我逐出师门,任我受尽江湖宵小百般欺凌之时,可曾念过半分师徒情谊?她高坐云端,又何曾看见我在泥淖里打滚?” “我今日回来,便是要拿回本该属於我的一切!” 她眼中凶光一闪,似有两团鬼火在跳动,目光如锥,再不看孙婆婆,而是死死钉在了叶无忌身上。 “全真教的小杂毛,我古墓派的家事,几时轮到你这外人插手?” “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莫非真当我的冰魄银针,杀不得人么?” 叶无忌动了。 他未发一言,只向左横移一步。那青色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一盪,身形便如一棵青松,不偏不倚,恰恰將孙婆婆枯瘦的身影尽数护在身后。 这无声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他將孙婆婆护住,目光澄澈如古井,淡淡迎向李莫愁。 “李道长,贫道在此,你过不去。” “好!”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全真教牛鼻子!” 李莫愁不怒反笑,笑声却如刀刮琉璃,尖利刺耳,直透人心。 “我倒要称一称,丘处机那老杂毛教出的徒弟,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扑至! 她右手拂尘猛地一抖,“唰”的一声,三千银丝在月下炸开,竟似一张天罗地网分取叶无忌周身膻中、气海、神闕等七处大穴! 此招名为“万缕情丝”,招式虽美,出手却狠辣至极! 与此同时,她左手五指箕张,掌心浮起一层诡异的五彩毒光,腥甜之气扑鼻,带起一股阴风,直掏叶无忌胸前“膻中”要穴! 拂尘是虚招,毒掌是实招! 一出手,便是声势骇人、欲置人於死地的雷霆杀著! 孙婆婆在叶无忌身后看得心胆俱裂,只觉那毒掌未至,腥风已颳得她面上肌肤隱隱作痛,失声惊呼:“道长小心!是她的五毒神掌!” 然而,叶无忌不退,反进!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陡然变得飘忽不定。 正是全真教上乘轻功“金雁功”! 他在那银丝与毒掌交织的罗网缝隙间,倏进忽退,乍左还右,身形飘逸瀟洒,看似惊险万状,实则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巔,总能在那致命的攻击及身前一寸处,安然避开。 李莫愁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衫道人的身影,竟似缩地成寸,破开自己重重掌影,鬼魅般欺近了自己身前三尺之內! 好俊的身法! 李莫愁心中大凛,手上招式却未有半分凝滯,毒掌一翻,掌力更催三分,变得愈发阴狠毒辣! 叶无忌已欺至近前。 他既不出拳,亦不出掌,只是从容並起右手食中二指,指尖隱有青光流转,化作一柄无形无质的利剑。 就这么简简单单,不带半分烟火气,一式全真剑法中最寻常的起手式“云横秦岭”,朝著李莫愁那泛著五彩毒光的掌心,平平无奇地点了过去。 这一指,朴拙至极,瞧来竟似一个初学武艺的少年,隨意递出的一招。 李莫愁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就凭这个? 她內力再催,便要以自己浸淫多年的“五毒神掌”,將这叶无忌的手指,连同他整条手臂,一併震成肉泥! 然而,就在指掌將触未触的一剎那,李莫愁的脸色骤然剧变! 她骇然发觉,叶无忌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指尖之上,竟陡然生出一股她毕生未曾见过的奇异真气! 那真气一分为二,一阴一阳,如太极双鱼般高速迴旋,仿佛一个无坚不摧的无形钻头,竟在她雄浑霸道的护体掌风之中,硬生生钻开了一道裂口! 先天功! 这股源自道家玄门正宗的混元真气,中正平和,却又摧枯拉朽,无物不破! 李莫愁只觉危险瞬间笼罩全身。 她毫不怀疑,自己这只手若是再递前半寸,非得被这股诡异的螺旋真气当场绞成一蓬血雾不可! 电光石火之间,李莫愁哪敢再有半分托大,厉叱一声,强行收回已递出十之八九的毒掌,手腕一翻,改以手中拂尘的硬木柄,朝著叶无忌的指尖狠命格去! “鐺!”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指尖与木柄甫一相交,李莫愁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山洪决堤,顺著拂尘柄狂涌而至。 她再也拿捏不住身形,整个人“蹬蹬蹬”向后狼狈不堪地连退三步,脚下踩碎一片青石,这才勉强稳住。 一招! 仅仅只拆了一招,便被逼退! 李莫愁一张俏脸血色尽褪,惨白如纸,满眼的难以置信。 她死死地盯著叶无忌。 怎么可能? 这小道士瞧来不过二十许岁,怎会有如此深厚得骇人听闻的內力修为! 这剑法……甚至连剑都没用上,分明是全真教三代弟子都会的粗浅功夫,为何在他手中,竟能生出这般化腐朽为神奇、大巧不工的威力? 一旁的孙婆婆,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她一生久居古墓,不是没有见识。 当年全真七子威震武林,便是王重阳的师弟“老顽童”周伯通,她也曾远远见过。 可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將全真教的武功,使得如此精纯玄奥,返璞归真! 方才那一指之威,比之当年的丘处机、王处一,怕是已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叶无忌一招占先,却並未追击。 他缓缓收回剑指,负手而立,青色道袍在终南山巔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李莫愁,你伤我师弟,如今又阻我求药。” “莫非,你当真要与我全真教,不死不休?” “咯咯……好,好得很!” 李莫愁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再无半分戏謔,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癲狂。 “不死不休?好一个不死不休!就凭你这乳臭未乾的小杂毛?” “全真教的牛鼻子,除了会以眾凌寡,还会什么?你们也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她盛怒之下,再无保留,左手拂尘猛地一甩,三千银丝瞬间绷直如钢针,杀气四溢。 同时,她的右手已悄然探入怀中,五指间,已暗暗扣住了三枚幽蓝色的冰魄银针。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竟是要將压箱底的歹毒功夫尽数使出,与叶无忌在此拼个玉石俱焚! 山林间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也就在此时,那扇古墓石门之內,忽然毫无徵兆地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清清冷冷,似空谷幽兰,又似冰泉漱玉,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孙婆婆,外面是谁在喧譁?” 第57章 与我何干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7章 与我何干 那声音甫一入耳,林间杀气竟被凭空掐断,吹得烟消云散。 “嘎……轧……轧……” 一道白影,自洞口中飘然而出。 那一瞬,叶无忌只觉自己的先天功,竟有了一丝气息的紊乱。 来人一袭素白麻衣,质朴无华,不见半分纹饰,但在残月清辉映照下,却皎洁胜雪,仿佛將这终南山巔所有的月光都聚敛於一身。 三千青丝如墨瀑,隨意披散於身后,愈发衬得那一张玉容,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那是一种怎样的清冷绝俗! 仿佛是万载玄冰深处孕育出的一朵雪莲,又似崑崙之巔终年不化的积雪,不染半分人间烟火之气,只可远观,不可褻玩。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剑拔弩张的李莫愁,最后,在叶无忌的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漠然移开。 叶无忌面上依旧是那古井不波的道人模样。 可他的道心之內,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寒窗十载,自詡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 前世在信息洪流之中,何等国色天香、千娇百媚的女子不曾见过? 早已是心生泡影,视作红粉骷髏。 可眼前这女子,却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净孤高。 尤其是那一身白衣下,身段笔直修长,多一分则显丰腴,少一分则见清瘦,宛然是天公最得意的杰作。 叶无忌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那双被裙摆遮掩的长腿上停留了一瞬。 嘖,这要是穿上黑丝…… 罪过,罪过! 叶无忌心中暗喝一声,急忙收敛心神,將这丝大逆不道的杂念强行压下,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復了清明。 “小姐!”孙婆婆已扑到那白衣女子身前“是李莫愁!她……她要硬闯古墓!” 她喘了口气,又指著叶无忌,急急分说:“还有这位全真教的叶道长,他是为师弟求药而来。方才若非他出手挡下这恶贼,老婆子……老婆子已然命丧黄泉了!” 孙婆婆顛三倒四地解释著。 李莫愁却在此刻霍然回神。 “好师妹!你终於肯出来了!” “师父的《玉女心经》,也该交给我了吧!” 小龙女,古墓派现任主人。 小龙女的视线第二次转向了叶无忌。 “古墓派与全真教,向无瓜葛。” 她的话,简单直接,不带一丝人情味,“玉蜂浆,乃古墓之物,不予外人。” 孙婆婆一听,顿时急了,张口便要分辩:“小姐!这位叶道长他非同寻常,他……” 小龙女却似充耳不闻,她再次看向李莫愁。 “《玉女心经》,师父並未传我。” “你放屁!” 李莫愁瞬间炸毛,尖声道,“师父最是偏心於你,闔派皆知!她不传你,还能传给这老婆子不成!” 小龙女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神情。 “信与不信,在你。” 她说著,竟是微微侧过身子,让开了那通往古墓的入口。 “墓门已开,你若要寻,自可入內一观。” 此言一出,不止是李莫愁,连一旁的叶无忌和孙婆婆都愣住了。 李莫愁处心积虑,在山下掀起腥风血雨,甚至引来蒙古王子霍都和一眾好汉,所为何事? 不就是为了逼开这扇门,闯进去夺取《玉女心经》吗? 可眼下,人家不打了,也不拦了,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懒得说,就这么把门大开,请君入瓮。 这一下,反倒把李莫愁给整不会了。 她脸上的神情,当真是精彩到了极点。 先是错愕,继而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但那狂喜只在眼中闪烁了一瞬,便被更浓重的猜忌所取代。 这一定是陷阱! 这小贱人心机深沉,定是在这古墓之中布下了什么歹毒机关,就等著自己一头撞进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死死地盯著小龙女的脸,一时间,竟是进退维谷。 进去,怕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 不进去,那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成了江湖同道口中的天大笑话? 林间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叶无忌的眼睛,却在此时骤然一亮。 机会! 他抓住李莫愁这犹豫不决、心神大乱的剎那,向前踏出一步,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朗声开口。 “龙姑娘。” 这一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李莫愁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著他,仿佛在说“你这牛鼻子又想多管什么閒事”。 孙婆婆一脸不解。 而小龙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中依旧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叶无忌迎著她的目光,不卑不亢,稽首一礼,沉声道: “贫道此来,並非意在强求。” “而是为了一桩关乎贵我两派百年渊源的旧事,欲与姑娘做个交换。” 交换? 孙婆婆愣住了,李莫愁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 这牛鼻子道士,除了全真教的武功,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打动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活死人? 唯有小龙女,眼神依旧,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她动容分毫。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筹码。 “贫道愿以重阳祖师的一份手书遗刻,换取玉蜂浆,以救师弟性命。” “重阳祖师”这四个字一出口,场中气氛陡然再变! 孙婆婆满脸惊骇,王重阳的遗刻?这怎么可能?王重阳羽化多年,他的遗物,岂是这三代弟子能够接触到的? 李莫愁的柳眉也紧紧蹙起。 而小龙女看著叶无忌,沉默了片刻。 许久,她终於启唇。 “王重阳的遗刻?”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疑问。 叶无忌心头一喜,暗道:有门!只要她动了心,此事便有转机! 然而,小龙女的下一句话,却將他浇了个透心冰凉。 “与我何干。” 话音落,她素袖一拂,竟是转过身去,似要再度步入古墓之中。 第58章 巧舌如簧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8章 巧舌如簧 “与我何干。” 话音未落,小龙女素袖一拂,带起一阵无香冷风,当真飘然转身,莲步轻移,便要重归古墓。 叶无忌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好个不晓事的蠢牛鼻子! 跟一个自幼便被师门灌输“王重阳乃天下第一薄倖郎”的女子,谈什么重阳祖师的遗愿? 这与对牛弹琴何异?不,这比对牛弹琴更糟,简直是拿著红布去斗牛! 眼看那一道身影將要隱入黑暗,叶无忌再也顾不得全真弟子的仪態,急声喝道:“龙姑娘暂请留步!” 这一声贯注了先天功內力,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此事,不止是重阳祖师的遗愿!” “亦是……贵派祖师,林前辈的遗愿!” 果不其然,那即將踏入洞口的小龙女,一只已然抬起的纤足,在半空中倏然一顿。 她没有回头,身形却凝在了那里。 林间万籟俱寂,唯有夜风穿过枝椏,发出呜咽般的“沙沙”声。 李莫愁原本掛在嘴角的一丝讥誚,此刻也僵住了。 孙婆婆更是骇得张大了嘴,看看叶无忌,又看看自家小姐那孤绝的背影,脑中混沌一片。 祖师婆婆的……遗愿?这小道士莫不是失心疯了,在此胡言乱语? 半晌,那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其中寒意,比方才更增三分。 “什么遗愿?” 有门! 叶无忌心头狂喜,却不急於回答。他心知此刻便是弈棋到了中盘,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他反而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白衣背影,朗声反问。 “敢问龙姑娘,当年贵派祖师林朝英前辈,一身武功盖代,早已胜过了重阳祖师,为何却要皓首穷经,將大好年华尽数葬於这活死人墓之中?” 这个问题扎在古墓派三人心坎之上。 孙婆婆脸色一黯,垂下头去。 李莫愁眼神也变得无比复杂,手中拂尘的丝絛被她无意识地一根根捻断。 小龙女依旧背对著眾人,如一剪清冷的月光,不言不动。 叶无忌也不待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沉痛。 “世人愚钝,皆以为重阳祖师当年是负心薄倖,为江山社稷辜负了林前辈一片深情。”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重阳祖师一生以『驱除韃虏,恢復中华』为己任,胸中所藏,是天下,是苍生,实在无法將自己困於这方寸之间的儿女情长!” “更要紧的是,两位前辈的武学至境,一如南极,一如北斗,南辕北辙,难以苟同!” 李莫愁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斥道:“一派胡言!我派祖师创下的《玉女心经》,招招克制你全真教的武功,天下谁人不知,这便是铁证!” “克制,恰恰是源於至深的了解。” 叶无忌看也不看她,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系在小龙女那素白的身影上。 “正因两位前辈曾朝夕相对,拆招餵招,印证武学,林前辈才能洞悉全真武功的所有变化,创出处处占先的玉女剑法。” “而重阳祖师,也正是在那之后,痛定思痛,闭关数载,这才悟出了更为精湛圆融的先天功法!”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调变得慷慨激昂! “贫道在一份重阳祖师亲笔所书的遗刻中得知,祖师此生最大的憾事,並非是未能与林前辈携手归隱!” “而是,未能与林前辈二人合力,將全真教的『刚』与古墓派的『柔』融会贯通,將玉女剑法的『巧』与全真剑法的『拙』合二为一,创出一套阴阳共济、刚柔並流、足以傲视古今的天下第一剑法!” “这,才是两位前辈共同的毕生之憾!” “这,才是林前辈鬱鬱而终,重阳祖师抱憾而亡的真正缘由!” 这一番话,如黄钟大吕,在死寂的林间迴荡不休,直说得孙婆婆呆若木鸡。 她在这古墓里服侍了两代主人,听到的无一不是祖师婆婆对王重阳的怨懟与不甘,何曾听过这等石破天惊的说法? 李莫愁更是心头剧震。 她死死地盯著叶无忌,只觉得这年轻道士的心机城府,比那些成了精的老江湖还要深沉百倍。 三言两语之间,竟將一桩天下皆知的风流公案,扭转成了一段因武学理念不合而抱憾终生的武道传奇。 更可怕的是,这番说辞丝丝入扣,竟是该死的合情合理! 林间月光如水银泻地,却照不透眾人心中浓重的阴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在了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叶无忌看著她,语气一转,变得无比诚恳。 “龙姑娘,贫道此来,绝非强求。” “贫道愿以重阳祖师遗刻中所载的剑法总纲,与龙姑娘的玉女剑法相互参照印证,合你我二人之力,推演出那套本该出世,却因缘际会而失落百年的绝世剑法!” “此事若成,则可一举了却两位前辈的毕生遗憾,亦可让你我两派纠缠百年的恩怨,就此烟消云散!” “事成之后,贫道別无他求,只求姑娘能赐下『玉蜂浆』,救我师弟一命!” 古墓派传承的执念是什么?是胜过王重阳,胜过全真教! 叶无忌此举,等於是给了小龙女一个远比“胜过”更具诱惑力,也更为崇高的目標——“圆满”。 圆满祖师婆婆的遗憾。 李莫愁一张俏脸已然铁青,继而转为煞白。 她忽然发现,自己处心积虑布下的局,竟被这小道士翻手之间化解於无形,甚至反被他借力打力,成了他与古墓派缔结盟约的敲门砖。 这个姓叶的,比丘处机那七个老顽固加起来,还要难对付一百倍! 终於,小龙女缓缓地转过了身。 风拂动她漆黑的长髮,宛如夜色有了生命。 她自幼在古墓长大,听著孙婆婆讲述祖师婆婆的故事,练著祖师婆婆留下的武功,心中早已將祖师的遗训奉为天条。 与全真教为敌,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 可叶无忌描绘的那个“真相”,却在她心田深处悄然种下,让她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动摇。 林间的风,似也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於,小龙女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向叶无忌。 “你的话,” 她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淡漠,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绝对冰封。 “我如何信你?” 第59章 声东击西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59章 声东击西 “我如何信你?” 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刚在林间散开,还未等叶无忌回应,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便骤然炸响! 是李莫愁! 她竟是连半句废话都懒得多说,杏黄道袍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挟著一股腥甜恶风,直扑小龙女后心! 在她看来,什么渊源遗愿,都是虚的。 只要拿下小龙女,夺了经书,杀了眼前这两个碍事的傢伙,一切便都结束了! “呼!” 那泛著五彩幽光的毒掌未至,阴毒的掌风已颳得人麵皮刺痛。 “小姐!” 孙婆婆骇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小龙女却似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只將一双素白长袖向后反手一拂。 动作不见半分烟火气。 可两道袖风甩出,竟如两条无形的白色匹练,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卷向李莫愁的手腕。 砰! 掌风与袖风在半空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李莫愁只觉一股阴柔至极的巧劲捲来,竟將她霸道的“五毒神掌”之力卸去了大半。 她身形在空中一个倒翻,落在三尺之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彻骨的阴冷。 “好俊的功夫!” “躲在这坟墓里十几年,看来你也没閒著!” 小龙女缓缓转过身,那张绝美的玉容上,依旧是一片淡漠。 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態,彻底激怒了李莫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死!” 她厉啸一声,再度扑上! 这一次,她左手拂尘狂舞,三千银丝根根倒竖,织成一张大网,封死小龙女所有闪避的方位。右手五指成爪,毒光更盛,直掏小龙女胸腹之间的要害! 一时间,林间只见黄影如疯,白影似雪,两道身影霎时撞在一处。 李莫愁的招式,大开大合,狠辣刁钻,每一招都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疯狂。 而小龙女的身法,却如月下鬼魅,飘忽不定。 她总能在李莫愁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寻到那一线生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避开。 两人师出同门,武功本该同出一源。 此刻斗將起来,却是一个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招招索命;一个似月宫中起舞的仙子,步步留情。 孙婆婆在一旁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攥著衣角,指节已然发白。 叶无忌的眉头也渐渐锁紧。 他看得分明,小龙女的武功,论精妙玄奥,实则还在李莫愁之上。 可她,缺了东西。 缺了那股子在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杀气。 她的每一招都点到即止,一双素手上下翻飞,只攻敌必救之处,逼退即可,全无杀心。 而李莫愁,却是招招致命,五指毒爪撕裂空气,直奔小龙女心口、咽喉! 嗤啦! 一声裂帛之声。 李莫愁一爪不中,五根涂满剧毒的指甲,竟在小龙女的左臂衣袖上,划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黑痕。 小龙女若是闪得再慢半分,此刻被划开的,便不是衣袖,而是皮肉了。 她身形一个踉蹌,向后飘开数尺,面色微白。 “师妹,你还是这般心慈手软!” 李莫愁一击得手,脸上是残忍的笑意。 “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对敌人也要讲仁义道德?” “今日,我便替她老人家,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江湖!” 她一声狞笑,身形再度合身扑上,攻势比方才更加凌厉! 叶无忌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小龙女若败,杨过的命,也就断了。 就在李莫愁那只毒爪即將再度抓上小龙女肩头的瞬间,一道青影,毫无徵兆地切入二人之间。 叶无忌既不出拳,亦不出掌。 他只是並起食中二指,指尖青光流转,后发先至,一式全真剑法“花开並蒂”,轻轻点向李莫愁的手腕“阳池穴”。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著先天功第三重的浑厚內力,指风锐利无匹。 李莫愁手腕处一阵刺痛,哪里还敢硬进。 “小杂毛,又是你!” 她怒骂一声,不得不中途变招,化爪为掌,拍向叶无忌的指尖。 鐺! 指掌交击,竟发出金铁之声。 一股螺旋劲力透掌而来,震得李莫愁半边身子发麻,蹬蹬蹬又退后两步。 “有我在,你伤不了她。” 叶无忌將小龙女护在身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好!好一个全真教!” 李莫愁气得柳眉倒竖,几欲抓狂。 “今日,我便將你们这对狗男女,一併送到阴曹地府去做夫妻!” 她彻底陷入癲狂。 叶无忌瞥了一眼身后,小龙女面色不变,也不知她是否听懂了话中意思。 李莫愁左手拂尘,右手毒掌,竟是以一敌二,同时攻向叶无忌与小龙女二人! 林间战局,瞬间变得愈发凶险。 小龙女见叶无忌挺身而出,冷眸里闪过一丝异样,却也不言语,身形一晃,已绕到李莫愁左侧,白袖再度化作致命的武器。 叶无忌则稳守中宫,正面硬撼李莫愁霸道的毒掌。 一时间,三人斗成一团。 叶无忌的先天功大开大合,如山岳镇压,稳稳承受著李莫愁最狂暴的攻势。 小龙女的身法轻灵飘逸,从旁游走,如灵蛇出洞,不断侵扰,让她无法全力施为。 一刚一柔,一正一奇。 两人初次配合,竟是天衣无缝。 斗了三十余招,李莫愁非但没能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二人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她心中又惊又怒。 这叶无忌的內力,简直深厚得不像个二十许的年轻人!而小龙女的剑法,更是精妙得让她都暗自心惊! 再这么斗下去,自己今日非得折在这里不可! 不行!必须破局! 电光石火间,李莫愁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那个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身影。 孙婆婆! 一个歹毒的念头,瞬间在她心头生成。 “都给我去死!” 李莫愁忽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左手猛地探入怀中。 再伸出时,五指之间,已多了数十枚细如牛毛、闪著幽蓝光芒的冰魄银针! “著!” 她手腕一抖,那数十枚毒针便如一场暴雨,铺天盖地般射向叶无忌与小龙女二人! 这一招,乃是无差別攻击,逼得二人不得不回防自保。 “小心!” 叶无忌暴喝一声,长袖一卷,舞成一团青色屏障,將射向自己的毒针尽数磕飞。 小龙女亦是身形急转,白袖翻飞,在针雨的缝隙中飘摇闪避。 两人的联手之势,瞬间被破。 就是现在! 李莫愁脸上是得计的狞笑。 她根本没去看那二人如何抵挡,身形一矮,如一支离弦之箭,竟是朝著林边那个惊骇老妇,狂飆而去! 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杀伤叶无忌和小龙女! 而是,擒住孙婆婆! 小龙女清冷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惊惶! “婆婆!” 第60章 权宜之计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0章 权宜之计 “婆婆!” 小龙女的声音透著惶急。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李莫愁那道杏黄的身影已死死贴在了孙婆婆身后。 她的五指箕张,指甲上闪著毒光,一招“九阴鬼爪”,死死扣住了孙婆婆喉间的“天突穴”。 “嗬……嗬……” 孙婆婆一张老脸憋成了紫红色,喉骨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脚徒劳地在地上乱蹬。 “咯咯咯……我的好师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吧?” 李莫愁的笑声尖利,在林间疏影下显得格外狰狞。 “放开婆婆!” 小龙女清叱一声,足尖一点,白衣翩然朝前掠去。 “站住!” 李莫愁厉声喝止,扣著孙婆婆脖颈的指节猛然发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孙婆婆的身体剧烈一颤,软了下来。 小龙女的脚步,钉在了三尺之外。 她死死地盯著李莫愁那只手。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我想怎样?”李莫愁大笑起来,“我的好师妹,师姐这点心思,你当真猜不透么?” 她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面露杀机。 “把《玉女心经》交出来!” 小龙女的娇躯微微一晃,眸中闪过一丝无力。 “我早就说过,师父並未传我心经。” “放屁!” 李莫愁勃然大怒,厉声尖叫,“你还在撒谎!师父最偏心的便是你!为了区区一本武功秘籍,你竟连从小將你养大的婆婆性命都不顾了?你可真是比师父还要薄情寡义!” 小-龙女看著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说的大实话,在师姐听来,却永远是弥天大谎。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声悠悠的长嘆,毫无徵兆地响起。 叶无忌並未理会状若疯狂的李莫愁,反而转向小龙女。 “龙姑娘,贫道有一言相询。” 小龙女的视线从孙婆婆身上艰难地移开,落在他脸上。 “倘若,你知晓《玉女心经》的下落,” 叶无忌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你可愿用它,换回孙婆婆的性命?” 这个问题,让小龙女的呼吸一滯。 一边是祖师婆婆的毕生心血,是古墓派的最高传承。 另一边,是自她记事起,便日夜陪伴,將她视若亲孙女的婆婆。 她的嘴唇抿得发白,白衣下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攥住。 被李莫愁制住的孙婆婆,老泪涌出,她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催促著小姐不要答应。 小龙女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不再犹豫。 “我换。”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孙婆婆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若不是李莫愁还提著她,怕是早已滑倒在地。 李莫愁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她狐疑地盯著叶无忌,不明白这牛鼻子道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无忌点了点头。 他缓缓转过身,迎上李莫愁,身形笔挺。 “李道长,你想要的《玉女心经》,贫道知道在何处。” 此言一出,林间陡然一静,风声也停了。 李莫愁脸上的狞笑僵住,她死死地盯著叶无忌。 小龙女也猛地抬眼,满是不解。 古墓派至高无上的武学秘籍,连自己都不知晓下落,他一个全真教的道士,如何会知晓? “你……你说什么?”李莫愁的声音乾涩沙哑,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贫道说,我知道《玉女心经》藏在何处。” 叶无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你放了孙婆婆,我带你去找。事成之后,我师弟身中剧毒,需龙姑娘的『玉蜂浆』救命,还望龙姑娘成全。” 他转向小龙女:“龙姑娘,这笔买卖,你看如何?” “好。”小龙女轻声回应,一直看著叶无忌。 李莫愁的胸口剧烈起伏,正在急速盘算。 这小道士诡计多端,这番话的可信度,能有几分? “我凭什么信你?”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怨毒,“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般好骗?” 叶无忌嘆了口气:“李道长,你被陆展元伤透了心,视天下男子为寇讎,贫道可以理解。但眼下这局棋,你没有別的路可走。”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普天之下,知道《玉女心经》下落的,或许只有我一人。”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扭断孙婆婆的脖子,再来与我二人拼个你死我活。只是不知,以道长你现在的状况,是否还能稳胜我二人?” “或者,你可以赌一把。” 叶无忌摊开双手,神情坦然。 “赌我,没有说谎。” “路,我已经给你指明了。是玉石俱焚,还是一拍两散,又或者得偿所愿,全在道长一念之间。” 李莫愁死死地掐著孙婆婆的脖子,那张美艷的脸庞阴晴不定。 这小道士的话,句句诛心。 他將所有的选择权都拋给了自己,却又让自己根本没得选。 杀人,然后呢? 自己方才与二人交手,已然受了內伤。再与这內力深不可测的小道士和剑法精妙的师妹死拼,胜算渺茫。 就算侥倖胜了,自己也必然是油尽灯枯。 那苦寻半生的《玉女心经》,便当真再也得不到了。 许久,她终於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 “带我……去!” 叶无忌转向小龙女,稽首一礼:“还请龙姑娘领路,带我等入墓。” 小龙女看了一眼被挟持的孙婆婆,又看了叶无忌一眼,终於还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那洞口前,也不见如何动作,只在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一按,那扇沉重的石门便在一阵“嘎轧”的刺耳摩擦声中,缓缓向內开启。 一股阴冷潮湿、带著泥土腥气的阴风,从洞內扑面而来,让人汗毛倒竖。 “走!” 李莫愁厉喝一声,左手依旧死死扣著孙婆婆,右手却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抵在叶无忌后心,押著二人头前带路。 “小杂毛,你最好別耍什么花样!否则,我先结果了这老虔婆,再跟你同归於尽!” 叶无忌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小龙女手持一颗夜明珠,走在最前,清冷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前方狭窄的墓道。 墓道深邃,两侧石壁上长满青苔,脚下湿滑。头顶时不时有水珠滴落,“嘀嗒”一声,在空寂的甬道中迴响,听著瘮人。 李莫愁对这古墓的路径也极为熟悉,但她仍旧挟著孙婆婆,紧紧跟在叶无忌身后,一双眼睛死死钉著他的后背。 “我自幼便在古墓长大,这里的每一寸石壁都摸过,这里的每一寸石壁都摸过,从未见过刻有什么《玉女心经》。”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在墓道中显得阴森可怖,“你若敢骗我……” “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叶无忌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沉稳,竟让李莫愁心中无端一凛。 “龙姑娘,麻烦去安放棺槨的那间墓室。” 小龙女在前方引路,一言不发。她心中同样充满疑问。 祖师婆婆的遗刻?这墓中,当真有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穿过数条岔路,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极为宽敞的石室,出现在三人眼前。 石室中央,並排停放著两具巨大的石棺,棺身上雕著简朴的云纹,在夜明珠的光下,散发著森森寒气。 除此之外,四壁空空,光滑如镜,別无他物。 “到了。”叶无忌停下脚步,环视石室,神色有些复杂。 李莫愁的目光在石室中飞快地扫了一圈,除了石棺,便是光禿禿的石壁。 “经书呢?”她厉声喝问,抵在叶无忌后心的短剑又送前了三分,剑尖几乎要刺破他的道袍。 叶无忌没有回答她,而是缓缓抬头,向上看去。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空无一物、漆黑一片的石室穹顶。 “经书,就在那儿。” 李莫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暴怒。 “上面?” “上面除了石头,还能有什么?” 第61章 另有玄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1章 另有玄机 “好个小道士,竟敢戏弄於我?!” 李莫愁的声音陡然尖利。 “这穹顶黑漆一片,除了顽石,还能有什么!” 她杀机暴涨,五指发力,扣著孙婆婆咽喉的力道猛然收紧。 只听孙婆婆喉间发出“咯”的一声,脸涨成紫色,双眼翻白,双脚乱蹬,眼看下一息就要断气。 叶无忌瞧著她这副疯魔模样,摇了摇头,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侧过头,看向墙角一支插在石缝中,充作照明的松油火把。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他青色袍袖一拂,那支燃烧的火把“倏”地脱出石缝,笔直飞入他掌中。 不等李莫愁反应过来,他足尖已在旁边王重阳那具石棺的棺盖上轻轻一点。 “嗒!” 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形轻盈,直奔那漆黑的石室穹顶! 这石室穹顶离地足有十丈,寻常高手便是有所凭藉,也断难一跃而至。 眼看叶无忌一口真气將尽,身形在半空微微一顿,就要下坠,李莫愁脸上现出狞笑。 这蠢货,装腔作势,终究要摔个粉身碎骨! 岂料,异变陡生! 叶无忌左脚脚尖,竟在自己的右脚脚背上轻轻一踏!右脚又借力在左脚脚尖再踏! “噔、噔、噔!” 几下虚空借力,他那下坠之势顿止,身形竟在虚空中又拔高了数丈! 这是什么功夫?! 李莫愁脸色大变,这手凭虚御风的身法,简直闻所未闻! 小龙女亦是仰首,脸上也终於现出讶异。 就在二人心神震动之间,叶无忌的身形已至穹顶之下。 他左手在光滑的石壁上猛地一按,一股柔韧的內劲吐出,身子借势横移半尺,右手则高举火把,在穹顶一处摸索片刻,寻到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缝。 而后,他竟將那燃烧的火把,狠狠塞了进去! 火光一入,便被黑暗吞噬。 然而,下一刻,奇景顿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那裂缝处响起。 隨即,一道柔和的光晕,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原本漆黑的石室穹顶,竟在这一刻,大放光明! 那光並非来自火把,而是来自穹顶石壁本身。整片穹顶,是由一种极为罕见的奇玉铺就,火把的光亮一入机窍,便將整片石壁照得通体透亮,光华流转。 而在这片发光的玉璧之上,赫然现出无数蝇头小字! 那些字跡娟秀纤丽,入石三分,笔锋间却带著一股凛然之意。 字跡旁,更配有上百个人形图案,姿態各异,或闭目盘膝,或仗剑起舞。每一幅图,都对应著一套精妙的武学法门。 “《玉……玉女心经》……” 李莫愁仰著头,整个人都痴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她苦寻半生的《玉女心经》,竟然就藏在此处! 藏在她自幼长大的地方! 藏在她头顶之上,日日夜夜,与她不过十丈之遥!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她笑著笑著,两行清泪便从眼角滚落下来。 叶无忌的身影从上方飘然落下,稳稳地立在林朝英那具石棺之上,玄色道袍无风自动,只看著她疯魔。他的余光,却瞥过一旁的小龙女。 小龙女也正仰头凝望穹顶。 只是,她那白玉般的脸上,没有李莫愁那般的狂喜,甚至没有表情。 她只是微微蹙著一双秀眉,眯起眼睛,仿佛想要努力看清什么,却又隔著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就在此时,那狂笑的李莫愁终於止住了笑声。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双眼睛通红,死死地盯著穹顶上的图谱文字,仿佛要將每一个字都烙进骨头里。 她那只还扣著孙婆婆喉咙的手,也鬆开了。 孙婆婆软软地瘫倒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地呛咳起来,嘶哑地喊著:“咳……咳咳……小姐……” 叶无忌见状,不再耽搁,身形一纵,从石棺上飘然而下,走到小龙女身前,稽首一礼。 “龙姑娘。” 他的声音,终將小龙女的注意力从那玄奥的图谱中拉了回来。 小龙女转过头,看著他,眉心依旧微蹙。 “贫道已助贵派寻回祖师婆婆遗刻,亦让李道长得偿所愿。”叶无忌沉声开口,“如今,孙婆婆已然无恙。还请龙姑娘践诺,赐下『玉蜂浆』,以解我师弟之厄。” 他站得笔直,只怕从那张绝美的脸上,看到一个“不”字。 李莫愁此刻所有心神都已被穹顶的经文摄去,对周遭充耳不闻。她仰著头,一步步地走向石室中央,嘴里念念有词,时而抬手比划一招,时而蹙眉苦思,已然彻底沉浸在那武学的境界里。 小龙女看了看状若疯魔的师姐,又看了看地上不住咳嗽的孙婆婆,最后,视线落回到叶无忌脸上。 她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让叶无忌屏住了呼吸。 终於,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让叶无忌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 “跟我来。” 小龙女又吐出三个字,白衣一转,便朝著另一条墓道深处飘然而去。 叶无忌急忙跟上,临走前,终是回头看了一眼李莫愁。只见她已在石室中央盘膝坐下,仰著头,一动不动。 他嘆了口气,快步跟上了小龙女的步伐。 这条墓道比方才那条更加阴暗潮湿,走了约莫三四百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变得震耳欲聋。 小龙女在一扇石门前停下,伸手在门上某处不起眼的石钮上一按,石门在一阵机括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混杂著百花之香与醇蜜之香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石门之后,是另一间宽敞石室。 但这间石室的四壁之上,却非光滑,而是镶嵌著无数个拳头大小的蜂巢。 成千上万只通体金黄、比寻常蜜蜂略小一圈的玉蜂,在石室中盘旋飞舞,发出震耳的嗡鸣。 当小龙女一袭白衣走进石室时,那些原本狂乱飞舞的玉蜂,竟纷纷聚拢过来。 它们非但没有攻击,反而环绕在她身边,甚至有几只胆大的,直接停在了她的发梢与肩头。 小龙女对此习以为常,她走到一处最大的蜂巢前,伸出纤纤玉指,直接从蜂巢的破口处,探了进去。 片刻后,她收回手,掌心已多了一捧晶莹剔透、宛如金色琉璃的粘稠蜜浆。 那蜜浆光华流转,散发著奇异的芬芳,光是闻著,便让人精神一振。 “用此瓶盛了。” 小龙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递给叶无忌。 叶无忌接过瓷瓶,將那捧玉蜂浆装了进去。 看著瓶中那救命的解药,他终是鬆了口气。 可方才小龙女看著穹顶时,那蹙眉不解的模样,却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收好玉瓶,抬起头,对上了小龙女那双清澈却又仿佛隔著什么的眼睛。 “龙姑娘,方才在石室,你看著穹顶上的经文,似乎有什么不妥?” 小龙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看著叶无忌,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用那清冷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叶无忌怎么也想不到的话。 “那上面的字,我看不太清。” 第62章 情深缘浅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2章 情深缘浅 “那上面的字,我看不太清。” 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在墓室中迴荡,听不出情绪。 叶无忌心中陡然一沉。 刚拿到玉蜂浆的轻鬆感荡然无存,一股寒意自脊背油然而生。 看不清? 怎会看不清?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此墓幽居终年,不见天日,灯火亦是昏暗。久居於此,目力难及数丈之外,远视之能自会退化…… 这不就是近视吗?! 念及於此,叶无忌神色復归平静,缓缓鬆开紧握的剑柄,淡然一笑。 “无妨。”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肯定。 “此经,莫说看不清,即便李莫愁能將其一字不落地记下,亦是枉然,断无练成之理。” “咳……咳咳咳!” 墙角,刚顺过一口气的孙婆婆闻听此言,不禁又猛烈呛咳起来。她扶著石壁,颤巍巍地站直,惊疑不定。 “道长,你这话是何意?那可是祖师婆婆毕生心血所创的无上心法!倘若让那叛徒学了去,这江湖之上,还有谁能製得住她?” 小龙女也看了过来,没有开口,但显然也在等一个解释。 叶无忌清了清嗓子,负手而立,神態镇定。 “孙婆婆有所不知,这《玉女心经》,其要旨本非一人独修之功。”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身前併拢。 “此功法精要,在於需一男一女同练,且二人须心无芥蒂,性命相托,方可共修。” “修习之时,一人须臥於寒玉床,专攻阴柔法门;另一人则於花丛间运功,修习阳刚心诀。二人气息务必相互牵引,內力彼此互补,方能行满一周天。只要其中一人稍有杂念,或是彼此信不过,立时便会阴阳二气倒错,衝突於体內,落得个两人玉石俱焚的下场!” 他话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小龙女。 “龙姑娘,你来说说,以李师姐的性子,这茫茫天下,何方男子能令她如此託付性命?” 小龙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沉默了。 师姐李莫愁的过去,她虽不全知,却也从孙婆婆零碎的话里,了解一二。那个叫陆展元的男人,將她伤得体无完肤。自此,她视天下男子,皆如寇讎。 要她再去信一个男人,绝无可能。 叶无忌见她沉默,便继续往下说,声音冷了几分: “她若寻不到可堪信赖之人共修,便只余一条绝路——强行独练。” “然此经文阴阳同体,刚柔並济,一人强练,体內阴阳二气势必衝突,非走火入魔不可!轻则经脉寸断,武功尽废。重则立时疯魔,癲狂而亡!” “所以,”叶无忌一字一顿,“这《玉女心经》於她而言,压根不是什么绝世神功。” “而是一道不折不扣的催命符!” “啊!” 孙婆婆闻言只觉双腿一软,若非扶墙而立,险些便要瘫倒在地。她脸色发白,指著叶无忌,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原来祖师婆婆留下的心法,还有如此凶险的关窍! 她猛地想起一事,急忙开口:“不对啊道长!我家小姐自幼修习此功,又怎会……” “龙姑娘所习,仅是《玉女心经》的入门功夫,用以奠定根基,尚未触及其阴阳双修的核心法门。”叶无忌解释道。 孙婆婆这才恍然,总算放下了心。 墓道里一时沉寂。 只有远处石室中,隱约传来李莫愁的笑声,在地下忽高忽低,听著瘮人。 许久,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 “情……是什么?” “咳咳!” 叶无忌正琢磨著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呛得不轻。 他转头望向小龙女,见她神情认真,眸中满是求知之色,確是真心发问。 叶无忌不禁有些发愁。 情为何物?此乃千古悬问,较之道从何来、法往何去的玄门天问,还要棘手百倍。 他一个修了二十余载《道德经》的道士,內里却是个穿越客,又岂能三言两语道尽其详?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在原地踱了两步,只觉口乾舌燥。 “这个……问得好。”他乾巴巴地起了个头。 “情之一字,包罗万象。有亲情,譬如你与孙婆婆,相依为命,可为对方不惜己身。” “有友情,譬如我与师弟杨过,能为彼此两肋插刀,生死不计。” 叶无忌说到这,却见小龙女依旧一脸茫然,他所言种种,她仿佛闻所未闻,全然不解。 他心里嘆了口气。 “当然,还有一种,亦是修习《玉女心经》最要紧的一种,男女之情。” “这……” 叶无忌又卡壳了。 他总不能对著她,大谈特谈男欢女爱之事吧? 看著她清澈的求知眼神,叶无忌心念一转,计上心来。 “唉,与你分说这些,你亦难明。也罢,我便与你讲讲你派祖师婆婆,与我教重阳祖师的往事吧。” 果然,一听到这两位,小龙女的睫毛又是一颤,终於有了些反应。 旁边的孙婆婆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她听了一辈子祖师婆婆骂王重阳,倒也想听听,这全真教的后生,能说出什么花来。 “天下人皆言,重阳祖师辜负了林前辈,是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然你细想,”叶无忌引导著她,“当年林前辈与重阳祖师立下赌约,若她胜了,祖师要么出家为道,要么,便须在这活死人墓中伴她一生。” “结果如何?重阳祖师赌输之后,寧可將此古墓拱手相让,独身去终南山顶结庐而居,亦不愿留下。” 孙婆婆听到这,忍不住插嘴:“可不是!我家祖师婆婆常言,那王重阳就是个胆小鬼,毫无担当的懦夫!” “不,不是的。”叶无忌摇了摇手指,神情严肃起来。 “孙婆婆,你且想想,重阳祖师是何等人物?华山论剑,威震天下。他若有心耍赖,林前辈又能奈他何?” “他非是不能留下,而是不愿留下。” “因他心中所系,乃『抗金报国』四字,是天下苍生。要他为一女子,毕生困於此墓,实比杀了他还难受。此乃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然道虽不同,不代表心中无人。” 叶无忌说到这,忽然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桩天大的秘密。 “重阳祖师让出古墓,看似撒手而去,乾脆利落,实则是將自己心中最安稳、最柔软之处,留给了他此生最牵掛之人。” “他独自在山上餐风饮露,却將这能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留给了林前辈。” “这,就是他王重阳的情。” 叶无忌盯著若有所思的小龙女,话锋一转:“那林前辈呢?她嘴上恨透了祖师,將此地命名为『活死人墓』,摆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可她创出的《玉女心经》,为何一招一式,都恰好克制我全真教的武功?” “你再想想,要做到这般地步,她须得花多少心血去钻研全真武学?她须得对重阳祖师的每招每式,了解得何等透彻?” “要是两个人没天天待在一块儿,拆招餵招,早就把对方的武功路数、內力变化全刻在骨子里,怎么可能创出这种招招针对、处处占先的功夫?”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朋友,而是你的对头。又或者说……” 叶无忌微微一顿,直直地看著小龙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是那个让你又爱又恨,念了一辈子,却怎么也放不下的人。” “她嘴上骂著他,心里却想著他。她创出的武功,每一招打出去,都是他的影子。” “这,便是林朝英的情。” 一番话毕,墓道中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石笋的清响。 孙婆婆张著嘴,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侍奉了一生的祖师婆婆,整个人都痴了。 她听了一辈子的怨懟与仇恨,何曾听过这般……这般缠绵悱惻,又这般盪气迴肠的说法? 小龙女依旧静立不动,白衣胜雪,青丝如瀑。 无人知晓她此刻心中是何等波澜。 她那张宛如万年冰封的玉容上,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鬆动,仿佛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眼,再次看向叶无忌。 “你的意思是,他们二人,是想將两派武功,合二为一?” 第63章 珠联璧合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3章 珠联璧合 “合二为一?” 叶无忌的声音在墓道里迴荡。 “龙姑娘,此言差矣。你只说对了一半。” “只……只对了一半?”孙婆婆按捺不住,“祖师婆婆呕心沥血所创的《玉女心经》,莫非在你这后生小辈口中,还有什么別的讲究不成?” 叶无忌並未理会,继续说。 “两位前辈的武功,一为纯阳,一为至阴。重阳祖师的功夫,取堂堂正正之『势』;林前辈的功夫,走轻灵灵动之『巧』。若强行合流,阴阳二气便会在经脉內互冲互克,非但不能相济,反而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小龙女眉头微蹙。 她自幼修习,对这阴阳生克之理,知之甚深。 叶无忌所言,確是武学至理。她修习《玉女心经》时,师父便有严训,须得心无旁騖,绝情绝欲,正是为了压制体內那股至阴之气,不使其反噬。 “那……又当如何?” 她第一次,向一个外人请教武学。 “非是合併,乃是互补。” 叶无忌的语气篤定。 “阴阳之道,彼此依存,流转不息,方能圆融。缺了任何一半,便有了缺憾,不再圆满。” 言罢,他退后两步,在石板上站定。 他右手食中二指併拢,化作剑诀,使出一式全真剑法起手式“拨草寻蛇”。 剑指斜斜刺向身前三尺的虚空。 “龙姑娘请看,全真剑法,讲究气正意沉,以拙胜巧。这一招破绽百出,实则后著连绵,劲力层层叠叠。敌人一旦被其剑势黏住,便难以挣脱。” 他的剑指在半空中停住,一股劲气,让周遭火把的火焰都矮了半分。 “以贵派玉女剑法,当如何破之?” 小龙女启唇:“以『小园艺菊』斜掠闪避,避其锋芒,继而欺身直进,反以『冷月窥人』疾刺其腕脉『外关』要穴。” 她语声清淡,吐出的却是玉女剑法中精妙的杀著。 孙婆婆在一旁听得暗自点头,小姐的应对,已是妙到毫巔。 “不错。”叶无忌頷首,“確是妙招。可若是……如此呢?” 他话音未落,停在半空的剑指,招意一变! 原本厚重凝实的“拙”劲,化作一股轻灵的“巧”劲! 剑指以一个奇特的角度向內一折,恰恰避开了“冷月窥人”的路径,反而斜削向一个空门! 这一变,已脱离了全真剑法的路数! 小龙女心中一震。 这一招变化,她从未见过,脑中遍寻玉女剑法所有招式,竟无一招可以拆解! “这……这是什么剑法?!” 孙婆婆脱口而出,只觉这年轻道士的剑指上,仿佛生出了一双眼睛。 “这不是剑法。” 叶无忌收回剑指,负手而立。 “这是重阳祖师当年於终南山顶闭关,从贵派玉女剑法中悟出的变化。他將全真剑法的『拙』与玉女剑法的『巧』,试图融会贯通。” “可惜,”他长嘆一声,满是憾意,“祖师他老人家当时已是心力交瘁,穷尽心血,也只推演出这寥寥数招变化。更多的构想,有心无力,成了毕生之憾。” “他將这些变化,连同他对两派武学最终归宿的构想,一併刻在了那份遗刻之中。” “他称这套尚未完成的武功,为——『双剑合璧』。” 双剑合璧! 孙婆婆脸色发白,踉蹌一步,嘴里喃喃:“不可能……绝不可能……王重阳那负心汉,他怎会……怎会……” 她自入古墓起,听了一辈子祖师婆婆对王重阳的怨恨。 可眼前这年轻道士所说所演,却將她过去的认知击得粉碎。 小龙女没有说话。 她比孙婆婆更懂武功。方才那一招的变化,绝非凭空臆想。 在那变化之中,藏著玉女剑法的影子,却又生出了全真武学的根基。 好似两条支流匯成一条大河,生出了迥然不同的气象。 就在这时,安放著寒玉床与石棺的主墓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哼! “噗!” 那声音短促,是强提真气岔了道,被內力反噬,喷出了逆血。 孙婆婆嚇得一哆嗦,急忙看向叶无忌。 叶无忌神色不变,好似早已料到。 “看来,李道长已经替咱们,印证了第一步。” 小龙女脸上也闪过复杂的意味。 师姐李莫愁的武功,她很清楚。 以师姐的內功,竟连一炷香都撑不住便內息大乱,足见那心法图谱何其凶险。 “一人强练,阴阳倒错。她不过是气血翻涌,臟腑受了震盪。” “若再执迷不悟,便是经脉寸断,真气溃散,一身武功付诸东流。” 墓道中陷入死寂。 唯有远处李莫愁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良久,小龙女才开口。 “玉蜂浆你已到手,去救你师弟罢。”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清冷。 “多谢龙姑娘成全。”叶无忌一揖到底,起身將玉瓶小心放入怀中,贴身藏好。 可他做完这一切,却未转身,依旧站在原地。 他再度抬头,看向小龙女。 “龙姑娘,玉蜂浆之赠,贫道铭感五內。” 他顿了顿。“但这桩机缘,或许……可以做得更大一些。” “什么?”孙婆婆一愣,隨即护在小龙女身前,警惕地盯著他:“你这小道士,得了便宜还想如何?莫非还想图谋我古墓什么不成?” 叶无忌不理她,继续对小龙女开口:“重阳祖师的遗刻,贫道已尽数记下。但如我方才所言,那不过是『双剑合璧』的一半构想。” “纯阳至刚的一半。” “而另一半,那至阴至柔的一半,必然就藏在林前辈亲手创出的《玉女心经》之中!” “两位前辈,当年分明是各自留下了一半心法,却因意气之爭,谁也不肯先向对方低头,最终抱憾终身,使得这套绝世武功,尘封百年!” “龙姑娘,你內力虽高,却看不清穹顶上那些细微的图谱经络,对么?” 小龙女身子一颤,默不作声。 “贫道不才,自幼修习我道门『存神观想』之法,目力尚可。我愿將那《玉女心经》的全文,一字不差地为姑娘誊抄下来。” “作为交换……” 他向前踏了一步。 “贫道想请龙姑娘,允我在此盘桓数日。” “由你我二人,以你之《玉女心经》,合我之『祖师遗刻』,相互参照,彼此印证。” “將这套本该在百年前就已问世,却因遗恨至今的『双剑合璧』,真正地重现於世!” “这……”孙婆婆瞠目结舌。 她看看眼前的青衫道士,又看看自家的小姐。 这小道士……竟想留在活死人墓里?还要和小姐一同参研武功? 这……这岂不是要公然违背祖师婆婆“男子不得入墓,入者必死”的门规?! 小龙女也沉默了。 这一日之內,她受到的衝击,比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剧烈。 全真教的道士闯了古墓,救了婆婆,点破师姐的执念,更道出本门武学的缺憾。而今,他竟要留下来,与自己一同完成祖师婆婆和王重阳的未了之愿。 这一切,匪夷所思。 她看著眼前的青年道人。他身形挺拔,气度磊落。 这与她从小从孙婆婆口中听到的“全真教的臭牛鼻子,个个都是奸诈卑鄙的偽君子”,截然不同。 “龙姑娘,”叶无忌见她沉默不语,再度开口,“此事,於你我二人,於全真、古墓两派,皆有百利而无一害。此非为私,乃为公,更是为了却两位前辈的平生之憾。” “若能功成,你我两派百年恩怨纠葛,可一朝冰释。於武学一道,你我亦能窥见前人未见之境地。” 墓道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毕剥”的轻响。 小龙女始终没有开口,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第64章 张弛有度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4章 张弛有度 “唉……” 孙婆婆长嘆一声。她瞧了瞧自家小姐,又转头去瞪那青衫道士,只见他神色自若。 孙婆婆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又麻又痛。 “既然……既然小姐都允了,老婆子……老婆子还能说什么?便去给你寻一间空著的石室收拾。” 孙婆婆终是认了命,佝僂著身子,转身往墓道深处行去。 活了这把年纪,还真没见过主动往活死人墓里钻的,更没见过自家小姐竟会点头。 “婆婆,且慢。” 叶无忌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 孙婆婆身形一顿,猛地回首,瞪著他:“又怎么了?莫非你还嫌弃我们这活死人墓,没有高床软枕,没有客房上院不成?”她话中带刺,生怕这道士又生出什么么蛾子。 “婆婆误会了。”叶无忌一摆拂尘,隨即敛去笑容,神色一肃,转向小龙女,郑重稽首。 “龙姑娘,贫道此番冒昧闯墓,首要之事,是为我那苦命的师弟杨过,求取救命解药。” 他声调一沉。 “如今解药已得,人命关天,刻不容缓。山下尚有十数位无辜村民,同遭那冰魄银针之毒,性命危在旦夕。贫道须得即刻將这玉蜂浆送去。” 孙婆婆闻言,当场怔住。 “你要走?” 她眨了眨眼,一时竟未转过弯来。 前脚还巧舌如簧,非要留在这墓里,后脚就要走人? “你这小牛鼻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孙婆婆的疑心又犯了,觉得这道士行事虚虚实实,教人摸不著头脑。 小龙女亦静静地看著他,火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情绪。 叶无忌坦然回视,神色磊落。 “救人如救火,此乃我辈本分。待贫道將师弟与山下村民的伤势稳住,將诸般俗事安顿妥帖,自会再登门叨扰,与姑娘一同参详那『双剑合璧』的妙法。” 他再度一揖到底,语气诚恳。 “届时,贫道定当信守诺言,將穹顶之上那《玉女心经》的图谱心诀,一字不漏,为姑娘誊画下来。” 孙婆婆这下听明白了。 原来不是不留,而是先去办正事,办完了再回来。 她鬆了口气,只觉墓道里阴冷的空气,都顺畅了不少。至少,不用立刻就面对一个大男人在墓里四处晃悠的局面。 “这……还像句人话。”她口中嘀咕了一句,面色缓和了许多。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她终於微微頷首。 “好。” 依旧是一个字,清脆利落。 “那便一言为定。”叶无忌直起身,面上泛起一丝笑意。 他瞥向墓道深处的主墓室方向,李莫愁的喘息声弱了下去,代之而起的,是牙关错战发出的“咯咯”声,细微而阴森。 “我们走吧。想必李道长,一时三刻之內,也离不开那方穹顶了。” 小龙女“嗯”了一声,素袖一拂,便转身在前引路,步履轻灵,悄然无声。 孙婆婆又打量了叶无忌两眼,终究没再多言,拄著拐杖跟了上去。 三人循著原路返回。 墓道曲折,火光摇曳,將三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当再次行至那间安放著石棺的主墓室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著寒气,扑面而来。 只见李莫愁依旧盘膝端坐於石室中央,仰著头,一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穹顶那片玉璧,神情如痴如狂。 她身前的青石地面上,多了一滩暗红髮黑的血跡,正是方才强运心法,真气逆行所呕出的逆血。 此刻,她脸庞惨白,嘴唇发青,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上下牙关死死咬在一起,发出骇人的“咯咯”声响,显是正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饶是如此,她依旧死死盯著那些图谱文字,不肯移开分毫。 “师姐……”小龙女脚步微顿,终究是闪过一丝不忍。毕竟,是同门一场。 孙婆婆却是將头扭向一边,撇了撇嘴,低声啐骂:“活该!自作自受的疯婆子!” 叶无忌却停下了脚步,背负双手,朝著李莫愁因剧痛而佝僂的背影,朗声开口。 “李道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石室中激起层层回音。 李莫愁的身子猛地一僵,抖动得愈发厉害,却没有回头。 “贫道临行之前,尚有一言相赠。” 叶无忌的声音在墓室中迴荡,钻入李莫愁与小龙女师徒的耳中。 “《玉女心经》,其总纲要旨,在於『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更要勘破执念,方能阴阳调和。你心中怨毒太深,执念已成心魔,以此心境强练此功,无异於抱薪救火,饮鴆止渴!” “我劝道长,莫要一错再错。不如暂且放下,先行散功调息,或能保住一身修为的根基。否则,你那苦修二十载的內力,便要尽数冲逆经脉,化为乌有,届时……便是神仙难救!” 李莫愁的身子抖得不成模样,“咯咯”牙战声,也变得更加急促。 她双眼布满血丝,恶毒地盯住了叶无忌。 那恨意,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要……你……多……管……” 她每个字都从牙缝最深处挤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模样。 叶无忌却浑不在意,只將负在身后的双手换到身前,懒散地一摊,呵呵一笑:“贫道自然是管不著道长的私事。只是看在同为道门一脉,不忍见道长自误歧途,这才多嘴一句。” 他顿了一顿,看看李莫愁,又看看上方的穹顶图谱,话音一转,变得有些懒洋洋的:“再者说,道长若当真在此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消息传到江湖上,旁人不知前因后果,倒要说是我全真教与古墓派联起手来,设局欺辱你一位女流。这等以眾凌寡的恶名,我全真清誉,可是担待不起啊。” 此言一出,字字诛心。 她自负武功高强,横行江湖,何曾被人视作“女流”与“寡”? 而叶无忌偏偏將她置於这般弱者境地,言下之意,竟是怕她死在此处,脏了全真教的名声! “噗——” 一股逆气衝上喉头,李莫愁张口喷出一口血,身子一晃,前襟与身前的青石地面,又多了一滩血跡。 她一手撑地,另一手指著叶无忌,你了半晌,喉头“嗬嗬”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浑身抖个不停。 “走了,走了。” 叶无忌见状,不再多言,朝小龙女与孙婆婆使了个眼色,一拂袍袖,当先朝墓道外行去。 孙婆婆看到李莫愁这般狼狈,鬱积多年的恶气消散大半,拄著拐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小龙女最后望了一眼这位师姐,轻轻一嘆,转身跟了上去。 “嘎……轧……轧……” 机括声响起,厚逾尺许的断龙石缓缓升起。 山巔的月光,立时混著山林间带著草木清香的夜风,倒灌而入。 叶无忌长长吸了一口气,吐出胸中浊气。 还是外头的空气受用。古墓里那股阴寒之气,混著石壁的水腥与腐土气息,待久了只怕要折损阳寿。 他转过身来,面对著小龙女,打了个稽首。 “龙姑娘,孙婆婆,此番多谢二位相助。贫道此去救人,事不宜迟,去去便回。短则三五日,长则七日,定当重返此地,恭践前约。” 孙婆婆拄著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口中“哼”了一声。 小龙女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静静看著他。 “在我回来之前,姑娘不妨先將所习的《玉女剑法》,从起手式到收手式,在心中默演一遍。”叶无忌又叮嘱,“尤其自练时,感觉哪一处与全真剑法有关,或哪一处运剑感到气血凝滯,都一一记下。待贫道回来,咱们便可从这些关窍入手,省去不少功夫。” 小龙女听完,点了点头。 “好。” 叶无忌笑了。 他一抱拳,旋即转身,足尖在山岩上轻轻一点,拔地而起。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几个起落,已借著“金雁功”的轻功,没入松林深处,再不见踪影。 孙婆婆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凑到小龙女身边,压低了声音嘀咕:“小姐,这牛鼻子说话一套一套的。什么祖师遗愿,什么双剑合璧……老婆子我活了一大把年纪,听著倒像是江湖浪子哄骗小姑娘的伎俩。” 小龙女没有作声,依旧望著山下那片松林。 许久,她才收回视线,轻声回答: “婆婆,他……不像说谎的人。” 言罢,她一拂素袖,转身步入墓门之中。 …… 叶无忌怀揣玉蜂针的解药,救人有望,脚下也快了几分。 体內先天功自行流转,一夜的奔波损耗也很快恢復。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重阳宫那依山而建、连绵的殿宇轮廓,已在月下遥遥在望。 山门处,两名守夜的知客弟子正倚著石狮子,打著瞌睡。 驀地,一阵夜风拂过,二人只觉眼前青影一闪,人未至,袍袖带起的劲风已刮到面门。 “谁?!” 两名弟子打了个寒颤,一下惊醒,只道有强敌夜袭,呛啷声中,两柄长剑出鞘,直指前方。 “是我。”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前方数丈外传来。 二人凝神望去,月光下,来人青色道袍,身形挺拔,不是叶无忌师兄又是谁?二人又惊又喜,慌忙还剑入鞘,躬身行礼。 “叶师兄!您……您可算回来了!” “杨过师弟如何了?”叶无忌脚步不停,话音传来时,人已越过他二人。 一名弟子赶忙提气跟上几步,急声回答:“回师兄,情形不大好!丘师伯和几位师叔轮番为他输功压製毒性,可他身上的黑气依旧在蔓延,人也始终昏迷不醒,怕是……” 叶无忌闻言,脚下又加快了三分。 他不再循著正殿路径,提气纵身,穿过后院的几重院墙,径直奔向安置伤重弟子的静室。 静室之外,灯火通明,几名三代弟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忽见一道青影从天而降,落在庭中,眾人都是一愣,待看清是叶无忌,顿时大喜过望。 “叶师兄!你取到解药了?”一名弟子抢步上前,声音都带著颤音。 叶无忌重重一点头,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他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迈了进去。 一进门,浓重的血腥气混合著草药的苦味扑面而来,熏人慾呕。 房內,数盏油灯將一室照得通明。 只见杨过平躺在床榻上,一张俊秀的脸庞变成了紫金色,嘴唇乌黑乾裂,胸口起伏微弱,出气多,进气少,隨时都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第65章 仁心仁术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5章 仁心仁术 叶无忌掌风推开静室房门,木门“吱呀”一声向內洞开,一股混杂著血腥与药苦的气味扑面而来,熏人慾呕。 数盏油灯在四壁摇曳,床上杨过原本俊秀的脸庞已成紫金色,嘴唇乌黑乾裂。 胸口起伏微弱,吸气费力,出气绵长,眼看就要断气。 床边围著几名三代弟子,个个神情焦急,手足无措。 “叶师弟!” 眾人见叶无忌迈步而入,立刻围了上来。 叶无忌瞥了杨过一眼,已知其命在顷刻,不多一句废话,掏出怀中的白玉瓷瓶:“解药在此。” 他大步走到床边,拧开瓶塞。一股浓郁的清香立时从瓶口溢出,冲淡了室內的药苦味。 “扶他坐起。”叶无忌声调平稳。 一名弟子不敢怠慢,赶忙上前,探臂穿过杨过腋下,將他上半身扶起,揽在自己怀里。 “撬开他的嘴。” 另一名弟子取来一柄磨光的牛角药匙,探入杨过紧闭的齿关,只听“咯”的一声轻响,总算將牙关撬开一道缝隙。 叶无忌手腕一沉,將玉瓶倾斜,一股粘稠的金色蜜浆从瓶口流下,顺著药匙,灌入杨过口中。 可杨过人事不知,喉头僵硬,那口玉蜂浆便堵在喉间,咽不下去。 “师兄,杨师弟他……他咽不下去!”那扶著杨过的弟子急得额头见汗,声音都变了调。 叶无忌神色不变,左手托著玉瓶,右手伸出併拢的食中二指,袍袖微动,指尖已点在杨过的喉结“天突穴”上。 他双目微闔,一股先天真气从指尖透出,引著那口玉蜂浆绕开堵塞的喉管,直送入胃。 做完这一下,叶无忌的手指並未离开,而是顺著杨过的颈侧一路向下,在他胸口的“膻中”、“鳩尾”、“期门”等几处护心大穴上,依次按过。 他每按下一处,便有一股真气透入,引导著玉蜂浆的药力化开,流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快看!”一名弟子压低了嗓子,指著杨过的脸叫了起来。 眾人望去,只见杨过脸上的紫金色褪去一分,虽则依旧青黑,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顏色。 他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沉稳有力了一些。 “有救了!当真有救了!” “叶师兄……真乃神人也!” 静室內的几名弟子都鬆了一口气,再看向叶无忌时,已满是敬佩。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自外推开,尹志平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几名匆匆赶至的弟子。 他一脚踏入静室,恰好看见杨过脸上死气消散的一幕。 尹志平的脚步顿住了。 他又做到了。 在自己这个“首席弟子”险些断送了同门性命的时候,他又一次,將一个必死之人拉了回来。 而自己站在这里,却像个多余的人。 这念头一闪而过,尹志平快步走到床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太好了!叶师弟,杨师弟他……这是无碍了?” 叶无忌收回按在杨过胸前的手指,点了点头:“毒性暂时压制住了,性命当可无忧。只是余毒未清,还需静养些时日,不可妄动真气。” 尹志平闻言,长舒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叶无忌的肩膀:“师弟果然好手段!此番若非你星夜驰援,我……我险些铸成大错!这份罪过,师兄万死莫辞!” 他说著,捶胸顿足,满是愧疚。 叶无忌不愿与他多作纠缠,转身对旁边的弟子吩咐:“去取一盆清水来,將剩下的玉蜂浆稀释了。” “是。”一名弟子应声便要去打水,另一人却忍不住问:“叶师兄,这神药,还要给谁用?难道是……” “山下那些中了冰魄银针的村民,”叶无忌接过话头,“他们的毒,也等不了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什么?给……给那些刁民?” “师兄三思!那些人先前还在山门前辱骂我教!” 尹志平也是一愣,隨即上前一步:“师弟,此举……是否有些不妥?这玉蜂浆乃古墓派至宝,何其珍贵!用在那些不知好歹的乡野村夫身上,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 叶无忌回首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见死不救,非我全真道门所为。” 尹志平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很快,弟子便端来一盆清水。 叶无忌接过,將玉瓶中剩余的小半瓶玉蜂浆尽数倒入盆中。金色的蜜浆入水,自行散开,一盆清水转眼化作金汤,异香瀰漫。 “走吧。”叶无忌端起水盆,当先向外走去。 眾人不敢多言,默默跟上。 尹志平落在最后,他盯著叶无忌的背影,藏在道袍袖中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一人决断,眾人听令的架势! 他凭什么?一个入门才一年的新弟子,凭什么在这里发號施令?凭什么所有人都围著他转? …… 重阳宫一座偏殿,已被闢为安置村民的所在。 殿门刚被推开,哭喊与呻吟便扑面而来。 殿內或躺或坐,全是中毒的村民。他们躺在临时铺就的乾草席上,身上蒸腾著寒气,面色青紫,嘴唇发黑,许多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未中毒的家眷们围在一旁,哭天抢地,场面悽惨。 “道爷们行行好,救救我当家的吧!” “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发发慈悲!” 殿內哭喊声一滯。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端著水盆进来的叶无忌。 “是那个道长!后山古墓前那个小道长!”有村民认出了他,扯著沙哑的嗓子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叶无忌和他手中那盆泛著金光的水。 先前在古墓前磕头的老妇挣扎著爬出人群,一把抱住叶无忌的腿,哭喊道:“仙长!你求到仙药了?求你救救我儿,救救我那可怜的儿啊!” “各位乡亲,稍安勿躁。”叶无忌將水盆稳稳放在地上,声音盖过了殿內所有嘈杂。 他环视一周:“解药在此。各位乡亲,將中毒的家人扶起,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人人有份。” 殿內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仙长……此言当真?” “当真……人人有份?” 片刻的死寂之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原本混乱的偏殿,竟由家眷们自发地列出了一条长队。他们七手八脚將病人扶起,个个神情激动。 叶无忌神色不动,取过一只粗瓷大碗,舀了半碗淡金色的药汤,行至队首。 首位是个壮年汉子,身形魁梧,此刻却牙关紧闭,喉头髮出“嗬嗬”的声响,只剩最后一口气吊著。他身上寒气凝结,锁住了生机。 “捏开他的牙关。”叶无忌吩咐。 汉子的婆娘泪流满面,用尽力气也掰不开丈夫的下頜。 叶无忌伸出二指,在那汉子下頜“颊车穴”轻轻一扣。只听“咔”的一声,汉子紧闭的牙关应手而开。 金色的药汤被灌入,叶无忌隨即出手,併拢的食中二指点在他胸前“膻中”、“紫宫”、“玉堂”三处大穴上! 他以先天真气催动药力。 那汉子身子猛地一弓,喉头“咕咚”一声,將药汤尽数咽下! 眾人只见他身上那层青紫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丝丝白色的寒气从他七窍和周身毛孔中逼出,在半空中散去。 “爹!你快瞧!爹的脸!”旁边一个七八岁的童子指著汉子的脸,尖叫起来。 眾人凝神望去,只见那汉子青黑的面色,当真褪去,现出了苍白。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神药!是神药啊!” 人群彻底鼎沸,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要掀翻殿顶。 叶无忌恍若未闻,没有片刻停歇,走向下一个病人。 餵药,点穴,渡气。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处,却带著一种韵律。 隨行而来的全真弟子们,望著眼前这一幕,都惊呆了。 他们看著叶无忌那沉稳的身影,在人群中从容穿梭,看著那些濒死的村民在他指下重获生机,感觉荒诞而又震撼。 这哪里是入门一年的师弟? 举手之间,逆转生死……这分明是救苦救难的在世真仙! 殿门之外,尹志平负手而立,冷冷地看著殿內。 他看著村民们从绝望到狂喜,听著他们对著叶无忌五体投地,嘶喊著“神仙道长”、“活菩萨”。 他更看到,那些平日里自命不凡的师兄弟,再看向叶无忌时,只剩下敬畏。 这些风光,这些敬仰,本该是属於他尹志平的! 他才是全真第三代弟子的翘楚,未来的掌教!他才该是那个在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受万民景仰的英雄! 可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著叶无忌一人,將所有功劳、所有声望,尽数揽於一身。 他藏在道袍下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已刺破掌心,渗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村民身上的寒气也被逼出,殿內终於安静下来。 叶无忌吐出一口浊气,额角见汗,面色泛白。以先天真气催化药力,连救数十人,即便他根基深厚,也感到丹田气海有些空乏。 “噗通!” 一声闷响,那先前抱住他腿的老妇,领著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村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多谢神仙道长救命之恩!” “我等愚民,愿为道长立长生牌位,日夜焚香,叩请神仙福寿安康!” 叩谢声响彻大殿。 叶无忌正要上前去扶,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尹志平拂袖而出,脸上换了一副悲悯的神情,抢先一步走到了他的身前,亲自將那老妇人搀扶起来。 “老人家快快请起,各位乡亲也都请起!” 他声音洪亮,压下了殿內的嘈杂。 “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祖师立教之本,便是『救死扶伤,济世度人』。此乃本分,何谢之有?” 他顿了顿,转过身,面向殿內所有全真弟子,声音又提了几分,最后却直指叶无忌。 “但,此番能够化险为夷,力挽狂澜者,功在一人!” 他一字一顿。 “便是我这叶无忌师弟!他不畏艰险,求来神药,又耗损自身真元,救民於水火!他,才是我全真教居功至伟的第一人!” 他看著叶无忌,满是讚嘆。 “师弟,你为我全真教立此不世之功,师兄我……代重阳宫闔教上下,谢过师弟!” 话音未落,他竟对著叶无忌,长揖及地。 叶无忌眉头一皱。 他侧过半个身子,避开了这记全礼,声音依旧平静:“师兄言重了,份內之事,不敢居功。” 尹志平缓缓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盛。 “师弟连番奔波,又以先天真气为引,耗损何其巨大,想必已是身心俱疲。这样吧,” 他环视眾人,“山下村民的后续调理,一应事务,我已安排妥当,师弟不必再为此劳心。” 他最后看向叶无忌,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关切。 “为保师弟你的道基稳固,我以代掌教之名,命你即刻起,入后山静思崖闭关一月,好生调养,任何人不得上山叨扰。” 第66章 金蝉脱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6章 金蝉脱壳 尹志平此言一出,几个与叶无忌交好的弟子,脸上血色顿失。 这哪里是体恤?分明是借关怀之名,行贬黜流放之实! 叶无忌此刻正声名鹊起,一旦入了那静思崖,便等於从重阳宫消失,再出来时,一切都晚了。 这手腕,当真阴狠。 可叶无忌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没有半分不快,反倒对著尹志平,躬身还了一记大礼,其郑重之態,发自肺腑。 “师兄此言,正合我意。小弟方才催动真气,確感丹田气海翻涌,根基有虚浮之兆,正需一处清静之地,潜心调理。” 他抬起头,神情恳切。 “师兄为小弟道途著想,此番厚爱,小弟铭感五內。” “……” 这一下,轮到尹志平懵了。 他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什么“师弟当以全真大局为念”,什么“师兄此举亦是不得已”,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他怎地答应得如此痛快? 莫非他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不可能,这小子精明得很。 可瞧他那副感激的样子,又不似作偽……尹志平只觉胸口一阵发堵,蓄满力气的一拳打在了空处,憋闷得他几欲吐血。 “好……好。” 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麵皮抽搐,“师弟能不慕虚名,以道基为重,足见道心之坚,实……实乃我辈楷模。”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向著那些村民,又换回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派头。 “各位乡亲,神药既已服下,便请安心。我全真教定会照料诸位周全,直至寒毒尽除,身体康健。” 村民们哪管他们师兄弟间的言语机锋,听闻此言,自是感恩戴德,又是一阵叩拜。 尹志平沐浴在这千万声感激之中,总算寻回了几分首席大弟子的威严,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不少。 叶无忌懒得再看他装模作样,只对著殿中同门遥遥一拱手,便逕自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去。 “叶师弟!” 两名三代弟子按捺不住,追了出来,脸上义愤填膺。 “尹师兄他……他这分明是嫉贤妒能,欺人太甚! 师弟你立下这大功,他非但不赏,反要將你发配到后山那等苦寒之地……” “嘘。”叶无忌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瞥了一眼殿內那个被人簇拥的身影,嘴角微动。 “好事。” 他只丟下这两个字,便加快脚步,身形一转,几个起落便拐过抄手游廊,消失在夜色里。 …… 回到自己静室,叶无忌將房门自內閂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在硬板床上。 累。真累。 从夜探古墓得神功,到独斗李莫愁,再到救杨过、救村民,这一日一夜,他心神与真气都绷紧到了极致,一身先天真气更是耗了十之七八。 此刻心弦一松,强烈的倦意袭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他连道袍都懒得解,头一歪,眼一闭,呼吸便已沉重。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红日西斜。 窗外传来鸟鸣,最后一道阳光透过窗欞,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光痕。 叶无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周身骨节噼啪作响,舒泰无比。 丹田內的先天真气经一夜自行流转,已恢復了六七成。 他也不急,慢悠悠地下床,先去伙房寻了些残羹冷饭,吃了个乾净。 然后,才开始收拾行囊。 行囊不过一捲铺盖,外加几件换洗的青布道袍。 他偏生要把动静搞得极大,抱著被褥在院中来回踱步,引得左右的道士们都探出头来。 “叶师弟,你……你当真要去那静思崖?” “师弟三思!那地方乱石穿空,阴风刺骨,就是个废弃石场,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是啊,尹师兄他……要不,咱们一道去向他求个情?” 叶无忌抱著被褥,立在院中,笑呵呵地对眾人团团一揖:“各位师兄的好意,无忌心领了。尹师兄说得不错,道基为重。我正好趁此机会,將近来所学所悟,好生梳理一番,这是求之不得的清修机缘。” 他说得一脸坦荡,神情磊落,仿佛真是要去参玄悟道,而非遭人排挤。 眾人见他本人都这般豁达,倒不好再多言,只当他是少年心性,不愿在人前示弱,唯有嘆息著,目送他朝著后山方向走去。 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在眾人眼中,透出几分萧索。 三清殿的白玉台阶上,尹志平负手而立,远远望著这一幕,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拐角,他脸上的冷笑才终於无需掩饰。 跟我斗?你还嫩了十年! …… 后山,静思崖。 此地与其说是闭关之所,不如说是乱葬岗旁的废弃採石场。 怪石嶙峋,野草没人,只有一个黑漆漆的石窟,算作洞府。才一走近,便有阴风从洞口倒灌而出,刮在脸上生疼。 叶无忌隨手將铺盖往石窟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地方確实不怎么样。 不过,横竖也待不了几个时辰。 他在石窟中盘膝坐下,依著全真心法,装模作样地搬运了两个周天。直等到天色墨黑,一弯残月掛上中天。 林中深处,忽地传来两声夜梟的啼叫,尖锐悽厉。 黑暗中,叶无忌的双眼驀地睁开。 他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逸出石窟。 足尖在嶙峋的山岩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投向密林深处。 全真教上乘轻功“金雁功”施展开来,他在树梢之间几个起落,身形飘忽,迅捷无伦,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已將灯火点点的重阳宫远远甩在身后。 太白峰顶,一如前夜。 山风呼啸,颳得人肌骨生寒,捲起地上的残雪,打在脸上有些微痛。 那个邋遢老道士,正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上,背影傴僂,一动不动,与整座山峰的苍凉混融为一。 “咳。”叶无忌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叶无忌拜见前辈。” 那老道士身形本丝毫不动,闻声之后,缓缓转过身来。 山顶朔风吹得他那件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他本人却神色不变,任凭天地间狂风如何肆虐,也吹不动他半分。 叶无忌不敢绕弯子,將古墓一行,从如何撞破李莫愁师徒,到如何以言语攻心,诈住那赤练仙子,再到於穹顶之上,窥见那《玉女心经》的图文,乃至自己对那“双剑合璧”的揣测,都一五一十,尽数吐露。 他讲得口乾舌燥,那老道士却始终静听,脸上不见波澜。 直到听闻李莫愁为强练心经,竟不惜逆行经脉,以致心血受损时,老道士脸上才有了动静,终化作一声长嘆。 “唉……孽缘,孽缘。到头来,仍是个『情』字作祟的苦命人。” “前辈,”叶无忌再度深揖,“晚辈此番虽侥倖功成,却也深知,若非占了地利与攻心之便,实非那李莫愁敌手。” 他回思当时情景,兀自心有余悸。 “晚辈看得分明,她对我出手之时,神情轻蔑,压根未將我这全真三代弟子放在眼中。正因她这份托大,晚辈方能出其不意,一举惊退。若当真堂堂正正放对,晚辈恐怕走不过她三十招。” “哼,你这点微末道行,能有这分自知之明,还不算蠢到家。” 老道士冷哼一声,“只是,你那先天功,阴阳流转,生生不息,但涇渭分明,转化之间,处处滯涩!真气浩荡,却不凝练,根基虚浮。这等花架子功夫,也就能唬一唬李莫愁那等被情孽冲昏了头的女子!” 老道士望向了终南山下的万家灯火,又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若遇上先前闯山那两个蒙古小王子口中的师父……哼,人家只需伸出一根指头,便能將你碾成齏粉!届时,你死得无声无息!” 霍都与达尔巴的师父,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叶无忌心头狂震,自己这点斤两,在那等大宗师面前,確实不够看。 老道士见他脸色煞白,神情间的傲慢才稍敛,缓缓开口:“先天功第一境『天地交感』,你已大成。第二境『阴阳调和』,你却只算摸到一丝门径。须知在这之上,尚有第三重至高境界,名为『抱元守一,气归混元』。” “抱元守一,气归混元?”叶无忌喃喃自语,神情无比渴求。 “不错。”老道士伸出一根枯瘦的食指,在身前虚空画了一个圆。 那圆初始混沌,继而化生阴阳,最终又復归混沌。 “到了这一步,体內阴阳二气便不再分彼此,而是彻底化归为天地未开、鸿蒙未判之前,那最始初的一股混元一气。” 他脸上闪过一丝追忆与落寞,隨即又变得凌厉。 “这股气,方是先天神功的真髓!坐下。” 叶无忌心头狂跳,血行加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时依言在对面青石上盘膝坐好,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不敢吐露半口浊气。 老道士身形只微微一晃,人已出现在他面前。 他探出食指,轻飘飘点向叶无忌的眉心。 一股奇异气流,便从那指尖沁入,钻进了叶无忌的紫府泥丸宫。 这股气流精纯到了极致,无阴无阳,无形无质,却又包罗万象。它直奔叶无忌体內那片阴阳二气追逐不休的丹田。 叶无忌立时收摄心神,谨记老道士方才所言法门,全力引导体內真气。 原本,他体內的先天真气一分为二,一阴一阳,互相追逐轮转,构成平衡。 可此刻,那股外来的混元一气强横无比地楔入了阴阳二气之间。 它不偏不倚,既不助阴,亦不帮阳,只是野蛮地將那两条真气的头尾强行衔接,逼迫它们停止追逐,化作一个首尾相连、无有空隙的封闭圆环! 叶无忌浑身一震,只觉经脉中千百处同时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那两条被强行撮合的真气,非但没有融合,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抗拒之力,互相衝撞,竟欲在他丹田气海之中炸裂开来! “阴阳本是同根生,何来彼此之分?你心中若存分別,气便生分別!气意相衝,任你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个经脉尽碎、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声断喝贯入叶无忌天灵! 他心神剧震。 是了,是自己著了相! 他当下一咬舌尖,剧痛传来,再不敢有半分杂念,死死守住心神,竟是將那两条在经脉中衝撞的真气置之不理。 他將全副心神意念,都沉浸、贯於老道士渡入的那一缕混元一气之上。 这一沉,便生出无穷玄妙。他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那股气,那股气,也便是他自己。 无思无想,无我无物。 以他为“眼”,再观体內那场爭斗,景象便截然不同。 那股原本狂暴的阴阳衝撞,在他的注视下,每一个动作都慢了下来,每一分力道都清晰可辨。 那个外来的“他”,也不再是强行撮合,而是开始引导。 阳气刚猛,欲要爆发,他便將其包裹,徐徐消解其力道。 阴气森寒,意图凝滯,他便以一丝暖意,將其核心点化。 阴阳二气这黑白两股气流,在他的引导下,被不断融合。 光阴凝固。 叶无忌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自己还是不是叶无忌,甚至忘了那足以撕裂身体的无边痛楚。 他只觉自己的肉身,已成了一座炼化真气的洪炉。 洪炉之內,丹田气海之中,那黑白二气在混元一气的研磨之下,从起初的壁垒分明、互相排斥,到后来的彼此渗透、犬牙交错,再到慢慢地,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纯黑的气流里,有了白色的光点。 那纯白的气流中,也融入了黑色的深沉。 不知是过了一剎,还是百代。 “轰!” 一声巨响,自丹田气海的最深处轰然爆开! 黑与白,阴与阳,在这一刻尽数归於虚无。 那洪炉之中,只剩下了一团灰濛濛、混沌一片的气体。这股气沉甸甸的,却又空空濛蒙,不再奔流,不再轮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丹田的中央。 叶无忌猛地睁开双眼! 环目四顾,东方天际已现出一线鱼肚白,夜色正自悄然褪去。山风依旧凛冽,捲起他残破的衣衫,发出“簌簌”声响,可吹在身上,却再无半分寒意,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舒泰。 他缓缓张口,胸中一口浊气隨念而出。 “嗤!” 那浊气竟未隨风而散,反在晨光中凝成一道尺许长的白色气流,破空射出,发出轻响,过了良久,方才在风中冉冉化去。 他缓缓低下头,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然后,他心念一动,五指缓缓合拢,握成拳。 这一握,非同小可!丹田內那股灰濛濛的混沌之气微微一沉,立时便有一股沉凝的力道,顺著经脉贯注於右拳之上。 他生出一种无比真实的感觉,这一拳若是递出去,身前这块千年青岩,怕也要被打出一个窟窿! 內力的总量,似乎並未增多,与先前相差仿佛。 可这股气的“质”,却发生了蜕变! 若说他此前的先天真气是丝线,那此刻丹田中的混元一气,便是百炼精钢! “前辈再造之恩,弟子……弟子永世不忘!” 叶无忌心神激盪,翻身下拜,对著那老道士,竟是行了一个长揖及地的师门大礼。 晨风之中,老道士的身影摇晃了一下,比之昨夜,竟似又淡薄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双目也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意。 “起来罢。你不过是借了我一缕本源之气,这路,终究还须你自己走。” 他缓缓开口,“你体內的气虽已初具雏形,却终究是外力催成,聚而不凝。如何將这股混元气,化作你的剑,你的掌,你的身法,化作你自己的东西,还需你自己一点一滴去磨,去悟。” 他抬起那根枯瘦的手指,遥遥一指终南山下的方向,那里正是活死人墓的所在。 “去罢,那古墓里的小丫头,只怕已等得心焦了。” 第67章 暗度陈仓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7章 暗度陈仓 次日晨曦初露,叶无忌已回到静思崖。崖上山风凛冽,颳得他破损的道袍猎猎作响,他却只觉通体舒泰。 他盘膝坐定,心念微动,丹田气海中的混元一气便自行流转,暖意渗入四肢百骸,將衣衫上的晨露蒸腾成一圈白雾。 他隨即闔上双目,潜心入定。 直待日上三竿,一个弟子才端著食盒,战战兢兢地出现在石窟外。 “叶……叶师叔。”来者是全真教四代弟子,年岁尚幼,望著叶无忌的背影,不敢靠近。 叶无忌並未回头,只缓缓睁眼。 “何事?”他声音不高,但在石窟中自有迴响。 “师叔,弟子奉命给您送饭来了。”那小道童双手將食盒高高举过头顶。 叶无忌站起身,踱至洞口,道袍无风自动,他摆了摆手。 “不必了。” “啊?”小道童一愣。 “你回去稟报,我昨夜於此地观星望月,偶有所得,顿悟就在眼前。” 叶无忌看著小道童,“自今日起,我將效仿重阳祖师,於此地辟穀清修,为期一月,以勘大道。” “辟……辟穀一月?!”小道童手一哆嗦,那沉甸甸的食盒“咣当”一声险些砸在脚上。 辟穀之说,只在祖师传记中听过,寻常弟子莫说一月,三五日不食便已饿得站不住了。 叶无忌向前踏出半步,一字一顿:“此乃修道之士的紧要关头,成,则鱼跃龙门;败,则万劫不復。期间,但凡有半点声响叨扰,致我气机一乱,轻则修为尽毁,重则经脉逆乱,立时走火入魔。你可晓得其中轻重?” “晓……晓得!弟子晓得!”小道童被他话里的分量嚇住,一张小脸煞白,连连点头。 “去吧。”叶无忌最后叮嘱一句,袍袖一甩,转身向石窟深处行去。“切记,无论何人,都不得踏上静思崖半步。” 小道童哪里还敢多待,抱起食盒,手脚並用地奔下了山。 这桩奇闻,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了重阳宫。 尹志平一身劲装,手持长剑,正在指点几位师弟的剑法。他剑招凌厉,身法飘逸。 听完那小道童惊魂未定的稟报,他先是一怔,隨即面露讥誚。 “辟穀一月?他当真这般说了?” “千……千真万確,尹师兄。” “呵。”尹志平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长剑“呛”的归鞘,拋给身旁的弟子。 他还当这姓叶的小子藏著什么后手。 闹了半天,竟是装模作样!不过侥倖立了些功,得了师叔们几句夸讚,便真当自己是天纵奇才,妄想一步登天了?还学重阳祖师辟穀?可笑至极! “好,甚好。”尹志平背过手,在殿前踱步,神情得意,“叶师弟道心纯粹,有此上进之心,是我辈楷模。传我令下,即日起,静思崖方圆五里列为本门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闯,违者,门规无情!” “是!”眾弟子齐声应诺。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尹志平迎著日光,只觉心头舒畅。 一个月。且让你去装神弄鬼。待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饿得头昏眼花,狼狈出关,这重阳宫上下,便只会认他尹志平一人! 是夜,月暗星稀。 一道青色身影,借巡山弟子换防的间隙,足尖在崖边一点,悄然飘出了静思崖。 他將金雁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林木间起落,悄无声息,几个呼吸便將灯火通明的宫观甩在身后。 活死人墓入口前。 “嘎……轧……吱……” 沉重的断龙石缓缓升起,声响刺耳。一道佝僂的人影,拄著拐杖,自那漆黑的墓道中蹣跚走出。 孙婆婆上下打量了叶无忌一番。 “哼,你这牛鼻子,倒还真有胆子回来。”她口中嘟囔,声音沙哑。 叶无忌掸了掸衣袍,打了个稽首:“与婆婆说好之事,岂能食言。倒是劳烦婆婆在此枯候,小子不安。” “哼,油嘴滑舌。”孙婆婆撇了撇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我家小姐没耐心等人。跟我来吧,莫要乱瞧,这墓里的机括,可不认得你。” 她转身领路,叶无忌收敛笑容,跟在后面。一踏入墓道,一股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比上次更甚。 孙婆婆將他领到一间偏僻石室前,用拐杖指了指里面。 “今晚你便歇在此处。明早,小姐自会来寻你。” 言罢,她便不再多言,拄著拐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叶无忌推门而入,石室中陈设简陋,仅一张石床,一盏油灯,收拾得颇为洁净。 他掩上石门,在床沿坐下。心念甫动,丹田內的混元一气自行流转,一股暖意传遍周身,將墓中的阴寒尽数驱散。 他抬起右手,缓缓握拳。丹田內混沌之气一沉,一股力道立时贯注於拳上。他低头看了看石床,心知这一拳下去,这石床怕是会化为齏粉。 双剑合璧……玉女心经…… 第二日清晨,叶无忌推开石门,便见一身白衣的小龙女已立在门外,脸上没有表情,不知等了多久。 “龙姑娘。” 小龙女頷首,算是回应:“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曲折的墓道,再次来到安放著石棺的主墓室。 刚一踏入,一股血腥味混著药味扑面而来。 叶无忌看向石室中央。 那里,李莫愁依旧盘膝而坐。 此刻的她,形容枯槁,两颊深陷,皮肤紧贴著骨头,面色死灰。她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著穹顶,毫无神采。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师姐她……”小龙女脚步一顿。 叶无忌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她强练心经,真气逆冲,心脉已损,神仙难救。” 李莫愁的头颅竟动了一下,转向叶无忌,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臭……牛鼻子……再敢胡言乱语……当心……我……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说完,她便耗尽了力气,不再理会二人,又重新盯住头顶的玉璧功法。 小龙女看了她半晌,移开了头。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叶无忌不再看她,抬头望向穹顶,“我们开始吧。” 小龙女頷首,走到石室一角,搬来一块光滑的青石板,又取来一截木炭。 “我目力不佳,只能看清人形轮廓。”她轻声说,“图谱上的真气流转线路,还有旁边的小字,便全靠你了。” “姑娘放心。”叶无忌走到石室中央,抬头看向穹顶。 他运起混元一气,原本模糊的图文,立时变得分明。 “玉女心经总纲第一式,清泉石上流。” 他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心守灵台,气沉丹田,引督脉之气下行,过尾閭,至会阴……” “沙……沙沙……” 叶无忌刚一开口,便响起木炭划过石板的声音。 小龙女跪坐在石板前,一手扶板,一手执炭疾书。他口中念出的心法口诀,迅速在她笔下化作图文。 角落里,李莫愁的呼吸声愈发微弱。 “嗬……嗬……” 那声音里满是疯癲。 叶无忌与小龙女並未理会,一个念,一个写。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幅总纲图谱誊抄完毕,叶无忌停了下来,吐出一口气。 小龙女也停了笔,抬起头,额角渗出了汗。 “如何?”叶无忌问。 小龙女没有立刻回答,看著石板上刚完成的图谱,蹙起了眉。 叶无忌察觉到不对,走上前低头看去。 “有什么不妥?” 小龙女抬手,指著图谱上的一处经脉流转线路。 “此处,”她开口,“心法言明,须引阴蹺脉之气,逆行冲关,直入『神庭』。” 她看向叶无忌:“可我自幼所学,师父严训,阴蹺脉之气至阴至柔,只能顺行,绝不可逆。一旦逆行,阴气上冲,与脑中阳火相撞,便会神识错乱,內息崩毁。” 她没有再说下去。 照这图谱练,下场会和李莫愁一样。 第68章 心领神会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8章 心领神会 叶无忌听罢,竟是毫无意外,只点了点头。 “不错。” 小龙女抬起头,语气里是不解。 “此等练法,无异於饮鴆止渴,与自寻死路,又有何分別?” 石室角落里,李莫愁喉间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嘶哑:“呵……好个师妹,你现在才省悟么……这牛鼻子……没安好心……他就是要……借祖师婆婆的功法……害死你我……” 叶无忌却没理会,逕自踱到那块青石板前,蹲下身来。 他伸出手指,在小龙女刚刚画出的那条逆行经脉路线上,点了一下。 “龙姑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抬眼看向小龙女,“一人独修,引阴蹺脉至阴之气逆冲神庭,確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他顿了一下:“可若是……两人合练呢?” 小龙女的睫毛颤了一下。 叶无忌的手指,自那路线的终点“神庭穴”,向旁寸寸滑开,点在一处空白之地。 “你试想,当你的阴蹺真气逆行而上,將要摧毁神庭玄关之际,若有另一股纯阳內力,恰於此时,自外而內,守住你的神庭大穴,又会如何?” “一股阴力由內向外冲,一股阳力自外向內守。一阴一阳,一內一外,便在这神庭穴方寸之地,形成周流不息的態势。那股逆行的阴气,非但伤不了你神识分毫,反倒会在这纯阳真气的护持与牵引下,化作破关的助力,一举冲开神庭玄关,让你的修为,再进一步!” 小龙女怔怔望著石板,脑中飞速推演。 这番话匪夷所思,细想之后,却又完全符合阴阳互济的武学至理。 將一条必死之路,变成了一条通天大道! “这……这便是林祖师婆婆的……真正用意?”她嘴唇微张,喃喃自语。 “是她们两个人的用意。”叶无忌站起身,负手而立,纠正,“林前辈创出了上半部钥匙,重阳祖师则留下了下半部。可惜,可惜啊,两个都是性情刚烈之人,谁也不肯先低那个头,结果便白白耽误了百年。” “哼……一派……胡言!”李莫愁的声音再度响起,已气若游丝,“王重阳那薄情的负心汉……怎会……怎会有这般心意……” 叶无忌终於看向了她。 “李道长,你信不过天下男子,我不怪你。” “可你,也信不过你们古墓派的祖师婆婆么?” 他声音一沉:“你当真以为,她將克制全真剑法的招式,创得那般繁复,是为了让你去杀光全真弟子么?错!她是要你『点到即止』!” “她创出的玉女剑法,为何每一招都留出一线生机?那不是破绽,那是等人来补的缺口!每一招都在逼著使全真剑法的人变招,逼著对方使出重阳祖师藏在剑法里的『双剑合璧』变化!!” “噗!” 李莫愁喷出一口黑血,溅在石壁上。 她再也支撑不住,向后瘫倒,靠住石壁,双眼大睁,瞳孔却已涣散,喉间只剩下“嗬……嗬……”的声响。 小龙女沉默了许久。 终於,她站起身。 “我明白了。” 她將手中那截木炭隨手丟开,走到石室中央,右手一探,腰间的淑女剑,“呛啷”一声,已然出鞘。 剑身清光流转,映著她那张没有波澜的脸。 “开始吧。” 叶无忌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期待。 他也反手拔出背上的长剑。 “请。”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交错,两道剑光,一清冷,一厚重,在小小的石室中亮起。 起初的演练,生涩无比。 玉女剑法轻灵飘忽,剑光捉摸不定。 全真剑法则大开大闔,沉稳厚重,自带堂皇正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石室中剧烈衝撞,非但未能互补,反而处处掣肘,彼此相剋。 小龙女一式“池边调鹤”,剑尖轻颤,分刺叶无忌胁下三处大穴,灵动至极。 叶无忌却不闪不避,使一招全真剑法中的“大巧若拙”,长剑横封,劲力到处,结成一道气墙。 “当!”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脆响。 一股浑厚绵密的力道自剑身传来,小龙女手腕一麻,身形向后飘开半步,方才稳住。 她秀眉微蹙,冷然开口:“你的剑,太重。” “是你的剑,太轻。”叶无忌收剑而立,“龙姑娘,玉女剑法精要在『避』,全真剑法精要在『黏』。你总想著避开我,我又总想著黏住你,这剑,如何合璧?” 小龙女不言,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譬如方才那招『小园艺菊』,”叶无忌以剑比划,“林前辈创出它时,心中所想,绝非闪避。你想,若是重阳祖师一剑直刺而来,她这一剑斜斜掠出,不是为了躲,而是为了削其手腕,逼他变招,更是为了引他变招!” “她的剑,不是为了远离他,而是为了更贴近他。不是为了独舞,而是邀他共舞!” 小龙女持剑的素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再来。” 剑光再起。 小龙女的剑招之中,果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进逼。剑锋吞吐,隱隱带上了考较与试探。 可新的窒碍又生。 她虽有进逼之意,却无配合之实。 她的剑法,依旧是她一个人的剑法。每一招都精妙绝伦,却也自成一方天地,容不得第二柄剑插足。 好几次,叶无忌的剑刚刚递出一半,正欲与她形成夹击之势,她的剑锋却已抢先一步封死了他所有的后路,也封死了两人合璧的可能。 “停!”叶无忌哭笑不得地叫停,“龙姑娘,你我是在练『双剑合璧』,不是在拆招比武。” “我知道。”小龙女的回答依旧简短。 “你不知道。”叶无忌摇了摇头,“你得信我。你出剑之时,心中便要想著,我下一步必会跟上。你甚至要將自己的破绽,主动送到我的剑下来。” 將自己的破绽,主动露给一个男人? 小龙女脸色一冷。 师父的教诲,孙婆婆的叮嘱,还有角落里那个活生生的师姐,无一不在告诉她,这是世上最愚蠢、最致命之事。 “唉。”叶无忌见她神情,便知言语无用,长嘆一声,“看来,是叶某说得太多了。” 他竟收剑入鞘,向她面前走近两步。 “看好了,重阳祖师遗刻中的一式,『孤鸿落影』。” 话音未落,他並起剑指,平平一指,点向小龙女胸前“膻中穴”。 这一指未带起半分风声,指风却已將她牢牢锁定,封死了所有闪避的方位。 小龙女心头一跳,这是何等精纯的功力!她想也不想,便要提剑格挡。 “別动。”叶无忌一声轻喝。 那声音传来,小龙女的身子竟真的僵住了。 那根手指,最终停在了她胸前三寸之处,劲风吹得她胸前衣襟微微拂动。 “看到了么?”叶无忌收回手指,神色肃然,“这一招,若无人配合,便是同归於尽的死招,出招者必会因门户大开而被敌人反噬。可若你信我,在我出招的同时,从我身侧递出一剑,直刺敌人空门,便能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救。我这一招的凶险,也就迎刃而解。” 他直视著她。 “你的剑,是我的剑。我的破绽,便是你的机会。” “这,才是『合璧』。” 小龙女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淑女剑,剑身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许久,她才重新抬起头,迎上叶无忌的注视。 剑光再起。 “叮!” 只一声轻鸣,清脆悦耳,与方才金铁交鸣的刺耳声截然不同。 小龙女的剑,依旧冷冽,但剑锋上的寒意却多了一丝生气,不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叶无忌一式“平沙落雁”,长剑自上而下,斜斜削来,剑势沉雄。若是从前,小龙女必是身形后飘,以“冷月窥人”的巧劲避开锋芒,再寻隙反击。 但此刻,她非但未退,反而脚尖一点,身形一转,迎著那剑势贴了上去。手中淑女剑一振,剑尖微颤,分毫不差地迎向叶无忌剑脊七寸之处。这一招,正是玉女剑法中的“小园艺菊”。 她已领悟,这一剑不是为了闪避,而是为了黏住,更是为了……相邀。 叶无忌哈哈一笑:“来得好!”手腕一沉,剑势不撤,反而顺著她剑尖传来的力道加速下压,要將两柄剑压在一处。 小龙女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若要硬抗,必落下风。她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顺著对方剑脊向下一滑,剑锋陡转,直取他握剑的右腕。变招极快。 这一下变故突生,叶无忌亦是暗喝一声彩。他若不变招,手腕立时便要被她削中。只见他身形不动,长剑剑柄“当”的一声,反撞在小龙女的剑身上,借力翻起,剑尖已遥遥指向她眉心。 小龙女身子向后一仰,一个“铁板桥”,剑光隨身而起,自下向上,撩向他前胸。 二人你来我往,剑光交织,在小小的石室中吞吐不定。 剑风激盪,吹得壁上尘土簌簌而落。二人的剑招紧密配合,时而互相缠绕,时而同进同退,一攻一守,严丝合缝。 初时,小龙女出剑尚有迟疑和试探,总要等叶无忌剑招使出,方才应招补位。 但渐渐地,她心神沉浸其中,与手中之剑、与对面之人有了感应,剑招发出,已是自然而然。 有时叶无忌一剑刺出,故意留下一处破绽,不等他开口,小龙女的剑已悄无声息地补上了那处空门。 石室中,再无言语,唯闻双剑破空,发出琴瑟和鸣的鸣音。 第69章 生死相托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69章 生死相托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中金铁交鸣之声倏然一歇。 两道身影交错分开。 叶无忌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汗。他抚过手中长剑,剑锋嗡鸣不绝。 “龙姑娘,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声音亢奋。 “这套双剑合璧即可大成。” “只是……”他看向小龙女,表情变得凝重,“接下来这一式,名为『彩云追月』,是整套剑法的纲领。此式一成,你我二人心意相通,再无分別。” “但,我也要你把命交给我。” 言罢,他左手捏诀,右手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剑尖不离自身三尺。 真气到处,身前凝结成一道无形气墙,剑势连绵不绝,正是全真剑法中最精纯的守势——“守中抱一”。 劲力到处,剑身发出细微的龙吟。 小龙女明白了。 她脚尖在石地上一顿,身形一飘,无声地到了他的身后。 彩云追月。 守者在前,固若金汤。 攻者在后,如影隨形。 她的右手需持剑从叶无忌右臂腋下穿出,剑尖遥指前方;而她的左手,则需不偏不倚,正正贴上他后心的“灵台穴”。 这是整套剑法最奇、最险、也最难的一招。 奇在姿势,天下剑法,从无將手臂穿过同伴腋下之理。 险在託付,守御之人,將背后“灵台”、“神道”、“中枢”三大死穴,毫无防备地尽数交予同伴。 对方真气一吐,立时便是臟腑碎裂的下场。 难在相融,出剑之人,需將自身內力,毫无保留地渡入守御者体內,合二人之力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两股不同的內力要在他人体內流转而不衝撞,稍有差池,便是两人齐齐毙命。 小龙女的身形,在叶无忌身后寸许之处,驀地顿住了。 一缕髮丝被气流牵引,拂过叶无忌的后颈。 她那只素手悬在半空,微微发颤,迟迟无法印上那片衣衫。 要將自己的手掌,贴上一个相识不过数个时辰的男人的后背? 要將自己修炼了十八年的至阴內力,毫无保留地渡入他的体內? 师父“男子皆是薄倖无情之辈,断不可信”的教诲,在脑中迴响。 师姐李莫愁为情所伤,半生疯癲的惨状,就在眼前。 这只手,迟迟落不下去。 “龙姑娘,”叶无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依旧,“我既敢將后心交予你,便是將性命託付。” “你此刻,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她心头重重一敲。 他背对著她,身形纹丝不动。 那宽阔的后背,是一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情。 信他么? 这世上,当真有值得信赖的男子? 小龙女贝齿轻咬下唇,一缕血丝自唇角渗出。 石室角落里,黑暗中两点寒光一闪。 李莫愁靠著墙壁,好整以暇的看著二人。 喉间发出低吼,不知是嫉妒,还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终於,小龙女闭上了眼。 那只微凉的手掌,带著决绝之意,向前一探,重重按在了叶无忌后心的衣衫上! 掌心相触的瞬间,小龙女浑身剧震! 一股灼热的內力自掌心沛然而至,雄浑厚重。 那暖意並不霸道,让她这个常年身处寒玉床、早已习惯冰冷的人,本能地便要缩手。 可她还没来得及抽回,叶无忌体內的“先天混元一气”,已感应到她掌心传来的极阴寒气,主动迎了上来! 那股气,中正平和。 它只是轻柔地裹住了她渡过去的那缕至阴內力。 只一瞬间,小龙女体內那股练了多年、时常冰寒刺骨的內力,竟主动渴望要与那股暖意融合! 没有排斥,没有衝撞。 它们本就该是一体。 阴与阳,寒与暖,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一股暖流自掌心传遍四肢百骸,周身无数闭塞的经脉窍穴,竟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无一不舒张开来,通体舒泰。 长久以来因修炼寒功而紧绷的身心,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地鬆弛下来。 一种安寧与圆满之感充斥全身,人生中的某种缺憾,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凝神,出剑!” 叶无忌一声沉喝,將她惊醒。 小龙女心头一震,不敢怠慢,立时收敛心神,將体內真气毫无保留、源源不断地渡入他后心。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內力,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在叶无忌体內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圆转,互相激盪之下,竟交融壮大至原先数倍之多! “轰——!” 叶无忌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在体內生成,当即长啸一声,合二人之力,猛地向前一剑挥出! 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狠狠斩在对面数丈开外的石壁上! “咔嚓——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活死人墓都在嗡嗡作响,尘土簌簌而落! 那面厚重石壁,竟被这无形剑气硬生生轰开了一个三尺多长的豁口!碎石向內炸裂,烟尘瀰漫! 小龙女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只还贴在他后心的手,又看了看那道深不见底的豁口,脸上满是震惊。 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是自己做到的? “啊——” 一声惨叫猛地从角落里传来,打断了死寂。 李莫愁竟撑著石壁,挣扎著站起,双眼血红,死死盯著那身形几乎交叠在一处的叶无忌和小龙女。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骗我……你们都在骗我!祖师婆婆骗我!王重阳那个臭道士也在骗我!!” 她状若癲狂,又哭又笑。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绝世神功……什么天下无敌……” 她颤抖地指著那道触目惊心的豁口,又指著他们二人,脸上涕泪交流。 “我懂了……我终於懂了……”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原来,我穷尽一生去追寻的,根本不是什么杀人的利器……” “而是一封……一封她写给那个负心人的……情书啊!!” 第70章 强分阴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0章 强分阴阳 那一声“情书”,悽厉至极,打破了石室中的寧静。 叶无忌手腕一沉,收了剑势。小龙女浑身一震,撤回了按在他后心的手。 二人甫一分开,那股交融的暖意立时断绝。一股熟悉的冰寒自小龙女丹田深处泛起,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叶无忌转过身来,问她:“经脉可还顺畅?” “尚可。” 小龙女的应答依旧简短。 只是她那张少有表情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漫上一层红晕。 她垂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石室角落,李莫愁的笑声却未停歇,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墓室中来回衝撞。 “情书……哈哈……好一封惊天动地的情书……哈哈哈哈……” 她笑得涕泪交流,满脸污浊,“我李莫愁在江湖上杀人盈野,从不眨眼,到头来……竟是……竟是败在了一封情书上!” 叶无忌瞥了她一眼,並未开口。 此人已入魔障,多说无益。 他转而对小龙女安排:“你我內息初融,根基未稳,过犹不及。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且寻一处自行调息,务必將那股新生的混元真气归于丹田气海。” 小龙女轻“嗯”了一声,身形一飘,便到了数丈外的一处石台,盘膝坐下,闔上了双眸。只是她闔上的眼睫,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叶无忌亦寻了个角落静坐。 他內视丹田,那股“先天混元一气”壮大了倍余,其中更有一缕至阴至纯的寒气缠绕其上,两股真气首尾相衔,缓缓轮转,生生不息。 每一次轮转,经脉中便多一分舒泰。 这古墓派的內功心法,当真另闢蹊径,却又暗合大道。 一时间,偌大的石室只剩下三道吐纳之声。 一道,是叶无忌的呼吸,沉稳绵长。 一道,是小龙女的呼吸,清浅悠然。 还有一道,便是李莫愁的喘息,粗重嘶哑,其中夹杂著低笑与呜咽,成了一曲残歌。 “陆展元……” 她口中喃喃,反覆咀嚼著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名字,“你当年……为何……为何就不肯將你的后背……也让我靠上一靠……” “便只一次……一次也好啊……” …… 光阴无声,日子便在这般诡譎的静寂中悄然流逝。 第三日。 石室之中,剑光清越,发出阵阵清鸣。 叶无忌足踏七星,手中君子剑使得古朴厚重,正是全真剑法中的一式“大巧不工”。 剑招看似平平无奇,却將周身守得门户森严。他心念一动,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肋之下空门大开。 叶无忌念头刚生,小龙女便已洞悉其意。 她皓腕一翻,淑女剑递了过去,剑尖“嗤”的一声轻响,正好封住那处破绽。 二人配合无间,她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出一抹笑意,一闪即逝。 “咔嚓!” 角落里传来一声脆响。李莫愁竟將手中一块当作枕头的青石,生生捏成了齏粉! 那一抹笑意,刺痛了李莫愁! 曾几何时,她也曾有过这般光景。 江南的画舫上,烟雨朦朧,那人也是这般,捉著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他的名字,温热的气息呵在她的耳畔,让她晕眩。 可后来呢? 后来,那只曾许诺要执子之手的大手,却牵起了另一个女人的罗袖! 第七日。 双剑合璧,愈发圆融。 二人身形交错,剑光纵横。叶无忌一招“白云出岫”,宽大的袍袖无意间拂过小龙女的手臂。 小龙女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霞,烧到了耳根。但她手中剑招丝毫不乱,反而因这一分心神波动,更添了三分飘逸。 他们的对练里,只剩下彼此的剑光。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李莫愁的牙关咬得格格作响,神情癲狂,“男人都是骗子!师妹,你莫要被这臭牛鼻子骗了!他今日对你有多好,来日便会弃你如敝屣,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嘶声吶喊,声音尖利。 可那二人,却似充耳不闻,依旧沉浸在剑意交融之中。 李莫愁体內的伤势,一日重过一日。 那股逆行的真气在她体內横衝直撞,日夜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奇经八脉。 每日午时,阳气最盛之际,剧痛便会准时发作,让她蜷缩在地,將十指的指甲都在青石板上生生抠断。 但她偏生凭著一股怨毒的执念,硬是撑著一口气不肯咽下。 她要看。 她要亲眼看著,这对她眼中的“狗男女”,是如何一步步走上她当年的老路! 她要看著师妹被这男人骗尽身心,最终落得和自己一般疯魔悽惨的下场! 这个念头,竟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转眼,已是第十日。 石室之內,剑气激盪,二人足下三尺之地,石屑纷飞,被无形剑气切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痕跡。 “最后一式,『彩云追月』。” 叶无忌的声音平静依旧,自有一股宗师气度,“你我二人之力合於一处,便在此一击。” 小龙女臻首轻点,身形一晃,已飘至他的身后。 此番,她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素手轻扬,稳稳按上叶无忌的后心。 掌心甫一贴实,其苦修十数载的至阴內力,便如开闸洪流,毫无保留地渡入对方体內! 一股极寒真气自后心涌入,叶无忌不禁长啸一声,心隨意动,丹田內的先天混元一气当即盘旋而起,迎势而上! 两股水火不容的內力,甫一接触,非但未曾衝撞,反倒彼此交匯相融,瞬息间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气旋,於他体內轰然壮大! 他顺势一剑挥出! “嗡——” 剑鸣悠长,不绝於耳。 一道凝若实质的半月形剑气,自剑尖迸发,悄无声息地贴地犁出! “嗤啦!” 只闻一声轻响,对面那坚逾精钢的石壁,竟被这道剑气硬生生犁开一道半尺来深、长达数丈的沟壑! 二人同时收剑,相顾佇立。 叶无忌缓缓回首,望向小龙女。 只见她一双清眸,此刻亮若寒星。 四目相对,未发一言,却已尽得意会。 这一幕,终是彻底击溃了李莫愁心中最后一道堤防。 凭什么? 凭什么师妹就能寻得一个肯將性命相托的男子?凭什么她就能练成这盖世神功,勘破情关? 而我李莫愁,入门明明比她早,到头来却要在此处无人问津,疯癲待死? 我不服! 我李莫愁不服! 一个癲狂的念头,自她心底倏然滋生,顷刻间蔓延至全身百骸。 既然你们二人可以,我为何不行? 没有男人,我便自己来! 他能做到的,我李莫愁凭什么做不到?! “啊——!” 李莫愁喉中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霍地从地上翻身坐起!但见她双目赤红,黑髮披散,形容宛如厉鬼。 “师姐?”小龙女被其动静惊扰,蹙眉望去。 叶无忌亦停下调息,神情陡然一紧。 只见李莫愁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譎法印,脸上神情既痛苦又亢奋,竟是要以一人之身,强行运转那阴阳合璧的內功法门! “她疯了!”叶无忌低喝道,“她要强分阴阳,逆转心经,此乃自毁丹田,与寻死无异!” “师姐,快住手!”小龙女失声惊呼,声音已然发颤,“你会死的!” “死?”李莫愁癲狂大笑,“我早在陆展元大婚之日,便已死过一次!再死一回,又有何妨!”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催动体內仅存的最后一丝真元! 她强聚神念,硬生生將丹田气海中那股狂暴的残存真气一分为二! 一股化作至阴,一股化作至阳! 隨即,她再以意志强催,逼迫这两股水火不容的真气彼此靠近! 叶无忌身形一晃,便欲上前阻止。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噗!” 李莫愁的身躯,骤然向外暴涨一圈! 她七窍之中同时迸出猩红血雾! 体內经脉传来“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竟是寸寸断裂。 一身功力,就此化为乌有。 “嗬……嗬……” 李莫愁发出绝望之声,还有对死亡的无边恐惧。 不……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 这股恐惧,击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望向了叶无忌——那个她曾最瞧不起的“臭牛鼻子”。 她的身躯剧烈抽搐,竟是朝著叶无忌的方向,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抠著地面,艰难地爬了过去。 她每向前爬动一寸,口中便涌出一口黑血。 终於,她爬到了他的脚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那张血污与泪水交织的脸上,再无半分凶焰。 “救……” “救……我……” 第71章 羞愤欲死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1章 羞愤欲死 “救……” “救……我……” 声音自喉头深处挤出,带著血泡破裂的声响。 李莫愁伏在石地上,折断的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道道血痕。她曾艷绝江湖的容顏,此刻被血污与尘土遮蔽,只剩一具濒死的残躯。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望向那个她素来瞧不起的青袍道人。 叶无忌低头看著脚下这个女人,一言不发。 救她? 凭什么? 他叶无忌没有江湖上那套迂腐道义。在他看来,李莫愁双手沾满血腥,死不足惜。 任她在此真气耗尽而死,也算告慰那些枉死在她冰魄银针下的冤魂。 他正想著,小龙女已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牵了牵他的道袍袖角。 叶无忌侧过脸,只见小龙女脸上带著一丝不忍。 “叶无忌,救一救她吧。” 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 叶无忌皱了皱眉,没有应答。 小龙女见他不动,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恳求。 “她小时候……抱过我。” “师父性子冷,古墓里也冷,是她抱过我。” 叶无忌看了一眼小龙女,又看向地上的李莫愁。 他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 他可以不在乎李莫愁的死活,却不能不在乎小龙女的感受。今日,便为她破一回例。 “贫道手中有你一条活路。” 叶无忌终於开口,声音平淡。 此言一出,垂死的李莫愁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但贫道与你非亲非故,活你一命,须得有等价之物来换。” 他缓缓蹲下身,与李莫愁平视,语气冰冷。 “其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立下道心血誓,永生永世,不得与古墓派和我全真教为敌。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散,万劫不復。” 李莫愁的身子一僵。 要她立誓不与古墓派为敌?她本就长於古墓,与小龙女作对不过是怨恨师父偏心,不讲玉女心经穿给自己! 但现如今,师父已逝,玉女心经也已到手,对於古墓,再无半分怨恨了。 而全真教与自己更是没有瓜葛,日后只要他们不惹到自己,断不会有机会与他们產生过节。 当下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好……” 叶无忌面无表情,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交出你身上所有的冰魄银针毒囊,以及解药丹方。一针一毫,皆不可私藏。” 李莫愁呼吸一窒! 冰魄银针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个女子,再江湖上创下赤练仙子的名头,冰魄银针功不可没。 交出此物,她便再无威慑他人的能力。 她死死盯著叶无忌,满是怨毒。 叶无忌全不在意,语气里带上了讥誚。 “你也可以不给。贫道这就走,你大可在此品味经脉寸断,五臟化为脓血的滋味。” “你……”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李莫愁生生咽下。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道人,心肠竟如此狠硬! “我……我给……” 这三个字,是她从牙缝里和著血水挤出来的。 “甚好。” 叶无忌站起身,俯视著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 他刻意拉长语调,每个字都让李莫愁心头一沉。 “贫道的疗伤之法特异,非寻常汤药针石可比。需你『神魂合一,不设心防』。” “换言之,疗伤开始后,你的性命,你的修为,你的一切,皆由贫道掌控。” “你不得有半分违逆,半分抵抗。” “但凡贫道察觉你心存歹念或抗拒,便会立刻收手。届时真气反噬,你会死得比现在惨烈十倍。” 叶无忌的声音平淡,却让石室內的空气变得滯重。 “你,可听懂了?” 李莫愁的身子彻底僵住。 她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神魂合一,不设心防? 性命修为,尽由他掌控? 这……这与任他宰割有何区別!与將自己变成他的玩物有何区別! 她李莫愁是何等人物?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 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哈哈……哈哈哈哈……” 李莫愁忽然大笑,笑声嘶哑难听,满是自嘲。 “好……好一个全真教的牛鼻子……”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玄门正宗……” 她笑著,眼泪混著血水滚滚而下。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可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她还没看到陆展元和何沅君的孽种长大,还没让他们也尝尝当年的苦楚。 她不甘心! “我……答应你……” 李莫愁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四个字,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空口无凭。” 叶无忌的声音不带一丝人气。 “立誓吧。” 李莫愁惨然一笑,比哭还难看。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噗”地喷在石地上,殷红一片。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蘸著心头血,在地上艰难地划出一个扭曲的道门符印。 “我,李莫愁,今日在此立下道心血誓!” 她的声音沙哑,字字怨毒。 “此生此世,永不与古墓派、全真教为敌!” “愿將冰魄银针毒囊与解药丹方,尽数交予叶无忌道长!” “疗伤期间,自愿……自愿神魂合一,不设心防,任由……任由叶道长处置!” 她每说一句,脸上的屈辱之色便重一分。 说到最后一句时,脸已涨成猪肝色,屈辱得几乎要昏过去。 “若违此誓……”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几乎是嘶吼了出来。 “天诛地灭!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 血誓,已成。 李莫愁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若非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与死人无异。 叶无忌缓步走到她身旁,探手入其怀中摸索。 李莫愁一张脸涨得通红,但为了活命只能暂且隱忍。 好在叶无忌並未有过逾越的举动,这让李莫愁对他的好感稍稍提升了一丟。 片刻,他便摸出一个入手冰凉滑腻的锦囊,和一个小巧的瓷瓶。 他打开锦囊,只见內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数百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石室微光下泛著幽幽蓝芒,正是那歹毒无伦的冰魄银针。 他又拔开瓷瓶瓶塞,从中倒出一卷蜡封的油纸。 展开一看,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跡,正是冰魄银针的解药配方及炼製之法。 “很好。” 叶无忌將两样物事尽数收入袖中。 他低头看著地上人事不知的李莫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隨即头也不回地对小龙女道: “龙姑娘,你且退后十步。” 他顿了一顿,声音转沉。 “此法有伤天和,接下来的情形,非礼勿视。” 小龙女“哦”了一声,依言退开,隱入石壁的阴影中。 她紧盯著石室中央那两道身影。 “你经脉尽碎,五臟六腑已有衰败之兆。”叶无忌的声音落入李莫愁耳中字字千钧。 “大罗金仙下凡,亦是束手。” 李莫愁心中刚燃起的求生之念,被这句话彻底打碎。 她伏在地上,身子一颤,再无半分先前的决绝。 “不过,”叶无忌开口,“贫道有一桩玄门秘法,或可为你续命。” 此言一出,李莫愁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著他。 “小子,你玩我?” 叶无忌不理会李莫愁的暴露,负手而立:“我將以自身真气为引,在你丹田气海內,强行种下一枚『纯阳道种』。” “道种?”李莫愁嗓音嘶哑。 “不错。”叶无忌頷首,“此道种至阳至刚,一可镇压你体內冰魄寒劲,二可梳理修復你寸断的经脉。” 李莫愁眼中爆出希望。 这法子闻所未闻,却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 “但这法子亦凶险万分。” 叶无忌的语调转冷,“一旦行功,你的丹田性命,便尽在贫道一念之间。过程中,你若有半分抗拒,两股真气在你体內对冲,立时便会爆体而亡,元始天尊亲至,也难救你魂魄!” 李莫愁只觉背脊发凉。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將性命交到他手上! 可她,还有得选么? “我……我理会得……”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 叶无忌不再多言,袍袖一拂,在李莫愁身前盘膝坐下。 他双指併拢,运起全真教“天罡剑指”,缓缓点向李莫愁小腹下的“关元穴”。 指尖未至,一道灼热真气已破空而至,刺得李莫愁肌肤生疼。 她出於本能,小腹肌肉骤然绷紧,要运起残力抵御。 “守心归一。”叶无忌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威严而无情,“忘了你的血誓么?” 李莫愁浑身一僵,“天诛地灭,神魂俱散”的誓言在耳边迴荡。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为了活命,为了復仇……为了亲眼看陆展元的孽种承受比她更深的痛苦! 李莫愁,你受得! 她一咬牙,放弃所有抵抗,將全身筋肉一寸寸鬆开,瘫软在地。 叶无忌的天罡剑指,落在了她的关元穴上。 “嗤!” 一声轻响,一股灼热霸道的紫气钻入她的丹田气海! “啊——!” 李莫愁发出一声痛呼!她只觉整个丹田都在燃烧,五臟六腑都要被烧成焦炭! 全身经脉被狂暴真气冲刷,传来阵阵撕裂剧痛! 她几乎要当场昏死。 可就在剧痛的顶点,一股暖意自丹田中心瀰漫开来。 那至阳真气在破坏之后,竟开始修復她破碎的经脉。无数断裂的脉络,在这股暖意下开始癒合、接续,甚至比她全盛时更具韧性! 极致的痛苦与舒爽交织,让她备受煎熬。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剧烈轻颤,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叶无忌神情不变,剑指沉稳,沿著她身前的任脉一路向上。 气海。 神闕。 他每点过一处大穴,李莫愁的身子便猛地抽搐一下,屈辱感也隨之加深一分。 当叶无忌的手指行至她胸口“膻中穴”附近时,李莫愁身子彻底僵硬。 那是女子私密之处! 她横行江湖十数载,便是当年与陆展元谈情说爱之时,手也为让他摸一下。 如今,这个小男人竟如此放肆! 然而,那根灼热的手指却毫不停留,稳稳地点在了她膻中穴上一寸的“紫宫穴”上。 一股更为精纯的真气奔涌而入。 李莫愁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屈辱的泪水无声滑落,她恨不得立时死去。 可那股修復经脉、重塑生机的感觉又如此清晰,如此诱人,让她无法自拔。 她能感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变强。 这种感觉,让她既恨,又无法抗拒。 就在这时,叶无忌忽然收手。 李莫愁刚鬆了口气,便听见他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上半身经脉已暂且贯通,接下来,是双腿。” 李莫愁的脑子“嗡”的一声。 双腿? 那岂不是要…… “贫道要为你打通腿部三阴经脉,多有得罪。” 叶无忌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你若心生杂念,真气岔道,后果自负。” 李莫愁身子僵硬。她满是血污的脸涨得通红,似羞似愤。 她感到叶无忌的注意力移到了自己的腿上,甚至能想像出接下来羞人的情景。 会阴、气冲、髀关…… 光是想这几处穴道的名字,就让她抓狂! 她猛地睁眼,死死盯著叶无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嘶声喝道:“牛鼻子,你……你敢!” “天道之下有生死。贫道手中亦有生死。”叶无忌垂眸看著她,“你选哪一个?” 两人目光对上,李莫愁眼中的凶光,只一瞬,便熄灭了。 她闭上眼,將头埋进臂弯,浑身发抖。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是一块石头……没有知觉……是一具尸体…… 十步外,小龙女屏住呼吸,从石壁缝隙向外窥探。 她看不懂叶无忌疗伤的法门。她只看到,师姐趴在地上,那个全真道人神情肃穆,一根手指在她师姐身上移动。 师姐的身体时而痛苦蜷缩,时而舒缓伸展,神情痛苦,屈辱,又带著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小龙女的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这……这便是山下的男人和女人么? 叶无忌收回手,长身而起。 他吐出一口浊气,气中含著紫意,原本红润的脸也变得苍白。 地上,李莫愁的丹田气海深处,一团纯阳真气聚成气旋,散发紫芒,成了她丹田的新核心。 纯阳道种,已然功成。 李莫愁察觉到体內的变化。她颤抖著支起上半身,调动残余的冰魄內力。 內力刚一运转,她便僵住了。 她苦修数十年的阴寒內力,在接触到那枚“纯阳道种”时,竟生不出反抗之意,反而被其吸引、环绕,最后臣服!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道种初成,根基未稳。”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李莫愁抬头,看到叶无忌正用丝帕擦拭手指,就是那根在她身上游走的手指。 李莫愁的牙关紧咬,拳头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可她还未发作,叶无忌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此后一月,每日午时,需贫道以本源真气为你梳理引导,伐毛洗髓。一日不可断。”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 “否则,阴阳二气失衡,道种反噬……” “届时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知其中况味。” (各位大侠如果看得还好,麻烦点一个五星好评。最近评分著实有点拉啦~) 第72章 心怀鬼胎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2章 心怀鬼胎 活死人墓中,时日过得缓慢而沉寂。 墓室深处,天光自穹顶裂隙洒落,养著一片兰花,暗香浮动。 花间,两道身影,一玄一白,並肩而立,正是叶无忌与小龙女。 十日拆解,二人剑法已配合无间。 全真剑法的厚重与玉女剑法的轻灵,从初时的格格不入,到如今已相生相济。 剑风扫过,兰草摇曳。 “留神了。” 叶无忌低喝一声,长剑陡出,正是全真教剑法中一式“大巧不工”,剑势平直,蕴著浑厚內劲,剑锋未至,罡风已捲起一地落英。 小龙女身形不动,只在剑风临体的剎那,身形微旋。 手中长剑自一个刁钻角度递出,一式“灵蛇出洞”,不偏不倚,恰恰点在叶无忌剑脊七寸之处。 “叮”的一声脆响,雄浑的力道被她轻巧一引,卸去了十之七八。 她的剑招里,寒意淡去不少,反添了几分灵动。 她甚至会偶尔寻得叶无忌一个破绽,递出刁钻一剑,逼得他回剑自守,有些狼狈。 每当此刻,她清冷的脸上会悄然露出一丝笑意。 “龙姑娘,心神不属。”叶无忌的声音响起。 小龙女一惊,这才发觉自己竟瞧著他出了神,手上剑招已慢了半拍。 她正欲变招补救,不料脚下一块卵石沾了晨露,踩上去一滑。 “啊……” 一声低呼,她足下不稳,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糟了。 她暗叫一声,却已无从借力。 意想中的撞击並未到来。 一道青色身影一闪,已欺至她身后。 只闻“呛啷”一声,长剑脱手坠地。 叶无忌弃了剑,长臂一舒,已稳稳將她揽在怀中。 小龙女的身子骤然僵直。 她整个人贴在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上,隔著两层衣衫,能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鼻端传来清淡的松柏气息,混著他的体温,熏得她头晕目眩,手足无措。 这是她自出世以来,第一次与一个男子有这般肌肤之亲。 热流直衝头顶,耳根脖颈尽皆滚烫,脸颊涨得通红。 她本能地想挣扎推开他。 可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强健有力,竟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稳。 她嗅著那让她心安又心慌的气息,身子发软,心跳得厉害,一动也不想动。 叶无忌却未立时鬆手。 他俯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小龙女的耳廓,激得她身子一颤。 “练剑之时,心有旁騖。”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戏謔。 “姑娘是盼著这柄剑,还是盼著握剑之人,离你更近一些?” 小龙女耳朵痒得厉害,那热气钻进耳朵,让她心烦意乱。 她脑中一片空白,哪里还能思索这言语中的深意。 叶无忌轻笑一声,这才鬆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今日便到此为止罢。” 小龙女兀自站在原地,低著头,不敢瞧他。 她用绣鞋的尖端,无意识地碾著地上那颗让她失足的石子,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 …… 夜幕降临。 叶无忌盘膝而坐,正对著俯臥於地的李莫愁,神情淡漠。 对李莫愁而言,这每日午夜的疗伤,就是一场酷刑。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功体正在一日日復原。 那枚霸道的“纯阳道种”在她丹田中生根,破损的经脉被那灼热的真气一遍遍冲刷、淬炼,竟比她全盛之时还要坚韧宽阔。 她恨这种感觉。 她看不起全天下所有的男人。 但此刻自己竟离不开这个男人。 她恨自己在这屈辱之中,竟又贪恋力量回归的感觉。 叶无忌的手指,再次落在了她的背心“神道穴”上。 那手指带著不容抗拒的灼热,沿著她的脊骨,一寸寸下移,所过之处,传来灼痛。 “收束心神,意守丹田。” 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李莫愁死死咬住下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开来。 她闔上双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根手指在她肌肤上游走的感觉。 我是一块石头…… 我是一具尸体…… 可她的感知,却因这日復一日的折磨,变得格外敏锐。 纯阳真气一遍遍涤盪著她的经脉。 今日,当那真气行至“关元穴”时,她忽然察觉到异样。 在那霸道灼热的纯阳真气核心深处,竟还藏著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股气息非阴非阳,乃是一种更加混沌的真气。 这就是叶无忌修炼先天功的奇异之处。 普通人修行,是为『向外求』。 好比从这天地自然,从空气、食物之中获取能量。 再通过自身功法,將这些外来的能量辛苦熬炼,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此法犹如百川入海,看似浩瀚,但江河之水,终究夹杂泥沙,驳杂不纯,且效率有限。 而叶无忌的先天真气乃是向內生。 人自呱呱坠地,其生命深处,便藏著一点与生俱来的本源能量,此乃性命之根,造化之始。 它並非从外界获取,而是生命自带,好似一颗沉睡的能量种子。 寻常功法,不知其门,任其蒙尘。 而先天功便是要唤醒这颗种子,为其浇灌、鬆土,使其生根、发芽,继而抽枝散叶,自行开花结果。 一个是从外部辛苦搜刮而来的“財富”,一个是自身便能源源不绝產出“黄金”的宝山。 两者在能量的“级別”上,已是天差地別 这个发现,让李莫愁心神剧震,险些岔了气。 她猛地睁开眼,看著叶无忌的背影,內心震动。 这牛鼻子修的,究竟是何等功法? 绝非全真教那些不入流的內功! 那缕混沌之气,品阶之高,竟让她体內的真气都为之臣服!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这枚“纯阳道种”,是叶无忌以自身本源真气凝成,种在她体內,与他气息相连。 它锁住了她的生死。 可它……或许也能让她窥探对方功法的奥秘! 如果…… 如果她能顺著道种建立的联繫,逆行感应…… 她或许就能窃取到这门玄功的秘密。 这念头让她浑身栗抖,既兴奋,又恐惧。 此举极其凶险。 叶无忌的心思和手段,她已亲身体验。一旦被他察觉,下场只有一个——死。 而且会死得更惨。 可是…… 富贵险中求。 她李莫愁能从古墓弃徒,修成赤练仙子,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 只要能得此神功,將这牛鼻子反制於脚下,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疗伤结束。 叶无忌收回手指,起身,脸色苍白了几分。 他吐出一口带紫意的浊气,看也未看地上的李莫愁,转身向外走去。 “道长且住。” 李莫愁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媚意。 叶无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莫愁挣扎著坐起身,散乱的黑髮遮住她半张脸。 “道长每日这般为贱妾耗损本源,就不怕油尽灯枯么?” “与你无关。”叶无忌的声音没有起伏。 “呵。”李莫愁一声冷笑,“道长莫非是想与贱妾做一对同命鸳鸯?我只是好心提醒,我的命还系在道长身上,你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叶无忌眉头微蹙,不再理会,逕自离去。 石室中,再次只剩下李莫愁一人。 她听著叶无忌的脚步声在甬道中远去,脸上的虚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杀意。 第73章 胸有玄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3章 胸有玄机 古墓深处,不知岁月。 剑光一敛。 庭院中,叶无忌与小龙女收剑並立。 方才二人身形起落,剑招呼应,剑网交织间生出一股气场,旁人根本无法靠近。 小龙女立在花丛边,一袭白衣委地,裙摆铺散。几只彩蝶绕著她乌黑的发梢飞舞。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只蝴蝶停了上去,蝶翼轻扇,拂得她指尖微痒。 叶无忌负手站在她身旁,看著这一幕,周身拒人千里的气场也柔和了些。 自那日之后,他察觉到,这清冷的女子练剑时,总有那么一瞬会看向自己,与初见时全然不同,添了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祖师婆婆对王重阳,是情。” 小龙女的声音很轻,怕惊了指尖的蝴蝶。她並未抬头,只看著蝶翼的纹路。 “那你……对我,又是什么?” 一语问出,四周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兰草叶片摩挲的声响。 叶无忌转头看著她的侧脸。 她的神情满是探寻,还藏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情? 他心中並无此念。於他而言,这二字还为时过早。 他深知乱世將至,襄阳城头血染残阳,蒙古铁骑踏碎山河,神州陆沉,汉家衣冠沦为悲歌。 大劫將至,他只求凭这一身道法武功,护住寥寥几人,在这崩坏的世道中求存。 儿女情长,何其渺远。 但小龙女的神情,清澈坦然,不容任何敷衍。 他脑中,毫无徵兆地闪过一幅画面——终南山下,那个白衣的她,失魂落魄,被一个形貌猥琐的道人按在身下,百般欺辱…… 那是她原本的命数。 叶无忌的心口一窒,竟有刺痛感。 不。 贫道既已入世,便绝不容此等腌臢之事,污了她。 他走到小龙女身前,袍袖一拂,蹲下身来,平视著她。 “旁人之情,是风花雪月,是红尘纠缠。” “而我之於你,是天道之下的『应劫』。” 他继续说:“你命数中有一劫,而我的存在,便是为你应此劫,护你一世安好,再无半分波澜。” 小龙女指尖的蝴蝶受惊,振翅飞入花丛。 她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她笑了。 这一笑,让阴沉的古墓都亮堂了三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 远处石室的阴影里,有人在窥探,又悄然隱去。 李莫愁扶著冰冷的墙壁,站直了身子。 她气息尚有些虚浮,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疗伤,已能勉强下地。 她远远看著花丛中的两人,看著小师妹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笑容,只觉心口一阵绞痛。 凭什么? 她李莫愁当年,对那姓陆的男人,何尝不曾有过这般期盼? 可到头来,换回的是什么? 是那一封“喜帖,是江湖上十年逃杀、人人喊打的“赤练仙子”! 她胸中妒火翻腾。 丹田深处,叶无忌种下的“纯阳道种”,感应到她心绪的波动,竟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噗——” 一股灼热的逆行真气顺著经脉上冲。 李莫愁喉头一甜,闷哼一声,嘴角沁出血跡。她急忙收敛心神,强自將那股暴戾之气镇压下去。 她靠著石壁,胸口剧烈起伏。 好个小师妹。 好个臭牛鼻子。 你们等著,这份快活,我李莫愁他日必將它碾碎! …… 是夜,疗伤的石室。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李莫愁趴在冰冷的石床上,衣衫完整,身段起伏。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灯火下投出阴影。 今日,她不再被动承受。 她將全副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在自己的身体里潜伏下来。 她要记! 她要將这牛鼻子渡入体內的真气,其运转的经络,途径的穴道,真气的细微变化,都烙印在脑海里! 叶无忌盘膝坐在床沿,面无表情。 他双指併拢,凝成剑指,再次点向她的后心“神道穴”。 一道灼热精纯的真气注入李莫愁的经脉。 李莫愁身体一颤,死死咬住下唇,未发出半点声息。 那股纯阳真气正沿著她的督脉,一寸寸往下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中驳杂的阴寒內力被焚烧殆尽,曾经破损的脉络,在反覆淬炼中,竟变得比往昔更为坚韧宽阔。 叶无忌的手指稳定而有力。 这些时日下来,为了助她打通周身闭塞的经脉,李莫愁身上不论何处要穴,几乎都被他隔著衣衫触碰了个遍。 起初,他心无杂念,只为疗伤。 可今日,在见过小龙女那一笑后,他的心境,终究乱了。 他竟不由自主地,將身下这个妖嬈的女人,与白日里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做了个比较。 小龙女的美,在於一个“清”字。清丽绝俗,不染尘埃。 那双腿修长无比,亭亭玉立,简直比他的命还要长。 而这李莫愁的美,则在於一个“妖”字。 一分一寸,皆是风情。 即便只是俯臥,那从腰窝挺翘的弧度,也足以让任何男人气血翻涌。 她妖嬈,魅惑,却又散发著剧毒。 想著想著,叶无忌渡送真气的动作,便不自觉地缓了缓。 他的剑指,正停在李莫愁的腰窝“志室穴”上。 再往下半寸,便是那挺翘丰隆的所在。 而他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绕过她的肩头,落在了她胸前。 虽是俯臥,衣衫却被那饱满的轮廓绷得紧紧的。 李莫愁等了半晌,却不见那股灼热真气继续下行。 那根討厌的手指,就停在腰间,如烙铁般一动不动。 一股燥热从那指尖传遍全身。 她猛地睁开双眼,霍然转头,正对上叶无忌! 他正盯著自己的胸口! “轰!” 李莫愁只觉血气直衝头顶! “看够了没有?!” 她声音发寒。 “再多看一眼,信不信我亲手挖了你这双狗眼!” 叶无忌闻言,回过神。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被撞破的尷尬,神情依旧淡漠。 他收回视线,落在了李莫愁胸口衣襟上绣著的那个小小的道门符印——一个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案上。 他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在胸前捏了个子午八卦诀,对著那符印,竟是微微頷首,神情肃穆。 “无量天尊。” 他口中吐出四个字,声音平稳。 “贫道方才观道友胸前这太极符印,阴阳流转,负阴而抱阳,暗合玄门生生不息之至理。一时心有所感,竟看得痴了,此乃道心偶得,倒是唐突了道友,还望恕罪。” “……” 李莫愁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噎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死死盯著叶无忌那张俊朗却又无比可恨的脸,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他!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般无耻的! 一个男人,偷窥女子身子,被当场抓获,竟还能面不改色地扯出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偏偏,他的神情,他的语气,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他真的只是在参悟大道,而自己这具惹火的身子,不过是承载那太极符印的“道体”罢了。 这让她满腔羞愤,发作不得,吞咽不下,憋得一张俏脸涨成了絳紫色。 “你……!” 她“你”了半天,竟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不知为何,那耳根处,却烫得厉害。 这该死的牛鼻子! 叶无忌垂下眼帘,手指继续下移,將疗伤的步骤不疾不徐地进行下去。 只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那原本平稳的心境,竟也起了波澜。 李莫愁则在心慌意乱中,將全部心神再次沉入体內。 她放弃了与那羞愤之意对抗,转而將全副精神,化作一缕神念,附著在那枚“纯阳道种”之上。 就是这个! 在那灼热霸道的纯阳真气深处,她再次捕捉到了那缕更为精纯古朴的混沌之气! 她顺著那“纯阳道种”与叶无忌之间建立的微妙联繫,悄悄地逆流而上,將自己的神念附著其上,记忆著那股混沌之气运行的每一个变化。 疗伤结束。 叶无忌收回手,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了一分。 他察觉到今日的消耗比平时大上一些,只当是李莫愁的伤势到了关键处,並未多想。 他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去。 “道长。” 身后,传来李莫愁嘶哑的声音。 那声音里,竟带著媚意。 “今日,格外疲惫?” 叶无忌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的伤势,到了紧要关头。” 说完,他便迈步走出了石室。 黑暗中,李莫愁缓缓从石床上坐起。 她闭上眼。 脑海中,一幅残缺的经脉运行图,正在缓缓点亮。 虽然残缺,却已让她窥见了那无上玄功的浩瀚。 叶无忌…… 你等著。 很快,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评分有点拉呀,烦请各位大侠点亮五颗星星~顿首拜谢啦~) 第74章 心猿意马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4章 心猿意马 墓中剑气消散,捲起败叶。 双剑交鸣,一声清响后,叶无忌与小龙女各自收剑归鞘。 剑上寒光一敛,四周恢復沉寂。 “剑法是外相,是开门之钥。”叶无忌抚著剑鞘,“真正的大道,在门后。” 小龙女静静听著。 “《玉女心经》的根本是內功心法,不是剑招。” 叶无忌想了想,放慢了语速,“『双剑合璧』,是为了让我们心意相通,气机牵引,一同修行这门奇功。” 小龙女轻轻点头。 “心法总纲所言,二人同练,需心无纤尘,以內力相交,导引阴阳互济。” 叶无忌看著她,“功行周天后,你我丹田气海之中,会各自生出一股至阳至刚的真气。这不是凡火,是阴阳二气相撞相融,淬炼经脉所生的真火。” 他停顿了一下,见她仍在倾听,便继续补充:“此火一旦生成,便不可鬱结於內。” 叶无忌看著她的眼睛,“届时,必须解开衣衫,任凭热气自行宣泄。倘若不然,真火倒灌,热毒攻心,轻则经脉寸断,武功全废;重则当场身亡。” 他一口气说完,等著她的反应。 小龙女只是蹙了蹙眉。 “解开衣衫便可?” “不错。” “我明白了。”她轻轻点头,“这法子简单。” 这一句,反倒让叶无忌怔住了。 他一个有后世记忆的人,说出这番话都需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切为道”,才能定下心神。 不然一想到小龙女的大长腿,他就难以自拔。 可眼前这个在古墓长大的女子,竟將此事,看作寻常道理。 小龙女的坦荡,让他那点尷尬消散了大半。 回想自己方才的诸多顾虑,反倒显得俗了。 “此地不宜。”叶无忌环顾四周,“修行心法,最忌惊扰。李莫愁尚在墓中,反而是个隱患。” “我知道一处所在。”小龙女闻言,转身便走,“隨我来。” 她带著叶无忌处理可古墓,在山道中穿行,七拐八弯,到了一处藤蔓遍生的角落。 小龙女掀开藤蔓一角,后面是一处巨大的天坑,四面崖壁陡峭,坑底长满奇花异草,清风拂过,送来阵阵香气,与古墓的阴森截然不同。 “此地无人会来。”小龙女说。 叶无忌点头:“此处甚好,那便在此处吧。” 天坑中央,花丛之中,二人择了一块平坦青石,相对盘膝坐下。 花香在风里浮动,四周静得只听得见虫鸣。 “凝神,准备好了?”叶无忌问。 “嗯。” 叶无忌伸出双手,小龙女也探出手。 四掌相抵。 小龙女掌心温润,又带著一丝她长睡寒玉床的清冷。 叶无忌收束心神,丹田中先天混元一气发动,循著经脉渡入她的掌心。 同时,小龙女体內的至阴內力,也顺著经脉,流向叶无忌。 一阳一阴,两股內力,开始在二人经脉中作第一个周天的循环。 起初,內力流淌平稳。 可当一个周天行满,两股內力各自归入丹田之后,异变突生! 轰! 一股灼热自叶无忌小腹丹田处升起,燃成一团真火,疾速朝著四肢百骸蔓延! 同一时间,对面小龙女的眉头也骤然蹙紧。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鬢角汗水渗出。 “道长,我热。”她启唇,声音竟然带著一丝魅惑之意,气息微乱。 叶无忌自己也在承受那股焚身的燥热,额角汗珠滚落。 “照先前说的,解衣散热。”他忍著经脉中的痛楚提醒。 小龙女“哦”了一声。 下一刻,她抬手解开了腰间束著长裙的白色丝絛。 丝絛滑落。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长裙失了束缚,自香肩滑下,堆叠在腰际,露出內里素白无纹的褻衣。 她的动作自然,脸上没有半分羞赧,只是因为热而脱去一件外袍。 叶无忌心口一窒。 虽然小龙女身著褻衣,但裸露出的肌肤却异常耀眼。 叶无忌喉头乾渴,体內那股真火烧得更旺了。 他急忙移开视线,盯著身旁一朵兰花,口中默念清心诀:“守心,抱一,元亨,利贞……” 他一边念,一边也伸手解下自己的青色道袍,只余一身中衣。 热气蒸腾而出,那股焚心之感才稍减。 二人再度四掌相抵,继续催动內力,行第二个周天。 那股灼热真火,比方才来得更猛烈。 …… 子夜时分,疗伤的石室。 叶无忌推门而入时,李莫愁早已伏在石床之上。 他的脸色,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苍白。 “今日疗伤,与往日不同。”叶无忌的声音沙哑,气息不稳,“你丹田左近经脉瘀滯最重,寻常法子无用,需得直接疏通。” 他看著李莫愁的背影:“贫道须將手掌,按在你小腹『气海穴』上,方能渡入真气。” 李莫愁伏著的身子骤然绷紧。 气海穴!丹田之门户! 那地方…… 她屈起的指甲在石床上划出“嗤”的一声,尖锐刺耳。 “道长真是会挑地方。”她声音发冷,带著讥嘲,“贱妾这副残躯,不知还有何处能入道长法眼?” “你可拒绝。”叶无忌的回答没有情绪,“代价是,你最多还有三日可活。” 李莫愁身子一僵。 她鬆开攥得发白的拳头,重新趴伏下去,咬牙吐出几个字:“悉听尊便。” 她心中一阵狂喜! 气海穴!丹田之门户,百脉之枢纽!他竟要將真气从此处直接渡入? 正好藉此机会,窥探他玄功的本源! 叶无忌走到床边,俯下身,伸出手,绕过李莫愁的腰肢。 隔著衣衫,那只温热的手掌,不带迟疑,按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之上。 李莫愁浑身剧震! 一股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更霸道精纯的真气,自他掌心涌入她的气海穴! 来了! 李莫愁抓住机会,將心神沉入丹田,附著在那枚“纯阳道种”上。 她放弃抵抗,任由那股真气在丹田內冲刷,神念则顺著真气来处,逆向探去! 她要看清这股力量的源头! 这一次,再无阻碍! 她的神念顺著真气逆行,穿过叶无忌的掌心,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在神念感应中,她清晰地“看”到,一股混沌之气,自叶无忌丹田深处升起,依次流经“神闕”、“中庭”、“天突”等数个她只在经脉图上见过的玄关大穴! 真气运行的轨跡玄奥,每一处转折都蕴含著大道玄机! 就是这个! 李莫愁拼尽心力,將这幅经脉运行图,烙印在神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真气退去。 叶无忌收回手。 他站起身时,身子晃了一下,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今日便到此为止。”他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石室。 只是叶无忌的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 石室中恢復了死寂。 良久,李莫愁从石床上坐起。 她抬起手,借著门缝透入的微光看著掌心,脸上的肌肉扭动,扯出一个怨毒而得意的笑。 成了。 她立刻盘膝坐好,闭上双眼。 她开始模仿脑海中的那幅运行图,尝试催动体內那枚“纯阳道种”。 起初,道种沉寂,没有反应。 李莫愁冷笑一声,调动起仅存的冰魄內力,用神念包裹,刺向那枚道种!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撞击后,那枚沉寂的道种一颤! 一缕先天之气被她引动,顺著那条窃来的经脉路线,开始了完全属於她的运行! (最近评分有点拉了,再拜首请大家点点五星评论,谢谢啦~) 第75章 无能狂怒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5章 无能狂怒 终南山,全真教。 三足铜炉中,紫檀香屑“毕剥”一响,炸开的轻烟,也未能扰动重阳大殿內的压抑。 尹志平端坐於代掌教的大椅上,只觉浑身不自在。 案几上,各地分观递来的宗卷文书堆积如山,上头写的俱是钱粮租税、门人升调之事,往日里他视若珍宝的权力,看在眼中,只剩讽刺。 “师伯,这是山下送来的月例帐目。” 一名小道士躬身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中什么。 他將一本册子搁在桌角,眼角余光扫过,只见尹志平脸色铁青,双目血丝密布。 小道士心头一跳,不敢多瞧,连忙垂首。 “放下。”尹志平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那小道士如蒙大赦,作了个揖,倒退著快步而出。 他心中暗道,自打叶师叔从后山求药归来,这位代掌教师伯的脾性,愈发阴晴难测了。 人影一去,殿內復归寂静。 尹志平拿起那本帐册,指尖稍一运力,上好的楠木册皮便“咔”地现出几道指痕。 他终是没忍住,手臂一振,將帐册狠狠贯在桌案上! “砰!” 帐目?权柄?全真掌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闭上双眼,近几个月种种,便在脑海中炸开。 叶无忌那是什么眼神? 是怜悯?还是根本未將他尹志平放在眼里? 自己浸淫了二十载的全真上乘玄功,在那人面前,竟不堪一击! 百年奇才?未来掌教? 哈!哈哈哈哈! 这四个字,如今听来不过就是笑话。 “呼……呼……” 他胸膛剧烈起伏,紧接著一个白衣身影,毫无徵兆地浮现於脑海。 后山。 那惊鸿一瞥。 那女子……那女子不似凡尘中人,一身白衣,清冷绝俗。 只那一眼,所有负面情绪,竟都烟消云散。 他乾涸的心里,只剩下那一道身影,成了他在这炼狱心境中,唯一的念想。 他再也坐不住了。 这代掌教的黄袍,穿在身上只让他浑身刺痒难当。 他霍然起身,袍袖一甩,桌上堆积的文书被扫落在地,散了一殿。 “代掌教,您要去何处?”殿外守值的道士听得动静,连忙抢上一步,惶恐地问。 “內门巡查。” 尹志平头也不回,冷冷扔下四个字,身影一闪,不走正门,竟是穿窗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宫观的飞檐之后。 他哪里是去巡查什么內门。 脚下踏著轻功,身形却毫无瀟洒,专拣那僻静无人的小径穿行。 山风穿林,刮过松针,发出呜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已避开了所有巡山的同门,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潜到了后山那片禁地左近。 古墓的石门,匍匐在那里,透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尹志平伏在一棵古松之后,死死盯著那扇石门。 等。 他只能等。 他亦不知自己究竟在等些什么。或许,只是痴心妄想,能再看到那石门开启,那道令他魂牵梦縈的白色身影,能从中飘然而出。 哪怕只让他再看一眼。 日头,从中天,渐渐向西偏斜。山间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石门,却始终纹丝不动。 尹志平的一颗心,也隨著那西沉的日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变得冰冷。 不出来么?她……今天不出门么?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將他淹没。 便在此时,一阵极细微的声响,顺著山风,钻入他的耳中。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紧接著,是一阵女子的轻笑,那笑声清脆,在这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悦耳。 尹志平心头剧震! 是她! 这声音他听过一次,便刻入了魂魄深处,绝不会错! 他方才还酸软的四肢,瞬间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力气。 他手足並用地从松树后窜出,也顾不得隱匿身形,循著那声音来处,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声音並非来自古墓方向,而是源於左侧一处更为隱秘的山谷。 谷口被浓密的藤萝与杂树遮蔽,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尹志平心跳如擂鼓,他放缓脚步,运起“龟息功”,將呼吸与心跳都压至最低。 他伸手轻轻拨开眼前一丛藤蔓,探头向里望去。 只一眼。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周身的血液先是凝固,又在下一刻轰然沸腾! 花! 山谷中遍地奇花。 花丛正中,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交错。正是叶无忌,和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女子! 二人只著中衣,双剑交错,捲起片片落花。 那剑法,尹志平看不懂,只觉招数精妙。 但他看得懂那二人的神態! 叶无忌一式“苍松迎客”,剑势沉雄;白衣女子则以“玉女穿梭”应对,身形滑入剑影。 二人时而並肩合招,时而贴近到鼻尖相触,动作亲昵。 这哪里是在拆解招式,分明是在借练剑调情! “当!”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清鸣。 二人分开,相视一笑,並肩立於花丛。 尹志平死死盯著那女子的脸。 她在笑。 那张在他记忆里总是清冷的脸上,此刻竟笑意盎然,再无半分疏离,全是……对身旁那个男人的柔情! 他眼睁睁看著,叶无忌伸出手,自然地替她拂去鬢角的花瓣。 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而她,非但没躲,反而微微仰起脸,迎上他的手指。 “轰——!” 尹志平脑中一片空白。 嫉妒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凭什么? 这到底是凭什么! 他尹志平,全真教奇才,未来道门领袖,只能卑微地躲在暗处,连多看她一眼都是奢望! 而叶无忌!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竖子! 一个靠嘴皮子从师侄爬到师弟位置的垃圾! 他凭什么能站在花谷里? 凭什么能得她一笑? 凭什么能享用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被羞辱!被无视!被夺走一切! “叶!无!忌!” 他在心中咆哮,指甲深陷掌心,抠得血肉模糊,却毫无知觉。血顺著指缝流下,滴在泥土里。 杀了他! 衝出去,杀了他! 杀他的念头烧遍全身。 他腿上肌肉賁张,刚要衝出,另一个念头却让他僵住。 衝出去? 然后呢? 当著她的面,再被叶无忌一招击败? 再被他踩在脚下?再让她亲眼见证自己的丑態? 不!绝不! 屈辱压下了杀意。 尹志平的身子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已不是愤怒,是无能狂怒! 是啊……杀他?凭现在的自己,根本杀不了他! 这个现实让他几欲疯癲。 但……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了! 死,是解脱,不是惩罚! 我要他活著!我要当著天下人的面,把他现在有的一切——她的柔情,同门的敬仰,正道声名——都亲手撕碎! 让他眾叛亲离,身败名裂,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我要他亲眼看著,他视若珍宝的女子,最终投入我的怀抱! 这才是报復! 他死死盯著花谷中的男女,將他们的笑容,他们每一个亲昵的动作,都刻进自己的脑海。 然后,他悄无声息一步步向后退去。 尹志平再不停留,向著重阳宫的方向狂奔。 他的背影里,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疯狂。 (继续厚著脸要好评,0.0,再次拜谢!) 第76章 包藏祸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6章 包藏祸心 重阳大殿內,夜色已深。 几盏灯笼光线昏暗。尹志平回到那张朱漆大椅前,没有立刻坐下。他伸手紧扣冰冷的椅背,指节泛白。 花谷中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尹志平倏然转身,对著殿外候著的弟子低喝: “来人!” 一名小道士连滚带爬地闯入殿中,跪倒在地。 “代掌教有何吩咐?弟子听候!”小道士颤声请示。 “去,把张清海,还有赵志敬门下的李清源,都给我叫来。” 小道士不敢多问,领了命令,躬身一拜,便急匆匆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两名身形精瘦的道士快步踏入大殿,恭敬行礼。 “弟子张清海。” “弟子李清源,拜见代掌教师叔!” 这两人是全真教出了名的“舌尖道”,任何风吹草动,经他们之口,半日之內便能传遍终南山上下。尹志平收敛神色,换上一副疲惫的模样,眉峰紧蹙。 他长嘆一声,在青石地面上来回踱步。 “两位师侄,坐吧。” 张清海和李清源对视一眼,哪敢落座,只得躬著身子,站得笔直。 “师叔召我二人前来,不知有何吩咐?”张清海开口。 尹志平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大殿穹顶那幅斑驳的太极图。 “昨夜观星,星象晦暗,贫道心神不寧,总觉我全真教,乃至整个武林,恐有大事。” 他停顿片刻。 “贫道忽然想起,叶师弟自闭关静思崖,参悟玄功,已有近一月了吧?” 李清源连忙躬身接话:“回稟师叔,弟子昨夜细数,算上今日,叶师叔入关,已是整整二十天了。” “二十天……”尹志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辟穀苦修,只以真气维繫,此等苦功,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根基尽毁,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命堪忧。” 张清海和李清源听得脸色一变。 “师叔说的是,叶师叔这般苦修,我等弟子也日夜掛怀,唯恐他有失。”张清海躬身附和。 “是啊,叶师叔乃我教奇才,可万万不能出事,否则岂非我全真一大损失!”李清源也赶紧接话。 尹志平点了点头,面上的忧虑不减。 “我辈修行之人,本不该为外物所扰。”他嘆了口气。 “可叶师弟,毕竟是我全真教的未来,是掌教真人亲自提点之人,我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 他踱步走到二人面前,压低了声音。 “为防万一,贫道想请两位师侄,为全真大计,代我去后山静思崖探望一番,以求心安。” 张清海和李清源一听,对视一眼,立刻挺直了腰板。 “师叔放心,弟子二人定不辱使命!”张清海拍著胸脯保证。 “只是……”尹志平脸色一沉。 “叶师弟正在清修紧要关头,最忌惊扰。你们二人此去,切记,不可高声喧譁,惊动了他!”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你们只需提些清水乾粮,放在洞口石台即可。万万不可入洞,更不可打扰他行功,这关乎他道基稳固!” “是,弟子明白!”二人齐声应诺。 尹志平点了点头,將二人招至身旁,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吩咐: “不过,你们放下东西后,务必在洞外仔细听一听。” 他加重了语气:“確认一下,洞內……是否还有声息。哪怕只是一声咳嗽,一阵呼吸,都好。” “这关乎叶师弟的性命,也关乎我全真教的安危,你们可明白其中利害?” 张清海和李清源身体一僵,不敢多问。 “师叔放心!弟子二人定然完成任务!” “好,好。”尹志平拍了拍他们肩膀。 “速去速回,我在此,静候二位好消息。” 两名弟子领了命,提著食盒与水囊,火急火燎地衝出大殿,向后山疾奔而去。 …… 花谷深处。 剑声停歇。 叶无忌与小龙女结束了一天的修行,二人並肩坐在青苔覆满的石上,双掌相抵,调息著体內奔腾的內力。 可就在这时,叶无忌心头一跳,一股烦躁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升起。他眉头紧皱,睁开眼。 “你怎么了?”身旁传来小龙女的声音。 她也睁开了眼,看著他的脸。她对他的气息变化格外敏感,他一丝心绪波动,也难逃她的感知。 “没什么。”叶无忌摇了摇头,“或许是连日练功,心神有些耗损,生出幻觉了。” 小龙女闻言,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真气流转,探查他脉搏的跳动。 “你的心跳乱了,脉象也比平日急促。”她轻轻开口。 叶无忌一怔,內视己身,发觉心脉的跳动確实快了几分,真气也有些滯涩。 这不是疲劳所致。这是一种武者的警兆,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是谁?李莫愁?她被种下道种,生死尽在自己一念之间,绝无可能反噬。 古墓之外?他细细思量,却想不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的直觉发出如此强烈的警告。 “可能是这山谷中,有什么东西搅扰了我的心。” 叶无忌隨口找了个理由,不欲小龙女为他担心。他站起身来,將心头的不安强行按下。 “我们回去吧。” …… 后山,静思崖。 山风吹得张清海和李清源的道袍猎猎作响。 这两人提著食盒与水囊,气喘吁吁,终於赶到了洞窟前。 这里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偏僻,周遭荆棘密布,古木参天,透著一股阴森。 “嘶……这地方也太不是人待的了。” 李清源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四下打量,“叶师叔这般人物,竟能在此苦修二十余日,真是心性坚韧!” “少废话,小心隔墙有耳!” 张清海瞪了他一眼,隨即走到洞口,清了清嗓子,运起丹田气高声喊道。他將尹志平“不可高声喧譁”的叮嘱,早已丟到了脑后。 “叶师叔!弟子张清海、李清源,奉代掌教之命前来探望!”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传出老远,然后便是死寂。 唯有山风穿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 两人等了半晌,洞內没有半点回应。 他们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发毛,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 “再喊一声!”张清海压低声音催促,心头不安。 “叶师叔!您老人家可还在洞中?回个话啊!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李清源扯著嗓子,声音急促还带著颤音。 依旧是死寂。 “坏了……”张清海脸色煞白,“不会真让尹师兄说中,出事了吧?这静悄悄的……” 李清源也慌了神,身体止不住地打颤:“那……那怎么办?尹师兄不让我们进去啊,说是惊扰了叶师叔修行,便是天大的罪过!”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个规矩!” 张清海一跺脚,“尹师兄还让我们仔细听声息呢!现在洞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活人的气息都欠奉,不进去看看,回去怎么向代掌教交差?岂不是要背上欺瞒之罪!”他心一横,下了决心。 “走,进去!若真有事,我张清海一人担著,与你无干!” 两人壮著胆子,一前一后,踏入了黑漆漆的洞窟。 洞里阴冷潮湿,有一股陈年的霉味。 李清源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噗”的一声吹亮了,高高举在身前,微弱的火光在洞壁上跳跃,照亮了两张脸。 火光亮起,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內,空空如也! 简陋的石床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用手轻轻一抹,便能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 角落里,上次送来的乾粮馒头,已经长出了浓密的绿毛,干硬枯萎,很久很久,再没有人动过了。 叶无忌……根本不在这里! “人呢?!”李清源的声音都变了调。 两人再不敢停留片刻,也顾不上什么仪態,拼了命地向著重阳宫的方向狂奔。 “快!快回去稟报尹师兄!” “出大事了!叶师叔……不见了!” 第77章 故作姿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7章 故作姿態 重阳大殿。 张清海与李清源踉蹌著滚了进来。 “代……代掌教!” “不……不好了!” 大殿之上,尹志平正襟危坐,听到这声响,眼皮微微一抬。 “哼,我全真门下,几时变得如此沉不住气了?”他斥道:“成何体统!” 张清海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声叫道:“叶……叶师叔……他……他不见了!” 李清源也抖著跪下,声音里带著哭腔:“静思崖……崖上的洞府,是空的!弟子们喊了半个时辰,里头……里头阴森森的,全无声息!” “什么?”尹志平“霍”地一声站起,脸上显出忧切。 这一下动作极快,袍袖一拂,人已从法座上落下。 他快步抢到二人身前,伸手將他们扶住:“慢慢仔细说来!” “千真万確!”张清海气息稍定,急急应答,“石床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手一摸便是一道印子!角落里上次送去的……送去的乾粮,都生了寸许长的绿毛!瞧那光景,叶师叔只怕已有多日不曾回过洞府了!” 此言一出,殿內侍立的几名弟子登时譁然,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叶师叔失踪了?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重阳宫。 杨过这些时日伤势已痊癒,正在殿外廊下习练师父传授的拳脚入门功夫,听得殿內动静,又见人人神色有异,也忙凑了过来。 他从一名小道士口中听得“叶无忌”三字,再一细听,俊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师兄他……师兄他怎么会……” 尹志平看著殿外越聚越多的弟子,看著他们脸上那份慌乱,一股快意自心底涌起。 他强行压下这股情绪,面上的忧色反而更浓,运起內力,朗声喝道:“眾弟子听令!” 这一声用上了內力,嘈杂的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 “叶师弟为我全真教光大门楣,在后山苦修玄功,如今却下落不明,恐遭不测!” 他的声音沉痛“尔等即刻分头遍寻终南!务须寻到叶师弟的踪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数百名弟子轰然应诺,声震云霄,正要四散开去。 尹志平却又抬起手,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补充:“叶师弟是在后山静思崖失踪,后山一带,更要仔仔细细地搜,一草一木,一石一洞,都不可放过!”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弟子迟疑著高声发问:“代掌教,后山深处与古墓派禁地相连,向来是我教门规森严之地,弟子们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啊!” 尹志平冷哼一声:“无妨!只在禁地四周搜寻便是!若是当真寻到了叶师弟的踪跡,一切自有我来担待!” 他说话时,特意將“禁地”二字,说得极重。 去吧。 都去给我找。 去找你们那位惊才绝艷的叶师叔,看看他究竟是如何视我全真教百年门规如无物,擅闯门派禁地的! …… 花谷深处,山风穿林,送来呼喝之声。 “叶师叔——!” “叶师叔可在——!” 一声声呼喊,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向谷中合围。 叶无忌手腕一振,剑锋轻鸣,寒光敛入鞘中。 小龙女也收了剑,侧耳倾听,面露不解。 “外面有人在寻你。”她轻声开口。 叶无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內力深厚,听得比小龙女更加真切,来人不下百数,已將这片山谷的几个出口隱隱封住。 “他们发现我不在静思崖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叶无忌不再多言,伸手牵住她微凉的手,身形一晃,已没入林中。 他一身“金雁功”早已登峰造极,在山林间兔起鶻落。他专挑那些搜索弟子布下的空隙穿行,往往前一刻还在东边林梢,下一瞬已出现在西面数十丈外的山石之后,竟未惊动任何一人。 不多时,二人便已回到古墓那扇沉重的石门之前。 远处的人声呼喊,依旧清晰可闻。 叶无忌鬆开小龙女的手。 “全真教出了些乱子,我须得回去一趟。”他看著她的眼睛,沉声说。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自行修习剑法便可。” 他顿了一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切记,玉女心经的內功心法,你万万不可独自一人修行,否则凶险莫测,神仙难救。” 小龙女“哦”了一声,一双眸子静静地望著他,半晌,才低声发问:“你……几时回来?” 叶无忌回答,“待我將门中之事处置妥当,便立刻回来。” 言罢,他不再停留,对著小龙女点了点头,转身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在山壁上连踩三步,几个起落间,那道青色身影便没入了密林之中,再无踪跡。 …… 重阳宫前一片混乱。 杨过在人群中,向后山方向看。 人群骚动时,一道青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广场正中央。 叶无忌负手而立,山风吹动道袍下摆,姿態从容。 正是叶无忌。 刚才喧闹的广场,在他出现的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眾人僵在原地,睁大眼睛,忘了呼吸。 一个近处的小道士指著叶无忌,嘴唇颤抖,断断续续喊:“叶……叶……叶师叔!” 这一声,人群瞬间喧譁。 “是叶师叔!叶师叔回来了!” “天吶,他……他从何处冒出来的?” 杨过看清后,心头石头落地,顾不得规矩,挤出人群,衝到叶无忌面前。 “师兄!你没事!你回来了!”他说话有些乱,“你去了哪儿?大家快急死了!” 叶无忌拍了拍他肩头,神色平静:“我无事,劳眾位师兄弟掛心了。” 殿门处,尹志平在几名三代弟子陪同下,走出门口。 他看到广场中央的人影。 尹志平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被数百名弟子堵在后山禁地,百口莫辩,当场拿下吗? 怒火在他心底翻腾,令他几乎要嘶吼出声。 他脸上,却必须挤出一个笑容。 “师弟!” 尹志平快步穿过人群,声音激动:“你总算平安归来!你可知为兄有多担心你!” 他抓住叶无忌手臂,將他从头到脚打量,语气关切:“你究竟去了何处?为何不在静思崖清修?可曾受伤?快与为兄说说!” 尹志平这番言行,让周围全真弟子动容。 看,代掌教与叶师叔手足情深,何等令人感佩! 叶无忌抽回手臂,向尹志平拱手,面上带笑。 “多谢师兄掛怀。” 他看向周围眾人,接著对尹志平说:“师弟闭关多日,在剑法上偶有所得。只是静思崖的洞窟狭小,施展不开手脚。” “於是,我便在后山寻了一处僻静山谷,独自练剑。谁知一入神便忘了时日,累得诸位师兄师弟为我担忧,实在罪过。” 这个解释眾人听后点头,原来如此。 尹志平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他寻不到半点可以攻訐的漏洞。 叶无忌看向尹志平,面上仍带笑,神色却尖锐。 “说来也巧,我这新悟的剑法,刚刚练到一处瓶颈,难以寸进。正想著回山门,寻一位高手印证,这不就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打量尹志平。 他对尹志平长长一揖,躬身及地。 “尹师兄乃我全真三代弟子之首,剑法之高,內功之纯,实为我辈楷模。” “如今师父叔伯们都在闭关,小弟在剑道上苦思不得其解,心头鬱闷。” “不如……就请尹师兄不吝赐教,指点师弟几招,如何?” (我又厚著脸要五星好评啦,请各位大侠多多益善吖~) 第78章 针锋相对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8章 针锋相对 叶无忌一揖及地,声音洪亮:“请尹师兄……赐教!” 广场上的喧譁戛然而止,数百名弟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尹志平。 请代掌教师兄,指点几招? 这八个字,分明是一封避无可避的战书! 杨过站在人群里,暗暗咋舌。 他瞧了瞧躬身的师兄,又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尹志平,心头嘀咕:“好傢伙,师兄这一手,可比我的功夫厉害多了,这是要把姓尹的往死路上逼啊!” 尹志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脸上那份关切的神色凝固了。 打? 他怎么打? 不久之前,霍都带著师兄达尔巴拜山,他曾败於达尔巴之手,叶无忌却胜得轻鬆。 当时就非常没面子,难道今天要当著全派弟子的面,再被叶无忌羞辱一次? 不!他死死咬住牙关。 可若是不打…… 他眼角余光扫过,周遭的师兄弟们正看著他,脸上满是惊疑。 他身为代掌教,若在师弟的“请教”面前退缩,威信將荡然无存。 冷汗从他鬢角沁出,顺著脸颊滑落。 进退两难。 “师弟……言重了。” 尹志平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他强挤出笑容,收回僵在空中的手负於身后,五指攥紧成拳。 “你我乃是同门手足,何来『赐教』二字? 不过是相互印证罢了。” 这话一出,一些弟子不由点头,觉得代掌教此言大度,颇有风范。 岂料叶无忌身形不动,依旧长揖及地,含笑开口。 “师兄说的是。” “只是小弟闭关二十日,创得一式新招,却生出困惑,百思不解。” 他缓缓抬起头来,直视尹志平。 “此招关乎小弟日后道途,一念不通,则百脉不畅,长此以往,恐生心魔,武功就此废了也未可知!” “放眼我全真上下,师尊师伯们既已闭关,能解小弟此惑者,普天之下,除师兄外,再无第二人!” 这几句话,又將尹志平逼入绝境。 叶无忌这是將自己的武学前程,都压在了尹志平这一“指点”之上。他若应了,是理所应当。 若不应,便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尹志平的脸色变得煞白。 好个叶无忌!好一张利口!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招招紧逼,不留半分余地! 他胸口一阵翻腾,面上却仍要含笑。 “师弟乃天纵之资,能有此悟,实是我全真教之大幸。” 尹志平吸了口气,让声音儘量平稳。 “只是,你刚结束苦修,心神耗损,真气不稳。此刻动手,於养生之道有违。” 他向前踏出一步,伸手便要去搀扶叶无忌。 “印证剑法,何急於一时?待你好生將养数日,调理气血,届时为兄必当奉陪。否则,倘若今日比剑,有损你的道基,为兄如何向师父他老人家交代?” 这番言语,让不少弟子心中的疑虑又被打消了。 杨过见了,心中暗骂:“好个偽君子,说话比唱戏还好听!” 然而,叶无忌只將身子轻轻一侧,便让尹志平伸来的手落了个空。 他依旧躬著身,语声转为萧索。 “多谢师兄掛心。只是师兄有所不知,我这新悟的剑法,刚猛有余,灵动不足。正因真气浮动,才需师兄的上乘剑法,为我镇压这股躁动之气。” 他声调陡然拔高,確保人人都能听清。 “师兄若是不愿,小弟也绝不敢强求。” 言及於此,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失落。 “唉……只怕我这心头之惑,今日若不得解,日后积鬱成疾,这剑道一途,怕是……再难有寸进了。” 话音一落,偌大广场,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头,第三次齐刷刷地转向尹志平。 原先的期待,变成了怀疑。 是啊,叶师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乎是剖心沥胆地在恳求。 为何代掌教却一再推三阻四? 难道……他当真怕了不成? 被数百道视线钉在身上,尹志平浑身不自在。 他已无路可退。 再说一个“不”字,“畏战怯懦”的名声,今日便要传遍终南。 可若是应战……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师弟!” 尹志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严厉。 “你糊涂!” 他猛地一甩道袍大袖,袖风带起一阵气流。他霍然转身,不再看叶无忌,而是面向广场上数百弟子,声色俱厉地喝道: “你睁眼看看!看看这些为你忧心的师兄弟!” 他指著那些面面相覷的同门,语气痛心疾首:“全真教上下,因你一人无故失踪,搅得人心惶惶,教务不寧!我身为代掌教,不想著如何安抚人心、重整纲纪,反要在此处,为了你我二人剑术上的一点私事,耗费光阴?孰轻孰重,孰公孰私,你难道分不清楚么!” 这番话掷地有声。 相形之下,叶无忌的“请教”,倒显得有些不识大体,甚至自私了。 眾弟子闻言,脸上的怀疑褪去,转为瞭然与敬佩。 代掌教,说得对啊!现在这光景,哪里是比武的时候! “叶师弟!” 尹志平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仍半躬著身的叶无忌。 “你的心情,为兄理解。但,凡事有度,门中有矩!”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略一停顿,声音放缓,给了自己和所有人一个台阶: “一月之后!待教中事务平息,你心神亦已完足,我必在重阳殿前,与你印证剑法,绝不食言!” 言罢,他再不给叶无忌任何开口的机会,大袖一挥,对著眾弟子喝道: “都愣著作甚?叶师弟既已安然归来,各自散去,回归职守!” “张清海,李清源!” “弟子在!”那两个方才还面如土色的道士,慌忙出列。 “尔等二人,捕风捉影,散播流言,致使教內人心动盪。罚你们往藏经阁,抄录《道德经》百遍!即刻便去!” “是!弟子领罚!”二人如蒙大赦,叩首之后,连滚带爬地去了。 尹平处置完一切,便背负双手,看也不看叶无忌一眼,向著大殿迈步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在眾弟子看来,代掌教临危不乱,处置果决,颇具威仪。 只有他自己清楚,后心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月之期……他终究是为自己挣出了一线喘息之机。 但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拖延。 一个月之后,自己拿什么打败叶无忌? 第79章 炼心冲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79章 炼心冲关 重阳宫偌大广场上,数百人注视下,尹志平脸色青白交替。 他麵皮抽动,隔了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一月为期。” 叶无忌闻言,脸上神情惋惜。 “罢了,罢了。既然师兄以教中大局为重,无暇赐教,师弟岂敢再以私愿相扰。” 他此言一出,四下里,眾弟子看他的神情顿时多了几分敬佩。 瞧瞧,这才是为剑道痴狂! 反观代掌教,虽是言辞冠冕,却耽误了叶师叔的修行。 尹志平喉头一甜,胸口发闷,险些呕出血来。 只见叶无忌已转过身,面向数百同门,朗声宣布:“诸位师兄弟,贫道此番回山,本为解惑,惑既未解,只得再入痴迷。这便重返后山静思崖,继续枯坐。此次参悟已到了紧要关头,不破此境,贫道誓不出关!” 他声音洪亮,在广场上迴荡。 言罢,他看向尹志平:“闭关期间,生死难料。任何人不得擅入静思崖方圆十里,以免惊扰贫道气机流转。倘若因此引得真气逆行,走火入魔,这天大的干係……” 他话未说完,尹志平已急急抢著保证:“师弟放心!” “为兄这便以代掌教之名下令,將后山划为禁地,若有一人胆敢擅闯,以门规最重之条论处!绝无人去扰你清修!”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快让这个瘟神从我眼前消失! “如此,多谢师兄成全。” 叶无忌唇角微动,復又拱手一礼。 说罢,再不迟疑,甩了下大袖,在一眾弟子的注视下,步履轻快,朝后山行去。 人群里,杨过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瞧著那道瀟洒的背影,嘴里低声咕噥:“乖乖隆地咚!师兄这一手『倒逼宫』当真使得神鬼莫测,虚虚实实,刚柔並济,日后定要他將这套本事倾囊相授才好。” 直至叶无忌的身影隱入山道,尹志平紧绷的身体才鬆懈下来。 他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蟠龙石柱。 “都……散了吧!”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眾弟子不敢多留,躬身行礼后,三三两两地散去,广场上转瞬恢復了冷清。 尹志平独自立於空旷的大殿之前,遥望后山方向。他脸上疲惫消失,五官因怨毒而扭曲。 闭关? 去他娘的闭关! 旁人不知,他尹志平难道还不知?那静思崖山洞里,除了几只山鼠,什么都没有! 这姓叶的畜生,得了便宜还卖乖,此去,正是要光明正大地与那古墓中的女子私会! 一想到花谷深处,那两道並肩练剑的身影,一想到小龙女望向叶无忌时,那份自己从未见过的柔顺与信赖,尹志平五指猛然发力,死死抠入坚硬的石柱之中,指甲登时崩裂,鲜血渗出,在石上抓出五道血痕! “叶……无……忌……” “你等著……你今日有多得意,我尹志平来日,便要让你……死得有多惨!” …… 后山,活死人墓。 当叶无忌的身影出现,她站起身,极轻地唤了一声:“回来了。” 这一声极轻,却满是熟稔。 叶无忌心头一松,点了点头:“嗯,教中琐事已了。自今日起,再无人会来打扰你我。” 他走到她身前,见她脸色依旧带著几分苍白,关切地问:“我离去后,你可曾擅自运功?” 小龙女摇了摇头,答得乾脆:“你说过,此功凶险,不可独练,我便没练。” 她对他,有著一种本能的信从。 “甚好。”叶无忌在她身旁盘膝坐下,却未立刻开始,而是先行调息。 方才在重阳宫那一番唇枪舌剑,虽未动手,心神消耗却很剧烈。 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望向小龙女:“咋们去天坑继续吧。《玉女心经》的內功一关险过一关,今日,你我便合力一试,衝击那第三层关隘。” 小龙女臻首轻点,转身除了古墓前往天坑。 到了之后,小龙女在叶无忌对面坐下。 二人四掌相抵。 温润滑腻的触感自掌心传来,叶无忌立时收摄心神,不敢有丝毫杂念,將自身精纯的先天真气缓缓催动,渡入小龙女的经脉之中。 真气方一交融,两人身子同时一震! 经这些时日的同修,两股內力早已生出默契。 几乎不待二人刻意引导,一阴一阳两股真气便自行纠缠,化作一股灼体焚心的热流,在二人经脉中奔涌起来! 只一盏茶的功夫,叶无忌的额角便已渗出大颗汗珠。 热。 灼热难当! 那股真火在经脉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壁垒有如被炙烤,剧痛钻心。 他身上那件中衣很快便被汗水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分外难受。 他对面的小龙女亦是如此。 她那原本苍白的脸颊,此时一片酡红,鼻尖上掛著一滴汗珠,摇摇欲坠。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带著灼人的热气。 “唔……” 她秀眉紧蹙,终於忍不住,自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因难耐的燥热,竟带上几分娇媚。 叶无忌心神一跳,暗叫不妙,连忙稳住心境。 不成!热毒积蓄得太快,远胜前几次。 照这般情形下去,莫说衝破关隘,不等功成,两人便要先被这股真火烧乾经脉。 他当机立断,收回功力,撤回了双掌。 “为何停了?”小龙女睁开眼,双目水汽迷濛,被那股热力折腾得神智有些恍惚。 叶无忌看著她这般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热毒太盛,不及宣泄。”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稳,“只解去外袍,已不足以应付这第三层心经的火劲。” 小龙女眨了眨迷濛的眼,似懂非懂:“那……该当如何?” 叶无忌移开视线,落在一旁的兰花草上,顿了顿才开口:“需得……再褪去中衣,令肌肤与山间寒气相接,才能將体內积鬱的火毒散去。” 他说完,便静静地等著她的反应。 他忘了,眼前之人自幼生长於与世隔绝的古墓,於男女之防,浑然不识。寻常女子听了此言定会羞愤交加,她却不会。 “哦。” 小龙女只应了一声,神色坦然,不见半分忸怩。 她低下头,縴手探向腰间,解开了中衣的系带。 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在叶无忌耳边响起,让他心头一紧。 他不敢回头,身子僵直,心跳得厉害。 “好了。”身后,传来她清冷的嗓音。 叶无忌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去。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光线顺著树隙洒在她身上。 她上身只余一件月白色的肚兜,丝绸紧紧贴合著肌肤,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两根嫣红的细绳掛在圆润的香肩上,底下是两道深陷的锁骨,在月光下盛著阴影。 再往下,是平坦的纤腰,以及那双因盘坐而交叠在一起的修长双腿。 白。 在幽暗的花谷中,那片白异常耀眼。 她的神情依旧清冷懵懂,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与方才穿著衣服有何区別。 这份纯洁与媚惑交织,足以摧毁任何男子的定力。 叶无忌只觉热血直衝顶门,鼻腔里一热,险些当场出丑。 “守心……抱一……无色无相……” 他闭上双眼,心中默念《清心诀》经文,竭力压下那股躁动。 “道长?”小龙女见他久久不动,面色古怪,有些关切,“你还是很热么?你的脸……好红。” 她说著,竟还前倾了身子,想凑近些查看他的状况。 她一动,那片雪白在他眼帘的缝隙中一晃。 “別动!” 叶无忌低喝一声,声音沙哑。 小龙女被他一喝,嚇了一跳,身子一僵,立刻坐得笔直,再不敢动弹。 叶无忌连吸了几口冰冷的山风,好不容易將那股燥热压入丹田。 他再度睁眼,不敢去看她的身子,只盯住她的双眼,可那眼里的纯真与困惑,却又是另一种煎熬。 他心中狂呼:这第三层关隘,哪里是练功,分明是炼心! “无妨。” 叶无忌喉音乾涩,强自镇定,“贫道方才……真气岔了些许,已然无碍。” 他抬起手,掌心湿滑。 他不敢看她,视线落在身前三尺之地,沉声道:“时辰紧迫,你我……继续罢。” 小龙女依言,再次递出素手。 四掌甫一相接,叶无忌身子一震。 这一次不隔寸缕,触感全然不同。 他掌中握著的手,温润而微凉。肌肤相亲,滑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剧跳。 她身上那股龙涎幽香,混著处子独有的体气,再无阻碍地钻入他鼻窍,直衝天灵。 这哪里是练功,分明是他叶无忌命中该有的一大劫数! 他一咬舌尖,剧痛传来,迫使心神凝聚。 眼前女子如此信他,將清白与性命都交託於己。 他叶无忌若在此刻存了半分綺念,岂非禽兽不如? 他以定力死死勒住心中生出的杂念。 “玄门正宗,混元一气!”他心中默运本门心法,將一股灼热的纯阳真气缓缓渡了过去。 果然,褪去中衣之后,两人肌肤与山间阴寒之气相触,那股燥热立时有了宣泄的出口,丝丝缕缕的白气自二人头顶、肩背蒸腾而起。 没了衣物阻隔,內力流转更是畅行无阻。 那先天真气在他二人经脉中,初时还算平缓,行不上半个周天,便已汹涌澎湃。 叶无忌的纯阳內力刚猛,小龙女的古墓派內功阴柔,两股真气在她二人体內经脉中追逐、碰撞、交融,竟生出一股更为炽烈的“阴阳真火”。 这真火到处,经脉壁垒迅速消融。 那阻在第三层心经前的无形关隘,在这股真火反覆烧灼之下,已然摇摇欲坠。 “守元抱一,准备冲关!”叶无忌一声低喝。 小龙女闻言,收束所有心神,將全身內力悉数提起,毫无保留地迎向那股外来的纯阳真气。 只听二人体內,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轰——! 那道坚不可摧的关隘,终於被狂涌的真气洪流一举衝破! 万籟俱寂,只余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通体舒泰。 真气再无半分滯碍,浩浩荡荡地在二人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完成了一个全新的大周天循环。 叶无忌缓缓睁开双目,一口浊气吐出,在身前激起一圈气浪。 他只觉神完气足,目力、听力,乃至对周遭的感应,都敏锐了数倍不止。 《玉女心经》第三层,终於是入门了! 他对面的小龙女亦在同时睁眼。 她察觉到体內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嘴角微微扬起,绽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笑,清丽不可方物。 叶无忌看得痴了。 方才冲关凶险,心无杂念,尚不觉得如何。 此刻大功告成,心神一松,眼前的情景便狠狠砸在他心上。 她上身只著一件月白肚兜,大片肌肤裸裎於外,在月色下白得炫目。那股曖昧的气氛,无声无息地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小龙女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样。她顺著叶无忌有些发直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赤裸的上身,又抬眼看了看他那张涨得通红、神情古怪的脸。 在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她似乎在很认真地思索著什么,片刻后,用她那贯有的清冷语调道: “道长,我们……还要再脱么?” “噗——” 叶无忌喉头一甜,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直衝而上。 他强行冲关破隘都未曾晃动的身躯,剧烈地一颤,眼前金星乱冒,险些便要一头栽倒在地。 这哪里是炼心?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我又厚著脸皮要好评啦~) 第80章 玩火自焚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0章 玩火自焚 叶无忌强压下喉头那口翻涌的腥甜,只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那片月下晃眼的雪色,猛地背过身去,袍袖一卷,地上的道袍已然裹在身上,身形微晃,便似要乘风而去。 “今日……到此为止。” 他声音发虚,內息紊乱,脚步竟比平日里快了三分,几个起落间,人已在数丈之外,身法虽疾,却透著一股子仓皇。 身后传来悉索之声,是小龙女在穿系衣衫。 “道长,你当真无碍?”她语声清澈,每个字都让叶无忌气血翻涌。。 叶无忌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自半空中栽下。 “无碍!贫道去瞧瞧你师姐的伤势。”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缕青烟,头也不回地离去。 一路踏著“梯云纵”的法门疾行,直到古墓之前,叶无忌连吸了数口墓中渗出的寒气,才勉强將那股火烧火燎的燥意压下。 他凝神內视,只见经脉中真气损耗泰半,方才与小龙女合练《玉女心经》时冲关的阴阳真火,仍有丝丝缕缕的火劲残留,灼得脉络隱隱作痛。 此刻的他,便如一个被戳穿了的水囊,看似完好,內里却已空了大半,不过是外强中乾罢了。 此时李莫愁早已在石床上盘坐多时。 她听著叶无忌比往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略显急促的吐纳,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这牛鼻子的气息……虚了。 “道长可算回来了。” 李莫愁语声慵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她身子微微后仰,双臂在身后撑住石床,这一个不经意的姿態,立时让她胸前那惊心动魄的弧线绷得愈发饱满,仿佛要裂衣而出。 “我还当,道长见了新人笑,哪还记得旧人哭呢。” 话语中的尖刺,毫不掩饰。 叶无忌懒得与她多费唇舌,径直走到床边,自上而下地冷睇著她。 这女人便如一条蛰伏的赤练毒蛇,即便手足被缚,成了笼中之囚,那一双眸子里也时刻闪烁著噬人的寒光,只待一有机会,便要反噬一口。 “废话少说。” 叶无忌声音里不带半分暖意:“转过去。今日为你疏通心脉,乃疗伤至要关头。” 李莫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心脉! 那可是武者周身百脉之枢纽,生死之要穴!更是窥探旁人內功心法虚实的最佳门径! 她心头一阵狂喜,面上却愈发显得柔顺恭敬,依言缓缓转过身去,將整个毫无防备的后背,都亮给了叶无忌。 “那便有劳道长了。” 她语调轻柔,吐气如兰,媚意已然入骨。 叶无忌在床沿坐下,伸出右掌,不偏不倚地按上了她后心“灵台穴”所在。 掌心之下,肌肤隔著一层单薄中衣,依旧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温软与细腻,甚至能清晰地摸到她一节一节的脊骨轮廓。 “凝神守一!” 叶无忌低喝一声,催动体內仅存的纯阳真气,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 真气甫一入体,李莫愁娇躯便是一颤。 她立时便察觉出了异样! 今日这股渡来的真气,虽则依旧精纯无比,却远不如往日那般浑厚绵长。 细细感应之下,竟还带著一丝源力不济的虚浮之感! 天赐良机! 李莫愁心中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长笑出声。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已將一缕神念,附著在叶无忌种在她体內的那枚“纯阳道种”之上,如同一条无形细丝,悄无声息顺著那股真气逆流而上,向著叶无忌掌心“手少阴心经”探去! 她要的,岂止是窥探虚实! 她要反客为主! 趁他病,要他命! 叶无忌双目微闔,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李莫愁的剂量他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一直没说罢了,今天正好让他涨个教训。 想吸? 好,今日便让你吸个够! 他非但没有收回真气,反而心念一动,略略放开了对体內真元的掌控,任由那股纯阳真气,向李莫愁体內倾泻而去。 李莫愁只觉一股股暖流源源不绝地涌入,竟比往日顺畅了百倍不止! 她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臭道士,任你奸猾似鬼,算计无双,也料不到自己会有今日这般虚弱之时吧? 她再无顾忌,贪婪將这股先天真气引入自身丹田。 那股能量,甚至开始衝击叶无忌早先布下的穴道禁制。 啵……啵…… 轻微的衝破声在体內响起。 快了……就快了! 只要再多吸一口,她便能冲开“气海穴”上的最后一道封禁,重获自由! 就在李莫愁自以为得计,將毕生功力凝聚一线,准备一鼓作气,竟功全胜的瞬间—— 异变陡生! 叶无忌眸子猛然睁开,眼瞳深处,仿佛有两轮煌煌大日爆开! “你既这么想要,贫道便全数给了你!” 他一声低喝,丹田气海之內,那枚先天道种,轰然旋转! 轰—— 那原本如溪流般温和的真气,陡然化作了决堤的九天银河! 带著一股焚山煮海的蛮横姿態,狠狠灌入了李莫愁的体內! “啊——!” 李莫愁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她只觉自己像是被一把利剑,插入了窍中,神魂都忍不住颤慄。 痛! 痛彻心扉!痛入骨髓! “停……快停下!” 她拼了命地挣扎,想要摆脱背上那只手掌。 可那只手掌此刻死死粘在她后心,源源不断地將那股毁天灭地般的热力注入她体內。 “你不是很想要吗?” 叶无忌的声音冷酷如万载玄冰。 “那我就满足你!” 他再度加大了真气的输出! 纯阳真罡所过之处,李莫愁体內那点阴寒內力,便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每一寸肌肤都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汗珠渗出,转瞬间便已湿透了中衣。 而那种感觉……实在太过古怪。 明明痛得几欲魂飞魄散,可在那痛苦深处,竟又……竟又硬生生催发出了一丝丝无法言喻的酥麻。 那感觉,既痛苦,又快乐,让人沉沦。 “嗯……” 惨叫声渐渐变了调子,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鼻音,如泣如诉。 李莫愁死死咬住下唇,贝齿深陷入肉。 她李莫愁何等骄傲?岂容自己在一个男人面前,发出这般羞耻的声音! 可是……真的太满了…… 那股霸道的真气,不止填满了她的奇经八脉,更仿佛要將她的七情六慾、神魂意志,都一併填满撑爆!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弓起,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热浪一波接著一波,无休无止地衝击著她的堤防。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隨时都会被这股滔天的巨浪彻底掀翻,撕成碎片。 “求……求你……”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饶了……我……” 叶无忌对此充耳不闻。 掌心下那具玲瓏浮凸的娇躯,不住颤慄痉挛。 这个心如蛇蝎的赤练仙子,此刻在他掌下,便如一滩可以任他搓圆捏扁的烂泥。 这种生杀予夺、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胸中被道法压抑许久的暴戾之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宣泄与满足。 他继续催动真气,毫不留情地在她体內攻城略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李莫愁的身子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整个人便如刚从沸水中捞出来一般,彻底瘫软在石床上,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叶无忌这才缓缓收了功。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火星的浊气,站起身来。 看著床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李莫愁趴在那里,只有微微起伏的香肩,证明她尚有一丝气息。 湿透了的月白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將那魔鬼般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张总是带著冷艷与怨毒的绝美脸庞,此刻布满了病態的潮红。 而且双眼失神,瞳孔涣散,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来不及咽下的晶莹涎水。 哪里还有半分“赤练仙子”的狠辣与威风? “看来贫道这份大礼,李道友很是受用。” 叶无忌掸了掸有些散乱的道袍,语气淡漠。 李莫愁费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之中,怨毒竟已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是屈辱、是愤恨、还是某种奇异依赖的复杂情绪。 方才那种感觉…… 太可怕了。 那种在极乐与极苦的边缘反覆沉沦的感觉…… 简直比一剑杀了她,还要难受万倍! “你……”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无忌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轻轻挑起了她光洁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记住这种感觉。” 他盯著她的眼睛,继续说道:“下次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贫道保证,会让你比今天……更快乐十倍。”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对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明日继续。” “轰”的一声,石门重重关上。 石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良久。 李莫愁才缓缓蜷缩起身子,抱住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双肩。 她將脸埋进膝盖里。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第81章 绝户毒计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1章 绝户毒计 重阳宫偏殿,烛火摇曳。 “哐当!”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著白气。 尹志平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掛在墙上的那柄长剑。 他刚试著演练了几招全真剑法中的绝学“一炁化三清”,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师父丘处机所说那种“连绵不绝,三剑合一”的境界。 他又想起了那日在校场上,叶无忌轻描淡写的一剑。 那一剑,快得让他连看都看不清。 “一个月……”尹志平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一个月后,我拿什么去贏他?” 他一屁股跌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双手抓著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一战若是输了,他这个代掌教就真成了全真教百年来最大的笑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时候別说接任掌教,怕是连在终南山立足都难。 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胖大的身影缩头缩脑地挤了进来,手里提著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 是鹿清篤。 自从上次被叶无忌当眾教训,又被赵志敬牵连,他如今已从內门弟子被贬为了干杂活的火工道人,整日里不是扫地便是倒夜香,受尽了白眼。 “滚出去!”尹志平正在气头上,见了他更是心烦,“谁让你进来的?” 鹿清篤也不恼,反而赔著笑脸,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瓷片,凑到近前。 “师叔息怒,师叔息怒。”他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著地上的残局,一边用余光瞟著尹志平的脸色,“弟子在殿外听见动静,怕师叔有什么差遣,这才斗胆进来瞧瞧。” 尹志平冷哼一声,没理他。 鹿清篤將碎片倒进簸箕,却没急著走。他直起腰,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往尹志平身边凑了凑。 “师叔,弟子知道您心里苦。” 尹志平斜了他一眼:“你一个扫地的,知道什么?” “弟子怎么不知道?”鹿清篤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丝怨毒,“还不都是因为那个叶无忌!” 听到这个名字,尹志平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鹿清篤见状,胆子大了些,继续说道:“师叔您是人中龙凤,原本这全真教上下谁不服您?可自从那姓叶的小畜生冒出来,仗著那点邪门功夫,处处跟您作对。如今更是逼得您定下那一月之约,这分明是没安好心吶!” 尹志平被戳中了痛处,脸色更加难看。他猛地一拍桌子:“住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道你也觉得贫道会输?” “弟子不敢!弟子当然盼著师叔贏!”鹿清篤连忙作揖,隨即话锋一转,“只是……那姓叶的小子邪性得很,连达尔巴那样的蛮僧都被他收拾了。师叔是千金之躯,咱们全真教的顶樑柱,若是跟他硬拼,万一……万一有个闪失,那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尹志平沉默了。他虽不想承认,但鹿清篤说的是实话。 硬拼,他必输无疑。 “你到底想说什么?”尹志平盯著他,目光阴冷。 鹿清篤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阴狠劲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双手捧著递到尹志平面前。 “师叔,弟子如今负责下山採买,前些日子在集市上,遇著个西域来的行脚商。那商人手里,有些稀罕玩意儿。” 尹志平瞥了一眼那纸包,没接:“什么东西?” “这东西叫『迷情软筋香』。” 鹿清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在尹志平耳边说道,“那商人说,这香无色无味,只要吸入一点点,任你內功再高,半个时辰內也会浑身酥软,提不起半点真气。”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跳。 若是比武之时,叶无忌提不起真气……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但隨即又皱起眉头:“若是被人察觉……” “察觉不了!”鹿清篤信誓旦旦地保证,“这香最妙之处就在於无跡可寻。事后只会觉得是自己练功岔了气,或是身体抱恙,决计验不出毒性来。” 尹志平有些心动了。 他伸手想要去拿那纸包,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来。 他毕竟是全真名门正派出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若是传扬出去…… 鹿清篤看出了他的犹豫,眼珠一转,又加了一把火:“师叔,这香除了能化去內力,还有一桩妙处。” “什么?” 鹿清篤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它叫『迷情软筋香』,这『迷情』二字,才是关键。听那商人说,这香里加了西域特有的催情草药,若是男子吸了,不出片刻便会慾火焚身,神智迷乱,见著母猪都觉得是貂蝉……” “啪!” 尹志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厉声喝道:“混帐!我全真乃清修之地,岂容你带这等污秽之物上山!” 鹿清篤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师叔饶命!师叔饶命!弟子也是一时糊涂,只想著能帮师叔出一口恶气,这才……” “慢著。” 尹志平忽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磕头求饶的鹿清篤。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胖道士,脑中飞快地转动著。 慾火焚身……神智迷乱…… 一个无比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若是仅仅在比武中贏了叶无忌,以那小子的天赋和在弟子中的威望,日后难保不会东山再起。 可若是……让他身败名裂呢? 全真教门规森严,最忌淫邪。倘若叶无忌在大庭广眾之下,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丑事来…… 到时候,不用自己动手,师父和几位师伯就会亲手清理门户! 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尹志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弯下腰,从鹿清篤手中拿过那个纸包。 “你方才说,这香无色无味?”尹志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鹿清篤抬起头,见尹志平收了东西,心中大喜,连忙点头:“千真万確!那商人当著弟子的面试过一只野狗,那狗吸了香,先是瘫软在地,隨后便发了疯似的去……去……” 他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尹志平將纸包揣入怀中,脸上重新恢復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他看著鹿清篤,淡淡说道:“你这几日打扫辛苦了。” 鹿清篤一愣,隨即狂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为全真教效力,弟子不辛苦!” 尹志平点了点头:“明日起,你不用再去火工殿了。回內门来吧,赵志敬留下的那些弟子,暂时由你带著。” 鹿清篤如闻仙乐,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叔栽培!多谢师叔栽培!弟子日后定当唯师叔马首是瞻,肝脑涂地!” “起来吧。”尹志平挥了挥手,“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鹿清篤只觉脖子一凉,连忙赌咒发誓:“师叔放心!弟子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若违此誓,叫弟子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去吧。多备些这东西,一月之后,我有大用。” “是!弟子这就去办!” 鹿清篤爬起身,弓著腰退出了偏殿,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內只剩下尹志平一人。 他从怀中摸出那个纸包,借著烛火仔细端详。那张原本英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快意。 “叶师弟啊叶师弟……”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不是自詡天赋异稟,道心坚定吗?” “贫道倒要看看,当你像条发情的公狗一样,丑態百出时,还有谁会尊你敬你?”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招摇,怪你自己……抢了不该抢的人!”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包,仿佛攥住的是叶无忌的咽喉。 窗外,夜色深沉。终南山的风呜呜地吹著。 这一夜,尹志平睡得格外香甜。 他梦见一月之后的大校场上,叶无忌衣衫不整,满脸通红,抱著女子行那苟且之事。 周围全是师长和同门鄙夷唾弃的目光,而他自己,则高高坐在掌教的宝座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那滋味,真是比修成正果还要美妙。 (例行要好评~~~) 第82章 因爱生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2章 因爱生恨 终南山这几日,静得有些诡异。 叶无忌自归山惊鸿一现,便一头扎进了后山禁地,再无踪影。 尹志平倒也信守诺言,以代掌教之尊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后山半步,扰了叶师弟的清修。 他面上掛著宽厚仁和的微笑,仿佛真是为师弟护法。 只全真七子座下几名心腹弟子,才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说那个因赵志敬之过而被罚去火工殿的胖道人鹿清篤,不知使了什么神通,竟又悄无声息地回了內门,儼然成了尹志平跟前的第一號红人。 这日,残阳如血,將终南山麓的龙驹寨染上一层淒色。 鹿清篤藉口下山採办,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条污秽小巷,闪身进了一家车马店的后院。 柴房里,马粪与霉草的气味混杂一处,熏得人几欲作呕。 一个满脸虬髯,眼窝深陷的西域商人盘膝坐在草堆上,见他进来,只是懒懒地撩了下眼皮。 “胡老板,我那催命的物事儿,可曾备妥了?”鹿清篤一进门便急不可耐,压低了声音,活像一只偷鸡的黄鼠狼。 那商人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慢条斯理地从鼓囊囊的怀中掏出一个乌沉沉的铁盒。 盒盖甫一打开,一股极淡的、甜腻的异香便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里面码著十几根髮丝般纤细的暗红色线香。 “道长要的『迷情软筋香』,一根不少。” 商人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中原官话,浑浊的眼珠里闪著精光,“此乃天竺秘传,分量加了三倍,莫说血气方刚的汉子,就是一头成年的大牯牛闻了,也得情难自已,当场发狂。” 鹿清篤双眼放光,肥手便要伸过去。 那商人却“啪”地一声合上铁盒,右手三根指头在油腻的衣襟上捻了捻,笑道:“道长,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趟货的价钱……” “囉嗦!”鹿清篤不敢在此地久留,从怀里摸出一锭分量十足的官银,砸了过去,喝道:“银子在此!你那张嘴,给我缝严实了!若是在江湖上走漏了半点风声,仔细你项上的人头!” 商人一把接住,放进嘴里狠狠一咬,脸上立时堆满諂媚的笑:“道长儘管把心放进肚里。咱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的便是『货到地头死』。这桩买卖,出了这间柴房,便是天王老子来问,小人也只字不知。” 鹿清篤夺过铁盒,宝贝似的揣入怀中,又警惕地探头朝外望了望,这才矮著身子,溜出了车马店。 他一路提心弔胆,奔回山上,直趋尹志平清修的偏殿。 “师叔!成了!”一进门,鹿清篤便献宝般將那乌黑铁盒奉上,“这回的料是足中之足,胡老板担保,神仙也扛不住!” 尹志平接过铁盒,缓缓揭开。 烛火之下,那十几根暗红毒香静静蛰伏著。 他眼中幽光一闪,嘴角牵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做得好。”他竟破天荒地夸了一句。 得了嘉许,鹿清篤浑身肥肉一阵舒坦的颤抖,他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请示:“师叔,此物……届时该如何施为?大校之日,校场上人多风大,弟子恐那香力散了,误了师叔的大计。” 尹志平冷哼一声,將铁盒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负手而立,袍袖无风自动,显然早有万全之策。 “大校场之上,眾目睽睽,那是蠢材的法子。” 鹿清篤一怔,脸上现出迷茫之色:“那师叔的意思是……” 尹志平的目光穿过窗欞,投向夜色中后山那片幽深的轮廓,那里,是古墓所在的方向。 剎那间,一袭白衣胜雪、清冷如九天寒月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他魂牵梦绕,不敢稍有褻瀆的广寒仙子。 可下一瞬,他便要亲手將这片皎洁无瑕的月光,拖入最最污秽的泥淖之中。 他胸中涌起一阵刺痛,但这股刺痛很快便被病態的疯狂所取代。 对,毁了她! 亲手毁了那份不染凡尘的高傲! 待她自神坛墮下,满身污浊,与凡俗女子再无二致,她便不再是高不可攀的仙侣! 到那时,普天之下,唯有我,唯有我尹志平,才会悲天悯人地接纳她、抚慰她……她才会明白,谁才是那个真正爱她,能为她捨弃一切的人! 这念头一旦涌起,便一发不可收拾。他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掌控一切的狰狞快意。 “他不是要在静思崖闭关么?那山洞四面不透风,岂不是用香的绝佳之地?”鹿清篤自作聪明地献策道。 “不。”尹志平打断了他,脸上绽开一丝诡譎的笑容,“不止是他。”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骇人,死死盯住鹿清篤,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寻个时机,潜入后山深处,將这『迷情软筋香』……点在活死人墓附近天坑的通风口!” 鹿清篤闻言,嚇得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都凝固了:“古……古墓?师叔,那地方可是咱们全真教的禁地……” “怕什么!”尹志平厉声喝断,“叶无忌那廝,嘴上说著在后山闭关,实则日日都与那古墓妖女廝混!他既甘愿往那不见天日的活死人墓里钻,贫道便成全了他!让他和里面那个妖女,做一对欲仙欲死的同命鸳鸯!” 他几乎能看到那副画面了。 叶无忌与那白衣仙子在药力催逼下,理智尽丧,如野兽般纠缠一处,在后山天坑里行那苟且之事。 而他自己,则带著诸位师兄弟“恰巧”赶到,撞破这全真教创派以来最大的丑闻! 届时,叶无忌淫乱全真,擅闯禁地,两罪並罚,纵有天大的功劳也难逃一死! 而那小龙女……既已失了贞洁,想必也再端不起那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架子了吧? 一想到此,尹志平兴奋得指尖都在发颤。 “你,附耳过来。”他朝鹿清篤招了招手。 鹿清篤连忙將那颗硕大的脑袋凑了过去。 尹志平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低语了半晌,直听得鹿清篤眉飞色舞,脸上諂媚的笑容几乎要溢了出来。 “妙!妙啊!”鹿清篤听罢,望向尹志平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师叔此计,真乃一石二鸟,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弟子这就去安排接应的人手!” 望著鹿清篤那肥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尹志平脸上的笑意化作一片森寒的杀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阴冷的夜风立时从后山方向倒灌而入,捲起他宽大的袍袖,风中,似乎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的寒香。 叶无忌,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第83章 阴差阳错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3章 阴差阳错 日头堪堪升至中天,后山禁地,风声转厉。 鹿清篤一身藏青道袍,被林中荆棘掛得东一道口,西一道子。 他那痴肥的身躯在灌木丛里辗转挪腾,活像一头寻不著路的肥猪,只是满头油汗,却不敢喘一口大气。 此乃全真禁地,平日里少有人涉足,今日若非有尹志平师叔许下的重利,借他三个豹子胆也不敢擅闯。 一念及此,他心中那点畏惧便被贪念压了下去,脚下又快了几分。 拨开最后一道枝杈,眼前豁然一空,正是叶无忌和小龙女练功的天坑。 他压低身子,伏在草丛中,只探出半颗头颅朝下窥探。 果不其然!那姓叶的小子,正与古墓里那妖女在坑底过招! 双剑交织,剑光如雪,身法飘逸,端的是一对神仙眷侣。 鹿清篤心中暗啐一口:“好个叶无忌,对外面只说闭关清修,却在此处与妖女私会!尹师叔果然神机妙算!” 他不敢多看,忙从怀中摸出一个玄铁小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那股甜腻的香味立刻就要往鼻子里钻。 鹿清篤嚇得赶紧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湿布,捂住口鼻。 他取出那十几根特製的线香,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可是加了三倍料的“好东西”,要是自己不小心吸进去一口,这荒山野岭的,找谁泻火去?怕不是要对著山里的野猪发疯。 他找准了上风口,用火摺子点燃了线香。 青烟裊裊升起,並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凝聚成一股极淡的烟气。被山风一吹,顺著坑壁,晃晃悠悠地朝坑底飘去。 鹿清篤看著那道烟气,脸上露出了淫笑。 “姓叶的,这回看你怎么死!” 他不敢多待,生怕被底下那个煞星发觉。 他四肢著地,像只大號的土拨鼠,撅著屁股悄没声地退进了密林,撒开脚丫子往重阳宫方向狂奔。 …… 古墓深处,石门“嘎吱”一声,向內开启。 一道白色身影扶著石壁,缓缓步出,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她在墓中养伤二十余日,暗无天日,只觉一身骨头都快要霉烂发绿。 今日恰逢叶无忌那煞星不在,她自觉伤势已愈七八,便想著出来晒晒日头,透口气。 久处黑暗,乍见天光,只觉阳光刺目。 她抬起素手,遮在额前,眯缝著一双杏眼,良久方才適应。 山风拂面,裹挟著草木清气,竟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暖信,撩拨心弦。 李莫愁深深吸了口气。 “嗯……” 她面上竟露出一丝久违的沉醉之色。 这红尘俗世,鸟语花香,当真比那冷冰冰的古墓好上千倍万倍。 真不知师父与师妹是何等古怪的性子,竟甘愿一辈子自囚於那不见天日的所在。 她寻了块光洁的石台坐下,任由暖阳晒遍全身。 只一盏茶的工夫,她便觉身上一股热气生出,顺著四肢百骸乱窜,带著一股子邪异的燥意。 “这日头,怎地如此毒辣?” 李莫愁扯了扯领口,只觉口乾舌燥,心头似有蚁虫爬行。 她初时只道是大病初癒,气血两虚,不耐暑气,可那股邪火愈烧愈旺,竟让她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之感。 …… 天坑之底。 叶无忌与小龙女收剑而立。 “《玉女素心剑》精要在於『心有灵犀』,你我以內力相易,早已心意共通,再练此剑,当收事半功倍之效。”叶无忌长剑归鞘,含笑说道。 小龙女轻轻頷首,清冷的脸上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正欲开口,一阵诡异的甜风吹入坑底。 叶无忌陡然色变! 他鼻翼猛地一张,先天神功遍行周天,五感之敏锐,已臻化境。 这风中夹杂的甜腻气息,寻常人只怕闻如不闻,但在他闻来,却带著一股蚀骨销魂的邪气! 那味道方一入鼻,他体內先天真气竟微微一滯,丹田深处,没来由地腾起一股无名邪火! “屏息!” 叶无忌舌绽春雷,厉喝出声。 他应变之快,已是匪夷所思。 话音未落,右手已化掌为刀,一式全真派的“罡风扫叶”,雄浑掌力捲起气旋,將身前数尺的空气硬生生向外推拒。 但他这一掌催动內力,需得换气,胸膛起伏间,反倒將那混著毒香的空气猛吸了一大口! 霎时间,那股甜腻味道直贯肺腑,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 叶无忌身子剧烈一晃,眼前景物竟出现了剎那的重影。 好生霸道的邪药! 他心头大骇,却顾不得自身,脚下“金雁功”展开,身形一晃,已鬼魅般闪至小龙女身后。 “嗤啦”一声,自道袍下摆撕下一角,不由分说,兜头便蒙住了小龙女的口鼻,在她脑后飞快地打了个死结。 “捂紧!莫要鬆开!”他的声音又急又哑。 小龙女何曾见过他这般失態的模样? 她虽不明所以,但出於对叶无忌全然的信赖,还是依言抬手,將那布条捂得更紧了些。 “道长,出了何事?”她声音从布后传来,瓮声瓮气,眸子里满是茫然。 叶无忌哪里还有工夫解释! 他体內的血液仿佛已被煮沸,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心跳也如擂鼓,一股野兽的原始衝动,正猛烈衝击著他的神志。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小龙女。 她蒙著口鼻,只露出一双不染凡尘的星眸。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在日光下泛著羊脂美玉般的光泽。 叶无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扑上去。 把她按在地上,撕碎她的衣裳,狠狠地…… “该死!” 叶无忌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 这是……媚药! 而且是药性极烈的那种!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这种下三滥东西?定是有人暗算! 好狠毒的计策! 若是自己在这里失了控,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那等待他的,將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復! “听著!”叶无忌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她一眼。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理智就会彻底崩塌。 “你就待在这里练剑!在我没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回古墓。” 叶无忌担心小龙女跟著自己回古墓,万一自己解不了毒,那就太对不起小龙女了。 小龙女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道长,你……” “別问!”叶无忌粗暴地打断她,“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回古墓!” 说完,他再不敢停留。 脚尖一点地,金雁功催发到极致。 整个人腾空而起,朝著风吹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必须找到源头!毁了它! 他顺著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在林中狂奔。体內的燥热越来越盛,烧得他双眼赤红。 找到了! 一块大青石后,几根即將燃尽的暗红色线香插在泥土里,正冒著裊裊青烟。 “混帐东西!” 叶无忌怒从心头起,飞起一脚,將那几根毒香踢得粉碎,连带著周围的泥土都被掀飞了一大片。 毒源虽毁,可吸入体內的毒性却已发作。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炸开了。 每一寸皮肤都烫得嚇人,血管里的血仿佛变成了岩浆。 得回去! 回古墓! 藉助寒玉床的至阴寒气,或许能压制住这股霸道的药力。 绝不能待在外面。一旦失控,这山里若是被人撞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伤害小龙女。 叶无忌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都在扭曲变形。 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香艷的画面,耳边仿佛有无数靡靡之音在迴荡。 “滚开!” 他怒吼著,挥拳砸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上。 “咔嚓”一声,树干竟被他生生砸出一个大坑,木屑纷飞。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咬著牙,拼命催动体內残存的先天真气,死死护住心脉最后一点清明。 快了……就快到了…… 古墓门口。 李莫愁正觉得身上热得难受,准备回去歇著。 忽然,一道青影带著一阵狂风从她面前掠过。 速度太快了,她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翻飞的道袍衣角。 “叶……” 她刚张口,那人影已经衝进了黑漆漆的墓道,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这牛鼻子,撞了鬼了?” 李莫愁嘀咕了一句。 她站起身,身子竟有些发软,晃了两下才站稳。 “奇怪……”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怎的晒个太阳,也能晒成这副德行?” 她没多想,扶著墙壁,慢吞吞地走进了古墓。 墓道里阴凉刺骨。 平日里她最討厌这股阴森森的寒气,可今日,这寒气扑在身上,竟让她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这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声音娇媚婉转,哪里像是她赤练仙子能发出来的? 倒像是……倒像是秦楼楚馆里那些接客的粉头。 李莫愁脸上一红,啐了自己一口。 她加快脚步,朝著自己的石室走去。 路过主墓室时,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极力压抑著痛苦。 是叶无忌! 李莫愁心头一跳。 这牛鼻子怎么了?莫非是走火入魔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若是他走火入魔,那岂不是自己夺功的天赐良机? 她屏住呼吸,悄悄凑到主墓室门口,探头往里张望。 只见叶无忌盘膝坐在寒玉床上。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头顶上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雾。 那张平日里总是淡然自若的脸,此刻涨成了紫红色,五官都有些扭曲。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虬结的肌肉轮廓。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死死扣住寒玉床的边缘。 李莫愁看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走火入魔,这分明是…… 她毕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虽然守身如玉,但江湖上的下三滥手段见得多了。 这一看,她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牛鼻子,是中了极为厉害的媚毒! “报应!真是报应!” 李莫愁心里那个痛快啊。 想你平日里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想到也有今天! 她正幸灾乐祸,忽然觉得体內那股燥热也跟著翻腾起来。 而且,这股热气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和寒玉床上叶无忌散发出来的气息遥相呼应。 怎么回事? 李莫愁心头一慌。 她感觉自己的脚像是黏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步子。目光更是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粘在叶无忌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此时的叶无忌,在她眼里,竟然散发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种充满了雄性力量的气息,让她口乾舌燥,双腿发软。 “不……不对……” 李莫愁猛地咬住嘴唇。 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道……方才自己身上涌起的燥热……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自己也中招了! 寒玉床上,叶无忌似乎察觉到了门口有人。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清明,只剩下足以焚烧一切的欲望之火。 当他看到门口那个身姿曼妙、面色潮红的女人时,理智彻底断了。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嘶吼,身形暴起,如同一头饿虎,朝著李莫愁扑了过来! (今日份继续要好评花花~) 第84章 一石二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4章 一石二鸟 鹿清篤一身肥肉滚得像个肉球,连滚带爬地衝进偏殿。 “师叔!师叔!成了!成了!”他嗓门未到人先至,声浪撞在殿柱上,嗡嗡作响。 尹志平正背手立於窗前,身形渊渟岳峙。 闻声,他缓缓转过身来,手中一柄拂尘轻轻一搭,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烟火气。 很好掩盖了眼眸深处的那丝疯狂之色。 “那迷情软筋香,点上了?” “点上了!点上了!”鹿清篤哈著腰,连连点头。 “弟子亲眼瞧著那青烟全飘进了天坑里。那姓叶的小子功夫再高,也得栽!还有那古墓的妖女……嘿嘿,一个也跑不脱!” 尹志平听到“妖女”二字,眸中掠过一抹阴鷙,却隨即被一种扭曲的快意所吞噬。 他一想到那道清冷孤傲、宛如广寒仙子的身影,即將在叶无忌那廝的身下辗转呻吟,心口便痛不可当。 可这剧痛之中,又生出一股难言的兴奋。 此事一了,叶无忌清名尽毁,沦为教中败类。而那女子,亦再非完璧之身。 一个失了贞洁的仙子,一个跌落尘埃的明月,她……她还会那般高高在上,不染尘俗么? 到那时,自己再以悲悯仁厚的姿態出现,去怜惜宽慰她…… 思及此处,尹志平竟觉一股燥热自丹田升起,脸上泛起病態的潮红。 “你做得很好。”尹志平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力道不重,却让鹿清篤受宠若惊,身躯竟激动得微微发抖。 “去吧。”尹志平的语调陡然转冷,“敲响三清钟。” 鹿清篤闻言一怔,脸上肥肉一僵:“师叔,这……这万万不可啊!祖师爷留下规矩,三清钟非有强敌叩山、本教存亡之际,不可擅动!这要是惊动了掌教和师伯祖们……” 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反问道:“教內出了此等行止无状、秽乱门风的淫邪败类,与强敌叩山,又有何异?让你去,你便去!天大的事,自有我一力担之!” 他语中那股不容置喙的威势,让鹿清篤心头一寒,再不敢多言半句。 “是!弟子遵命!”他躬身一揖,肥硕的身子转得倒也利索,一溜烟朝著钟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 一声悠长沉闷的钟鸣声响起。 “当——!” “当——!” 钟声三响,一响比一响急促,一响比一响沉重。 重阳宫各处殿宇,正在打坐的、院中练剑的、吐纳內息的全真弟子,无不被这钟声惊起,个个面露惊疑之色。 “怎么回事?三清钟为何会响?” “莫不是蒙古韃子又攻上山来了?” 大殿之前的广场上,人影攒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有数百名三四代弟子自各处奔袭而至,手中或持长剑,或握拂尘,结成阵势,如临大敌。 甄志丙、王志坦等三代弟子翘楚站在最前列,神色凝重。 “尹师兄!”甄志丙见尹志平自偏殿步出,连忙迎上前去,“究竟出了何等大事,竟要动用三清钟?” 尹志平不答,径直走到大殿前的九级石阶之上,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山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更衬得他面容肃穆。 他面上带著一种悲天悯人的沉痛,缓缓开口。 “诸位师兄弟!”他运足內力,声音朗朗。 “我全真教立派百年,享誉武林,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重阳祖师爷立下的铁血门规!靠的是我辈弟子克己復礼,清心寡欲,不敢有半分逾越!” 底下数百弟子面面相覷,不知他此言何意。 “山下的武林同道,敬我们,畏我们,不敢轻易来犯。” 尹志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可今日,咱们全真教这张百年清誉的脸面,却不是被外人,而是要被自己人,亲手撕得粉碎!”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轩然大波。 “尹师兄此话何解?” “是谁?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这等败坏我全真门风之事?” 尹志平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他看著群情激奋的师弟们,目光中的沉痛更甚:“我们那位天纵奇才的叶无忌师弟,自称在后山禁地闭关,参悟无上剑道。我等都信以为真,还为他日夜护法,不许旁人惊扰,唯恐误了他的道途。” “可谁能想到!”他声调满是被欺骗后的失望,“他竟是谎话连篇,欺师灭祖!打著闭关的幌子,暗中潜入我派禁地,与那活死人墓中的妖女……行逆乱阴阳、败坏人伦之事!” “轰!” 这句话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叶师弟他……这绝无可能!” “叶师弟一向光明磊落,怎会做出这等事来?我不信!” “尹师兄,此事干係重大,辱及同门清誉,可是天大的罪过!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几名素来与叶无忌交好的弟子按捺不住,当即站出来大声反驳。 杨过混在人群后方,听得是心惊肉跳。 师兄和古墓里的仙女姐姐?行那……苟且之事? 师兄倒真有本事,比我还敢想。我要是有他这份胆色就好了。 杨过心中竟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个念头。 但他隨即猛地一甩头,不对,不对劲!师兄是何等人物,岂会做出这等事来?这姓尹的平日里就与师兄不对付,定是他眼红师兄的武功,故意栽赃陷害! 可瞧著尹志平那副言之凿凿、痛心疾首的模样,又不像作偽。 万一……万一师兄真中了什么奸计呢? 不行,我得去瞧个究竟! “尹师兄!”一名性子刚直的弟子排眾而出,高声质问,“你口口声声说叶师弟行为不轨,可有凭证?无凭无据,仅凭你一面之词,岂能这般污同门师兄弟的清白!” “凭证?”尹志平冷笑一声,他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伸手一指后山方向:“人证物证,就在那禁地天坑之中!叶无忌与那妖女此刻正在里头顛鸞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隨我同去,亲眼一观!” “走!去看看!” “对!去便去!若真是他做下此等丑事,我第一个不饶他!” 数百名全真弟子群情激昂,再无人怀疑。 在尹志平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著后山涌去。 杨过见状,再不迟疑。 他身形瘦小,趁著眾人向前拥挤的乱劲,身子一缩,从人群侧翼溜了出去。 他自上山以来,每日便在后山掏鸟窝、抓野兔,对这里的地形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他並未走大路,而是一头钻进了一旁的松林,专拣崎嶇难行的捷径攀爬。 必须赶在他们前头! 若是真的,定要想个法子给师兄报信! 若是假的,也得瞧清楚这姓尹的究竟布下了什么恶毒圈套! 山风在耳边呼啸,颳得脸颊生疼。树影飞速倒退。 杨过將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在林间穿梭,时而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拔高数尺,时而又抓住藤蔓一盪,越过一道深涧,身法诡异迅捷,不循常理。 眼看前方林木渐疏,已能望见天坑那边的轮廓,忽然间,他只觉身侧一阵狂风毫无徵兆地刮过! 一道模糊的人影,竟从他旁边飘了过去! 太快了! 快到他连对方是男是女、穿何顏色的衣服都未看清,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 杨过骇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踉蹌,急忙抱住一棵大树才稳住身形。 他心头狂跳,这是人是鬼? 好生可怕的身法!这等速度,只怕师父丘真人也万万不及! 终南山上,何时来了这等已臻化境的绝顶高手? 他正惊骇欲绝,那道已窜出数十丈外的人影,突然顿住了。 那人影在远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咦,带著几分困惑。 下一刻,更让杨过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影並未转身,而是直挺挺地,以倒退之姿,原路飘了回来! 其速竟与正面疾奔时一般无二,身法之鬼魅,已然超出了杨过对武学的认知! 杨过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死死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影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人影已倒退著飘至他面前三尺之地,悄无声息地停下。 光线斑驳,照亮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满脸虬髯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一双眼睛却有些涣散无神。 杨过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所有的惊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嘴唇不住颤抖,眼眶一热,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义父!” 来人竟是已经疯癲的西毒欧阳锋! 第85章 造化弄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5章 造化弄人 古墓內。 一股滚烫的腥风先於人影扑面而来,吹得李莫愁鬢髮乱舞。 她意欲闪避,可周身经脉似被那奇香锁死,竟连抬一抬指头的力气也无。 这香气歹毒,不似寻常媚药,一旦沾染,任你修为通天,也要沉沦。 “叶无忌!” 李莫愁自发出一声尖叫,嗓音发颤,已不復“赤练仙子”半分狠厉。 那道人影却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身形微晃,化作饿虎扑羊之姿,直撞而来。 李莫愁的后心结结实实地撞在石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混蛋,这么粗暴的嘛!” 她只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霎时一黑。 一只铁箍大手已然扼住了她的粉颈。 李莫愁被迫仰起头,看向眼前的叶无忌。 那双眼赤红如血,內中再无半分玄门清明,,只剩下了要將天地万物都焚烧殆尽的狂焰。 “你……你看清楚!” 李莫愁强撑著最后的尊严,“我是赤练仙子李莫愁!你若敢动我分毫,我必將你全真教搅得鸡犬不寧!” 她將自己江湖上的名头当做了最后的盾牌,往日里,这四个字足以让江湖上宵小鼠辈闻风丧胆。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 那吼声不似人声,倒像是困兽嘶鸣。 叶无忌的脸逐渐靠近。 他呼出的气息炙热,喷在李莫愁的脸上,混合著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阳刚气息。 李莫愁脑中“嗡”的一声巨响,最后一丝神智也似要被衝散。 自己纵横江湖十数载,手上血腥无数,人称“赤练仙子”,何曾想过,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今日竟要受辱於一个疯道士之手。 “放……放开我……” 她嗓音一软,竟带上了哭腔。 “叶无忌……求你了……你清醒一些……我是李莫愁啊……不是小龙女……”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唤醒他一丝半点的神智。 殊不知,这副梨花带雨、哀婉求饶的模样,落在已然失智的叶无忌眼中,竟更是刺激。 他低下头,双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李莫愁嚇得死死闭上双眼,娇躯颤抖。叶无忌滚烫的鼻息喷在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慄。 “別……不要……” 她的抗拒之声,细若蚊吟。 可体內的邪火,却也被他这股灼热的气息彻底引爆。 那股燥热自丹田再次涌向四肢百骸。 她吸的毒气没有叶无忌多,所以神志尚能保留一丝,但她伤势未愈,此刻已是到了极限。 她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开始可耻地渴望他的触碰。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让她惊骇欲绝。 不!我是赤练仙子李莫愁!江湖人闻之色变的女魔头!我怎能……怎能有这般不知廉耻的念头! 她猛地睁开双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运起毕生功力便要抬手推开他。 可那只手方一抬起,內力便散了个乾净,软绵绵地搭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与其说是推拒,倒更像是情人间的抚摸。 叶无忌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喉中发出一声喟嘆,似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扼住她脖颈的手倏然鬆开,转而钳住了她的手腕,反剪过头顶,將她两只手死死按在石壁上。 这姿势让她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胸前那惊心动魄的弧线再无半分遮掩。 叶无忌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上面,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撕拉——” 一声裂帛之音响起。 李莫愁浑身一僵。 她低下头,只见自己胸前的道袍衣襟,竟已被他扯开了一道口子。 凉意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可隨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狂暴的內热。 “叶无忌……你这畜生……” 她喃喃骂著,两行清泪终是再也忍不住滚落。 叶无忌对她的咒骂恍若未闻。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凶兽,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 李莫愁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处泄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完了。 神智,连同躯体,都彻底被那股邪火吞噬。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彻底沦陷在这场无边噩梦中时,异变陡生! 叶无忌那只在她身上游走的手掌,竟鬼使神差般地按在了她的小腹丹田之上! 剎那间,一股纯阳真气,蛮横无匹地衝进了她的经脉! “啊!” 李莫愁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这股真气,正是全真教无上心法“先天功”的真元,比之前他为自己疗伤时要霸道百倍! 真气所过之处,她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那股钻心剧痛,让她几欲昏死。 可诡异的是,在这极致的剧痛之中,她体內那股源自“迷情软筋香”的阴毒邪火,竟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般,开始朝著那股纯阳真气倒卷而去! 一阴一阳,一邪一正,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內交缠! 李莫愁只觉自己的身体瞬息间变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 时而如坠九幽冰窟,全身血液都似要凝固;时而又如临九天熔炉,五臟六腑都仿佛要被烤乾。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几乎要將她的神魂撕裂。 而叶无忌的情况,亦好不到哪里去。 他只觉一股阴寒至极、却又带著奇异魅惑的气流,顺著自己的掌心逆流而上,疯狂涌入自己体內。 这股气流与他体內因药力而生的燥热一触,非但未能中和,反而如滚油泼入烈火,轰然爆开!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体內的先天功,竟在无人催动之下,自行疯狂运转起来!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著李莫愁体內那股阴寒之力。 李莫愁修炼的本就是古墓派上乘內功,虽未得《玉女心经》真传,却也至阴至纯。 更紧要的是,她虽闯荡江湖多年,而且和陆展元好过一阵,却仍是完璧之身。 那一点元阴之气,对於修炼纯阳內力的武人而言,正是世间最上乘的灵丹妙药! 叶无忌体內的经脉在阴阳二气衝击之下,不断被拓宽。 那始终无法勘破的先天功第三层瓶颈,在这场荒唐离奇的双修之中,浮现一丝鬆动。 “咔嚓——” 一声琉璃碎裂的声响,在他“紫府”响起。 先天功第四层,“无为而胜,心境通明”的玄关,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冲开了一道裂缝! 剎那间,海量的天地元气自四面八方倒灌而入,通过他与李莫愁相接的掌心,在他二人体內形成一个周天循环。 然而,儘管先天功强悍,迷情软筋香的毒性却也並非突破便可消除。 古墓之內,仍旧春意盎然! …… 不知过了多久。 墓室里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息。 叶无忌眼中血丝缓缓褪去,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著怀里的人。 李莫愁像一只受了惊嚇的小鹿,浑身虚脱,蜷缩在他怀里,兀自微微发抖。 她衣衫尽去,青丝散乱,那张总是带著高傲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掛著两行未乾的泪痕,眼角眉梢却又带著一丝潮红,媚態横生。 她似已昏死过去,殷红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叶无忌的脑子一片混乱。 方才……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她像八爪鱼一般死死缠住,那具曲线玲瓏的身躯紧贴著自己,触感惊心动魄。 他身上也只觉一阵黏腻,低头一看,自己的道袍也不知道被扔到何处去了。 记忆倒灌回脑海。 他想起自己兽性大发,想起李莫愁的哭喊哀求,想起那声刺耳的裂帛之音…… 一股寒意涌起,让他浑身冰凉。 自己……自己竟然……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他看著怀中这个爱恨纠缠的女魔头,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竟將赤练仙子给…… 叶无忌心中愧疚,但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征服感。 (本章已经非常努力的去写了,尺度有限,大家体谅一下~~~下面是传统节目啦~继续要好评书架催更~) 第86章 危机四伏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6章 危机四伏 终南山林深处。 杨过看著眼前头髮杂乱的大汉,嘴唇不住颤抖。 “义父!” 那疯癲老者身子猛地一震,眼神直勾勾钉在杨过身上。 他伸出手先是摸了摸杨过的头顶,又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口中喃喃:“非梦,非幻……是血肉之躯……” 確认眼前並非虚妄,他脸上皱纹尽数绽开,发出“嘎嘎”怪笑:“乖儿子……我的好大儿!你怎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爹爹寻你寻得好苦!” 话音未落,他铁臂一伸,已將杨过死死搂入怀中。 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杨过周身骨节“噼啪”作响,险些背过气去。 杨过又喜又痛,连忙拍著他坚如铁石的后背:“义父!是我!孩儿……孩儿也想你得紧!” 欧阳锋抱著他,顛三倒四地念叨起来:“好,想爹爹就好!走,爹爹带你去寻些好嚼果!我知道那边山涧里有新笋,树上有肥蛇,用火烤了,撒上些毒粉,那滋味……嘖嘖,神仙也站不稳!” 他说著,竟真要拉著杨过去寻蛇。 杨过心中焦急如焚,赶紧挣开他的手,急道:“义父,不成!刻不容缓,要出人命了!” “人命?”欧阳锋歪著脑袋,眼神又变得迷茫空洞,“谁的命?有我儿的命要紧么?我儿的命都没了,还在乎旁人是死是活?” 他又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杨过急得直跺脚,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天坑轮廓:“是我师兄!我师兄有难!全真教那帮牛鼻子老道要害他!” 他知晓与义父讲道理是鸡同鸭讲,索性捡最紧要的说。 “师兄?”欧阳锋浑浊的眼睛陡然一亮,来了兴致,“你还有个师兄?武功如何?比起爹爹的蛤蟆功,又是哪个更高明?” “自然是义父的武功天下第一!”杨过连忙顺著他的话说,“可我师兄也遭了小人暗算!义父,你先助我寻到他,寻到了他,莫说吃蛇,便是上天摘月亮,孩儿也陪你去!” 欧阳锋一听要寻人,又是被他一捧,顿时豪气干云,拍著胸脯道:“好!寻人!爹爹帮你寻!在哪儿?” 杨过指著前方幽谷:“就在那边!他们说,师兄和古墓里的仙女姐姐在一处!” “仙女?”欧阳锋的兴趣愈发浓了,喉间发出古怪的咕嚕声。 他二话不说,大手一张,已抓住杨过的后心衣领。 杨过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被提了起来。 耳畔风声“呼呼”刮过,两旁的松柏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墨影,飞速倒退。 他低头一看,只见义父足不点地,身形飘忽,竟似一道青烟在林间穿梭,其速比之最快的西域宝马,尚要快上数倍。 杨过骇得心胆俱裂,险些惊呼出声。 这……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轻功? 义父提著一个半大少年,仍能在这崎嶇山林间奔走如飞,全真教那些道长吹嘘的“梯云纵”,在这身法面前,简直是小儿蹣跚学步! 自己辛辛苦苦学的那些劳什子入门吐纳之法,何年何月,才能有义父这般通天彻地的本领? “义父!义父!”杨过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兴奋大喊,“你这功夫,当真神鬼莫测!待了结了此事,你可得一招不漏地传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说!好说!”欧一阳一锋的怪笑声在风中飘荡,“我的武功,自是天下第一!尽数传你,让你也做个天下第一的娃娃!” 说话间,二人身形一顿,已悄然落在了天坑边缘。 杨过双脚著地,犹觉一阵发软,他稳住身形,忙探头往谷底望去。 只此一眼,他便全然呆住了。 谷底,月华如水,倾泻而下。一道白衣身影正独自舞剑。 剑光清冷,如一泓秋水,在她身遭流转。 其身姿飘逸,宛若月下精灵。那女子一身白衣胜雪,不染纤尘,容色清丽绝俗,秀美难言,仿佛不是尘世中人。 杨过先前在后山也曾远远窥见过她几次,只觉惊为天人,不敢逼视。此刻离得近了,看得分明,更是觉得言语已是多余,世间任何辞藻都难以形容其风姿之万一。 他心中暗道:“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这般神仙似的姐姐。” 小龙女察觉到坑边多了两道气息,却连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在她心中,叶无忌之外的陌生人,与山间的花草树木並无分別,何须理会。 欧阳锋也好奇地伸长脖子,盯著小龙女,嘴里嘀嘀咕咕:“咦?这女娃娃胚子不错,就是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不好玩,不好玩。” 杨过定了定神,知晓眼下並非痴看神仙姐姐的时候。 运起內力,朗声喊道:“仙子姐姐!” 小龙女依旧自顾自地演练剑法,那剑招愈发清冷,剑气森然,將周身三尺之地都笼罩其中,似是隔绝了尘世一切声音。 杨过无法,只得手脚並用,寻著藤蔓与凸起的岩石,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 欧阳锋见状,嘿嘿一笑,身子一纵,便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双足落地,竟是悄无声息,这份功力,实是骇人听闻。 杨过跑到小龙女面前,隔著那无形的剑气圈子,恭恭敬敬地躬身作了一揖。 “仙子姐姐,小子杨过,乃叶无忌师兄的师弟,有要事相告!” 听到“叶无忌”三字,那流转不休的剑光终於一滯。 小龙女手腕轻挽,长剑“錚”的一声归入鞘中。 她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望向杨过,不带半分人世情感。 “何事?”她的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冷冷清清。 杨过见她搭话,心中一喜,连忙將事情原委和盘托出:“仙子姐姐,出大事了!我们教里那个代掌教尹志平,他不是个东西!他纠集了一大帮道士,正往此地而来,说是……说是要为武林除害,捉拿我师兄!”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愤慨,有些难以启齿:“他还四处散播谣言,说我师兄……我师兄与你在此处行那……行那苟且之事,要败坏师兄与你的清誉!” 小龙女秀眉微蹙。 她本就对全真教那群假仁假义的道士没有半分好感。 此刻听杨过所言,他们不光要加害叶无忌,还要用这等污言秽语来中伤於他,心中那股厌恶之情更甚。 她虽久居古墓,不通世事,却非愚笨。 叶无忌方才急匆匆闯入古墓,神情狂乱,分明是有事发生。 这少年所言,十有八九是真。 但此时,却万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叶无忌就在古墓之中。 她看著杨过,用她那惯有的清冷语调说道:“没见过。” 杨过一愣:“啊?仙子姐姐,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见过你的师兄。”小龙女重复了一遍,神色淡漠如初。 杨过彻底呆住了。 没见过? 怎会没见过? 尹志平那伙人闹出那般大的动静,总不能是空穴来风,凭空捏造吧? 可看眼前这位仙子姐姐的模样,清冷孤傲,眸光纯净,不似会说谎之人。 难道……难道当真是尹志平那偽君子,为了谋夺掌教之位,故意编造这等恶毒谎言来陷害师兄? 他越想越觉得便是如此。 尹志平平日里便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最是擅长构陷同门,这等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想到此节,杨过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就知晓师兄不是那等孟浪之人!”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对著小龙女又深深作了一揖,“多谢仙子姐姐告知!既然师兄不在此处,那小子便放心了!这便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师兄安然无恙,那接下来,便是自己央求义父传授绝世武功的大好时机了! 他跑到欧阳锋身边,扯著他的袖子,兴奋道:“义父,咱们走!寻个清静所在,你快教我那天下第一的武功!” 欧阳锋“嘎嘎”一笑,点了点头。 他临走前,却又回头瞥了小龙女一眼,那双疯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见这女娃娃身法剑术皆颇为不凡,路数古怪,心中暗道:“我儿要学我的蛤蟆功,此乃我毕生心血结晶,天下无双,岂能让这女娃在一旁窥伺了去?” 这念头一起,只见他袍袖微动,食中二指轻轻一拈,已从地上拈起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石子,对著小龙女的方向,暗运內劲,一弹而出。 这一弹出,虽不如黄药师的弹指神通,但却也不遑多让。 那石子破空无声,迅逾电光,连一丝痕跡也无。 小龙女正看著杨过二人离去的背影,心头稍松,忽觉后腰“京门穴”上微微一麻,仿佛被蚊虫叮了一下。 她身子陡然一僵,想动,却发觉四肢百骸使不上半分力气。浑身真气断流於经脉。 整个人,就这么保持著持剑而立的姿势,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唯有一双眼睛尚能转动。 而杨过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正兴高采烈地拉著欧阳锋,嘰嘰喳喳地畅想著自己学成神功、纵横江湖的威风模样。 欧阳锋被他逗得嘎嘎怪笑,提著他的后领,纵身一跃,便出了幽谷,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谷底,只余下小龙女孤零零的身影。 而远处,重阳宫的方向隱隱传来嘈杂的人声。 那被尹志平煽动的全真弟子,已经快要到了。 第87章 枉费心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7章 枉费心机 终南山后山朔风捲起松涛。 尹志平在前头引路,脚步轻快,藏青色的道袍下摆被山风吹得鼓盪。 他身后,甄志丙与王志坦二人紧紧跟著,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尹师兄,此事当真?”甄志丙终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 尹志平脚下不停,头也不回:“甄师弟,若非证据確凿,贫道岂会惊动三清钟,搅扰眾师兄弟的清修?” 他语调悲愴,令听者也不由得心头一沉。 “只是……”王志坦也开了口,他素来稳重,此刻言语中却满是迟疑,“叶师弟的为人,我等有目共睹。他上山以来,屡建奇功,於我教有回天之功。若此事为真,不啻於我教栋樑自折,这打击……” 甄志丙接口道:“王师弟所言极是。自重阳祖师消失后,我教声势日渐不比往昔。好容易出了叶师弟这等不世出的奇才,若他真是……莫非天要亡我全真不成?” 尹志平心中冷笑不止。 希望? 他叶无忌是你们的希望,难道我尹志平就不是? 我为教中事务殫精竭虑之时,他叶无忌在何处? 他面上悲色更浓,长嘆一声:“两位师弟的心情,贫道何尝不知。正因如此,我才只叫了你们几位师兄弟前来。此事若真,传扬出去,我全真教百年清誉何存?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甄志丙与王志坦对视一眼,皆默然无语。 是啊,尹师兄考虑得周全。 这等丑闻,的確不宜张扬。 一行人各怀心思,很快便到了天坑边缘。 坑边寒气上涌,令人不寒而慄。 尹志平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痛心疾首。 他猛地一甩袖袍,竟转过身去,背对著天坑。 “唉!”他重重嘆息,“叶师弟与那妖女,此刻……此刻正在下方苟合!此情此景,伤风败俗,有辱我玄门清正!贫道身为代掌教,实不忍亲睹此等腌臢场面!” 他演得情真意切,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诸位师弟若要一辨真偽,自可上前一观。贫道……在此等候。” 甄志丙与王志坦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再无怀疑。 看来,此事已是铁板钉钉,再无转圜余地。 二人胸中皆是涌起一股失望。 他们所看好的师弟,那个光芒万丈的天才,竟会墮落至此! 二人对视一眼,神情决绝,一同迈步上前,探头朝著天坑深处望去。 坑底,日光斑驳。 花团锦簇之间,静静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那女子容色绝丽,衣衫完整,一手持剑,保持著一个挥剑的姿势,仿佛一座精雕细琢的玉像。 哪里有叶无忌的影子? 更別提什么顛鸞倒凤的污秽场面。 坑底静謐,唯有风声。 甄志丙与王志坦二人愣在当场,面面相覷。 足足过了三息。 “哈哈……哈哈哈哈!”甄志丙先是低笑,隨即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王志坦也跟著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释然。 尹志平背对著二人,听见这笑声,心中暗自鄙夷。 好个甄志丙,平日里装得一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模样。 此刻见了这活色生香的场面,竟失態至此。 看来,再坚定的道心,也抵不过这红尘俗欲的诱惑。 他心中不屑,口中却不得不出言提醒,语带薄责:“甄师弟!王师弟!此等场面虽……虽然少见,但你我皆为出家之人,怎可如此放浪形骸!” 甄志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尹志平,脸上笑意未退,眼中却冷得像冰。 “尹师兄,你说的不错,此等绝丽风光,当真是人间少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確定,不亲眼看上一眼么?” 尹志平被他这话勾得心头火起。 那股压抑许久的渴望,如同被投下火星的乾柴,瞬间熊熊燃烧。 他想看。 他做梦都想看! 想看自己魂牵梦绕的仙子! 但是一想到如今自己的仙女正在別人身下承欢,心中火气自是掩盖不住。 “师弟既如此说……”尹志平喉结滚动了一下,再也按捺不住。 他缓缓转过身,迈步走到天坑边缘,朝下望去。 只此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便彻底凝固。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叶无忌呢? 那场他精心策划、足以让叶无忌身败名裂的活春宫呢? 怎么会……怎么会只有小龙女一个人? 她还衣衫整齐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练剑? 这不可能! 尹志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志丙將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中那股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尹师兄。” 他冷冷开口。 “掌教师伯闭关之前,让你与叶师弟共掌全真教务,这是何等的器重!”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代掌教,必然会从你二人之中诞生!” 尹志平的身子微微一颤。 甄志丙向前一步,目光如剑。 “我竟没想到,你为了这掌教之位,竟会无耻到这等地步!不惜编造如此恶毒的谎言,来构陷同门,败坏叶师弟的清誉!” “你这么做,將我全真教的百年声望置於何地!” “將重阳祖师立下的门规戒律置於何地!” 甄志丙声色俱厉,丝毫不给尹志平留情面。 尹志平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精彩至极。 “我……我没有……”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乾涩沙哑,毫无说服力。 “够了!”甄志丙厉声喝断,“此事,等掌教师伯出关,我必会一字不漏,如实稟告!” 他眼中满是鄙夷。 “王师弟,我们走!” 说罢,他再也不看尹志平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王志坦也对著尹志平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嘆息,快步跟上了甄志丙。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松林之中。 天坑边缘,只剩下尹志平一人。 山风呜咽著吹过,捲起他宽大的袍袖,让他显得格外孤单。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会这样? 鹿清篤明明说,亲眼看到毒香飘进了坑底。 叶无忌那廝,就算武功再高,也绝不可能抵挡那加了三倍料的奇毒! 他去了哪里? 难道……他提前察觉,逃了? 尹志平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坑底那道白色身影上。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不对。 就算叶无忌逃了,小龙女也吸入了毒香,为何她也安然无恙? 等等…… 尹志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著小龙女的身影,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好像一直没有动过。 从甄志丙他们看到她,到现在,她始终保持著同一个姿势。 那个挥剑的姿势,分明已经维持了很久。 这不正常! 一个人练剑,怎会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纹丝不动? 除非……她动不了! 第88章 色胆包天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8章 色胆包天 古墓石室,死寂无声,唯有寒玉床散出幽幽白气 叶无忌缓缓睁眼,只觉神识自一片混沌,怀中却是一具温软腻滑的身躯。 是李莫愁。 他心头一震,混乱记忆倒灌而入,有药力的狂暴,有肌肤的纠缠,更有原始的征伐。 几乎同时,李莫愁悠悠转醒。 她先是感觉周身百骸仿佛被巨象踩过,寸寸欲裂,紧接著,一阵撕裂剧痛自身下传来,让她险些昏死过去。 她猛地睁眼,便看到了那张压在自己身上近在咫尺的男子面孔。 “啊!” 一声悽厉尖叫,她脸上血色尽褪,面容因惊恐羞愤而扭曲。 “贼子!” 她厉叱一声,凝聚残存的力气,右手五指箕张,一招“赤练神掌”便朝叶无忌天灵盖拍去! 此掌本是阴毒无比,中者立时化为脓血,可此刻挥出,却是软绵绵如败絮,掌风未至,便失了所有力道,轻飘飘地落在了叶无忌宽厚的胸膛上,倒似情人的抚摸。 “姓叶的!”李莫愁声音发抖,两行清泪终是夺眶而出,“我……我李莫愁与你势不两立,必將你碎尸万段!” 叶无忌面沉如水,凝视著她。 他既不动,亦不言语。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愧疚。 他缓缓伸出手,食中二指倏然点出,扣住了李莫愁的下頜。 指力不大,却仿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这便是你覬覦我神功的代价。”他字字如冰。 李莫愁娇躯剧颤,一双美目死死瞪著他,目眥欲裂,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我与你这偽君子拼了!” 叶无忌的指尖在她光洁的下頜上缓缓摩挲,那动作带著一股说不尽的掌控。 “李道长此刻怕是忘了,你若非想著暗算於我,窃我功法,又何至於落入这般田地?” 李莫愁被叶无忌一语道破小心思,不禁有些难堪。 她欲要扭头避开,却发觉自己连转动脖颈的力气也无。 “我杀了你!我定要杀了你!”她咬碎银牙,声如泣血。 叶无忌嘴角竟勾起一抹冷笑。 “杀我?”他缓缓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她玲瓏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间,“敢问一句,道长如今……可还有半分內力么?” 李莫愁心神一凛,內视之下,登时如坠冰窟。 她丹田之中空空如也,十二正经仿佛乾涸的河道,莫说催动內力,便是连真气的涓滴细流也感受不到。 那“迷情软筋香”的邪异药力虽已退去,可她的毕生功力,竟也似被一併抽乾了。 更让她惊恐万状的是,隨著叶无忌的靠近,她竟感觉小腹丹田深处,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异动。 那是一股既依恋,又渴望的欲望。 她竟开始贪恋他身上的气息。 她竟想要他离得更近一些。 不!这绝无可能! 李莫愁在心中狂吼。 我是横行江湖的赤练仙子!我怎会有这般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念头! 她望著叶无忌那张俊朗冷酷的脸,眼中满是挣扎。 杀心仍在沸腾,可杀心之下,却又滋生出无数藤蔓,將她的神魂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叶无忌缓缓鬆开手,站起身来。 他捡起地上破碎的道袍,隨意披在身上,又將李莫愁那件被撕成碎片的杏黄道袍抓起,劈头盖脸地丟在她身上。 动作粗暴,没有半分怜惜。 “穿上。” 李莫愁看著那堆破布,那既是她道姑的身份,亦是她此刻耻辱的象徵,眼泪再次如断线珍珠滚落。 她挣扎著欲坐起身,下身传来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又无力地软倒在冰冷的寒玉床上。 叶无忌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眼神森冷。 “你我之间,到此为止。此事,便让它烂在这古墓之中。” 他话锋一转,杀机毕露,“若让我在江湖上听到半点风声……你赤练仙子的名头或许还能保住,可你的命,姓叶的隨时来取。”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已如万载玄冰。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泄露一字半句,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我……绝不会放过你。”她死死抓紧那件破袍,遮住自己满是痕跡的身体,声音嘶哑地立誓。 叶无忌只发出一声冷哼,再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朝著墓道外行去。 望著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李莫愁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怨,有羞,有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依赖。 自让叶无忌疗伤开始,自己全身上下,似乎也已经被这登徒子摸了个遍,如今倒好像是水到渠成。 …… 天坑边缘。 山风吹得尹志平的宽大道袍猎猎作响。 他一双眼睛死死锁住坑底那道白衣身影,脑中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她没动。 从甄志丙、王志坦二人惊鸿一瞥,到此刻,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她竟还是那个姿势。 那分明是古墓派“玉女剑法”中的一记起手式,“小园艺菊”。 剑尖斜指地面,身形微躬,姿態美妙已极,却也绝非一个活人能够长时间维持的架势。 一个念头钻入尹志平的心底。 她动不了! “咚!咚!咚!” 尹志平的心臟开始狂跳,仿佛要撞破胸膛。 他猛地回头,朝甄志丙二人离去的方向望去。 松林寂静,暮色渐沉,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並未立刻行动。 他虽被情慾冲昏了头,却未失了小心。 他沿著天坑边沿,手脚並用,寻了一条老藤,运起全真教的轻功“金雁功”,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坑底草木清气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 那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他曾在梦中闻过千百回的、独属於小龙女身上的处子幽兰之气。 尹志平的呼吸霎时变得粗重,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咆哮著朝小腹涌去。 他绕了一个大圈,借著岩石的掩护,悄悄潜行到小龙女身后十步之处。 她果然没有回头。 那完美的背影,近在咫尺。 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在白衣下勾勒出挺翘的臀线,再往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 每一寸曲线,都仿佛是上天最杰出的造物。 尹志平只觉口乾舌燥,喉头滚动。 但他仍不敢百分百確定。 万一……万一她只是沉浸在某种玄妙的练功境界中,自己贸然上前,岂非自寻死路? 他目光四下一扫,见脚边有枚拇指大小的石子。 他俯身拾起,扣在指间,运起一分內力,朝著小龙女身侧三尺外的一块岩石上弹去。 “嗤”的一声锐响,石子破空! “啪!” 石子撞在岩上,应声而碎! 在寂静的谷底,这声音格外刺耳。 尹志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目圆睁,死死盯著小龙女的后颈。 她没有动。 连一丝衣袂的拂动,都没有。 尹志平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赌对了! 她真的动不了!她定是被人点了穴道! 尹志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叶无忌乾的?他点了她的穴,然后自己跑了? 这……这真是天助我也!天赐良机! 一个声音在他道心深处吶喊:上前为她解开穴道!这是你挽回她心意的唯一机会!英雄救美,她定会感激你! 从此对你另眼相看! 尹志平的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可他的目光一落在那窈窕玲瓏的背影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目光,充满贪婪与占有。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她。 那如雪的白衣之下,是怎样一具冰肌玉骨的完美身体? 感激? 另一个声音,一个来自慾念深渊的魔鬼,在他心底冷笑:她心里只有那个叶无忌!就算你救了她,她会看你一眼么?她只会回到叶无忌的身边,与他做一对神仙眷侣!而你尹志平,依旧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得不到! “什么都得不到”这五个字,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肌肉不住地抽搐。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让那叶无忌一人占尽? 武功盖世是他!威望无双是他!连龙姑娘这般九天仙子,也对他倾心一片! 我不服!我尹志平哪点比他差了! 妒火匯合著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慾念,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既得不到你的心,那便……先得到你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遏制。 尹志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狂热的笑意。 “龙姑娘……我的好姑娘……既然做不成你的道侣,那便让我……先在这凡尘俗世中,与你做一回真正的『神仙眷侣』罢!” 第89章 千钧一髮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89章 千钧一髮 天色墨浓,残月如刀,斜斜掛在终南山巔。 尹志平的胆气,便如这愈发深沉的夜色,一分一分地壮大起来。 叶无忌不在。 鹿清篤那蠢材虽然蠢笨,但办事还算牢靠。 加了三倍分量的“迷情软筋香”,乃是西域密宗的禁物,等閒人沾上一丝便会心猿意马,功力稍弱者更是立时化为一滩软泥。 饶是那姓叶的功参造化,此刻怕也只能寻一处僻静所在,苦苦与心头那头猛虎缠斗。 尹志平几乎能想见叶无忌那副狼狈之態,那张俊脸,此刻定然涨成了猪肝之色,在山石草木间辗转翻滚,丑態百出。 思及此,他胸中便涌起一股扭曲快意。 终南山清修之地,並无女眷。 叶无忌想凭一身纯阳功力硬捱过去,没有一个日夜的消磨,绝无可能。 这便是天意! 是天道看不过他叶无忌一人占尽了世间所有气运,特意將此等天大的机缘,送到我尹志平的手上! 尹志平颤抖著从怀中探出数根暗红色的线香,那是他最后的存货。 他摸出火折,吹了数次,那火苗方才燃起,映得他一双眸子亮得瘮人,內中全是疯狂。 他寻到上风口,將那几根线香一字排开,小心翼翼地插入泥土之中。 山谷中的夜风將那线香顶端的红点吹得明灭不定,一股甜腻到发齁的香气立时弥散开来,沉甸甸地压向谷底,在这方圆不过数十丈的天坑之中縈绕不散。 他踱步走向小龙女身后。 那截白皙修长的玉颈近在眼前,他甚至能望见月华之下,那上面一层细微的绒毛。 尹志平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息入喉,却似饮了一口烈酒,烧得他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他缓缓伸出手去,指尖在离她髮丝尚有寸许之处停顿了剎那,终是狠下心来,解开了叶无忌系在她脑后的那方布条。 布条飘然滑落,那迷香无孔不入,爭先恐后地钻入小龙女的琼鼻之中。 她依旧动弹不得,口不能言。 可那具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尹志平並未立时上前,反而退开数步,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 他竟直挺挺地蹲在那几根线香旁边,將头埋了过去,对著那裊裊升起的粉色烟雾,如长鯨吸水般猛地吸了一大口。 轰! 那霸道的香气直衝天灵。 一股燥热自丹田轰然炸开,化作千百条火线,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周身血液奔腾之声,竟如山洪咆哮! 他眼前的世界立时变得迷离,清冷的月光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旖旎的粉色,山石草木,尽皆摇曳生姿,幻化出种种动人的体態。 他竟是要先用这奇毒,將自己的七情六慾催发到极致。 他要的不是一次粗暴的强迫。 他要的是一场自己骗自己的梦。 一场两情相悦、水乳交融的幻梦。 在这场由他亲手炮製的梦里,他尹志平,才是那个能予她无上欢愉的唯一之人。 叶无忌?那个只会摆著一张死人脸的小畜生,又算个什么东西! 尹志平感觉四肢百骸都似要燃烧起来,他又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第二件物事。 那是一方雪白的丝帕,叠得方方正正,显然是珍藏已久。 丝帕一角,用淡黄色的丝线绣著几只采蜜的蜂儿,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此物,是他数月前在后山窥探她练剑时,於草丛中偶然拾得。 他知晓,这是她的东西。 自那日起,这方丝帕便被他贴身珍藏,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他便是將脸埋在这方丝帕里,嗅著那早已淡去、只存於他臆想之中的清冷体香,辗转反侧。 此刻,他將丝帕凑至鼻尖,又是一口猛吸。 那丝帕上似乎当真沾染了“迷情软筋香”的霸道香气,与他幻想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少女幽兰之气混杂在一起,立时化作一剂更为猛烈百倍的毒药,彻底摧毁了他脑中一切顾忌。 “我的……好姑娘……” 他喉头髮出野兽般的咕噥。 “很快……很快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一步,一步,重新走到小龙女的身后。 他缓缓展开手帕,盖在了小龙女的脸上,绣帕宽大,也遮住了小龙女的双眼。 “莫怕……” 尹志平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著一种病態入骨的温柔,便如情人间的低语:“师兄……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一个……只有咱们两个人的仙境。” 他颤抖著伸出双手,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先是扶住了她的双肩。 那单薄的肩头,在他掌心之中微微一颤。 这一颤,狠狠劈中了他的心。 他满足地长嘆一声,只觉半生煎熬,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手上微一运劲,將那具玉体缓缓放倒在花丛之间,动作轻微,生怕有半点磕坏。 月光如水银泻地,小龙女静静躺在五彩斑斕的花海之中,面覆白帕,宛如一尊即將被献祭给远古神魔的圣女,悽美而绝望。 …… “嘎吱——” 一声巨响,古墓石门被推开! 一道人影飆射而出,身上尚带著三分凉意,以及李莫愁的浓郁体香。 夜风扑面,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叶无忌猛地抬头,只觉丹田內息如大江奔流,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四肢百骸之间,真气鼓盪,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先天功第四层,“无为而胜,心境通明”。 他与李莫愁竟是阴差阳错,达成了先天功於古墓派的双修秘法。 他的纯阳真气与李莫愁的处子元阴相互交匯,非但將那霸道的媚毒尽数化解,更是一举衝破了他困顿数年的瓶颈! 然而,他心中没有半分突破的喜悦。 只有对那幕后黑手的滔天怒火! “在我回来之前,千万莫要回古墓。” 这是他离去天坑时,对小龙女说的最后一句话。 以他对那个傻姑娘的了解,定会在原地死死地等候自己,纵是天塌地陷,也绝不会踏回古墓半步。 天,已经黑透了。 她一个人在荒山野岭之中,万一…… 叶无忌不敢再想下去。 他足尖猛地一点! “轰!” 一声闷响,他脚下的青石板应声而裂,现出一个寸许深的足印! 而他整个人,已瞬间窜出十数丈之远! 周遭的山石林木疯狂倒退,在他眼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墨线。 耳畔的风化作尖锐嘶鸣,颳得他脸颊生疼。 这便是先天功第四层的神威? 全真教引以为傲的“金雁功”在他脚下,已然不似轻功,而更像是一种缩地成寸的神通! 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 一种不祥的预感也始终缠绕著自己。 快一些! 再快一些! 不消片刻,天坑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也就在此时,一股甜腻味道,顺著夜风钻入了他的鼻孔。 叶无忌眼神猛然一凛,浑身杀机毕露! 是“迷情软筋香”的味道! 他先前毁去的,並非全部!还有余孽在放毒! “混帐!” 他口中发出一声咆哮,惊起林中宿鸟无数! 有人! 天坑中中有人! 而且……那人竟丧心病狂,再次点燃了此等阴毒的迷香! (求书评打赏催更书架啦~~~能点的都点上~~~) 第90章 罪有应得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0章 罪有应得 天坑之底,奇花怒放,月光下泛著一层诡譎油彩。 尹志平脸上如痴如醉,双手不住颤抖,正要探向小龙女腰间那根素白的束带。 就在此刻。 “畜生,尔敢!” 一声断喝自百丈坑顶轰然贯下! 音波到处,花叶簌簌而落,山谷中那股甜腻的迷香,竟被冲淡了三分! 尹志平心神俱裂,药力催发下的癲狂淫邪,被这一声吼生生震出了一丝清明。 他骇然回头。 只见一道青影,像是巨弩自高空射下,直扑坑底。 那速度快到极致,在月光下只留一道笔直的残痕。 人未至,一股雄浑劲气已如泰山压顶,將他周身气机死死锁住! 尹志平只觉手足僵冷。 他想避,可吸入了过量的“迷情软筋香”,体內內力运转起来迟滯不堪。 电光石火间,那道青影已然落地! 叶无忌双目赤红,杀气喷薄而出。 他瞧也未曾细瞧尹志平,左手食中二指併拢,先天功第四层的纯阳內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指尖,正是全真教上乘指法“弹指惊雷”! 一指出,空气中竟发出一声“嗤”的轻响。 尹志平哪有半分闪避的余地! “噗!” 尹志平只觉右肩肩井穴陡然一麻,隨即一股灼热霸道的內力悍然冲入他经脉之中。 半边身子,立时酸麻,知觉尽失。 叶无忌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右腿如鞭,挟著滔天之怒,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胸口上。 尹志平惨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丈许,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山壁之上,这才滚落下来。 “哇”的一声,一口心血喷出,將身前几株盛放的白花染得殷红。 叶无忌却似没看到他一般,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小龙女身畔。 他轻轻揭下那方盖在小龙女脸上的丝帕。 月华如练,照在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 此刻,那脸庞却泛著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双目虽是紧闭,长长的睫毛却不住颤抖。 显是迷香药性已侵入肺腑。 叶无忌心中剧痛,他迅速解下身上破碎的道袍,紧紧裹住了小龙女玲瓏起伏的身躯。 小龙女虽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神智亦是混沌,但那股熟悉的气息將她包裹住的一剎那,她那眉头竟舒展开来。 她费力睁开眼,当她终於看清眼前之人是叶无忌时,惊恐尽数烟消云散。 嘴角边,甚至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便是天塌地陷,也浑不足惧。 “我的……我的仙子……” 尹志平发出一声吼叫。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双眼变得赤红一片,状若疯魔。 “她是我的!是我的仙子!” 他遥遥指著叶无忌,嘶吼道:“你这山野来的小畜生……滚开!莫要碰她!” 叶无忌缓缓站起身,將小龙女轻柔地放在一块平整乾净的草地上,这才转过身,面向尹志平,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都似砸在尹志平的心口。 “尹师兄。” 叶无忌声音冰冷。 “我曾对你说过,有些事情,想想也就罢了,但万不可染指。看来,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尹志平死死盯著他,脸上满是怨毒与恨意。 “呵呵……呵呵呵呵……” “叶无忌!又是你!为何总是你!” 他猛地向前踉蹌了两步,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你为何要上终南山?你不过是山下一个来歷不明的贱民!你凭什么!凭什么得丘处机青眼,与我爭这掌教之位!” “你凭什么!凭什么抢走我的仙子!凭什么!” 他状若癲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狗,,朝叶无忌猛扑过来。 左手成爪,直取叶无忌的面门。 这一扑,倒也颇有几分声势,若是寻常三代弟子在此,怕是真要手忙脚乱一番。 可惜,他面对的是已臻先天功第四层的叶无忌。 叶无忌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在那爪风及面三尺之时,身形微微一侧,便轻飘飘地让开了这垂死一击。 於此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反手已扣住了尹志平的左腕脉门。 “放开我!” 尹志平疯狂挣扎,右臂虽是麻痹,却仍想抬起。 叶无忌手腕只一抖。 一股绵长霸道的先天真气立时透体而入。 尹志平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也瞬间消失,软倒在地。 叶无忌捏著他的手腕,就这么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如提著一只待宰的鸡犬。 他眼中杀意凌冽。 只需內力一吐,便可震碎这个衣冠禽兽的心脉,让他曝尸於此,与花泥同腐。 可就在他即將动手的那一剎,心中却闪过一丝犹豫。 尹志平是代掌教,是全真三代首座,在教中素有贤名,门人弟子无不敬服。 杀了他,自己如何向恩师丘处机交代?如何向整个全真教交代? 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自己空口白牙,说他欲行不轨,谁会相信? 而且他那副谦谦君子的偽装,实在太过成功。 尹志平何等样人,察言观色本事一流,见叶无忌眼中杀机稍敛,脸上立刻露出了病態狂笑。 “哈哈……哈哈哈!怎么?不敢动手了?”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不屑:“叶无忌,你杀了我啊!来,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我告诉你,我乃重阳宫三代首座!你杀了我,便是欺师灭祖,是为叛教!届时,天下道门共討之,武林同道共诛之!你將死无葬身之地!” 他见叶无忌脸色愈发阴沉,心中更是快意,胆气也壮了。 “识相的,就给老子滚!莫要耽误了我的好事!” 他眼中淫光再炽,目光竟越过叶无忌,贪婪地望向不远处的小龙女,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吞咽。 “等我尽兴之后,自会放她离去。日后我做了全真掌教,说不得还能大发慈悲,让你留在山上砍柴挑水,颐养天年,哈哈哈!” 叶无忌忽然笑了。 他看著尹志平那张丑恶嘴脸,笑得森然。 “尹师兄,你说的不错。” “杀了你,確是后患无穷。” 尹志平以为他当真服软,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算你这小畜生识时务!” “所以,”叶无忌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寒冷,“我决定,不杀你了。” 话音未落,他扣住尹志平手腕的五指猛然发力! 一股远比先前霸道百倍的先天真气,挟著雷霆之威,狂暴地冲入了尹志平的经脉之中! “啊!” 尹志平发出一声惨叫,只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千刀万剐,痛不欲生。 那股纯阳真气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摧枯拉朽,却又被叶无忌以绝高的控制力驾驭著,精准地避开了心脉要害。 真气如百川归海,一路向下,势如破竹。 最终,尽数匯集到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下,少腹之间。 然后…… 轰然爆发! “啊——!” 一声悽厉惨嚎,直衝云霄。 尹志平双眼暴凸,布满血丝,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状。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为男人的根基,在叶无忌那股狂暴真气的衝击下,已然化作了一滩血水。 他完了。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而因为躯体有缺,他再也无法修习全真教的上乘武学。 叶无忌鬆开手。 尹志平瘫软在地,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裤襠,疼得满地翻滚,口中发出“嗬嗬”的漏气之声,连惨叫也发不出了。 叶无忌再没看他一眼。 他转身快步走到小龙女身边,將她轻轻抱起。 怀中娇躯滚烫得嚇人,那股热力透过道袍,直透入他掌心。 小龙女口中发出无意识的梦囈,声音细若蚊蚋。 “热……好热……” 她的娇躯在叶无忌怀中不安扭动著,一双玉臂本能伸出,死死缠住了叶无忌的脖颈。 那张泛著潮红的绝美脸庞,无意识地向著叶无忌的胸膛蹭去。 “道长……我热……好难受……” 第91章 进退两难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1章 进退两难 终南山夜风淒冷,却吹不散林间的血腥气,也压不住尹志平的嗬嗬喘息。 叶无忌对地上那滩烂泥丝毫不关心。 尹志平此人,生平最重顏面,自詡清高。 如今被废了为人之根,此等断子绝孙之辱,比一剑封喉,更要痛苦百倍。 叶无忌心中雪亮,此等腌臢事,尹志平便是烂在肚里,也绝不敢吐露半个字。 他有胆子对师长们说,自己因覬覦古墓仙子,被人毁了道基,成了个不男不女的废物么? 他不敢。 说了,他在全真教、在整个江湖,便再无立锥之地。 一个连男人都做不成的阉人,还谈何三代首座,还谈何执掌全真? 至於反咬一口,污衊自己戕害同门? 更好。 届时当著全真七子的面,將他如何下药,如何欲行不轨之事,一桩桩一件件,抖个乾乾净净。 到那时,看看是自己理亏,还是他尹志平该当千刀万剐。 叶无忌不杀他,非是忌惮全真教。 他一身先天功已臻第四层之境,內力生生不息,至阳至刚。 便是“天罡北斗阵”齐出,他未必没有破阵的法子。 真把他逼急了,大不了往活死人墓中一躲,断龙石一落,任他天王老子也奈何不得。 只是,他目光放得更远。 如今北地铁骑肆虐,大宋江山风雨飘摇。 大元朝治下,汉人被列为四等,命如草芥,与牛马何异? 全真教执天下道门牛耳,乃中原武林一股擎天之力。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日抗击蒙古韃子,这股力量不可或缺。 杀一匹夫易,保全真抗蒙之力难。 今日之忍,为的是他日北望中原,尚有可用之人。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至於尹志平这条狗命,暂且寄下。 来日方长,炮製的法子多的是。 思定及此,他心神一定,全副精神都落在了怀中之人身上。 怀中的娇躯愈发滚烫,那股灼人热力,隔著两层道袍,依旧烙得他掌心刺痛。 小龙女脸上泛起潮红,螓首在他胸膛上胡乱蹭著,口中吐出的气息,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甜腻。 “热……我好热……” 她像一只在雪地里冻僵了,骤然寻到火堆的小猫,本能地朝著唯一的清凉源头死死靠拢。 那双素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层浓浓的水汽,迷离无助。 “好难受……抱紧我……” 她无意识的呢喃,搔在叶无忌心尖。 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更是八爪鱼一样缠紧了他的脖颈。 叶无忌心头一紧,连忙舌抵上顎,默运玄功,强行收摄心神。 他低头凝视著怀里那张绝美的脸庞,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她:“龙姑娘,莫怕,我在此处。” 话音未落,他足下真气一催,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朝著古墓方向疾掠而去。 月色如霜,遍洒终南,他衣袂飘飘,宛若踏月而行的神仙中人,只是怀中拥著一个滚烫的“累赘”,心头更压著一块沉甸甸的磐石。 怀里的身子像个不安分的火炉,烫得他心头髮慌。 叶无忌方才与李莫愁顛鸞倒凤,身上那“迷情软筋香”的余毒尚未肃清。 此刻被小龙女这般紧贴廝磨,他只觉小腹丹田处刚刚平息下去的邪火,竟死灰復燃,大有燎原之势。 当真是孽缘! 他心中暗骂一声。 方才对李莫愁那般冷淡决绝,並非他当真铁石心肠,提上裤子不认人。 他深知自己未来之路註定布满荆棘,杀机四伏,实在不愿与这红尘中的江湖女子有过多牵扯,这才故意扮出一副冷酷薄情的模样,意图快刀斩乱麻。 可李莫愁那等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女子,要说他全然不心动,纯粹是自欺欺人。 那边厢的乱麻尚未理清,这边厢,小龙女又遭了道。 难道自己今日,竟要连做两次薄情郎么? 他抱著小龙女,脑中思绪万千,脚下却未有半分迟缓。 几个起落,活死人墓的入口已然在望。 他毫不犹豫,辨明方位,闪身而入。 墓道中阴风扑面,他却不敢有片刻耽搁。 只是他並未朝著寒玉床所在的主墓室去。 方才刚与李莫愁在那处折腾了半宿,天晓得那烈性女子此刻是不是正躺在床上顾影自怜,辗转反侧。 自己再抱著一个同样中了媚药的小龙女过去,那场面,不啻於烈火浇油,简直不敢想像。 他熟门熟路地左折右拐,避开几处要道,抱著小龙女来到自己平日里起居的一间偏僻石室。 “砰”的一声,他反脚將石门蹬上,隔绝了墓道里流窜的阴风。 “热……好热……” 小龙女的囈语愈发急促,浑身香汗淋漓,已將中衣浸透。 那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玲瓏有致的娇躯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曼妙曲线,在昏暗的石室中,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叶无忌將她轻轻放在石床上,只见她玉容潮红,双眉紧蹙,神情痛苦不堪。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心知再这么烧下去,就算药力不反噬,人也要烧坏了。 事急从权,他不再犹豫,探手解开了她腰间的束带。 中衣褪去,只余一身雪白的褻衣褻裤。 昔日两人为了合练《玉女心经》,也曾有过这般场面,叶无忌早已做到心如古井,见怪不怪。 可不知为何,今日再看,心境却截然不同。 尤其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双笔直修长的玉腿上时,心神竟有片刻的恍惚。 昔日合练玉女心经,只觉其身姿飘逸,宛若飞仙,不作他想。 此刻再见,方知这不染尘俗的仙躯之內,亦藏著足以倾倒眾生的风情。 李莫愁的凶器,小龙女的美腿。 当真是两大夺命杀器。 叶无忌赶紧甩了甩头,將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强行驱出脑海。 他正要收回手,床上的人儿却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嚶嚀一声,整个人如灵蛇出洞般缠了上来,那双修长的双腿,更是如藤萝般盘住了他的腰身。 这一下,两人之间再无半分缝隙,紧密相贴。 叶无忌的身子猛地一僵,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直衝天灵盖。 他此刻却万万不能推开小龙女。 她体內药力汹涌如潮,全靠自己身上气息中和吊命。 若是强行推开,药力反噬,她立时便有心脉寸断之危。 叶无忌当机立断,不再抗拒,顺势在床沿盘膝坐下,將小龙女整个抱在怀里,作“五心朝天”之势。 他深吸一口气,神台苦守一点清明,与体內翻江倒海的慾念苦苦相持。 同时右掌提起,贴上她光洁的后心“灵台穴”。 一股醇和绵正的先天真气,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小龙女体內,试图压制那股在她经脉中横衝直撞的邪火。 得到这股清凉真气的滋润,小龙女身体的燥热似乎得到了一丝缓解。 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嚶嚀,像只慵懒的小猫,本能地向著叶无忌的怀里缩得更紧,脸颊在他颈窝间轻轻廝磨。 叶无忌感觉自己快要顶不住了。 怀里温香软玉,吐气如兰。 两股药力在他体內交相攻伐,一为自身余毒,一为小龙女身上溢出的体香,与他自身先天真气三方鼎足,互为消长。 这等活色生香的考验,別说是他,便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復生,怕也得当场破功,口称“罪过”。 他额上渗出汗珠,牙关紧咬,一身先天功自行运转到了极致,全力对抗,只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在炼狱中煎熬。 就在他苦苦支撑,神智都快要被那股邪火烧得模糊不清之时,怀里的人儿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微微抬起头。 那双迷离的眸子,在昏暗的石室中,忽然凝聚了一点星光。 她似乎恢復了一丝清明,定定地看著叶无忌近在咫尺的脸庞。 忽然,她嘴角漾开一抹笑意,那笑容澄澈如斯,不带人间烟火,却偏生出致命的媚惑。 “道长……”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探寻。 “你喜欢我吗?” (继续加大火力输出吖~~~快用催更书架书评花花砸晕我吧~~~) 第92章 不甘人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2章 不甘人下 “你喜欢我吗?” 听到了小龙女的问话,叶无忌周身气血登时一凝。 他缓缓垂首,映入眼帘的,是那双不沾尘俗的眸子。 此刻,那眸子眼中却是一江春水,氤氳著一层迷离水汽,足以將百炼精钢也化作绕指柔。 喜欢吗? 这三字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 怎会不喜欢。 那可是小龙女。 是多少午夜梦回,亦不敢存半分妄念的广寒仙子。 此刻,这仙子便在自己怀中,媚眼如丝,呵气如兰,樱唇微启,只盼自己一言,便肯为自己零落成泥,碾作尘香。 然则叶无忌心中更是清楚,这两个字一旦出口,便是一份重逾山岳的干係。 自此之后,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安危荣辱,便尽数繫於自己一人之身。 自己须得为她撑起一片天,护她一世无风无雨,不沾半点尘霜。 然而,自己身负光大全真之志,那掌教大位,势在必得。 全真与古墓两派,自重阳祖师与林朝英祖师那一代起,积怨便深,那群视门规如性命的牛鼻子老道,又岂会容一个古墓派的女子,来做他们未来掌教的道侣? 此事之难,无异於逆天行事。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陡然掠过太白峰顶,那个一手创立天下第一大派,武功冠绝当世,却终身孤寂的落寞身影。 王重阳。 他贏了天下,却输了她。 他夜半抚剑,午夜梦回,可曾为了当年那未曾说出口的一句话,未曾踏出去的一步,而悔恨终生,肝肠寸断? 难道,自己也要重蹈他的覆辙么? 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门派声誉,为了那几个迂腐道人的眼光,便要將怀中这般珍宝拱手让人,抑或是眼看她心碎神伤,重演那白衣縞素、鬱鬱而终的惨事? 不。 那不是他叶无忌想走的路。 他忆起前世那句至理名言: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他不要“悔之莫及”这四个字! 全真教掌教之位,他要! 怀中佳人,他……也绝不放手! 全真七子不允? 那便以这双拳头,打到他们俯首! 他要爭一个朗朗乾坤,要叫天下人都知晓,他叶无忌想做的事情,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说半个不字! 这念头一生,霎时间只觉神台清明,心中所有窒碍关隘,尽数被冲得烟消云散。 “念头通达”,不过如是。 他眼中再无旁騖,只剩下怀里那张艷若桃李的绝世容顏。 他缓缓低下头,嘴唇几乎触碰到她光洁的额头。 “喜欢。” “我喜欢你,已非一日!” 小龙女迷离眸中,似有星子亮起。 叶无忌的声音愈发低沉。 “你可知,在我还未踏足这终南山之前,我便已知你的存在。那时我便在心中立誓,此生此世,定要护你周全,不叫你受半分委屈,不让你流一滴眼泪!” 他一顿,话锋陡转,杀气凛然。 “谁若敢伤你一根毫毛,我便叫他形神俱灭,万劫不復!纵使……是赔上我这条性命,亦在所不惜!” 这番剖心沥胆的言语,若是换了旁人来说,难免有油滑轻浮之嫌。 可自叶无忌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撼动山岳的磅礴之力。 小龙女静静听著,眼角竟缓缓弯起,漾开笑靨。 那笑容,纯净得好似崑崙绝顶的初雪。 她活了近二十载,仿佛前半生所有的笑意,都积攒到了此刻,只为眼前这一个男人,尽情绽放。 一抹动人红霞,自她脸颊飞起,迅速蔓延开来,连那小巧的耳垂,都变得粉嫩剔透,几欲滴血。 “叶无忌……” 她声音软糯,带著一股初尝情味儿的羞赧。 “我……我也喜欢你。” 她娇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贴得更紧。 在“迷情软筋香”的催化之下,她平日里深藏的情感,此刻都如开了闸的洪峰,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既然我们都喜欢著彼此……” 她微微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水汪汪地,直勾勾地望著叶无忌。 “那……那你便要了我吧。” 她鼓起勇气,语出惊人。 “以后,我便是你的妻子了!” 这番大胆直白的言语,配上她此刻顛倒眾生的风情,对世间任何男子而言,都是一招无从抵御的绝杀。 叶无忌只觉一股热血轰然炸开,直衝顶门。 他再无半分犹豫,铁臂猛然收紧,將那具绵软温香的娇躯死死箍在怀中。 “好!” 他沉声应道,声音发颤。 “从今往后,你小龙女,便是我叶无忌的妻子!” 一诺,重逾千钧。 小龙女得到了这句她最想听的言语,脸上登时露出心满意足的娇憨笑容。 她缓缓闔上双目,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墨色的小扇子,在昏暗的石室中微微颤抖。 嘴唇微微嘟起,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叶无忌再也克制不住胸中狂潮。 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了下去。 另一只手,亦顺著她光洁如玉的背脊滑落,指尖微挑,解开了她身上最后一根系带。 石室之內,最后的遮掩悄然滑落。 再无半分阻隔。 一时间,室內仿佛有春雷滚过,冰雪初融,万物復甦。 …… 另一间石室,寒玉床上,冰气森森。 李莫愁拥著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杏黄道袍,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渗出,让她浑身发冷。 她对著石壁顾影自怜了许久,心头愈发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想她“赤练仙子”李莫愁,在江湖上是何等响亮的名头,死在她手下的成名人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寻常宵小之辈,闻其名便要绕道而行,便是小儿夜啼,只要大人说一句“李莫愁来了”,也能立时止住哭声。 可如今,竟在这幽暗的古墓之中,被一个臭道士,夺了自己的清白之身。 最让她憋屈欲狂的是,事后那姓叶的,竟是一副提上裤子便翻脸无情的决绝模样,那眼神,倒好似他吃了天大的亏,自己反倒占了便宜一般! 凭什么? 一念及此,李莫愁心中便是一阵无名邪火窜起,烧得她心烦意乱,只想杀人。 她挣扎著坐起身来,下身立时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 “嗯……” 一声似有若无,压抑到了极致,却又偏偏带著一丝媚意的声音飘了过来。 李莫愁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对这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方才,在自己神智迷乱时,口中发出的,便是这等让她羞愤欲死的声响。 她心头猛地一动。 这古墓之中,除去自己,便只剩下师妹小龙女。 那姓叶的臭道士,不是早已穿上裤子拂袖而去了么? 难道…… 好啊! 好你个小龙女! 平日里装得一副清冷孤傲,视天下男子如无物的模样,对自己也是爱答不理。 原来……原来背地里,竟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 李莫愁这一生,最恨之事,便是事事皆要被小龙女压上一头。 师父的宠爱,古墓派的掌门之位,玉女心经的真传…… 如今,连这失身之事,难道她也要与自己爭抢一番? 却不曾想,自己刚已被叶无忌那混帐东西得手了。 师妹此刻在这古墓里偷起人来,终究是慢了自己半刻! 李莫愁越想,心中那股不平衡感便越是消减,竟隱隱感到一丝快慰。 她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个野男人,竟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能让她那位好似天仙下凡的师妹,发出这般勾魂蚀骨的声响来。 她强忍著下身传来的不適,银牙一咬,扶著古墓石壁,一瘸一拐地朝著声音来源之处摸了过去。 第93章 幸灾乐祸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3章 幸灾乐祸 李莫愁扶著石壁前行,每挪动一步,身下便传来一阵痛楚。 她强提一口气,想压下那份酸软,內息到处,却反而牵动伤处,更是疼痛难当。 那声音的源头,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间石室。 这古墓甬道纵横,她平日只在安放棺槨的主墓室苦参顶壁所刻的《玉女心经》心法,却不知此间竟叶无忌临时休憩所在。 石室中传出的声息,於她而言,不啻於九天惊雷。 不久之前,自己口中泄出的便是这等声音,此刻听来只觉酥媚入骨,她恨不得咬舌自尽。 很快便到了石室之前,她脚步一顿,整个人贴在墙壁上,侧耳倾听。 不错,分明是小龙女的声音。 那声音被刻意压抑著,仿佛衔著一方丝帕,却如何也压不住那份蚀骨的媚意,时断时续,在这空寂无声的墓道中飘荡迴响,一缕缕钻进李莫愁的耳中,仿佛一根鉤子,在撕扯她的五臟六腑。 李莫愁一张俏脸“腾”地一下,烧得如同火炭。 她脑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方才在那臭道士身下的模样,是否……是否也这般……这般不知羞耻? 这念头一起,她心口猛地一抽,几乎窒息。 可紧接著,一股极扭曲的快意从心底蜿蜒爬上。 好你个小龙女!好你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妹! 自己苦恋陆展元,落得个被江湖中人唾骂的下场;她倒好,在这墓中清清静静,竟也偷起人来! 只是……任你平日如何清高,在这男女之事上,终究是慢了师姐半步!我李莫愁拔了这头筹! 念及於此,李莫愁心头憋屈,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定了定神,心念电转,又回味起方才那姓叶的臭道士来。 那廝確是个混帐王八蛋,可平心而论,那张脸生得剑眉星目,確有几分英气;一副身板更是如山如岳,结实得紧。 最要紧的是,那一身武功,简直高得匪夷所思。 放眼当今江湖,年轻一辈的高手中,只怕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 被这等人夺了身子,虽是奇耻大辱,但比起被那些武功低微、形貌猥琐的江湖匪类得手,心里……似乎也並非那般难以忍受。 就是不知,让自己这位冰清玉洁的好师妹动了凡心的,又是哪路神圣? 这古墓之中,除了自己和那姓叶的,莫非还藏了第三个男人不成? 李莫愁心中好奇。 她索性不走了。她倒要亲眼瞧瞧,是哪个野男人,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能摘下她师妹这朵养在千年寒冰上的雪莲花! 她寻到一处正对石门出口的甬道岔口,那里磷火幽暗,恰能將她一身杏黄道袍的顏色都吞没进去。 她强忍不適,缓缓盘膝坐下,运起龟息之法,將呼吸心跳都降至微不可闻之境,一双美目,却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石门。 今日这场好戏,她非看不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光阴在等待中仿若凝滯。李莫愁只觉每一息都如一年般漫长。 那间石室里的动静,时高时低,时而如怨如慕,时而如泣如诉,纠缠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方才渐渐低不可闻,最终彻底归於死寂。 李莫愁提著的一口气,也隨之缓缓吐出。 看来,是风停雨歇了。 …… 石室之內,叶无忌与小龙女皆已穿戴整齐。“迷情软筋香”经过这一番淋漓尽致的阴阳调和,药性已然散去了十之八九。 小龙女便如一只偷食饱足的猫儿,浑身筋骨都软了,慵懒地趴在叶无忌的胸膛上。 她脸颊贴著叶无忌的心口,听著那“咚、咚、咚”沉稳强健的心跳,只觉得这是世间最动听的声响。 她媚眼如丝,一双清眸蒙著一层水汽,眼角眉梢,都染著一层化不开的春意。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昏暗的石室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交织,一呼一吸,皆是前所未有的安寧与满足。 叶无忌心中的成就感,几乎要从胸膛里满溢出来。 將这位只应天上有的仙子拥入怀中,这种滋味,怕是世间任何英雄豪杰、帝王將相,都未必能体会得到。 他低下头,轻嗅著小龙女发间的处子清香,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抹淡淡的殷红,是他方才情难自禁时留下的印记。 看到这抹红痕,他脑海里却无可避免地闪过了另一张脸。 那张梨花带雨,满眼怨毒,却又在他身下哭泣求饶,与他完成了那场荒唐双修的绝色容顏。 李莫愁。 叶无忌心里轻轻一嘆。 先前对李莫愁那般冷酷决绝,是他自忖孑然一身,不愿沾染半分红尘情爱。 可如今,与小龙女心意相通,心结已然打开。 大丈夫行事,岂能始乱终弃? 对李莫愁,终究要有个交代。 可一想到李莫愁那睚眥必报、杀人如麻的性子,他就一阵头疼。 这层窗户纸,到底要不要捅破? 若是捅破了,小龙女纯洁无瑕,又怎能接受师姐? 这两姐妹,积怨之深,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 “叶无忌。” 怀里的人儿忽然轻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带著一丝初承恩泽后的鼻音,与往日的清冷判若两人。 “嗯?”叶无忌收回思绪,低头看她。 小龙女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定定地看著他,轻声问道:“此后……你我,便如今日这般么?”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碎一场美梦。 叶无忌胸口一热,只觉一颗心都要被她这眼神融化了,手臂猛地收紧,將她揽入怀中,没有半分犹豫地答道:“不错,便如今日这般。” 他顿了顿,又问:“龙儿,你可会后悔?” “不悔。”小龙女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光彩。“与你在一处,便是什么也不悔。” 她的话语简单质朴,却將叶无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砸碎。 他轻轻抚摸著她柔顺如瀑的长髮,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试探一二。 “龙儿……关於你师姐之事……” 他话音刚落,便觉怀里的人儿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道:“师姐她……如何了?” 她的声音,已然恢復了七分往日的清冷。 “无事。”叶无忌见状,立刻住了口。 看来这姐妹俩的梁子,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深,此事,万万急不得。 忽然,小龙女琼鼻微动,在他胸前衣襟上使劲嗅了嗅,秀眉微蹙,忍不住问道:“你身上怎地有股异香?这味道……倒像是师姐平日所用的脂粉之气!” 叶无忌心中猛地一沉,暗道糟糕! 他与李莫愁顛鸞倒凤之后,仓促之间,未来得及更衣,不曾想小龙女竟有这般灵敏的嗅觉。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不知地淡然道:“你师姐伤势沉重,我为她运功疗伤,或许是那时不慎沾染了些许。此事不足掛齿。” 说罢,唯恐她再追问,立刻岔开话题道:“你体內药力虽解,经脉却未尽通畅,我再渡一道內力,为你梳理一遍。” 他说著,便要扶著小龙女盘膝坐好。 小龙女对他所言没有半分怀疑,反是不依,身子如藤蔓一般缠得更紧了。 “不要。” 她摇著头,脸颊在他胸膛上轻轻廝磨,呢喃道:“我便想这般趴著,哪儿也不去。你身上……有股阳刚气息,很是好闻,又凉丝丝的,甚是舒服。” 她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古墓仙子的清冷绝尘,分明就是一个初尝禁果、对情郎无限依恋的怀春少女。 叶无忌心中一软,便由著她去了。 他索性也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可他的心,却如何也静不下来。 李莫愁那张含怨带恨的脸,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桩风流孽债,终究是个弥天大祸。 他却不知,就在那扇厚重的石门之外,一双好奇的眸子,已在黑暗中等待多时。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屏息凝神,只待门开的一瞬。 (继续要好评书架催更花花~~~) 第94章 东窗事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4章 东窗事发 叶无忌一想起李莫愁,心底幽幽一嘆,纵是先天真气流转周身,亦难平復心中波澜。 怀里的人儿兰心蕙质,立时便察觉了。 小龙女抬起那张尚带春晕的玉容,伸出玉指抚平他微蹙的眉头,柔声道:“为何嘆气?与我一处,你不欢喜么?” 叶无忌赶紧收敛心神,握住她微凉的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答得却有些心虚:“不,是欢喜得紧,只怕是场梦罢了。” 他將话锋一转,寻了个由头:“我只是在想,你我之事,日后如何向全真教那起子迂腐道人分说。” 小龙女听了,却將那如花娇靨往他胸膛上又埋了几分。 “分说什么?自今而后,你是我的人,谁也管不著。” 话中占有之意,不带半分俗世烟火,却比任何盟誓更要动人心魄。 叶无忌心头一热,那点因李莫愁而起的烦恶,登时被这纯澈娇憨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铁臂一紧,將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只觉此生从未有过的满足。 “不错,他们管不著。” 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只觉唇齿间满是清甜。 又缠绵片刻,两人终是穿戴整齐。 “迷情软筋香”的霸道药力,经此一番淋漓尽致的阴阳交泰,已然化解得乾乾净净。 小龙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可那眼角眉梢,却平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春色,让她那绝俗姿容,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艷。 “我须回重阳宫一趟。” 叶无忌理了理微皱的道袍下摆。 尹志平那条疯狗,此刻不知又在暗中谋划何等毒计,他必须亲眼去瞧个分明。 “我与你同去。”小龙女想也未想,伸手便来牵他的袖角,神情竟有些急切。 叶无忌却摇了摇头:“龙儿,你且留在此处,外面情形未明,我先去探个虚实。”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况且,你师姐尚在墓中,她身负重伤,功力尽失,也需你照看一二。”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实则暗藏私心。 此刻若与小龙女公布关係,若是被李莫愁知晓,那场面不啻於滚油浇火,他眼下实在无暇应付这等修罗场。 小龙女这才忆起师姐,一张俏脸不觉微微一红,终是点了点头,只一双清眸仍是牢牢锁在他身上。 “那你……早些回来。” “好。” 叶无一诺,推开石门,身形一闪,便已没入甬道之中。 甬道岔口,磷火幽幽。 李莫愁已等得心头火起。 里面那对男女是怎地回事? 了却了风流事,不该是提上裤子各奔东西么? 怎地还磨磨蹭蹭,莫非还想在这墓中筑巢不成? 她正自腹誹,那扇石门,终於透出一道缝隙。 李莫愁心神一凛,立时收敛周身气息,將身子往石壁的阴影里又缩了三分,只露出一双美目死死盯住门口。 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自石室中负手而出。 只此一眼,李莫愁便如遭雷击! 是那个姓叶的臭流氓! 怎会是他! 难道……难道师妹暗中私会的野男人,竟也是他? ”呸,我为什么会用『也』这个字!” “我和他可不是私会!” 一股血气直衝李莫愁顶门,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懵了。 那姓叶的混帐!禽兽! 他……他竟敢! 他方才在那寒玉床上,才夺了自己平生最宝贵的东西,转过头,竟……竟又对自己那不通世事的师妹下了毒手? 这世间,怎能有如此厚顏无耻、猪狗不如的登徒子! 李莫愁气得周身栗抖,指甲已深深刺入掌心,几欲抠出血来。 叶无忌整理了一下衣袍,正欲提气纵身,朝著古墓出口的方向掠去。 他刚踏出两步,忽然步履一顿,目光却已如出鞘利剑,直刺向李莫愁藏身的黑暗角落。 “谁?” 话音未落,黑暗中,那道杏黄色的身影已缓缓步出。 甬道里幽绿的磷火,映得李莫愁一张俏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一双美目死死盯著叶无忌,目光翻腾著滔天恨火。 叶无忌心中“咯噔”一下。 这下,当真是糟了。 李莫愁胸臆间提著一口恶气,已然不管不顾,足尖一点,便朝著叶无忌猛扑过来。 “我杀了你这无耻的贼子!” 她右手五指箕张,正是“赤练神掌”的起手式,挟著一股阴毒之气,直取叶无忌的咽喉要害。 只是她方才元阴被叶无忌以先天功强行採补,一身功力十不存一,此刻形在而神亡,这一扑虽声势惊人,却软绵绵地没有半分力道。 人还未到叶无忌跟前,脚下便是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地。 叶无忌甚至连闪避的念头也无。 他只往前不丁不八地踏了一步,便到了李莫愁面前,右手倏然探出,已轻飘飘地扶住了她的臂膀。 “李道长,深夜於此,是嫌这古墓清冷么?”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股平静,却如一勺滚油,狠狠泼进了李莫愁心头那片火海。 “做什么?”李莫愁气极反笑,笑声嘶哑,更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我倒要问你做什么!” 她浑身剧颤,一手指著叶无忌,又指了指他身后那扇半开的石门,声音已然变调:“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方才……你方才对我师姐妹做了什么?!” “姓叶的!你不是人!你是个畜生!” 她另一只手疯狂地捶打著叶无忌的胸膛,可那粉拳落在上面,却与挠痒无异。 叶无忌任由她捶打,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反手一拉一带,李莫愁立时一个趔趄,被他顺势抵在了石壁上。 “闭嘴!” 他声音压得极低。 身后的石室里,小龙女还在。 万一被她听见…… 李莫愁被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两人身子紧贴,那股熟悉的带著侵略性的男子气息再次钻入鼻孔。 她脑中“轰”然一响,方才在寒玉床上那顛鸞倒凤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种种情绪交织,让她几欲疯魔。 “你放开我!”她扭动著身子,拼命想要挣脱,“你这混帐!淫贼!我李莫愁今日便与你同归於尽!” 叶无忌眼神陡然一冷。 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李莫愁的嘴。 “唔……唔唔!” 李莫愁双眼圆睁,拼命挣扎,手脚並用,可她那点残存的力气,在叶无忌面前,与一只待宰的羔羊又有何异? 叶无忌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廓上。 “你再喊?” “你再喊一声,信不信我便在此处,將你剥光了再来一次。” 李莫愁的身子猛然一僵。 叶无忌的声音犹如魔鬼。 “你想让你师妹出来瞧瞧么?” “想让她亲眼看看,她的师姐,是如何在我身下承欢,哭著求饶的?” “想让她听听,你方才叫得有多浪?有多……兴奋?” “轰!” 李莫愁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 这个男人……太恶毒了,他是个恶魔! 李莫愁瞬间停止挣扎。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软软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若非被叶无忌钳制著,只怕早已瘫倒在地。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叶无忌此刻早已被她剜心剔骨,挫骨扬灰。 其实也怪不得叶无忌铁石心肠。 李莫愁此人外刚內柔,和小龙女截然相反。 她天性要强,內心缺爱。若是用平常法子哄著她,此刻只怕她依旧会不依不饶。 唯有施展雷霆手段,击碎她的心房,才能征服她。 “放……开我。” 果然,李莫愁冷静了下来。 她喉间挤出三个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叶无忌见她终於老实,这才缓缓鬆开了手。 他却並未退开,依旧保持著將她困在墙壁和自己身体之间的姿势。 他不能让她跑了,更不能让她发疯。 李莫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著眼前这张俊朗却又无比可恶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悽厉诡异。 “好……好一个叶无忌。” “好一个全真教的少年高人。” “我李莫愁纵横江湖十数年,杀人如麻,自问不是良善之辈。” 她顿了顿,眼中竟缓缓流下两行清泪,声音却愈发冰冷,“却未曾想,今日会栽在你这等衣冠楚楚的偽君子手里。” 她抬起眼:“將我师姐妹二人玩弄於股掌之间,叶真人,可是很有成就感么?” 叶无忌沉默著,没有回答。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错。 解释,是掩饰;道歉,是心虚。 对李莫愁这等心高气傲的女子,唯有沉默,才是最锋利的刀。 李莫愁见他不语,脸上的嘲讽更浓:“怎么不说话了?没脸说了?”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怨毒无比。 “你给我记住了!” “今日之事,不是我占了你便宜!” 她死死盯著叶无忌的眼睛。 “是你,欠我的!” 第95章 鱼与熊掌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5章 鱼与熊掌 “是你,欠我的!” 李莫愁盯著叶无忌的眼睛,一字一顿,话音吐出,人便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古墓甬道深邃,除了烛火“噼啪”轻响,便只剩下死寂。 叶无忌沉默地与她对视,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他周身先天真气自行流转,却压不住心头那一缕因果纠缠的乱麻。 他能清楚察知,他与眼前这个女子之间,已生出了一道斩不断的牵绊。 那非是情丝,而是在他强行採补她元阴之时,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交融后,留下的一道无形桎梏。 他明白她所言非虚。 无论缘起为何,他终究是夺去了一个女子最为宝贵之物。 方才提上道袍便冷言相向,原以为是慧剑斩情丝,却不料这桩孽缘,早已缠上了他的道骨。 有些债,不是你不认,便不存在的。 李莫愁眼中恨火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叶无忌心头微微一沉。 他深知,对付这等女子,任何言辞道理,都苍白无力。 “说出你的条件。” 他终是开了口,声调平直,听不出喜怒。 听闻此言,李莫愁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颤。 她悽然一笑,笑声在墓道中打著旋,像极了寒鸦的悲啼。 条件? 自己堵在此处,不就是为了与他分说条件么? 可当这两个字真从他口中吐出,那种仿若市井买卖的口吻,还是狠狠刺入了她的心口。 这念头一闪而过,李莫愁立时收敛了心神。 脸上的淒笑隱去。 “第一,《玉女心经》!” “我要你助我,修成《玉女心经》” 这是她心中执念,也是她被逐出师门之后,日思夜想要得到的东西。 她要让师父在天之灵看看,她李莫愁,绝不比她的小师妹差! “可以。” 叶无忌頷首,应得异常爽利,没有丝毫迟疑。 这一下,反倒让李莫愁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尽数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她本已想好,若是对方推諉,自己该如何威逼,如何利诱,如何將他的丑事作为筹码,逼他就范。 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竟点头得如此轻易。 她细细打量著叶无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几分敷衍的痕跡。 可那张脸古井不波,竟是什么也瞧不出来。 李莫愁的心乱了。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身形微微向后挪了一步,与叶无忌拉开些许距离。 那起伏的胸口,预示著她正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第二。” “你我双修之事,你知,我知。然则你那身全真教的先天功,已染上了我的元阴之气,此事……绝瞒不过我那位好师妹的眼。” 她霍然抬头,方才还流淌著清泪的美目,此刻已然锐利。 “我要你在我师妹面前,亲口认下,你我……已是道侣!” “你说什么?!” 叶无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要求,比让他去独闯龙潭虎穴,诛杀百十个江湖成名高手,还要来得荒唐。 “你疯了不成?” 他刻意压著声音。 他身后那间石室之內,小龙女还在。若是被她听见只言片语,那后果,他根本不敢去想。 “不错,我是疯了!” 李莫愁忽然悽厉笑將起来,笑声中带著浓重的哭腔。 “从陆展元那个薄倖郎拋下我的那一日起,我李莫愁,便已经疯了!” 她的情绪陡然崩坏,猛地向前抢上一步,身子几乎要撞进叶无忌的怀里。 “我李莫愁的男人,要么死,要么,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毁了我的清白,便想这般一走了之?天下间,哪有这等便宜事!” 她忽然踮起脚尖,將那涂著蔻丹的嘴唇凑到叶无忌耳边,吐气如兰: “又或者……你想让我那位冰清玉洁的好师妹知晓,她的心上人,方才是如何在那张她睡了十几年的寒玉床上,在我身上快活驰骋的?” “想让她知晓,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又叫了些什么?” 叶无忌周身的气机陡然一寒。 一股压力以他为中心弥散开来,甬道两侧烛火被这股气劲一逼,火焰猛地向后倒卷。 李莫愁这个女子,当真心思狠毒! 方才自己便是用此等言语,逼得她噤若寒蝉。 不曾想,只一转眼的功夫,她便学了去,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 眼下,这已然成了一场赌局。 赌的不是身家性命,而是谁更豁得出去,谁更不在乎脸皮。 谁能先不要脸,谁便能在这场交锋之中,占尽上风。 一瞬间,叶无忌的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 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便一了百了,再无后患。 这念头一起,他周身那股先天真气立时变得凌厉无匹,一股森然杀机,牢牢锁定了李莫愁的眉心。 李莫愁只觉一股寒气涌来,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男人,便会拧断自己的脖子。 但她还是猜错了! 那杀机只是一闪,便被叶无忌强行压了下去。 他夺了她的身子,虽说其中有药物作祟,並非他本意,却终究是不爭的事实。 此刻若是再杀人灭口,那自己与山间豺狼,又有何异?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先天真气,与她那股阴寒內力之间,確然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牵引。 这种羈绊,斩不断,磨不灭。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他已行了那不为之事,此刻再下杀手,道心必將蒙尘,此生再无寸进之望。 “你这般做,只会让你自己,更添痛苦。” 叶无忌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痛苦?” 李莫愁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伸手抹了一把脸,眼中满是疯狂。 “我李莫愁这一辈子,又有哪一天,是快活过的?” “我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休想轻易得到!” 她死死地盯著叶无忌。 “你若不应,我立时便去叩开那扇石门!” “我要当著我师妹的面,將你我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仔仔细细,说个分明!” “我要让她瞧瞧,她方才交付了身心的男人,是怎样一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叶无忌的脑中,一片混沌。 应了她? 那他与小龙女之间,便彻底了断了。 他无法想像,小龙女在得知真相之后,心会碎成什么模样。 不应? 李莫愁这个疯妇,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到那时,场面只会比应下此事,更加难堪。 李莫愁见他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愈发悽厉。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抓住了这个男人的软肋。 而那个软肋,便是她那位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好师妹,小龙女。 “怎么不说话了?” 她又向前逼近了一分,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叶真人,英雄盖世,难道连这点担当的胆气,都没有么?” “还是说,你此刻正在盘算,要用何等法子,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结果了我,好永绝后患?” 叶无忌缓缓闭上了眼睛。 甬道里,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良久,他再度睁开眼时,眼中所有挣扎都已消失不见。 “选择?” “小孩子才做选择!” “而我,自然是全都要!” (继续要催更花花~~~这两天节奏满了一点,下个月开始每日保底三更啦~~~) 第96章 九阴真经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6章 九阴真经 叶无忌此言既出,甬道之內,空气竟为之一凝。 李莫愁怔在原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想从他脸上寻出半分戏謔之意。 可那张面孔上,唯有决断,再无他物。 “你方才言道什么?”李莫愁嗓音有些乾涩,一字一顿地问。 “我说,你第二个条件,我不能应。”叶无忌的言语,斩钉截铁,不留半点转圜。 他凝视著李莫愁的双目,语气却又一转,放平了些许。 “你那第一个条件,我应下了,助你修成《玉女心经》。” “只是,《玉女心经》固然精妙,放眼当今武林,却还称不上绝顶。”叶无忌摇了摇头。 李莫愁不解,冷冷地瞧著他。 叶无忌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遥远。 “莫愁,我来问你,可想修习一门,当世无双的武学?” 李莫愁听见“莫愁”二字,立时柳眉倒竖,怒叱道:“莫要这般称呼我!” 叶无忌鼻尖微动,只当未闻,心下只道这女子性情乖张,实难捉摸。 李莫愁怒意未消,却已为其言所引,追问道:“是何武功?” “一门练成之后,足以与天下五绝分庭抗礼的武功。”叶无忌吐字极轻,偏又字字清晰,敲在李莫愁心坎之上。 李莫愁的心,骤然一跳。 她揣测叶无忌所言,定是他自身所习的那门奇特功法,那股能採补自己元阴的阳刚真气。 “你想將你的內功传我?” 叶无忌却摇了摇头。 “我这门功夫,你练不得。” 他瞧著李莫愁,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题目:“四十年前,第一次华山论剑,你可有耳闻?” 李莫愁蛾眉一蹙,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仍是点了点头。 “南帝、北丐、东邪、西毒、中神通,五人於华山之巔,爭夺『武功天下第一』的称號,此事江湖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他们所爭,不止是『天下第一』的虚名。”叶无忌平平敘来,“更有一部武学宝典。” 李莫愁的呼吸,忽地急促起来。 她脑中冒出一个让她周身血液都灼热起来的念头。 “《九阴真经》!”她脱口而出。 叶无忌的脸上,总算展露出一点笑纹。 “不错,正是《九阴真经》。” 李莫愁死死盯住他,目中先是爆发出狂热光彩,可那光彩一闪即逝,又被浓重的疑云所替代。 “你当我是三岁稚童么?”她冷哼一声,“《九阴真经》为王重阳那臭道士所得,此事天下皆知。可他这牛鼻子老道消失之后,全真教中,便再无人习得此门神功。你不过三代弟子,从何处知晓?莫不是在消遣於我!” “重阳祖师当年,確未將经书传下。”叶无忌不急不躁地分说。 “他老人家深知,此经神威难测,一旦流布於世,必將再掀一场武林浩劫。江湖中人为此经,不知要枉送多少条性命。” “是以,他將经书藏於一处只他一人知晓的所在。” 李莫愁眼神闪烁:“既是无人知晓,你又如何得知?” 叶无忌笑了笑。 “全真教无人知晓,却不代表我不知晓。” 他这话没头没尾,却自有股不容置辩的气度。 李莫愁的心彻底乱了。 她望著眼前这个男人,只觉他身上笼著一层厚厚的迷雾,任她如何去看,也瞧不真切。 《九阴真经》! 这四个字,於任何江湖人而言,都有著穿心蚀骨的魔力。 当今武林,侠名最盛的郭靖,便是机缘巧合下习得此经,方能在而立之年,便有与老一辈名宿並驾齐驱的本钱。 倘若自己……倘若自己也能练成此经…… 再辅以古墓派的《玉女心经》…… 到那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那些曾瞧不起自己、追杀过自己的仇家,再见自己时,怕不是要胆裂心寒,退避三舍!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荒原野火,遇风即长,再也按捺不住。 什么男女情愫,什么道侣名分,在绝顶武功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李莫愁一生好强,她所求者,从来不是什么男人的垂青,而是旁人敬畏的目光。 她瞧著叶无忌,心头天人交战。 此人言语无稽,信他不得。 可万一……万一他所言非虚呢? 这赌注太大,大到她根本无力回绝。 “好。” 良久之后,李莫愁的喉间,终是挤出了这个字。 “我应了你。” 她做出了抉择。 与其赌气噁心师妹和这臭道士,不如去换一个躋身绝顶高手的机缘。 这笔帐,无论如何算,都是不亏的。 叶无忌见她应承,心头也鬆了半口气。 总算是暂时將这疯妇稳了下来。 “不过……”李莫愁话音一转,“你还需再应我一事。” 叶无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这女子,忒也贪得无厌。” 李莫愁闻言,竟是嫣然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又有几分自得。 “彼此彼此。” 她莲步轻移,踱到叶无忌跟前,伸出葱白也似的手指,在他胸膛上轻轻一点。 “叶真人,你我之间的这笔帐,可不是一本《九阴真经》便能算得清的。” 叶无忌垂目瞧著她,默然不语,只等她的下文。 “这第三个条件嘛……”李莫愁拖长了腔调,眼波流转,“我眼下还没想好。” “等我想好了,再来知会你。” 她言罢,便收回玉指,后退两步,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叶无忌盯了她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眼下,唯有先行安抚。 一个未知的条件,总好过立时便要面对那难堪的局面。 “既已说定,我便要出墓了。”叶无忌理了理衣袍,“重阳宫中,尚有要事待我处置。” 李莫愁並未阻拦,只幽幽道:“你最好莫要誆我。否则,纵是追到天涯海角,我李莫愁也定要你付出代价。” 叶无忌不再作答,转身便向古墓出口方向走去。 只见他足下一点,身形已在数丈之外,几个起落,便隱没在甬道的黑暗深处。 李莫愁独立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唇边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抬起手,瞧著自己兀自轻颤的指尖,目中神色变幻,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 叶无忌运起金雁功,在古墓密道中穿行如风。 不多时,便已穿出墓门,重回终南山后山的密林之中。 山间夜风拂面,带著草木的清冷,將他因李莫愁而起的烦乱心绪,吹散了几分。 他辨明了方位,正欲提气赶回重阳宫。 就在此时。 “砰!砰砰!” 不远处的林子深处,猝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叶无忌身形一顿,凝神向那声响来处望去。 这三更半夜,荒山野岭,是何人在全真教后山动手? 第97章 风云突变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7章 风云突变 叶无忌循著那古怪的撞击声,足下运起金雁功,身形在林木间穿梭,悄无声息。 他绕过一片密集的松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小片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噼啪”作响。 火光旁,一老一少,背对著他。 看清那少年的身形时,叶无忌心头一跳。 杨过? 他怎会在此处?他不应在重阳宫中睡大觉么? 瞧那少年扎著马步,拳脚挥动间虎虎生风的模样,竟是在练功。 而旁边那个头髮蓬乱的老者,时不时伸手在他背上拍一下,口中还念念有词。 这老者是谁? 杨过这小子,平日里与自己最是要好,若是在外头另拜了师父,断没有不说的道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想来是自己这几日不在宫中,才让这老者寻上了他。 叶无忌凝神,想將那老者的面容瞧个仔细。 他目光方一聚拢,那老者竟似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晃。 下一刻,叶无忌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立在自己面前。 叶无忌周身汗毛倒竖。 这等身法,这等速度,自己只在太白峰顶,在那位重阳祖师身上见识过。 此人武功,怕是已到了与五绝並肩的境地。 “牛鼻子小道士,我爷儿俩练功,也是你能偷看的?” 那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一掌便朝著叶无忌的面门拍了过来。 掌风未至,一股腥臭气味已扑鼻而来。 叶无忌不敢硬接,丹田先天真气一转,脚下使出金雁功的巧劲,整个人向左平移三尺。 那刚猛无匹的一掌,贴著他的鼻尖擦过,掌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咦?” 老者口中发出一声轻呼,对自己这一掌落空,显出几分意外。 叶无忌听他言语中称与杨过是“爷儿俩”,再联想杨过的身世,心中已有了计较。 疯疯癲癲,武功高绝,又是杨过的“亲人”,除了那位倒练九阴、神智错乱的西毒欧阳锋,还能有谁? 他为何会跑到这终南山上来了? 叶无忌心念电转,却不敢有半分鬆懈。 欧阳锋一击不中,怪笑一声,双掌齐出,再次拍来。 这次的掌风,比方才更加凌厉。 叶无忌此刻急著回重阳宫,实在不愿与这疯子纠缠。 他深知欧阳锋脑子混乱,一旦被他缠住,便如粘上了牛皮糖,再也甩不脱。 他身形再闪,金雁功施展到极致,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忽不定。 远处的杨过,本沉浸在欧阳锋指点的武学之中,听到动静,扭头一看,立时又惊又喜。 “叶师兄!” 他瞧见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师兄,欢喜得险些跳起来。 可再一看,自己那位疯义父正招招夺命,对著叶无忌下死手,他脸上血色尽褪。 “义父,住手!” 杨过飞奔过来,张开双臂拦在二人中间。 “你莫要伤他!这是我师兄!我与你提过的那个师兄!” 欧阳锋听闻“师兄”二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他觉得,是这个小道士要来和自己抢乖儿子。 他隨手对著杨过凌空一弹。 一道无形气劲射出,正中杨过腰间穴位。 杨过身子一僵,便保持著张臂欲拦的姿势,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欧阳锋这才“嘎嘎”怪笑起来。 “我的好大儿,你且在此处瞧著,莫要走动。” “放心,义父有分寸,不会打死你师兄的!义父只是许久没见著这般好玩的对手,与他耍耍!” 说罢,他身形一晃,绕过杨过,又向叶无忌攻去。 叶无忌本想仗著轻功脱身,奈何欧阳锋的身法同样诡譎莫测,始终能如影隨形地缀在他身后,掌风一次比一次猛恶。 他心头也生出了火气。 自己自学武以来,真正动手过招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太白峰顶与重阳祖师对练,那是被单方面的指点,做不得数。 对付霍都的师兄达尔巴,是仗著巧劲。 教训李志常,更是牛刀小试。 与李莫愁对那一掌,也只是仓促间的试探。 自己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境地,他心里也没个准数。 按他自己估量,应在一流顶峰,离那先天之境,尚差一步。 今夜,正好用这西毒欧阳锋,来称一称自己的斤两。 念及此,叶无忌不再一味躲闪。 他反手一折,路旁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已然在手。 先天真气自丹田涌出,灌入树枝之中。 原本枯脆的树枝,立时变得坚逾铁石。 他手腕一抖,一招全真剑法中的“分花拂柳”,便朝著欧阳锋的面门点去。 叶无忌的先天功已入第四境“无为而胜”的门槛,心境通明,招式使出,自有一股堂皇正大之气。 更为紧要的是,王重阳所创的先天功,本就是天下所有阴寒邪异武功的克星,其中便包括了欧阳锋赖以成名的蛤蟆功。 欧阳锋见他竟敢还手,更是兴奋,双掌一错,鼓足了气力,便要用蛤蟆功的劲力震碎他手中的树枝。 两者甫一接触,欧阳锋便觉不对。 对方那根树枝上传来的,並非寻常內力,而是一股至阳至刚的纯净真气。 他那无往不利的蛤蟆功劲力,遇上这股真气,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自行消融瓦解。 一时间,欧阳锋竟落入了下风,被叶无忌一根树枝逼得连连后退。 被点住穴道的杨过,瞧得目瞪口呆。 他只觉自己脑中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和师兄是同一日上的终南山,拜的也是同一个师父丘处机。 这才多久的功夫,师兄的武功,竟已高到了这般地步? 瞧他与义父动手,竟还能占得上风。 只怕……只怕师父丘真人,也未必是师兄的对手了。 杨过再低头看看自己。 这一年多来,自己虽也用心练功,却时常贪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如今看来,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师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难道自己,当真只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他从小立下的志向,便是学好武功,让天下间再无人敢欺辱自己。 此刻,他不得不在这个志向前面,再加上一个前提。 天下间,除了叶师兄之外,再无人能欺辱得了自己。 殊不知,杨过给自己加的这限定条件倒也契合。 若是叶无忌没有出现,小龙女日后必定和他一对,但叶无忌出现了之后,叶无忌早早便將小龙女搞到手了。 这些事情杨过自然不知,此刻他心中只剩懊悔,並且暗暗下定决心。 从明日起,自己定要天不亮便起身练功,再也不睡一个懒觉。 总有一日,自己也要练成师兄这般厉害的武功。 场中,欧阳锋被叶无忌的先天功克制,打得左支右絀,心中烦恶欲狂。 他一身武学驳杂,蛤蟆功只是其中最为刚猛的一路。 眼见討不到便宜,他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尖啸,招式陡然一变。 他不再施展蛤蟆功,转而使出了那路倒转经脉、逆练而成的九阴真经。 这一变招,场中情势立时逆转。 逆练的九阴真经,招式诡异绝伦,全然不合常理。 时而手肘反折,攻敌不备;时而足尖点地,身形倒转,掌风从腋下穿出。 叶无忌的全真剑法虽然精妙,却是堂堂正正的玄门剑术,讲究法度森严。 遇上这等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的疯魔武功,立时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心中暗忖,此刻若是小龙女在侧,二人使出玉女心经中的双剑合璧,阴阳互济,定能將这疯子制住。 可惜,小龙女元气大伤,还在古墓之中歇息。 无奈之下,叶无忌只能將金雁功发挥到极致,仗著轻功身法,在欧阳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辗转腾挪。 方才还占尽上风的他,此刻已是狼狈不堪,只剩下闪躲的份儿。 欧阳锋越打越是兴起,“嘎嘎”怪笑声响彻山林。 不消片刻,二人一追一逃,身形已在月色下的林间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 只几个起落,便已奔出数十丈外,彻底消失在杨过的视野之中。 (继续要催更花花~~~) 第98章 装神弄鬼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8章 装神弄鬼 林中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在月色下交错不定。 一道青影飘忽,是叶无忌;一道黑影癲狂,是欧阳锋。 叶无忌只觉周身八方,无一处不在对方掌影笼罩之下。 那掌影刁钻诡异,每一道都从他全真剑法守御的空隙间钻出来,如附骨之疽,无从摆脱。 左肩方自一沉,正是全真剑法中一招“大雁西归”,要避开正面袭来的一爪,岂料头顶风声已然压下,一道阴劲直贯百会大穴。 他心头一凛,想也不想,丹田真气陡然下沉,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贴著地面滑出三尺有余。 嗤的一声轻响,那道阴寒掌风擦著他的头皮掠过,劲力到处,竟將他束髮的青布带子震得粉碎。 “嘎嘎!好玩,当真好玩!” 欧阳锋的怪笑声在林间迴荡,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忽前忽后,令人辨不清他真身所在的方位,更是扰人心神。 叶无忌不敢有丝毫分神,手中那根寻常树枝,早已被他灌满了先天真气,坚逾精钢,此刻成了他护身的唯一凭仗。 他手腕疾翻,一式全真剑法中的“白云出岫”迴环使出,剑招圆转如意,一圈圈一重重,护住了周身上下门户。 可欧阳锋根本不与他硬拼招式。 只见他身子以一个常人绝难做到的角度猛然扭曲,右掌竟从自己的左腋下反穿出来,五指成爪,直取叶无忌的右肋“章门穴”。 这一招来得太过刁钻,全无半分武学道理可讲,简直是疯人胡为,却又快得出奇。 叶无忌只得强行收回护身剑招,拧腰回臂,以树枝作剑,横档过去。 “鐺!” 一声大响,树枝与肉掌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阴寒之中又带著三分刚猛的古怪劲力,排山倒海而来。 叶无忌只觉右臂一麻,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树枝,身不由己地连退三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气血翻涌,垂目看去,只见那根灌注了他精纯先天真气的树枝上,竟烙上了一道三寸来长的漆黑掌印。 “小道士,怎么不跑了?” 欧阳锋立在三丈之外,歪著脑袋瞧他,一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孩童得了新奇玩具的好奇。 他拍著手,嘎嘎笑道:“再跑快些!不然就不好玩了!你跑,我追,多有趣!” 叶无忌胸口急速起伏,暗暗调匀散乱真气。 他已然发觉,自己的全真剑法,在这疯癲西毒面前,竟是处处受到掣肘,缚手缚脚。 全真剑法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以势压人,一招一式,皆有法度。 可欧阳锋这逆练的九阴真经,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顛覆武学常理,以无理对有理,以癲狂破法度。 便如一个满腹经纶的秀才,偏偏遇上了一个胡搅蛮缠的泼皮,纵有一身的道理,竟是连三成都使不出来。 他心中第一次对这“五绝”层次的实力,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这已非招式精妙与否,而是境界上的全然碾压。 对方已將武学练入了骨血神魂,隨心所欲,无不如意,自己却还拘泥於一招一式的窠臼之中。 “你不跑,那我可要过来了!”欧阳锋怪叫一声,身形滴溜溜一转,又朝他直扑上来。 这一次,他的攻势比方才更加癲狂十倍。 掌影漫天,爪风呼啸,將叶无忌周身数尺之地尽数笼罩。 叶无忌只得將金雁功催动到十二万分,於那漫天掌影之中寻觅那一线生机。 他身形飘忽,脚不沾地,在林间左穿右插,兔起鶻落,外人看来当真是险象环生,好几次掌风都是贴著他的衣袂掠过。 可他心里明白如镜,自己落败,只是早晚的事情。 对方內力便似无穷无尽,而自己的先天真气,在这种高强度的闪避腾挪之中,消耗得极快。再过一炷香的时刻,只怕便要真气耗竭,任人宰割。 更要命的是,他瞧出欧阳锋的神智越发混乱,出招也越发没有章法,隨手一拳,任意一脚,却偏偏威力一道比一道强。 这逆练神功,竟能激发出人体內最原始的潜能。 叶无忌脑中念头飞速转动,寻找著脱身之法。 硬拼,是蚍蜉撼树;逃,对方轻功诡异,绝不在自己之下,只怕也逃不脱。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便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欧阳锋狂风暴雨的攻势,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他不再追击,而是立在原地,咧开嘴,对叶无忌露出一个古怪笑容。 “不玩了,不玩了。”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我那好大儿还在等著呢!” “给你看个好玩的!”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然一屈,整个人向下蹲伏,身子前倾,双手按地。 那姿势,正是他成名绝技蛤蟆功的起手式。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却不再是之前那股刚猛霸道的阳刚气劲,而是一股阴冷至极、彷彿来自九幽地府的寒气。 林间的风,停了。 草丛里的虫鸣,也骤然消失了。 一股无形压力,將叶无忌牢牢锁定。 他发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潭沼泽,手足沉重,莫说腾挪闪避,便是动一动小指,都牵扯著千斤之力。 跑不掉了。 叶无忌心头雪亮,这一击蓄势已足,神隨意动,气机已將自己完全锁定,普天之下,绝无可能避开。 难道真要折在这里? 叶无忌的脑子在这一刻反而变得更加清明。 躲不过,那便不躲,唯有接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树枝横在胸前。 丹田之內仅存的先天真气,在这一瞬间尽数涌出,沿著经脉奔腾流转。 他將全身的功力,都灌注到了这根树枝之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向死而生! 他双目死死盯住蹲伏在地的欧阳锋,眸中精光暴射。 “接我这一招!” 欧阳锋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咕”的蛤蟆鼓譟之声,双掌蓄劲已足,平平向前推出。 只见两团肉眼可见的墨色气团,一左一右,朝著叶无忌飞来。 两团气劲所过之处,地上的枯枝落叶,尚未接触,便已尽数化为齏粉,消散於无形。 叶无忌將全身精气神都凝聚於胸前一点,手中树枝缓缓举起,对著那两团气劲的正中间,猛地刺了出去! 以点破面! 他一身玄门正宗內力,至阳至刚,正是此等阴毒功夫的克星。他便要將所有力量集於一点,强行破开对方合围之势! 就在那根树枝即將与两团墨色气劲接触的剎那。 一道苍老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毒兄,数年不见,你的火气还是这么大。跟小辈动手,何必用上这等压箱底的功夫。” 话音未落,一片枯黄的松叶,不知从何处飘来,在空中悠悠荡荡地打了个旋儿,不偏不倚,正好飘落在叶无忌树枝尖端与那两团墨色气团之间。 那松叶轻飘飘的,瞧来没有任何力道,宛如寻常落叶。 可它就这么轻轻一挡。 “噗。” 只听得一声轻响,好似一个饱满的水泡被轻轻戳破。 欧阳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逆练蛤蟆功掌力,就这么凭空消散了,无影无踪。 叶无忌奋起全身功力刺出的树枝,骤然失去了目標,停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保持著前刺的姿势,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欧阳锋也愣住了。 他兀自蹲在地上,瞪著一双怪眼,难以置信地瞧了瞧自己的手掌。 “谁?”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凶光毕露,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夫滚出来!” 第99章 返璞归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99章 返璞归真 “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夫滚出来!” 欧阳锋的嘶吼声在林间迴荡,激起一片鸦噪。 月光如水银泻地,映得松林间的暗影愈发幢幢鬼立。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自松林深处踱出,悄无声息。 来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鬚髮如雪。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却极大,几步间便已到了场中。 叶无忌呼吸霎时凝滯。 来人分明就是太白峰顶,指点自己武学,却始终不愿意承认身份的糟老头子! 中神通,王重阳。 欧阳锋一死死盯住来人,喉中发出低吼。 他不记得此人名姓,但那身道袍,却让他心底燃起一股无由来的暴戾烦恶。 “又是你这牛鼻子!”欧阳锋自己也不晓得为何要说个“又”字,只觉胸中一股邪火乱窜。 王重阳在离著二人尚有三丈之处停步,目光落在欧阳锋身上。 见他衣衫襤褸、髮丝如草,满面污垢疯癲之状,不禁微微一嘆。 想当年华山之巔,西毒欧阳锋是何等一代宗师气派,如今为了一部《九阴真经》,竟落得这般人鬼不分的光景。人心不足,终为欲所噬,可悲,可嘆。 “毒兄,甲子將过,你这心头火,却比当年更炽了。”王重阳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喜怒。 “聒噪!”欧阳锋哪里听得进半句。 他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这般悲天悯人的教训口气,尤其这人还是个道士! 他怪啸一声,身形陡然一伏,双足猛蹬,整个人如一只巨蛤般贴地窜出,双掌一错,已扑至王重阳跟前。 叶无忌一颗心直提到了嗓子眼。他亲身领教过这疯子的掌力何等阴毒霸道,祖师爷他…… 王重阳却似未见欧阳锋的雷霆攻势,反而侧过头,对叶无忌淡淡说了一句。 “剑之一道,存乎一心。你看仔细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寸步未移,只右手探出,在身旁老松上信手摺下一根尺许长的枝条。 那动作,与叶无忌先前一般无二,意態却判若云泥。 说时迟那时快,欧阳锋的掌已到。 掌风呼啸,劲力扭曲盘旋,带著一股逆练真经的阴森邪气,直取王重阳心窝! 王重阳手中枝条动了。 他只那么平平正正一递,一送。 正是全真剑法入门第一式,“云横秦岭”。 此招叶无忌每日晨昏练剑,早已使得纯熟无比,此刻见了,却只觉陌生。 就是这寻常一招,到了王重阳手中,竟生出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气象。 那松枝尖端,不偏不倚,正点在欧阳锋掌心前三寸之处的虚空。 那里,正是欧阳锋逆练掌力由刚转柔、吞吐变化的关键节点。 欧阳锋只觉自己蓄满全身精气的霸道掌力,恰似一拳捣进了棉絮之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说不出的窒滯彆扭。 他攻势一缓,王重阳的枝条却毫不停留。 枝条柔韧,微微一颤,便如灵蛇附骨,贴著他掌缘滑了上去,直点他手腕“阳溪穴”。 欧阳锋心头大骇,急忙缩手。 电光火石间,他另一只手已化作鹰爪,五指如鉤,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抓向王重阳的咽喉。 王重阳不闪不避。 手中枝条顺势回拉,剑招已由“云横秦岭”化为“花开並蒂”。 一拉一带之间,松枝宛如生出了粘性,轻巧地搭在欧阳锋爪腕之上,只轻轻一带。 砰的一声闷响! 欧阳锋只觉一股大力引著自己的手爪,竟狠狠抓在了自己方才攻出的那条手臂上! 五道指痕深可见骨,疼得他当即怪叫起来。 叶无忌在旁早已看得呆了。 这……这亦是全真剑法? 每一招每一式,皆是他早已烂熟於心的架子,可如此行云流水般串联起来,竟能生出这等匪夷所思的妙用! 他驀地省悟,祖师爷用的已非剑法。 他是在用欧阳锋的力,打欧阳锋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上乘武学! “嘎!” 欧阳锋吃亏之下,凶性更被激发。 他身形陡然倒转,头下脚上,双掌齐出,掌影翻飞,如两条毒龙,分袭王重阳下盘双腿。 此乃逆练九阴真经中最诡譎的功夫,姿势怪异,劲力阴毒,中者非死即残。 王重阳见状,竟笑了笑。 “花样倒多,可惜,终究是落了下乘。” 他手中枝条向下一劈,正是一招“力劈华山”,招式古朴,毫无花俏。 可就在松枝即將与那两道阴毒掌风碰上的剎那,王重阳手腕只轻轻一拧。 下劈之势,竟毫无凝滯地化为上挑之势! 一招“平地龙飞”的起手式,竟藏在了“力劈华山”的败势之中! 这一变,羚羊掛角,无跡可寻,已臻武学至理。 欧阳锋双掌拍空,身在半空,胸前门户洞开。 王重阳的枝条已如蜻蜓点水,轻轻点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欧阳锋只觉胸口一麻,全身力道霎时散尽,倒翻出去的身子在空中一顿,便重重摔落在地。 这一跤摔得极重,欧阳锋却未受內伤。 王重阳那一击点到即止,只用巧劲破去他招式,却未伤他分毫。 叶无忌脑中轰然作响。 他懂了! 这便是先天功第四境,“无为而胜”! 並非真的无所作为,而是心无滯碍,故而手中无招。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后发而先至,处处皆能抢在他机先。 全真剑法的一招一式,都只是渡河的舟筏。 真正的精髓,在於明悟剑理,而后拆解,而后重组,而后能用半式剑法,破去对方千变万化的攻势。 自己与李莫愁双修之后,体內真气圆融,虽已触摸到第四境的门槛,却终究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用起剑法来,仍是一板一眼,拘於成法。 今日得见祖师爷亲身演武,才算真正拨开了眼前迷雾。 原来剑法,竟能如此用! “哇呀呀呀!” 欧阳锋自地上弹起,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被彻底激怒,什么招式章法尽数拋於脑后。 双掌乱挥,爪影漫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朝著王重阳席捲而去。 王重阳渊渟岳峙,立在原地,竟是动也未动。 他手里的那根松枝,也停了。 他就那么静静站著,看著状若疯魔的欧阳锋笔直衝来。 叶无忌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祖师爷此举何意?难道是…… 就在欧阳锋的爪风离王重阳面门已不足一尺,那森然鬼气几乎要將人神魂都冻结之时,王重阳手里的枝条才再次动了。 他动的幅度极小。 点,刺,撩,拨,抹。 无一不是全真剑法中最根基的动作。 可每一个动作,都妙到毫巔,恰好出现在欧阳锋攻势最薄弱的节点上。 欧阳锋癲狂攻出十招,竟有九招都落在了空处,剩下的一招,也被那根看似轻飘飘的枝条一带,劲力便偏离了方向。 林间一时间只听见欧阳锋不住的怪叫声,间或夹杂著枝条破空的微弱“嗤嗤”声。 可他连王重阳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在叶无忌眼中,王重阳此刻已非一人。 他是一片浩瀚汪洋。 欧阳锋所有攻势落进海里,便消於无形。 这,便是当年华山论剑,技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的五绝之首,中神通的真正实力。 又斗了半晌,欧阳锋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 他虽疯癲,武者的本能却仍在。 他知道,眼前这牛鼻子是他毕生未遇之劲敌,再打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发出一阵嘶吼,攻势陡然又猛烈了三分,竟是虚晃一招。 王重阳似是早已料到,手中枝条一转,画了个圆圈。 正是全真剑法守御之招“白云出岫”,一圈既成,便如云海舒捲,將欧阳锋的掌力尽数圈在其中。 欧阳锋借著两股力道对撞之势,身子向后倒射而出。 “牛鼻子,你等著!” 他丟下一句狠话,几个起落,已没入林间深处,再不见踪影。 第100章 因缘际会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因缘际会 林间夜风怒號,捲起万千松针。 王重阳一双清眸落在叶无忌身上。 “不错。”王重阳开口,“能在老毒物手下支撑这许久,你的先天功,已算登堂入室了。” 叶无忌不敢怠慢,抱拳躬身,沉声道:“前辈谬讚,晚辈侥倖而已。” 他心中雪亮,眼前之人是何等身份,然对方不点破,他自当揣著明白装糊涂,这便是江湖规矩。 王重阳微微頷首,目光示意他继续。 叶无忌定了定神,遂將古墓一行,从头至尾细细稟明。 当初他奉王重阳之命,化解古墓之怨,到得见小龙女,再到与李莫愁那番阴差阳错的纠葛,无一隱瞒。 当说及尹志平竟私闯后山禁地,意图玷辱小龙女清白,反被自己撞破,废去一身武功之时,王重阳那两条长眉微微一挑。 “全真门下,竟出了这等孽障……”他低声一嘆,语声幽幽,听不出是惋惜,还是愤怒。 叶无忌覷著他神色,將话头接了下去:“尹志平一身修为已散,也算得了应有的惩戒。” 王重阳却未接此话,只垂下眼帘,长袖中的手指微微捻动,似在计较什么久远之事。 叶无忌话锋一转,又讲到自己如何机缘巧合,竟得小龙女倾心,又如何与赤练仙子李莫愁定下约定,教她玉女心经。 “你这小子……”王重阳听到此处,先是一怔,继而仰天大笑,笑声洪亮至极。 “……倒真有种!” 这笑声来得突兀,將叶无忌都听得一懵。 这还是那个清冷孤高,勘破世情,一心求道的重阳祖师么? 叶无忌心中一动,立时明白,王重阳此番感慨,怕是忆起了自己与那位古墓派祖师林朝英的往事。 他与林朝英,一生纠缠,终是一场情天恨海的遗憾。 如今见晚辈弟子竟有此“齐人之福”,虽看似荒唐,却又何尝不是弥补了他心中的一分缺憾,故而失笑。 笑声骤歇,王重阳脸上復又笼上那层平淡无波的神色。 他盯著叶无忌,语气转为凝重:“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亦最是销魂。你如今周旋於二人之间,如履薄冰,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復的境地。” “前辈教诲,晚辈谨记。”叶无忌躬身应下。 此言不虚,他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你方才与欧阳锋一战,我对你先天功的进境,已瞭然於胸。”王重阳话锋再转,直指武学根本。 叶无忌精神一振,抱拳道:“正是。晚辈似已触摸到『无为而胜』的门槛,却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不得其门而入。” 他知道,这便是天大的机缘到了,祖师爷有意亲自点拨。 “先天功第四境,『无为而胜』,要旨在於心无掛碍,意在剑先。” 王重阳缓缓道来,“第五境,『天人合一』,以身为炉,熔炼天地自然之道。至於那传说中的第六境,『先天功成』,便能勘破生死玄关,羽化登仙。” 叶无忌屏息凝神,將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脑海之中。 “这后三境,重在一个『悟』字,而非一个『练』字。”王重阳抬起手,遥遥指向天边那轮残月,“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旁人说的,终究是旁人的道理,落了言筌。你自己悟出来的,才是你的大道。” 此番话语,高深莫测,却又直指本心。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叶无忌心悦诚服,长揖及地,这一拜,敬的是他开宗立派的功业,更是敬他这番直透武学本源的胸襟。 王重阳摆了摆手,道袍无风自动:“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几个闪烁,便没入了林木深处,再无踪跡。 叶无忌目送他身影消失,长身而立,久久未动。 山风从他破损的衣袍间穿过,带著一丝凉意。 他脑中反覆迴响著王重阳的话,又將方才王重阳与欧阳锋交手时,那一根松枝上蕴含的剑理,一招一式,在心中拆解、推演了千百遍。 忽地,他心头一凛,记起一事:杨过那小子,只怕还被欧阳锋点了穴道,僵在原地! 他不敢耽搁,足下一点,身形如箭,循著来路飞速折返。 穿过数重密林,前方火光跳动,那片空地上的篝火依旧烧得正旺。 果不其然,杨过正保持著一个古怪的姿势,如一截木桩般僵立在火堆旁,双目圆睁,动弹不得。 见叶无忌迴转,杨过眼中迸出狂喜,嘴里“咿咿呀呀”,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无忌掠至他身前,食中二指併拢,疾点他腰间“环跳”、“居髎”二穴。 一股和煦真气透穴而入,杨过只觉身子一软,经脉中堵塞的真气立时宣泄开来,险些瘫倒在地。 他急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我义父呢?”杨过一恢復过来,便急切地问起欧阳锋的下落,语气中满是孺子对严父的关切。 叶无忌心中暗嘆一声,这小子,当真將那疯疯癲癲的老毒物视作至亲了。 然转念一想,杨过肯將拜欧阳锋为义父这等惊世骇俗的秘密与自己分享,足见其心底已然拿自己当作了过命的兄弟。 思及此,再想到自己得了小龙女的青睞,算是横刀夺爱,抢了这小兄弟的“正缘”,叶无忌脸上不禁有些发热,竟生出一丝不好意思来。 “他……他有急事,已经走了。”叶无忌眼光闪烁,隨口胡诌道。 “走了?”杨过不禁有些失望。 叶无忌点点头,硬著头皮道:“不错。我与他过了几招,奈何武功差得太远。他老人家自觉无趣,便自行离去了。” 杨过听罢,脸上失落之情更甚,低下头,踢著脚下的石子,喃喃自语:“唉,还想著……再跟他老人家学几手高明的武功呢……” 瞧著杨过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叶无忌心中的愧疚又深了一分。 这小子半生孤苦,对武功的执念,已深入骨髓。 “师弟。”叶无忌走上前,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过抬起头,眼中尚有几分迷茫。 “你可曾想过……娶个媳-妇儿?”叶无忌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过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媳妇儿?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学好武功,將来不受人欺负。” “那若是……师兄给你寻一个天仙般的大美人做媳妇,你可愿意?”叶无忌循循善诱。 杨过愣住了,大美人?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皮有些发烫。 自小顛沛流离,受尽白眼,何曾敢奢望过这等好事。 可少年心性,终究是好奇,忍不住问道:“什么样的大美人?可是……可是像古墓里那位仙子姐姐那样的么?” 叶无忌听他提起小龙女,心头一跳,兜头便给了杨过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杨过被打得莫名其妙,捂著后脑勺,又委屈又是不解:“师兄,你……你做什么好端端地打我!” 叶无忌凝视著他的眼睛,心中忽地有了决断。 杨过如此信我,我若再对他藏著掖著,反倒不美。 况且,他本是小龙女的天定之人,此事虽被自己搅了局,但天道幽微,谁知將来会否又有变故。 长痛不如短痛,今日索性与他说明,让他断了念想,方是万全之策。 念及此,叶无忌凑近前来,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郑重:“师弟,师兄跟你说一件天大的秘事,你可能守口如瓶?” 杨过见他这般神秘兮兮的模样,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挺起胸膛道:“师兄,你还信不过我么?普天之下,再没比我杨过的嘴更严实的了!” 叶无忌点了点头,这倒不假。 他拜欧阳锋为义父,就连最亲的郭靖也不知晓。 他深吸一口气道:“……古墓里的那位仙子,从今往后,便是你亲嫂子了!” (例行要催更花花~~~) 第101章 君子报仇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君子报仇 嫂子? 杨过嘴巴喉头咯咯作响。 他脑子乱成了一锅沸粥。 古墓里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姐姐……成了师兄的媳妇儿? 成了自己的……嫂子? 这件事儿带来的震动,远胜於方才亲眼目睹师兄与义父之间的交手。 那场对决尚在武学范畴之內,而此事,却已超乎他的认知。 “师兄……你……你莫不是在说笑?”杨过舌头打了结。 叶无忌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 这一掌用的是巧劲,听著响亮,却不怎么疼,只打得杨过一个激灵。 “你瞧我这神情,像是在与你说笑么?” 杨过捂著后脑,委屈地瞅著叶无忌,眼神里的惊骇退去,继而涌上来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光彩。 那光彩里,混杂著三分佩服,五分崇拜,还有两分近乎狂热的敬仰。 “师兄……你……你当真將那位仙子姐姐……” 他话未说完,但眼中神色已將一切表露无遗。 能將那般清冷孤傲的仙子揽入怀中,这等手段,这等魄力,简直是……神人! “大人的事,小孩子莫要多问。” 叶无忌又赏了他一个爆栗,“你只须记牢,从今往后,她便是你嫂子。见了面,须得恭恭敬敬,不可有半分失礼,听清楚了?” 杨过此刻哪有不从之理,立时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清楚了,清楚了!”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忽地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我想起来了!尹志平那廝,先前便在山上四处传扬,说你和仙子姐姐在后山……” 当日尹志平气急败坏,在终南山上下一遍遍地宣扬,说叶无忌与古墓妖女在后山行苟且之事。 杨过当时听了,第一个便不信,只当是尹志平嫉恨师兄天纵奇才,才编排出这等腌臢言语来污人名节。 如今想来……那廝说的,竟是实情! 好你个尹志平,你哪里是造谣,分明是想坏我师兄的好事! 杨过越想越是气愤,对著夜色里的山石虚劈了一掌,带起一阵恶风。 “师兄,你且宽心,我杨过的嘴,便如上了锁的铁箱子,钥匙还吞进了肚里。” 杨过凑近前来,压低了嗓门,活像个出谋划策的小军师,“尹志平还想带人去捉你现行,结果连根人毛都没瞧见,反被甄志丙和王志坦两位师兄笑了好些天,说他想女人想得入了魔障。” 叶无忌眉峰一动。 甄志丙?王志坦? 他將这两个名字在心中默念一遍。 看来这全真教三代弟子之中,也並非人人都与那尹志平沆瀣一气,尚有几个明事理的。 “成了,莫要再贫嘴。” 叶无忌整了整道袍,“记著,稍后回了重阳宫,若有人问起,便说你夜里睡不著,在后山閒逛,恰巧撞见我出关,出来透一口气,可明白?” “明白!”杨过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信誓旦旦,“师兄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断不会有第三张嘴嚼舌根!” 叶无忌懒得再理会他的聒噪,辨明了方向,足下一点,身形飘然投向重阳宫的方向。 杨过见状,忙不迭地在后头屁顛屁顛地跟上,嘴里兀自细不可闻地嘀咕著。 “嫂子……” “还是个仙子姐姐……嘿嘿,说出去谁信……” “师兄便是师兄,这等本事,当真惊天动地……” 二人一前一后,身法皆是不俗,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重阳宫巍峨的殿宇已遥遥在望。 此时虽是三更时分,万籟俱寂,但叶无忌那间静室之外,竟还影影绰绰地围著十数名道士,手中提著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不定。 见到叶无忌与杨过二人竟从联袂而来,眾人皆是一怔。 短暂沉寂之后,人群中爆出一阵欢呼。 “叶师弟!你出关了!” “太好了!叶师弟安然无恙!” 一名身材微胖、麵团团带著三分和气的道士抢先一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意,正是三代弟子中的甄志丙。 “叶师弟,你可算出来了!师兄弟们可都惦念得紧吶!”甄志丙甚是热络,一把拉住叶无忌的胳膊,上下打量。 “是啊是啊,叶师弟,此次闭关,定是大有斩获吧?”另一旁的王志坦也凑了过来,目光中满是关切。 叶无忌目光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自己往日与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如今这般热络,其中关窍,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半年前自己挫败达尔巴与霍都,已然在教中立威,他们这是將自己视作了未来掌教之位的有力爭夺者,先行结个善缘罢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江湖也不仅仅是简单的打打杀杀。 庙堂也好,道观也罢,终究是脱不开人情世故的纷爭。 “多谢诸位师兄掛念。”叶无忌抱拳还了一礼,脸上掛著谦和微笑,“此次闭关,略有所得,只是尚有几处紧要关窍未能参透。此次出来,正是想回房收拾些衣物乾粮,还须回去继续苦修一段时日。” 他这话半真半假。先天功確是到了瓶颈,但再闭关枯坐已是无用。 祖师王重阳那一番演法,那一句“重悟不重练”,已胜过十年苦功。 他需要的是入世行走,印证武学,於滚滚红尘之中,寻一点破境的“机缘”。 “叶师弟真乃我辈楷模!”甄志丙一听,脸上敬佩之色愈发浓厚,大声道,“有师弟这般勤勉,何愁我全真教声威不振!” “是极,是极!” 周遭的师兄弟们纷纷附和,一时间,讚誉之词不绝於耳,仿佛叶无忌已是全真教中兴的栋樑。 人群之外的暗影里,一道阴冷目光死死钉在叶无忌的背上。 尹志平站在一株老松的阴影下,脸色惨白。 叶无忌在说谎! 他根本就不是在闭关! 这个秘密他很想大喊出来,可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上次他信誓旦旦,说叶无忌在后山与妖女私会,结果呢? 他带著师兄弟气势汹汹前去捉姦,却连一根毛都没寻著。 此事之后,他尹志平成了教中的笑柄。 甄志丙和王志坦这两个傢伙,更是当著他的面说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暗讽他想女人想得失了心疯。 现在,他若再说叶无忌没有闭关,又有谁会信? 他们只会当自己是出於嫉恨,又在恶意中伤这位天纵奇才的师弟。 断根之仇,夺爱之恨,在他胸中疯狂翻搅,几乎要破腔而出。 他只能忍。 將所有恨意都暂时压下。 叶无忌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目光穿过攒动人头,淡淡地朝他这边瞥了过来。 四目在夜色中交匯。 叶无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抹笑意,在尹志平眼中,不啻於最赤裸裸的凌辱! 他是在嘲笑自己!笑自己是个无能的废物,是个连男人都做不成的阉人! 尹志平藏在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缓缓垂下头,避开了叶无忌的目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叶无忌,你等著! 终有一日,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02章 不速之客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2章 不速之客 叶无忌与甄志丙、王志坦等几位热络的师兄虚应了几句,便藉口倦乏,回了自己那间冷清已久的静室。 一夜吐纳,神完气足。 次日晨光熹微,他胡乱將几件换洗衣物塞入布囊,便推门而出。 “叶师弟,这便要回山继续清修了?”甄志丙竟似专程在此等候,一见他身影,便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叶无忌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著痕跡地越过甄志丙的肩头,扫向庭院的阴影处。 尹志平並未跟来。 他抱拳回礼:“大道漫漫,唯勤是岸。武学关隘,如逆水行舟,片刻也鬆懈不得。” “师弟高义,实乃我全真教之幸!”王志坦亦在一旁朗声附和,语气中的结交之意,毫不掩饰,“只是修行之道,亦须张弛有度,师弟切莫操劳过度,伤了根基。” 叶无忌一一还礼,嘴角掛著淡笑,不再多言。 与眾人別过,他一转身,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缕青烟,朝著后山方向飘掠而去。 他身法展开,正是全真教轻功绝学“金雁功”,然在他脚下,却远比寻常弟子使来更添三分飘逸,三分迅捷。 山林间,只见一道灰影在松柏间几个起落,便已去得远了。 此行他並未直奔古墓所在。终南山草木,他闭著眼也能行走,此刻却故意绕了几个偌大的圈子,时而穿林,时而渡溪,身形忽东忽西,如同林间一只狡兔。 他神识外放,细细感周遭风吹草动,確认身后並无“尾巴”跟隨时,这才在一个岔路口猛然调转方向,朝著那片熟悉的密林深处奔去。 一夜未眠,於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祖师王重阳那番演法,已在他心中种下一粒玄妙的种子,只待机缘一到,便可破土而出。 此刻他心神澄澈,反比蒙头大睡一夜更加精神矍鑠。 穿过荆棘丛,古墓入口那株虬结的老槐树,已在望中。 他脚步刚要迈出,耳朵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翕。 林中有异。 不是山风吹拂松涛的呜咽,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而且,听声音的方位,竟不止一人。 叶无忌心头一凛。 这终南山后山向来是教中禁地,平日里除了他,便是巡山的弟子也绝少踏足,怎的这几日倒似城里的庙会一般,接二连三地来人? 他心念电转,身形已如壁虎贴在一棵巨松之后。 自松间缝隙望去,只见五个鬼祟的身影,正从林子另一头的灌木丛中钻將出来。 这五人皆作全真教的灰布道袍打扮,然身形样貌,却让叶无忌的眉头瞬间锁紧。 当先一人,矮胖如冬瓜,走起路来一摇三摆;紧隨其后的,则瘦长似竹竿,风一吹便要折断似的;再后面三人,一个鼻樑塌陷,一个阔口如盆,最后一个更是满脸麻子,密密麻麻,令人望之生厌。 这五张面孔,当真是丑得各有千秋,鬼斧神工,凑在一处,简直是一场灾难,夜里见了,能让胆小之人活活嚇死。 叶无忌在全真教已逾一年,上下三代、四代的弟子,即便唤不出名姓,也大多混了个脸熟。 可眼前这五张丑脸,他可以断定,自己平生从未见过。 这不是他记性好,而是这般尊荣,但凡见过一次,只怕三五年也忘不掉。 而他们身上那股邪异之气,更与全真教冲和自然的道家气韵格格不入。 五人躡手躡脚,一路贼眉鼠眼,像是在寻找什么紧要物事,又像是在提防著什么。 叶无忌心中警铃大作。 他本欲悄然跟上,瞧瞧这几人究竟是何来路。 未料他这边念头方动,身形未移,那为首的矮胖子竟似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拧过头,一双小眼中迸出两道精光,恰恰射向他藏身的巨松! “谁在那儿?” 矮胖子发出一声低喝。 其余四丑亦是反应奇快,听闻喝声,“唰”地一声,身形交错,已散成一个五角阵势,隱隱將叶无忌藏身的这片区域围在了核心。 叶无忌心中微惊,暗道:“好生敏锐的感知!”自己已將敛息法门运至极致,竟还是被对方一语喝破了行藏! 既已败露,再藏头露尾,反倒落了下乘。 他索性大大方方地从松后踱步而出,神色平静地打量著对方五人。 “几位道友至此,莫非是在寻访山鬼精怪么?”他淡淡开口,话中已带了一丝讥誚。 那五人见走出来的仅是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道士,先是一愣,隨即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为首的矮胖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得发黑的板牙,拱手道:“这位师兄误会了。我等师兄弟几个新入教门,对山路不熟,竟在此处迷了路。还请师兄指点一条下山的阳关大道!” “迷路?”叶无忌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在本教的地界上,穿著本教的道袍,却迷了路?这话说出来,阁下自己信么?” 那瘦高个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接口道:“师兄说笑了,我等师兄弟五人,生来便是路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晃,毫无徵兆,竟已悍然出手! 他五指箕张,一爪抓来,十指指甲青黑,带起“嘶嘶”的锐利风声,招式狠辣无比,直取叶无忌双目! 这一爪名为“鬼爪探幽”,路数阴毒,绝非中原正派武学。 叶无忌眼神一凝。 他早有防备,脚下“金雁功”展开,仅是足踝微错,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飘开三尺,轻易避过。 同时右手食中二指併拢成剑,不招不架,反以一招全真剑法中的“一气贯虹”,点向对方脉门“太渊穴”。 那瘦高个反应亦是迅捷,一爪落空,手腕疾翻,变抓为拍,掌缘带著一股阴寒掌风,反削叶无忌指剑。 “子午钉,一起上!” 矮胖子见状,口中吐出几个古怪字眼,大喝一声。 其余三人毫不迟疑,从三个方向同时抢上,拳、掌、指、腿,招式各不相同,却配合得妙到顛毫,封死了叶无忌所有退路。 叶无忌顿感压力扑面而来。 这五人若论单打独斗,武功大约只与昔日的尹志平在伯仲之间,算是一流好手,却也仅此而已。 但五人联手,攻守兼备,进退之间法度森严,竟布成一个极为古怪的阵势。 那阵势运转之间,隱约有几分全真教“天罡北斗阵”的影子,但每一步变化都透著一股诡譎狠厉,杀气之重,远非道家阵法可比。 叶无忌手中无剑,便以指代剑,將一套全真剑法使开。 他身形游走於五人之间,如同的一叶扁舟。 他以一敌五,兔起鶻落间斗了百十来招,竟是丝毫便宜也占不到。 这阵法浑然一体,无论他攻向哪一人,其余四人的攻势必会从最刁钻的角度袭来,或攻他必救之处,或断他招式后路,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保。 杀气如网,越收越紧。 “这小子好生扎手!是个硬点子!”那塌鼻樑的汉子久攻不下,已带上了几分急躁。 “別他娘的废话,速战速决!”矮胖子低喝道,“夜长梦多,惊动了山上那些老道,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五人攻势陡然加快,招招不离叶无忌周身要害。 拳风、掌风、指风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林间落叶被劲气一卷,尽数化为齏粉。 叶无忌心中念头飞转,越打越是心惊。 这阵法,分明便是“天罡北斗阵”的变体! 只是被人抽去了堂皇正大之气,反注入了阴险毒辣之魂! 去其生,存其杀!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一事。 昔日蒙古王子达尔巴手下,便有五个徒弟,號称“藏边五丑”,不但面貌丑陋,武功也极其邪门。 难道便是眼前这五人? 他们既是达尔巴的徒弟,又怎会这路数诡异的“天罡北斗阵”? 定是赵志敬那廝! 他被逐出全真,走投无路之下,竟真的卖师求荣,投靠了蒙古人! 能將“天罡北斗阵”这等精妙阵法改动至此的,绝非达尔巴那种头脑简单的莽夫,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而那高人,除了那位野心勃勃的蒙古国师金轮法王,还能有谁? 一念及此,叶无忌心中杀机顿起! 他不再留手,体內“先天功”真气轰然流转,周身三尺之內,竟似一片真空。 手中虽无三尺青锋,但指掌吞吐之间,已蕴含著一股无坚不摧的凌厉剑意! 他覷准一个空当,身形猛然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头顶与腰侧的两路攻击。 同时右手食中二指併拢,使出一招全真剑法“平地龙飞”的变式,指尖带著一缕劲气,疾刺那麻脸汉子的左膝“鹤顶穴”! 这一招来得迅捷无伦,角度更是匪夷所思。 麻脸汉子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剧痛已从膝盖炸开,他“哎哟”一声惨叫,左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五行缺一,阵法立时出现一个缺口! 叶无忌得势不饶人,脚下毫不停留,身形滴溜溜一转,已绕到那瘦高个的身后,一掌印在他背心“神道穴”上。 瘦高个只觉一股刚柔並济的內力透背而入,瞬间摧毁了他的护体真气,直衝心肺。 他闷哼一声,向前踉蹌抢出数步,张口便是一股血箭喷出。 电光石火之间,五丑已伤其二! 为首的矮胖子见势不妙,脸上闪过一抹惊骇。 他们五兄弟联手布下此阵,便是在蒙古军中,等閒的千夫长也走不过五十招。 今日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全真小道士手下,斗不到两百招,便折了两人! “风紧,扯呼!” 矮胖子当机立断,口中发出一声怪叫。 他虚晃一招逼退叶无忌,肥胖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毫不相称的敏捷,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去。 剩下两人也毫不恋战,一人架起一个受伤的同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叶无忌並未追击,他长身玉立,看著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这些人行踪鬼祟,身负图谋,绝非寻常蟊贼。 他们出现在此地,目的究竟是什么? 古墓?还是……全真教? 全真教內,七子尚在,更有祖师爷王重阳这位定海神针。 虽无人知晓他仍在人世,但若真有灭教之危,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可古墓之中,眼下只有不通世事的小龙女与心思叵测的李莫愁。 自己必须立刻回古墓坐镇! 第103章 同仇敌愾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同仇敌愾 叶无忌瞧著那几道人影投入林海深处,终是未曾追赶。 他足尖一点,身形宛如一缕青烟,径直朝著古墓方向急掠而去。 山风如刀,刮过松涛,呜咽作响。 两旁的树木在他眼中化作了两道模糊的墨线,飞速倒退。 藏边五丑,赵志敬,金轮法王…… 这些名號在他脑中盘旋交错,渐渐拼凑成一局杀气腾腾的棋。 赵志敬是投降的士,藏边五丑是横衝直撞的双车,那坐镇中军,意图將死这终南山一盘大棋的,赫然便是金轮法王这只“帅”! 蒙古人的手,终究还是伸向了这道家祖庭。 他不敢有片刻停歇,直到看见古墓大门才停歇。 叶无忌吐出一口浊气,绕著古墓入口探查了一圈。 地面上,陈腐的落叶堆积,纹丝不动。几处蛛网,仍旧完好如初。 並无生人来访。 悬著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他拧下古墓机关,墓门向內缓缓开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龙儿!” 他声如洪钟,对著墓道呼喊。 回音在甬道里跌宕起伏,久久不绝。 不过数息之后,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飘然而现。 正是小龙女。 她瞧清了来人是叶无忌,眸子里骤然亮起两点星光。 她竟是提起了裙裾,足下一点,小跑著迎了上来。 叶无忌尚未来得及开口,一个温软馨香的身子,已是结结实实地撞入了他怀里。 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处子幽香,猛地窜入鼻腔,让他心神为之一盪。 怀中的人儿抱得极紧,双臂环著他的腰,仿佛要將这小別一日的思念,尽数揉进骨子里。 叶无忌抱著她,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抚,心中紧张也在这温存中烟消云散。 “你……你可算回来了!”小龙女把脸蛋埋在叶无忌胸膛里,声音闷闷的,却藏不住那份雀跃的欢喜。 她似是鼓足了勇气,声音细若蚊蚋:“你这般急著回来,可是……可是惦记著我?” 叶无忌被这热情弄得微微一怔。 这还是那个视人情世故如无物,清冷得不食半点人间烟火的古墓仙子么? 他低头望去,正对上她那双水汪汪的明眸。 叶无忌心中一暖,不由笑了,他伸出手,將她一缕散乱的青丝挽到耳后,柔声道:“嗯,时刻惦记著呢。” 小龙女听他亲口承认,嘴角笑意漾开,甜到了心底。 可她隨即又察觉到叶无忌眉宇间的凝重:“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无忌点了点头,神色復又肃然。 他扶著小龙女的香肩,让她站直了身子。 “山上来了些不速之客,行藏诡秘,像是蒙古那边派来的顶尖高手。” 他將方才与藏边五丑交手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我担心,他们的目標,正是古墓。” 小龙女听得秀眉微蹙。 她自幼长於斯,对於外界的家国纷爭、江湖恩怨一无所知,更不懂什么蒙古人、金轮法王。 但在她的世界里,道理却也简单:凡是想对古墓不利的,便是敌人。凡是与叶无忌为敌的,更是死敌。 “那……我们该当如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叶无忌沉声道,“不过,在此之前,你我的功力,须得再上一个台阶。” “《玉女心经》,我们须得抓紧时日,练至最高境界。如此,方有自保之力。” 小龙女怔怔地望著他。 她心中最渴望的,是能与叶无忌就这般廝守在古墓之中,晨昏相伴,岁月静好。 可她也明白,眼前这个男人,胸中自有丘壑,他的天地,绝不止於这小小一座石墓。 他若要腾空而去,她便要做他翼下之羽,而非缚住他双足的锁链。 片刻的沉默后,她臻首重重一点。 “我听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只要能与你在一处,做什么都好。” 夜深。 寒玉床上,小龙女气息悠长,已在酣睡。 叶无忌替她掖好锦被,悄然起身,穿过数条墓道,来到另一间石室门前。 此地,乃是李莫愁的棲身之所。 他未曾敲门,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石室中灯火如豆,一道婀娜身影盘膝而坐。 李莫愁听见声响,凤目直射过来。 “怎么?捨得从我那好师妹的被窝里出来了?” 声音里满是讥讽。 “身上这股子味道,嘖嘖,腻得慌。” 叶无忌面沉如水,缓步走到她面前。 “我没工夫与你斗嘴。” 李莫愁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冷笑:“没工夫?我看你是把工夫都花在了温柔乡里。也罢,春宵苦短嘛。” 叶无忌懒得再与她作这口舌之爭,单刀直入,拋出了来意。 “终南山来了蒙古高手,行踪诡秘,身手绝不寻常。” 李莫愁脸上的讥笑微微一滯。 “蒙古高手?”她挑了挑秀眉,“那也是衝著全真教那些牛鼻子去的,与我何干?莫非你还想替那些臭道士出头不成?” 叶无忌双目微眯,吐出了四个字:“我怀疑,主使之人,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四字一出,李莫愁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你说谁?” “金轮法王?你没开玩笑吧?” “我今日在后山,亲手试过了他们的先头人马,是五个蒙古武士,江湖上號称『藏边五丑』。”叶无忌语声平缓,“这五人联手,布下的阵法,正是全真教天罡北斗阵的变体,只是招招致命,阴毒无比。” 李莫愁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再是自负,也深知“金轮法王”这四个字在当今武林的分量。 那是能与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比肩的绝顶宗师! 至於藏边五丑,她纵横江湖多年,亦有所耳闻,乃是蒙古一等一的好手。 最让她心胆俱寒的,是叶无忌所言的那个变体阵法。 能將全真教这等开山大派的护教阵法,信手拈来,去芜存菁,化作一门纯粹的杀伐之阵,金轮法王的武学见识,已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境地! 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金轮法王……他这等人物,派人来终南山做什么?”李莫愁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她猛地抬头:“他们是衝著全真教去的?” “现在还不確定金轮法王本人是否亲至。”叶无忌道,“但他们出现的地点,在后山密林,离我古墓更近。” 李莫愁不是蠢人。 她瞬间便明白了这其中利害。 唇亡齿寒。 若是蒙古人当真对古墓有所图谋,自己如今功力未復,加上一个天真的小龙女,断无半点倖免的可能! 一念及此,李莫愁对恢復功力的渴求,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抓紧时日,即刻便教我《玉女心经》与《九阴真经》!”她霍然起身,语声急切,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讥笑。 (日常求催更发电~~~) 第104章 昼夜不舍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昼夜不舍 自那日起,叶无忌的日子,便落入诡异的循环中。 白日,古墓主室寒玉床上,是他与小龙女双修《玉女心经》之地。 夜晚,偏僻石室,是他助李莫愁化解旧伤,重塑功体之时。 此刻,主墓室中。 寒玉床上叶无忌与小龙女四掌相抵,二人眉心处皆隱有光华流转。 两股內息,一阴一阳,一柔一刚,早已不似初练时的相互牴触,反如两条久別重逢的溪流,自然而然地匯於一处,盘旋交融,在二人经脉中奔腾流转。 初时,小龙女体內至阴至柔的真气,遇上叶无忌至纯至阳的先天真气,便如春雪遇上烈阳,几乎一触即溃。 幸得叶无忌以內力导引,分出一缕先天真气护住她心脉,再以自身经脉为鼎炉,先行將两股內息炼化,而后才將调和后的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內。 如此周天行功,循环往復。 募地,一股灼热之气自二人丹田深处悍然升起,其势之烈,远胜往昔! 这股热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竟隱隱有胀痛之感。 此乃《玉女心经》阴阳交泰,即將大成的徵兆! 小龙女额角沁出汗珠,顺著她脸颊滑落。 她一张不施粉黛的绝美脸蛋,此刻晕开两片酡红,艷若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睫毛不住轻颤,鼻息亦隨之急促起来,带著一丝难耐的嚶嚀。 “无忌……我……我体內好似有烈火在烧,经脉都烫了起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娇媚,钻入叶无忌耳中。 叶无忌的情状比她更甚。 他只觉丹田之內仿佛真有一座烘炉被彻底点燃,五臟六腑都似要被这股真阳之火烤得焦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饶是他先天功底子深厚,能勉强锁住心神,但那股燥热却如附骨之疽,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瞥见小龙女脸上已现出痛苦之色,心知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龙儿,莫慌!” 叶无忌沉声喝道,“此乃心经修行的『玉锁金关』,须得除去衣衫,以寒玉之气直面周身大穴,中和內息。否则真气逆冲,有经脉焚毁之虞!” “嗯。” 小龙女低低应了一声,更无半分迟疑。 在她心中,叶无忌便是她的天,是她的道,是她的一切。 他的话,便是金科玉律。 小龙女撤开双掌,玉指已搭上了自己衣衫的系带。 外层的白纱罗衫悄然滑落,宛如一片流云坠地,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那股焚心般的灼热依旧未曾有半分消减。 她又依言褪去了中衣,身上只余下一件贴身的素白褻衣。 烛火摇曳,光影昏黄。 她雪白的香肩圆润光滑,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精致的锁骨形若蝶翼,在昏暗中泛著一层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再往下,褻衣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一双修长匀称的玉腿在衣摆下若隱若现,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一股难以言喻的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隨著她宽衣的动作,飘入了叶无忌的鼻端。 叶无忌只觉喉头一紧,周身血液尽数衝上了头顶,眼前竟有些发黑。 饶是他早已与小龙女有过肌肤之亲,可在这等情境之下,心神仍是霎时失守。 他猛地闔上双眼,舌抵上顎,心中疾速默念起全真教的《清心咒》:“……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然而,咒文在脑海中流转,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却似烙印一般,愈发清晰。 那雪白的肌肤,那玲瓏的曲线,那清幽的体香……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他心中已乱成一锅沸粥,只得强行將所有綺念杂思尽数压下,疯狂运转先天功。 至纯至清的道家真气自玄关涌出,如山间清泉,试图浇熄心中慾火。 两股力量在体內剧烈衝撞,汗珠从他额角滚滚而落。 “无忌,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一丝冰凉的触感,忽然贴上了他的额头。 叶无忌身子猛地一僵,只觉那触感传来之处,好似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睁开眼,却见小龙女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前,眸子里满是关切。 她正伸出衣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擦拭著汗水。 小龙女吐气如兰,温热的鼻息夹杂著一丝清冽之气,就这么喷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麻麻的,直透心底。 这简直是世上最甜蜜,也最磨人的酷刑。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伸手抓住小龙女那手腕。 手腕冰肌玉骨,入手滑腻,却让他不敢再有半分遐思。 “我没事。”他的声音已沙哑,“只是练功到了紧要关头,內息激盪所致。龙儿,我们……继续。” “嗯。” 小龙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顺从地收回手,重新摆出双修的姿势。 …… 古墓之中,不知日月。 待小龙女睡下,叶无忌便悄然起身。 他几个起落间,已立於李莫愁石室门前。 石门虚掩,內里的灯火比主墓室昏暗了七分,一星如豆,將李莫愁那张艷绝而又冰冷的脸庞,映得阴晴不定。 “你倒是准时。” 她盘膝於床上,双目紧闭,连眼皮也未曾掀动分毫。只这冷冰冰的一句,便似带了三分寒气,让石室內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这半月以来,夜夜皆是如此。 叶无忌也不答话,袍袖一拂,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坐下,双掌一翻,已稳稳按在她背心“灵台”、“神道”两大要穴之上。 剎那间,一股至先天真气沛然涌出,渡入李莫愁体內。 李莫愁元阴大损,根基已毁,一身经脉更是处处淤塞。 叶无忌这半月所为,便是以自身浑厚无匹的先天真气,为她修补已然残破的武学根基。 此举耗费心神精力之巨,远胜与人大战三百回合。 石室之內,一时死寂。唯有二人悠长绵密的呼吸声,一出一入,交错迴响。 李莫愁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真气初时温和,继而霸道。正在自己奇经八脉中游走。 真气所过之处,那些淤塞竟似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她心中念头百转,实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对恢復功力,有著近乎疯魔的渴求。 另一方面,对这般予取予求、自身性命前程尽数繫於一人之手的境况,她又感到不甘。 这个男人,是毁了她半生清誉的仇人;如今,却又是她重拾尊严、再履江湖的唯一指望。 念及此,她只觉命运当真讽刺到了极点。 “还需多久?”她终是按捺不住。 “你的经脉比之半月前,已坚韧了十倍不止。”叶无忌的声音平淡无波,“然则欲要恢復旧观,甚至更上层楼,非一朝一夕之功。武学一道,最忌心浮气躁,凝神静心。” “哼。” 李莫愁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便此闭口不言。 光阴,便在这日復一日中悄然逝去。 不觉又是半月。 这一晚,子时刚过,叶无忌的双掌缓缓自李莫愁背心撤开,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李莫愁身躯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她不及多想,立时依著心法一催內息。只觉丹田之中,一股真气应念而生,再无半分滯涩之感,顺著经脉流转全身,通达顺畅,比起一月之前那副残破光景,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的武功……”她喃喃自语。 “你的根基已然重塑,周身经脉亦尽数贯通。”叶无忌站起身来,他略略活动了一下有脖颈,“自今日起,你大可修习《玉女心经》,无需我再出手了。” 李莫愁眼中狂喜之色更盛。 终於,又可以靠自己了! “不过,有一桩事,须得先与你分说明白。” 叶无忌转过身凝视著李莫愁:“《玉女心经》乃玄门奇功,心法与全真教內功全然相反。你如今根基已復,再修习到精深之处,体內阴阳交泰,必有至阳热气自丹田而起,遍行周身百骸。届时,你须得尽解衣衫,以寒气中和,否则热毒攻心,真气逆冲,轻则功力尽废,重则立时三刻便有走火入魔之危。” 石室內再次冰冷一片。 尽、解、衣、衫? 李莫愁脸上的喜色一分一分地褪去。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叶无忌的脸上,恨不得將他剜出两个血窟窿。 而叶无忌,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嘴角竟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抹笑意! 在李莫愁看来全是嘲弄! 他分明是故意的!他算准了会如此!他一直等的便是这一天! 那个荒唐屈辱的夜晚,那种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愤恨,再一次淹没了她的理智! “叶!无!忌!” 她咬碎银牙,语气怨毒。 “你——休——想!” “我是在帮你。”叶无忌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当然,你若实在不愿,也无人勉强。只是……这世上,再想寻一个肯为你护法之人,只怕比登天还难。” 信得过? 这世上,她李莫愁谁也信不过! 可叶无忌说的,偏偏无法反驳。除了叶无忌,再无第二人选。 李莫愁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地瞪著叶无忌,那目光若是能杀人,叶无忌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叶无忌却也不催,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於,李莫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眼中的怒火已然尽数敛去。。 “好……好得很……” “叶无忌,你贏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右手,抓住了自己道袍的衣襟。 “撕拉——” 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那件灰色道袍,竟被她从中撕开! 她没有一件件地褪去,而是用了这种近乎自残的暴烈方式。 灯火摇曳之下,一具成熟丰腴的身体就呈现在了叶无忌的面前。 她就那么盘膝坐下,颈项高高昂起,像一只不肯低头的凤凰。 第105章 霸道无比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5章 霸道无比 石室之內,孤灯如豆,光焰投在李莫愁起伏的胸膛上,勾勒出一片惊心动魄的弧度。 叶无忌的目光不起一丝涟漪。 他只是这般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眼神中无惊无喜。 李莫愁闔上了双目。 她强迫自己意守丹田,摒绝一切外物。 《玉女心经》的要诀,一字一句流过心田。 然而,身后那道目光,却似钢针钉在她赤裸背心之上,让她肌肤都泛起战慄。 她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不成! 李莫愁,你是什么人? 你是赤练仙子,是那个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区区一个男子的目光,便能乱了你的心神?你杀过的人,比他见过的人还多! 心头一狠,她强行收束心神,將丹田之中那股新生的真气,依著《玉女心经》的法门,催动起来。 真气应念而生,开始沿著重塑的经脉缓缓运行。 一寸,两寸…… 然而,心魔终究是心魔。 那道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在她神识上来回刮擦。 她眼前幻象丛生,儘是叶无忌那张噙著淡淡笑意的脸。 那个荒唐屈辱的夜晚,再次涌上心头。 他强横霸道的姿態,他玩味戏謔的眼神,他那种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从容…… “噗——” 神思骤然大乱,那缕真气陡然失控! 它经脉之中横衝直撞,疯狂攒刺! 一股腥甜之气直衝喉头。 李莫愁娇躯一颤,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她纵然意志如铁,嘴角依旧溢出了一缕殷红血丝,格外刺目。 她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儘是狂怒不甘。 败了。 竟在修炼神功的第一晚,便因心魔侵扰,练功岔了气! “心有旁騖,气走偏锋。” 叶无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玉女心经》讲求『清心』二字,你杀心太重,怨气太深,以此等心境修行,无异於抱薪救火。今日不出岔子,已是侥倖。” “用不著你来教训我!” 李莫愁声音有些不耐烦。 她试图再度聚气,可经脉中那股乱窜的真气却不肯停歇,让她更加难受。 叶无忌眉头一皱。 他瞧得分明,她非是不能,实是不愿。 她那身傲骨,已成了修行路上最大的魔障。 若任由这股乱气在她体內衝撞,莫说进境,只怕这好不容易接续贯通的经脉,立时便要再度寸寸崩裂。 他不再多言,脚步一错,,飘至李莫愁身前。 李莫愁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从身后换到了面前,她心中大惊,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叶无忌並不答话。 他缓缓蹲下身来。 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至咫尺。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男子气息钻入李莫愁的鼻腔。 李莫愁只觉呼吸一窒,心跳都漏了半拍。 “不想死,便別动。” 同时,叶无忌探出了双手。 他的手轻轻贴上了她平坦温润的小腹丹田之处。 另一只手,则翻掌向上,覆盖在了她心口“膻中穴”之上。 “你——!” 李莫愁浑身一僵! 肌肤相触的那一剎那,她只觉那两处皮肉,像是被两块烙铁狠狠烫上! “拿开你的脏手!” 李莫愁发出一声尖叫,想也不想,便要往他天灵盖上拍落。 然而,她体內真气乱窜,周身酸软,这一掌抬到半空,竟是凝聚不起半分力道,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想经脉尽断,武功全废,你便再动一下试试。” 叶无忌的声音冰冷。 话音未落,一股温醇厚的真气已自他掌心涌出! 那真气甫一入体,便分作两股。 一股自丹田而入,如一位大將,顷刻间便镇压了她体內散乱真气。 另一股真气则从膻中穴渡入,其性至柔,如春风化雨,温养心脉。 李莫愁只觉经脉中的刺痛感正在飞速消退。 胸中恶气也渐渐变得平顺。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身体本能的在贪婪享受著这种安寧。 可她的神智却在疯狂抗拒著。 这是她的仇人! 是毁了她清白,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男人! 此刻,他正用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为自己疗伤! 灯火下,两人的身影被拉长,在石壁上交叠在一起,显得诡异而曖昧。 叶无忌神情无比专注。 要梳理这般狂乱暴走的內息,其凶险比之替她重塑根基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必须將自身的先天真气凝练如丝,精准地探入她每一条受损的经络,如巧手绣娘穿针引线,不能有分毫差池。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前这具玉体之上。 近在咫尺。 她的肌肤泛著一层温润光泽,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修长白皙的颈项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往下是两道精致分明的锁骨,宛如蝶翼。 再往下…… 叶无忌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李莫愁的身段,与小龙女那种清丽脱俗截然不同。 她更像是一颗在枝头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丰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那是一种属於成熟女子的风韵,即便此刻狼狈不堪,那股子媚入骨髓的韵味,依旧挥之不去。 死寂之中,时间仿佛凝固。 李莫愁紧绷的身体,终於一点一点地软化下来。 只是她先前心神激盪,又强行运功以致內息反噬,早已是心力交瘁,神为之夺。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终於,她螓首一歪,彻底昏了过去,身子无力地向一旁倒去。 叶无忌眼疾手快,左臂一伸,顺势將她的娇躯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一股比小龙女身上那股空谷幽兰之气更加馥郁、更具侵略性的女人幽香瞬间將他包裹。 怀中的人儿,虽已昏迷,但那张顛倒眾生的绝美脸庞上,依旧带著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睫毛上竟还掛著一滴晶莹的泪珠,也不知是因痛苦,还是因屈辱。 嘴角那抹淡淡的血痕,此刻看来,竟平添了几分淒艷美感。 叶无忌垂眸,睨著怀中这张顛倒眾生的脸。 赤练仙子,李莫愁。 说到底,她眼角那未乾的泪痕,与当年在沅江之畔,那个对著心上人巧笑嫣然的少女,又有何不同? 不过是一个被“情”字这把无形剑,戳得千疮百孔的可怜人罢了。 而自己…… 叶无忌的心湖深处,一缕连他自己也辨不明的情绪,悄然蔓生。 是怜悯?是征服? 抑或是……霸道的占有? 他不知道。 他只知,她唇角那抹血痕,刺眼得很。 仿佛著了魔怔,叶无忌的头,缓缓低了下去。 他想拭去那点红。 用一种最不该用的方式。 温热的嘴唇,如蝴蝶之翼,轻颤著,印上了她的唇角。 他本意,確只是想吻去那点血跡。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醒了她。 唇瓣柔软,却带著一丝冰凉。 这滋味,竟该死的甜美。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 怀中那具身子猛地一僵! 一双凤目,骤然睁开! 她醒了。 不早不晚,恰在这一刻。 四目相对。 一呼一吸之间,空气都不敢流动。 李莫愁感受到了唇上的湿热。 一瞬间,仿佛五雷轰顶! 他……他在做什么?! 这个毁了她清白,让她蒙受此生最大耻辱的男人!他竟敢……他竟敢……还敢再吻自己?! “你……” 李莫愁甚至都忘了尖叫。 叶无忌心中亦是一震。 这一下,当真是被捉了个现行,百口莫辩。 按照常理,此刻他该迅速弹开,而后编造一个诸如“姑娘唇上有毒,我是在为你吸出”之类的蹩脚藉口。 可是,他没有。 他看著李莫愁眼中的怒火,叶无忌心中涌起一道霸道的念头。 退? 为何要退? 这世间的女子,尤其是李莫愁这般的女子,如同一匹桀驁的烈马。你退一尺,她便进一丈,直至將你踏於蹄下,方才罢休。 既已成仇,何妨再多一笔血债? 思及此处,叶无忌在李莫愁惊骇注视下,他左臂猛然收紧,將她牢牢錮在怀中。 而后,他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轻触。 而是霸道的征服。 “唔……!” 李莫愁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滚开!” 神智回笼的瞬间,她疯了一般挣扎起来。 双手化掌为爪,使不出一丝內力,便用指甲去抠,去抓叶无忌的胸膛。 双腿亦在半空中胡乱踢蹬。她甚至想用牙齿咬他的嘴唇! 然而,她大病初癒,此刻周身酸软,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她的挣扎,落在叶无忌身上,无半分威胁。 叶无忌不为所动。 他一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身,另一手闪电探出,便已扣住了她的脉门。 “分筋错脉手!” 李莫愁手腕一麻,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竟连她这点微末的反抗都算计在內! 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身体,更是她那颗高傲不驯的心!他要让她明白,从今往后,谁才是主宰!谁才是天! 石室之中,只剩下李莫愁不成调的呜咽。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一滴泪,是为师门清誉尽丧。 一滴泪,是为十年苦修成空。 一滴泪,是为陆郎薄情寡幸。 最后一滴泪……却是为了此刻这般任人宰割,连死都不能的自己。 (与李莫愁的纠缠很快就要结束了。之所以用这么多笔墨写她,也只是觉得之前影视上將她表现的太过恶毒,此刻想让她可爱一些罢了!神鵰之人“有情皆苦,无人不悲。”太过淒凉,著实不美。而李莫愁作为整个事件的引子,希望她能有个好的结局。) (今日继续求催更花花发电~~~) 第106章 各怀鬼胎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各怀鬼胎 石室中的呜咽声,终究是低了下去。 烛火一豆,光影幢幢,將二人身影拉得又长又斜。 叶无忌缓缓鬆开了手。 他站起身来,垂目下望,只见李莫愁蜷缩於地,便如一朵被狂风骤雨凌虐过的红梅,衣衫不整,青丝散乱,颊上泪痕交错,只是那双凤目已然闭起,再无半分神采。 叶无忌喉结滚动,胸中似有千言万语,临到唇边,却发觉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矫揉造作,苍白无力。 他默然半晌,终是弯腰拾起那件被撕碎的道袍,轻轻盖在她身上,而后转身推门而出。 自那日起,这活死人墓中的气象,便透著一股诡异。 白日里,主墓室中,依旧是叶无忌与小龙女並肩而坐,双掌相抵,修习心经。 “无忌,我瞧你的內息,比昨日又深厚了些。”小龙女收功起身,脸上漾著欣喜。 “你的进境也是一日千里。”叶无忌微微一笑,伸手替她將一缕垂落鬢边的秀髮拢到耳后。 小龙女脸颊登时泛起一层薄红,螓首微垂,声细如蚊:“那……那是因为有你在。” 她顿了一顿,復又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清澈如泓,却带著几分不解:“师姐她……近来是怎么了?我好几次撞见她,她只远远地瞧著我,一句话也不说,眼神怪怪的。” 叶无忌替她顺发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淡淡道:“她正在用功的紧要关头,心无旁騖,你莫要去扰她。” “哦。”小龙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 她只是觉得,近来的叶无忌,眉宇间总锁著一抹什么,幽深似潭,是她从来看不懂的。 而那个曾对她冷言冷语的师姐,更是像换了个人一般,周身都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寒冰。 夜幕沉沉,万籟俱寂。 叶无忌依时来到李莫愁的石室外,伸手推开门。 灯火依旧,李莫愁早已盘膝坐在床上,外袍褪去,只著一身中衣,神情漠然,仿佛已在此枯坐多时。 听见推门声,她长长的睫毛颤也未颤。 “叶大侠何必迁延?时候到了。” 她吐出几个字,声音平直,不带丝毫起伏。 叶无忌踱步至她面前,凝视著那张再无波澜的脸,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这些时日,她便是这般模样。 没有讥讽,没有怒骂,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活脱脱一个任人摆布的玉偶,一举一动皆循规蹈矩,却无半分魂魄。 每当《玉女心经》练至阳气流转,燥热难耐之时,她便会自己动手,一件件解开衣衫,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仿佛那具能令天下任何男子血脉僨张的玉体,並非她自己的一般。 她就那般坦然枯坐,任由他目光检阅,眼神却空洞如水。 这份顺从,比起当初那歇斯底里的反抗,更让叶无忌心头火起。 他甚至有些怀念她那淬毒的言语、剜心的眼神。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给了。 “我……”叶无忌张了张嘴,想说句“对不住”,又或是解释那晚的行径乃一时魔怔。 可话到嘴边,却又悉数咽了回去。 大丈夫行事,何须解释? 李莫愁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若不想练便出去。別耽误我时间。” 说罢,她又闔上了眼。 叶无忌胸口气息一滯,终究是无言脱下外衫,盘膝坐下,运功合练。 真气交融流转,叶无忌能清晰感觉到,李莫愁的功力正极速恢復著,其精纯处,甚至隱隱有超越往昔之势。 没了情魔心障的掣肘,她那身惊才绝艷的武学天资,终於全然展露。 古墓之中不计年。日子便在这般诡异的循环里,一页页翻过。 叶无忌的功力,也在这一日日的双修之中,水涨船高。 那层隔著先天之境的薄薄窗户纸,他已能清晰地触摸到,仿佛一指便可捅破,却又始终差了那么一丝契机。 他知道,自己须得一些外力了。 那部號称武学总纲的《九阴真经》。 这日,陪小龙女练罢功,他便寻了个由头。 “龙儿,我近日修习偶有所感,需寻一僻静处独自参悟,若无要事,切莫来寻我。” “哦。”小龙女一向乖巧,闻言自是点头应下。 叶无忌转身走入甬道,尽头处,是一间盛放棺槨的石室。 正中间这一棺,便是当年“中神通”王重阳为自己备下的棺槨。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將棺盖缓缓推开。 他身形一纵,跃入棺中,再从內侧发劲,將棺盖合拢。 棺中霎时陷入黑暗。 他却毫不在意,伸出手在棺壁上轻轻摩挲。 触手处,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正是那部引得江湖血雨腥风的《九阴真经》! 他闭上双目,將真经总纲心法在脑中默念。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这些日子,他一得空便会来此,早已將总纲与上卷经文背得滚瓜烂熟。 如今要做的,便是將这玄奥经义,与自身所学融会贯通,勘破那最后一关。 便在他心神俱沉,神游於武学渊海之时,棺外,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石室门外倏然停下。 来人正是小龙女。 她手里端著一碗刚温好的莲子羹,本是想给叶无忌送去。 可寻遍主墓室,却不见他踪影。 她心念一动,便朝这条她平日里绝不会踏足的甬道走来。 她看到那扇虚掩的石门,心中好奇:此乃存放先祖棺槨之地,叶郎进去做什么? 她正想推门探看,却又猛然想起叶无忌的嘱咐,让她不要打扰。 少女捧著那碗莲子羹,在门外躑躅了片刻,终是轻嘆一声,悄然转身离去了。 棺槨之內,叶无忌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的心神已然沉入了浩瀚的武学天地。 与此同时,终南山,重阳宫。 夜已三更,月冷星稀。 尹志平拖著一条伤腿,疲惫地回到自己的静室。 白日里,他在眾师兄弟面前强顏欢笑,论剑演武,一派首席弟子的风范。 只到了这四下无人的深夜,脸上那副偽装的面具,方能卸下。 他坐到床沿,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胯下。 那里,空空如也。 一股钻心蚀骨的怨毒剎那间衝上头顶! 叶无忌! 他將这个名字放在齿间反覆咀嚼。 这一个多月来,他將全真教的道藏秘典翻了个遍,只盼能寻到一两种断肢再续的奇术仙方。 可终究是一无所获。 此事太过羞於启齿,他不敢稟明师父丘处机,更不敢让任何同门知晓。 他只得眼睁睁地瞧著叶无忌在教中声望日隆,被无数弟子奉若神明。 而自己这个曾经的第一真传,却仿佛成了一个无人理会的笑话。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木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凌空跳起,“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齏粉。 他喘著粗气,双眼赤红如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桌上,那盏油灯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封信。 尹志平心中猛地一凛。 静室门窗紧闭,这封信是何人放进来的? 重阳宫中高手如云,竟有人能无声无息潜入他的房中? 他满腹惊疑,伸手將那信笺拈起。 信封之上,空无一字。 他撕开封口,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也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急切。 “今夜子时,望仙亭,有要事相商。” 落款处,是三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字。 赵志敬。 第107章 狼狈为奸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7章 狼狈为奸 尹志平双目一凛。 赵志敬? 被逐出师门、投敌叛教的逆贼! 他竟敢给自己写信?此际夜探终南,约在望仙亭,所为何事? 尹志平將那信纸翻来覆去地端详,甚至能感受到潦草字跡中的急切。 確是赵志敬的笔跡,他认得。 这笔跡曾无数次在道藏抄录中排於自己之后,笔划间总透著一股不甘的刻薄。 驀地,一个念头自心底钻出。 敌人的敌人……或可成为朋友。 赵志敬,此人对叶无忌的恨意,怕是比自己只深不浅。 他深夜前来寻自己,莫非是…… 尹志平的心“怦怦”狂跳,他抬眼瞥向窗外,月已西斜,子时將至。 去,还是不去? 此去,或是龙潭虎穴,赵志敬那廝奸诈无比,焉知不是设下的陷阱? 可若不去…… 报仇雪恨的机会可谓是一丝也无。 胯下空空如也的屈辱,日夜煎熬,早已將他理智消磨殆尽。 尹志平攥紧信纸,指节“咯咯”作响。 片刻之后,他將信纸凑到油灯焰心,火舌舔舐,终化作一撮灰烬飘落。 做完此事,他推开静室之门,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深沉夜色。 望仙亭踞於终南山半山腰,四野空旷。 半规残月悬於天际,清冷辉光洒下,將亭子的飞檐翘角映照分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夜风过处,松涛如泣,吹得亭角铜铃“叮铃”作响。 一道人影自林中滑出,正是尹志平。 他並未立刻入亭,而是敛气凝息,一双眸子警惕扫视亭中。 亭子正中,果真立著一人,背对他负手而立。 那人身著一袭不合时宜的锦袍,身形比之离山前似乎还要臃肿几分,正仰头望著天际那抹残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尹师弟,既已踏月而来,又何必藏头露尾,莫非是怕师兄我吃了你不成?” 那人並未回头,声音却飘了过来。 尹志平脸色一沉,自阴影中走出,脚踏七星步,一步步登上望仙亭的石阶。 “赵志敬。” “你这叛师的逆贼,竟还敢回终南山?” 赵志敬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他脸上堆满了笑,只是那笑容浮於表面,热切得有些虚假:“尹师弟,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师兄我……可是想念得紧。” 他一面说,一面往前凑了两步,张开双臂,便似要与尹志平敘一敘同门旧情。 尹志平身形不动,只冷冷地覷著他,眼神中儘是鄙夷厌恶。 “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师弟』。”尹志平一句话便將他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一个背师求荣的叛徒,也配与我全真弟子称兄道弟?” 赵志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尹志平却不理他,继续冷笑道:“听说你投了蒙古韃子,在那位什么金轮法王座下当走狗,当得颇为舒坦?怎么,今日回山,是想替你的新主子探探路,看看这重阳宫能卖个什么好价钱么?” 这几句话句句戳心。 赵志敬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他本就是心胸狭隘之辈,对尹志平笑脸相迎,不过是念著尚有一丝同门情分可作利用,谁知这牛鼻子竟如此不识抬举,又臭又硬! “尹志平!”他嗓音尖锐,“你休要给脸不要脸!” “怎么?坐上了首席弟子的位子,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敢在你师兄面前摆谱,你还嫩了点!” 尹志平嘴角牵起一抹讥誚,冷哼一声,竟是连话都懒得回他。 赵志敬见他这副睥睨的神態,心中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他最恨的,便是尹志平这副永远道貌岸然、自命清高的模样! 他绕著尹志平踱了两圈,口中发出“嘖嘖”怪声,目光在他身上下游移。 “瞧瞧,真是好大的威风!我全真教的首席弟子,好生气派!” 话音未落,他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刻薄无比:“就是不知,尹师弟你在叶无忌那小子面前,是否也能摆出这般威风?” 此言一出,尹志平身子猛地一僵,虽只是一瞬,却如何能逃过赵志敬的眼睛! 赵志敬心中顿时得意万分,他凑到尹志平耳边,压低嗓音道“我可是听说,如今宫中弟子只知有叶无忌,不知有尹志平。他们说,全真教继王重阳祖师之后,终南山再出真仙,那便是叶无忌!至於你这位首席弟子……呵呵,倒成了人家登仙的踏脚石了。” “錚!” 一声裂帛锐响划破夜空! 尹志平再也按捺不住,右手已然握住剑柄,长剑出鞘三寸,森然剑气激射而出! 全真剑法“气冲斗牛”的內劲已在丹田凝聚,杀意如狂潮涌向赵志敬! 赵志敬骇了一跳,没料到尹志平说动手就动手,但他毕竟今非昔比,身形不退反进,不闪不避,反而阴惻惻一笑,自那宽大的锦袍袖中滑出一物。 那物事非金非铁,仅有尺许长短,在月下泛著幽蓝光泽,顶端似乎藏著机括。 “尹师弟,想动手?你可想清楚了,你我今日若在此地分个死活,明日传遍江湖的,会是什么?” 他眼中满是玩味,“是全真教首席弟子,与叛教之人深夜私会,因內訌而亡。你猜,师叔们会信谁?” 尹志平的动作戛然而止,剑身卡在鞘中。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赵志敬这个傢伙,看来回终南山不是一天两天了。教里的事情,他竟打听得如此清楚! 突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涌起。 他……他会不会连自己被废了的事情也…… 不!绝无可能! 尹志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此事除了自己和叶无忌那个千刀万剐的贼子,绝无第三人知晓! 叶无忌那廝,此刻定然是在活死人墓中与小龙女顛鸞倒凤,快活无边,他断不会与赵志敬这等货色有任何瓜葛。 想到此处,他的心才稍稍落回原处,只是后心已然被冷汗浸湿。 赵志敬將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畅快到了极点。 他就是要看尹志平痛苦,看他难受! 这个傢伙从小便如一座大山压在自己头上,抢走了本该属於自己的一切,如今,终是轮到他不好过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赵志敬收起了那副刻薄嘴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行了,尹师弟。师兄我今夜冒死上山,可不是为了与你吵嘴的。” 他后退两步,与尹志平拉开距离,沉声道:“我来,是想给你指一条明路。” “明路?”尹志平终於再度开口,“跟你一样,去做蒙古韃子的狗么?” “你!”赵志敬气得险些跳脚,却还是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尹志平,你莫要不识好歹!”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我之间,確有旧怨。但今日,你我却有同一桩血海深仇!那便是叶无忌!难道你就不想报仇雪恨?难道你就甘心被他这般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难道你就不想把他从你身上夺走的一切,连本带利,加倍夺回来吗?!” 赵志敬的声音越来越响,充满蛊惑之力。 尹志平沉默了。 报仇。 他怎会不想报仇?他做梦都想!他恨不得將叶无忌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赵志敬见他神情鬆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刻趁热打铁:“尹师弟,叶无忌武功已臻化境,只凭你我二人之力,无异於蚍蜉撼树。你那点全真剑法,在他面前怕是走不过三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吐出最后的筹码: “但……若是有当今蒙古国师出手,你觉得,他叶无忌还有活路么?” 第108章 金轮法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8章 金轮法王 尹志平的剑在鞘中嗡鸣。 蒙古国师。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那绝非江湖草莽。 尹志平喉头滚动,“你说的是……密宗那位金轮法王?” 赵志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炫耀。 “除了金轮法王,当世还有哪一位,敢称国师?” 他负手踱步,仿佛自己也与有荣焉。 “国师的武功,已至化境。有他老人家出手,你觉得,区区一个叶无忌,算得了什么?” 尹志平握著剑柄的手指泛白。 他当然听过金轮法王的名头,那是与郭靖那等人物在阵前交锋的绝顶高手。 若真是他出手……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尹志平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开始发烫。 赵志敬將尹志平脸上每一分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鱼儿已经开始咬鉤了。 “尹师弟,你该不会以为,国师他老人家兴师动眾,只是为了区区一个叶无忌吧?” 赵志敬的话锋一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实话与你说了,终南山,乃大宋北境屏障。蒙古大军欲要南下,绕不开此地。” 他踱到亭边,指著山下的茫茫夜色。 “郭靖匹夫,在襄阳苦守十数年,凭的是什么?若无这终南天险为之拱卫,他那襄阳孤城,怕是早就插上了我大蒙古的龙旗!” 尹志平心中剧震,这些军国天下之大事,他一向不縈於心,此刻听赵志敬这叛教之人说来,却陡然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血腥气。 赵志敬嘿嘿一笑。 “而这终南山的关键,不在我重阳宫,而在那活死人墓!” “什么?”尹志平失声喝道。 “你当那古墓,只是个藏娇的金屋?”赵志敬眼中透出鄙夷,“那是王重阳祖师爷当年抗金起事的根基所在!里面藏了多少金银財宝,多少兵甲利器,谁也说不清!只要拿下了古墓,便等於在南宋心窝里插上了一把刀子!”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尹志平。 “只要拿下古墓,到那时,全真教便是砧板上的鱼肉,是生是死,全在国师一念之间!” 尹志平的呼吸驀地变得粗重。 他想到的,却不是全真教的安危。 而是古墓里的那道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小龙女。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胯下那空空荡荡的地方,便传来一阵幻痛,紧接著,一股邪火自心底烧起。 他已是个阉人。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却半分未减。 我尹志平得不到,你叶无忌也休想安稳享用! 若是古墓被攻破,那个贼子和那个贱人,成了蒙古人的阶下囚…… 一想到叶无忌跪地求饶,小龙女任人摆布的悽惨景象,尹志平脸上便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抹病態潮红。 赵志敬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一见尹志平这副神情,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腌臢事,心中暗骂一声“色中饿鬼”,脸上却笑得更加热切。 师弟啊,不瞒你说,此番差事,是师兄我主动向国师请缨的。我想著,这活死人墓与我全真教比邻而居,总不好叫外人来动手,平白污了这方圆百里的清静。” 他凑近一步。 “你只消想一想,只要咱们助国师的大高手们拿下了古墓,那叶无忌和他的小美人儿,岂非就成了你我的瓮中之鱉?届时,你想让他们生,他们便生。你想让他们死……” 赵志敬故意拖长了音调,压低诱惑,“师兄我在蒙古军中学来的手段,足有七十二种,保管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尹志平的心臟剧烈跳动著。 赵志敬见火候已到,拋出了最后的筹码。 “只要你助我办成此事,便是国师的大功臣!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 他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诚恳。 “国师他老人家说了,事成之后,定会助你登上全真掌教之位!到那时,你高居重阳宫,师兄我坐镇活死人墓,这偌大的终南山,不就是你我兄弟二人的天下?” “至於那个叶无忌……”赵志敬的眼神变得阴狠,“他的死活,还不是你我一句话的事?” 全真掌教! 这四个字在尹志平的脑中炸响。 他做梦都想坐上那个位置! 可自从叶无忌出现,那个位置便离他越来越远。 如今,赵志敬却告诉他,有通往权力顶峰的捷径! 代价,只是背叛。 可他如今这副模样,与行尸走肉何异?所谓的清誉、道义,又值几个钱? 胯下屈辱,同门嘲讽,心上人的被夺……一桩桩一件件,將他心中坚持冲刷乾净。 他缓缓抬起头。 “你要我……怎么做?” 成了! 赵志敬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从尹志平说出这句话开始,这个全真教的首席大弟子,就已经彻底坠入深渊,再无回头的可能。 “很简单。”赵志敬脸上的笑容变得轻鬆起来,“我的人马上山,需要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需要引开巡山弟子。全真教的防备,需要出现一个缺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尹志平面前晃了晃。 “最重要的一点,我需要一张能够进入活死人墓的路径图。剩下的事情,就用不著尹师弟你操心了。” 引开弟子?提供路径? 尹志平怔住了。 这些事对他这个首席弟子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赵志敬確认道,你只需安安稳稳地待在重阳宫,当你的大师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我们的人,也绝不会牵连全真教一草一木。” 尹志平沉默了。 这个条件,实在太过诱人。 他几乎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 “好。” 赵志敬满意地点了点头。 “尹师弟果然是聪明人。” 尹志平眼中杀机一闪:“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办。” “不急。”赵志志敬却摆了摆手,“国师他老人家,眼下还有一桩更要紧的大事要办。等他老人家办完事上了山,便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我又来要催更发电啦~~~) 第109章 莫愁留宿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09章 莫愁留宿 古墓之中,再无日月。 叶无忌对外界风雨全然不顾,一心沉浸於武学至理。 终南山巔有何阴谋诡计,蒙古铁骑是否已兵临城下,於他而言,皆是身外之事。 寒玉床上,他与小龙女並肩盘膝,双掌相抵。 两股內息,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在二人经脉间交融流转。玉女心经的玄奥,已尽数瞭然於胸。 倏地,二人身形一展,宛若惊鸿乍起,自寒玉床上一同飘落。 “唰!” 两道剑光,宛如两条银龙,在石室中交织盘旋,剎那间化作一片绵密光网。 剑招轻灵迅捷,变幻莫测,每一招,每一式,皆是飘逸出尘,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正是玉女心经中的玉女素心剑法。 一套剑法使毕,小龙女收剑而立,气息平稳悠长。 她眸光流转,望向叶无忌:“无忌,我感觉身子愈发轻了。” 叶无忌微微頷首,猿臂一舒,已將她揽入怀中,只觉怀中温香软玉,轻若无物。 他心中暗自盘算:玉女心经確是精妙绝伦,创此功法的林朝英,当真是百年一遇的奇女子。她创这门功夫,更多是想与意中人王重阳並肩携手,克敌制胜,故而极为讲究招式精妙与身法轻灵,於內力增益一道,却非其所长。 与小龙女合练日久,他的身法愈发出神入化。 全真教的金雁功本已是天下轻功的绝顶法门,如今再得玉女心经之助,更是如虎添翼。 可他丹田內的先天真气,虽日渐精纯,却再难见涨。 “龙儿,我再传你一门內功心法。”叶无忌在她耳畔柔声说道。 小龙女在他怀中微微仰首,“是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叶无忌沉声道:“九阴真经。” “九阴真经?”小龙女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那不是……王重阳的武功么?” 古墓派门规森严,祖师婆婆林朝英遗训,凡古墓弟子,不得修习全真教任何武功。 而这九阴真经,正是当年王重阳於华山论剑夺得的天下武学总纲。 换作从前,以小龙女的性子,定然是断然拒绝的。 可此时此刻,她只是將脸颊轻轻靠在叶无忌胸膛上。 门规戒律,与眼前这个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你教什么,我便学什么。” …… 白日里的温存繾綣,到了夜间,便化作另一番光景。 李莫愁的石室內,灯火幽幽,將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石门移开,叶无忌踏入室中。李莫愁早已盘膝坐在床上,依旧是一身素白中衣,神情淡漠疏离。 这些时日,二人除了修炼,竟无半句多余的交谈。 只是修炼的內容,已从单纯的內力流转,变成了玉女心经中的双剑合璧。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好似龙吟出渊。两柄长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出鞘,剑鸣声中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让室內的烛火都为之一黯。 叶无忌与李莫愁的身影骤然交错。 若说他与小龙女合练剑法,是云中漫步,月下弄影,仙气飘飘。 那他与李莫愁的剑法,便是黄泉索命,地狱修罗,杀气腾腾! 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对方周身大穴,竟无半分同门切磋之意,更像是生死仇敌在以命相搏。剑招之中,毫无半分繾綣情意,唯有凌厉杀机。 林朝英创此剑法,是盼与王重阳携手並肩,共御外敌。招式虽处处克制全真剑法,却暗含著一份若有若无的情意,总在要害处留有一线生机。 可此刻在叶无忌与李莫愁手中使出,那份情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杀伐! 叶无忌长剑一点,剑尖微颤,分化出三朵剑花,直取她咽喉“天突穴”,正是全真剑法中的一招“三花聚顶”。 李莫愁冷哼一声,不退不让,手腕一沉,剑锋贴著他的剑脊削向他持剑的手腕。 叶无忌手腕急转,横剑格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李莫愁借著格挡之力,剑势顺势下切,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取他小腹丹田气海! 攻守转换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凶险至极!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皆是古井无波。 可那剑招中蕴含的恨意,却让整个石室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 说也奇怪,二人心灵无法沟通,那份疏离与仇恨,竟阴差阳错地將这套剑法的威力,推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极致。 没有了情意牵绊,剑招便只剩下杀戮,威力反倒更胜一筹。 一套剑法使完,两人分立两端,胸口皆是微微起伏。 “你的剑,越来越快了。”叶无忌声音平淡。 “你的剑,也越来越狠了。”李莫愁冷冷回道。 她抬起眼,冷睇著叶无忌:“再来。” 叶无忌没有拒绝。 如此这般,寒暑不侵的古墓中,又过了半月。 这一晚,练完剑法,李莫愁並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盘膝坐下调息。 她站在幽幽的灯火下,静静地看著叶无忌。 “我的武功,全都回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叶无忌目光一凝,早已察觉到,她体內的內息不仅尽数恢復,其精纯凝练之处,比之当初在江湖上纵横之时,竟更胜一筹。 如今的李莫愁,已然稳稳踏入一流顶尖高手之列,放眼江湖,能胜过她之人,已是屈指可数。 “嗯。”叶无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玉女心经,我也练得差不多了。”李莫愁继续说道,一步步掌握著话语的主动。 “你想说什么?”叶无忌看著她,眼神深邃。 李莫愁嘴角缓缓牵起一抹弧度。 “当初的约定,叶大侠……不会忘了吧?” 她刻意加重了“叶大侠”三个字,语带嘲讽,仿佛在提醒他某些不光彩的过往。 “我替你在师妹面前守住秘密,你助我练成玉女心经。”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 “並且,传我九阴真经!” 石室中霎时一片死寂。 叶无忌与她对视,片刻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叶某说话,一向算话。” 大丈夫一言九鼎。何况,就算李莫愁练成了玉女心经,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 “你听好了。” 叶无忌也不废话,当即便將九阴真经的口诀,从总纲到下卷的练功法门,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李莫愁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空灵之境。她本就天资极高,此刻更是心无旁騖,脑中飞速运转,將这玄奥经文印刻在脑海深处。 叶无忌足足念了三遍。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李莫愁便缓缓睁开了眼。 “我记下了。” 叶无忌心中也不禁微微一动,这等过耳不忘的本事,著实惊人。难怪她年纪轻轻,便能成为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赤练仙子。 “好自为之。” 交易完成,叶无忌不想再在此处多待片刻。 李莫愁多日冷淡,饶是叶无忌有心黄河关係,也被激起怒气。 他转身,便要推门而出。 在他手掌即將触碰到石门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李莫愁的声音。 “今晚,你留在这儿!” 第110章 通宵达旦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0章 通宵达旦 叶无忌的手掌已经触到了石门,准备推门离去。 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让他动作顿住。 “今晚,你留在这儿!” 叶无忌缓缓转过身,看向灯火下的李莫愁。 她脸颊似乎闪过一抹红晕,但在昏黄的烛光下並不真切,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叶无忌心中念头飞转。 留下? 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得了《九阴真经》,莫非是想让我留下,为你通宵讲解其中奥义?”叶无忌试探著问。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九阴真经》何等博大,岂是一夜能通?”李莫愁的语调听不出起伏。 她抬起眼帘,目光直视著叶无忌。 “我说的是《玉女心经》。” “哦?”叶无忌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李莫愁道:“我自行修炼,心法行至第六段『阳退』之时,总觉得內息运转有几处晦涩凝滯,未能圆融如意。” “所以,你想再合练一次?” “不错。”李莫愁点头,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叶无忌打量著她,这道姑练功確实是不要命的,这份执著倒也令人佩服。 他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想儘快勘破先天之境的关隘,多一分积累总是好的。 “好。” 叶无忌不再多言,走回石床边,脱下外袍,盘膝坐了上去。 李莫愁也隨之坐下,两人相对,四掌相抵。 这套功法,他二人已演练了何止千百遍,早已熟极而流。 《玉女心经》共分九段行功,单数阴进,双数阳退。 阴进之时,需得心无杂念,凝神专一,否则便有走火入魔之险。 阳退之时,则相对隨和,周身阳气流转,內息奔腾,倒是可以分心二用。 两人很快进入状態,內力在经脉中交匯,缓缓流淌。 石室內的温度,隨著功法运行,开始慢慢升高。 行到深处,一股燥热自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手,一件件解开身上的中衣。 动作熟练,神情自然,仿佛这只是修炼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步骤,彼此眼中都没有半分羞赧。 叶无忌闭著双目,心神完全沉浸在內息的流转之中,根本没去留意对面那具毫无遮掩的玉体。 不知过了多久,功行圆满,周身热气渐渐平復。 按照往常惯例,此刻便该收功,各自调息。 就在叶无忌准备撤掌之时,异变陡生。 他感觉嘴唇上,突然被一片温润柔软覆盖。 那触感,带著一丝微凉,又有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无忌心里猛地一惊,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正是李莫愁的香唇。 他霍然睁开双眼。 一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映入眼帘。 李莫愁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可她的脸颊上,依旧强撑著一副若无其事、清冷淡漠的表情。 叶无忌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道姑搞什么鬼? 前些时日还一副恨不得將自己千刀万剐的模样,今天怎么突然主动起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无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心里绝对没安好心。 夺她贞操那晚,那歇斯底里的样子还歷歷在目。 今天这般投怀送抱,难道是想在亲热时下死手?咬断自己的舌头?或者用藏在嘴里的毒针? 无数个念头在叶无忌脑中闪过。 可紧接著,他又心头一横。 管她打的什么算盘! 日后再说。 我叶无忌难道还怕了她一个女人不成? 一想到这些时日她那副冷冰冰的死人脸,叶无忌心中也升起一股邪火。 他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 李莫愁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但很快,那份僵硬便化作了生涩的回应。 两人衣物早已在练功时褪去,此刻更是方便行事。 叶无忌空出一只手,对著不远处的油灯屈指一弹。 一道指风掠过,石室中火光熄灭,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反手一捞,將李莫愁柔软的身子整个揽入怀中。 …… 这一夜鏖战,极尽纠缠。 虽说大部分时间都是李莫愁在占据主动,可到后来,叶无忌还是感觉有些吃不消。 这妖女,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忌难得地睡了个懒觉,直到感觉石室孔洞中的光线刺眼,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旁边的石床早已空空如也。 伸手摸去,另一边的床铺已然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显然,李莫愁已经起床很久了。 人走了。 叶无忌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道姑,还真是符合她的性子。 用完就丟,提起裙子就不认人。 他倒也不急著起床,就这么躺在床上,回味著昨夜的疯狂。 他早就清楚,李莫愁早晚会离开古墓,自己不可能將她一直困在这里。 甚至,他也曾幻想过,能不能让李莫愁和小龙女和平相处,来个左拥右抱。 可一想到李莫愁那刚烈要强的性子,再想想小龙女那不染尘俗的清冷,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两个女人,怕是天生的对头。 只是,李莫愁临走前来这么一出,还是让叶无忌心里有几分得意。 这说明,在她心里,自己终究是占了一席之地的。 否则以她的骄傲,断然做不出这等自荐枕席之事。 看来,想要彻底收服这只高傲的凤凰,只能日后徐徐图之,慢慢磨了。 叶无忌在石床上思忖了许久,这才慢悠悠地起身穿好衣服,走出石室。 主墓室中,小龙女一袭白衣,正在专心致志地演练著剑法。 她的身形飘逸,剑光灵动,宛如月下仙子,每一个动作都美得令人心折。 看到叶无忌出来,小龙女连忙收剑,迎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著叶无忌,带著几分关切。 “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一晚上都没有回房?” 叶无忌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已想好了说辞,从容答道:“师姐她今日要离开古墓,我昨晚彻夜指点她武功,算是全了我们之间的一桩约定。” 他打了个哈欠,装作一脸疲惫。 “天亮时分才把她送出墓外,回来实在是乏了,就睡了个回笼觉,这不,刚醒。” 小龙女对叶无忌向来是深信不疑。 听他这么说,便信了七八分,只是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 “师姐她……走了也好。只是,她也太不懂事了,竟劳烦你一整夜。” 她走到叶无忌身边,很自然地想替他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可就在她靠近的剎那,她那小巧的鼻子却轻轻耸动了两下。 小龙女的动作停住了,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又凑近了一些,在叶无忌的脖颈间仔细嗅了嗅。 叶无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小龙女歪著脑袋,用那清脆又带著几分不解的声音,轻声问道: “奇怪,你身上……怎么有师姐的味道!” 第111章 心口不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心口不一 天光乍破,晨曦如剑,刺破终南山巔的沉沉雾靄。 一缕微光穿透林间,照在李莫愁脸上。 她已不知多久未见古墓外的天日,骤然相见,光芒竟有些刺眼,下意识地抬起素手微遮。 日光洒身,暖意融融,可她一颗心却乱作一团。 昨夜种种,顛鸞倒凤,那般疯狂的纠缠,一幕幕在脑中翻腾不休,让她脸颊烧得滚烫。 自己是魔怔了么? 她可是李莫愁,是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赤练仙子,是杀人如麻、无情无义的女魔头。 何时……竟会做出那等自荐枕席、不知羞耻之事? 她贝齿紧咬,右手用力攥紧,指甲嵌入掌心,一阵刺痛传来,方让思绪稍稍凝聚。 罢了,罢了。 此番孽缘,便到此为止。 就当是……画上一个句號。 从此人海茫茫,死生不復相见。 她深吸一口气,林间空气沁入心脾。 正要辨明方向,施展轻功离去。 便在此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自不远处密林传来,其中夹杂著几句听不真切的胡语。 李莫愁脚步一顿,柳眉顿时蹙起。 此地乃终南山腹地,除了全真教的道士,平日罕有人跡,怎会有外人在此鬼祟密议? 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飘至一株古松之后。凝神望去,只见林中光影斑驳处,正有六个人影围作一团。 其中一人身穿全真教道袍,方面大耳,正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赵志敬。 另五人却个个长相奇特,形容丑陋。 只听赵志敬压低了嗓子,语声中透著一股諂媚与急切:“五位兄台,国师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让咱们先拿下古墓,断了全真教的后路,届时国师大军一到,这终南山便是我等囊中之物!” “嘿嘿,赵道长,”那肉球般的丑汉阴笑道,“只怕你惦记的不是终南山,而是全真教的掌教大位吧?” 赵志敬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旋即正色道:“此乃国师的千秋大业,贫道岂敢有私心?只是那叶无忌武功高强,我等须得小心谋划……” “叶无忌……古墓……国师……” 断断续续的字眼飘进李莫愁的耳朵里。 她脸色一沉,心中登时掀起波澜。 全真教竟出了这等数典忘祖的叛徒,勾结蒙古韃子,意图对付叶无忌和古墓? 李莫愁对赵志敬此人並无印象,只当他是蒙古国师在全真教中安插的一枚棋子。 她本不想理会这等江湖恩怨,尤其是全真教的閒事,她一见那些牛鼻子老道便心头火起。 可身子却似不受使唤,鬼使神差地向前又挪了一步,想將他们的阴谋听得更清楚些。 她这身法自负当世罕有敌手,只道此举神不知鬼不觉。 哪知她足尖方才沾地,那为首的独眼丑汉竟猛地回头,厉声喝道:“谁在那儿?滚出来!” 李莫愁心中一凛,暗道一声“不好”,知自己气息已泄,行藏败露。 她索性不再隱藏,自树后缓缓走出。 一身杏黄道袍,手持一柄拂尘,容色绝丽,却面若冰霜,一双冷冽凤目直勾勾地盯著那六人,神情中没有半分畏惧,反倒充满了鄙夷。 “原来是蒙古国师座下的藏边五丑,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她语声清冷,带著一丝嘲讽,“果然是够丑的。” 前几日她听叶无忌提到过藏边五丑,此刻对號入座自是不难。 赵志敬乍见林中走出一位绝色道姑,本就嚇了一跳,待看清她容貌,更是魂飞魄散,失声叫道:“赤……赤练仙子李莫愁!” 他万万想不到,会在这时刻,碰上这个女魔头! “五位兄台!”赵志敬尖著嗓子,“此女乃古墓之人,绝不能让她走脱,否则国师大计便付诸东流!快!快杀了她!” 他嘴上叫得凶狠,身子却下意识地朝后连退数步,躲到了五丑身后。 藏边五丑中的老大,那名独眼龙怒喝一声:“哪里来的俏道姑偷听,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弟兄们,先拿下她,再慢慢炮製!” 话音未落,五人已然发一声喊,身形散开,呈合围之势猛扑上来! 五人兵刃各异,刀、枪、剑、戟、斧,带起五股恶风,分取李莫愁周身上、中、下三路要害。 李莫愁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是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几个跳樑小丑,也敢在贫道面前狺狺狂吠?”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手腕一抖,手中那柄拂尘的万千尘丝陡然绷直,根根坚逾钢针,竟化作一桿丈二银枪,带著破空之声,“直刺为首那独眼龙的咽喉! 这一招正是她自创“三无三不手”中的杀著,名曰“无孔不入”,端的是迅捷狠辣。 独眼龙没料到一柄拂尘竟有如此威力,大骇之下,急忙回刀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刀锋竟被那看似柔软的尘丝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发麻。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李莫愁心中本就因昨夜之事憋著一股无名邪火,此刻动手,更是招招不留余地,式式皆是夺命之招。 那柄拂尘在她手中,使得出神入化,时而如枪,疾刺猛挑;时而如鞭,横扫竖劈;时而又化作漫天丝雨,绵密不绝,將五人尽数笼罩其中。 藏边五丑的武功本就不弱,乃是西域邪派中的好手,五人联手,更是浸淫多年,默契十足。 可他们数日前刚在叶无忌手下吃了大亏,人人带伤,真气不济,一身功夫只使得出七八成。 甫一交手,竟被李莫愁一人一拂尘,压製得左支右絀,节节败退。 “结阵!” 老大一声爆喝。 五人身形陡然一变,脚步交错,身影挪移,剎那间布成一个古怪的阵势。 那阵势一成,五人气息竟连为一体,攻守之势,立时逆转! 只见五人兵刃挥舞,劲气呼啸,攻势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从四面八方涌向李莫愁。 一人主攻,四人从旁策应,封死她所有闪避的方位,让她顿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原来是这套鬼阵法。” 李莫愁黛眉微蹙,想起了叶无忌曾对她提及此阵,言道此阵合五人之力,攻守兼备,极为难缠。 果然名不虚传! 她眼见攻势被对方阵法化解,左肩微微一痛,已被一柄钢刀的刀风扫中,火辣辣地生疼。 她心中杀意更盛。 她猛地一甩拂尘,万千尘丝暴涨,化作一片银色障壁,硬生生逼退身前两人。借著这稍纵即逝的空档,她另一只衣袖闪电般一拂,已探入怀中。 再伸出来时,五指之间,已然多了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都给我去死!” 她一声清叱,手腕一扬! 嗤嗤嗤! 数点寒星脱手飞出,宛如一场暴雨,朝著五人攒射而去! 冰魄银针! 这才是她赤练仙子赖以名震江湖的真正杀器! 针上淬有奇毒,中者肌肤成冰,血液凝固,神仙难救! 藏边五丑骇得魂飞魄散,他们久闻李莫愁暗器歹毒,却哪里料到她一言不合便下此杀手! 五人拼尽全力闪躲格挡,兵器舞成一团光幕。 可李莫愁出手实在太快,距离又如此之近,他们如何能全部躲开? 惨叫声登时此起彼伏! 五人之中,那身材如肉球和塌鼻歪嘴的两人当场便被银针射中面门,那瘦长汉子右臂中针,整条手臂瞬间变得乌黑僵硬。 就连躲在数丈开外、自以为安全的赵志敬,也被一枚漏网之鱼射中了小腿肚。 “啊!” 他惨叫一声,只觉半条腿瞬间麻木,一股阴寒刺骨之气直衝心肺。 “有毒!快走!” 几人架起中毒的赵志敬,连滚带爬地逃向密林深处,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李莫愁冷冷地看著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並未追击。 只是,当她的目光转向终南山顶重阳宫的方向时,却变得复杂起来。 回古墓,將这个消息告知叶无忌? 不! 这个念头方一升起,便被她立刻否定。 自己已在心中立誓,此生此世,再不与他相见。如今若是回去,岂非自打嘴巴,让他看轻了自己? 况且,自己凭什么要帮他? 他毁了自己清白,夺了自己苦守多年的贞洁,自己恨他入骨尚且来不及! 他死也好,活也罢,与我李莫愁何干? 她心中这般想著,脚下却似有千斤重,竟迈不动步。 那张可恶的脸,总是在眼前晃动。 她一咬牙,身形一转,竟是不由自主地,朝著全真教的方向掠去。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或许……只是单纯不想让那些蒙古韃子,那么轻易地得逞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 片刻之后,她身形已至重阳宫一处偏僻的侧墙之下。 此地荒僻,四下无人。 她抽出拂尘,以柄端为笔,运上內力,在青砖墙上迅速刻画起来。 砖石簌簌而落。 “法王上山,意图全真。教內存奸,万望当心!” 十二个字,一气呵成。 刻完这十二个字,她最后望了一眼重阳宫,眼神变幻莫测。 最终,她还是没有再回头。 身形一纵,衣袂飘飘,没入山林之中。 (继续要今日份催更发电啦~~~) 第112章 做贼心虚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做贼心虚 “你身上……怎会有师姐的气息?” 小龙女一言既出,叶无忌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只觉一股寒意自尾閭直衝天灵,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完了! 这丫头的鼻子,竟比小狗还要敏锐! 小龙女见他神色有异,默然不语,只是微微歪著头看著他。 她莲步轻移,又向他走近了半步,那秀巧挺直的琼鼻再次轻轻翕动。 这般模样,倒像一只好奇的幼鹿,在辨识林间的陌生气息。 “確是师姐身上的味道。香则香矣,却夹著一丝……一丝若有若无的燥烈,好生奇怪。” 叶无忌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麻了。 他强行按下心中翻腾,脸上硬是挤出一分自以为沉稳的笑意。 “有么?我怎生闻不出来?” 他依样学样,低头在自己胸前闻了闻,隨即一脸坦然地摊开双手,仿佛真闻不到。 “许是昨夜与师姐拆解武功,二人气机交感,一时离得近了,沾染上了些许吧。” 他斟酌著言辞,试图说得合情合理,“你瞧这古墓之中,气息本就滯涩不通,偶有串味,倒也不足为奇。” 这番解释,他自己说出口时,便已知晓其中破绽百出,无异於掩耳盗铃。 小龙女睫毛眨了眨,似乎在极认真地思量他这番话。 她不通世故,確被“气机交感”四字说得一愣。 可她还是伸出玉指,在他胸口衣襟上轻轻一拂,復又將指尖凑到自己鼻端,凝神一闻。 “不对。” 她的小嘴微微嘟起,流露出一丝不悦,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与师姐自幼同室而居,便是睡在一张寒玉床上,也从未沾染过她的气息。你身上的这股味道,浓烈了百倍,就像……就像你整个人,都被师姐泡过一样。” 泡过? 叶无忌脸上的笑容凝固。 这形容……简直是……太精准了! 他看著小龙女那张不染尘俗的脸,心里哀嚎一声。 我的姑奶奶,你可真是个语言天才! “胡说什么呢。” “胡说八道些什么。” 心念电转间,叶无忌深知再作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他乾咳两声,决定主动出击,转移话题。。 他长臂一伸,不等小龙女反应,已一把將她身躯尽数锁入怀中,紧紧抱住。 “你再闻闻,如今我身上,又是何种味道?” 小龙女“呀”地一声轻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举动弄得措手不及,一张玉脸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她乖乖地將脸颊埋在叶无忌胸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他自身独特的阳刚气息,熟悉而亲切,让她感到心安。 “是……是你的味道。”她声音闷闷地。 “这不就结了。” 叶无忌心中大石落地,轻轻拍抚著她的香肩。 “我送师姐出墓,不过是看在她终究与你师出同门的份上,又顺手指点她几招粗浅功夫,好让她日后莫要再来寻你麻烦。难道在你心里,我叶无忌竟是那等朝三暮四之人么?”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低,带著一丝几可乱真的委屈。 “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唯有你罢了。” 这番话语,最是柔情蜜意。 小龙女听著欢喜不已。 她伸出双臂也紧紧地回抱著他。 “我知道的。” 她小声咕噥著,似是在为方才的疑心而羞赧。 “可是师姐身上的味道……终究不好闻,我不喜欢。” 言罢,她竟伸出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拍打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帮你把她的味道拍走……统统拍走!以后你身上,只许有我的味道。” 那拍打毫无力道,更像是在撒娇。 叶无忌哭笑不得,心中却是一片温软,只得任由她那双柔荑在自己身上拨乱反正。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暗道总算是涉险过关。 只是这丫头的占有之心,似乎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强上三分。 …… 终南山,全真教静室之內,一缕残香如丝,裊裊断绝。 尹志平盘坐於蒲团之上,双目虽闭,丹田內息却如一锅沸水,搅得他五內如焚。 全真教玄功讲究心平气和,此刻他却心魔丛生,哪里还有半分道家真人的冲虚之气。 赵志敬说的话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代价?不过是背叛二字罢了! 我尹志平半生勤勉,却处处为人掣肘,这全真教待我,又何曾有过半分公允! 这掌教之位,本就该是我的! 一念及此,他体內真气更见汹涌。 “咚!咚咚!” 门环叩击之声骤然响起。 “谁?” 尹志平猛地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压抑的怒火仿佛要將那木门烧穿。 “代……代掌教师叔!不好了!出大事了!” 门外是一个少年的嗓音,气息散乱,显然是骇到了极处。 尹志平心头一凛,那股烦恶之感愈发浓烈。他长身而起,霍地拉开房门,一股劲风隨之卷出。 只见一个束著总角的小道士,面无人色,正自大口喘气。 “如此惊惶,成何体统!” 尹志平声色俱厉,拂尘一摆,强自端出代掌教的威仪,“天塌下来了么?” 那小道士指著后山方向,舌头打了结,话也说不囫圇:“墙……墙上……有人……刻了字!” “刻字?” 尹志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耐烦地一挥袍袖,“哪个顽劣弟子,不知教规森严?罚他去后山挑一年净水便是。这等微末小事,也来搅我清修?” “不……不是的,师叔……” 小道士急得眼泪都快滚了出来,连连摇手,“那字……那字是刻在石壁上的,力透砖石,绝非本教弟子所为……而且那字里说的……” 尹志平见他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暗觉不妙。 寻常弟子顽劣,断不至將他嚇成这样。 “前头带路。” 他声线一沉,甩了下袖子,足下一点,已飘出丈许,当先朝著后山偏院掠去。 那是一处极僻静的院落,平日里苔痕满阶,落叶无人扫,除了几个轮值的洒扫弟子,便是飞鸟也罕至。 此刻,那面斑驳的青砖墙下,竟围了七八名道士,一个个伸长了脖颈,对著墙壁指指戳戳,满面皆是惊疑骇然之色,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代掌教来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呼一声,眾人闻声回头,见尹志平脸色铁青地负手而来,身上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气,连忙噤声,惴惴不安地让开一条通路。 尹志平沉著脸,迈步上前。 只一眼,他便觉浑身血液剎那间冻成了冰。 那面院墙之上,赫然多了两行字。 字跡並非刀刻斧凿,倒像是被人以绝强指力硬生生划出,笔画苍劲,入石三分。 “法王上山,意图全真。” “教內存奸,万望当心!” 短短十六个字,狠狠剜入尹志平的眼底。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遭师弟们的窃窃私语,此刻听来却如闷雷滚滚。 “这是何人所为?好生了得的指力!竟將青砖视若豆腐!” “法王?莫非是……是那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教內存奸……这是何意?难道……难道我全真教竟出了通敌的叛徒?” 尹志平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的目光都被“教內存奸”那四个字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一股寒气直衝顶门百会穴。 败露了! 我与赵志敬勾结蒙古人,图谋掌教大位之事,败露了! 怎会如此?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绝无第三人晓得!是谁?究竟是谁,竟能洞察这等机密? 一个名字他脑海蹦了出来。 叶无忌! 定是那小畜生!他诡计多端,神通广大,定是他窥破了什么!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立时又被他自己掐灭。 绝无可能。 那小子此刻正在活死人墓中与小龙女逍遥快活,如何能知晓重阳宫中的密谋? 那……会是谁? 尹志平的脑子飞速转动,甄志丙……王志坦…… 一个个师兄弟的面容在眼前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猛然间,赵志敬那脸,再度浮现在他眼前。 莫非……是赵志敬那条老狗? 是他!一定是他! 尹志平越想,心中越是透亮。 赵志敬被逐出全真,沦为丧家之犬,心中对我这个压他一头的首座弟子,定然是恨之入骨。 他找我联手,许我掌教之位,莫非从头到尾便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毒计? 先將我拖下水,再將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让我与他一般身败名裂,万劫不復!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条阴险毒辣的老狗! “师兄?尹师兄?你……你没事吧?” 身旁一个年轻道士见他脸色由青转白,嘴唇不住地哆嗦,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 这一声呼唤,將尹志平从恐慌中拽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扫视著周遭一张张关切的脸。 不成!绝不能慌! 越是这等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陡然锐利。 “此事,干係我全真教百年清誉,更关乎在座各位的身家性命,绝非儿戏!” “从即刻起,此地之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对外泄露半个字,休怪我尹某人清理门户!” 几名年轻道士何曾见过首座师兄这般森然可怖的模样,嚇得心胆俱裂,纷纷垂首躬身,连称“谨遵代掌教法諭”。 尹志平指著墙壁,对其中两人厉声吩咐:“你们两个,守在此处,设不准任何人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其余人等,速速散去!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提!” 他必须在师父与几位师叔伯得知前,將消息死死压住,为自己爭取喘息之机。 遣散眾人,尹志平独自立於墙下,背心已然被冷汗浸透。 怎么办? 去找师父坦白? 不!那无异於自寻死路! 主动承认勾结外敌,师父即便有心回护,几位铁面无私的师叔也断然不容。 最好的下场,也是废去全身武功,逐出重阳宫。 到那时,我尹志平与废人何异? 活著比死了更难受! 都是赵志敬!都是这条老狗害我! 尹志平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必须找到赵志敬,当面问个究竟! 若真是他从中作梗,定要將他碎尸万段! 可恨那老狗行踪诡秘,茫茫人海,何处去寻? 难道,便只能在此坐以待毙,等著身败名裂的那一刻? 尹志平心乱如麻,在墙下烦躁地来回踱步。 就在他五內俱焚之际,方才那个报信的小道士,竟又一次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脸上的惊慌之色,比方才更盛十倍。 “代……代掌教师叔……” 尹志平一腔邪火正无处发泄,猛地回头,厉声喝道:“又怎么了!莫非后山也起火了不成!” 那小道士被他一吼,险些瘫倒在地,抖著嗓子叫道:“山……山门外……来了一名丐帮的六袋弟子,手持……手持黄帮主的信物,说是有天大的急事,必须……必须立刻面见掌教真人!” 第113章 毛遂自荐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毛遂自荐 丐帮弟子?黄帮主信物? 尹志平听到这话,骤然鬆了下来。 不是自己事发了。 他一颗心重重落回肚里,整个人几乎虚脱。 “让他去重阳大殿等候。” 尹志平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他对那报信的小道士吩咐一句,又转头看著墙上那十二个字,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整了整有些散乱的道袍,大步流星地朝著主殿走去。 既然不是来揭发我的,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师父和几位师叔都在闭关,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黄蓉更是以机智闻名江湖,她的信,绝不能轻慢。 “传我號令。”尹志平走出偏院,对著闻讯赶来的几名弟子高声说道:“召集所有三代弟子,速到重阳大殿议事!” 几名弟子躬身领命,飞快地跑去传讯。 尹志平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油然而生。 重阳宫大殿之內,气氛肃穆。 尹志平端坐於正中那张属於掌教真人的太师椅上,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 椅子有些凉,却让他通体舒泰。 下方两侧,甄志丙、王志坦等十余名三代弟子分列而坐,个个神情凝重。 大殿中央,站著一名身穿百衲衣,背著六个布袋的丐帮弟子。 那弟子见到尹志平,躬身行了一礼。 “我师父丘真人与几位师叔伯,正在闭关参悟玄功,不便相见。”尹志平轻咳一声,端足了架子。 “如今全真教上下事务,暂由贫道代为掌管。不知丐帮的兄弟前来,有何要事?” 那丐帮弟子脸上露出几分讶异,隨即又是一副瞭然的神色,態度愈发恭敬。 “原来是尹道长当家。小的奉黄帮主与郭大侠之命,特来送上一封书信。”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双手呈了上来。 “尹道长当家”这五个字,像是一股暖流,熨帖著尹志平的五臟六腑。 他心中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接过信函。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將信函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位师弟。 “既然是丐帮大事,亦是我中原武林大事,便无须遮掩。” 他將信函扬了扬。 “诸位师弟,都过来一同看看吧,也算一同参详。” 甄志丙等人闻言,连忙起身,凑了过来。 尹志平这才慢条斯理地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是郭靖的笔跡,笔力雄健,刚正不阿。 信中言辞恳切,先是痛陈了近来蒙古铁骑南下,攻城略地,又有不少武林高手混入其中,四处暗杀大宋忠臣良將,江湖动盪,民不聊生。 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大帮,守土抗敌,责无旁贷。 是以,黄蓉与郭靖夫妇二人联名,广发英雄帖,欲在八月十五中秋之日,於襄阳城召开武林大会,共推一位武林盟主,统领中原豪杰,齐心合力,共御外侮。 信的末尾,郭靖极尽吹捧之能事,称全真教乃天下武学正宗,王重阳祖师更是抗金义士,为天下表率。 若全真教能早些派人抵达襄阳,振臂一呼,定能引得天下英雄景从,大事可成。 “好!郭大侠此举,实乃侠之大者,我辈武林中人的楷模!” “不错!我全真教向来以降妖除魔、保境安民为己任,此事义不容辞!” 眾弟子看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 尹志平拿著信纸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郭靖信里吹捧的是全真教,可听在他耳朵里,却句句都是在吹捧他尹志平。 但自己如今已是废人一个,若是外出被人发现了岂不要遭? 如此,直接拒绝便罢! 可隨即,那面墙上的字又一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教內存奸……”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若是以掌教闭关为由,推脱不去,岂非正应了那“存奸”二字? 到时候,这盆脏水泼下来,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去,必须得去! 而且还要去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 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尹志平,我全真教,是何等的忠肝义胆! 想到这里,他再不犹豫。 “啪”的一声,他將信纸拍在桌案上,霍然起身。 “好!” 他这一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尹志平走到那丐帮弟子面前道:“请回稟黄帮主与郭大侠。” “我全真教心怀天下,抗击外侮,义不容辞!” “八月十五襄阳大会,我全真教,定然赴约!” 那丐帮弟子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尹道长高义!有全真教这根顶樑柱出马,何愁大事不成!” “小的这就快马加鞭,回去向帮主与郭大侠復命!” 尹志平摆了摆手,示意弟子送客。 看著那丐帮弟子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殿內的眾位道士也都鬆了一口气,纷纷围了上来。 “代掌教师兄英明果决,实乃我教之福!” “是啊,若是换了旁人,定要瞻前顾后,哪有师兄这般魄力!” 一声声吹捧,让尹志平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觉得自己方才的应对,简直是天衣无缝,既展现了全真教的担当,又为自己博得了偌大的名声。 “师兄。” 甄志丙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话虽如此,可……派谁去呢?” 他这一问,大殿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是啊,派谁去? 师父丘处机和王处一等几位师叔伯,都在闭死关,衝击更高境界,临行前交代过,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可打扰。 可襄阳大会何等重要,若是只派普通三代弟子去,岂不让江湖同道小瞧了我全真教无人? 一个弟子小声嘀咕:“要不,还是去请示一下师父?” “胡闹!”尹志平立刻喝止,“师父闭关前的话你忘了?为了这点事惊动他老人家,打断了修行,你担待得起吗?” 那弟子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为难。 尹志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捨我其谁的悲壮。 “诸位师弟,不必烦恼。” 他长身玉立,拂尘一甩。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贫道身为全真代掌教,更是责无旁贷。” “这一趟襄阳之行,便由我亲自走一遭!” “不可!”王志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师兄万万不可!” 甄志丙也急忙劝道:“师兄,如今师父他们闭关,您就是咱们全真教的主心骨。您要是也下了山,这偌大的重阳宫群龙无首,岂不是要乱了套?”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尹志平耳边。 “更何况,墙上那字……您忘了?万一那蒙古国师真的趁虚而入,我们留守的这点人手,如何抵挡?” 尹志平心中一凛。 他只想著去襄阳博取名声,洗刷嫌疑,却险些忘了这一茬。 甄志丙说得对,自己要是走了,赵志敬那条老狗再领著蒙古人杀上山来,重阳宫危矣! 可若是不去,又显得自己心虚。 一时间,他陷入了两难之境,脸色阴晴不定。 大殿之上,眾弟子也是议论纷纷,吵作一团,谁也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就在这嘈杂之中,一个清朗声音忽然从大殿的角落里响起。 那声音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桀驁不驯,又夹著一丝懒洋洋的腔调。 “我去!”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大殿的入口处,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少年,正斜倚著一根朱红色的殿柱。 他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屈起,姿態说不出的散漫。 正是杨过。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站直了身子。 (下一轮剧情即將开始,求催更发电~~~) 第114章 顺水推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4章 顺水推舟 大殿之內,死寂无声。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殿门口那个斜倚著柱子的少年身上。 杨过迎著眾人的注视,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嘴角那抹笑意显得有几分玩世不恭。 甄志丙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第一个出声反对。 “胡闹!” 他往前一步,对著尹志平急切道:“师兄,杨过上山才几时?武功虽小有进境,可毕竟年少识浅,如何能担此重任?” “襄阳英雄大会,去的都是各门各派的顶尖高手,派杨师弟去,岂不是让我全真教被天下英雄耻笑?”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道士们也纷纷点头,觉得在理。 杨过这小子是机灵,可这等关乎教派声誉的场合,凭的是实打实的武功与江湖上的名望,他哪一样够得上? “甄师弟此言差矣。” 尹志平脸上却掛著温和的笑,摆了摆手,示意甄志丙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落在杨过身上,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杨过竟主动请缨? 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他跟那叶无忌不是关係好得很么? 正好,把他也拖下水。 去襄阳爭什么武林盟主?痴人说梦! 郭靖、黄蓉、洪七公…… 哪个是好相与的? 这趟差事,明著是风光无限,实则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 就让你们师兄弟俩去出这个丑! 到时候,叶无忌那小子就算武功再高,在襄阳城里也得灰头土脸,看他还怎么在全真教里立足! 心念已定,尹志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朗声说道:“杨过师侄虽上山时日不长,但勤勉刻苦,进境神速,这一点,诸位师兄弟有目共睹。” “我全真教选派弟子,看的不是年纪,是担当。” “他有这份为我教分忧之心,便胜过许多畏缩不前之人。”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几个年轻弟子听了,不由得暗暗点头。 尹志平话锋一转,拋出了最关键的理由。 “更何况,诸位莫要忘了,杨过师侄当初是何人送上我终南山的?”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眾人。 “是郭靖郭大侠!” “如今郭大侠广发英雄帖,邀请我教派人襄助,我们派郭大侠的故人之子前去,岂非是情理之中,再合適不过的人选?” “此举既显我教诚意,到了襄阳,郭大侠与黄帮主夫妇,也定会对他多加照拂,断然不会让我全真教的顏面受损。” 这番话一说出口,大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觉得不妥的那些弟子,此刻都恍然大悟。 “代掌教师兄说得是啊!” “这么一说,確实是杨过师弟最合適!” “郭大侠见到他,定会格外亲厚,比派我们去强多了。” 甄志丙张了张嘴,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尹志平看著眾人被自己说服的模样,心中得意,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深思熟虑的神情。 “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南山距襄阳,快马加鞭也需数日脚程。江湖风波恶,人心更险。只让杨过师弟一人前往,贫道这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他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仿佛在苦苦思索万全之策。 片刻后,他像是终於想到了办法,猛地一拍手。 “有了!” “不如,便让叶无忌叶师弟,与杨过一同前往!” 这个名字一出,王志坦脸色微变,便要开口。 尹志平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著说道:“叶师弟同样是郭大侠引荐上山,与杨师弟同去,名正言顺。” “再者,叶师弟的武功,在我三代弟子之中已堪称翘楚。有他陪著杨师弟,一路之上,宵小之辈谁敢放肆?安危自是无虞。” “就算到了襄阳英雄会,遇上什么不长眼的狂徒,想来挑衅我全真教的威名,有叶师弟在,也定然能折服对手,不会墮了我全真威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叶无忌,又把这差事顺理成章地派了下去。 “可是师兄……”王志坦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叶师弟他……他不是正在后山闭关么?此时去打扰他,恐怕不妥吧?” “闭关?” 尹志平闻言,哈哈一笑,笑声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王师弟,此言差矣。全真弟子,自当心怀天下,为教分忧。如今蒙古韃子兵临城下,正是我辈出力之时,他一个人躲在后山闭关,岂非是过於自私了?” 他拂尘一甩,声音陡然拔高,全力模仿掌教的威严。 “况且,他那也算不得什么死关,比不得师父与几位师叔。提前几天出来,於修行並无大碍。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过。 “杨过!” “弟子在。”杨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趟差事,便交给你二人了。你即刻去后山,寻你叶师兄出关。” 尹志平吩咐道:“告诉他,教中有令,让他不必再闭关清修,与你一同即刻启程,前往襄阳,不得有误!” 杨过抬眼看著尹志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姓尹的牛鼻子,自从上次想整叶师兄不成,就一直怀恨在心。 现在让自己去叫叶师兄,还把话说得这么死,背后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什么为教分忧,什么心怀天下,都是狗屁。 他就是想把叶师兄也拖进这浑水里,借著襄阳大会这档子事,给他们师兄弟俩下绊子。 不过…… 杨过的脑海里,浮现出郭靖那张憨厚又带著几分严厉的脸。 郭伯伯…… 自己上终南山快两年了,他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 虽然知道他镇守襄阳,军务繁忙,可心里终究是有些想念。 去襄阳,就能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杨过心中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 只要能下山,能去见郭伯伯,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闯了。 “弟子遵命。” 杨过对著尹志平隨意地拱了拱手,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懒得说。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就往殿外走去。 第115章 嫂嫂莫打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5章 嫂嫂莫打 杨过领了命,对尹志平浑不在意地一拱手,袍袖一甩,转身便走。 只是那双眸子,却在转身之际,闪过一丝狡黠。 杨过心中冷笑,那姓尹的牛鼻子坏到骨子里,谁知他安了什么心,焉能不派人跟在后头窥探虚实? 他心下雪亮,行至后山那片熟悉的松林,他身形陡然一变,如狸猫窜入林深之处。 时而足尖在粗糙的树干上一点,借力斜飞,如大鸟般滑出十数丈远;时而又猛地伏下身子,钻进一丛半人高的刺槐,收敛全身气息,凝神侧耳听风吹草动。 林间万籟俱寂,只闻松涛如怒,鸟雀惊飞。 这般兔起鶻落,兜兜转转,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確定身后並无影子缀著,他这才拍了拍道袍上沾的草屑泥土,辨明了方位,朝著活死人墓悄然摸去。 活死人墓的入口隱於一丛荆棘之后,寻常人便是路过百次也无从发觉。杨过拨开棘刺,果见一扇石门嵌於山壁,与岩石浑然一体。 只是,他不知开启石门的机关。 他绕著墓门走了两圈,伸手运劲一推,那石门便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叶师兄!叶师兄!开门啊!” 他扯著嗓子喊了两声,可那石门之后,却无半点声响。 他心头火起,抬起拳头,运上內力,“砰砰砰”地猛砸起来。 “开门!再不开门,我便要拆了你这破门!” 拳头砸得通红,骨节生疼,里面仍是死寂一片。 杨过怒从心头起,环目四顾,正待寻一块巨石来撞门,忽听“嘎吱”一声轻响,那石门竟向內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白影,自门缝后一闪而出。 杨过抬眼望去,剎那间,整个人都似被定住了。 门后俏立著一个女子。她身著一袭白衣,竟比崑崙绝顶的白雪更洁,不染半分人间烟火气。 一张脸庞,恍如是九天仙人用无瑕美玉精雕细琢而成,秀眉入鬢,凤眼生威,琼鼻樱唇,找不出丝毫瑕疵。 杨过並非未见过美人。 郭伯母黄蓉智计无双,风华绝代;师妹郭芙也是娇憨动人。 可眼前的女子,却绝非凡俗。她的美,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又似笼著一层薄薄冰霜,仿佛隨时会化作一道青烟,乘风归去。 杨过先前见过她两三面,一次是在朦朧夜色下,一次是在天坑之底隔著老远,皆是惊鸿一瞥,瞧不真切。 今日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如此近距离相见,他只觉胸口似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连呼吸都停了。 小龙女本就对杨过没什么好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次在天坑,便是这少年领著个疯疯癲癲的老头子闯入,自己还被那老头点了穴道,吃了暗亏。 此刻见他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痴迷,让她心中立时升起一股厌恶。 小龙女二话不说,纤纤玉掌一翻。 她身形未动,一股阴柔的掌风已然破空而出,直取杨过的面门。 杨过只觉一股寒意袭来,驀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时,那凌厉的掌风已至面门! 他心中虽惊,却不慌乱。 暗忖这女子瞧著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身子骨又这般单薄,能有多大本事? 当即脚下踏著全真教的“天罡北斗”步法,微微一错,便欲避开这一掌,再顺势反拿对方手腕,叫她知晓厉害。 谁知,他身形方动,小龙女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竟於半途陡然加速,劲力吞吐,角度变得奇诡无比,正好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 “啪!” 一声脆响,清亮无比。 杨过只觉左边脸颊火辣辣地剧痛,一股大力撞来,整个人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捂著脸,又惊又怒。 自己……自己竟被一个女子摑了耳光? “你这女子,如何这般不讲道理!”杨过怒喝一声,少年人的血气直衝头顶,也动了真火。 他一招全真入门拳法中的“平地龙飞”,双拳齐出,內力贯於双臂,带起虎虎风声,分取小龙女胸腹要害。 这些时日,他自从见了叶无忌和义父过招之后,发奋图强,武功大有精进。 可他这自以为得意的招式,在小龙女眼中,却处处都是破绽。 小龙女与叶无忌朝夕相对,双修玉女心经,那心经的要旨,便是全真武功的克星。全真教每一招的破法,她早已练得滚瓜烂熟。 只见她娇躯只是微微一侧,轻巧让过了杨过的凌厉拳风。 同时玉手轻扬,姿態写意。 “啪!” 又是一声分外清脆的响声。 杨过的右脸,也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两边脸颊顿时高低对称,肿胀起来。 这两下掌摑其实並未用上多少內力,可那股羞辱之意,却让杨过几欲发狂。 他大吼一声,状若疯虎,將一身所学尽数施展开来。 时而是“白虹贯日”的直拳,时而是“三花聚顶”的连环劈掛,拳脚並用,招招皆是抢攻,势要找回场子。 小龙女却始终如閒庭信步,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飘忽不定。 杨过的拳脚再快,劲力再猛,也休想沾到她半片衣角。 反是他每出一招,小龙女便能於电光石火间寻到他招式转换间的空隙,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招呼一下。 “啪!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古墓之前竟如爆竹般不绝於耳。 古墓深处,甬道的一块岩石之后,叶无忌看得眼皮狂跳。 他早就听到了杨过的叫门声,却未急著出去。 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竟是说不出的古怪。 杨过与小龙女,本是天定的神仙眷侣。是自己这不速之客,横插一槓,夺了这小子的机缘。 如今见二人甫一见面便大打出手,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念头:打,打得越凶越好。 最好让龙儿把这小子打出心魔,日后见了她便如老鼠见了猫,绕道而走。 如此一来,自己这心里,或可踏实几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这片刻光景,外头的战况已然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戮之势。 杨过那张原本俊俏的脸庞,已然挨了不下十余下,肿得活像个猪头,眼角嘴角都见了血丝。 他连连后退,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不打了……我认输……嫂嫂莫打……” 小龙女哪里听得清他说的什么,见他脚步踉蹌,兀自后退,只当他又想变甚么新招,身形一晃,欺身而上,又待动手。 叶无忌见状,暗自嘆了口气。 罢了,终究是自己理亏在先。再打下去,真要闹出人命了。 “龙儿,住手!” 他从岩石后闪身而出,口中高喝一声,身形一晃,便已拦在了小龙女身前。 “怎么回事?是何人在此喧譁动手?”他故作惊讶,一脸正气地问道。 小龙女收回玉掌,指著对面那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声音依旧清冷:“不识得。一个登徒子,一开门便用无礼的眼光盯著我看。” 叶无忌闻言,脸上顿时“怒气勃发”。 他猛地一转身,对著杨过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狂徒,敢在古墓门前撒野!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他说著,便扬起手掌,作势要打。 杨过嚇得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道理!这女子打完,又来个男人打? 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叶……叶湿兄!是我!” 他捂著肿胀脸颊,声音含糊不清。 叶无忌扬起的手掌停在半空,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打量,脸上满是“疑惑”。 “嗯?这猪头……哦不,这张脸,瞧著是有些眼熟……” 他装作冥思苦想,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哎呀!原来是杨过师弟!你……你这是怎地了?” 杨过欲哭无泪,指了指清冷依旧的小龙女,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委屈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叶无忌一看便知分晓。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杨过的胳膊,將他拖到小龙女面前,脸色一沉,喝道:“混帐小子!还不见过你嫂嫂,行个大礼!” 叶无忌一本正经道,“上次你身中冰魄银针之毒,便是你嫂嫂慈悲,赐下解药,方才救了你一命!你见了救命恩人,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行止无礼,你说,该不该打!” 杨过如遭雷击。 原来当初是嫂嫂救了自己性命…… 他不连忙对著小龙女深深一揖,口齿不清地道:“杨……杨过……拜见嫂嫂……” 小龙女听他竟真是叶无忌的师弟,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想来是自己误会他了。 可她天性不喜与生人来往,更不耐烦这些俗礼。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隨手拋给杨过,声音清冷地道:“玉蜂浆,敷在脸上,两三日便可消肿。” 说罢,她再不理会二人,转身便飘然走进了石门。 杨过捧著玉瓶,兀自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叶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行了,別傻站著了。” 他打量著杨过这副悽惨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你小子不在山上好好练功,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是教里出了什么变故?” 第116章 儿女情长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6章 儿女情长 杨过脸上掌印未消,眼中兀自燃著不平之火,见叶无忌现身,心头那股子无名邪火更是冲顶,只觉今日之事,当真荒谬绝伦。 他將小龙女拋来的白玉瓷小心纳入怀中,这才將重阳宫中的变故,竹筒倒豆子倾了出来。 “……尹志平那牛鼻子老道,一张脸比锅底还黑!当场便封了那处院落,喝令弟子谁也不准踏足半步!” “后来丐帮的人也上了山,说是郭伯伯要在襄阳城召开英雄大会,共推武林盟主,以抗蒙古。尹志平那廝当著眾家英雄的面,竟一口应下!” 杨过说得口乾舌燥,末了往地上啐了一口! 叶无忌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 “法王上山,意图全真。教內存奸,万望当心。” 他口中低声默念著那留在墙上的十六个字,眉头渐渐拧起。 金轮法王將至,此事早在意料之中。当日在山上遇上那藏边五丑,他便知蒙古人的触角,已然探到了终南山左近。 可这“教內存奸”四字,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全真教內,有內奸? 难道是尹志平? 此人心术不正,量小非君子,但要说他勾结蒙古,却也未必。 他平生最重“清誉”二字,自詡名门正派,岂肯与蛮夷为伍,行此江湖上最不齿的叛门之事? 这其中,定然缺了一环,一个能將尹志平与蒙古人牵上线的人物。 叶无忌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个名字,双眸陡然一寒。 赵志敬! 那个当初勾结霍都,最终被自己设计揭穿,逐出师门的老狗! 普天之下,也唯有他,最合此等身份。 定是赵志敬投靠了蒙古人,又贼心不死,潜回终南,寻上了同样野心勃勃的尹志平,以掌教大位为饵,许下重诺,將他拖下了水! 叶无忌越想,思路越是清晰。 只不过这字又是谁刻的呢? 杨过见他半晌不语,忍不住催促道:“叶师兄,你倒是给个话,这趟鬼差事,咱们到底接不接?你若不想去,我这便回去回了尹志平,就说你在闭死关,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见你一面!” 叶无忌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他瞥了一眼杨过,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难测的笑意。 “去,为何不去?” 他心中念头急转。 自己入全真教近两年,全真教的武功,无论是剑法还是內功,都已学了个七七八八。。 便是《先天功》,也已修至第三层境界,內力之淳厚,已臻江湖一流顶尖高手之境。 再想寸进,已是千难万难。 重阳祖师有言,先天功后三层,重在一个“悟”字,而非“练”字。 一味枯坐玄关,不过是虚耗光阴。 看来,是时候入这滚滚红尘歷练一番了。 大丈夫立於世,当行非常之事。这英雄大会,既是自己的机缘,亦是窥探天下大势的良机。 郭靖黄蓉夫妇號令群雄,所为者,家国天下也。我叶无忌,又岂能落於人后? “这襄阳英雄大会,乃武林盛事,我全真教执天下道门牛耳,自然该去。” 叶无忌负手而立,拍了拍杨过的肩膀,沉声道:“你先回去,便说我已应允。告知尹志平,我稍作准备,明日卯时,自会去重阳大殿与你会合,一同启程。” 杨过一听,脸上顿时阴转晴,大喜道:“好!我这就去回了那牛鼻子!” 他刚欲转身,步子却是一顿,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石门,压低声音,有些迟疑地问道:“师兄,那……嫂嫂她……” “她不去。”叶无忌答得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哦。”杨过兴致缺缺的点点头,也不多问,当即抱拳一礼,足尖一点,身形几个起落,便没入松林深处。 目送杨过远去,叶无忌缓缓转身,心头却泛起一丝沉重。 此去襄阳,路途遥远,江湖风波恶。他並不打算带上小龙女。 自己与她的关係,一旦公之於眾,自己这两年在全真教苦心孤诣经营的一切,便將尽数化为泡影。 届时莫说图谋大业,不被那群老道士以內奸的名头乱棍打出山门,已是万幸。 可若將她一人留在这清冷的古墓之中,他又如何能安下心来? 尹志平那条阉狗对自己恨之入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蒙古人既然在左近徘徊,也难保不会对活死人墓生出覬覦之心。 龙儿心思单纯,不諳世情,太易中了他人的圈套。 为之奈何? 叶无忌在墓门前负手踱步。 忽地,他脚步一顿,脑中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人。 太白峰上那位避世隱居的……祖师! 说不得,须得请动他老人家出山,暗中照拂一二了。 打定主意,叶无忌心中一定,推开石门,走入墓中。 甬道幽深,风声在耳畔呜咽而过。 小龙女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见他进来,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 “你要走了?” “嗯。”叶无忌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將襄阳之事简略说了一遍,而后拉起她微凉的玉手,低声道:“此去襄阳,前路未卜,江湖险恶,我不能带你同去。” 他握紧了她的手,“可你一人在此,我亦不放心。” 小龙女对去不去襄阳,本无半分兴致。 她自幼於此间长大,早已惯了这般与世隔绝的清净。 只是,一想到要与他分开,她的心便空落落的。 “我等你回来。”她反手握住叶无忌的手。 当晚,古墓石室,烛火嗶剥作响,在石壁上投下两道交缠的影子。 小龙女似要將这临別前的所有不舍,都尽数融化在这一晚之內。 她一改往日的清冷矜持,变得炽热而主动。 叶无忌只觉自己成了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沉浮,神魂皆要被她融化。 他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若能就此一生,不去管什么江湖恩怨,什么家国大义,似乎……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不行! 他猛地將这个颓废的念头甩出脑海。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间,岂能久溺温柔之乡! 这一夜,註定无眠。 …… 次日天色微明,叶无忌只觉丹田真气运转滯涩,显是昨夜耗损过度。 他扶著石壁,勉强站直了身子。 小龙女操劳一晚,此刻睡得正沉,脸颊上还带著一抹动人潮红。 叶无忌没捨得惊动她,只是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隨即便盘膝坐下,默运玄功,將先天真气游走於四肢百骸,那股酸软之感方才渐渐褪去。 他悄然起身,最后望了她一眼,转身直奔太白峰。 太白峰巔,云海翻腾。 王重阳依旧盘坐於那块青石之上。 他听到身后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落在叶无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竟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之色。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叶无忌一张老脸登时涨得通红,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面前,自己仿佛赤身裸体,无所遁形。 昨夜之事,確是放肆了些。 王重阳呵呵一笑,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若当真不想节制,倒也並非全无办法。”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这里有一套『阴阳互济、固精培元』的玄门正法,你若修习有成,莫说是你这般年纪,便是耄耋老者,亦能龙精虎猛,返老还童。” 叶无忌一听,双眼顿时亮起精光。这等好事,何处去寻? “还请前辈赐教!”他连忙长揖及地,心悦诚服。 王重阳也不藏私,当即將一段晦涩的法诀传入他耳中。 叶无忌凝神记下,只觉字字珠璣,暗合天地至理,心中对这位前辈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待將法诀牢记,他这才说起了正事。 “前辈,晚辈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他將自己即將远赴襄阳,却放心不下古墓安危之事,和盘托出。 王重阳听罢,未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依旧。 “放心去吧。” 他目光投向山下古墓的方向,眼中罕见闪过一抹追忆温情。 “她既是朝英的后辈,有我在此,终南山上下,无人能伤她一根毫髮。” 叶无忌闻言,心中大石落地。 有这位天下第一坐镇,古墓当可高枕无忧! “多谢前辈!”他深深一揖,拜了下去。 王重阳坦然受了他这一拜,隨即又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次神游物外。 叶无忌不敢再多打扰,恭敬后退数步,方才悄然转身,朝著山下重阳宫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求今日提催更书架花花~~~) 第117章 採花大盗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採花大盗 叶无忌自太白峰下,径直往重阳大殿行去。 还未踏入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 “叶师弟!” 人未至,声先闻。 尹志平已自掌教位上离座,大步流星迎了出来,脸上堆满热络笑意,便要来扶叶无忌:“你可算出关了!数日不见,为兄心中,真是想念得紧啊!” 叶无忌瞧著他那张热切的脸,心中却如古井不波。 此人野心勃勃,被自己废了子孙根,竟还能装出这般兄友弟恭的模样,城府之深,倒教自己先前小覷了。 他身形微侧,不著痕跡地避开了尹志平的双手,只拱手为礼,淡然道:“不敢劳代掌教师兄掛心。” 尹志平双手悬在半空,脸上笑意一僵,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搭上叶无忌的肩,热情不减地將他往殿內引去:“来来来,叶师弟,外头风大,快请上座。” 他不由分说,將叶无忌按在仅次於自己的客座首位之上,又对著左右侍立的弟子朗声吩咐:“眼下没点活泛气么?还不快给叶师弟奉上新采的君山银针!” 一番做作,满殿道士尽收眼底,无不暗自揣摩。 尹志平这才清了清嗓子,端起了代掌教的架子。 “叶师弟,杨师弟,” “此番襄阳之行,非为寻常走动。外头,是蒙元铁骑的滔天凶焰;里头,是我全真教的百年清誉。此行之重,关乎天下苍生,你们二人,可明白么?” 他见二人不语,又道:“你们皆是我全真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此去襄阳,务必要谨言慎行,一言一行,皆代表我玄门正宗的脸面,万不可墮了我全真威名。” “到了襄阳城,见著郭靖郭大侠与丐帮黄蓉黄帮主,当多行请教。郭大侠乃当世巨擘,你们要代我全真上下,向他伉儷问安,万不可失了礼数。” “路上若遇江湖同道,亦切记以礼相待,我全真弟子,当有容纳百川的气度。”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有关切师弟的温情,又有执掌教派的威严。 若非叶无忌深知其底细,险些都要以为这尹志平当真是个心怀教门,顾全大局的仁厚师兄了。 “代掌教师兄金玉良言,师弟自当铭记。”叶无忌站起身来,微笑拱手道,“定然不负师兄所託。” 杨过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只是抬手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尹志平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火气,却也未当眾发作。 他转而拍了拍叶无忌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就好!路途遥远,盘缠可还够用?若有短缺,只管与我说,师兄这里,绝不会亏待了自家兄弟。” “多谢师兄厚爱,盘缠足矣。”叶无忌淡淡回道。 古墓中的金珠玉器,只怕比这整个全真教的积蓄还要丰厚,又岂会在意尹志平这点小恩小惠。 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叶无忌便称赶路要紧,与杨过一同告辞。 二人转身踏出重阳大殿。身后,尹志平负手立於殿前,一直目送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脸上的笑容才一分分地冷了下去。 …… 山路蜿蜒,松涛如怒。 叶无忌与杨过並肩而行,一路无话。 行至半山腰一处断崖,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首望去。 云雾繚绕之间,重阳宫的殿宇飞檐在云海中若隱若现,一如仙家楼阁,庄严肃穆。 叶无忌心中念头起伏,恍如隔世。 谁能想到,不过两年半光景,自己竟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赶考秀才,成了如今这般身负绝艺的江湖人。 若非当年进京途中,恰巧遇上郭靖和杨过,自己怕是连这神鵰世界的大门都摸不到。 “叶师兄,你看那是什么鸟?身上五顏六色的,叫得跟唱曲儿似的,真好听!” 杨过的声音打断了叶无忌的思绪。 他转头看去,只见杨过正指著远处一株古松的树梢,那里立著一只色彩斑斕的长尾小鸟,正自梳理羽毛,引吭高歌。 少年脸上,满是对山下世界的嚮往。 这小子,当真是出了樊笼的鸟儿。 “下山之后,想去哪儿?”叶无忌唇角微勾,开口问他。 “想去的地方可太多啦!”杨过眼睛霎时放出光来,他兴奋地掰著手指头,“我想去扬州,听说扬州的瘦马非常出名,不知比草原上的马如何?我还想去钱塘江,听说钱塘大潮一浪翻过一浪!” “骑扬州瘦马,观钱塘大潮,师兄,你不嚮往吗?” 叶无忌嘴角忍不住抽搐,终究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不急,”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膀,“江湖路远,日后再说。” 二人不再耽搁,身形一展,足下生风,朝著山下掠去。 此刻尚是五月底,距离八月十五的襄阳英雄大宴,尚有两个多月。 时间充裕,二人也不急於赶路,索性放缓了行程,一路行侠,一路游歷,倒也逍遥自在。 这一日,二人行至常乐镇。眼见天色將晚,便寻了一家客栈歇脚。 客栈大堂里人声鼎沸,喧囂嘈杂。南腔北调混杂一处,正自高谈阔论,酒气、汗气与饭菜香气混在一起,正是江湖上最寻常不过的烟火气。 叶无忌与杨过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子坐下,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浊酒。 “列位听说了没?那个自称『欢喜佛』的淫贼,前几日又在邻县犯事了!”邻桌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关西大汉,將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顿,压低了声音,眼中却满是怒火。 “何止是犯事!”他对面一个身形瘦削、眼窝深陷的汉子接过话头,声音更是阴冷,“简直是丧尽天良,禽兽不如!上个月,城西王屠户家的闺女,才刚过了及笄之礼,就被那贼人给……唉!”他说到此处,重重摇了摇头,满脸的愤恨与不忍。 “造孽啊!”席间有人嘆息。 “官府就不管么?任由这等恶贼横行?” “管?如何管!”那络腮鬍大汉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前番关中『三义庄』的三位庄主联手围剿,都是成名多年的好手,结果呢?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反倒折了两位兄弟!听说那贼禿的武功邪门得紧,身法如鬼似魅,出手阴毒,不是我中原人士的路数。他头上常年裹著一块白布,倒跟天竺来的番僧一个打扮。” “最可气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那瘦高个一脸神秘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了去。 “那贼人前日竟放出话来,说他此番……看上了咱们镇上何员外家的千金!” 此言一出,周遭几桌的谈话声都静了静。 “他还给何家定了日子,就三天!”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今晚便是第三日!他让何员外把他家小姐洗剥乾净了,在闺房里乖乖等著!若是敢报官,或是请人助拳,便要……便要血洗何家满门!” “什么?!” “竟有如此囂张狂悖的贼人!” 大堂之內,顿时一片譁然。 “砰!” 一声脆响,杨过手中的酒杯竟被他生生捏出数道裂纹,酒水洒了一桌。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少年人的血气直衝头顶,霍地站起。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邻桌的几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纷纷转头看来,见是两个年轻道士,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叶无忌抬手,对一旁战战兢兢的小二招了招手,声音平稳:“小二,给那几位壮士,再送一壶上好的『竹叶青』过去,算在我的帐上。” 那几位汉子见叶无忌一身玄色道袍,气度沉凝,又这般客气,脸上警惕之色稍减。 络腮鬍大汉抱拳道:“多谢这位道长了。只是此事……唉,道长还是莫要掺和为好。” 叶无忌端起自己完好的酒杯,朝著那桌遥遥一敬,目光清冽。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习武之人的分內之事。” 他放下酒杯,这才开口问道:“几位大哥可知,那採花贼约的是何时辰?” 瘦高个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贼人传话,说是今夜子时。” “那何员外呢?他难道就坐以待毙?没去报官,或是请江湖好手帮忙?”杨过忍不住追问,声音中满是焦急。 络腮鬍大汉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帮忙?何员外那老小子,出了名的贪生怕死!我听说,他这两日早已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连官府都没去报备一声。看那架势,竟是……竟是真打算牺牲自己女儿,以求全家平安了!” “什么!”杨过如遭雷击,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这……这还是人做的事吗?!虎毒尚不食子啊!” 叶无忌伸手,按住了杨过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目光转向那几位汉子,又问:“那何员外家在何处?” 瘦高个抬手,指了指窗外东面。 “不远,就在镇东头,最大最气派的那座宅子便是。门口掛著两个扎眼的大红灯笼,好认得很。” 叶无忌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不再多问,只是与杨过默默地吃著酒菜。 大堂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食客们吃饱喝足,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夜渐深,窗外月上中天。 叶无忌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几乎是同时,杨过也抬起了头来。 “师兄,这事……” 叶无忌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管定了。” 第118章 奴顏婢膝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奴顏婢膝 子时將至,杀机未临,镇子却似已死透了。 何府对面,一座酒楼屋顶上,两道黑影伏於兽脊之后,身形与夜色几欲混为一体。 其中一人身形稍显单薄,正是杨过。 他已换上一身紧窄的夜行衣,遮住面容,心中一股少年人的热血尚未冷却,此刻却被等待磨得有些焦躁。 “师兄,咱们在这儿餵了半宿蚊子,瓦片都快被我捂热了。那贼禿莫不是听到了风声,做了缩头乌龟?” 叶无忌的身形如渊渟岳峙,只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何府那片黑沉沉的院墙之上。何府门前,两盏猩红的大灯笼,在风中悠悠晃著。 杨过正待再说些什么,忽闻长街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砰!砰!砰!”传来三记擂门声,震得半条街的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开门!快开门!”一道女声响起,清脆如银铃,却带著一股蛮横。 杨过闻声猛地一颤,他霍地撑起半个身子,朝何府门口望去。 月光如霜,照著门前三道人影。 为首的少女,一身鹅黄衫子,身段婀娜,容顏娇美,只是那双杏眼与微蹙的柳眉间,透著一股骄纵之气。 她身后跟著两个青年,一人生得敦厚,另一人则透著股机灵劲儿,二人皆步亦趋,儼然是眾星捧月之態。 “是她……”杨过只觉喉头一紧。 叶无忌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扫了他一眼,却未多问,只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门前那场骚动之上。 “吱呀”一声,何府大门开了一道窄缝,一个老管家颤巍巍地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恐:“三位……三位侠士,这……这三更半夜的,有何贵干?” 那黄衣少女柳眉倒竖,上前一步,玉指几乎要戳到老管家的鼻子上,娇声叱道:“少囉唆!叫何员外那老儿滚出来见我!便说桃花岛郭芙,特来为他除害!” 老管家一听,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郭……郭姑娘!误会了,天大的误会!我家老爷早已歇下,府中上下平安无事,不敢劳烦姑娘大驾,您……您还是请回吧!” 说罢,他便要將门合上。 “站住!”少女身旁那敦厚青年大喝一声,一步抢上,竟用生生抵住了门板,沉声道:“芙妹一片好心来助你们,你们何家便是这般待客的么!” 另一个机灵些的青年也尖声附和:“正是!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家芙妹是什么身份?她爹爹是名满天下的郭靖郭大虾,她娘亲是丐帮黄蓉黄帮主!她肯管你这桩腌臢事,是你何家祖坟冒了青烟!” 原来是她……郭靖黄蓉的女儿,郭芙。还有那两个跟屁虫,武敦儒和武修文。 难怪杨过刚才有些失態。 桃花岛老管家或许不知道,但“郭大侠”、“黄帮主”这六个字传入耳中,那老管家腿肚子抖得如同筛糠,几乎要跪倒在地,却仍是死死撑著门,哭丧著脸道:“原来是郭姑娘和两位武少侠……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可……可我家老爷有令,今夜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断断不能开门啊!求求三位高抬贵手,快走吧,就当是可怜我们这一家老小性命!” “岂有此理!”郭芙气得俏脸通红,她自小到大,何曾吃过闭门羹? 她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本姑娘好心来救你家小姐,你这老奴才反倒將我们拒之门外!莫非你真想眼睁睁看著你家小姐被那淫贼玷污了清白?你这做下人的,心肠怎地如此歹毒!” “芙妹,莫跟这等下人一般见识。”敦厚的武敦儒劝道,“我看这何家上下,从主子到奴才,都是些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不值得咱们出手相救。” “大哥说的是!”武修文忙不迭地附和,“芙妹,咱们何必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由他们去!待那淫贼来了,我看他们后不后悔!” 郭芙哪里听得进半句劝,那股骄纵的性子发作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 “我偏要管!”她杏眼圆睁,指著老管家声色俱厉:“你这老狗,再去通报一遍!若那何员外再敢装死,本姑娘便一把火,將你这破宅子烧个乾乾净净!” 就在府门前乱成一锅粥时,叶无忌的耳朵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声响。 那是一股几不可闻的破风声,好似一片羽毛被风吹过,一掠而过。 他双目神光一凝,循声望去。只见何府东侧院墙上,一道黑影冒了出来。 那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子在墙头只略一停顿,便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整个过程,足下竟未带起半分尘土。 这身法!叶无忌心头一凛。此人的轻功路数,轻盈之中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阴诡,绝非中原功夫。 他不再犹豫,反手在杨过背心一拍。 杨过正怔怔地望著郭芙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被他这一拍,神思瞬间被拉了回来。他顺著叶无忌的目光看去,也立刻发现了那道黑影。 “贼人现身了!” “走!”叶无忌只低喝一声。 二人再不迟疑,身形一展,使出“金雁功”,身形几个起落,已悄无声息地追著那道黑影的方向,翻入了何府高墙之內。 何府院內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显然是富贵人家。 那黑影对院中布局竟似了如指掌,落地之后毫不停留,身形几个闪烁,直奔后院一处亮著灯火的小楼而去。 叶无忌与杨过不急不躁,远远地缀在后头。金雁功虽非以迅捷见长,却胜在变化自如,落地无声,最適宜这般潜踪躡跡。 杨过见那黑影身法奇快,且飘忽不定,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师兄,这贼人的轻功好生邪门!” “嗯,不是中原路数。”叶无忌应了一声,“脚下加快几分,莫让他脱出视野。” 杨过心领神会,內力贯於足底,速度陡然提升。 那小楼上下两层,飞檐画角,甚是精巧。楼下门窗紧闭,唯有二楼一扇绣花窗格,透出烛光,想来便是何小姐的闺房了。 黑影到了楼下,却未急於闯入。 他身形瘦长,头上缠著一圈白布,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绕著小楼走了一圈,步履无声,一双眼睛四下扫视,显然是在查看有无埋伏。 就在此时,府门方向的爭吵声终於有了结果。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何府那两扇大门竟被生生踹开了! 郭芙那得意又骄横的声音隨之传了进来:“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都给我听著,今晚谁敢拦著本姑娘行侠仗义,我连他一块儿收拾了!” 武氏兄弟的叫好声也紧跟著响起。 “芙妹威武!” “看这帮奴才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第119章 啼笑皆非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啼笑皆非 那淫贼似乎並未注意到前院的吵闹。 他绕著小楼走完一圈,確认並无高手设伏。他这才仰起头,贪婪盯住二楼的烛光,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咕”的怪响。 “里头的女菩萨……你的欢喜佛爷,来为你开示极乐了!” 这阴邪入骨,油腻不已,钻入耳中,直教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话音未落,他双腿微微一屈,只几个起落,已上了二楼窗台。 “砰!” 一声闷响,掌力將那雕花窗格整个儿震得粉碎! “啊——!” 一声悽厉的女子尖叫立时划破夜空。 叶无忌与杨过再不耽搁,二人足下內力一催,直扑小楼。 人方至楼下,便听得楼上“嗤啦”一声,是衣衫被强力撕开的声响,叶无忌再也熟悉不过了。 李莫愁身上那件就被她自己撕过多次。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杨过一双眸子剎那间通红,他身子如苍鹰倒卷,翻身上了二楼。 叶无忌身法却截然不同,他身形一晃,动作轻盈,却比杨过更快了一线。 房內烛火摇曳,光影幢幢。 一个身穿月白寢衣的少女瘫坐在地,外裳已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雪白香肩,她双目圆睁,瞳中满是惊恐,嘴巴张著,却似被点了哑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头缠白布的瘦长贼人正背对窗口,脸上掛著一抹淫笑,双手正朝少女胸前抓去。 “淫贼敢尔!” 杨过怒喝一声。 他自幼孤苦,最见不得女子受辱,此刻胸中一股侠义热血直衝头顶,右拳直捣那贼人后心要穴! 那贼人似背后生了眼睛,头也不回,身子竟以一个凡人绝难做到的姿態向后弯折,整个脊椎骨节“咯喇喇”一阵脆响,弯成一张满弓的形状,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杨过这一拳。 说时迟,那时快,叶无忌已如鬼魅欺近。 他剑已出鞘。 剑身嗡嗡而鸣,一道寒芒如长虹经天,直刺贼人咽喉! 正是全真剑法起手式云横秦岭。 此剑一出,不带半分花哨,只求一个快,准,狠! 那贼人刚刚避开杨过重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气已然及颈,颈后汗毛根根倒竖! 他喉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嚕”声,双脚竟似钉在了原地,上半身却猛地向右侧直角倒去,仿佛腰间没有骨头,整个身子与地面生生形成一个诡异的直角。 叶无忌那必杀的一剑,就这么贴著他的鼻尖堪堪划过,削断了几缕乱发。 好一招来自天竺的瑜伽软骨功! 叶无忌心中念头电闪,手上动作却绝不停滯。 长剑一收一送,剑尖迴转,剑招已变为“上善若水”,这一招守中带攻,剑光霍霍,瞬息间將贼人闪避方位尽数笼罩其中。 “师兄,这廝骨头是软的,我来封他下盘!” 杨过一拳落空,见这贼人身法如此邪门,已知寻常拳脚难以奏功,当即变招,也不再贸然抢攻,而是身形一晃,绕到另一侧,与叶无忌形成了夹角之势,双掌上下翻飞,掌风虎虎,专攻贼人下三路。 那贼人被二人夹在当中,上有绵密剑网,下有厚重掌风,一时间左支右絀,口中发出一连串嘰里呱啦的怪叫。 他的武功路数与中原武学全然不同,筋骨柔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身子能从各种常人无法想像的角度扭曲,活像一条修炼成精的巨蟒,滑不溜手。 叶无忌一剑快过一剑,剑法堂堂正正,內力又是玄门正宗的纯阳之气,剑锋上附著的內力让那贼人肌肤刺痛,不敢硬接。杨过的拳风也愈发猛烈,他二人一个灵动,一个刚猛,配合得天衣无缝。 贼人虽仗著诡异身法,一时未曾受伤,却也只剩下招架之功,全无半分还手之力。 他眼中终於流露出一丝惊骇。 他化名“欢喜佛爷”採花无数,从未失手,本以为今夜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一桩美事,哪晓得竟会凭空冒出两个武功如此高强的少年道士! 尤其那个使剑的,年纪轻轻,內力之淳厚,剑法之精妙,已隱隱有大家风范。 再斗下去,莫说採花,只怕自己真要交代在这里! 贼人眼中凶光一闪,干他们这一行,一击不中,千里远遁。 他忽然怪笑一声,竟不再闪避,反而迎著叶无忌剑网张开双臂,摆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架势。 这一下变故突生,叶无忌眉头一皱,只当他要行险一搏,手上剑势却丝毫不减,反而催动內力,剑网收得更紧。 谁知那贼人双臂一张,腋下衣衫竟无风自动,从中喷出两股黄色烟雾! 一股刺鼻气味瞬间瀰漫了整个闺房。 “小心!有毒!” 叶无忌疾喝一声,左袖一拂,在自己与杨过面前带起一阵风压,略微吹散毒雾,同时已屏住了呼吸。 杨过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捂住口鼻,抽身后退。 就在这一呼一吸的片刻耽搁,那贼人身形一矮,朝著房內一面厚实的墙壁直直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 土石纷飞,烟尘瀰漫。 墙壁竟被他用肉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贼人一闪而逝,已然穿墙而出。 “想走?” 叶无忌眸中寒光一闪,哪里肯让他这般轻易逃脱。 “师弟,你守住此地,护好何小姐!我去追!” 他话音未落,人已从那破洞穿出,朝著贼人逃离的方向急追不舍。 “师兄放心!此间有我!” 杨过高声应道。 他见贼人已远,这才鬆了口气,快步走何小姐身边,见她衣衫不整,春光乍泄,不禁脸上微微一热。 他不敢多看,沉声道:“姑娘莫怕,淫贼已被我师兄赶走,你已平安无事了。” 那何小姐穴道被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一双泪眼婆娑望著杨过。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叫嚷声,正是郭芙一行人闻声赶来。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快!快上楼看看小姐!” “哼,我就知道有鬼!都给我让开,別挡著本姑娘的路!” 郭芙一马当先,提著一柄鯊鱼皮鞘的长剑冲了上来,武氏兄弟如两尊护法金刚紧隨其后,再后面,还跟著一大群举著火把、手持棍棒的何府家丁,將小小的楼道挤得水泄不通。 一群人衝进房內,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墙上一个黑漆漆的大窟窿,冷风倒灌,满地都是碎砖乱瓦。 何家小姐衣衫不整,而她的面前,赫然站著一个身穿夜行衣、脸上犹自蒙著黑巾的男子。 郭芙先柳眉倒竖。她二话不说,长剑“呛啷”出鞘,剑尖直指杨过,厉声喝道:“好啊!总算让本姑娘抓到你了!你这淫贼,光天化日……不对,三更半夜的,竟敢在此行此齷齪之事!” 武敦儒也跟著上前一步,指著杨过呵斥道:“贼子,人赃俱获,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武修文更是直接,对著郭芙献策:“芙妹,跟这等江湖败类废话什么!依我看,一剑杀了他,才是为民除害!” 杨过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他抬手扯下脸上蒙面黑巾。 “芙妹,” “你睁大眼睛瞧清楚了,是我。” 月光从破洞的墙壁洒落进来,正照在少年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 郭芙看清来人是杨过,脸上怒气瞬间化为惊愕,但那惊愕只持续了一息,便又转为鄙夷厌恶。 “杨过?” 她上下打量著他这一身標准的夜行衣装,又瞥了一眼地上衣衫不整的何小姐,嘴角勾起讥笑。 “我道是谁有这等狗胆,原来是你这野小子!” “你……”杨过气得浑身发抖,竟说不出话来。 “芙妹,你看!”武修文眼睛最尖,看著地上撕烂的衣服,大声叫嚷起来,“这衣服定然是这野小子撕烂的” 郭芙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人赃並获!你还有何话可说?”她怒不可遏,剑尖寒光闪闪,几乎要抵到杨过的胸口。 “杨过!我爹爹当年好心收留你,你却不知感恩,反而在桃花岛上偷鸡摸狗,不学无术!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做起这等採花害人的无耻勾当!” 她声音越说越高:“你简直丟尽了我爹爹的脸!” (最近数据不太好看啊,求催更发电~~~让孩子买条新秋裤吧~~~) 第120章 危在旦夕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危在旦夕 杨过听著郭芙一句句的怒骂,胸口一股气堵著,不上不下。 他本来还想张嘴解释两句。 此刻,他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他看著郭芙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又扫了一眼旁边狐假虎威的武氏兄弟,心里只觉得可笑。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娘,神气什么。 若是自己爹娘尚在,当年在桃花岛上,又哪里轮得到这两个跟屁虫欺负自己。 杨过越想心里越是酸楚,越想越是委屈。 郭芙的骂声还在耳朵边嗡嗡作响。 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股邪气涌上眉梢。 “不错,是我乾的,那又怎么样!”杨过脖颈一梗,非但不惧,反倒迎著剑尖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誚,“要你管么?” “你听听!你听听!”武修文立刻跳出来,指著杨过对郭芙叫道,“芙妹,他自己都认了!这等人渣,留他何用!” 武敦儒亦是脸色一沉,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姿態,厉声道:“杨过,你当真怙恶不悛!师父当年真是错看了你!” 郭芙被杨过那满不在乎的態度气得娇躯微颤。 她手里的剑都在颤。 “好!好得很!”郭芙怒极反笑,“你这野小子,做了这等下作事,还敢如此猖狂!今日我便替爹爹清理门户,替武林除害!”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长剑挽了个剑花,正是桃花岛剑法中的“落英繽纷”,剑尖幻出数点寒星,直刺杨过胸前“膻中”、“期门”、“神封”三处大穴。 她以为杨过还是当年那个任由她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闷葫芦。 这一剑出手,只用了桃花岛剑法里最花哨的招式,看著好看,实则没几分力道。 杨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脚下微微一错,身子如同柳絮,轻飘飘地向旁侧滑开半步。 郭芙志在必得的一剑,就这么贴著他的衣衫刺了个空。 “咦?”郭芙一怔,万没料到他能如此轻易地躲开。 她心下不信邪,娇叱一声,剑招陡然变快,正是“玉簫剑法”中的一式“山外清音”,剑光霍霍,霎时间將杨过周身上下尽数罩了进去。 杨过根本不出手,只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 郭芙的剑法看似飘忽灵动,实则根基不稳,气息浮动。 杨过在全真教学了两年半的功夫,虽然比不得叶无忌进境神速,但却也是一日百里。而且眼力见识早已今非昔比。 他看得分明,郭芙这剑法,破绽百出。 不出十招,郭芙额角已经见了汗。 她不但没沾到杨过半片衣角,反而被杨过逼得脚步散乱,呼吸急促,一个踉蹌,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芙妹!” “芙妹小心!” 武氏兄弟一看情况不对,急忙高喊一声,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 “芙妹,我们来助你!” 武敦儒使的是一套拳法,拳风沉稳。 武修文则用的是掌法,招式灵动。 杨过独战郭芙尚且游刃有余,可大小武二人一加入,他顿时压力大增。 这兄弟二人自小一同练武,配合默契,拳来掌往,將杨过的闪避空间一寸寸压缩。 “砰!” 杨过躲过了武敦儒的一拳,却没防住武修文从肋下递来的一掌,被打得一个趔趄。 郭芙抓住机会,一剑递来,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杨过闷哼一声,心头火起,也不再只守不攻。 他双掌一错,用的正是全真教的基础掌法,招式简单,却內力充沛,硬生生与武敦儒对了一掌。 二人身子同时一震,各自退了一步。 可郭芙和武修文的攻击又到了。 杨过渐渐落了下风,身上转眼又挨了两脚。 他心中憋屈到了极点,明明自己是来行侠仗义的,怎么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淫贼! …… 夜风呼啸,吹得树影摇晃。 叶无忌缀在那道头缠白布的黑影之后。 那贼人轻功確实诡异,身形飘忽,时东时西,活像一只没有固定轨跡的夜梟。 换做之前的叶无忌,只怕早已被他甩开。 可自古墓中修习了玉女心经后,他的金雁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若仅以身法而论,他已到了先天高手之列。 无论那贼人如何变幻方向,如何加速,叶无忌始终与他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贼人穿街过巷,显然是想甩掉身后的追兵。 可他很快便发现,身后那道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他心中渐渐焦躁起来。 又奔出数里,眼看就要逃出镇子,那贼人猛地停下脚步,立在一处废弃的打穀场中央。 他转过身,一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著追来的叶无忌。 叶无忌也停了下来,手按剑柄,神色平静。 “阁下好俊的轻功。”贼人的声音沙哑难听,说的中原话也带著一股子彆扭的腔调,“追了我这么久,难道想要自荐枕席?” “可惜我並没有龙阳之好,倒是让你白费了心机!” 叶无忌翻了个白眼,讥讽道:“我呸,你当此地是成华大道吗?” 贼人听不懂叶无忌的话,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他將两根手指放进嘴里,撮唇吹出一声尖锐哨音。 那哨音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叶无忌眉头一动,心中生出警惕。 他还有同伙? 果然,没过多久,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响起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来人同样是番邦人的打扮,身材却比那採花贼要高大壮硕许多。 他脖子上、手腕上,掛满了金银珠宝,在月光下晃得人眼花。 这人一出现,那採花贼脸上的紧张之色便一扫而空。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採花贼怪笑道。 那浑身珠光宝气的壮汉一言不发,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 鞭身乌黑,上面却嵌满了五顏六色的宝石,看著华丽,更透著一股邪气。 採花贼也狞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兵器。 那是一条通体赤红的铁节鞭,鞭梢铸成蛇头之状,蛇口微张,信子吞吐,竟是栩栩如生。 二人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朝著叶无忌包夹而来。 叶无忌心头一凛。 他没有半分犹豫,长剑鏘然出鞘。 他率先发难,身形一晃,直扑那身材瘦长的採花贼。 擒贼先擒王! 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剑光如雪,用的正是全真剑法中最为凌厉的“风扫梅花”。 那採花贼见剑光袭来,不闪不避,手中蛇形铁鞭猛地一抖。 铁鞭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鞭影重重,带著一股腥风,直奔叶无忌面门。 另一边,那珠光宝气的壮汉也动了。 他手里的宝石长鞭“呼”地一声,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卷向叶无忌的下盘。 两道鞭影,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无忌顿感压力。 他脚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卷向下盘的宝石鞭。 同时他手腕一沉,剑招变为守势,剑光化作一团光幕,將自己护在其中。 “叮叮噹噹!” 蛇形铁鞭抽在剑幕之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一股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顺著剑身传来,震得叶无忌手臂发麻。 这二人的鞭法路数,与中原武功截然不同,专走偏锋,招招不离要害。 瘦高个的蛇鞭灵动如蛇,角度刁钻。 壮汉的宝石鞭则势大力沉,挥舞间带起阵阵风雷之声。 叶无忌以一敌二,手中一套全真剑法施展开来,剑光绵密,滴水不漏。 可他也只能护住周身要害,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那二人见久攻不下,攻势越发猛烈。 两道鞭影交织成一张大网,越收越紧。 叶无忌只觉四面八方都是鞭影,耳边儘是破空之声。 他额角渗出细汗,先天真气在经脉中急速运转,却依旧感到应对吃力。 那瘦高个见状,眼中凶光更盛。 他口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身子猛地一矮,手中的蛇鞭竟贴著地面游走,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咬向叶无忌的脚踝! 与此同时,那壮汉的宝石鞭从天而降,当头砸下! 两道鞭影一上一下,封死了叶无忌所有闪避的路线。 第121章 安敢如此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安敢如此 上下夹攻,已是死局。 叶无忌心中警兆大盛。 他足尖在地面重重一点,真气自涌泉穴炸开,整个人霍然拔起。 脚下,那条嵌宝长鞭几乎是贴著他的靴底扫过,鞭上宝石稜角带起的罡风,颳得脚踝处隱隱生疼。 头顶,蛇形铁鞭已然扑至面门! 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实是无处借力。 叶无忌一口气吸入丹田,腰腹陡然发力,竟在空中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整个人头下脚上,乾坤倒转。 他手腕一沉,长剑隨之倒转,剑光骤然暴涨数尺,护在身前。 “叮叮噹噹!” 蛇形铁鞭抽在剑幕之上,火星四溅。 一股阴柔诡异的劲力,循著剑身钻入手臂经脉,震得他气血翻涌。 这淫贼的打扮,这邪门的鞭法…… 叶无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眼角余光一瞥,见那高大壮浑身金光闪闪,念及他满身珠宝的豪商模样,此人莫非是尹克西? 那这使一手毒蛇铁鞭的黑矮子淫贼,难道就是尼摩星? 这二人皆是成名高手,怎会混跡於此? 难道已经投靠了蒙古人? 只不过为何他们要当淫贼呢? 他心念急转,口中却发出一声冷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威震西域的尹先生,和尼摩星大师。” “一位是富甲一方的珠宝巨商,一位是天竺第一高手,身份何等尊贵。怎地,如今却自甘墮落,做起入室採花的的勾当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两位在江湖上的脸面,都要丟尽了吧?” 此言一出,尹克西和尼摩星二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投靠蒙古王爷,暗中乾的本就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江湖中人,麵皮看得比性命还重。 尤其是跟“淫贼”二字沾上边,那真是奇耻大辱。 甚至连打家劫舍的山匪也看不起淫贼。 “你……你血口喷人!”尹克西又惊又怒,色厉內荏地喝道,“我只是路见不平,见你无故尾隨,这才出手相助!” “相助?”叶无忌嗤笑一声,“若非一丘之貉,为何他哨声一响,阁下便应声而出?这夹击配合天衣无缝,只怕平日里没少合练吧?” 尹克西脸上血色尽褪。尼摩星眼中慌乱,口中嘰里咕嚕地迸出一连串天竺咒骂。 他怒喝道:“小子找死!” “明明你才是淫贼,被我发现,如今还想杀人灭口!” 说罢,他手中蛇鞭一抖,鞭影暴涨,从四面八方噬向叶无忌周身大穴。 尹克西也知今夜之事绝不能外传,否则后患无穷。他怒吼一声,手中宝石长鞭抡成一个满圆,拦腰扫来,竟是要將叶无忌一击毙命。 “说不过,便要杀人灭口么?”叶无忌眼中寒芒一闪,杀机顿生。 他不再有分毫留手。 就在两道鞭影即將及身的瞬间,他的身形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宛如暗夜中的一缕鬼影。 那並非全真教的金雁功,而是一种更为诡譎的身法。 他左脚画了个圈,右脚踏了个方,身子如陀螺般滴溜溜一转,竟从那两道鞭影中,硬生生滑了过去! 正是九阴真经中的“蛇行狸翻”! 尹克西和尼摩星二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人的身影已然凭空消失。 “人呢?”尹克西大惊失色。 “在你身后!”尼摩星惊骇地叫道,声音竟有些变调。 尹克西只觉一股掌风从背后袭来,他想也不想,真气贯注,反手就是一鞭抽去。 可那掌风却一触即散。 叶无忌的身影,竟又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九阴神爪!” 叶无忌一声低喝,五指成爪,指尖迸出半尺长的青色气芒,撕裂空气,发出“嗤嗤”的锐响,直取尹克西肩头“缺盆穴”。 这一招来得太快,太邪! 尹克西避无可避,只得將护体真气催运至极致,硬生生受了这一爪。 “咔嚓!” 尹克西痛哼一声,左肩骨竟被生生抓裂,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动弹不得。 他踉蹌暴退数步,眼中满是惊骇。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会如此邪门的功夫! 尼摩星见同伴一招受创,怪叫一声,蛇鞭一卷,化作一道乌光,直扑叶无忌后心,意图围魏救赵。 叶无忌一击得手,却丝毫不恋战。 他脚下轻轻一点,冲天而起,几个起落,已然飘出数丈之外。 “尹先生,尼淫贼,咱们后会有期!” 一道清朗声音远远传来,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尹克西捂著肩膀,又惊又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尼摩星追之不及,只得回到他身边,恨恨地將蛇鞭往地上一摔,竟將一块青石抽得粉碎。 “这小子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尹克西咬牙切齿,眼中怨毒之色几欲喷火,“他用的是全真教的剑法!这笔帐,迟早要跟重阳宫算个清楚!” 他心中更是懊悔万分,今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淫贼”名声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在法王座前,自己也不好交代。 …… 何小姐的闺房之內。 “鏘!” 一声金铁交鸣炸响。 杨过只觉虎口剧震,一股沛然大力传来,手中全真教佩剑断为两截。 郭芙那柄宝剑乃是黄蓉请名家所铸,削铁如泥。剑身余势不衰,直直地朝著杨过握著断剑的右臂削来。 杨过身上早已掛彩多处,鲜血浸湿了道袍,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那闪著寒芒的剑锋在瞳孔中越放越大,他竟已无力闪避。 他心中绝望。 难道今日,竟要在此断臂? 郭芙也已打红了眼。 她自幼便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骄女,何曾像今日这般狼狈不堪? 尤其是在杨过这个她素来看不起的“野小子”面前,连番受挫,胸中那股骄纵之气早已化作了凛冽杀气。 她只想一剑废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傢伙,让他再也不能用那种讥誚眼神看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轻响。 一枚石子不偏不倚,弹在郭芙的剑脊之上。 郭芙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她手腕一麻,五指竟再也握不住剑柄。 宝剑脱手飞出,钉入了房梁之上,剑尾兀自“嗡嗡”颤鸣不休。 杨过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整个人瘫软下来,靠著墙壁大口喘气。 郭芙也是一怔,回过神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她……她刚才竟真的想砍断杨过的手臂!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一闪而入。 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叶无忌。 他一进门,便看到杨过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而郭芙则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几步抢到杨过身边,扶起他,沉声问道:“师弟,伤势如何?” “师兄……我没事。”杨过摇了摇头,嘴唇发白,脸上却兀自带著一股倔强。 叶无忌见他只是些皮外伤,並无大碍,这才鬆了口气,將他护在身后。 他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最后落在那兀自发愣的郭芙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他早就知道郭芙骄纵蛮横,却不想她竟愚蠢莽撞至此。 不问青红皂白,便將捨命救人者当作淫贼。 甚至,对昔日旧识下此死手。 郭靖黄蓉侠名满天下,乃是当世英雄,怎会生出这么个不明事理的女儿? 郭芙被叶无忌那冰冷审视的目光看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宝剑被击飞,本就心虚,此刻更是又羞又恼。 她强自镇定,指著叶无忌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也是这淫贼的同伙么?” “好啊,杨过!”她霍然转向杨过,“你可真有出息!做这等下三滥的勾当,竟然还有帮手!” 叶无忌听著她这顛倒黑白之言,几乎要气笑出声。但他念及郭靖昔日恩情,还是强压怒火,耐著性子解释道:“郭姑娘,你误会了。我与师弟杨过,是追踪淫贼至此,方才那贼人已经破墙逃走了。” “误会?”郭芙冷笑一声,她哪里肯信。 “你们穿夜行衣,鬼鬼祟祟,不是贼是什么?还编出这等谎话来骗我!真当本姑娘是三岁小孩么?” 她指著地上衣衫不整的何小姐,“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想狡辩?” 那何小姐穴道被制,口不能言,只能瞪著一双眼睛,急得眼泪直流。 “芙妹,你跟他费什么话啊!”武修文恶狠狠叫道,“这两人是一伙的,咱们一起上,將他们拿下,交给师父发落!” “对!拿下他们!”武敦儒也附和道。 二人说罢,便一左一右,再次朝著叶无忌扑了过来。 “不知死活!” 叶无忌眼中寒光一闪。 他连尹克西和尼摩星都不惧,又岂会把这两个草包放在眼里。 他甚至懒得拔剑。 只等那兄弟二人衝到近前,他身形不动,左右脚同时飞起。 “砰!砰!” 两声闷响。 武敦儒和武修文二人连叶无忌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各自胸口中了一脚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郭芙看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道士,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 只用了一招,就將大小武给踹飞了! 她愣神的功夫,叶无忌已然欺近身前。 郭芙大惊失色,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便要后退。 可她哪里快得过叶无忌。 叶无忌伸出手。 郭芙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挨上一掌。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未传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她的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却带著一股巧劲,让她浑身如同触电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郭芙猛地睁开眼,一张俏脸涨得紫红,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 她从小到大,被父母捧在手心,被旁人眾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別说被人打屁股,就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你……你敢打我屁股?” 她声音颤抖,带著哭腔,死死瞪著叶无忌,不知是屈辱,还是羞愤。 第122章 理直气壮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2章 理直气壮 看到叶无忌打郭芙屁股,杨过在一旁看得眼皮子直跳。 此刻,泪珠儿在郭芙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落下,杨过瞧著她那副又羞又愤的模样,再瞧瞧自家师兄那云淡风轻的淡定神情,心中一股热流激得他几欲长啸。 这才是大丈夫,真豪杰! 打郭芙的屁股,这种念头,便是在梦中也未敢想得如此真切。 可师兄就这么做了。 做得何等理所当然,何等顺手拈来。 杨过脑中千百个念头纷至沓来。 他忆起师兄擅闯活死人墓,那可是全真教数禁地,师兄说闯便闯了,如入无人之境。 非但闯了,还將墓中仙子化作了自己嫂嫂。 与这等翻天覆地的大事相比,当眾责打郭芙,又算得什么? 杨过心中篤定,今日便是郭伯母黄蓉在此,倘若也这般青红不分地污言相向,师兄这一掌照样会落下,绝无半分含糊。 霎时间,叶无忌的身影在他心中无限拔高,直如崑崙山岳,巍巍然不可仰视。 他日,我杨过亦要活成师兄这般模样,想做就做,想说便说,快意恩仇,不受半分鸟气! 叶无忌其实自己也愣了片刻。 方才那一下,纯属是手上惯了。 早先在古墓之中为李莫愁疗毒,那赤练仙子性子乖张,不肯安生,他情急之下便用此法惩戒过数次。 不承想打顺了手,竟成了下意识的举动。 此刻当著眾人之面,尤其对方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他心头多少也掠过一丝尷尬。 只是,叶无忌的脸皮,早非昔日可比,已练得如城墙拐角,刀枪不入。 他断然不会在这等关头,露出分毫心虚之色。 这些时日,他自小龙女处学得最精妙的一招便是:当旁人指责於你,不必急於分辩,不妨先寻个更大的罪名扣回头去,使其心神自乱。 郭芙眼泪已在眶中晃荡,玉指颤巍巍地指著叶无忌。 “你……你竟敢打我?” 叶无忌脸色陡然一沉。 “我打你,莫非教训错了不成?” “你也老大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女儿,在你这般年纪,早已嫁作人妇,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了。” “你呢?终日牵鹰逐犬,呼朋引伴,於武学一道不肯精进,於人情世故更是懵懂无知,仗著父母威名,四处惹是生非!” “这些也还罢了,可你行事竟全然不凭道理,只凭意气,脑子是半点也不肯动!” 叶无忌向前迫近一步,目光如剑,那威势竟让她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你口口声声,指我师弟是採花淫贼,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房中,你上前去问上一声,不过举手之劳,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可你问了么?你没有!” “你不问情由,不辨皂白,提剑便上,一出手便要断我师弟一条臂膀!” 叶无忌右手猛地一指在旁的杨过,只见他臂上、胸前、腿上,数道伤口皮肉翻卷,虽已止血,但在烛火摇曳下,更显得狰狞刺眼。 “我且问你,倘若今日我师兄弟二人武功稍弱,真被你得手,你一剑斩下杨过的手臂,铸成大错,你愿不愿意用你自己的手臂来赔?” 这一连串的詰问,字字诛心。 郭芙身子不住地颤抖,听著叶无忌这番夹枪带棒的怒斥,竟是破天荒地,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恍惚之间,她觉得站在面前的是她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一旦动怒便如天神降威的爹爹郭靖。 郭芙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便怕她爹。 此刻叶无忌身上那股威势,竟与郭靖发怒时有了七八分神似。 杨过在后面听得是热血沸腾,五內俱暖。 师兄这口才,当真是冠绝天下!自己方才怎地就没想出这番话来骂回去?若是早能这般有理有据,又何至於落得如此狼狈,还要劳烦师兄出手搭救。 叶无忌不再理会郭芙,转身走到那何小姐身边。 他並指如风,在她背心几处穴道上轻轻一拂,指风到处,穴道应手而解。 隨即,他弯腰拾起地上那件被尼摩星撕破的鹅黄外裳,披在了少女肩头。 “姑娘,莫怕,没事了。” 何小姐穴道一解,登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她也顾不得整理散乱的衣衫,竟双膝一软,直直朝著叶无忌和杨过跪了下去,不住地叩首。 “多谢两位义士救命之恩!” “若非……若非二位及时赶到,小女子……小女子今日只怕已无顏苟活於世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 郭芙俏生生立在那里,便如遭了一记晴天霹雳。 她看看地上不住磕头的何小姐,又转头看看那满身血痕的杨过,脸上血色尽失。 原来……原来自己当真冤枉了他。 他们非但不是淫贼,反是捨命救人的英雄。 而自己,却像个疯子一般,提著剑要斩断杨过的手臂。 那武氏兄弟也缩在墙角,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方才他们二人叫囂得最是凶恶,此刻只觉两边脸颊臊得滚烫。 郭芙脸色变了又变,可她终究是郭芙。是那个被黄蓉捧在掌心的郭家大小姐。 低头认错?她如何拉得下这个脸面。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她猛地抬起头来,方才被强行忍住的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 “好!就算是我错了!我……我给你师弟赔礼便是!” “可就算是我错怪了人,你……你一个大男人,凭什么打我屁股!” “我娘说过,女儿家的身子,除了未来的夫君,旁人半点也碰不得!” 此言一出,莫说旁人,便是正在给何小姐检视伤势的杨过,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在自家师兄和郭芙之间来回打量。 叶无忌方才压下的尷尬,又悄然冒了出来。 打人屁股这事儿,传扬出去,確非君子所为,是他莽撞了。 但倒打一耙这门功夫,一旦用熟,便能体会其中无穷妙用。 他绝不会在口舌之爭上落了下风。 叶无忌依旧板著那张冷脸,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之意。 “赔礼?赔礼就完了么?” 他嗤笑一声:“郭姑娘,倘若这世上所有弥天大祸,说一句『对不住』便能了结,那还要官府王法做什么?我辈江湖中人,还要这三尺青锋做什么?” 郭芙被他这番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那……那你想怎样?” “贫道不想怎样。”叶无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神情淡漠,“你不是口口声声,自詡侠女,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么?” “你若真有这份担当,就莫要在此与我纠缠这些。” “去將那真正的淫贼擒下,拿来见我,才算是將功补过!” 叶无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那两个贼人,贫道已与他们交过手。一个唤作尼摩星,是个天竺来的矮子,身形粗壮。另一个唤作尹克西,作西域富商打扮,浑身珠光宝气。” “这两人武功著实不弱,如今都在给蒙古韃子效力,甘为鹰犬,为虎作倀。你若真能將此二人擒住,也算是间接为你爹爹分忧,不枉你郭大侠女儿的身份!” 叶无忌与那二人交过手,深知其能为。 莫说是郭芙,便是她娘黄蓉亲至,以一对二也未必能討得了好去。 想来,也唯有郭靖那等顶尖高手亲自出手,方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他这番话,不过是想用言语激將,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知难而退,也让她明白,这江湖之大,远非她那桃花岛的后花园可比。 谁知郭芙听完,不但没有半分畏惧之色,反而胸中被压抑的蛮横之气,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 她觉得叶无忌是在看不起她! 从小到大,谁敢这么小瞧她郭芙? 她听著叶无忌不依不饶的嘲讽,脖子猛地一梗。 “捉就捉!你当本姑娘的剑是吃素的吗?” 她怒视著叶无忌,气冲冲地说道:“你给我等著!若是我將那什么尼摩星、尹克西抓到了,你必须跪在地上,磕头给我道歉!” “好!” 叶无忌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下来,嘴角甚至还掛上了一丝笑意。 “便依你!若你真有那个本事,別说磕头道歉,我当著你的面,叫你三声姑奶奶都成!” “你……” 郭芙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態度气得浑身发抖。 “一言为定!”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脚,转身纵身一跃,一把將钉在房樑上的宝剑拔了下来。 剑一入手,她看也不看房中眾人,转身便朝楼下衝去。 “还不快走!两个废物!” 一声娇斥从楼道传来。 那原本还缩在墙角的武氏兄弟,闻言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芙妹,等等我们!” “芙妹,我们来助你!” (求催更发点花花~~~拜谢啦~~~) 第123章 侠骨柔情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3章 侠骨柔情 襄阳城。 郭靖自女儿郭芙出生后,便携妻女镇守於此,十六年未尝远离。 名义上,襄阳统帅是吕文德、吕文焕兄弟。郭靖只掛了个客卿的虚职,並无实权。 但襄阳城內,从兵卒到百姓,人人都认一个理。襄阳城能守到今天,靠的是郭靖。若没郭大侠,蒙古人的铁蹄早就踏平了这座孤城。 吕氏兄弟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守城离了郭靖万万不行,对他极为倚重。在这城中寸土寸金之地,特意为他修建了一座府邸。 客卿身份,独占一座府邸,郭靖是这大宋头一份。 此刻,黄蓉正坐在房中,对著一盏烛火,绣著手里的锦帕。 郭靖推门进来,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 烛光映在黄蓉的侧脸上,郭靖看得有些恍惚。 他记得初见时,她还是个梳著小辫,扮作乞丐的精灵少女,眼中全是狡黠灵动。 如今一晃十六年,她陪著自己困守这座孤城,昔日的烂漫天真,早已被风霜磨礪成了眉宇间的倦色。 自己亏欠她太多了。 有时候郭靖也会想,乾脆撂挑子不干了,带蓉儿回桃花岛,再也不管这世间纷扰。 可这念头一起,便被他死死掐灭。 靖、康。 父亲为他和义弟取这两个字,就是要他们莫忘靖康之耻,要以家国天下为己任。 义弟杨康走错了路,那自己便要將两个人的担子都挑起来。 郭靖甩掉脑中杂念,走到黄蓉身后,声音里带著歉意。 “蓉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看著她手中的针线,又道:“陪我在这城里,整日担惊受怕。虽说是在一处,可军务繁忙,咱们也是聚少离多。” “等……等將来官家重整旗鼓,挥师北上,驱逐了韃虏,我一定……我一定好好陪著你们娘俩。” 黄蓉手中的针停了。 她没回头,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气。 她知道靖哥哥的性子,听不得丧气话,可有些话堵在心里,不说不快。 “靖哥哥,你当真觉得,官家还会挥师北下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扎在郭靖心上。 “如今朝堂之上,贾似道那个奸相把持朝政,他是什么货色,你我又不是不知。” “他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但凡与他意见相左的忠良,不是被他构陷下狱,便是被贬斥到穷山恶水之地。前年守卫淮西的李將军,不就是被他寻了个由头,罢了官职么?只因李將军主张主动出击。” 黄蓉的声音冷了几分。 “他暗中与蒙古人勾结,割地赔款,只求偏安一隅。咱们襄阳城被围了这么多年,粮草兵械哪一次不是催了又催?我派去临安府求援的丐帮兄弟,十次有八次都被他的人半路拦下,根本见不到官家的面!” 她將手中的锦帕放下,终於转过身来,看著郭靖。 “外头的人都在唱,『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靖哥哥,你听听,这是何等的讽刺!官家和满朝文武,早就醉死在杭州的暖风里了。” 她上前一步,扶著郭靖的胳膊,眼中带著一丝恳求。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大宋,当真还值得你用性命去守护么?” 郭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蓉儿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 他长长嘆出一口气,声音沉重。 “蓉儿,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爹娘教我,师父们教我,做人要忠义。我郭靖是大宋子民,生在这片土地,长在这片土地,便要护著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受韃虏欺凌。” “这,是我的使命。便是我战死在此,也无怨无悔。” 黄蓉看著他那张写满执拗的脸,心中也是一声暗嘆。 是啊,这便是她的靖哥哥。 是那个当年在蒙古大漠,为了赴江南之约,寧肯得罪金刀駙马之位,也要南下的傻小子。 是那个在归云庄,明知自己是东邪之女,人人喊打,却依旧挡在自己身前的笨蛋。 也正是这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劲,才一次次將她从危难中救出,才让她甘愿舍了桃花岛的逍遥,陪他在此苦守。 罢了,罢了。 他想守,自己便陪他守著。 他若战死,自己便隨他去了。 以往每次聊到这个话题,两人总是不欢而散。郭靖见黄蓉脸上又浮现出不快,连忙岔开了话头。 “对了,芙儿……可有消息了?” 一提到郭芙,黄蓉刚刚平復下去的心绪,又被勾了起来,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还没呢。我已经让丐帮的弟子在周边州府加紧打探了,可那丫头也不知跑去了哪里,一点音讯都无。” 她越说越气。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胡闹!不过是你说了她几句,嫌她武功荒疏,她就敢赌气离家出走!” “还有大小武那两个,就是两个草包!跟在芙儿屁股后面,不但劝不住,只会跟著起鬨,助紂为虐!” 听到黄蓉骂大小武是草包,郭靖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武氏兄弟自小便拜在他门下,可这么多年过去,武功长进寥寥,確实是稀鬆平常。 看来,自己当真不是个会教徒弟的料。 他乾咳两声,说道:“眼下战事不急,蒙古人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想来芙儿在外面,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 “这样吧,明日我写封信,派人送去桃花岛,请岳父他老人家也帮忙留意一下。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黄蓉嘆了口气:“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见黄蓉的气消了些,郭靖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看著妻子在烛光下的脸庞,忽然有些出神。 蓉儿虽已年过三十,又是生过孩子的妇人,可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脸上竟不见多少痕跡,瞧著仍像是二十六七的模样。 烛火摇曳,光影落在她的身上。 一抹绿色的束胸將她胸前包裹得紧紧的,却依旧掩不住那傲人的起伏。 郭靖看著那曲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若是解开束胸,那又是何等…… 自从生下郭芙之后,两人一个为守城殫精竭虑,一个为帮务操持奔波,竟是许久没有……圆房了。 想到这里,郭靖只觉得一股热气升起,心中竟有些意动。 他看著黄蓉,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开口。 “蓉儿……” “嗯?”黄蓉抬眼看他。 “咱们……要不,再给芙儿添个弟弟妹妹吧?” 第124章 道德绑架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4章 道德绑架 黄蓉手中的针线,驀地停住。 她抬起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却照不进她心底。 添个弟弟妹妹? 往日里,哪次不是她主动撩拨,言语间百般暗示,举止比那画舫里的歌女还要大胆几分。 可他呢? 总是一本正经,不是说军务繁忙,便是说时辰不早,活像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今天倒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黄蓉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气。 如今襄阳城外强敌环伺,朝堂內奸臣当道,女儿又负气出走,生死未卜。 她哪里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更何况,她偏要让他也尝尝被拒绝的滋味。 郭靖见她不语,只当她是默许了,心中一热,便伸出手,想去握黄蓉的手。 黄蓉手腕一转,身子微侧,巧妙地避开。 郭靖一把握了个空。 他正尷尬,却听黄蓉“啊”地低呼一声。 他定睛一看,黄蓉的指尖上,正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显然是被针尖扎著了。 “蓉儿,你没事吧?”郭靖赶忙问道。 “没事。” 黄蓉將手指含在口中,吮去血珠,心里的烦躁却愈发汹涌。 她站起身,將手里的锦帕隨手丟在桌上。 “靖哥哥,你明日还有要事,早些歇息吧。” “我今晚心绪不寧,总感觉芙儿要出事。明日,我要亲自出去寻她!” 说罢,她也不看郭靖,径直走到门边,竟是要將他往外推。 郭靖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蓉儿,我……” “去偏房睡。”黄蓉的语气不容置喙。 郭府有一处偏房。 郭靖常因军务晚归,为不扰黄蓉安歇,便宿在那里。他未曾想过,这处体己的安排,今夜竟成了他自己的去处。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 郭靖站在门外,听著里面落锁的声音,只觉得一阵寒风吹过,心里空落落的。 …… 何小姐闺房內。 杨过眼瞧著郭芙那伙人闹剧也似地离去,心中对师兄的敬佩又涨了三分。 这才是真手段! 不独武功深不可测,这份口舌上的功夫,怕也已臻化境,不在当世任何名家之下。 只消三言两语,便將骄横不可一世的郭大小姐说得哑口无言,还激得她主动要去寻採花淫贼的晦气。 他心中正自痛快,可转念一想,眉头却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师兄,”杨过压低了声音,凑到叶无忌身边,“那傻妞当真不会傻乎乎地,就凭她那两下三脚猫的庄稼把式,去找那两个贼人的麻烦罢?” 他撇了撇嘴,续道:“还有那两个跟屁虫,一瞧便是酒囊饭袋。別说拿人,只怕到时候非但帮不上忙,反倒成了人家的点心!” 叶无忌正俯身检视那何小姐的伤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放心。” “郭芙是郭大侠与黄帮主的独女,金枝玉叶。她此番负气出走,你当真以为郭黄二人会全无布置?只怕丐帮中的顶尖好手,已在暗中护持了一路了。” 杨过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再者,你莫要忘了,她外公是哪一位。” “东邪黄药师行事乖张,护短之名天下皆知,最是疼爱这个外孙女。江湖上哪路人马,敢不卖他三分薄面?谁若敢动他外孙女一根汗毛,便得先掂量掂量,自家脖颈够不够硬。” 杨过听罢,恍然大悟。 他一拍脑门,嘿嘿笑道:“著啊!我怎地忘了这茬!郭大小姐驾到,那些宵小鼠辈,还不都得退避三舍,奉上人头?” 心头那丝忧虑,登时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竟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 一个身穿杭绸锦袍、体態痴肥的中年男子抢了进来,正是这何府的主人,何员外。 那何小姐一见来人,方才止住的泪水又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爹!爹!女儿……女儿险些就……就再也见不著您了!” 杨过见是苦主到了,心想多半是来叩谢救命之恩的,便站起身来,正欲依著江湖规矩,客气几句。 谁知,那何员外竟似没瞧见自己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一般,一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叶无忌与杨过。 他嘴唇哆嗦著。 “你……你们……”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一张阔脸憋得由红转紫。 “你们为何要多管閒事!” 这一声怒喝,便如平地里起了一个焦雷。 杨过登时懵了。 那何小姐也止住了哭泣,满脸的难以置信。 杨过少年心性,平生最恨冤屈。 我好心好意救你女儿,你不三跪九叩、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反倒恶语相向?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他胸中一股无明业火烧起,当即便要破口大骂。 “我们多管閒事?若不是我二人仗义出手,你女儿此刻……” “我女儿怎样,是我何家的家事!几时轮到外人插手!” 何员外厉声打断他的话。 他指著那被掌风震破的墙洞,又指著满地狼藉的桌椅碎片。 “人呢?那两个贼人呢?你们可曾將他们擒下?啊?” “没有!你们不过是將人打跑了了事!” 何员外越说越是激动,唾沫星子喷了杨过一脸。 “你们行侠仗义,倒是威风!打完了,拍拍屁股便可一走了之!可我们呢?我何家满门上下呢?” “那贼人今夜吃了亏,心怀怨懟,定然是要回来报復的!他今夜不来,明夜会来!后夜会来!他若要杀我全家泄愤,你们管不管?你们到那时,还在这里么?” 杨过被他这一连串疾言詰问,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贼人是跑了。 他们师兄弟总不能长久守在此处。 倘若那贼人当真去而復返,行那报復之举…… 他心中火气竟被这番话浇熄了大半。 何员外见他语塞,气焰更盛。 他踱到自己女儿身边,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那丝人性的微光只一闪,便被狠厉所吞噬。 “我寧愿……我寧愿今夜之事,就这么成了!” “我寧愿他只祸害我女儿一人,也胜过他日后迴转,杀我何家满门!” 此言一出,不光是杨过,连那何小姐都如遭五雷轰顶,一张脸霎时没了半分血色,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唤作“父亲”的男人。 杨过只觉通体冰凉。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保全自家性命与家財,竟能说出寧可牺牲女儿清白言语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怒,还是该悲。 这老东西的话,字字诛心,混帐到了极点。 可……可若站在他这等凡夫俗子的立场上,似乎……似乎又隱隱有那么一丝道理。 杨过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平生头一遭,对自己素来信奉的“侠义”二字,生出了动摇之心。 叶无忌始终未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地瞧著,直到房中陷入一片死寂,他才缓缓开口。 “谁告诉你,我们是行侠仗义的大侠了?” 何员外猛地一愣,转向叶无忌。 叶无忌迎著他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 “你怕那淫贼回来,杀你满门。” “难道,”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满门么?” 第125章 以彼之道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5章 以彼之道 叶无忌的话冰冷无比。 何员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那双被挤成缝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一些。 他看著叶无忌,嘴唇哆嗦著。 杨过也懵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何员外刚才那些混帐话,还有师兄此刻这句更混帐的话。 杀人? 杀他满门? 师兄在说什么?他明明是来救人的。 可看著师兄那张没有半分表情的脸,杨过心里又咯噔一下。 他一点也想不明白。 那何小姐更是如坠冰窟,她刚刚经歷了父亲的背叛,此刻又听到救命恩人发出死亡的威胁。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叶无忌,眼神空洞。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那烛火在风中摇曳,发出“嗶剥”的轻响。 “你……你……” 何员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是侠义之士,怎……怎能说出这等话来?”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试图用道德来捆绑对方。 叶无忌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个近乎嘲弄的弧度。 “侠义之士?”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何员外就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我几时说过,我是侠义之士?” 叶无忌的目光从何员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女儿身上,又扫过墙角的杨过。 “你只看到那两个贼人跑了,怕他们回来报復。” “你怕他们断了你的財路,要了你的性命,所以你寧愿牺牲自己的女儿。” 叶无忌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的逻辑很简单,牺牲一个,保全一家。” “既然如此,”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在何员外脸上,“我帮你贯彻到底,如何?” “我杀了你,杀了你的老婆,杀了你的儿子,再杀了你的女儿。你何家从此绝后,一了百了,也就没人能找你报仇了。” “这样,岂不是更乾净?” “不……不!你不能!” 何员外嚇得魂飞魄散,两条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你……你这是滥杀无辜!这是魔头行径!” “哦?”叶无忌眉毛一挑,“原来你也知道,什么是滥杀无辜。” 他忽然笑了。 “那你告诉我,你的女儿,就不是无辜的么?” “她招谁惹谁了?要被贼人惦记,还要被你这个当爹的,拿去当挡箭牌?” 这一问,狠狠砸在何员外的心口。 他张著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汗珠子从额头上滚滚而下。 杨过在旁边听著,脑子里的迷雾仿佛被劈开了一道缝。 他好像……有点明白师兄的意思了。 师兄不是真的要杀人。 师兄是在用这个姓何的混帐逻辑,来打他的脸! 对付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懦夫,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用他最害怕的东西,才能让他清醒! 一瞬间,杨过心中那股憋闷之气,竟散去了大半。 他看著叶无忌的背影,只觉得痛快淋漓。 何员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不是跪叶无忌,而是爬向自己的女儿。 “女儿!我的好女儿!是爹糊涂!爹不是人!” 他抱著何小姐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哭起来。 “爹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爹怎么会不疼你呢!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何小姐身子一僵,低头看著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眼中没有半分感动,只有无尽悲凉。 叶无忌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走到杨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师兄,就这么走了?”杨过忍不住问。 他看了一眼那对父女,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那两个贼人,真的会回来报復么?”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会。”叶无忌答得乾脆利落。 杨过心头一紧。 “那他们……” “所以,我给了他一个选择。”叶无忌淡淡道。 “选择?”杨过没明白。 叶无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对著那依旧在嚎哭的何员外说道: “给你三天时间。” 何员外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茫然地看著叶无忌。 “三天之內,变卖家產,离开这座城。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叶无忌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若不走,三天之后,那两个贼人没来,我也会来。” “到那时,我今晚说的话,就不会只是说说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何员外那张煞白的脸,拉著杨过,转身便走。 两人出了何府,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夜风吹来,带著几分凉意。 杨过跟在叶无忌身后,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师兄,”他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你真的会回来杀他?” “你觉得呢?”叶无忌反问。 “我……”杨过挠了挠头,“我觉得不会。师兄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是哪样的人?” “师兄你是……是大英雄,是真豪杰!”杨过说得斩钉截铁。 叶无忌闻言,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著他。 “杨过,你要记住。” 他的神情很严肃。 “这世上,不是只有英雄和坏人两种。” “更多的是像何员外这样的人。他们不坏,但他们懦弱,自私。为了保全自己,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讲侠义,讲道理,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你唯有用他最害怕的方式,让他感到恐惧,他才会听你的话。” 杨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么复杂。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杨过问,“我们去抓那两个贼人吗?” 他想起那两个贼人,心里就来气。 尤其是那个尼摩星,下手又黑又狠。 “不急。”叶无忌摇了摇头。 “那两个傢伙,狡猾得很。今夜吃了亏,必然会躲起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那我们……” “我们先找个地方,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叶无忌打断他的话,指了指他身上那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然后,去看看那傻妞,別真让人给卖了。” 杨过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叶无忌说的是郭芙。 他撇了撇嘴。 “师兄你不是说,有丐帮高手暗中保护她么?还有她那个脾气古怪的外公。” “话是这么说。”叶无忌重新迈开步子,悠悠说道,“但凡事总有万一。” “她要去抓尼摩星和尹克西,那两个傢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万一丐帮的人没跟上,黄药师又不在附近,你说会怎么样?” 杨过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打了个冷战。 郭芙那两下子,对上尼摩星,只怕一个照面就得被缴了械。 “那我们快去找她!”杨过急道。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叶无忌的脚步依旧不快。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那傻妞心高气傲,又带了两个跟屁虫,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明天一早,再去打听她的消息。” 杨过虽然心急,但也知道师兄说得有理。 自己身上带伤,又是深夜,確实不便行动。 两人寻了一家还亮著灯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叶无忌替杨过处理好伤口,又叮嘱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杨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著。 今晚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 郭芙的蛮横,何员外的自私,还有师兄那石破天惊的手段。 他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不少。 (来了来了,今天晚了一点。求催更发电~~~叩首拜谢~~~) 第126章 暗中尾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6章 暗中尾隨 一连三日,官道上黄尘滚滚,连飞鸟的影子都难得一见。 残阳如血,將道旁几座孤坟映得鬼气森森。 杨过蹲在路边一块青石上,嘴里嚼著一根枯草,嚼得稀烂,忽地“呸”一声,连著草汁吐出丈远。 “师兄,咱们在这荒郊野岭兜转,到底图个什么?”他一脚踢飞一颗石子。 “芙……郭芙那傻妞,带著两个跟屁虫,怕是早就跑没影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几根乱发翘了起来,“依我说,尼摩星和尹克西那两个贼廝鸟,吃了这等大亏,定是寻个老鼠洞躲了起来。她寻不到人,多半已回襄阳城中哭鼻子去了。” 叶无忌斜倚在一棵枯柳上,长剑抱於胸前,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哦?以郭大小姐的性子,寻不得人,便会乖乖折返?” 杨过被这一问,登时语塞。 他脑海中浮现出郭芙那张又骄又横的俏脸,撇了撇嘴,嘟囔道:“那倒不会……她不將天捅出个窟窿,怕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那不就结了。”叶无忌站直身子,袍袖一拂,这个动作做得瀟洒之极。 “这左近州县,咱们已踏遍,再留於此,不过是缘木求鱼。” 杨过精神一振,从青石上跳了下来:“那咱们去何处?” “樊城。”叶无忌吐出两个字。 “樊城?”杨过大是不解,“去那儿作甚?莫非师兄算到他们会去那里?” “非是算,是料。”叶无忌缓步前行,声音悠悠传来,“郭大小姐要寻人,凭她那点江湖歷练和脑子,无异於大海捞针。她唯一可仰仗的,便是丐帮的势力。” 他顿了一顿,续道:“当今丐帮分舵势力最盛、弟子最多之处,便是与襄阳隔江相望的樊城。” 杨过一拍大腿,叫道:“著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脸上烦躁之色一扫而空。“她定是跑去樊城,寻丐帮的弟子们帮她撒网寻人了!” “走走走,师兄,事不宜迟,咱们快些动身!”他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樊城。 叶无忌却抬眼望了望天色,残阳已坠入西山,只留下一抹胭脂色的晚霞。 “樊城不小,若要寻人,也须得讲究法门。”他胸有成竹,“咱们分头行事。你从东城门入,我从西城门进。” “你专挑那些鱼龙混杂的小酒馆、茶寮、赌坊打听,那里的消息最是灵通。我自去城中最大的酒楼一探。” “一个时辰后,不论有无消息,你我二人到南城门的『望江楼』匯合。” 杨过听了这番布置,只觉浑身是劲,朗声道:“好!就这么办!师兄放心,我保管將那傻妞给挖出来!” 说罢,他双足一点,身形已如箭离弦,沿著官道朝樊城方向疾奔而去,带起一路烟尘。 …… 樊城背靠汉水,商贾云集,確比左近城镇繁华十倍。 两人依计进城,分头行事。 叶无忌寻到城中心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名曰“醉仙居”,朱红大门,檐下掛著两盏偌大的纱灯,气派非凡。 他缓步踱入,楼內喧譁之声扑面而来。他目光一扫,便拣了个靠窗的清静座头坐下。 招手叫来店小二,隨意点了两样小菜一壶清茶。 “小二哥,劳驾,与你打听个人。”叶无忌自袖中摸出一小角碎银,屈指一弹,那银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店小二的托盘里,发出“叮”一声脆响。 店小二眼力甚好,一瞥之下便知分量不轻,脸上立时笑开了花,忙不迭將银子揣入怀中,躬身道:“客官爷太客气了!您只管问,小的但凡知晓,绝无不言!” “两三日前,可曾见过一伙人?” “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容貌甚是俊俏,只是性子瞧著……不太隨和。身边还总跟著两个后生,寸步不离。” 店小二歪著脑袋,作苦思状:“脾气不好的俏姑娘?哎呦喂,客官,这樊城里,每日里南来北往的,这样的姑娘可著实不少。您这说得,忒也笼统了些。” “那姑娘眉梢眼角,俱是骄矜之气,目高於顶,瞧谁都似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一般。”叶无忌又补了一句,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店小二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客官您这么一说,小的倒真有些印象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昨日哺时,確有这么一伙人来过。正是一个姑娘两个后生。那姑娘可了不得,就因上菜慢了些,指著我们伙计的鼻子,骂得狗血淋头,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们掌柜的都给惊动了。” “他们往何处去了?” “这个……小的就实在不知了。他们用完饭便即结帐,走得颇为匆忙,像是急著去办什么事。” “多谢。”叶无忌点了点头,端起茶杯。 他看似在品茶,目光余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了邻桌。 邻桌只坐著一个妇人。 头上鬆鬆地挽著个髻,插著一根碧玉簪,想是已嫁作人妇。 她身穿一袭淡黄衫子,衣料柔软,在灯下泛著淡淡光华,显非寻常人家之物。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黄衫之下,胸前丘壑起伏,偏生腰肢却纤细得出奇,盈盈一握,当真尤物。 叶无忌心下也不禁暗赞一声。 她瞧著不过二十六七年纪,容貌秀丽绝伦,只是眉宇间凝著一股倦意与愁思,独自一人,面前只摆著两样精致小菜。 从叶无忌开口向店小二打听郭芙行踪之时,她那双夹著虾仁筷子便在半空中滯了一滯。 当听到叶无忌形容郭芙“骄矜之气”、“目高於顶”之时,她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泛白。 此刻,她正垂首慢饮杯中清茶,一头青丝垂下,遮住了半边脸颊。 叶无忌收回目光,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翘,心中已然有数。 他吃得不快,將桌上饭菜用尽,才慢条斯理地起身,又丟下一块银子。 “不必找了。” 他结了帐,踱步走出酒楼,匯入街上人流。 他没有回头,但內家真气流转之下,感官何等敏锐,已清晰地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若有若无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混在街市的嘈杂中,几不可闻,若非內家修为精湛之辈,绝难察觉分毫。 跟踪之人,是个中顶尖好手。 叶无忌维持著原来的步速,不紧不慢,仿佛真是个閒逛的富家公子。 身后的脚步声也保持著同样的节奏,如附骨之疽,始终隔著七八丈的距离,不即不离。 叶无忌浑似不觉,在一个卖珠花的摊子前驻足,拿起一枝点翠金簪看了看,又信步走进一家字画铺子,对著一幅“猛虎下山图”品评了半晌。 他越走,路线越是刁钻。 穿过两条繁华主街,他身形一转,拐进了一条临近城门的窄巷。 此处人跡稀疏。颇为荒凉。 身后的脚步声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隨即又跟了进来。 小巷里光线昏暗,两侧高墙耸立。 叶无忌並未停下,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越走越窄,到得尽头,赫然是一堵两丈多高的高墙,已无去路。 是个死胡同。 叶无忌的脚步声,停了。 身后的脚步声,也隨之停住。 巷子里霎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墙头的呜咽之声。 叶无忌忽然开口。 “阁下跟了叶某这么久,难道不累么?” 第127章 奇耻大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奇耻大辱 巷子里风声呜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那道脚步声的主人,终於自墙角里走了出来。 正是酒楼中那个身著淡黄衫子的妇人。 巷中光影斑驳,將她那张秀丽绝伦的脸庞割成明暗两半,瞧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阁下是何方神圣?” “为何要打探那位姑娘的行踪?”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磬。 叶无忌斜倚墙边,长剑抱於胸前,身形纹丝不动。 “叶某行事,何须向旁人分说?”他反问,“倒是阁下,自醉仙居一路相隨,所为何来?” 那妇人柳眉倒竖,一股凌人气势油然而生。 “我见阁下形跡诡譎,非是善类,若对那姑娘心存歹念,说不得,今日便要请阁下在此多留片刻了。” “哦?”叶无忌轻笑一声,缓缓从墙上直起身子,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反压过去,“形跡诡譎?” 他目光自上而下,將她审视了一遍,最后停在她那张薄怒的俏脸上,悠悠道:“看你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容色也算上佳。大好年华,却学那梁上君子的行径,干这等鸡鸣狗盗的勾当,岂不可惜?” 那妇人听得“二十六七的年纪”几字,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似有几分自得,但听到后面那句“鸡鸣狗盗”,脸上立时罩了一层寒霜。 “油嘴滑舌!” 叶无忌浑似未见,心中却在暗自思忖。 这妇人瞧著確是年轻,身段更是婀娜,那抹绿色的束胸勒得紧,胸前丘壑却愈发显得巍峨。腰肢纤细,只堪一握,行路之时,臀儿摇曳,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態。 虽同是熟透了的妇人,与李莫愁那等妖媚却非一路。 李莫愁是媚在骨中,勾魂夺魄;眼前这一个,却是灵气逼人,一双眸子里藏著七分狡黠三分慧黠。 叶无忌看著她那张俏脸,嘴上却愈发刻薄:“莫非,你与那两个採花贼乃是一丘之貉?见叶某坏了你们的好事,特意寻上门来报仇雪恨?” 那妇人见他目光在自己胸前腰间滴溜溜地打转,眼神极具侵略之意,羞愤之情更盛。 她本就因女儿之事心绪不寧,又疑心此人对女儿图谋不轨,此刻再被这轻佻言语与放肆目光一激,胸中怒气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满口胡言,找死!” 一声清叱,她身形陡然一晃,已然飘至叶无忌身前三尺之地。 五根玉指併拢如兰,指尖隱有淡青色气劲吞吐,朝著叶无忌胸前三处大穴疾点而至,出手迅捷无伦! 叶无忌站在原地,连抱在胸前的长剑都未放下。 他只伸出左手,在那妇人指尖即將触及衣衫的剎那,手掌轻轻一翻一带。 那妇人只觉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道凭空生出,將她指力尽数引入空处。 她这一招志在必得,此刻竟如泥牛入海,点了个空! 她心中大骇,手上招式立变,手腕疾转,化指为掌,掌心內力催动,朝著叶无忌面门拍去! 霎时间,掌影漫天,似有无数落英繽纷,盘旋飞舞,瑰丽之中暗藏无穷杀机。 叶无忌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左手手腕一抖,五指倏然张开,竟以后发先至之势,视重重掌影如无物,不偏不倚地穿了过去,径直捏住了那妇人皓腕。 温润,柔滑,腻如凝脂。 那妇人手腕被擒,只觉一股阴阳二气透脉而入,任她如何催动內力,真气竟是滯涩不前,丝毫挣脱不得。 她心中骇浪滔天。 自己这一身武功,承自父亲亲传,又得七公指点,放眼当今江湖,也算得上一流高手。可在此人面前,竟连还手之力也无!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当机立断,左手捏了个剑指,虚晃一招,脚下“奇门五转”的身法已然发动,便要借势抽身,跃上墙头遁走。 “想走?” 叶无忌的声音在她耳畔炸响。 她刚一提气,忽觉眼前一花,那原本在她身前的人影,竟鬼魅般地消失不见。 不好! 她心中警兆大生,还未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后腰陡然一紧,一股巨力涌来。 整个人竟被拦腰横抱而起,身不由己地向后倒去,不偏不倚落入一个坚实如铁的怀抱。 “你……” 她又惊又怒,一个“放”字尚未出口。 只听一声脆响! 清脆的声响在窄巷里迴荡不休,显得格外清晰。 那妇人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臀瓣上传来一阵火辣的痛感。 她愣愣地,不敢相信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痛感並不剧烈,可那份羞辱,却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叶无忌还不罢休。 又打了两下。 “啊……” 她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俏脸“刷”地一下,自脖颈红到了耳根,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活了三十余年,自幼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被誉为“女诸葛”,嫁人后更是丐帮之主,受尽江湖群雄敬仰。 何曾受过这等……这等奇耻大辱! “放开我!你这无耻混蛋!”她奋力挣扎,手脚並用,可在那铁箍般的手臂禁錮之下,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挣扎,反倒让两人身子贴得更紧,那男子雄浑的气息几乎要將她吞没。 叶无忌將她整个人牢牢控制在怀中,低下头,嘴唇凑到她那泛著动人红晕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从不打女人。” 他的气息温热,吹得她耳廓一阵阵发痒,心神俱颤。 “除非,她不听话。” 话音未落,叶无忌並指如剑,在她背心“至阳”、“灵台”,腰间“肾俞”、“命门”几处大穴上疾点数下。 那妇人身子猛地一颤,隨即软了下来。 叶无忌鬆开手。 他將她像个木偶一般,轻轻推至一旁的墙壁,让她背靠著砖墙站著。 巷风吹过,她只觉得浑身冰凉,那股羞愤,几乎要將她的神智吞噬。 叶无忌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再次踱到她面前。 他抬起右手,那只刚刚才“教训”过她的手掌,再一次扬起,停在半空。 那动作,分明是又要打下来。 那妇人瞳孔骤然一缩,眼中终於流露出惊惧之色。 她不怕死,可这羞辱比死还可怕。 “说吧。”叶无忌的声音陡然转冷。 “跟著我,意欲何为?” “你跟那姓郭的小丫头,又是什么干係?” “再敢耍一个花样,或是说一句假话……” 他的手掌,在空中晃了晃。 “下一巴掌,可就不是这么轻轻落下了。” 那妇人死死咬著下唇,嘴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来。 她堂堂桃花岛主黄药师之女,丐帮帮主黄蓉,有朝一日,竟会落到这般田地! 就在此时,巷口的深影里,忽然响起一道惊骇呼喊声。 “师兄,住手!” 第128章 有苦难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8章 有苦难言 那一声呼喊传来,叶无忌扬在半空的手掌微微一顿,眉心一拧,却连眼皮也未曾抬起,只將头转向巷口。 是哪个不长眼的蠢物,偏在这要紧关头,来搅扰他的好事。 巷口一道人影踉蹌冲入,正是杨过。 杨过一张脸惨白如纸。他方才在望江楼上枯坐,左等右等,不见师兄回返,心中焦躁,便出门沿路寻来。 谁知刚转过街角,便听得这死巷深处传来动静,风中隱约夹杂著女子被强行压抑的惊呼,其声又羞又怒。 他心头一紧,不及多想,运起轻功赶来,谁知甫一入巷,映入眼帘的,竟是师兄將一个妇人死死按在墙上的一幕。 他惊骇之下,脱口便是一声呼喊。 巷中那妇人听得杨过声音,本已因羞愤而僵直的娇躯,更是猛地一颤。 是过儿…… 黄蓉脑中剎那间一片空白,竟比方才被这恶贼擒抱轻薄时,还要来得彻底。 不知……不知过儿他,究竟瞧见了多少? 杨过此刻也已然看清了被师兄制住那女子的面容。 他脚下一个趔趄,身形大乱,险些当场摔个嘴啃泥。 “郭……郭伯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运劲揉了揉,再定睛看去。 不会错! 那张清丽绝伦、此刻却布满红晕与彻骨杀气的脸庞,不是丐帮黄蓉黄帮主,又是何人! 杨过只觉天旋地转。 “师兄!”他一个箭步衝上,双手死死抱住叶无忌的臂膀。 “师兄!快鬆手!万万不可无礼!” 他急得额上青筋暴起:“那是郭伯母!是郭伯伯的夫人啊!” “郭伯母”三字,不啻平地一声惊雷。 他只觉四肢百骸都凉了半截,原本流转自如的內息,都险些岔了道。 郭靖的……夫人? 那个他前世於书中读过千百遍,智计冠绝天下,既令人敬佩又令人忌惮的“女诸葛”黄蓉? 叶无忌缓缓垂首,望向被自己以一种绝对禁錮的姿態,按在墙壁上的女子。 此时夜色已深,霜白月华之下,她一张俏脸由血红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铁青,明眸之中那股凛冽的杀意刺人骨髓。 叶无忌的视线,又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的左臂,尚钳著那不盈一握的纤腰,能清晰感到衣衫下那具温软的身子,正不住轻颤。 他的右手,兀自扬在半空,掌心还残留著方才的弹性与温软。 自己方才打的……是郭靖的老婆? 叶无忌崩溃了。 这桩滔天祸事,当真比天塌下来还要棘手。 调戏了郭靖的老婆,还被杨过这小子看了个满眼? “师兄!你还愣著作甚!快鬆手啊!”杨过见叶无忌如中邪般一动不动,急得直跺脚。 他又转向黄蓉,躬身道:“郭伯母,您千万息怒!这……这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我师兄他绝非有心冒犯,定是將您错认作了歹人!” 他哪里知道,这桩误会,比他所能想像的,还要大上千百倍。 黄蓉周身穴道被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剜著叶无忌,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千万个窟窿。 她听著杨过急切的辩解,心中羞愤,更是衝上了顶点。 被这恶贼擒住施以那等羞辱,已是她黄蓉毕生未曾受过的奇耻大辱。 如今,这最不堪的一幕,竟还被杨过这个她心中始终存著一份亏欠与提防的故人之子,瞧了个一乾二净。 她黄蓉一生机变无双,何曾有过如此无地自容的时刻! 叶无忌终於回过神来。 他默默地收回了揽在黄蓉腰间的手。 然后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出半丈,与黄蓉拉开距离。 隨著他指风一拂,黄蓉喉间的“廉泉穴”一松,终於能再次开口说话。 “过儿,你……你怎会在此?”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极力维持著镇定。 “郭伯母!”杨过见她能言,大喜过望,“我与师兄也是为寻芙妹而来。方才师兄去酒楼打探消息,我则在城西的茶肆赌坊寻了一圈。” 他一边说著,一边急急扯了扯叶无忌的衣袖,拼命使著眼色:“师兄,快……快请罪!” 叶无忌迎上黄蓉凤眼,又瞥了瞥杨过焦灼的神情,只觉喉咙发乾。 “郭伯母,小侄失礼了。” 他从牙关里,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 黄蓉听到这声“郭伯母”,娇躯又是一颤。 臀瓣上那火辣辣的感觉,似乎在这一声称呼下,变得更加灼人。 这个刚刚才对自己行那等下流无耻之事的男人,此刻竟称呼自己“伯母”。 她心中怒浪滔天,脸上却已罩上一层寒霜。 “原来你便是叶无忌。”黄蓉的目光在叶无忌身上来回切割,“当年你和过儿同上终南山之事,靖哥哥回来后,都与我说过。”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喜怒。 可叶无忌却从那平静之下,感受到了即將喷发的万丈熔岩。 “郭伯母,我师兄他……”杨过还想再解说几句。 “过儿,你无须多言。”黄蓉抬手打断他,目光却未曾离开叶无忌分毫,“我与你师兄之间,確是有些误会。” 她只字不提被羞辱之事,只用“误会”二字轻轻揭过。 这等有辱她身份清誉之事,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二次凌辱。 杨过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只当是已將话说开。 他却没看到,黄蓉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早已深陷掌心。 “师兄,郭伯母的穴道尚被你封著,快……快为郭伯母解开。”杨过见气氛稍缓,小声提醒道。 叶无忌的目光,再次与黄蓉在空中交锋。 解穴? 他敢断定,自己一解开她的大穴,她只怕会当场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叶无忌沉默了片刻,在杨过与黄蓉两人的注视下,终是踏前一步。 他伸出右手,並起食中二指,指尖一缕阴寒內劲吞吐不定,朝著黄蓉背心要穴探去。 杨过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 黄蓉的眼中,却迸发出骇人的杀机,周身气机已然开始鼓盪。 就在叶无忌的指尖,即將触及其背心衣衫的前一剎。 他倏然停住。 巷子里的气氛,再一次绷紧。 叶无忌看著黄蓉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凤眼,忽然开口。 “郭伯母,你先答应不动手,我再给你解穴。” “否则,我怕我一出手,你就要跟我拼命。” (各位大侠加大火力啊,催更书架好评发电不要停~~~让咱们也冲一下榜试试) 第129章 顾全大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29章 顾全大局 一线冷风如刀,割过巷陌深处。 杨过听见叶无忌那句“怕你跟我拼命”,只觉脑中绕不过弯来。 拼命? 师兄制住郭伯母,虽是唐突冒犯,可终南山门下,这点礼数还是懂的,赔个不是也就是了,何至於要以性命相搏? 杨过一颗心七上八下,急得抓耳挠腮,目光在叶无忌和黄蓉间来回逡巡。 “师兄,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他忍不住道,“你既未伤著郭伯母,她何等身份,怎会与你这晚辈拼命?” 此言一出,叶无忌只觉一股热气直衝顶门,脸上烫得如火烧。 他难道能当著杨过的面说:我方才打了你郭伯母的臀儿,还连打了三下? 这话若是说出口,他叶无忌只怕有三个头,也不够黄蓉砍的。 另一头,黄蓉脸上,也骤然飞起两抹红云。 她一双凤眼陡然横过来,狠狠剜在杨过身上。 杨过被这一眼瞪得心头髮毛,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觉这二人之间,必有他不知的隱情。他生性执拗,越是如此,越想问个明白。 “郭伯母,我师兄他……他方才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黄蓉浑身气血翻涌。她一生算无遗策,聪敏绝伦,何曾有过今日这般,被人堵在墙角进退两难的窘境! “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她声音冷得能刮下三尺寒霜。 话音未落,她不再理会杨过,一双眸子直直盯住叶无忌。“解开我的穴道。我保证不动手。” 黄蓉心中怒浪虽已滔天,却也知晓轻重。 当务之急,是寻回女儿郭芙。 此人行事孟浪无耻,可自己跟踪他在先,究其根源,確是一场误会。 面子固然要紧,女儿的安危却更是悬於一线。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她此刻若为一时之辱而耽搁大事,非女中豪杰所为。 听到黄蓉亲口许诺,叶无忌心中悬石总算沉了下去。 他知道,以黄蓉在江湖上的名望,说出的话便是一口钉,绝无反悔之理。 他当即踏前一步,指走龙蛇,劲力吞吐间,已解开了黄蓉周身大穴。 穴道一解,真气如长江决堤,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黄蓉立时感到內力充盈全身。 她下意识地抬手,五指微张,几乎便要一招“兰花拂穴手”拍出去。 但指尖方动,便想起方才的诺言,终是强行按下。 她只是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肩井穴,目光再次狠狠扎了叶无忌一下。 巷子里的森寒杀气,至此方才真正消散。 黄蓉定了定神,理了理微乱的衣衫,將那份奇耻大辱暂且压在心底,转而望向杨过,话锋一转:“过儿,你怎会与他同行?你们师兄弟,此刻不该在重阳宫清修么?” 杨过见她不再追究,如蒙大赦,连忙將下山后的经歷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一五一十。 “师父们皆在闭关,代掌教便派我与师兄下山,前往襄阳城参加英雄大会。” 黄蓉听到“英雄大会”四字,美目流盼,在叶无忌身上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全真教竟派这么个年轻人为代表,倒也出人意料。 她方才虽是一时大意,被他偷袭得手,但能几招之內製住自己,这份功力,已是自己生平罕见。 此人的武功,怕是不在自己之下。 若真如此,这人……或许真是襄阳的一大助力。 杨过口若悬河,浑然不觉她心中思绪万千,继续说道:“我们行至常乐镇,听闻有恶贼作祟,便想著为民除害,略尽绵薄。谁知……谁知恰好就碰上了芙妹。” “她……她不知怎地,將我当成了那贼人,二话不说便动手。我们这才……这才过了几招。” 说到此处,杨过心思一动,特意隱去了郭芙与叶无忌打赌之事,只说是郭芙后来发觉错认了人,心中羞愧难当,为了赔罪,这才一意孤行,非要亲自將那两个贼人擒拿归案。 这番说辞,既保全了郭芙的顏面,也替师兄撇清了干係,免得郭伯母將怒火转移。 黄蓉听罢,气得银牙暗咬。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她心中暗骂,只恨自己往日里太过娇宠,竟养出这等性子。 凭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几个寻常蟊贼尚可,去招惹那个一望便知是顶尖高手的凶人,简直是提著灯笼上茅厕——找死! 怒气过后,便是慈母之忧。 女儿这一去,落入虎口,后果不堪设想。 叶无忌瞧见她眉宇间愁色,思忖片刻,上前一步。 “郭伯母不必太过忧心。” 他的声音似乎带著镇定之力,让心乱如麻的黄蓉,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抬眼望向他。 “此话怎讲?” “那二人,並非寻常的江湖匪类。”叶无忌缓缓道出自己的判断,眸中精光一闪,“他们是蒙古大汗帐下客卿,一个是西域富商尹克西,另一个是天竺高手尼摩星。” “他们若真擒住了郭大小姐,定不会轻易伤她性命。最大的可能,是想將她作为人质,送往蒙古大汗帐前,以此来要挟郭大侠,逼迫襄阳城不战而降。” “所以,郭大小姐眼下性命无忧。我们所要做的,便是在他们得逞之前,將人救回。” 他稍一停顿,又补充道:“况且,方才在酒楼打探,店小二言道昨日尚见过郭大小姐踪影。她此刻是否已然被擒,尚在两说之间。” 叶无忌一番分析,条分缕析,有理有据,將敌我情势剖析得清清楚楚。 黄蓉悬著的心,也隨之落回了原处。 她是关心则乱,以她的智计,这等弯绕,冷静下来片刻便能想明白。 她不禁又多看了叶无忌几眼。 这年轻人,不但武功深不可测,心思竟也縝密至此。 在这等乱局之中,依旧能勘破迷雾,直指要害,这份智计与定力,实是远超同辈。 若是……若能將他收到靖哥哥麾下,共守襄阳,对抗蒙古大军,定是一大臂助。 只是…… 一想到“靖哥哥”这三个字,黄蓉只觉自己臀瓣之上,那火烧火燎的触感又清晰了起来,仿佛还留著那个男人的掌印。 那感觉,让她刚对叶无忌升起的欣赏,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此人行事如此下流,焉能与靖哥哥那等光明磊落的侠士相提並论! 第130章 急火攻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0章 急火攻心 樊城夜市,千灯如龙,人声鼎沸。 黄蓉走在最前,背影挺得笔直,足下青砖却被她踩得又急又快,仿佛要將心头那股焦灼都踏碎在脚下。 杨过落后她半个身位,几次张口,却都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逼了回去,只得闷头跟著。 叶无忌则不紧不慢地缀在丈许开外。 他目光幽深,落在黄蓉急行而微微摇曳的腰臀之上,视线仿佛带著温度,脑中竟还迴响著小巷里那惊人的触感。 好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名刃,锋芒內敛,却柔韧已极。 丐帮的樊城分舵,藏於一处寻常的大院之內,门口连牌匾也无,只有两个懒洋洋的叫花子在打盹,若非熟人,绝难找到此处。 三人方一踏入,一股混杂著汗水与酒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院內灯火通明,数十名丐帮弟子奔走不休,有的行色匆匆出门,袖中鼓鼓囊囊不知藏著何物;有的则满面风霜地回报,话音里还带著外地的口音。 “帮主回来了!”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弟子高喊一嗓子,满院嘈杂瞬间一静,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望来,眾人纷纷躬身抱拳,口称“帮主”。 黄蓉脚下不停,只素手一摆,人已如一阵风般掠过庭院,径直入了正堂。 “如何了?”她在主位坐下,也不看来人,径直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一口饮尽。 一名佩著四只布袋的弟子立刻抢上一步,躬身道:“稟帮主,城西码头的那群余孽,又在藉故生非,扣了咱们三船药材,还扬言说,说……” 黄蓉凤目一寒:“说什么?” 那弟子身子一颤,低声道:“说……说您一个女流之辈,坐不稳这帮主之位。” “哼。”黄蓉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传令刘长老,带二十名执法弟子过去。告诉那姓李的,我黄蓉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先礼后兵,若是不听,便打断他们的腿,再將闹事的头目绑了,天亮前送到府衙去!” “是!”那弟子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敢多言,领命急退。 又一名风尘僕僕的弟子上前:“帮主,川西四鬼托人带话,说英雄大会山高路远,他们腿脚不便,就不来襄阳凑这个热闹了。” “知道了。”黄蓉眼帘微垂,“在帮中名册上记一笔,日后但凡我丐帮的买卖,绕开川西青城山三十里。” 言下之意,便是断了他们的所有消息和倚助。 一道道號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或安抚人心,或申斥惩戒,或暗中布局。 整个分舵山积海压般的杂乱讯息,到了她这里,便如百川归海,被一一梳理,处置得井井有条。 叶无忌负手立在堂下,看著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暗赞。 这丐帮號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何止十万,遍布大江南北。 黄蓉以一女子之身,统御这群龙蛇混杂的江湖汉子,每日要处置的事务只怕纷繁如麻,更要分心襄阳守城这等军国大事,其心力之强,手腕之高,当真令人侧目。 只是,他目光扫过,却见黄蓉眸子,总会下意识地瞟向门口。 丐帮弟子带回来的消息五花八门,从朝廷动向到江湖恩怨,无所不包,唯独没有半点关於郭芙的音讯。 夜色渐深,堂上烛火嗶剥作响,黄蓉鬢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郭伯母。” 一只茶杯无声地递到她面前,温热白气裊裊升起,带著一股清新茶香。 叶无忌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令爱吉人天相,你又何苦如此忧心。” 黄蓉抬眼,甫一看到他那张脸,她脸上一热,猛地別过头去,却不接那杯茶。 叶无忌也不以为忤,只將茶杯轻轻放在她手边。 “我在教中,曾研究过一阵子麻衣之术。” 他自顾自地说道,“我与郭大小姐虽只一面之缘,但见她印堂光洁,眉宇间贵气天成,此乃『凤雏棲梧』之相,主一生富贵绵长,更有逢凶化吉之兆。” 这话自然是他信口胡诌。 可落在此时心乱如麻的黄蓉耳中,却仿佛是天降纶音。 她半信半疑地缓缓转回头,看向叶无忌,眸子里终於透出些许光彩。 “此话……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叶无忌神色庄重。 黄蓉哪里知道他是隨口胡诌,只当他当真精通此等玄门术数。 她怔了片刻,终於伸手端起那杯茶,双手捧著,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让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落回原处。 便在此时,门外突然跌跌撞撞地闯进一个年轻的六袋弟子,他跑得实在太急,一脚被高高的门槛绊住,整个人向前扑倒。 “帮主!”那弟子顾不得摔疼,一个翻滚便跪在地上,“有……有大小姐的消息了!” “哐当!” 黄蓉霍然起身,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得粉碎。 “快说!芙儿她……她如今在何处?”她声音发颤,几步便抢到那弟子面前。 那弟子大口喘著气,急声道:“有……有弟子稟告今晨在城北十里坡,亲眼瞧见一行六骑快马加鞭,往北急奔!其中三人,一女二男,瞧那身形衣著,与……与大小姐和武家两位少爷极是相像!”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黄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追问道。 “正北!小的们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缀著。看那方向,只怕是……只怕是衝著大胜关去了!” 大胜关! 这三个字狠狠砸在黄蓉心头。 大胜关地处宋蒙交界,乃两军对垒的最前线,再往北去,便是蒙古人的地盘。 芙儿……芙儿她,果然还是……还是被那两个蒙古高手掳走了! 黄蓉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她身子一软,便要向后倒去。 “郭伯母!”杨过大惊失色,抢步上前欲扶。 岂料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叶无忌一步跨出,身形已至黄蓉身后,猿臂轻舒,已將她揽入怀中。 他一手环住她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只觉入手柔韧,惊心动魄;另一手则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 皓腕凝脂,柔滑细腻,哪似寻常练武女子的肌肤。 叶无忌心头没来由地冒出一句:“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他感到怀中身躯正在不住轻颤,一股阴寒之气在她体內经脉中乱窜,显然是急怒攻心,气血逆行之兆。 他不敢怠慢,先天真气立时自掌心涌出,循著她的经脉渡了过去,助她平復那紊乱的气息。 先前在小巷中虽也曾这般抱过,可那时情况紧急,惊鸿一瞥,哪里有工夫细品。 此刻佳人入怀,幽香扑鼻,他才发觉这副身子当真如上好的丝绸,柔若无骨,却又带著惊人的弹力。 “师兄,郭伯母她……”杨过凑上前来,满脸焦急。 “无妨。”叶无忌沉声道,“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心神失守罢了。” 黄蓉脸色煞白如纸,神智已然模糊,浑然未觉自己此刻正伏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胸膛上,只觉一股暖流自身后传来,说不出的舒服。 叶无忌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竟將黄蓉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內堂,將她轻放在一张软榻之上。 她躺下的瞬间,衣襟因动作而微敞,胸前那两座挺秀的山峰,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勾勒出傲人的曲线。 叶无忌的目光只一扫而过,便如被烫著一般连忙撇开。 可那惊心动魄的风景,却像带著魔力,总牵著他的眼角余光往那边飘。 他坐在榻边,手掌依旧贴在黄蓉的腕脉上,源源不绝地输送著真气。 过了半晌,黄蓉睫毛颤动几下,悠悠转醒。 她方才虽是晕厥,神智却未全失,依稀记得是这个可恶的男人將自己抱了进来。 念及此,脸上不由得飞起一抹红晕,眼神也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多……多谢。”她声音细若蚊蚋。 “郭伯母好生歇著。”叶无忌收回手,神色如常,“你这几日忧思不寐,又兼心力透支,身子早已有些亏空,方才会心神失守。” 他说著,从怀中摸出一个寸许高的白玉小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 那药丸呈深褐色,竟隱隱有光华流转,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此乃我全真教的『补气丹』,你服下一粒,当可补益元气。” 黄蓉此刻確实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又软软地跌了回去,心中又急又窘。 叶无忌见状,嘆了口气。 “郭伯母,得罪了。” 他將丹药捏在指间,俯身凑到黄蓉嘴边:“我来餵你。” 黄蓉脸上的红晕霎时烧到了耳根。 她迟疑片刻,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脸,终是认命般地微微张开了樱唇。 她的嘴很小,唇瓣纤薄,色泽嫣红,不点而朱。 叶无忌將丹药送入她口中,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下唇。 只此一触,他便感到一股奇异的酥麻之感,从指尖直窜上心头。 叶无忌心中暗自一凛,自己也不算是雏了,怎地一触到这黄蓉的身子,便屡屡有这般异样的感觉? 黄蓉更是身子一僵,那感觉远比被他打那一掌更加古怪。 她含著那颗丹药,竟忘了吞咽,一双美目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叶无忌。 堂內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杨过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倒是没有多想。 在他看来,师兄身为晚辈,照顾晕倒的郭伯母,乃是理所应当。 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探子带回来的消息。 “郭伯母,师兄。”杨过忽然开口,打破了內堂的寧静,“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那贼人尹克西和尼摩星,明明只有两个。就算他们抓了芙妹,还有大武小武,加起来也才五个人。” “为何那探子却说,瞧见了六个人?” “那多出来的第六个人,究竟是谁?” 第131章 趁虚而入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1章 趁虚而入 杨过此言一出,不啻平地惊雷。 黄蓉一口“补气丹”的温润药力尚在小腹中盘旋,闻言身子陡然一僵,脸上刚刚泛起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她心思何等灵巧,只在电光石火间,已將此事算了一遍。 尹克西、尼摩星,是为两人。 芙儿、大武、小武,是为三人。 五人之数,分毫不差。 探子回报,遥遥望见六骑快马,绝尘而去。 那多出来的第六人,究竟是谁? 叶无忌亦是双眉紧锁,心念飞转。 他所知蒙古三杰,除了尹克西与尼摩星,尚有个形容枯槁,手持哭丧棒的瀟湘子。 莫非此人也到了左近? 可瀟湘子那副殭尸脸孔,委实太过扎眼,丐帮弟子既是帮中精锐,眼力非凡,若当真见著,回报之时绝不会只用“六骑快马”四字便一语带过。 黄蓉心弦已绷到了极致。 她原先的计较,是凭自己与这姓叶的小子联手施救。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先前几招间便制住自己,可见其功力之高,单打独斗,自己也未必能在他手上討得半分便宜。 若由他缠住尹克西、尼摩星中的一个,自己对付另一个,尚有杨过在旁窥伺,或可出其不意。 如此一来,救回芙儿三人,便有六七成的把握。 可眼下平白多出一个不知根底的强援,局面登时逆转。 对方是三名高手,自己这边,杨过的武功终究未成气候,当不得一个战力。 二对三,何况又是在敌强我弱之地,倘若贸然动手,不啻是拿眾人性命作一场豪赌。 赌贏了,不过是侥倖。 一旦赌输,非但芙儿救不回,连自己和这个全真教的小子,怕是都要折戟在此。 更怕的是打草惊蛇,让对方生了警觉,芙儿的处境便愈发凶险。 念及此,她只觉一阵心悸。 那粒“补气丹”的药力確是神妙,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定了定神,从软榻上坐起。 叶无忌见状,不好再行搀扶,便悄然后撤两步,垂手立於一旁。 黄蓉並未看他,只低首沉吟,一双秀眉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叶无忌和杨过皆屏息凝神,瞧著这位丐帮的“女诸葛”,等她拿个主意。 过了半晌,她终是抬起头来,目光如电,直射向杨过。 “过儿。” 她的声音已然恢復了往日决断。 “郭伯母。”杨过踏前一步,躬身听令。 “眼下有一桩万分要紧之事,须得你去办。你可有这个胆气?”黄蓉紧紧盯著他的脸。 杨过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当即把胸膛一挺。 他自小便觉郭伯母待他,总隔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纱,远不及郭伯父那般亲厚。 此刻见她有重任相托,语气郑重,心中那股少年意气勃然而发,这正是他证明自己的良机。 “郭伯母但有吩咐,杨过便是赴汤蹈火,亦万死不辞!”他一字一顿,声若金石。 黄蓉望著他那张与他父亲杨康有著七分酷似的脸庞,眸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惘然之色,但旋即便被决断所取代。 “好。”她頷首道,“樊城离襄阳不远,快马加鞭,一日夜即可赶到。英雄大会在即,襄阳左近並无战事,城防不致过紧。” “你即刻出城,莫要惊动旁人,连夜赶回襄阳。將芙儿被掳之事,一五一十,说与你郭伯伯知晓。” “你须得跟他说,贼人一行正往大胜关方向逃窜,让他务必亲自前来接应!” 黄蓉的思绪清晰至极,分析如抽丝剥茧:“那伙贼人,绝非以大胜关为终点。大胜关乃宋蒙交界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他们既掳了人,断不敢在那等是非之地久留。” “我料他们只是途经此地,藉以迷惑我等,其最终的目的地,十之八九,是蒙古人已然牢牢掌控的信阳城。” “一旦让他们入了信阳,便如鱼入大海,再想救人,可就难如登天了。” 她三言两语,便將敌方动向剖析得淋漓尽致。 叶无忌立在一旁,听她条理分明地布置,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此女临危不乱,算无遗策,果真不愧“女诸葛”之名。 杨过听得明白,他深知自己武功低微,对付郭芙那等三脚猫的功夫尚可,若当真遇上尹克西之流,只怕三招两式便要授首,留在此处,反倒是郭伯母的累赘。 回襄阳搬请救兵,才是他眼下能为之尽的最大心力。 “郭伯母放心!”他重重一点头,再无半分迟疑,“侄儿这就动身,定將话原封不动地带到!” 言罢,转身便走,竟无半点拖泥带水。 將至门口,他又倏地顿住脚步,回首望了叶无忌一眼,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可终究只是抱了抱拳,道了句“师兄,郭伯母便拜託你了”,便转身一闪,没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偌大的內堂,霎时间只剩下叶无忌和黄蓉二人。 烛火“噼啪”一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叶无忌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郭伯母,你元气初復,身子尚虚。依晚辈之见,不若在此好生调息一晚,养足了精神,咱们明日一早再启程,前往大胜关截人如何?” 黄蓉救女之心何等迫切,哪里肯多等片刻。 “不行。”她一口回绝,“迟则生变,今夜便须动身。” “可是你的身子……”叶无忌见她脸色依旧苍白,不免担忧。 “无妨。”黄蓉打断他的话,挣扎著站起身来,“我撑得住。”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腰杆一如往昔。 叶无忌瞧著她这般固执的模样,心知再劝也是无用,便不再多言。 二人一言不发,並行走出正堂。 堂外已有丐帮弟子备下两匹神骏的快马,皆是用於八百里加急传信的西域良驹,神采奕奕,口鼻中不断喷出白气。 二人各自翻身上马,一前一后,瞬息间便消失在樊城夜幕里。 月色如水,洒在空旷的官道上,唯有急促的马蹄声“噠噠”作响,在旷野里传出老远。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只顾扬鞭催马,恨不得肋生双翼,一步便跨到大胜关。 冷厉的夜风颳在脸上,利如刀割。 黄蓉伏在马背上,脑海中翻来覆去儘是女儿郭芙的影子。 也不知奔出了多远,官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在眼角余光里连成一片墨色。 叶无忌策马跟在黄蓉身后约莫一丈之处,忽见前方那匹马上的人影,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黄蓉的身子,隨著马匹的剧烈顛簸,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仿佛隨时都会被甩將出去。 她毕竟是心力交瘁,又凭著一股意气强撑赶路,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郭伯母!”叶无忌沉声喝道。 话音未落,便见黄蓉的身子猛地向旁一歪,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滚落。 说时迟,那时快,叶无忌双脚倏然挣脱马鐙,左掌在自己马背上重重一拍,借著一股反震之力,整个人竟如一只大鸟般拔地而起,正是“金雁功”中的一式“金雁横空”。 他身在半空,腰身一拧,一个转折,已然落在黄蓉那匹马的马背上,稳稳坐在了她身后。 猿臂一舒,已將她那摇摇欲坠的娇躯揽入怀中。 黄蓉只觉腰间一紧,隨即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这才免了坠马之厄。 那马是百里挑一的宝驹,虽骤然多载了一人,也只是鼻中重重喷出一股热气,四蹄奔跑如飞,毫不停歇。 叶无忌一手牢牢扣住黄蓉的纤腰,另一手则越过她的肩头,抓住韁绳,口中发出一声清啸,立时稳住了坐骑。 二人身子紧紧相贴,严丝合缝。 叶无忌口鼻间呼出的气息,正好吹在黄蓉的耳廓之上。 一股酥麻之感,霎时传遍全身,让她浑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郭伯母,歇息片刻吧。”叶无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这般硬撑,不等见到敌人,自己便先垮了。” 黄蓉娇躯微微一颤。 这般姿势,这般怀抱,让她立时想起了小巷中那羞人已极的一幕,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红云。她本能地便要挣扎,要將他推开。 可心中仅存的理智却告诉她,此刻万万不能。 “不……不行……”她咬著下唇,“芙儿身陷险境,我……我还能坚持。” 叶无忌在她身后,嘆了口气。 他知晓,再也劝不动这个外柔內刚的女子。 他搂著黄蓉腰肢的那只大手,忽地微微一沉,一股温和醇正的內力,无声无息地从他掌心“劳宫穴”透出。 黄蓉只觉得一股暖流缓缓升起,那股暖意驱散了疲惫,让她原本翻腾的气血都平復下来。 她知道,又是这个男人在用內力帮自己。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拍开他的手。 黑暗中,没人看见,黄蓉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平直。 夜风呼啸,马蹄如雷。 一匹快马上,两人共乘。 叶无忌在她身后,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最近数据掉得厉害,跪求催更书架好评~~~) 第132章 顺藤摸瓜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2章 顺藤摸瓜 夜色如泼墨,寒风似利刃。 叶无忌策马疾驰,怀中揽著黄蓉,双蹄踏在寂寥官道上,溅起一溜烟尘。 怀中女子的身子柔若无骨,温热中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幽香,非花非麝,正是她独有的体息。 这香气钻入叶无忌鼻端,似一根无形的羽毛,在他心湖上轻轻一搔,不免微起涟漪。 他心中暗忖:“这黄蓉號称女中诸葛,姿容风韵更是冠绝当世。虽已为人妇,这股子由內而外透出的媚骨天香,反倒比那些青涩少女更添了三分动人心魄的滋味。” 念及此,他环抱她纤腰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分,掌心那股醇厚內力,仍是源源不绝,绵绵而入。 黄蓉整个人都偎在他胸膛上,只觉那股內力初时如涓涓细流,转瞬已成浩荡江河,沿著周身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疲累一扫而空。 她於武学一道见识何等广博,立时便察出这股內力精纯浑厚,论品级,竟似不在自己苦修多年的桃花岛內功之下。 他那铁臂有力地箍著她,胸膛坚实如山。 这般被个男子紧紧抱在怀中,若是平日,她早已出手將他点倒在地,但此刻念及女儿安危,生死未卜,那份羞恼便被强压了下去,竟是听之任之。 只是心头五味杂陈,翻腾不休:这人先是在小巷中对自己无礼,此刻又屡次三番出手相助。 那份轻薄固然可恨,可这份臂弯中的温暖,却又是千真万確。 约莫三更时候,一人一骑,终是赶到了大胜关。 昔日英雄匯聚、声震武林的雄关,此刻却是一片残垣断壁。 城墙坍塌处处,野草丛生,城门外稀疏几个兵卒巡弋,无精打采。 叶无忌尚在马上,为了不太显眼,他抱著黄蓉的腰身,丹田气一提,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拔高数丈,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头。 他这“金雁功”施展开来,身形飘逸,起落无声,显然越发混熟。 城中景况更是萧条,街巷冷寂,偶有三两个面带菜色的百姓匆匆走过,见了他们这身打扮,便远远避开。 黄蓉自他怀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连夜飞驰,又以內力为自己续命,此刻却是面色如常,气息悠长,竟无半分疲態。 她心中不禁又是一凛:“此人年纪轻轻,內功外功俱臻化境,当真深不可测。” “郭伯母,丐帮的『水路』在哪一头?”叶无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问的是丐帮的联络暗语,意指分舵所在。 黄蓉定了定神,縴手朝著东北角一指。 叶无忌会意,仍是抱著她,足下发劲,身形如电,只在街角屋檐上几个起落,便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之前。 这宅院门窗紧闭,墙皮大片剥落,瞧著已荒废多时。 但黄蓉目光一扫,便瞧见门楣下一块不起眼的砖雕上,刻著一个极隱秘的葫芦图案,心中便有了数。 叶无忌上前,依著江湖规矩,伸出三指,在院门上“篤、篤篤、篤”地叩了三下,两短一长,正是丐帮“风紧”的讯號。 门內立时有了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门开半扇,一名佩著三只布袋的丐帮弟子探出头来,一见叶无忌怀中的黄蓉,先是惊疑不定,待看清面容,霎时大喜过望,叫了声:“帮主!”便要屈膝下拜。 “免了这些虚礼。” 黄蓉自叶无忌怀中轻轻一挣,双足落地,身形虽有些虚浮,却已站稳。 她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接过那弟子递来的一件粗布长袍披上,將周身遮得严严实实。 叶无忌则识趣地退开两步,负手而立,一双眼眸却扫视著四周的动静。 不多时,院子里便聚了十余名丐帮弟子。 人人衣衫上都沾著泥尘霜露,神色间满是倦意,显然都是连夜奔走,未曾合眼。 “查得如何?”黄蓉开门见山,声音急迫。 一名年约四旬、领口绣著六只布袋的弟子抢上一步,抱拳稟道:“回稟帮主!依您飞鸽传书吩咐,弟子们撒开人手,连夜摸查。那伙贼人果在城北落脚,客栈名叫『福来』,是个不起眼的黑店,掌柜的是个老江湖,嘴巴严实得很,问不出半点名堂。” 黄蓉秀眉一蹙,追问道:“可曾瞧见人?” “瞧见了!”那六袋弟子压低了声音,“弟子们远远吊著,借著后院马厩的灯火,瞧见两个作西域打扮的汉子正在餵马。那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悠长,显是內家高手。弟子们不敢靠得太近,只瞧清了他们二人。” “只得两个?”黄蓉心头一紧,“可有旁人?” 那弟子摇了摇头:“盯了半宿,未曾瞧见第三人出来。院里也只得两匹好马,都餵著上好的草料。” 黄蓉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樊城得来的讯息,明明白白说是“六骑快马”,怎地到了这大胜关,却只剩下两人两骑? 其余四人四骑,是中途分道扬鑣,还是丐帮弟子瞧错了? “芙儿……郭大小姐和武家两位公子呢?”黄蓉话到嘴边,终是改了口。 “回帮主,未曾瞧见。那客栈里虽有几个寻常住客,却绝无大小姐和武家公子的踪影。”眾弟子齐声回答。 黄蓉只觉心口被猛击了一下,一阵发沉。 女儿被掳,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叶无忌,只见他负手站在月影下,面容平静,双眉微锁,似也在思索著什么。 “带路!”黄蓉不再多言,只沉声吐出两个字,脚下已然向院外迈去。 “帮主,您星夜驰援,不如先用些点心,调息片刻……”那六袋弟子见她面色苍白,忍不住劝道。 “不必!”黄蓉语气斩钉截铁,其让那弟子再不敢多言。 叶无忌在后头轻轻一嘆,心知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这女子外柔內刚,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没再开口,只是默默跟上。 更深露重,残月如鉤。 福来客栈的后院屋顶上,两条黑影伏在瓦楞之间。 叶无忌与黄蓉皆换回了夜行衣。 他將金雁功的“壁虎游墙”之术使將开来,足尖在屋檐上只是轻轻一点,便飘上屋顶,足下竟未带起半片瓦响。 黄蓉紧隨其后,她桃花岛的轻功亦是当世一绝,身形灵动,借著檐角阴影的遮掩,悄然无声地跟上。 两人寻了一处天窗的破洞,屏息凝神,俯身下望。房中灯火昏黄,隱约可闻两个男子的说话声。 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瓮声瓮气地道:“他奶奶的,那臭丫头忒也扎手,若不是老子留了个心眼,险些让她走了空!”正是尹克西的声音。 另一人则声音阴沉,带著一股子蛇信般的嘶嘶声:“哼,若非国师有令,要留她一条活口去见大汗,咱哥儿俩早就先快活快活了。这等中原美人,滋味定然不差。”此人正是尼摩星。 黄蓉伏在冰冷的瓦片上,听得此言,身子猛地一颤,只觉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尹克西却浑不在意,抱怨道:“真不明白,大汗为何非要这丫头片子不可。娇生惯养,除了脸蛋好看些,能有甚么用处?” “大汗的计策,岂是你我这等下人能揣测的?”尼摩星冷斥道,“郭靖黄蓉乃襄阳军民之胆。这丫头是他们心头肉,攥在手里,还怕郭靖不乖乖就范?只消將郭芙这丫头稳稳噹噹送抵行营,你我的功劳便少不了!” 尼摩星这几句话直刺入黄蓉心窝。 她只觉浑身冰冷,呼吸骤然急促,心神激盪之下,脚下竟不自觉地微微一错。 “咔”的一声轻响,一块老旧的瓦片受力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这声音虽轻,但屋內二人皆不是庸手,听得分明! “谁!” 房中,尹克西与尼摩星暴喝出声。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杀气已然破窗而出,直刺屋顶! 第133章 捨身相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捨身相救 “谁!”屋中暴喝炸响。 黄蓉一颗心陡然悬紧,身子剧震,脚下那片老瓦本已鬆动,此刻再也禁受不住,又发出一声“喀喇”脆响。 这一下,不啻於在静夜中敲响了一面响锣,行藏彻底败露。 她心头大叫一声“不好!”,正欲提气纵开。 说时迟,那时快,窗纸“嗤”的一声被洞穿,一点碧油油的寒星已破窗而出,挟著一股子腥风,直奔黄蓉眉心! 那是一枚淬了剧毒的菱形鏢,来势之快,竟似与那声暴喝同时发出! 黄蓉大惊失色,桃花岛的“灵鰲步”登时使出,向左侧急斜。 然而她心神激盪之下,真气已然不纯,这一步斜得终是慢了半分。 眼看毒菱已到面门,避无可避,她银牙一咬,便要运起十成功力硬接。 忽地,一股绝大的吸力从旁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撞去。 她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一条铁臂揽住,撞入一个坚实异常的怀抱。 鼻端闻到一股清冽的气息,似雪后松针,迥异于靖哥哥身上那熟悉的汗味与阳光之气。 她心头猛地一跳,剎那间竟有些发懵。 电光石火间,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人宽大的袖袍迎风一卷,已使出一招“拨云见日”的巧劲。毒菱受袖风一带,登时失了准头,劲道全泄,“叮”一声脆响,远远落在瓦背之上,溅起点点火星。 叶无忌一招得手,毫不停留,揽著黄蓉的腰,足下发力,身子顺势向后一滚。 两人便如一团黑影,从那三丈高的屋檐上直坠下去,落入福来客栈的后院之中。 “鼠辈,哪里走!” 尹克西与尼摩星齐声暴喝,身形如电。 尹克西性子更烈,不走窗户,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將整面窗子震得粉碎,木屑纷飞中,他已如一头大熊般扑了出来。 尼摩星则更显阴毒,身形一缩一弹,竟直接从破碎的窗欞间滑出。 此刻叶无忌与黄蓉的姿势却有些尷尬。 为卸去下坠之力,叶无忌將她护在身上,自己垫在下面,双臂仍紧紧环著她的腰身。 黄蓉的脸颊紧贴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这异样的触感让她脸上一热,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她才刚挣扎著要坐起身来,尹克西与尼摩星已堵住了去路。 “是谁在此鬼鬼祟祟,听你佛爷墙角!”尹克西一声断喝,目光如电,一眼便扫见院中二人。 此刻叶无忌已將黄蓉扶起,两人並肩而立,堪堪站稳。 尼摩星的目光一触及叶无忌的面容,那张本就阴鷙的脸庞霎时罩上一层冰霜。 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嘶声道:“是你!” “尹兄,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小子便是当初在常乐镇坏咱们大事的那个!你先拿下这娘们,待我先宰了他,以泄我心头之恨!” 尹克西的目光早已黏在黄蓉身上。 只一眼,他眼中便透出毫不掩饰的淫邪之色。 黄蓉虽已是中年妇人,可岁月非但未减其姿容,反倒为她添了几分少女所不具备的成熟风韵。 那张秀丽绝伦的脸庞,在月色下更显清丽,一身紧束的夜行衣,將她玲瓏浮凸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饱满,腰肢纤细,那份熟透了的丰腴,直看得尹克西喉头滚动,垂涎不已。 他並不认得黄蓉,只觉这熟妇的滋味,定比那黄毛丫头郭芙更要美妙百倍。 “好!尼摩兄,这小子便交给你了!” 尹克西狞笑一声,应承下来。他喉间发出一阵“嘿嘿”的淫笑,双掌一错,便携著一股恶风向黄蓉猛扑过来。 黄蓉连日来心力交瘁,又兼星夜驰援,滴水未进,身子本就虚乏。全凭一股救女心切的意念强撑著。 此刻与高手骤然对敌,內力流转之间,已不復平日的圆润自如。 尹克西身形魁梧,练的是西域金刚宗的路子,招式大开大合,一双肉掌舞得呼呼风响。 黄蓉心中焦急,手上不敢怠慢,使出桃花岛的“落英神剑掌”,掌法飘逸灵动,与其周旋。 两人兔起鶻落,转瞬已交手三十余招。黄蓉掌法虽妙,但后力不继,气息已渐渐散乱,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明显落入了下风。 “嘿,你这娘们,身子都软了,还敢在佛爷面前逞强?”尹克西瞧出便宜,一声冷笑,猛地发力,一招“大金刚摔碑手”,掌风刚猛无儔,硬生生將黄蓉震退了三步。 黄蓉气血翻涌,立足未稳,尹克西已如影隨形,欺身而上。 她情急之下招式已失了章法,被尹克西寻著一个破绽。 只见尹克西眼中凶光大盛,右手化掌为爪,竟不攻她后心要害,而是直取她胸前高耸之处,招式歹毒下流之极! 另一边,叶无忌正与尼摩星斗得难分难解。这天竺僧人的实力確是超乎他的想像,当初在常乐镇,此人显是隱藏了实力。 此刻全力施为,手中铁鞭舞成一团乌光,鞭影重重,每一招都专攻人体关节要穴,刁钻狠辣,防不胜防。 叶无忌抽出佩剑,展开全真剑法,剑气纵横,招式清正平和,却也只能堪堪与他斗个平手。 他眼角余光瞥见黄蓉遇险,心中猛地一紧! 那尹克西招式污秽,若被他抓实,黄蓉纵然不死,也必受奇耻大辱。 事急从权,叶无忌再也顾不得尼摩星缠来的长鞭,大喝一声,身形强行横移一步,竟是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黄蓉身前! “砰!” 一声闷响,如巨锤擂中败革。 尹克西那一爪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叶无忌的背心之上。 叶无忌只觉一股阴狠霸道的內力透背而入,霎时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忍耐不住,狂喷而出。 他却借著这一掌的巨大推力,不退反进,双臂一张,將黄蓉紧紧抱在怀里,两人便如离弦之箭,直撞破后院的土墙,冲了出去! “想跑?”尼摩星与尹克西见状,同时怒吼出声,足下发力,紧追不捨。 叶无忌只觉胸口闷痛欲裂,五臟六腑仿佛都错了位。 若非先天功生生不息,早已护住心脉,只这一掌,便足以让他当场毙命。 饶是如此,他也受了极重的內伤。 他全然不顾自身伤势,怀中黄蓉早已是面色苍白如纸。 她只觉身子被叶无忌紧紧箍著,耳边风声呼啸,周遭景物飞速倒退,一颗心却乱如麻。 “你……你受伤了?”黄蓉声音颤抖。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几番对她无礼、让她又气又恼的男人,竟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性命来护她周全。 “小伤。”叶无忌气息已然不稳,喷出的热气都带著血腥味。 他將黄蓉揽得更紧:“抱紧我,莫要说话!” 两人衝出客栈,叶无忌已认准方向,展开金雁功,朝著大胜关城外疾奔而去。 身后,尹克西与尼摩星的怒骂声与破空之声紧隨其后,四道身影在清冷的月色下,一前两后,展开追逐。 奔出里许,只听身后尹克西的叫声远远传来:“中了老子的『摧心裂魄掌』,不出半个时辰,你便要心脉寸断,神仙难救!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声音传入耳中,黄蓉只觉怀抱里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奔行的速度,竟是又快了几分。 第134章 疗伤功法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4章 疗伤功法 叶无忌身中尹克西“摧心裂魄掌”,仍旧硬撑著一口气,抱著黄蓉撞破土墙,身形已在丈外。 他只觉后心处一股阴寒內力钻入经脉,胸口闷痛欲裂,五臟六腑都已翻转挪移。 若非他所习的乃是玄门正宗的先天功,真气绵绵不绝,在內力入体的瞬间已自发护住心脉,尹克西这歹毒掌力,早已將他当场震毙。 饶是如此,那股阴毒真气仍如跗骨之蛆,盘踞在背心“神道穴”左近,侵蚀著他的生机。 喉头腥甜之气翻涌,他强行咽下,却將一口逆血逼得从鼻孔中沁出两道血线。 黄蓉在他怀中,只觉耳畔风声呼啸,身子被叶无忌紧紧抱著,动弹不得。 她冰雪聪明,岂能不知他伤势之重? 闻到他喷在颈项间的血腥气,心不由得往下直沉,颤声道:“你……你这又是何苦?” “死不了。” 他將黄蓉揽得更紧,足下“金雁功”已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如一缕青烟,专拣那僻静崎嶇的小路穿行,喝道:“抱紧我!” 身后,尹克西与尼摩星的怒骂声如影隨形:“中了老子的『摧心裂魄掌』,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留下那女人,佛爷我或可饶你一具全尸!” 叶无忌充耳不闻,只凭著声音远近判断二人方位。 他强提一口真气,身法陡然变幻,时而“燕子抄水”,贴地疾掠,时而“灵狐穿林”,在树影间几个折转,便將二人甩开一箭之地。 他受伤之躯,实不愿再与这两人缠斗,眼下唯有摆脱追兵,方有一线生机。 又奔出数里,身后叫骂声渐渐稀落。 叶无忌在山林间兜了几个圈子,借著夜色沉沉,终是將那二人彻底甩脱。 他不敢停歇,又强撑著奔行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现出一座幽深山谷。 谷中林木森森,怪石嶙峋。 他目光如电,一扫之下,便在半山腰一处藤萝掩映下,瞧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叶无忌强提最后一口先天真气,带著黄蓉直衝入那山洞之中。 刚一进洞,他便將黄蓉轻轻放下,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倚著岩壁缓缓滑倒。 那口强行压制的逆血,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哇的一声,尽数喷在身前的青石之上,血色殷红,触目惊心。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高热而泛起一层诡异的乾裂。 他不再多言,立时盘膝坐下,闔上双目,五心向天,意图运功疗伤。 黄蓉见他如此,心头一阵大乱。 她想起方才这人竟以血肉之躯,为自己挡下那歹毒一爪。若非是他,此刻自己清白之躯只怕已遭那恶贼玷污。 念及此处,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俯身轻声道:“你的伤……要紧么?要不我看看?” 这声音中,竟带了三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叶无忌缓缓睁眼,眸子中已布满血丝,却仍是清亮。 他瞧了黄蓉一眼,並未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黄蓉伸出玉手,指尖触到他胸前道袍,但觉布料下一片湿黏濡湿,正是方才喷出的鲜血。 她心头一颤,咬了咬银牙,颤抖著解开了他的衣襟。 道袍敞开,只见他后背上竟透出一个乌黑髮亮的掌印。 那掌印部位微微下陷,四周肌肤呈青紫色,更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在皮下缓缓游走,邪异至极。 黄蓉倒抽一口凉气。 她自幼听父亲黄药师谈论天下武学,见识非凡。 “这……这果然是西域金刚宗的『摧心裂魄掌』!”她失声叫道,“爹爹说过,中此掌者,一个时辰內若无解救,阴毒侵心,必会臟腑碎裂,神仙难救!” 叶无忌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已变得粗重滯涩,沙哑道:“想不到,郭伯母竟也识得这歹毒玩意儿。” 黄蓉蹲下身来,美目凝视著那不断扩散的黑气,眼眶一红,泪水险些便要夺眶而出:“这掌力会让你心脉寸断的!” 叶无忌嘴角牵动,似是想笑,却牵动了內伤,只能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復又闭上双眼,调匀呼吸,低声道:“一时三刻,还死不了。” 黄蓉陡然想起一物,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瓷瓶,正是桃花岛疗伤圣药“九花玉露丸”。 此药以九种珍奇花卉上的晨露,配以奇珍异草炼製七七四十九日而成,能解百毒,疗內伤,药效神奇无比。 她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药丸,急急递到叶无忌唇边:“快,快服下它!” 叶无忌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也不推辞,张口將药丸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芬芳的药力霎时流遍四肢百骸。 他只觉胸口的剧痛稍稍缓解,五臟六腑如火烧般的感觉也清凉了些许,但盘踞在心脉左近的那股阴寒毒气,却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如何?”黄蓉见他脸色稍缓,急切问道。 叶无忌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九花玉露丸虽是灵丹妙药,却只能暂缓伤势。这『摧心裂魄掌』的毒力太过霸道,已与我的经脉纠缠一处,非药物所能根除。” 黄蓉一颗心立时沉到了谷底。 她深知“九花玉露丸”的药效,连这等灵药都无法根治,那这毒掌的阴毒,实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山洞中本就阴冷,此刻她只觉手足冰凉。 “那……那可有法子解救?”她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叶无忌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深邃难明:“以我自身真气,尚能与它勉强抗衡。但此消彼长,不出半个时辰,毒气攻心,便回天乏术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除非……能有人为我逼毒。” 黄蓉听得此言,心中一动。她自幼得黄药师真传,內力修为亦非同小可,更兼修习了《九阴真经》中的疗伤心法。她思忖片刻,贝齿紧咬下唇,毅然道:“我来助你!” 叶无忌深深瞧了她一眼,並未拒绝。他心中雪亮,此情此景,普天之下,也唯有黄蓉能救自己一命。 “『摧心裂魄掌』毒性至阴至寒,”叶无忌缓声指点,“须以阳刚內力,循经走脉,方能將其缓缓逼出。” 黄蓉点头道:“我省得。《九阴真经》总纲有云,『阴阳互济,天下称皇』,我虽未臻化境,驱散寒毒尚能办到。” 说罢,便绕到叶无忌身后,盘膝坐好,轻声道了句:“得罪了。” 她伸出纤纤玉手,双掌平伸,贴在叶无忌背心大穴之上。 一股柔和內力立时自她掌心源源涌出,渡入叶无忌体內。 叶无忌只觉一股暖流自身后传来,立时引导这股外来真气,与体內那阴寒毒气缠斗起来。 然而,那毒气狡猾无比,一遇强敌,便分化成千丝万缕,与他的经脉血肉纠缠得更紧。 黄蓉的內力本就唔多,现在却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叶无忌闔目內视,已知究竟,声音更显虚弱:“不成……这毒气已然入里,只凭內力强攻,进展太过缓慢。只怕毒未逼出,你我二人皆要內力耗尽……除非,能以一种玄门秘法引导,方能事半功倍。” 黄蓉闻言,心头大震,急忙收功,绕到他身前,见他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胸口的黑色掌印隱隱有扩散之势,不由得心急如焚:“什么秘法?你快说!” 叶无忌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来,正对著黄蓉。 他的目光带著一丝异样的灼热,从她焦急关切的脸庞,缓缓移到了她玲瓏起伏的胸前。 “此法……乃是全真教一位祖师传给我的,名为『阴阳互济,龙虎交会』。” 正是当初王重阳传给叶无忌固本培元的法门,他苦练之后,竟然发现这法子对於疗伤也颇有成效。 黄蓉一怔:“龙虎交会?这是什么法门?” 叶无忌艰难地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不知是因伤势还是別的原因:“此乃道家无上玄功,非……非男女赤身相对,肌肤相亲,气机交感,不能施为。” “什么?”黄蓉闻言,脑中“嗡”的一声,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 她一张俏脸剎那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如同开了个酱料铺子。 她身为女子,更是郭靖之妻,冰清玉洁,何曾听过这等……这等孟浪羞人之语! “无耻!” 她猛地站起身来,指著叶无忌,气得浑身发抖,“我……我只道你捨身相救,是个英雄好汉,却不想……却不想你竟存著这等齷齪心思!” 叶无忌见她误会,苦笑一声,牵动伤处,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喘息著道:“郭伯母……此法……乃是玄门正宗的双修疗伤之法,绝……绝非你想的那般污秽……叶某若有半分虚言,或存半点私心,教我立时毒发身亡,武功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他发下这等重誓,神情郑重无比,绝无半分玩笑之意。 黄蓉听他赌咒发誓,言之凿凿,心中不由得信了三分,但一想到要与一个男子赤身相对,她便觉羞愤欲死,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可……可这……成何体统!” 叶无忌见她仍在犹豫,知道此法却是有些强人所难。 而且郭靖还是自己救命恩人,黄蓉作为郭靖的妻子,与自己也颇有渊源。 他深吸一口气,神態萧索:“罢了,此法却是不妥,郭伯母只当小子胡说八道罢了。” “如此这般也好,小子想救郭伯母一命,也算偿了当初郭伯伯带我上全真之义了!” 黄蓉娇躯剧震,猛然抬起头来,望向叶无忌那张苍白的脸。 眼前这人虽然言语轻薄,行事出格,但他武功高强,见识不凡。 他若死了,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去跟那蒙古高手周旋? 黄蓉在狭小的山洞中来回踱步,一颗心乱如麻,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救人要紧,这是唯一的法子。可一想到那等羞人情景,她便觉面颊滚烫,无地自容。 她时而咬唇,时而蹙眉,时而偷眼瞧瞧那闭目调息的叶无忌。 她想起他为自己挡下那一掌时的决绝,想起他怀抱的坚实,想起他一路奔逃时喷在自己颈项间的滚烫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停下脚步。 “罢了!”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长嘆一声,“人生天地间,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今日之事,事急从权,也顾不得女儿家的清誉了。” 她转过身,一双美目定定地瞧著叶无忌,眸中水光瀲灩,似有泪光,却被她强行忍住。 她缓缓走到叶无忌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信你这一次。但是你记著,若在疗伤之时,你有半分不轨之念,行半分不轨之事,我黄蓉便是拼著这条性命不要,也要立时与你同归於尽!” 说罢,她缓缓闭上双眼,两排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著,显露出她內心的挣扎与屈辱。 一颗清泪,终是没能忍住,悄然滑落。 第135章 迫不得已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5章 迫不得已 山洞深处,黄蓉独立於一方石壁前,如一株被风雨摧折的幽兰。 叶无忌凝视著她单薄的背影,喉头滚动,舌尖尝到几分乾涩。 周遭死寂,唯有他粗重的喘息,和那女子压抑不住的低泣。 过了漫长光景,黄蓉身子一震。 她拭去眼角泪痕,眸子中迸射出几分清明。 “不对!” “我还习有《九阴真经》!真经中有疗伤篇章,专为內外兼伤而设,或可不必……不必行那等逾越礼法之事!” 此言一出,叶无忌怔忡片刻。 他自也在古墓中学得《九阴真经》法门,疗伤篇诀要自然瞭然於胸。 望见黄蓉眼中重燃微光,他隱有不忍,却终究不得不將实情尽数道出。 “郭伯母,《九阴真经》疗伤篇,晚辈也曾粗略涉猎。” 叶无忌勉强扯动嘴角,牵动胸腹间灼痛,又是一阵低沉闷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此法固然通玄,然则,却有一个难弥的罅隙。” “什么罅隙?”黄蓉声色微紧,急声追问。 “耗时太久。”叶无忌语声更添虚浮,艰涩解释道,“疗伤篇讲求循序渐进,以自身真气培元固本,再將外侵异种內力缓缓消磨。欲化解『摧心裂魄掌』这等阴毒掌劲,需寻一处清净绝人之地,由我先自运功,郭伯母再以外力辅佐,每日十二个时辰不得间断。短则七日七夜,长则半月一月,方能功成圆满。” “七日?”黄蓉双眼圆睁,她似在回溯过往:“自己怎么把这桩旧事给忘了……当年,靖哥哥为杨康所伤,自己与他在牛家村避世疗伤,亦是七日方才復原如初!” 七日七夜! 黄蓉只觉胸中气血翻涌。 芙儿此刻尚陷贼手,生死未卜。莫说七日,便是多等一个时辰,她亦难安。 一旦让尹克西那伙人得入信阳,再想救出芙儿,那便真是难如登天! 黄蓉娇躯摇摇欲坠,脸色比之方才,更添三分惨白。 叶无忌將她失魂落魄之態尽收眼底,心头亦如针扎。 他內视己身,那股冰寒掌力仍如跗骨之蛆,盘踞在心脉左近,不时侵蚀。 先天功真气虽能勉强束缚其势,却也在无休止的对抗中被缓缓消弭。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黄蓉身上。 这个女人,年岁已至而立,然身段风韵,却非寻常女子可比。举手投足间,自有成熟风情流露,比之未经世事的少女,更添几分勾魂摄魄的滋味。 尤其是此刻,她梨花带雨,无助彷徨,眸中愁绪如一泓秋水,更激起男子心底深处那份守护与占有之念。 若说对此女全无半点旖旎之思,那无疑是欺人欺己。 可每念及郭靖那张憨厚诚恳的面庞,叶无忌心头便是一沉。 郭靖引他上终南山,这份恩情,他寸心不忘。 杨过乃他师弟,论及辈分,黄蓉更是他的伯母。 如今要他对恩人之妻、师弟之伯母行此等违逆天理人伦之事,他叶无忌自忖尚未沦落到那般下作境地。 山洞中再度陷入死寂。 黄蓉心绪如乱麻,在洞中来回踱步。 叶无忌则闭目安神,强行催动真气,与体內那股阴毒掌力抗爭。 他的脸色忽青忽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不发一声。 忽地,叶无忌开口了。 “郭伯母。” 黄蓉止步看向叶无忌。 “或许……尚有一折中之法。” “何种法子?”黄蓉语调急促,几近失態。 “疗伤之时,郭伯母你……可用布条,蒙住晚辈双目。” 黄蓉愣住了。蒙住眼睛? “如此一来,晚辈便什么也瞧不见了。”叶无忌接著说道,语调坦荡,毫无半分猥琐:“届时只凭肌肤相触,引导气机流转。如此,既可救我性命,亦能……亦能保全郭伯母清誉。” 黄蓉怔怔地看著他,她思绪如潮,复杂到了极点。 羞愤、屈辱、感激…… 乃至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情愫,交织缠绕,令她心乱如绞,难以自持。 许久,黄蓉发出一个轻不可闻的嘆息。 “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便转身背对著叶无忌,不欲让他瞧见自己此刻通红的脸颊。 黄蓉的指尖在裙摆处绞紧,鬆了又紧,如此反覆几次,那上好的衣料已被她捏得满是褶皱。最终,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上眼,手下用力——“嗤啦”一声,一缕青布应声而落。 她捏著那条尚带著自己体温的布条,缓缓走到叶无忌身前,蹲下身。 两人相距咫尺,叶无忌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幽香,混合著她方才垂泪时的一丝咸湿气息,直钻鼻孔,令他心神微盪。 “得罪了。”黄蓉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她伸出手,將那布条绕过叶无忌的头颅,在他脑后仔细地打了个结。 似是怕弄疼了叶无忌,並未打得多结实。 布条遮住了叶无忌的视线,眼前一片漆黑。 做完这一切,黄蓉站起身,退后两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叶无忌的世界里,只余无边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听到黄蓉那略显紊乱的呼吸声,如同风吹竹叶,细密而急促。 接著,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很细微,却在这死寂山洞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声音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头轻轻搔动,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燥热。 他知道,那是黄蓉在解衣。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幅画面:那件紧束的夜行衣被缓缓褪去,露出里面雪白的褻衣,再然后…… 他猛地晃动头颅,试图將这些綺念尽数甩出识海。 然而,那窸窣声愈发清晰,在他的心湖中搅动起惊涛骇浪,欲將他所有理智吞噬。 就在这时,一声无奈轻嘆传来。 紧接著,一阵比方才更为细碎的衣料窸窣声响起…… 叶无忌! 你想什么呢!郭大侠待你恩重如山,这份恩情,岂能因一时心猿意马而有半分玷污! 他心中大喝,强压下那股燥意。 那窸窣之声戛然而止。 山洞之內,静得能听见岩壁上水珠滴落之声。 紧接著,一阵极轻的步履声响起,由远及近。 一股温热的香风自身后而来,那是黄蓉身上独有的兰麝之气。 他能辨出,那香气不似平日沉稳,反倒有些散乱,足见其主人心绪不寧。 他感到身后一阵微热气流涌来,黄蓉已在叶无忌身后盘膝坐定。 “我……我已准备妥当。”黄蓉的声音细若蚊蚋,若非叶无忌此刻六感超常,几难听清。 这声音里,有三分羞怯,三分决绝,还有四分无奈。 叶无忌未曾答话,只是默默运劲,解开了自己衣襟。 他背心处那个乌黑的“摧心裂魄掌”印,在昏暗中,竟透出一股妖异的色泽。 洞中的空气,因这沉默而愈发灼人。 “郭伯母,我说你做。” 隨后叶无忌將王重阳传授给自己的固本培元的法门念给黄蓉听。 他感到一双手按上了自己背心要穴。 只此一触,两人身子同时微微一震。 叶无忌只觉那两片温软滑腻的触感,宛如两块上好的暖玉,透过肌肤,直透心脾。 一股暖流自背心升起,竟让他体內原本凝滯的气血,有了几分翻涌之態。 他暗自心惊,不敢怠慢,连忙收摄心神。 而黄蓉更是心头擂鼓,掌心下那坚实滚烫的男性肌理,让她又羞又窘。 若非念及女儿郭芙安危,与郭靖多年的夫妻情分,她险些就要將手缩回,逃离此地。 “凝神,守元,引气归墟。”叶无忌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这尷尬的氛围,也將黄蓉从纷乱的心绪中拉回。 黄蓉银牙一咬,强迫自己摒除杂念。 她闔上双目,脑中只观想一事:襄阳城头,丈夫郭靖正持剑守城,女儿郭芙在城楼下为伤兵包扎。为了他们,自己今日之举,便不算逾矩。 “芙儿,我的芙儿……娘是为救你……”她心中默念。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內力缓缓从她掌心透出,渡入叶无忌的体內。 叶无忌立时引导这股外来的纯阴內力,使其不与自身真气衝突,反而將之作引,直扑盘踞在心脉左近的那股阴毒掌力。 这正是王重阳“龙虎交会”的法门。 他不再以自身先天真气强攻,而是以黄蓉的纯阴內力为“阴水”,以自己的先天真气为“阳火”,使水火既济,阴阳调和,化作一股至阳至刚却又绵里藏针的新生內力。 这股新生內力如春风化雨,不再与那毒气硬碰硬,而是將其层层包裹,以水磨功夫,缓缓消解其暴戾之气。 那“摧心裂魄掌”的毒力何等阴狠,蛰伏已久,此刻遇上克星,竟如蛰伏毒蛇,立时反噬。 一股阴寒之力猛然爆发,不走寻常经脉,反而化作万千根钢针,攒刺周身大穴,逆行而上,直衝天灵。 “呃!” 叶无忌喉中发出一声痛哼,身子剧烈地一抖。 他只觉五臟六腑都像被敲碎。那种痛苦,让他眼前金星乱冒,神智都开始模糊。 “守住心神!这是毒力反扑!” 黄蓉察觉到他体內真气大乱,急忙加大內力的输送。 她的掌心真气毫无保留,掌缘的力道也隨之加重,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靖哥哥……我此举实属无奈,你……你日后莫要怪我……”黄蓉心神激盪,內力消耗巨大,神智也有些恍惚,口中喃喃自语。 叶无忌强忍剧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已渗出血丝。 他不能倒。 他若倒了,毒气反噬之下,自己固然性命不保,黄蓉这般真气毫无防备地渡入,也定会被毒力侵入经脉,落得个同死的下场。 今日之事,已无退路!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反扑之力,终於在他与黄蓉两人合力之下,被缓缓压了下去。 叶无忌浑身已被冷汗湿透,背上肌肉虬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而黄蓉亦是累得不轻,额角渗出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答一声,正落在叶无忌肩胛骨上。 那汗水冰凉,却又带著她的体温,让叶无忌肩头一颤。 汗水浸湿了那条青布,使其变得滑腻。 就在叶无忌运功到了一个紧要关头,周身真气鼓盪时,那条布条,竟“倏”地一下,从他眼前滑落,恰好掛在了他的鼻樑上。 眼前骤然恢復光亮。 他的视线尚未聚焦,便下意识地朝著身前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一件玄色的夜行衣与一件雪白的褻衣,褻衣上还秀了一朵艷艷盛开的桃花。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向后撇去。 恰好看到了黄蓉因为运功而微微前倾的背影。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光洁如玉的肌肤,那现出美好轮廓的锁骨……锁骨之下之下壮阔的山峰,都清清楚楚地映入眼中。 叶无忌宛如被一道焦雷劈中,心跳霎时停了一拍。 此刻黄蓉也是双眼紧闭,似乎不知道叶无忌眼睛上的布条已经脱落。 但叶无忌也不敢再继续往下看去,他急甩头颅,將那滑落的布条重新甩了上去。 他动作仓皇,带著几分狼狈。 “怎么了?”黄蓉察觉到他內息的剧烈波动,关切地问了一句。 “无事。”叶无忌的声音发紧。 他试图驱散心中杂念,但刚刚那惊鸿一瞥,却始终盘桓脑中,縈绕不去。 尤其是那壮阔的风光,虽然平日里黄蓉总是用一块绿色束胸仅仅缠著,但他早就猜测后面定然壮观。 此刻亲眼瞧见,还是让叶无忌感觉之前的猜测有些保守了。 叶无忌心猿意马,突然背后传来一声轻嚶,显然是黄蓉也快要撑不住了。 他立马收回心思,大骂自己畜生。 隨后將黄蓉的身姿强行逐出脑海,全心全意地引导著两股內力,在体內依循“大周天”的路线循环往復,一圈又一圈地涤盪著那阴毒的掌力。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开始从他背心的掌印处,被缓缓逼出,又在山洞的阴风中消散无形。 疗伤的过程,痛苦而又漫长。 又过了一个时辰,叶无忌忽然身子一弓,背脊如虾米般拱起。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起一缕白烟。 吐出这口毒血,他只觉浑身一轻,盘踞在心脉要害的那股阴寒之力,终於被彻底扫除。 隨著最后一丝毒血逼出,叶无忌只觉浑身筋骨俱散,强提的那一口真气彻底泄去。他再也无法维持坐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 与此同时,內力耗尽的黄蓉亦是眼前一黑,软软瘫倒。 他的后背,便沉沉地靠入了她的怀中,两人的重量一同倚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山洞中,只余下两人粗重而紊乱的喘息。 那条湿透的青色布条,依旧散乱地蒙在叶无忌眼上。 第136章 心旌摇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6章 心旌摇曳 一缕至阳真气自行沿任脉流转,意识便自混沌中判然分明。 叶无忌最先察觉的,是左臂“肩井穴”传来的一阵酸麻,似被千斤巨石镇压。 一股温润沉甸的份量正枕於其上,吐气如兰,隨著那匀停的吐纳,有温热气流拂过颈侧,痒麻直窜入心底。 叶无忌感觉后背温软一片。 一层薄汗,滑腻如脂,令两人肌肤再无半分间隙。 那柔和起伏的峰峦,那独属於成熟妇人的兰麝之气,无一不在昭告,他所倚者,正是丐帮之主,郭靖之妻——黄蓉。 念头方起,怀中娇躯几不可查地一震。 黄蓉也快要醒了。 两人无一人稍动分毫。 山洞之內,死寂无声。 两人如今衣衫尽褪、肌肤相贴,周遭空气似乎都熬炼得烫人起来。 此刻谁先启齿,谁先挪移,便是率先捅破窗纸,必將尷尬无比。 只是这静默,却被叶无忌的心跳悍然击碎。 “咚……咚……咚……” 那心跳像是战鼓擂动。 每击一次,都催动周身气血奔涌翻腾,毫无遮拦地烙进了黄蓉的感知。 这心跳,背弃了他强作的镇定。 “唔……” 黄蓉喉间逸出一声,是那种神思未明、初醒时才有的含糊鼻音,娇柔婉转,浑不似平日里那个算无遗策、机变百出的女中诸葛。 这声音甫一出口,她便似被自己惊醒,陡然明了眼下是何处境。 她倒抽一口凉气,娇躯猛然绷紧,真气自发流转,右手下意识屈起,一式“兰花拂穴手”便要发出。 然而,內力方提,便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下一刻,她手脚並用,从他怀中挣脱。 那动作像是一只受惊的林鹿。 她手掌撑在叶无忌的后背上,本欲借力將自己推开。 岂料指尖到处,却非温热肌肤,而是一片带著硬块的粗糙。 她的动作骤然凝定。 那是他后背上尚未涤净的血跡。 黄蓉的目光似被那片血跡灼痛,缓缓上移,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他嘴唇紧抿,剑眉微蹙。 昨夜种种倒映在心湖之上。 是他,以血肉之躯,为自己硬生生接下尹克西的毒掌。 是他,身受重伤,犹强提真气,带著自己逃出生天。 黄蓉心中思绪复杂,她也道不清此刻是何种心態。 撑在他胸膛上的力道悄然散去。 最终,只是轻轻一推,將他的身子扶正坐好,而在他与自己之间,却只隔开了不足半尺的空隙。 她未曾起身,就这般坐在他身后,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万般思绪。 一夜未眠,她的嗓音依旧婉转清脆。 “无忌……你体內真气,可还顺畅?” 叶无忌喉结上下滚动,將心头那股异样强行压下。 “多谢郭伯母掛心,”他刻意加重了“郭伯母”三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晚辈內力已能自行流转,经脉亦然通畅。” 他说完,洞中又是一阵教人窒息的沉默。 他能感觉到,脸上正在急剧发烫。 “郭伯母……晚辈眼上这布条……” 黄蓉的视线落在那条青布上,眼神驀地一黯,语气急促。 “蒙著!” 她脱口而出,声调里三分命令,七分不容分说的霸道。 话音刚落,她自己亦觉察语调太过生硬。 一个短暂的停顿后,她刻意放缓了声调,带著疲惫和无奈。 “……且再蒙一会儿罢。”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 一束晨光笔直射入洞中,那条青布本就单薄,在如此朗朗光照之下,竟已无法完全隔绝视线。 叶无忌眼前,是一片昏黄朦朧的光晕。 光晕之中,一个曲线曼妙的身影,正跪坐在自己对面。他甚至能隱约分辨出,那光影轮廓的起伏,以及……其上未曾遮蔽的雪色。 他看著那模糊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似是怕惊动了什么,莲步轻移,背转过身,走向山洞的另一侧。 窸窸窣窣…… 衣料摩擦的声响,再一次响起。 这声音与昨夜何其相似,却因这天光而变得愈发勾魂摄魄。 他的脑海中全不受控地想到昨夜布条滑落时,那惊鸿一瞥。 光洁如玉的背脊,圆润秀气的肩头,被运功气息催动得微微起伏的山峦…… 那壮阔的风光,似已穿透时光,与眼前那朦朧的身影悍然重叠。 叶无忌只觉一阵口乾舌燥,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丹田气海之中,刚刚平復的真气竟隱有失控之兆。 畜生! 他在心中怒骂自己,声嘶力竭。 你怎能……怎能对郭伯母存下这等禽兽不如的念头! 此等心魔若不斩除,他日何以面对郭伯伯! 他猛一咬舌尖,剧痛传来,试图將那诱人的画面从脑中驱散。 可越是压制,那画面便越是清晰,越是顽固,仿佛已在他识海中生了根。 眼前那光晕中的身影,一举一动,都化作了最凶恶的魔障,在他的心湖中搅起万丈波澜。 另一边,黄蓉背对著他,动作虽快,却带著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迅速將褻衣穿上,系上抹胸,最后套上夜行衣。噹噹腰间的束带被紧紧系好,她才仿佛自己又是那个郭夫人。 她仔细地整理好衣襟褶皱,又抬手理了理鬢边乱发,这才深吸一口气。 当她自认已做足了准备,重新转过身来时,面上已是古井不波,瞧不出太多端倪。 她看著叶无忌依旧如老僧入定般端坐在原地,眼睛上还蒙著那条可笑又可憎的布条,心中百味杂陈。 “叶贤侄,你此时此刻,倒还记得自己是晚辈了?” 这一句话,既是对他方才那句“郭伯母”的回应,也是在提醒他,更是在提醒自—— 两人之间,伦理纲常,绝不可逾越分毫。 叶无忌身子微微一震,听出了她话中那刻意营造的疏远。 他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布条。 重见天日,光线刺得他双眼眯成了一道缝,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適应。 他抬起头,看向黄蓉。 晨光之下,女子脸上平静,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终究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四目相对,又是沉默。 就在静默之中,忽听得洞外传来一声尖锐鹰唳! 第137章 夫唱妇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夫唱妇隨 那鹰唳之声穿云裂石,锐不可当,在山谷间激起层层迴荡,久久不休。 黄蓉身子一颤,她霍然抬头,一双妙目穿过洞口的天光,望向苍穹。 “是雕儿!” 她声音狂喜,那是郭靖当年自大漠带回,后由郭芙亲手驯养长大的那对白雕之一。 话音未落,她已掠至洞口,仰头向天,纤纤玉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清越绵长的哨音。 那哨音初时如游丝,继而拔高,竟与那鹰唳遥相呼应。 盘旋於空的白雕得了讯號,欢鸣一声,其声高亢,绕著二人头顶的山峰盘旋三匝,似在示意,而后双翅猛地一振,带起一阵狂风,径直朝著北方天际破空而去。 “雕儿寻著芙儿了!”黄蓉大喜过望,猛一回首,正对上叶无忌。 他不知何时也已起身,穿戴得一丝不苟,静立於她身后三尺之地,渊渟岳峙,气息沉凝。 黄蓉面颊一烫,那份热意却又立时熄灭。“它在为我等引路。” “嗯!” 叶无忌搁下心中旖旎念头,只是微微頷首。 二人身形一晃,已飘出洞口。 叶无忌足下发力,金雁功施展开来,只觉身轻如燕,步履间竟有乘风之感。体內真气鼓盪不休,比之受伤前何止充盈数分,简直是江河决堤,奔涌不息。 他心神沉入丹田,以內视之法观照己身,只见气海之中,那得自王重阳的先天功真气自行流转,如一轮暖日,將百骸经脉照得通明透亮。 昨夜一场生死搏杀,加上那一番“龙虎交会”的奇诡疗伤,竟让他的內功修为无意中又破开了一重关隘。 那层隔在后天与先天之境间的无形壁障,此刻只剩薄薄一层窗纸,似乎一触即破,却又总差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机缘。 他心中暗忖,自己习武时日终究太短,根基虽有先天功这等玄门无上心法打底,却少了水磨的功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內力积攒,非一朝一夕之功。杨过那小子若非得了奇遇,食了那菩斯曲蛇之胆,內力暴增,又岂能在短短数年间便与当世高手比肩? 看来,须得寻个机会往南走一遭,去寻剑魔独孤求败的埋骨之所。 若能得蛇胆之助,破开这先天之障,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他思忖之间,身旁的黄蓉亦察觉到了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原本因连日奔波追索而亏空的內力,此刻不但尽数恢復,反倒更精纯了一层。 那股柔和內力在经脉中运转,如春水流淌,无半分滯涩之感,连带著桃花岛的奇门武功,似乎也有了新的感悟。 昨夜那套功法…… 黄蓉心头疑云丛生。 叶无忌口述的法门,绝非寻常疗伤心诀,招招式式皆指向男女元阴元阳的调和互补,分明是一套极为高明的道家双修秘术。 此等功法,即便是在道家典藏之中,亦是秘而不传的瑰宝。 靖哥哥与全真教渊源匪浅,与马鈺真人更有师徒之实,却从未听闻全真教有这等功法流传。 这个叶无忌,委实是处处透著古怪。 她犹记郭靖所言,初见此人之时,他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被几个江湖毛贼都能逼得狼狈不堪。 这才短短两年光景,一身武功竟已到了自己都需要仰望的境地,这等进境,说出去怕是无人肯信。 这等人若为友,自是臂助。若为敌……黄蓉心头一寒,不敢再想下去。 所幸,他虽行事出格,言语轻薄无状,但细细想来,在大节上却並未行差踏错。昨夜若非有他,自己只怕早就被那两个淫贼侮辱了。 两人各怀心事,足下却是不停,一路跟隨著白雕的指引,沿著汉水向北疾驰。 山风猎猎,捲起二人衣袂,发出簌簌声响。 途中,黄蓉自袖中取出一支寸许长的竹哨,吹出三长两短的调子。 哨音传出不远,便有丐帮弟子自林中现身接应,不多时便牵来两匹神骏的快马。 有了坐骑,行程更是风驰电掣。 两日之后,一座雄城的轮廓,已遥遥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郭巍峨,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信阳。 黄蓉勒住马韁,望著那高耸的城墙,心头一阵绞痛。 女儿终究还是被带进了蒙古人的地盘。 这信阳城不比寻常州县,城墙高筑,箭楼林立,城头之上,插满了绘著苍狼图腾的蒙古大旗。 一队队蒙古兵卒披坚执锐,往来巡弋。 城门处更是设下重重关卡,往来行人商旅,无一不被翻来覆去地盘查,稍有不妥,便被兵卒拽到一旁。 想如之前那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中,已是难如登天。 “只能混进去。”黄蓉贝齿轻咬。 叶无忌立马於侧,目光扫过城防,沉声道:“此地向东十里,当有村庄。须得先换一身行头,再做计较。” 黄蓉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只轻轻一磕马腹,算是允了。 两人在附近寻了一处农家院落。 院门以荆条编成,虚掩著,一名荆釵布裙的妇人正在院中晾晒著打了补丁的衣物,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见两个衣衫襤褸的陌生人走近,妇人面上立时现出警惕之色,抄起了手边的捣衣杵。 叶无忌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抱了抱拳,脸上堆起一副憨厚笑容:“这位大嫂,行个方便。我与浑家本是南阳人氏,去信阳府投奔舅父,不料半道上遇著兵祸,盘缠尽被抢了去,好不容易才捡回两条性命。只是这身打扮,莫说进城,只怕未到跟前就要被当做流民乱棍打出。想向大嫂討两件乾净衣裳换上,待进城寻著亲人,必有重谢。” 黄蓉听他张口便称自己“浑家”,秀眉一蹙,朝叶无忌翻了个白眼。 叶无忌却似背后长了眼睛,只作未见。 那农妇上下打量二人,见男子虽面带风尘,眼神却正,女子更是姿容绝世,只是眉宇间儘是倦色。 二人衣衫上確有破损与淡淡血跡,不似作偽,心中的戒备便去了五六分。 “唉,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哪里还有太平日子。不过你们夫妻二人夫唱妇隨,有这样的媳妇,纵然千金也难买啊!你们等著。”妇人嘆了口气,放下捣衣杵,转身进了低矮茅屋。 黄蓉听著妇人在那胡说八道气的浑身颤抖,但好在理智告诉她不可衝动。 这才堪堪忍住怒气。 不多时,她拿出两套自家男人和自己穿的粗布衣裤,虽打了几个补丁,却浆洗得乾乾净净。 “多谢大嫂活命之恩。” 叶无忌连声道谢,手在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羊脂玉佩,不由分说地塞到妇人手里,“此乃家传之物,贴身藏著,贼人没搜到。本不值什么,还请大嫂拿去换几斗米麵,也好度日。” 那妇人本待推辞,可一见那玉佩质地非凡,在日光下莹然生光,眼中顿时放出光来,嘴上推辞两下,手却已紧紧攥住,再不鬆开。 叶无忌与黄蓉分在两间茅屋中换了衣衫。 待黄蓉自屋里出来,叶无忌的目光倏地便直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裤,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半分村妇之气,反倒將那玲瓏浮凸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粗陋的衣衫,遮不住胸前惊人的饱满;束腰的布带,更衬出那一把仿佛一掐就要断掉的纤腰。 往下,是浑圆挺翘的弧线,被那粗布裤子紧紧包裹著,竟別有一番引人遐思的野逸风情。 真真是天生的尤物,便是披著麻袋,也遮不住那媚入骨髓的万种风情。 黄蓉被他那带著灼热温度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面上飞起两团红云,却又被她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叶贤侄的目力,似乎也精进不少,”她声音清寒,如冰珠落玉盘,“连这等粗布衣衫,也能瞧出花来么?” 说罢,她不再看他,转身便朝院外走去,步履间却隱有一丝仓促。 叶无忌嘿然一笑,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牵马行至一处密林,將马匹藏好,方才一前一后,朝著信阳城门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处可以俯瞰官道的小坡,二人身形一顿,伏在草丛之后。 只见城门方向忽然一阵骚动,一队蒙古骑兵策马奔出,將一名衣衫襤褸的汉子团团围住,马鞭如雨点般落下。 那汉子被打得皮开肉绽,却死死咬著牙关,一声不吭。 就在一名蒙古军官举刀欲砍之际,那汉子在地上翻滚躲避时,左手五指却在尘土中极快地屈伸比划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为隱秘的手势,寻常人看不出端倪,但黄蓉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那是丐帮弟子之间,用以示警的最高等级暗號——“十万火急,有內鬼”! 第138章 暗中偷窥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8章 暗中偷窥 那丐帮弟子左手五指在尘土中划动,其势迅疾,其意惨烈,正是丐帮“十面埋伏”的警讯,黄蓉只瞥了一眼,便看得分明。 她身子倏然僵直,一股寒气自尾閭直窜天灵,手足冰凉。 “十万火急,有內鬼!” 此乃丐帮最高等的示警,非是香主、分舵舵主之流的人物变节,绝不会轻用。 只听“嗤嗤”之声不绝,马鞭裹著劲风,抽在皮肉上发出的闷响,每一鞭落下,都绽开一道血口。 骨头断裂的“喀喇”脆响,隔著数十丈远,依旧清晰可闻。 那名弟子却如铁打的一般,任凭上身血肉模糊,竟死死护住自己划出暗號的左手。 一名蒙古军官狞笑一声,马刀高举,寒光一闪,一刀劈落。 鲜血溅开,一颗头颅滚出数尺,那无头的身子兀自抽搐了两下,方才不动。 “狗韃子!”叶无忌双目尽赤,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间剑柄,只听“呛”的一声,长剑已出鞘寸许。 他身后的黄蓉却闪电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叶无忌霍然回头,正对上黄蓉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 “进去。”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耳目眾多,打探情报最是便捷,然损伤亦是惨重无比。 那名弟子以性命传出警讯,若此刻衝动妄为,岂非白白辜负了他一番碧血忠魂。 这等情况,黄蓉早已见得多了。 叶无忌目光扫过城头箭楼,又落在那具残缺不全的尸身上,胸中热血翻涌,终是將那寸许出鞘的剑锋,一分分按了回去。 黄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本以为这年轻道士不过是个油滑轻浮、明哲保身的江湖客,却未料到他竟也有这般一怒拔剑的血性。 只是这份血性,此刻却须得以理智强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列长长的商队自官道尽头行来,拉货的骡马不堪重负,车轴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赶车的伙计个个面带风尘,垂头赶路。 “走!”叶无忌当机立断,一拉黄蓉的手腕,二人身形如狸猫滑下小坡。 两人皆是轻功好手,借著灌木丛遮掩,几个起落,已悄无声息地绕到商队末尾。 叶无忌瞅准一个空当,身子一挤,便带著黄蓉插入两名伙计之间。 那二人只觉身侧人影一花,还当是同伴赶路心切,只埋头走著,竟未察觉分毫。 队伍缓缓行至城门下,一名满脸横肉的蒙古军官策马拦住去路,眼神在眾人脸上扫过。 商队领头的管事早已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自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口中道:“军爷辛苦,些许茶水钱,不成敬意。” 那军官在手中掂了掂,脸上横肉一抖,露出满意之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过去!” 叶无忌与黄蓉始终低著头,混在人群中,脚步不疾不徐,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直至双脚踏实城內青石,方才暗鬆一口气。 一入城內,喧囂之声扑面而来,街上行人如鯽,看似繁华,细看之下,却能察觉到一股压抑。 人人步履匆匆,眼神躲闪,绝不敢与街上巡弋的蒙古兵丁对视。 二人悄然脱离商队,一连拐过三条僻静小巷。 黄蓉目光锐利,在一处墙角发现了一个新刻的记號,那是一个缺了口的瓦钵,正是丐帮弟子留下的联络暗记。 只是这瓦钵记號旁边,却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自上而下,划破了钵沿。 黄蓉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警讯的变种,意为:“此地已为陷阱,速离!” “信阳分舵……怕是已经落入敌手了。”黄蓉声音透著寒意。 “那便靠我们自己。”叶 二人在城中绕了几圈,寻了一家门脸窄小、樑柱陈旧的小客栈,名曰“迎客来”。 客栈的掌柜是个乾瘦老头,正伏在柜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著算盘珠子,发出“噼啪”的轻响。 “住店?”老头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二人一眼,目光审视。 “一间上房。” 叶无忌迈步上前,自怀中摸出几块碎银,轻轻放在柜檯上。 他说话间,右臂极其自然地一伸,已將黄蓉揽入怀中,低声道:“浑家赶路累了,有劳掌柜。” 黄蓉身子一僵,鼻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与草木清气,却终究未曾挣扎。 那掌柜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滴溜溜一转,又落在那几块成色十足的碎银上,乾瘪的脸上这才挤出几丝笑意:“好嘞,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天字號房,楼上请,清净。”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仅一张板床,一张方桌,两把缺了漆的木椅。 叶无忌隨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黄蓉再也按捺不住,在狭小的房中来回踱步,裙摆带起一阵微风。 “芙儿既被他们擒来,定是关押在城中某处。” “他们不杀芙儿,必是想以她为饵,来要挟靖哥哥。” “我……我必须儘快找到她!”她声音发颤,方寸已乱。 叶无忌看著她焦灼的模样,沉声道:“郭伯母,你先定定神。蒙古人有所图,郭姑娘眼下便不会有性命之虞。咱们最忌自乱阵脚。” 黄蓉猛地停步,一双秀目直视著他:“可我一刻也等不了!” “我知道。”叶无忌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如水,“所以,今夜三更,由我出去探一探虚实。” “我与你同去。”黄蓉想也不想便道。 叶无忌却摇了摇头:“两人目標太大,反为不美。我一人独行,便是遇上变故,脱身也易。郭伯母你连日奔波,真气损耗甚巨,需得好生调息。待我寻著人,救人之际,尚需你我合力,到那时方是硬仗。” 黄蓉嘴唇动了动,终是未再反驳。 她心头一凛,银牙暗咬,这傢伙言语之间,分明是说她如今功力不济,轻功身法也未必及他,同去只会是累赘。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情。 他那“金雁功”的精妙诡奇,她已亲身体验,確在自己之上。 她不再言语,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茶壶,却並未倒水。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两声,敲得人心烦意乱。 叶无忌见黄蓉眉宇间倦色深重,眼下已浮起一圈淡淡青影,显是心力交瘁。 “你先睡罢。”他指了指那张唯一的板床,“我在此处打坐调息便可。” 黄蓉瞥了一眼那张床,又瞥了一眼叶无忌,只觉脸颊有些发烫。 前几日在山洞中疗伤的景象,不受控制地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確是累到了极处,身体疲乏如潮水一波波袭来。 她不再矫情,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只將背影留给了叶无忌。 叶无忌盘膝坐在椅上,看著她背对自己,横陈於床榻上的身影。 她只是隨意地弯著腰,那身浆洗到失去弹性的旧衣裤便瞬间绷紧,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简陋的布料下,是藏不住的玲瓏与丰盈。 腰身纤细,宛如江南新柳,似不堪一握。自那纤腰往下,臀线却陡然拔高,划出一道丰腴浑圆的弧度,好似一轮悬於天际的满月。 叶无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惊人的曲线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中暗道,那阴阳双修的法门果然神妙,非但救了自己性命,竟还將郭伯母滋养得愈发水润动人,风韵更胜往昔。 这般一想,丹田气海之中,先天真气竟又起了几分不安分的涟漪。 他心中一凛,连忙收摄心神,闭上双目,不敢再看。 床上的黄蓉,却哪里有半分睡意。 她紧闭双眼,脑中却乱成一团浆糊。女儿的安危,丈夫的重託,丐帮的叛徒,还有……身后这个既救了她、又轻薄了她的男人。 她心中烦躁不已,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被子。 那粗糙的被褥质感,反而让心中的烦乱愈发疯长。 她想再翻个身,换个姿势,又怕动静太大,惊扰了身后那人。 叶无忌虽闭著眼,但听觉何等敏锐,她衣衫与被褥摩擦的“悉索”声,辗转反侧的小动作,无不瞭然於心。 这妇人,便是连心烦意乱的模样,都这般惹人怜爱。 他心中暗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黄蓉终是忍耐不住,猛地一下翻过身来,面对著他。 可一转过身,便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促狭,正一动不动地凝视著她。 第139章 扑朔迷离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39章 扑朔迷离 四目相对,这一霎,客栈內的空气都不敢轻动,沉闷的燥热里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黄蓉一双明眸瞪著叶无忌,眸光里先是七分恼意,隨即化作了十分羞愤,脸颊如染胭脂,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本欲开口叱责,可话到唇边,千迴百转,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情此景,如何分说? 斥他偷窥?那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明著告知对方,自己方才那和衣而臥的姿態,確是引人遐思? 这事儿,当真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饶是叶无忌脸皮素厚,被她抓了个正著,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他方才確是在看,且看得心猿意马。 那惊心动魄的弧线,那紧绷的粗布,脑海里翻腾的全是些与阴阳双修法门相关的旖旎念头。 此刻被逮个现行,饶是他,面上也有些掛不住。 他乾咳两声,喉头有些发紧,强自镇定地移开目光,拱了拱手道:“咳……郭伯母辗转反侧,莫非是这板床太过硌人?” 黄蓉听他竟还敢倒打一耙,心中又气又好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坐起身来,將被子往身边一揽,紧紧裹住身子,冷然道:“叶贤侄双目神光湛然,想来是闭目养神,已尽得三昧了?” 这话里的讥讽之意毫不保留。 叶无忌脸上登时火辣辣一片,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只有出丑的份。 大丈夫能屈能伸,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便朝门口走去,口中道:“子时已至,夜探正当时。我出去探探虚实。郭伯母功力未復,且安心在此等候,万勿外出。” “你要去何处?”黄蓉忍不住追问一句。 “城主府。”叶无忌头也不回,声音自门边传来。 她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那你自己小心。”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便板起脸孔,冷冷地別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省得。” 话音未落,他已拉开房门,身形一晃,已没入走廊尽头,那背影瞧来,竟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黄蓉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怔了半晌,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弧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伸手在腰间虚虚一握,又在浑圆处轻轻拍了拍。 这身行头,当真有那般……惹眼? 她走到那面铜鉴前,左顾右盼。 镜中人影模糊,却依稀可见那如画的眉眼,与粗布衣衫也遮掩不住的玲瓏身段。 自当年桃花岛初遇靖哥哥,便是少女情怀,也未曾如此刻这般心乱如麻。 黄蓉的脸颊,再一次烧了起来。 另一头,叶无忌一口气窜出客栈,被子夜冷风一激,脑中那些不乾不净的念头方才散去不少。 他辨明方向,展开“金雁功”身法,专拣无人的背阴小巷穿行。 整个人宛如贴地飞行的大雁,几个起落,便已悄然靠近了城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此地原是信阳府衙,如今蒙元占据,自然成了蒙古主將的帅府。 府门前悬著两排巨大的牛油灯笼,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盔明甲亮的蒙古兵卒手持长矛火把,来回巡弋,喝骂之声不绝於耳,端的戒备森严。 叶无忌伏在一处酒楼的飞檐之上,凝神观察。 这城主府的守备,果如他所料,乃是外紧內松。 正门与四面高墙守备严密,墙头更有暗哨,几乎毫无死角。 可他运起內功查探,便能察觉到府邸深处,巡逻兵卒的脚步声稀疏而杂乱,显是心不在焉。 他绕著府邸游走半圈,终於在西北角一处偏僻院墙下,寻到了一个可乘之机。 那儿有两棵合抱的参天古槐,枝叶如盖,在灯火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恰好是两队巡逻兵卒交错的盲点。 他默算巡逻队步履节奏,待一队刚过,另一队尚在转角之际,身形便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 几个起落间,已至墙下。 他將耳朵贴上墙砖,確认无人之后,双足猛一蹬地!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在半空,腰身一拧,便越过三丈高的院墙,足尖在墙內一株古树的枝椏上轻轻一点,落了下来,未曾惊动一片树叶。 方一站稳,一阵淫靡的丝竹之声便顺著夜风钻入耳中,其间夹杂著女子的浪笑与男子粗野的调笑,污秽不堪。 叶无忌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灯火辉煌的正厅之中,人影幢幢,觥筹交错,显然正在大排筵宴。 他心中一动,真气贯注双足,身法展开,几个闪烁便潜行至正厅的屋檐之下,寻了个樑柱的死角,倒掛其上,朝內里望去。 大厅之內,酒气、肉气、脂粉气混作一团,熏人慾呕。 主位上,一个满脸虬髯、身穿华贵皮袍的蒙古將领,正抱著一个衣衫不整的汉人女子上下其手,那女子口中发出阵阵似拒还迎的浪笑。 叶无忌猜测此人正是此城蒙军主將,唤作“阿合马”的答鲁花赤。 下首两侧,也坐著几个蒙古千夫长、百夫长,个个怀中搂著抢来的美貌女子,推杯换盏,丑態百出。 而在客座之上,两个身影却让叶无忌的目光陡然一凝。 一人身材高瘦,作波斯富商打扮,手中正把玩著一根亮闪闪的黄金软鞭,正是“尹克西。 另一人身形矮胖,头顶鋥亮,是个番僧模样,可不正是“尼摩星”? 这二人怀里也各有一个美人,已被他们灌得满面潮红,娇喘吁吁,任其施为。 果然在此! 叶无忌心头一定,郭芙既被他二人掳来,十有八九便被囚禁在这府中。 他凝神细听,试图从他们的交谈中探听些蛛丝马跡。 只是厅中喧闹无比,丝竹、娇笑、劝酒之声混作一团,他离得又远,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那主位的阿合马似乎喝高了,猛地一拍桌子,舌头打著结嚷嚷道:“……什么狗屁国师……金轮……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算个屁!” 金轮? 叶无忌心头剧震,难道是那位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他若是也身在此城,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金轮法王武功深不可测,一手龙象般若功已练至极高境界,刚猛霸道,天下罕有敌手。 若是正面撞上,莫说救人,自己与黄蓉能否全身而退,都是两说之事。 不过听这阿合马的言语,似乎与金轮法王並不和睦。 叶无忌正自思忖,目光却驀地被大厅角落里的一个身影死死吸住。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著一袭素白衣衫,在这满室的靡乱之中,便如雪山上绽开的一朵冰莲,格格不入。 她脸上蒙著一层白纱,瞧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清冷孤傲的眸子,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她眼。 她独自坐在一张小几旁,面前只放了一盏清茶,对满桌的珍饈佳肴,竟是看也不看。 那些蒙古军官,竟也无一人敢上前去招惹,望向她的眼神里,除了淫邪,更带著三分忌惮。 这身形…… 叶无忌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白衣女子的身形,给他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清冷……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他脑中闪过无数人影,却始终抓不住那一点灵光。 他强压心中疑惑,知道此地危机四伏,不宜久留。当务之急,是先寻著郭芙的下落。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神秘的白衣女子,目光在她那窈窕清冷的身段上停了一瞬。 隨即,他便从房樑上退下,开始在府邸之中,逐院逐房地探查起来。 城主府极大,院落重重,曲径通幽。 叶无忌不敢惊动任何守卫,只得凭著一身高绝轻功,在屋顶腾挪闪跃,如鬼似魅。 他先探了后宅几处院落,里面住的多是蒙古將领的家眷妇孺,並无异常。 旋又转到西侧厢房区域。此处守卫明显严密了数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恶臭。 叶无忌伏在一座假山之后,正瞧见几名蒙古兵卒从一间黑漆漆的地牢里,拖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汉子。那汉子口中兀自不乾不净地咒骂著,声音却已是气若游丝。 看来,此地关押的多是反抗蒙元的江湖义士。 郭芙乃是女子,身份又特殊,想来尹克西二人还不至於將她关押在这等污秽之地。 叶无忌思忖著,將目光投向了府邸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四周遍植梅树,环境清幽,与別处的肃杀之气截然不同。 此刻,那小楼上下俱是灯火通明,楼下更有四名腰悬弯刀的蒙古武士侍立,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绵长,竟都是內家好手。 此地,倒像是个金屋藏娇的所在。 叶无忌心头一动,身形再度化作一道轻烟,悄然无声地靠近了那座小楼。 他伏在不远处一棵梅树枝叶间,正欲细细观察楼中动静,忽闻楼上传来一声女子的低泣,声音虽弱,却带著说不出的惊惶。 第140章 不识好歹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0章 不识好歹 小楼下,四名蒙古武士如四尊铁塔,长刀拄地,刀柄上的牛皮散出淡淡的血腥气。 四人呼吸吐纳,几不可闻,唯有太阳穴坟起,显是內功已有不浅的火候,乃是蒙古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 叶无忌身形敛气,伏於对面假山之后,一双眸子精光湛然。 已瞧了足有一炷香的辰光,这四人便如钉死在地上的木桩,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彼此间气机牵引,隱成合围之势,守得是滴水不漏。 硬闯,无异於以卵击石,立时便会惊动整座城主府。 他目光上移,穿过重重梅影,落在了二楼一扇虚掩的窗欞上。 窗外植著一株老梅,虬枝盘错,如苍龙探爪,斜斜伸向小楼。 其中一根最粗壮的枝椏,离那窗台已不过数尺之遥。 他静心凝神,將自身呼吸与风声、叶响融为一体。 耳廓微动,听得一队巡逻兵卒的铁甲摩擦声由远及近,又轔轔远去,踏碎了一地清冷月光。 便是此刻! 叶无忌心念一动,脚下真气流转,身子化作一缕轻烟,贴著地面滑出假山。 他足尖在梅树主干上如蜻蜓点水,只轻轻一借力,身形便拔高数尺。 隨后猿臂轻舒,五指如鉤,遥遥探出,指尖已扣住窗沿木条。 他不敢骤然发力,只將內力运於指尖,化作一股阴柔之力,缓缓一拉。 “吱呀”一声轻微异响,在几不可闻,窗户已开了一道可容侧身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手脚並用,身子便已滑过窗台,落在房中。 房中燃著一盏油灯,火苗轻轻跳跃。 一个少女背对著他,正临著另一面窗户,怔怔地望著窗外。 那身形,那件淡绿色的衫子,不是郭芙是谁? 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一顿,而后转过身来。 当她瞧见房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影时,杏眼登时睁得滚圆,嘴巴已然张开,一个“谁”字便要破喉而出。 叶无忌岂能容她叫出声来。 他早有准备,在她转身的剎那,身形已扑上。 不等郭芙惊呼出口,他右手已探出,正捂住了她那微张的檀口。 同时左臂已牢牢环住了她的纤腰,將她整个人都带入怀中。 “唔!唔唔!” 郭芙登时嚇得魂飞魄散,只当是那些色眯眯的蒙古武官终於按捺不住,要对自己行不轨之事。 恐惧涌上心头,她拼了命地挣扎起来,身子在叶无忌怀里疯狂扭动,两只脚胡乱地向后踢去。 她腰肢柔软,拼命摆动,浑圆的臀部左右摇晃,一下下撞在叶无忌的大腿上。 那惊人的弹性与柔软,隔著几层衣衫,依旧清晰无比。 叶无忌身子一僵,只觉一股邪火窜起。 他喉结滚动,连忙暗运玄功,强行將那股燥热压下。心中暗骂:这丫头,当真是个不知死活的惹祸精! 他箍在郭芙腰间的手臂猛然发力收紧。 “呃!” 郭芙只觉腰肢要被勒断,一口气提不上来,胸口憋闷欲死,身子登时软了下去,挣扎的力道也小了许多。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再敢妄动,我便扭断你的脖子!” 郭芙身子彻底僵住。 这些时日,她被囚於此地,亲眼见过尹克西如何將不听话义士的指骨一根根捏碎;也见过尼摩星一言不合,便將人的脖子生生扭断。 江湖险恶,她已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她怕死,所以不敢再动弹分毫。 叶无忌感觉到怀中身子终於不再反抗,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他低头一瞥,只见郭芙后背正死死贴在自己胸前,秀髮散开,有几缕髮丝蹭得他鼻子微微发痒。 手臂还箍在纤腰上,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腰间传来的细腻与温热。 他心中竟是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丫头的腰,似乎比她娘黄蓉还要细上一些。 只是,那身段曲线,与黄蓉那熟透了的水蜜桃相比,终究还是青涩了些。 他心中暗自点评,想来是郭靖影响了后代的长成,少了些许灵秀之气。 他念头一闪而过,慢慢鬆开了手。 郭芙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急剧起伏。 她猛地转过身来,一双眸子死死瞪著眼前之人。 当她看清来人时,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是……” 她嘴唇翕动,下意识地便要喊出来。 叶无忌早有防备,不等她第二个字出口,眼中寒芒一闪,已然再度出手。 他身形一进,右掌前推,再次捂住郭芙嘴巴。郭芙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她的后背已经贴在了墙壁上。 未等她反应过来,叶无忌已经紧紧贴了上来,用自己的身躯,將她死死顶在墙上,难以动弹。 这个姿势曖昧务必。 叶无忌甚至能感受到,她胸前那两团急剧起伏的柔软。 叶无忌心中又暗自点了点头。这傻妞的身材,倒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 就是这脑子,委实不怎么灵光,与郭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噤声!”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如电,朝门外扫了一眼。 郭芙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脸上霎时飞起两抹红霞,终是点了点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上那股阳刚灼人的气息,尽数喷在她的脸上,让她心头一阵慌乱。 叶无忌见她终於安分下来,这才满意地鬆开了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 郭芙背靠著墙,玉手抚著胸口,好不容易才平復下来。 “你……你来做什么?”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那股大小姐的质问派头,却丝毫不减。 “来救你。”叶无忌的回答言简意賅。 谁知郭芙一听这话,立时便炸了毛。 “救我?”她声调陡然拔高,又慌忙醒觉,急急压了下去,脸上满是讥誚,“谁稀罕你来救?” 她猛地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尹大侠和尼摩星大师是请我来此做客的!此处好吃好喝,每日有人伺候,我不知道有多快活!用得著你来多管閒事?” 当初在常乐镇,她与叶无忌立下赌约,夸口定能將尹克西与尼摩星擒回,好在爹娘面前挣个大大的脸面。 结果人没抓到,反倒成了人家的阶下囚,这等奇耻大辱,她如何肯在这个男人面前承认? 叶无忌看著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姑娘的脑子,莫不是被驴踢过? “做客?”他环顾了一下房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郭大小姐,你管这叫……做客?” 郭芙被他一句话问得噎住,下意识地避开叶无忌的目光,嘴硬道:“他们……他们是怕我到处乱走,惊扰了府中贵人,才让我在房里好生歇著!我爹爹娘亲很快就会来接我了,到时候我自然就能回去!不劳你假惺惺!” “你爹娘?”叶无忌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他们费尽心机抓你,便是为了引你爹娘前来!你当真以为,他们是请你们一家三口来此吃团圆饭不成?” 郭芙再是骄纵愚笨,又岂会真的不清楚? 她知道蒙古人抓自己,就是为了要挟爹爹郭靖。襄阳城危在旦夕,爹爹在城头之上,不知要面临何等凶险,而她自己却成了敌人手中利器。 这些道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一旦上来,尤其是在叶无忌面前,她便是寧可咬碎了牙,也不肯低头认输。 她扬起尖俏的下巴。 “我不管!” “总之,我不要你救!你也救不了我!” “你快些走吧!省得被蒙古人发现,白白搭上一条性命!我瞧见你便心烦!” 第141章 软硬兼施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1章 软硬兼施 叶无忌听到郭芙言语,心头火起,暗骂道:“这蠢女人,当真想死不成!” 他见过愚的,却没见过这般不知死活的。 身为阶下之囚,鱼肉鼎俎,竟还自以为是座上贵客。 当真是郭靖的亲生女儿。 他心中念头急转,只道郭靖那份憨直鲁钝,怕是尽数传给了这个女儿,黄蓉的七窍玲瓏心,却未曾分得半分。 “我瞧见你,也自心烦。” 叶无忌强压下心头无名之火,语声冷冰,“你当我乐意来此?若非看在你父母面上,你便是暴尸於此,化作一抔枯骨,我叶无忌也懒得多瞧一眼。” 郭芙被他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一抢白,一张俏脸霎时涨得通红,自小到大,何曾有人对她说过半句重话,江湖群豪更是將她捧在掌心,何曾受过这等奚落。 “你……你这混帐!”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素手直指叶无忌鼻尖,“此处是蒙古大营,你私自闯入,是自寻死路,休想拉我一道!我告诉你,我爹娘武功盖世,他们自会来救我!用不著你这登徒子假惺惺!” “登徒子”三字入耳,显是仍对常乐镇上那顿打屁股教训耿耿於怀。 叶无忌听得此言,反倒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心下暗道,你这话倒也不算错,只可惜,这“登徒子”三字,却非为你而备。 “好,好一个武功盖世。”叶无忌目光森然,满是讥嘲,“你爹爹武功確是盖世,可他此刻远在襄阳,鞭长莫及,如何来救你这蠢货?便是他单人独骑赶至,这信阳城已布下天罗地网,高手如云,莫非要让他来此,用一身血肉填这龙潭虎穴不成?”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气机勃发,压得人喘不过气。 郭芙被他这股凌厉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向后倒退,直退到身后抵住冰冷的墙壁,已是退无可退。 “我……我不用你管!”她兀自梗著雪白的脖颈,嘴硬到底。 “我本不欲管你!”叶无忌身形一晃,已然欺至她面前,两人鼻息可闻。 他能嗅到少女身上那股兰麝般的淡淡幽香,亦能感到她因惊惧而急促的吐息。 “可你娘已在城中。” 叶无忌声音压得极低,却敲在郭芙心坎之上。 郭芙一双杏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娘……我娘她……” “她为寻你,孤身犯险,自襄阳一路追来,风餐露宿,心力交瘁。”叶无忌双目如炬,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你便在此处继续做你的『贵客』,等著尹克西和尼摩星將你洗剥乾净,献给蒙古韃子的將军!等著你娘一头撞进这天罗地网,为救你这不孝之女,將一条性命也白白搭进来!” “不……不会的!”郭芙脸色煞白,樱唇不住地颤抖,“你……你胡说!我娘她机智过人,武功盖世……” “我胡说?”叶无忌发出一声冷哼,他伸手指了指窗外,沉声道,“你自己瞧瞧这城主府內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壁垒。你若还当自己是三岁蒙童,大可继续在此做你的清秋大梦,只当我叶无忌从未来过!” 说罢,他霍然转身,作势便要离去。 “你若一心求死,便死在这里。我这便去寻你娘亲,便说她女儿郭芙,心甘情愿留在此处给蒙古人当个玩物,让她死了这条心,速速离去,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你给我站住!” 郭芙喉间迸出一声尖叫,情急之下,竟是不管不顾地探出手,一把死死拽住了叶无忌的衣袖。 她再是骄纵愚笨,也听得出叶无忌话里分量。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却绝不能不在乎娘亲的安危。 这些时日,她嘴上说得快活,夜阑人静之时,又何尝不是终日以泪洗面,既怕自己清白受辱,更怕因此连累爹娘,成为郭家的罪人。 叶无忌身形一顿,缓缓回首。 他垂眸看去,只见少女那张娇俏的脸庞上,此刻已是梨花带雨,满是惊惶无助,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骄横。 他心头那股邪火,竟也莫名消散了些许。 这丫头,確是蠢得无可救药。 可眼下这副倔强又无助的可怜模样,却也著实有几分惹人怜惜。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紧抓著自己衣袖的那只縴手上,十指纤纤,柔若无骨,肤光胜雪。 再往下,是因情绪剧烈起伏而波涛暗涌的胸口。 那身淡绿色的衫子被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一对已颇具规模的浑圆弧线,虽不如她娘亲那般惊心动魄,却也別有一番少女的青涩与饱满。 叶无忌心下又是不合时宜地评头论足起来。 这郭家大小姐,脾气虽是坏到极点,脑子虽是笨得可以,这副身段骨肉,倒还算上佳。 假以时日,或许也能长成她娘亲那般顛倒眾生的绝世尤物。 可惜,可惜了,这头脑,这性子,怕是穷其一生也改不了了。 “如何?捨不得让你娘亲来此地送死了?”叶无忌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尖刻如刀。 郭芙被他目光一扫,只觉他眼神似有穿透之能,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脸上红白交加,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我……我跟你走便是了。”她声音细若蚊蚋,已带上了几分哭腔,“可是……可是这楼下全是蒙古韃子的守卫,我们……我们如何出得去?” 总算还未蠢到家。 叶无忌心中暗道。 “你只管跟紧我,最要紧是闭上你的嘴,莫要发出半点声响。”他声线一沉,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味,“倘若因你之故惊动了守卫,我第一个便扭断你的脖子,然后自行脱身,省得蒙古人拿你要挟你爹。” 郭芙被他话里凛冽杀气一激,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慌忙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再不敢有半分顶撞之意。 叶无忌不再多言,身形一飘,已至窗边,侧耳凝神,將听风辨位的功夫运至极致。 夜风自窗外拂入,带来一丝草木的湿气,除了远处箭楼上隱约传来的巡逻兵卒甲叶摩擦之声,四下里一片死寂。 “走!” 他低喝一声,当先翻出窗户,施展壁虎游墙的绝技,手足並用,竟在那光滑的墙壁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已落在院中那株老梅的虬结枝椏上。 他立於枝头,身形纹丝不动,朝著房內的郭芙招了招手。 郭芙颤颤巍巍地探头一望,只见他所立之处离地面足有两丈多高,底下黑沉沉的,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嚇得又將头缩了回去。 “我……我不敢……” 叶无忌眉头一皱,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他身形一晃,竟又从梅树之上倒掠而回,落回房中。 郭芙尚未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已扑面而至。 “你……” 她一个“你”字刚出口,便觉腰间一紧,已被一只大手拦腰抱起,整个人都腾云驾雾般地悬了起来。 “啊!”她下意识地压抑住惊呼,一双藕臂出於本能,死死搂住了叶无忌的脖颈。 这姿势,与方才被他按在墙上强行捂嘴的光景,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整个人都被禁錮在叶无忌的怀抱之中,脸颊正紧紧贴著他坚实的胸膛,耳中听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仿佛擂鼓一般。 “闭嘴,抱紧了!”叶无忌在她耳边低叱道,气息温热。 他怀抱一个窈窕少女,身法却不见半分迟滯凝涩。 双足在窗沿上轻轻一点,劲力吞吐,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先前那根梅树枝干上,枝叶竟只是微微一颤。 郭芙只觉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退,嚇得死死闭上双眼,將整张脸都埋在叶无忌的怀里,两条手臂更是將他脖颈勒得死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叶无忌只觉脖颈处一阵温软幽香,暗道这丫头嚇傻了之后,倒也乖顺了几分。 这荒唐念头一闪而过,他脚下却是不停。 抱著郭芙,他自梅树上一跃而下,身在半空,提气一落,宛如一片枯叶飘零,落地时足尖点尘,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两人藏身於假山后的阴影之中。 叶无忌这才放下了郭芙。 郭芙双脚沾地,身子却兀自发软,一个趔趄险些瘫倒,幸得叶无忌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 “多……多谢。”她满脸通红,低垂著头,不敢去看叶无忌的眼睛。 “省些力气赶路罢。” 叶无忌不再与她废话,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正欲施展轻功,循著来路返回。 便在此时,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却自身后不远处幽幽响起,那声音不响,却似有无形之力,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阁下好俊的轻功,深夜驾临,莫非也是来与贫僧一同赏月的么?” 叶无忌与郭芙的身子同时僵住,如坠冰窟。 两人筋骨僵硬,缓缓回首。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月光之下,不知何时,竟已站著一个黄袍僧人。 那僧人身披一袭宽大的杏黄色僧袍,身材高大异常,方面大耳,神態威猛,本是一派宝相庄严的得道高僧模样。 只是他一手持念珠,另一手却提著一个金光闪闪的轮子,轮上铸有五支长短不一的利齿,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著森森寒光,令人不寒而慄。 月色如水,照在他鋥亮的光头上,竟反射出一圈诡异的光晕。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叶无忌只觉周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会在这等情势之下,一头撞上这位来自西域密宗的第一高手! 他已然感到,一股沉凝如山的威压,已將他与郭芙二人牢牢锁定。 他將郭芙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右手已然握住了剑柄。 “大师说笑了。”叶无忌强自镇定,脑中念头飞转,“在下与朋友在此处迷了路,正要离去,不想惊扰了大师清修,还望恕罪。” 金轮法王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郭芙的脸上。 “郭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贫僧奉忽必烈大汗之命,请郭姑娘前往营中一敘。不知郭姑娘可否赏光?” 他竟是直接无视了叶无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螻蚁。 郭芙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如坠冰窟,嚇得浑身发抖,躲在叶无忌身后,连话都说不出来。 “大师怕是请错人了。”叶无忌向前一步,將郭芙挡得更严实了些,“我这位朋友,身子不適,怕是不能隨大师走这一趟了。” “哦?” 金轮法王眉毛一挑,目光终於落在了叶无忌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叶无忌,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与玩味。 “阁下年纪轻轻,內力却颇为不俗。不知是中原哪位高人的门下?” “无名小卒,不足掛齿。”叶无忌不卑不亢。 “呵呵。”金轮法王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中原武林,藏龙臥虎,果然名不虚传。只是,阁下今日既插手了此事,若不留下姓名,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叶无忌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刚猛无儔的劲风已扑面而来。 好快! 叶无忌瞳孔急缩,想也不想,左手猛地一推郭芙,喝道:“快走!” 同时,他右手长剑呛然出鞘,真气贯注剑身,一式全真剑法化作漫天剑影,迎向那扑面而来的金色巨轮! 第142章 穷途末路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2章 穷途末路 当! 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人耳骨欲裂。 叶无忌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剑身传至右臂。 那力道雄浑霸道,无坚不摧,他以催动先天功的精纯內力抵抗,竟也顷刻间被衝垮。 手中长剑剑身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险些脱手飞出。 整条右臂先是剧震,继而酸麻,终至毫无知觉。 叶无忌身不由主倒飞而出,足足跌出七八步,后心“砰”的一声撞上假山,山石崩裂,这才堪堪定住身形。 腥甜涌上喉头,他又死死咽下,只是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好个番僧! 好个金轮法王! 叶无忌心中惊涛骇浪。 他自负有王重阳亲传的先天功护体,內力之精纯,放眼中原当世,也罕有其匹。 岂料在这蒙古国师面前,竟连一招都接得如此狼狈。 单是那金轮旋转带起的罡风,此刻刮在脸上,仍如刀割隱隱作痛。 金轮法王將金轮轻轻一旋,轮上五齿犬牙交错,嗡嗡作响。 他瞧著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一击虽只用了七成功力,却蕴含著“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威势,寻常一流高手,不死也得筋断骨折,躺上数月。 眼前这牛鼻子小道士,竟只退了几步,除了气血翻涌,瞧来竟似未受內伤。 “中原武林,果然是藏龙臥虎之地。” 金轮法王將金轮负於身后,语气里那份傲慢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许认真,“小道长这手全真剑法,已窥门径,颇得其中三昧。不知足下是全真七子中哪一位的座下高足?” 叶无忌哪里有閒情逸致与他探討师承。 他眼角余光一瞥,但见郭芙那蠢丫头竟还傻愣愣地戳在原地,双手捂著嘴,俏脸全无血色,竟似被嚇得丟了魂魄,连逃跑都忘了。 跑啊!你倒是给小爷跑啊!叶无忌心中咆哮,恨不得衝过去一脚將她踹出院墙。 “大师谬讚了。” 他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岂敢在法王这等当世高人面前班门弄斧。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还望法王不吝赐教。” 他稍稍一顿,目光在金轮法王和刚从暗处奔出的尹克西、尼摩星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大师乃蒙古国师,奉大汗之命行事,身份何等尊崇。而这两位,”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据晚辈所知,不过是些利慾薰心之辈,他二人之前在常乐镇扮做採花淫贼,不知是否告知大师?“ “后来劫持郭姑娘,也不过是想郭靖大侠换取金银美女。哪有真为蒙古大汗做事的心思。大师与这等宵小为伍,难道就不怕污了您在忽必烈大汗跟前的清誉么?” 此言一出,刚闻声赶来的尹克西与尼摩星,脸色霎时间变得猪肝也似。 “你……你血口喷人!”尹克西指著叶无忌,“国师明鑑,我二人对大汗忠心耿耿,日月可表,岂会存此私心!” “不错!”尼摩星那矮胖的身子也气得发抖,连连附和,“这小子巧言令色,是想挑拨离间!国师切莫信他鬼话!” 金轮法王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何等人物,岂会不知尹克西、尼摩星是何等货色。这二人贪婪狡诈,叶无忌所言,十有八九便是实情。 只是,他身为国师,只重结果。 只要能將郭芙献给忽必烈,作为牵制郭靖那根硬骨头的棋子,这其中的齷齪手段,他大可不闻不问。 可这话,被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中原武人揭开,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这不啻是当眾打他的脸。 “牙尖嘴利!” 金轮法王冷哼一声,眼神里的杀意已毫不掩饰。 多说无益,他决定亲手擒下此人。 他身形甫动,一步跨出,看似不快,却缩地成寸,剎那间已欺至叶无忌身前。 手中金轮化作一道无声的流光,横削叶无忌的脖颈。这一招“法轮常转”,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將千钧之力尽数敛於轮齿之上,中者立时身首异处。 叶无忌心头警兆大生,哪里还敢硬接。他脚下“金雁功”运至十二万分,身子向后飘出丈许。 金轮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扫过,那凌厉劲风,將他额前髮丝尽数吹得倒竖起来。 “你们两个废物,还愣著作甚!”金轮法王一击不中,迁怒於身后二人,“去將那女娃拿下!若是让她跑了,贫僧唯你们是问!” 他虽鄙夷这二人,此刻却也不得不用。 尹克西和尼摩星对视一眼,心中暗骂,却不敢有半分违逆,立刻一左一右,朝著郭芙包抄过去。 “走!” 叶无忌一声暴喝,身形如电光般掠至郭芙身侧,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腕,头也不回地便向著院墙方向疾冲。 “想走?” 金轮法王的声音在叶无忌耳边悍然撞响。 他手腕一抖,那银轮子便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呜呜作响。轮子不取叶无忌性命,却直奔他双腿而去。 这一招阴狠至极,分明是要先废了叶无忌的轻功,再慢慢炮製。 叶无忌將郭芙猛地向自己怀里一拽,同时脚尖在板上疾点,身形硬生生拔高三尺,以一个梯云纵的功夫避过了这夺命一击。 金轮贴著他的靴底飞过,“嗤”的一声,削断了假山半边稜角,石屑纷飞如雨。 然而,就是这片刻耽搁,尹克西与尼摩星已然杀到! 尹克西手中金鞭一抖,直取郭芙白皙的脖颈。尼摩星则更为直接,矮胖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手中长鞭挟著恶风,拦腰扫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金轮法王在后,尹、尼二人在前,三人已成合围之势,一张天罗地网,眼看就要收紧。 郭芙早已嚇得面无人色,脑中一片空白,身子软得像一团烂泥,几乎要被叶无忌拖著走。 “废物!” 叶无忌心中怒骂,在这生死一瞬,他脑中却清明到了极点。 他忽然鬆开了郭芙的手,反手在她后心上闪电般一推! 一股精纯无比的先天真气,立时渡了过去。 郭芙只觉一股暖流自后心涌入四肢,原本发软的腿脚竟陡然生出一股力气。 “往墙上跑!莫回头!” 郭芙脑子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却已本能地向前衝出数步。 而叶无忌自己,却是身形一矮,不闪不避,竟迎著尼摩星那横扫而来的长鞭,懒驴打滚般直直地滚了过去。 尼摩星一愣,万没料到这小子竟如此悍不畏死,手上力道不由得缓了半分。 高手相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无忌已从他鞭下滚过,手中长剑向上翻撩,剑尖直指尼摩星的下阴要害! 这一招出手匪夷所思,阴损毒辣,全无半点全真教名门正派的风范,却是此刻唯一能解围的法子。 “无耻!” 尼摩星怪叫一声,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郭芙,急忙向后跃开。 叶无忌一招逼退尼摩星,瞧也不瞧,身子在地上滴溜溜一转,已如鬼魅般绕到了尹克西身后。 尹克西的金鞭正要卷上郭芙的脖子,忽觉身后恶风不善,一股森寒剑气已及后腰,心头大骇之下,也只得放弃郭芙,回鞭自保。 叶无忌趁著这二人回防的空当,身形暴起,几个起落,已追上了郭芙。 此时,郭芙凭著叶无忌渡去的那股真气,已衝到了院墙之下,可面对三丈高的光滑墙壁,她却是束手无策,只能急得直跳脚。 “蠢材!” 叶无忌气不打一处来,身后金轮法王已然追至。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停步,双手一上一下,扶住了郭芙的纤腰与浑圆的臀儿。 “啊!” 郭芙只觉一双火热的大手,按在了自己最羞人的地方,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这无耻之徒!这时候还占我便宜! 她这念头尚未转完,便觉一股巨力从下方传来。 “上去!” 叶无忌一声低喝,双臂猛地向上发力一托! 郭芙只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嚇得她尖叫不已,手脚並用地在空中胡乱扑腾,竟真的越过了三丈高的墙头,“噗通”一声,摔进了墙外的草丛里。 叶无忌看也不看,双足在墙面上连踏三步,瀟洒地翻了过去。 墙內,金轮法王三人已追至墙下,看著空空如也的墙头,金轮法王气得一张老脸由红转青。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快走!” 叶无忌拉起摔得七荤八素的郭芙,不敢有片刻停留。 “哎哟!” 郭芙刚站起来,便觉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竟是方才那一下,把脚给崴了。 “姑奶奶,你真是来討债的!” 叶无忌简直要疯了,看著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人,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已越来越近。 他不再废话,弯腰一把將郭芙扛在了肩上,如扛著一口麻袋。 “啊!你放我下来!混蛋!” 郭芙又羞又气,双脚乱蹬,粉拳不停地捶打著叶无忌的后背。 这姿势实在太难看了! 叶无忌却根本不理她,闷哼一声,脚下生风,展开金雁功,专拣黑暗无人的小巷穿行。 郭芙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点挣扎的力气很快便消失殆尽,只能像条死鱼一样趴在他的肩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如此屈辱的姿態,被一个男人扛著飞奔。 而这个男人,还是她最討厌的那个登徒子。 城中已是锣声大作,火把如龙,到处都是来回搜捕的蒙古兵。 城门早已紧闭。 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城里。 不知跑了多久,叶无忌终於闪身躲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將郭芙放了下来。 郭芙双脚刚一沾地,便腿软地滑坐在地,扶著墙壁,忍不住乾呕起来。 叶无忌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扛著一个人施展轻功,对他內力的消耗也是极大。 巷子外,脚步声与喝骂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胡同里,一片死寂。 郭芙吐完,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她抬起头,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对面那个同样在喘息的男人。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汗水,一缕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瞧著有几分狼狈。 可就是这个狼狈的男人,方才在三个绝顶高手的围攻下,硬生生把自己救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可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从小到大,从未对人说过这两个字。 “还想再被抓回去?”叶无忌察觉到她的目光,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郭芙被他一噎,把那点刚升起的感激之情又给噎了回去,扭过头,冷哼了一声。 “哼,要不是你非要多管閒事,我……” 她话没说完,叶无忌已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行了,省点口水吧。” 他闭上眼,靠著墙调息,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眼下出城无望,城內到处都是搜捕的兵卒,丐帮的联络点又成了陷阱。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去。 还有黄蓉…… 她还在客栈里等著自己,此刻怕是已经急疯了。 他正心烦意乱,忽觉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叶无忌睁开眼,只见郭芙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脚疼,走不动了。” 声音里,竟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第143章 纤纤玉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3章 纤纤玉足 叶无忌背靠墙垣,胸口便如一个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次吐纳,都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真气耗损得实在太过厉害。 尤其是方才將这蠢丫头托举过墙的最后一下,几乎將他丹田內力,尽数抽了个乾净。 巷外,蒙古兵卒的脚步声,已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他闭上双目,强运內息,试图平復周身气血。 手臂撞在假山上的地方,此刻才泛起一阵阵钝痛。 金轮法王。 仅仅一招。 他心中凛然,只一招,便险些震碎他的虎口。 那股仿佛龙象巨力的雄浑真气,至今仍有丝缕残留在他的经脉之中,肆意衝撞。 这,便是当今世上顶尖高手的修为么?与之一比,自己这点道行,当真是不够看。 “我……我脚疼,走不动了。” 一个带女子的哭腔,恰在此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无忌睁开眼。 月光自巷口洒入一角,恰好映出郭芙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 她抱著膝盖,瑟缩在墙角,便如一只被暴雨淋得湿透了的鵪鶉,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郭家大小姐的骄横气焰。 只是那双杏眼,依旧倔强地瞪著他,仿佛她今日所受的这一切罪过,皆是拜他所赐。 叶无忌心头无名火起。 “走不动?”他声音冷冰,“那郭大小姐便在此处好生安坐,等著便是。”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等著金轮法王亲自过来,將你请回去。” 郭芙被他这几句话说得一噎,眼圈霎时便红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硬是倔著,不让它掉下来。 “你……你这无赖!”她骂人的词汇,委实贫乏得可怜。 叶无忌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既已出手相救,总不能半途而废。 他扶著墙壁缓缓站起身。 只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便牵动了手臂与后背的伤处,传来阵阵剧痛。 他走到郭芙面前,居高临下地冷睇著她。 “想活命,就给我起来。” “我……我当真动不了了。”郭芙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我的脚……好似……好似扭断了。” 叶无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女子,当真是天字第一號的麻烦。 他无可奈何,只得蹲下身,目光落在她那只纤秀的脚踝上。 那只脚穿著精致绣鞋,脚踝此刻已然以高高肿胀起来,像个白面馒头。 他伸出手去。 “你干什么!”郭芙登时猛地向后一缩,满脸皆是警惕之色,“莫碰我!” 叶无忌的耐心,终於在这一刻消耗殆尽。 “你再高声一句,我便点了你的哑穴,將你扔到巷子外头。”他声音带著森寒杀气。 郭芙被他眸中凶光骇住,娇躯一抖,再不敢言语。 叶无忌不再理会她的抗拒,探手过去,一把便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郭芙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那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於不爭气地滚滚而下。 叶无忌的她脚踝上轻轻按了按,食指中指併拢,沿著几处穴道一路探下去。骨头应是无碍,只是扭伤得极其厉害,足踝处的韧带筋脉,怕是已经撕裂了。 若不及时施以推宫过血之法,莫说走路,这条腿日后怕是都要落下病根。 他心中烦躁更甚。 眼下这般四面楚歌的境地,哪里有功夫容他疗伤?巷子外的搜捕声已是越来越近了。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他沉声道。 郭芙抽泣著,抬起一双泪眼婆娑的眸子,无助地望著他:“可我……我走不了。” 叶无忌没说话,只是凝视著她。那目光看得郭芙心里一阵阵发毛。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她,半蹲下身子。 “上来。” 郭芙一愣:“什么?” “我背你。”叶无忌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再磨蹭片刻,你我二人,今日都得把性命交代在这。” 郭芙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让她伏在一个男子的背上?而且还是她最厌恶的登徒子叶无忌! “我不要!”她想也不想,便脱口拒绝。 叶无忌霍然起身,转过头来,一步步向她逼近。 叶无忌投下的阴影,將她小小的身子完全笼罩。 “郭芙。”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我只说最后一遍。其一,我背你走。其二,我打断你另一条腿,將你弃在此地,自生自灭。你自己选。” 他的眼里没有半分玩笑之意。郭芙毫不怀疑,这个混蛋当真做得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贝齿几乎要將唇瓣咬出血来。 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最终,还是对死亡的畏惧占了上风。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我选一。” 叶无忌嘴角勾起,重新转过身,半蹲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衣衫摩挲声。 过了好半晌,一个温软的身子才僵硬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两条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却又不敢用力。 胸前那两团已初具规模的柔软,隔著几层衣料,轻轻地压在他的背上。 叶无忌心中一盪。这傻妞,身子骨倒是真不赖,与她娘亲黄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情。一个熟透了,汁水丰盈;一个却还青涩,含苞待放。 畜生! 他心中暗骂自己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腌臢事。 他不再犹豫,双臂向后一抄,稳稳托住她浑圆挺翘的臀瓣,腰腹发力,猛地站起身来。 “啊!”郭芙又是一声惊呼,整个人下意识地向上一躥,双腿本能地夹紧了他的腰,手臂也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摔下去。 这一下,两人身子贴得更紧了。 叶无忌只觉脖颈处一片温香软玉,鼻端儘是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 而后背上,那两团柔软的存在感,变得愈发清晰可辨。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头那股无端升起的邪火强行压下。 “抱紧了。”他低喝一声,脚下真气流转,展开金雁功窜出了胡同。 背上多了一个人,他的身法远不如之前那般灵便快捷。 但他早在白日进城之时,已將这信阳城中的地形记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专拣阴影处穿行,几个起落,便已將一队蒙古兵甩在了身后。 郭芙闭著眼睛,將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受到身下这个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他带著灼人体温的汗意。 她从小到大,除了爹爹之外,何曾与任何一个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 一时间,脸颊烧得滚烫,心中又羞又气,偏生又夹杂著一丝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的异样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忌的身形终於慢了下来。 他闪身躲进一处早已废弃的院落,院中败草没膝,石阶上生满青苔,角落里堆著一堆腐朽的烂木头。 他將郭芙轻轻放下。 双脚刚一沾地,郭芙便腿一软,若不是叶无忌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她的手臂,她险些又摔倒在地。 “此地尚算隱蔽,暂且歇歇。” 叶无忌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额上大汗淋漓。 他寻了一块石阶坐下,立刻闭目抓紧调理內息。 郭芙扶著斑驳的院墙,看著他。 月光下,他苍白的侧脸稜角分明,透著坚毅。 这个男人,嘴巴虽毒,行事虽粗鲁,可……可他的確是在拼了命地救自己。 甚至为了救她,不惜与金轮法王那等绝世高手公然为敌。 “你……你没事吧?”她终於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叶无忌睁开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无碍。” 又是这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语气。 郭芙刚刚升起的一丝好感,瞬间又烟消云散。 她气恼地別过头,不再理他。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过了一会儿,叶无忌调息完毕,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脱鞋。”他言简意賅。 “……做什么?”郭芙立时警惕地看著他。 “你的脚踝,”叶无忌眉心一蹙,“足上『环跳』、『悬钟』二穴的血脉已然死滯。再耽搁半个时辰,莫说这只脚,你半条腿都要废了。”他的语气並非恫嚇。 郭芙心头一颤,她自幼在桃花岛长大,耳濡目染,对经脉穴位之说並非一窍不通。 听他一语道破要害,那股子大小姐的执拗劲儿,终究是没敌过心底的寒意。 她咬著下唇缓缓坐倒,伸手便去解那繁复的鞋带。 可奔逃半夜,心神俱疲,一双縴手此刻竟如不是自己的一般,抖得厉害,那小小的结怎么也解不开,越急越是缠得更紧。 叶无忌在一旁看得不耐,冷哼一声,径直蹲下身来。 “蠢材,让开。” 他吐出四字,也不待郭芙应允,大手已然探出,一把便握住了她纤巧的脚踝。 “呀!”郭芙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电光劈中,一股又麻又痒的异样感觉炸开,脸上烧起两团红云。 叶无忌却似浑然不觉,指尖灵动,在那鞋带上只一挑、一拉,那死结便应手而解。 他隨手將那只绣花鞋脱下,搁在一旁,復又捏住罗袜袜口,轻轻一褪。 一只玉足,便这么毫无遮掩地呈现在月光下。 其形之美,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未经任何雕琢。 足弓的弧线,仿佛江南拱桥,优雅而含蓄;十个趾头圆润可爱,趾甲透著淡淡粉光。 只可惜,那高高肿起的脚踝一片青紫,如同一块完美的玉璧上,多了一道刺眼的瑕疵。 叶无忌的目光,在那只小脚上凝住了一瞬。 他心中不由暗道:郭靖黄蓉皆是人中龙凤,生的这女儿,皮相骨相竟也承袭了十成十。单是这一双脚,若是放在江南画舫之上,不知要引得多少王孙公子为之癲狂。 “你……你眼睛瞧哪里!再看,我……我便挖了你的眼珠!”郭芙又羞又恼,脚趾本能地蜷缩起来,恨不得立刻將脚藏进地缝里去。 叶无忌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一声“魔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乾咳一声以作遮掩,目光隨之移开。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乌木小瓶,拔开木塞,一股清凉药气登时瀰漫开来。 他倾斜瓶口,將一些褐色药粉洒在郭芙的脚踝之上。 药粉触及肌肤,立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忍著些,”叶无忌沉声道,“会很疼。” 话音未落,他双掌已然陡分,一上一下,如铁钳牢牢扣住了郭芙的脚掌与脚踝。掌心传来一股乾燥灼热的力道,仿佛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郭芙心中警兆大生,刚要开口问他意欲何为。 只听“喀喇”一声脆响,犹如枯柴骤断! “啊——!” 一声惨叫骤然划破夜空。 郭芙只觉剧痛自脚踝处猛然炸开,瞬间传遍四肢! 那痛楚霸道至极,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找死么!” 叶无忌脸色铁青,几乎是在她尖叫出声的同一剎那,左掌已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他低喝道:“想把韃子都招来给你我收尸不成!” 郭芙疼得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奔涌而出。 嘴唇被堵,她发出呜呜咽音,一双粉拳不停捶著叶无忌的胸膛。 叶无忌牙关紧咬,身形纹丝不动,任由她捶打。 过了好半晌,直到她终於泄尽了力气,捶打的动作渐渐停歇,叶无忌才缓缓鬆开了手。 “筋骨已归正位,暂无大碍了。”他淡淡说道,声音疲惫。 郭芙一怔,犹自泪眼婆娑,却惊奇察觉脚踝剧痛竟真的退去。 反而一种火辣辣的酸胀感,虽不好受,却已然在可以忍耐的范围之內。 她试著动了动脚趾,那感觉便愈发清晰。 他……他竟是用这等粗暴的法子,为自己接续错了位的筋骨? 叶无忌却未理会她眼神中的复杂神色,自顾自从自己月白色的衣袍下摆处,“嘶啦”一声,扯下一长条布来。 看著布条,叶无忌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在山洞中,黄蓉也是撕了自己衣襟蒙上自己的双眼。 想到布条滑落时,那惊鸿一瞥,叶无忌心中火热。 郭芙见他动作呆滯,不明白这混蛋在搞什么。 叶无忌似是回过神来,以布条为绷,绕过郭芙的足底,在她脚踝“三阴交”、“太溪”几处要穴上牢牢缚住,打上了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回石阶上,重新盘膝坐下。 郭芙呆呆地看著自己脚上那圈简陋却扎实的绷带,又转头看看叶无忌衣袍下摆那道显眼的破口。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是何滋味。 她张了张嘴,那句已到舌尖的“多谢”,滚了好几个来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终究是吐不出口。 对於郭家大小姐而言,向一个这般討厌的男人道谢,比让她承认自己错了还要艰难。 她终是换了个问题,声音细若蚊蚋:“我与你……无亲无故,萍水相逢。你何苦为我……?” 叶无忌双目紧闭,恍若未闻。 他的心神,却已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想起了那个在山洞之中,衣衫半褪、曲线曼妙的身影。 想起了那个明明心乱如麻,美眸中却偏要强撑起一片镇定的俏伯母。 他救郭芙,一半是看在郭靖的面子上。 而另一半,却是为了那个熟透了的、风情万种的黄蓉。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其中究竟是怎样一种纠结难明的心思。 见他默然不答,郭芙也不知该如何再问。 她將双臂抱住膝盖,將下巴搁在膝上,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月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使得他鼻樑更显挺直,轮廓也愈发分明。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这个男人,真是討厌到了极点。 嘴巴像淬了毒,眼神像带著鉤子,行事更是粗鲁霸道,还总趁机占自己的便宜。 可是…… 方才在巷口,他將自己猛力推开,独自面对金轮法王三大高手时,那虽不魁梧、却悍然不退的背影。 他背著自己,在城中兔起鶻落时,那灼人的体温。 他刚刚为自己正骨治伤时,那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以及……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中闪回。 郭芙的心,彻底乱成了一团麻。 夜,愈发深了。 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也渐渐归於沉寂。院中唯有败草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半夜的奔波与惊嚇,早已耗尽了她的精力。 许是枯草挡住了夜风,又许是身边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气息,让她莫名地感到心安。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终於支撑不住,头一歪,便靠在叶无忌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肩头驀地一重,一股温软的触感传来。叶无忌察觉到了,缓缓睁开双眼。 少女均匀绵长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一丝温热的痒意。 他微微侧过头,只能看见她乌黑柔顺的发顶,以及恬静安详的睡顏。 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晶莹,全无白日里的骄纵。 这蠢女人……睡著了的模样,倒还有几分可爱。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终究没有將她推开。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能靠得更安稳一些。 然而,就在这一瞬! 一个轻微至极的脚步声,在院墙外一闪即逝。 那声音有如狸猫踏雪,若非叶无忌这等內家高手,根本无从察觉! 剎那间,叶无忌瞬间绷紧! 来人轻功造诣,绝不在自己之下! 那个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了。 墙外之人,仿佛也察觉到了墙內的动静,一时间敌不动,我亦不动。 叶无忌怀中的郭芙,似是也感受到了窒息杀气,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口中发出一声娇憨嚶嚀。 “该死!”叶无忌心中暗骂一声。 他全身绷紧,蓄势待发。 而院墙之外,那人动了! 一道指风,穿过墙头的缝隙,已然点向叶无忌后颈穴道! 其出手之狠辣,时机把握之精准,实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5000字大章,厚顏求个免费的发电打赏~~~) 第144章 故人相逢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4章 故人相逢 那一缕指风,来得无声无息,出手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恰是叶无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 此等狠辣,此等眼力,此等算计! 一瞬间,叶无忌周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来不及多想,左臂一圈,將郭芙身子紧紧箍在怀中,右足足尖在地上奋力一点,整个人便以一个极其难看的“懒驴打滚”,朝侧前方直扑出去。 嗤! 森寒指风擦著他的后颈刮过,一丝断髮悠悠飘落。 那股阴寒真气,虽未正中,余劲依旧透体而入,激得他颈后肌肤暴起一层鸡皮疙瘩。 叶无忌心头狂震! 来人功力之强,出手之毒,生平罕见! 自己竟是连对方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都未瞧见分毫。 他胸口一闷,不敢有丝毫停留,抱著郭芙几个翻滚,將她往墙角一处败草堆中轻轻一塞。自己则顺势弹身而起,只听“呛啷”一声龙吟,腰间长剑已然出鞘,护在身前。 “尊驾何人?背后出手算得什么好汉?” 他死死锁住院墙之上。 霜白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立於墙头。 那人一袭素白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形窈窕,予人一种清冷之感。 脸上蒙著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眸子,在月色下看来,竟比天上的寒星更冷。 是她! 叶无忌瞳孔骤然一缩。 竟是城主府酒宴之上,独坐一隅的神秘女子! 此人的轻功,只怕已到了踏雪无痕的境地,绝不在自己之下! 墙上的白衣女子並未答话。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眸子却越过了叶无忌,落在了他身后的郭芙身上。 那目光里,似带著三分审视,三分鄙夷,更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叶无忌將这眼神尽收眼底,心头愈发疑云大作。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她衣著打扮,不似蒙古中人。武功路数,更是诡譎难测。可若非蒙古一方,又为何会在此处出现,还对自己一出手便是索命的杀招? 他脑中念头急转,將当今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尤其的女性高手,都滤了一遍,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有哪一位是这般形貌,又怀有如此阴寒武功的。 那白衣女子动了。 她身形不摇,衣衫不动,竟似被风托著一般,自墙头飘然落下。 她莲步轻移,一步步朝著叶无忌踱来。 隨著她的走近,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汹涌而至。院中野草,竟似被一股大力压住,齐齐伏倒在地。 叶无忌只觉呼吸一窒,胸口仿若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这股气机之强,竟丝毫不亚於先前遇到的金轮法王! 这是……先天之境! 唯有打通天地玄关,臻至先天之境的绝顶高手,才能將自身气机与天地之威隱隱合一,举手投足间,便给对手造成如此可怕压迫! 叶无忌额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今夜,究竟是捅了什么马蜂窝? 先是一个功力深不可测的金轮法王,眼下又来一个已然踏入先天之境的神秘女煞星! 他此刻真气消耗近乎枯竭,五臟六腑尚有伤势,这等景况,如何是这等人物的对手? “阁下与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苦苦相逼?” 叶无忌强提一口气,缓缓开口,一则试探对方来路,二则也是暗中运转先天功,试图拖延片刻,恢復一丝气力。 “將你身后之人交出来,”白衣女子终於开口,声音却又尖又细。 叶无忌眉头紧锁。 这声音难听至极,倒也让他心中那股熟悉感烟消云散。 “她是我朋友,”叶无忌手腕一沉,“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阁下若想要人,怕是得先问过我手中这柄三尺青锋了。” “是么?” 白衣女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下一瞬,她动了! 叶无忌只觉眼前白影一花,一股森寒之气已然及体! 不对,不是剑气! 那女子手中空无一物,竟是以二指併拢,化为剑诀,疾刺而来! 好快! 叶无忌心头警兆狂鸣,想也不想,最后一股真气尽数提起,手腕一抖,一式全真剑法中的“织女穿梭”便递了出去。剑光霎时暴涨,如一张绵密大网,守得是滴水不漏。 叮! 一声极轻微脆响,有如玉簪敲击冰块。 叶无忌只觉一股阴寒诡奇的劲力,自对方的指尖上传来,透过剑身,直刺自己手腕脉门。 那劲力不似金轮法王的雄浑霸道,却刁钻阴损到了极点,专寻他剑招中真气流转的空隙,无孔不入。 他虎口剧震,险些长剑脱手。体內的先天功真气自行流转,护住心脉,才堪堪將那股钻骨搜髓的阴寒之力化解。 然而,不等他换过一口气,对方第二招连绵而至。 那女子身形飘忽,进退之间,宛若穿花蝴蝶,姿態美妙已极。 可一双素手所化出的漫天剑风,却又狠辣无比,招招不离他周身大穴。 那招式…… 叶无忌越斗越是心惊。 这女子的武功路数,空灵飘逸,显然带著几分古墓派武功的影子! 可古墓派的武功,向来以清雅灵动见长,何曾有过这般阴寒霸道的法门? 而且,她的招式之中,似乎还夹杂著另外一种更为精妙的法门,时而刚猛,时而阴柔,虚实变幻,莫可测度。 只十余招间,叶无忌便被逼得连连后退,步法已然散乱。 他一身全真剑法固然精妙,但在对方面前,却招招都受掣肘。 更要命的是,体內先天真气本就所剩无几,此刻为抵御那阴寒內劲,更是狂泻而出,丹田气海,转眼间便已见了底。 “你究竟是谁?”叶无忌脚下一个踉蹌,长剑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他借力稳住身形,沉声喝问,“此等空灵身法,分明是古墓派的路数!阁下与赤练仙子李莫愁,是何干係?!” “李莫愁”三字一出,那白衣女子的身形果然微微一顿。 那双清冷眸子,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死人,何需知晓太多?”她的声音依旧尖细。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滯! 高手相搏,胜负只在分毫之间! 叶无忌抓住了这唯一机会! 他强提丹田內最后真气,长啸一声,剑招猛然一变,尽弃所有守势,转而玉石俱焚! 一式“浪跡天涯”,剑光陡然暴涨,化作一道悽厉无匹的匹练,不求自保,只求伤敌,直刺对方心口要害! 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白衣女子眼中闪过恼怒之色。 她似是没想到,叶无忌竟如此悍不畏死。 她竟不闪不避,口中发出一声冷哼,右手五指陡然併拢,化为鹰爪,迎著剑尖,便径直抓了过去! 那五根纤纤玉指,在月光下莹白如玉,根根似新剥青葱,瞧来不带半分力道。 叶无忌却看得头皮发麻! 她竟想以血肉之躯,硬撼自己这同归於尽的一剑? 然而,下一刻。 鏘!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女子的指尖,竟真的与他的剑尖撞在了一起。只见她五指之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罡气! 叶无忌的剑尖,再也难进分毫! 这……这竟是《九阴真经》上记载的无上绝学——九阴神爪! 而且,是已练至极高境界,真气外放,凝气成罡的“九阴神爪”! 这女人,不仅会使古墓派武功,竟还会《九阴真经》? 叶无忌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一个荒谬念头窜了出来。 赤练仙子……李莫愁?! 不等他想下去,那女子手腕只轻轻一翻一错! 一股阴柔缠绕的绞杀之力,便沿著剑身疯狂传来。 “咔嚓!” 一声脆响,叶无忌手中那柄伴他多时的百炼精钢长剑,竟被她以五根玉指扯飞! 女子欺身而进,右手食中二指併拢如刀,朝著叶无忌胸口的“膻中穴”疾点而至。 叶无忌瞳眼睁睁看著玉指在眼前放大,却再也做不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真气,已然涓滴不剩。 然而,那根索命的手指,在距离他胸口一寸之处却骤然停住。 指风凌厉,依旧刺得他胸口隱隱作痛。 叶无忌怔怔地望著她。 白衣女子也静静地看著他。 两人鼻息可闻,四目相对,隔著一层薄纱,他却仿佛能看清她眼中那复杂的神色。 有怒,有怨,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 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噗!” 叶无忌再也压不住翻腾气血,一口心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子晃了晃,滑倒在地,意识已有些模糊。 白衣女子收回了手,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昏睡的郭芙身上。 她就这么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揭开脸上面纱。 可手抬到一半,却又停住,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幽幽的嘆息。 “你……竟为郭靖黄蓉的女儿,拼到这般地步?” “为了她,你连命都不要了?” 叶无忌一愣。 “叶公子当真是好本事,艷福不浅吶。” “在古墓里顛鸞倒凤也就罢了。” “今日,又有这娇滴滴的郭家大小姐,让你不惜捨命相护。” 白衣女子一句比一句尖刻,一句比一句冰冷。 “你这天下的好事,倒是都让你一人占尽了!” 轰! 这几句话不啻于晴天霹雳! 这世上,知道古墓里面发生之事的,除了自己,只有小龙女还有……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那张被白纱遮挡的面容,眼中满是惊骇。 他终於確定了。 是他妈的李莫愁! 这个疯女人,得了自己传授的玉女心经和九阴真经,武功竟已精进到了如此恐怖的境界! 先天之境! 她竟踏入了先天之境! 他妈的,老子辛辛苦苦,又是奇遇又是主角光环,才勉强摸到门槛。 这婆娘不过练了几个月,居然就一步登天了? 难道这就是失贞之后,破而后立的威力? “你……”叶无忌嘴唇颤抖,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白衣女子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竟升起一丝报復的快感。 她冷笑一声,不再理他,探手一捞,便將昏睡中的郭芙抄起,扛在肩上。 郭芙被惊醒,发现自己竟竟然又被扛著,登时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起来。 “叶无忌!救我!救我啊!” 第145章 泰山压顶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5章 泰山压顶 “救我!叶无忌!救我!” 郭芙悽厉哭喊著。 然而,就在李莫愁肩扛郭芙,准备飘然远去的一瞬。 一道清冷声音在眾人耳畔响起,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咫尺。 “放下她。” 仅仅三个字,平平淡淡,却蕴含著言出法隨的魔力。 满院败草霎时静止。 李莫愁的身形僵在了墙根之下。 她霍然回首,眼中惊骇。 是谁? 来人是何时到的? 以她如今已入先天的功力,神意遍布四周,竟未察觉到丝毫气息! 此人的修为,已到了何等境地? 叶无忌也怔住了。 他循声望去,只见东侧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著一道青色身影。 那人一袭青布长袍,身形高瘦,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髯隨风轻摆。他左手负后,右手閒閒地横持一管碧玉簫,神態萧疏轩举,自有一股遗世独立的宗师气度。 溶溶月光流泻而下,恰似为他披上了一层霜衣,望之不似凡人。 东邪,黄药师! 叶无忌脑中嗡嗡作响。 他……他怎会在此处?! 黄药师的目光,並未垂注院中任何一人。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兀自哭泣挣扎的外孙女。 隨即,那淡漠目光落在了李莫愁身上。 只此一瞥,李莫愁便觉周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一股阴冷酷烈的杀意,將李莫愁牢牢锁定!这杀意之盛,竟让空气都泛起细微涟漪。 李莫愁娇躯剧震。 那股杀意並非虚无縹緲,而是刺入她的奇经八脉。 在这种神意层面的压制下,她的真气竟运转得滯涩凝滯,如陷泥沼。 五绝! 这便是成名数十载,威震天下的五绝之威! 自己纵然侥倖勘破玄关,踏入了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先天之境,可与这等积威深重的老怪物相比,竟仍有著云泥之別! “前……前辈是……” 黄药师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仿佛她不配与自己交谈。 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耐。 “我让你,放下她。” 郭芙也看见了屋顶来人,哭喊得更大声了:“外公!外公救我! 外公? 李莫愁心头咯噔一下,最后一丝侥倖也化为乌有。 郭芙唤此人外公……那眼前这人,便是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她心中警兆狂鸣,瞬间明白今日之事,绝无善了的可能。 江湖传言,东邪黄药师行事乖张,亦正亦邪,於世俗礼法视若无物,唯独对自己的女儿黄蓉与外孙女郭芙,护短到了不讲任何道理的地步。 念头电转间,她手上不敢有丝毫迟疑,忙將还在挣扎的郭芙放在地上。 李莫愁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早已不是愣头青,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 “李莫愁。”黄药师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好大的胆子。” 李莫愁强自镇定心神,拱手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位姑娘竟是黄岛主的外孙女。多有冒犯,还望岛主海涵一二。” 她搬出江湖上“不知者不罪”的规矩,试图將此事揭过。 “海涵?” 黄药师忽然笑了。 “你伤我外孙女,还想让我放过你?” “我桃花岛的人,何时变得这般好欺负了?” 话音未落,他的语调陡然转厉,杀机毕现! 下一刻,他动了。 院中无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见屋顶那道青影只是一闪,便似缩地成寸,鬼魅般出现在李莫愁身前三尺之处! 他右手轻飘飘一掌拍出,掌势看似舒缓,毫无劲风,却蕴含著无穷变化,將李莫愁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路线尽数封死。 正是桃花岛绝学——落英神剑掌! 掌法之中,暗含剑法之凌厉,瀟洒飘逸,却又杀机暗藏。 这掌法在黄老邪手中使出,却不知比黄蓉高了多少个档次。 李莫愁脸色煞白,她深知五绝之威,岂敢有半分怠慢。生死关头,她將毕生功力催至顶峰,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杀招! 左手五指箕张,指甲青黑,直取黄药师胸前要穴,正是《九阴真经》中那路阴毒无匹的“九阴神爪”! 右手拂尘疾甩,三千尘丝根根绷直,宛如钢针攒刺,分袭黄药师周身三十六处大穴。 砰! 掌爪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一股是阴寒刺骨,一股是奇奥精微,两股截然不同的先天真气轰然对撞。 院中捲起一阵狂风,吹得败草倒旋,碎石激射,石阶上的青苔竟被这股劲气余波生生刮去一层! 李莫愁只觉一股变幻莫测的劲力传来,时而如惊涛骇浪,时而如春雨润物,刚柔並济,阴阳转换,只一瞬间便破了她的护体真气。 她胸口一闷,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出丈许,方才堪堪稳住身形,气血翻腾不休。 反观黄药师,却是负手立於原地,衣袂都未曾飘动分毫,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哦?竟能接我一掌?”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有些意外:“古墓派的功夫,配上《九阴真经》,倒也算別开生面。有趣,有趣。” 话虽如此,他身上那股杀气却不减反增。 他身形一晃,踏著奇门五行方位,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双手齐出,指掌变幻,正是桃花岛另一绝技“兰花拂穴手”。 十指灵动,屈伸如意,宛如一朵朵兰花在夜色中悄然绽放,姿態清雅优美到了极点,可每一指弹出,都带著一道无形指风,招招点向李莫愁周身要害。 李莫愁见他攻势又变,招数精奇,生平未见,心中更是凛然。 她將玉女心经的轻功身法运至极致,身形飘忽不定,如鬼似魅,在漫天指影中穿梭闪避,险象环生。 同时,她手中拂尘舞得密不透风,五毒神掌、赤练神掌等独门绝学,夹杂著新学的九阴神爪、摧心掌等招式,一一施展,与黄药师缠斗在一处。 一时间,小小的院落中,人影交错,劲气四射。 青色的身影瀟洒飘逸,一招一式皆蕴含风雅,却又暗藏雷霆之威;白色的身影冷艷狠辣,招式阴毒,却在绝对的压制下左支右絀。 两人兔起鶻落,转瞬之间,已交手了三十余招。 叶无忌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目眩神驰。 这才是真正的顶尖高手对决! 黄药师的每一招,都妙到毫巔,羚羊掛角,无跡可寻,尽显一代宗师风范。 而李莫愁也確实今非昔比,她將古墓派的轻灵、九阴真经的霸道以及自身武功的阴毒强行融於一炉,竟真的在黄药师手下支撑了三十招不败! 然而,叶无忌看得分明,李莫愁败象已呈。 黄药师的神情始终轻鬆写意,负手踱步间,指掌翻飞,仿佛是在欣赏一幅画,指点一首诗。 而李莫愁的额角却已渗出香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的招式虽也精妙,但终究是新学乍练,火候太浅,如何比得过黄药师数十年浸淫的功力? 高手相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在李莫愁一招“白蛇吐信”,拂尘尘尾点向黄药师后心“风府穴”之际,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破绽。 这个破绽,在旁人眼中或许稍纵即逝,根本无从察觉。 但在黄药师这等大宗师眼中,却无异於城门洞开,不设一防! “到此为止了。” 黄药师淡淡说了一句。 他左手后发先至,食中二指闪电般探出,轻轻一夹,已將李莫愁拂尘尘尾夹住。 同时,他右手屈指,食指与拇指扣成一个圆环。 一股雄浑劲力在他指尖凝聚。 弹指神通! 李莫愁大惊失色,只觉拂尘被一股巨力钳住,动弹不得,想也不想,左掌催动全部真气,悍然拍向黄药师胸口,意图围魏救赵。 黄药师却连看也未看她拍来的一掌。 他右手食指,对著李莫愁,轻轻一弹。 “啵!” 一声轻微的脆响,有如水珠破裂! 一道无形无质的指风破空而出,正中李莫愁拍来的掌心! 李莫愁只觉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道传来,她掌心凝聚的阴寒真气,在这道指风面前,瞬间被洞穿! 那道指风长驱直入,透掌而过! “噗!” 一蓬血雾,在她手背炸开! 李莫愁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手中的拂尘,已然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看似交手数十招,实则黄药师只用了一招真正的杀手鐧,便已分出了胜负! 黄药师一击得手,却並未有丝毫停顿。 他眼中杀机毕露,踏前一步,身形再进,右手食指再次弹出,这一次的目標,直指李莫愁的眉心要害! 他竟是要当场格杀李莫愁,不留半点余地! 叶无忌眼见那道指风即將印上李莫愁眉心,他睚眥欲裂,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无! 怎么办? 怎么办! 一边,是自己亏欠良多,而且有了夫妻之实的李莫愁。 另一边,是自己受黄蓉所託,必须保全的郭芙。 眼看那索命的一指,就要点在李莫愁的额头。 李莫愁的脸上已露出绝望之色。 她轻飘飘看了一眼叶无忌,隨后闭上了眼睛。 电光石火之间,叶无忌用尽力气嘶吼道: “黄岛主手下留情!” 他拖著重伤之躯,悍然挡在了李莫愁身前。 院中死寂。 黄药师那记“弹指神通”,停在了叶无忌眉心前半寸。 那一缕指风,激得他额前散髮根根倒竖,狂乱舞动。 李莫愁猛地睁开双眼,本已黯淡的眸子里此刻却是难以置信。 她怔怔地望著身前这个背影,算不得如何魁梧,甚至因重伤而微微佝僂,可在此刻,却比她平生所见任何山峦都要雄伟。 他……他竟然……要救我? 这个念头劈开她心中重重冰封,让她浑身一颤。 一旁的郭芙小嘴张得滚圆,她全然想不通。这人既是来救自己的,为何反要去保那个想抓自己的恶毒女人? 黄药师的面容沉了下来。却也收回了手,眸子凝注在叶无忌脸上,精光闪烁,既有审视,更有几分被触怒的乖戾。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清冷,“这女魔头满手血腥,杀人如麻,你缘何要保她?” 叶无忌只觉眉心压力一松,整个人几欲瘫倒。 他拱手道:“晚辈全真教丘处机门下弟子叶无忌,见过黄岛主。” 他吸了口气,续道:“晚辈此来信阳,实是奉了蓉……黄帮主之命,前来护卫郭芙姑娘周全。”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自报了家门,点明自己师承正朔,又將黄蓉抬了出来,意在说明你我乃是友非敌,盼他能看在女儿面上,网开一面。 谁知黄药师听罢,眉头却锁得更紧,面上掠过一丝讥誚。 “哦?原来是蓉儿让你来的。” 他负手踱了一步,“你既奉蓉儿之命,便该亲眼见到,这女魔头方才如何下的死手,险些要了芙儿的性命。你如今反倒护著她,莫非是当我黄药师眼盲心瞎,不辨是非么?” 话到最后,他声调陡然拔高,森然喝道:“你救她,便是与我桃花岛为敌!你可想清楚了!” “让开!” 最后两个字,如平地惊雷,震得叶无忌耳中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这一挡,已然彻底触怒了这位行事全凭喜好的东邪。 黄药师行事,素来“是”与“非”在他心中自有一套准则,外人的是非,於他不过是过眼云烟。他要杀的人,便是佛祖当面,也未必会给半分情面。 “黄岛主……”叶无忌声音艰涩无比,“她……她罪不至死……”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李莫愁一生杀孽,死在她冰魄银针下的冤魂不知凡几,说她“罪不至死”,实是天下第一等的笑话。 “罪不至死?”果不其然,黄药师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儘是鄙夷,“我黄药师杀人,何时需要旁人来论她是否有罪?便是她有天大的功德,惹得我看不顺眼,也照杀不误!” 他目光一凝:“我平生最厌恶的,便是你们全真教那些『侠义』、『规矩』的陈词滥调!今日,我只问你最后一遍,让,还是不让?” 那股已然散去的杀气,此刻如钱塘江涨潮,汹涌澎湃,再度瀰漫了整个院落。 叶无忌只觉得自己墮入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压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重压之下,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李莫愁。 那疯女人,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望著他。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这一生,遇见的男人,先有陆展元为著何沅君背信弃义;后来的江湖男子,不是贪图她的美色,便是畏惧她的武功,何曾有一人,肯在她生死悬於一线之际,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地挡在她身前? 没有。一个也没有。 她自问待叶无忌,也不过是利用居多,虽有过肌肤之亲,却从未付过半分真心。可这个男人,此刻却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她一线生机。 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莫愁的心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看到她那茫然无措的神情,叶无忌心中忽地一嘆。 他妈的。 老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陷在这般田地。 一边是黄蓉的託付,是“侠义”二字;另一边,是一个有了夫妻之实,自己心中有愧,却又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这道题,怎么选都是错。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鬱结之气,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他缓缓转回头,迎上黄药师。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今日之事,无关侠义,无关对错,只求……问心无愧! “不——让!” 他平静说出这两个字。声带嘶哑难听,却带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决绝! “好!” “好!” 黄药师眼中寒芒爆射,竟不怒反笑,连道了两个“好”字。 “好一个全真教的后生!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他笑声渐歇,面容重归冰冷,语调却变得玩味起来:“你甘为这女魔头捨命,当真是情深义重,我很是佩服。” “既然你执意要与这女魔头同生共死,那我今日,便成全了你们!” 第146章 同生共死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6章 同生共死 郭芙双手掩口,脑中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她想不明白。 这个三番两次轻薄自己的登徒子,为何要拼死回护那个要抓自己的女魔头? 难道他们……当真是一伙的? 此念一生,往日种种屈辱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那日,叶无忌如何將自己按在腿上,狠狠打了那几下屁股,又如何恶狠狠威胁说拧断自己的脖子。 一股怨气衝上头顶,只想叫这登徒子吃些苦头,郭芙再也按捺不住,尖声叫了起来。 “外公!打他!快打死这个登徒子!” 她指著叶无忌道:“他……他不是好人!他一直欺负我,方才又……又占我便宜!” 黄药师本就因叶无忌回护李莫愁而怒火中烧,此刻听得外孙女这番控诉,那张青癯的面容登时罩上了一层寒霜。心中对那小子捨身护魔头而生出的一丝激赏,顷刻间烟消云散。 好个全真教的后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救了芙儿是真。 但屡次三番,欺辱了芙儿,怕也是真! 他黄药师视若掌上明珠的宝贝外孙女,自出娘胎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便是他自己,也从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好,很好。” 黄药师口中缓缓吐出三字。 只见他身形不动,右臂袍袖只是微微一拂,一只手掌便已化作一道青影,朝著叶无忌胸口印去。 这一掌,他並未用上“弹指神通”那般內劲。 他心中尚存一丝清明,知晓不论如何,这小子终究是將外孙女从蒙古人手中救回,恩怨纠缠,一时难断。 他只欲一掌將其制住,给他个教训,却未真想立时取其性命。 可即便如此,东邪黄药师含怒而发,隨手一击,又岂是寻常江湖人所能抵挡? 叶无忌本就內力耗尽,適才强运真气,早已是內腑震盪,此刻面对这一掌,只觉周遭气机压迫,连动下手指都困难无比。 他心中绝望,连闪躲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砰!” 叶无忌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李莫愁身上,两人齐齐向后跌退。 “噗——” 他尚在半空,一口心血便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 那血箭在月光下化作一蓬血雾,扬扬洒下。 李莫愁被他身躯撞得一个踉蹌,胸口一震,却未闪躲,反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將他稳稳接在了怀里。 温热的鲜血,溅了她满脸。 那股血腥味,刺激著她每一根神经。 她木然垂首,看著怀中那个气息奄奄的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无忌……” 她喃喃低语,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郭芙也看呆了。 她死死盯著叶无忌,看著他软绵绵地倒在女魔头怀中,一动不动,一颗心猛地揪紧了。 她只是想让外公教训一下这个討厌的傢伙。 她只是气他偏帮那个女魔头,气他总是轻薄自己。 她没想过……从没想过外公会下这么重的手。 他……他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郭芙的脸“刷”地一下没了血色,。 “外公!” 她慌忙冲了过去,死死拉住黄药师的衣袖,不住摇晃。 “別……別打了!外公,你別打了!” “我……我只是……只是说说气话的,你別真把他打死了呀!” 黄药师瞧著外孙女这副梨惊慌失措的模样,纵是智计绝伦,也不禁一阵头大。 方才喊打喊杀的是你。 此刻哭著求情的也是你。 这都叫什么事? 然而,他尚未及开口训斥。 一股冰冷杀意,骤然自场中爆发! “你——敢——伤——他?” 一声尖啸,倒像是九幽厉鬼的嘶嚎,自李莫愁的喉间迸发。 她抱著叶无忌,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本就清丽绝俗,此刻更沾染了点点鲜血的俏脸上,一双眸子已然化作两团幽幽鬼火,死死锁定黄药师。 她的男人! 这个稀里糊涂夺了她身子,让她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男人! 这个让她又恨又恼,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男人! 自己可以打他,可以骂他,甚至可以杀他! 但旁人,谁敢动他一根指头? 更何况…… 更何况方才,就在片刻之前,这个男人,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依旧毫不犹豫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此刻,看著怀中嘴角兀自溢出鲜血的叶无忌,李莫愁只觉一颗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痛得无以復加。 黄药师看著李莫愁那副要择人而噬的疯狂模样,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哭哭啼啼、抓著自己衣袖不放的外孙女,饶是他一生见惯奇事,此刻也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小子,难道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不成? 怎地天底下的女子,见了他都像是著了魔障一般? 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竟甘愿为他与自己拼命。 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前一刻还指著他鼻子喊打喊杀,下一刻就哭著求自己別打死他。 但不管如何,这小子轻薄了芙儿,这是事实! 谁敢动他桃花岛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黄药师眼神一寒,杀机再起,心道今日定要废了这小子的武功。他身形微动,便要再次出手。 “你动他试试。” 李莫愁瞧见黄药师的动作,声音愈发冰寒。 她小心翼翼地將叶无忌的身子靠在墙边,自己则缓缓站了起来,如一头护崽的母狼,再次挡在了叶无忌身前。 她左手掌心刚才被“弹指神通”洞穿,兀自泊泊流著鲜血,脸色也因內伤苍白得嚇人。 但她站得笔直,宛如一株迎著暴风雪的寒梅,虽已凋零,却不肯弯折。 黄药师见状,不禁气乐了。 “就凭你?” “凭我,也够了。”李莫愁冷冷道。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白影,再度扑上。 这一次,她眼中再无半分犹疑,玉女心经催动到极致,身法比方才更快,招式比方才更毒!手中拂尘柄使得如剑如刺,招招指向黄药师周身要害,竟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同归於尽打法。 黄药师冷哼一声,拂袖迎上。 他虽恼这女魔头不知死活,却也留了三分心神,生怕激斗的劲气伤到一旁郭芙,出手不免束手束脚。 两人再度交手,庭院中劲气激盪,落叶纷飞。 李莫愁状若疯魔,每一招都是攻敌之必救,逼得黄药师不得不回防。 但她本就身受重伤,功力远逊,又如何是东邪的对手? 不过三五招光景,黄药师覷得一个破绽,一式“落英神剑掌”的掌缘如刀,斜斜切中李莫愁左肩。李莫愁闷哼一声,再度喷出一口血,身形踉蹌后退。 “滚开!”黄药师厉声喝道。 李莫愁却只是伸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里的疯狂之色不减反增,竟是稳住身形,又要不顾一切地扑上。 就在此时。 “莫愁……” 一个虚弱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 李莫愁的身子猛地一僵。 却见叶无忌不知何时,竟是摸到了刚才被打飞的青刚剑,以剑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白色身影,看著她肩上那片殷红血跡,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这个疯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勉力喝道: “双剑合璧!” 这四字一出,李莫愁身子剧烈一颤。 她懂了。 下一刻,她手腕一翻,那柄拂尘已被她反手握住,当做短剑来使。 叶无忌也强撑著身体,摇摇欲坠,手中长剑斜指地面。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身形交错间,已站定了一个奇异的方位。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韵,在两人之间流转。 一为阳刚,一为阴柔;一为正大,一为奇诡。 两股气机盘旋缠绕,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黄药师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什么剑法? 他何等眼力,竟从这尚未发动的剑势之中,嗅到了一丝不逊於天下任何顶尖武学的玄奥气息。 来不及多想,叶无忌与李莫愁已经动了。 两人身形飘忽,剑光交织。 叶无忌所使的,正是全真教入门剑法,招式大开大闔,堂堂正正,如山岳般厚重沉稳。 而李莫愁手中拂尘柄所化的短剑,使得却是古墓派的玉女剑法,剑路轻灵狠辣,变幻莫测,如幽谷毒蛇,专寻空隙。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说相互克制的剑法,此刻却在玉女心经的统御之下,奇蹟般地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叶无忌主守,剑势连绵,护住两人周身门户;李莫愁主攻,剑光闪烁,招招不离黄药师要害。 一刚一柔,一正一奇。 一张无形剑网瞬间铺开,恢恢然疏而不漏。 攻守兼备,几无破绽! 一时间,强如东邪黄药师,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双剑合璧,打了个措手不及! “兰花拂穴手”,数次点出,都被那绵密无匹的剑网盪开,指力透不进去。 落英神剑掌也被两人一守一攻,巧妙化解,掌力方出便已分散。 转瞬之间,双方已交手了四五十招。 黄药师越打越是心惊。 这套双剑合璧之精妙,当真匪夷所思! 剑法之中,阴阳互济,虚实相生,竟隱隱暗合了《易经》中的至理。 他暗自忖度,若是这两人功力完好无损时使出,只怕自己今日也要饮恨於此! 但他终究是五绝之一,数十年的见识阅歷何等丰富。 惊诧过后,他很快便看出了这套剑法的关窍所在。 剑法虽强,但对使用者的要求亦是极高,须得二人心意相通,功力相若。 此刻的李莫愁已然重伤。 而那姓叶的小子,更是油尽灯枯,纯凭一股悍不畏死的意志在支撑! 他每一剑递出,身子便多一分颤抖,脸色也更白一分。 破绽,就在他身上! 黄药师眼中精光一闪,招式陡然一变。 他不再试图强攻,而是袍袖一扬,身形一晃,竟是以“奇门五转”的身法,硬生生从那剑网的缝隙中欺近一步! 他无视李莫愁刺向他胁下的致命一剑,左手食中二指併拢,挟著锐利劲风径直点向叶无忌的“膻中”要穴! “小子,给我躺下!” 这一指,快如闪电! 叶无忌气力不济,剑招已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一指毙命! 李莫愁与郭芙,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就在那手掌即將触及叶无忌胸膛剎那—— 一道清脆如黄鶯出谷的声音传来。 “爹,快住手!” 第147章 寸步不让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寸步不让 那句女音清脆悦耳,犹如九天仙乐,竟將满院杀机消弭。 黄药师弹出的一指,凝在半空,指尖离叶无忌眉心已不足半寸。 弹指神通”劲力何等刚猛,此刻蓄而不发,虽未触及,罡风已然透出,直刺得叶无忌额前散髮根根倒竖,狂舞不休。 月华如霜,一道浅绿身影翩然落下,正是丐帮之主黄蓉。 她身著浅绿罗衫,风姿绰约,面上虽带著几分风尘僕僕,一双眸子却比天际寒星更亮。 只一眼,院中情景已尽数映入她心中,通透了七八分。 一个怒发欲狂的父亲。 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 一个身负重创,眼神却如护雏母狼的李莫愁。 最后一个,便是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护在李莫愁身前的男子。 黄蓉的目光在叶无忌脸上转了一瞬,见他嘴角那缕刺目的血痕,心头没来由地一抽。 “蓉儿!你来得正好!”黄药师率先开口,“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轻薄芙儿,今日我便给他个教训!” 郭芙一见母亲,立时扑將过去,死死扯住黄蓉衣袖,泣不成声。 “娘!你……你可算来了!” 她一手指著叶无忌,另一手又指向李莫愁,言语顛三倒四,不成章法。 “娘!外公他……他要打死叶无忌了!”她抽噎著哭诉道:“那个坏女人要抓我!叶无忌来救我,可他又护著那个坏女人……他还……他还欺负我……娘,我不知道……我……” 黄蓉听著女儿这番顛倒混乱的哭诉,秀眉微蹙。 她太知晓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性,这三言两语间,不知掺了多少水,又藏了多少杜撰。 她只递过去一个眼色,郭芙后面的话便似被什么堵住,硬生生噎了回去。 黄蓉这才敛衽转身,对著黄药师柔声道:“爹,您先息怒。这当中曲直是非,总得容我先问个明白。女儿瞧著,这里头怕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误会?”黄药师一声冷笑,袍袖一拂,“我亲眼瞧见,这小子为护那女魔头,不惜与我刀剑相向!芙儿还说他这一路上占尽了便宜!哼,我黄药师的外孙女,何时轮到这等江湖小子来轻薄放肆?” 黄蓉心中一沉。她听得出,父亲是真的动了杀心。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场中。 她未理会李莫愁那戒备的眼神,径直来到叶无忌面前。 “叶贤侄。”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一抹担忧隱藏的极好。 “你自蒙古人手中救下小女,这份恩情,黄蓉铭记於心。” 言及此处,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也锐利了三分。 “只是,你为何又要回护这赤练仙子?她欲对芙儿不利,此事你难道不知?” 叶无忌强提著最后一缕真气,身子晃了又晃。他望著黄蓉,那双明慧的眸子里,儘是探究。 他张了张口,一股腥甜的血气直衝喉头,却被他以莫大的毅力强行咽下。 “黄帮主……我……” “他不必向你解释!” 不等叶无忌说完,他身后那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李莫愁踏前一步,將叶无忌更是护得严严实实,一双寒眸直视黄蓉,冷冷道:“我与他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丐帮帮主来置喙!” 两个同样风华绝代的女子,目光在月色下交匯,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石火迸裂。 一个智绝天下,一个狠辣无情,竟为了同一个男人,此刻形成对峙之势。 郭芙在一旁看得呆了。 黄药师则是眉头皱得更深,他素来最厌女子间的纠葛,眼中已闪过一丝不耐烦。 黄蓉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冲淡了场中的剑拔弩张。 她不再看李莫愁,而是转过身,对著黄药师,敛身盈盈一拜。 “爹,女儿有一事相求。” 黄药师冷哼道:“讲。” “您看,叶公子此番为救芙儿,孤身独闯龙潭虎穴,那蒙古大帐之中高手如云,想来西域密宗第一高手金轮法王也定然在侧。他先是力战金轮法王,后又硬接了您老人家数记杀招,此刻已是油尽灯枯,真气耗竭。” 黄蓉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条理分明,字字清晰。 “他就算有天大的不是,终究是我桃花岛的恩人。咱们总不能恩將仇报,连一个让他分辩的机会都不给吧?” 她特意將“金轮法王”四个字,说得稍重了几分。 黄药师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这小子,竟当真能从那蒙古国师手上將人救出? 他斜睨了一眼叶无忌那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悽惨模样,又瞧了瞧一旁的李莫愁,心中那股邪火,倒是不知不觉间消减了三四分。 黄蓉见父亲神色稍缓,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继续道:“再者说,我桃花岛行事,向来只求隨心所欲,却也从不做那以强凌弱的勾当。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江湖上的人只会说爹您,连一个重伤垂死的后辈小子都容不下。这……岂不是有损您『东邪』威名?” 这几句话,当真句句都说到了黄药师的心坎里。 他平生最是在乎的,並非什么仁义道德的好名声,而是那份“邪”得有格调,“邪”得有道理的孤傲风骨。 杀人可以,但不能杀得不明不白,更不能杀得为人詬病,失了身份。 “哼!”黄药师重重拂了拂袖子,算是默认了黄蓉的说辞。 他冷冷瞥著叶无忌,眼神依旧不善。 “算你小子命大!” “今日便看在蓉儿的面上,我暂且饶你一命!”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森寒:“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轻薄芙儿,与这女魔头勾结不清之事,他日我必会寻你,连本带利地清算个分明!” 叶无忌闻言,神经骤然一松,眼前登时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叶无忌!” 李莫愁一声惊呼,想也不想便伸出双臂,將他接在了怀里。 看著怀中那个双目紧闭,人事不知的男人,她一颗心乱到了极点,竟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平放在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察觉他只是昏迷过去,这才略微鬆了口气。 郭芙也嚇了一跳,她看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无忌,一张俏脸煞白,心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她跑到黄蓉身边,拉著她的手:“娘……他……他不会死了吧?” 黄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现在晓得怕了?方才喊打喊杀,最起劲的不是你么?” 郭芙被说得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再不敢言语。 黄蓉轻嘆一声,走到叶无忌身边,蹲下身子,便伸手要去探他的脉搏。 “別碰他!” 李莫愁却猛地抬手,挡在了黄蓉身前。她眼中满是敌意。 黄蓉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李莫愁,缓缓开口:“李仙子,他內伤沉重,真气耗损殆尽,已是到了回天乏术的边缘。再不施救,恐有性命之忧。” 李莫愁冷笑一声:“不劳黄帮主费心,他的伤,我自会治。” “你?”黄蓉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淡然道,“你也被我爹的『弹指神通』所伤,经脉受损,已是自身难保,又如何救他?” 李莫愁被一语道破痛处,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依旧嘴硬:“我说过,不需你管!” 她说著,便要弯腰去抱起地上的叶无忌。 黄药师在一旁看得心烦,冷哼道:“蓉儿,跟这女魔头废话什么?她要带走这小子,便让她带走!两人死在一处,正好也省了咱们的麻烦!” 黄蓉却摇了摇头。 “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她站起身,直视著李莫愁,神情严肃。 “叶公子是我请来护送芙儿的,他如今为救芙儿而身受重伤,我便有责任护他周全。” 她顿了顿道:“李仙子,你若真心为他好,就该明白,眼下这会儿,除了我,没人能救他。” 李莫愁死死地盯著黄蓉,贝齿已將下唇咬出了血印。 她当然知道,黄蓉说的是实话。以她此刻的状態,连压制自己的伤势都已勉强,又谈何去救一个油尽灯枯的叶无忌? 可是,要把叶无忌交给这个女人…… 这个叫黄蓉的女人,聪慧得可怕,而且她看叶无忌的眼神,似乎也藏著什么她所不知的秘密。 院子里空气再度凝固。 一个是要救人,一个是不肯放人。这僵局核心,竟是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郭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头雾水,只觉得今夜之事,一桩比一桩离奇。 良久,黄蓉再次开口。 “李仙子,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他活,还是想他死?” 黄蓉的声音清冽如冰泉,狠狠敲在李莫愁心头。 李莫愁望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叶无忌,这个男人,她曾经做梦都想捅死他,但此刻看著他即將身死,心却莫名疼痛。 最终,她护著叶无忌的手缓慢挪开。 “你若……救不活他……” 她缓缓抬起头,美目之中,杀机竟比先前更盛,“我李莫愁对天立誓,天上地下,必叫你桃花岛鸡犬不留!” 黄蓉却只淡淡一笑,她不再多言,款款蹲下,柔荑轻舒,小心翼翼地將叶无忌的头颈托起,让他上半身安然靠在自己香软怀中。 当那具温热身躯甫一贴近,黄蓉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在山洞之中,他也是这般躺在自己怀中,也是奄奄一息。 这个小男人,倒真是自己命里克星。 一抹红晕悄然飞上脸颊,旋即又被她强自压下。 黄蓉不敢再有丝毫杂念,忙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 此乃桃花岛至宝“九花玉露丸”,以清晨花瓣上的九种露水和合百草精英炼製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生死人肉白骨不敢说,吊住一口將绝的真气却是绰绰有余。 她捏开叶无忌的牙关,將药丸送入他口中,隨即並起二指,在他背心几处要穴上疾点数下,快如点水蜻蜓。 指尖到处,一股温润绵长的內力渡入叶无忌经脉之中,为他护住一点生机。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长舒一口气,对一旁黄药师道:“爹,此处不是疗伤之地,左近必有耳目。咱们须得立刻寻个稳妥所在,为他驱除体內异种真气。” 黄药师冷眼瞥了瞥女儿怀中那“祸害”,又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莫愁,只觉得今夜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透著股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他大袖一甩,没好气地喝道:“痴儿女,忒地麻烦!”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飘至郭芙身侧,伸手往她后领一提,也不管外孙女惊呼,便已没入夜幕之中。 黄蓉临行前,看了一眼李莫愁,语音郑重:“李仙子但请放心。我黄蓉既承此诺,自当以丐帮与桃花岛之名担保,叶公子的性命,在我身上。” 言罢,她不再迟疑,双臂微一用力,將叶无忌横抱而起。 他身形高大,纵使黄蓉身负上乘內功,也觉颇为吃力,但她莲步轻移,竟是飘逸迅捷,宛若凌波仙子,几个起落便紧隨黄药师而去。 “丐帮与桃花岛之名……” 李莫愁唇边泛起苦笑。偌大的江湖,这两个名头,確是很有分量。 可那又如何? 人,终究是不在她怀里了。 转眼间,院落便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 风过庭院,捲起几片枯叶,更添萧索。 第148章 欲盖弥彰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8章 欲盖弥彰 夜风呜咽,掠过荒郊。 黄药师袍袖一拂,身形几个闪烁,便落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他拎著郭芙,浑似提著一只小鸡。 庙宇不大,半边屋顶已然坍塌,露出黑沉沉的夜空。神像泥身剥落,只余半张模糊的脸,对著檐下倒掛的蛛网。 黄药师背负双手,立於庙门,瞧著隨后跟来的女儿。 黄蓉怀抱叶无忌,额上已是香汗津津。那男子身躯沉重,几乎耗尽了她的气力。 她將叶无忌轻轻放在一堆枯草上,生怕一丝顛簸。这番小心翼翼,动作之轻柔,便是当年对待襁褓中的郭芙,亦不过如此。 郭芙站在一旁,瞧著叶无忌那张苍白脸颊,心头七上八下。 这个男人之前还恶狠狠地要挟她,转眼间却又为救她而生死不知,这教她如何是好?几番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一声轻嘆。 黄药师看著女儿的举动,不免心中起疑。 “蓉儿,你对他,似乎太过上心了。” 黄蓉正为叶无忌擦拭嘴角血跡,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面上却强作平静:“爹,您说的什么话。叶公子为救芙儿,身受此等重伤,女儿岂能坐视不理?” “坐视不理?”黄药师发出一声冷哼,“我看你是关心则乱!江湖上受恩报恩之事甚多,却未见有哪个,能让你如此失了方寸。” 说罢,他两根手指已搭在叶无忌的腕脉之上,一股精纯內劲探入。 只片刻,他便鬆开手,眉头紧皱。 “內力耗竭,经脉多处崩损,五臟六腑俱受震盪。此外,尚有一股阴寒毒气与一股奇诡劲力盘踞不去。” 他冷冷看向黄蓉:“这是我的『落英神剑掌』,还有李莫愁的『赤练神掌』。哼,再加上金轮法王那小子的蛮力……这小子能活到此刻,也算他根骨清奇,命不该绝。” 黄药师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实是波澜暗惊。 自己那一掌,虽只用了三成力,然其中虚实变化,暗含了七重劲力,专破各家各派的护体神功。寻常高手受了,早已筋断骨折,臟腑碎裂。这小子硬生生受了,竟只是昏厥,內腑虽受震盪,筋骨却似乎未断。 这副体魄,当真不俗。 郭芙听外公说得凶险,一张俏脸更是没了血色,颤声问道:“外公……那……那他会不会死?” 黄药师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哼,方才在院中,不是你叫嚷著要打死他么?怎地,这会儿又怕了?” 郭芙被这一句话噎得满面通红,说不出半个字来,委屈地低下了头。 黄蓉幽幽一嘆,柔声对父亲道:“爹,眼下非是计较这些之时。须得儘快为他疗伤,將体內异种真气驱散,迟则生变。” 黄药师拂袖道,“你刚刚不是给这小子服了九花玉露丸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九花玉露丸只可吊命,护不住心脉。他此刻伤在根本,五臟如焚,非得以精纯內力为他梳理经脉,方有一线生机。”黄蓉解释道。 “我来。”黄药师负手而立。 “不行!” 黄蓉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这两个字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失態,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黄药师的目光陡然变冰。 “为何不行?”他一字一顿地问,“难道我这甲子之数的功力,还及不上你这黄毛丫头么?” “爹,女儿绝非此意。”黄蓉连忙稳住心神,脑中念头急转如电,“叶公子体內三股真气早已纠缠一处,化解起来,凶险万分。” 她定了定神,续道:“爹爹您的內功传承自道家,讲求奇奥精微,却终究是阳刚一路。若贸然输入,只怕立时便会剧烈衝撞,两相夹击,他这副身子怎么受得了。女儿的內功心法……女儿的內功……偏於阴柔,正好先行引出李莫愁的掌力,再徐图后计,方是稳妥之法。”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似乎滴水不漏。 黄药师听罢,面色稍缓,眉宇间却依旧带著一丝狐疑,冷笑道:“哦?我桃花岛武学何曾偏於阴柔?郭靖那小子的全真教內功倒是中正平和,你莫不是从他那儿学了什么新奇法门?” 黄蓉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她竟忘了,自己父亲於天下武学无不涉猎,见识之渊博,冠绝当世。这等粗浅的藉口,又如何能瞒得过他? 她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道:“女儿……女儿早年另有奇遇,习得一种调和阴阳的吐纳法门,爹爹便不必多问了。” “奇遇?”黄药师一声长笑。“你还有什么奇遇,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目光紧盯著黄蓉。 黄蓉被他看得心头髮虚,竟不敢与父亲对视。 她不敢再在此事上纠缠,心一横,索性转过身去,在叶无忌身旁盘膝坐下:“爹,救人如救火,迟则生变。女儿心意已决!” 言罢,她不再给黄药师追问的余地,深吸一口气,运起內劲,一双柔荑缓缓贴上了叶无忌的后心。 掌心之下,触感坚实而温热。 隔著几层衣料,她似能感受到那具躯体里,曾蕴含著何等力量。只是此刻,这股力量已然沉寂。 一抹红晕,不受控制地从她耳根蔓延至脸颊。 山洞之中,肌肤相亲,气息交融的一幕幕,又一次涌上心头。 当初叶无忌眼睛上布巾滑落,叶无忌以为黄蓉不知道,实则黄蓉早就知晓,只不过当初装作闭眼不知罢了。 若是当时睁眼相对,日后又该如何面对。 她急忙收敛心神,將这些纷乱念头强行压下,催动《九阴真经》的內力,缓缓渡入叶无忌体內。 郭芙站在一旁,满眼好奇地瞧著。她从未见过母亲为外人这般疗伤,那副专注之中又带著三分紧张的神情,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她凑到黄药师身边,压低声音嘀咕:“外公,娘为什么非要自己救他?您出手不是更快更好么?” 黄药师没有回答,只是负手而立,一双眼睛紧紧盯著女儿的动作,眸光闪烁不定,谁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蓉儿在撒谎。 她的內功路数,他了如指掌。那套所谓的“调和阴阳”的法门,根本是子虚乌有。她不让自己出手,背后定然另有隱情。 这桩隱情,十之八九,便落在这姓叶的小子身上。 黄蓉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的九阴真气一进入叶无忌体內,便立时察觉到,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那人的经脉之中,简直是一处修罗战场! 除了她熟悉的,那股源自全真教的先天功真气外,竟还有一股极为阴柔、却又生机勃勃的真气,在她掌心的內力探入时,隱隱起了遥相呼应之感。 是古墓派的《玉女心经》! 不,不对!黄蓉陡然一惊,这股真气的感觉……为何这般熟悉? 这不正是那晚在山洞中,自己体內无端多出的那股阳和之气么?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双修! 那晚,叶无忌为她疗伤所用的,根本不是什么“阴阳互济”的寻常法门,而是一套玄奥无比的道家双修秘术! 他不仅用此法为自己疗伤,更將一部分异种真气……留在了自己体內! 一瞬间,黄蓉的心乱成了一团麻,脸上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 “怎么?” 黄药师看到黄蓉神色有异,出演询问。 黄蓉娇躯一震,猛然清醒过来。 不能乱!此刻一乱,非但救不了人,自己也要真气反噬,走火入魔! 她缓缓闭上双目,將所有杂念摒除脑后。 先救人再说!其它一切,日后再做计较! 她不再犹豫,丹田內力一提渡入叶无忌体內。她的想法很简单,先用自己的內力,强行镇压住那几股作乱的异种真气,再为他梳理经脉。 然而,甫一交手,她便知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黄药师的劲力,奇诡无比,她內力过处,非但不散,反而化整为零,四处流窜,极难掌控。 而另一股潜藏真气,霸道绝伦,横衝直撞,一触之下,便知是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 黄蓉的九阴真气方一进入,立时便被两股狂暴的力量疯狂攻击。 不过片刻功夫,黄蓉的额头便已香汗淋漓,脸色苍白。 一旁的黄药师看得分明,双眉紧锁。他自然晓得自己那一掌的厉害,也看出女儿此刻已是左支右絀,渐呈败象。 “娘,你……你没事吧?”郭芙也看出了不对,声音里满是担忧。 黄蓉咬紧银牙,没有答话。 怎么办?难道当真要向爹爹求援?可一旦他出手,自己日后难免会露出马脚,那“双修”的秘密……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一串法诀,突兀地自心底浮现。 那是在山洞中,叶无忌教她的那套“龙虎交会,阴阳和合”的古怪法门。 可是…… 爹和芙儿都在这里! 要她当著父亲和女儿的面,解开这个男人的衣裳,再解开自己的衣裳,与他肌肤相亲…… 黄蓉想也不敢想。 那还不如杀了她! 可若不用此法,叶无忌必死无疑! (大侠们继续上好评上分吖~~~) 第149章 心乱如麻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心乱如麻 黄蓉心头百转千回,救叶无忌义不容辞,可若要施那“龙虎交会,阴阳和合”之法,有父亲与女儿在侧,无异於自承秽事,是万万不能的。 思及此,她银牙一咬,索性將渡入的九阴真气倏然收回,指尖却不停,又从怀中摸出一粒丹丸,塞入叶无忌口中。 负於一旁的黄药师,瞥见此景,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蓉儿,你这九花玉露丸,倒是捨得。” 黄蓉娇躯一颤。她晓得,父亲这是动了真疑。 桃花岛的灵药,何其珍贵。当年她为郭靖疗伤,耗费心血无数,也未曾似今日这般,將这压箱底的宝贝,轻易与一个相识不久的外人。 “爹,他……他是为救芙儿,才身受此等重伤。”黄蓉垂下螓首,不敢去迎父亲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她顿了一顿,復又抬头道:“女儿说过,此人是我请来护芙儿周全之人,算是我桃花岛的恩人。” “恩人?”黄药师嘴角牵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踱了两步,袍袖无风自动,“一个轻薄你女儿,又与那女魔头不清不楚的恩人?” 黄蓉目光竟是直直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 “爹,您是信不过女儿的眼光么?” 此言一出,黄药师竟一时语塞。 他黄老邪一生自负,目无余子,可平生最得意之事,非是那些精妙的武功方术,而是自己这个女儿。 黄蓉的聪慧机变,早已青出於蓝,是他心中唯一的骄傲。 他哼了一声,换了个话头,语气依旧不善:“那好,你倒与我分说分说,这小子与那赤练仙子,又是何等干係?他拼著性命不要,也要护住那女魔头,此事你又如何说解?” 这亦是黄蓉心中最大的疑团。 李莫愁是何等样人?性情乖张,心狠手辣,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她竟会为了一个男子,甘冒奇险,与父亲这等五绝宗师以命相搏? 而叶无忌,在明知李莫愁乃是敌非友的情状下,亦是挺身挡在了她身前。 这两人之间…… “或许,”黄蓉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揣度,“叶公子此举,並非全为李莫愁,而是为了他心中道义。” 黄药师像是听到笑话,仰天打了个哈哈,“全真教牛鼻子老道的假仁假假义?我黄药师生平最瞧不上眼!” “不。”黄蓉摇了摇头,“非是全真教的道义,而是他的道义。” 她斟酌著字句:“此人行事,看似玩世不恭,不拘礼法,实则胸中自有沟壑,心中自有一桿秤。李莫愁纵有万般不是,可在彼时彼刻,她不该死在爹您手之下。故而,他挡了。” “这是何等狗屁不通的道理!”黄药师勃然大怒,“我杀人,几时轮到他一个后生小辈来评判该与不该?” “这,便是女儿也想不通之处。”黄蓉幽幽一嘆,將话题引向一个玄虚的境地,“其中关窍,或许,只有等他醒转过来,亲口问他,方能知晓了。” 她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刻意將叶无忌的行为归於一种近乎偏执的侠义,暂且將父亲的疑虑引开。 黄药师盯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叶无忌,目中精光闪烁,见女儿言辞恳切,不似作偽,心中疑云却也淡了数分。 他毕竟是一代宗师,身份何等尊崇,还不至於跟一个重伤昏迷的后辈斤斤计较。 “哼,油嘴滑舌,跟你娘年轻时一个模样。”黄药师拂袖走到一旁,寻了一根石柱斜斜靠下,闔目养神去了,嘴里却兀自不乾不净地嘟囔,“一个两个,都被这小子灌了迷魂汤,失了魂儿了。” 黄蓉听著父亲的低声抱怨,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迷魂汤么? 或许……是吧。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叶无忌的脸上。 此刻叶无忌已经躺在了她的双腿之上。 这男人的睫毛甚长,在眼瞼下投下一弯淡淡的阴影。鼻樑挺直,嘴唇很薄,此刻因失血而呈现出灰白之色。 褪去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模样,这张脸,竟也算得上英挺俊朗,別有一番气概。 她的手指,仍在他胸膛上缓缓游走,以桃花岛“兰花拂穴手”中的推拿法门,为他活络瘀滯的气血。 指腹下的肌肤,隔著衣衫,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结实的触感。 黄蓉的心跳又一次不爭气地乱了节拍。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心中却有个声音在问:我救他,当真只为他是恩人么?当真只为芙儿么? 这个答案,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唔……” 便在此时,地上躺著的叶无忌发出一声低吟,眼皮轻颤,似要醒转。 “娘!他醒了!”郭芙三步並作两步跑了回来。 石柱旁的黄药师也倏地睁开了双眼,直射过来。 黄蓉心中一喜,连忙俯下身,柔声呼唤:“叶贤侄?你……你感觉如何?” 叶无忌眼皮颤抖了几下,终於缓缓睁开一条细缝。 眼前光影模糊,人影幢幢,仿佛隔著一层水雾。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那模糊的景象,才慢慢变得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宜喜宜嗔的绝代娇顏,不是黄蓉是谁? 她正关切地看著自己,一双明眸亮得惊人,恍如夜中寒星。 而自己的头,竟是枕在她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鼻端,儘是她身上传来的一阵若有若无的幽兰体香。 叶无忌的脑子尚有些浑噩,身子却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头,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竟在她腿上那片温软绵密处轻轻廝磨了一下。 真软。 真香。 黄蓉的身子猛地一僵,霎时间如遭雷击。 这个混蛋的脸正在自己的大腿內侧放肆磨蹭! 一股热气直衝天灵盖,脸上涨得通红。 “你……!” 她又羞又怒,手掌下意识地便要扬起,將这个登徒子一巴掌推开。 可掌风未起,目光触及他嘴角未乾的血跡,这股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化作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一旁的郭芙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圆形。 这个大胆狂徒,这个无赖,竟敢……竟敢枕在娘的腿上!还……还用脸去蹭! “叶无忌!你这个无赖!你……你放开我娘!”郭芙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便骂。 黄药师那张刚刚缓和下来的脸,瞬间又黑如锅底。 好个小子! 当著我这个老丈人……啊呸!当著我这长辈的面,就敢如此轻薄我女儿!真当我黄老邪是泥塑的菩萨不成? 他斜靠的身子缓缓坐直,袖中手指微微蜷曲,已是动了真怒。 “咳……咳咳……”叶无忌终於彻底清醒过来,也立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么不堪,更感受到了三道几乎要將他凌迟的目光。 他连忙挣扎著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內腑伤势,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染红了衣襟。 “別动!”黄蓉见状,也顾不得羞恼,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你伤得极重,莫要乱动。” 叶无忌只得躺了回去,目光飞快地扫过庙中的三个人。 关切中带著羞愤的黄蓉,怒不可遏的郭芙,还有……一张脸黑如墨汁,眼中杀气几欲凝成实质的东邪黄药师。 他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这当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黄……黄岛主。”他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嘶哑地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黄药师重重哼了一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显然不屑与他搭话。 叶无忌又看向郭芙,那小妮子正满脸通红地瞪著自己,眼神里又是气愤又是鄙夷。 他心中暗嘆一声,心道小姑奶奶,老子好歹救了你的性命,不求你以身相许,你给个好脸色总使得吧? 最后,他的目光只得落回到黄蓉脸上。 “黄帮主……李……李姑娘她……她怎么样了?” 他此刻最掛心的,终究还是李莫愁的安危。 此言一出,破庙之中,本就冰冷的空气瞬间又降了数分。 郭芙气得牙痒痒。 这个混蛋!醒来不仅占娘亲便宜,而且问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那个要抓自己的女魔头! 黄蓉脸上那抹关切之色也缓缓淡去,她默默地將叶无忌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开,扶著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也冷了几分。 “叶公子倒是对李仙子,情深义重得很吶。” (求五星好评~~~) 第150章 三寸不烂之舌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0章 三寸不烂之舌 庙外夜梟怪叫,悽厉刺耳。 叶无忌后脑勺磕在青砖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刚才那点旖旎心思,被这一摔,算是摔得乾乾净净。 他偏过头,看到黄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这女人变脸之快,当真比川剧还绝。方才还温香软玉,转眼就是横眉冷对。 “咳……”叶无忌想笑,却牵动了伤势,眉头紧皱,“郭伯母这话酸得很。我与赤练仙子不过是……萍水相逢,哪来什么情深义重。” 黄蓉被气笑了,自己说话有一股酸味吗? “萍水相逢?”黄蓉冷笑,居高临下看著他,““萍水相逢你能为她挡我爹的一记『弹指神通』?萍水相逢你能跟她双剑合璧,使出那般缠绵悱惻的剑招?叶无忌,你把我当三岁孩童哄么?” 这话说得尖锐。 一旁的黄药师本来已经坐下,听得这话,眼皮子一抬,两道寒光直射过来。 “好一个萍水相逢!” 黄药师负手俯视著他,眼中精光如电:“那你倒是说说,全真教的道士,何时学了古墓派的『玉女剑法』?又何时能与那女魔头达到心意相通、双剑合璧的境界?” 黄药师对古墓派並不陌生,年轻时他与王重阳交好,王重阳与古墓之间的纠葛他也大致了解一些。 那《玉女素心剑法》,一招一式皆是情意绵绵,需得二人情投意合,心无掛碍,方能发挥出这套剑法的无上威力。 方才那一战,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叶无忌与李莫愁剑招衔接之丝滑,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 那种交融,不仅仅是招式组合,还需要心有灵犀一点通。 “小子,蓉儿说得对。你既是全真门下,那是名门正派。李莫愁是江湖公认的女魔头。你护著她,便是自绝於正道。”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来。 每走一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我平生虽不喜全真教那套假仁假义,但更厌恶首鼠两端之辈。” 黄药师在叶无忌身前三尺站定,负手而立,宛如判官,“今日你若说不出个道道来,也不必等伤重而死了,老夫现在就送你上路,免得日后给全真教丟人现眼!” 郭芙嚇得躲在黄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想看又不敢看。 叶无忌费力地喘了口气。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门废话,或是扯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儒家酸理,黄药师绝对会一掌拍碎他的天灵盖。 跟东邪讲道理,得用东邪的逻辑。 “前辈……”叶无忌撑著身子,勉强坐直了些,直视黄药师。 “全真教也好,古墓派也罢,哪怕是邪魔外道。” 叶无忌咧嘴一笑,牙齿上还沾著血:“只要能杀韃子,能保命,便是好武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能活下来才是硬道理。以前辈的通透,难道也要像那些迂腐之辈一样,讲什么门户之见,守什么陈规陋习?” 黄药师微微一怔,眼中厉色稍减。 他一生狂傲不羈,视世俗礼法如粪土,最烦那套虚头巴脑的规矩。叶无忌这番“实用至上”的歪理,虽显粗鄙,倒是有几分对他的胃口,颇有几分魏晋狂士的风骨。 但,还不够。 “少跟我顾左右而言他。”黄药师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劲风颳得叶无忌麵皮生疼,“武功可以是拿来用的,但那份心意相通的情意,难道也是假的?『你们双剑合璧,若无情丝深种,岂能使得那般浑然天成?” 叶无忌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这老怪物当真是不好糊弄。 他眼珠一转,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悽苦。 “前辈有所不知。” “晚辈曾误入古墓,恰好碰到李莫愁在古墓中欺凌她师妹。晚辈看不过眼,便挺身而出,谁知技不如人,反而被那李莫愁……囚禁了数日。” 叶无忌垂下眼帘,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那女魔头行事……霸道得很。晚辈为了活命,不得不虚与委蛇,陪她练剑。这剑法练著练著……自然就熟了。” “至於心意相通……” 他抬起头,看著黄药师,一脸正气:“那是晚辈天资聪颖,演什么像什么!江湖险恶,不行非常之事,难保有用之身。我想著她是女魔头,我就当自己是十恶不赦的男魔头,这心意不就合拍了?戏子入戏,尚能流泪,何况是为了保命?” “噗嗤。” 一旁的黄蓉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连忙用衣袖掩住口鼻,假装咳嗽。 演什么像什么?男魔头配女魔头? 亏他说得出口!这小子的嘴,当真是死人都能被他说活了。 黄药师也被这无赖的解释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嘴角微微抽搐。 但这小子眼神清澈(虽然是装的),一身傲骨(虽然被打断了好几根),面对自己这般威压还能谈笑风生。 这份胆色,放眼江湖年轻一辈,確实罕见。 “油嘴滑舌。” 黄药师收了威压,脸色稍缓,但隨即目光一凝,落在了郭芙身上。 “那芙儿的事,你又怎么解释?” 黄药师指著郭芙,语气森然:“芙儿说你这一路上,对她屡次轻薄,甚至还动手动脚。我黄药师的外孙女,是你能碰的?” 郭芙见外公终於要为自己做主,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靠山的小老虎。。 她指著自己的屁股,红著脸大叫:“外公!他……他打我这里!打了好几下!疼死了!” “而且刚才……刚才醒过来,他还拿脸蹭娘的腿!不要脸!登徒子!” 最后这一句,简直是绝杀。 黄蓉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嗔怒道:“芙儿!胡说什么!” 她顿时想到自己第一次和叶无忌相见,这小子不知自己身份,也是这般轻薄,打了自己的屁股。 难道这全真教的小道士,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专喜欢打女人的屁股? 黄蓉脸颊腾地红透了,忍不住狠狠瞪了叶无忌一眼,那眼神既有羞恼,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叶无忌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小姑奶奶,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要置自己於死地啊! “误会!全是误会!”叶无忌赶紧举手投降,这一动又牵动內伤,疼得直吸凉气,“那是为了救人!当时情况紧急。若不用非常手段,郭姑娘还在蒙古大营里撒泼打滚不愿出来。至於刚才……晚辈那是昏头了,神志不清,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黄药师冷笑,“我看你顺手得很。熟练至极。” 黄药师的声音低得嚇人:“哪只手打的?” 叶无忌只觉头皮发麻。 这老东西是真的想剁了自己的手! 但他深知,此刻若是怂了,那就真完了。在东邪面前,越是卑躬屈膝,死得越快。 叶无忌缓缓伸出右手,在空中晃了晃。 “这只手。” 他坦然道:“前辈若要剁,那便剁吧。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只是在剁之前,晚辈有几句话,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讲。”黄药师手里扣住了一枚石子。 “郭姑娘千金之躯,確实打不得,碰不得。” 叶无忌看著郭芙,眼神无奈:“但在那一刻,她是非不分,听信谗言,认定我师弟杨过是採花淫贼,提剑便砍,甚至还要砍下他的手!晚辈情急之下,实在不得已而为之。那一巴掌,不过是想让郭姑娘冷静下来,分清黑白。” “至若逃亡路上,金轮法王那老禿驴追杀而至,郭姑娘被嚇傻了,腿软走不动道,我这才託了她一下!否则她此刻已是那老禿驴手中的人质!” “你!”郭芙气得直跺脚,眼圈泛红,但偏偏叶无忌说得句句属实。当初若不是叶无忌及时赶到,只怕杨过的手真被自己砍掉了。而且在城主府中,也確实是自己被金轮法王嚇得魂飞魄散。 “我打你,是让你清醒!” “如果是我师弟杨过,不分青红皂白就砍人手臂,不仅要打屁股,我还要打断他的腿!” “大丈夫立於天地间,恩怨分明。你身为郭大侠河黄帮主之女,若是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这一巴掌,便是打得轻了!” 叶无忌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直视黄药师:“前辈若是觉得晚辈代为管教有错,那这只手,您拿去便是!皱一下眉头,我叶无忌便不算是全真弟子!” 说罢,他直接將右手伸到了黄药师面前,闭上了眼睛。 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滚刀肉模样。 破庙里死寂一片。 郭芙被骂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凶她。 哪怕是爹娘,也只是轻声责备。 可叶无忌的话,虽然难听,却狠狠扎进了她心里。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若不是叶无忌那一扔……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良久。 “啪。” 一声轻响。 叶无忌只觉手腕一麻。 並没有想像中的断骨之痛。 他睁开眼,只见黄药师手中的石子已经化为粉末,隨风飘散。 “好。” 黄药师看著他,眼神复杂,既有恼怒,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好一句『代为管教』。” “靖儿迂腐守旧,蓉儿护短溺爱,才养出芙儿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你这一巴掌,打得好,打得对!” 黄药师转过身,竟是不再看叶无忌,负手看向庙外漆黑的夜色,声音萧索:“这江湖,终究是靠拳头和道理说话的。你小子,有点意思。” 郭芙难以置信地看著外公,嘴巴张得老大。外公……竟然帮著外人说话? 叶无忌心中长舒一口气,背心已被冷汗湿透。这一关,总算是…… “不过。” “我黄药师的外孙女,自然由我管教,还轮不到你!” “但这笔帐,我给你记下了。” “你此刻有伤在身,日后我再寻你麻烦!” 黄药师大袖一挥,捲起一阵狂风。 “蓉儿。” “爹?”黄蓉连忙应道。 “这小子虽然討厌,但確实救了芙儿。既然没死,那就別让他死了,免得江湖人说我桃花岛刻薄寡恩。” 黄药师身形一晃,竟已到了破庙之外。 “这里血腥气太重,熏得我头疼。我带芙儿先去外面看看韃子追过来没有。” 声音远远传来,带著几分孤傲。 “外公!我不走!我……” 郭芙还想说什么,却觉身子一轻,已经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裹挟著,不由自主地飞出了破庙。 “別废话!跟外公走!” 眨眼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破庙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躺著,一个站著。 叶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子一软,彻底瘫了下来。 这老怪物,总算是走了。 刚才那一番博弈,比跟金轮法王打一架还累。 他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看来,叶公子的口才,比剑法还要厉害几分。”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无忌抬起眼皮,正好对上黄蓉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月光从破洞洒下,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辉。 只是那眼神里,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蓉儿……” 叶无忌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 黄蓉娇躯一颤,俏脸瞬间冷了下来。 “叫我郭伯母。” 她蹲下身,两根手指捏住叶无忌的下巴。 “我爹被你忽悠走了。” “芙儿也被你骂傻了。” 黄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叶无忌,你老实告诉我。” “你体內那股和我一模一样的真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51章 方寸已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1章 方寸已乱 破庙残垣,月华如练。 叶无忌倚靠在斑驳的佛台之侧,面对黄蓉的逼问,叶无忌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三分无赖,七分虚弱,却偏偏少了一分面对长辈该有的敬畏。 “郭伯母,若晚辈说是疗伤时顺手练出来的真气,你信是不信?” 黄蓉闻言,指尖微一用力,一股內劲含而不吐。 她那双妙目之中,寒意凛然,仿佛在此刻,她不再是那个相夫教子的郭夫人,而是昔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小妖女”。 “你当我是那不知世事的傻丫头?” 她真的很生气。 自从那一夜为他运功疗伤后,她便发觉体內生出异样。 每当夜深人静、运功调息之时,丹田深处总会凭空生出一股极微弱却极精纯的暖流。 这股气息与她所修习的《九阴真经》同源异流,却又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仿佛是从另一个男子体內流淌而来,要在她经脉中扎根发芽。 这种感觉,让她羞耻,更让她恐慌。 她是名震天下的黄帮主,是郭靖的妻子,怎容得这等曖昧不明的真气在体內纠缠? 这感觉让她羞愤,更让她心生惶恐,宛如少女时偷吃了禁果,既怕被人知晓,又止不住內心的惊涛骇浪。 “咳咳……” 叶无忌忽地剧烈咳嗽起来,牵动臟腑內伤,嘴角又有血丝溢出。 黄蓉心头一颤,手指下意识鬆了三分。她终究是那个心软的黄蓉,眼见这少年为了救女儿才落得如此田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这丝不忍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休要装死。” 黄蓉冷冷道:“你若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里,让你自生自灭。” “別……別啊……” 叶无忌喘著气,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绝美容顏。 即使是生气,她也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胸口处的饱满,隨著她的动作上下浮动,动人心魄,让人嘆为观止。 那种成熟妇人独有的风韵,混合著上位者的威严,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我说……我说便是。” 叶无忌嘆了口气,眼神变得诚恳起来:“实不相瞒,这门功法乃是教中一位避世隱居的太上长老所传。他老人家当时只道这是一门固本培元、接续断脉的疗伤奇术,晚辈也不疑有他。是以那日在那危急关头,才会恳请郭伯母助我运功。” 他没敢提王重阳的名字。中神通诈死多年,若是说出来,只怕牵扯更大。 至於功法,叶无忌也是心中叫苦不迭,没想到师祖竟然跟自己开了这么大个玩笑。 当初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门固本培元的功法,殊不知竟然是一门道家的双修功法。 叶无忌含糊其辞:“这法门唤作『阴阳转轮术』,讲究的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渡气之时,阴阳二气交匯,难免会有些……有些真气残留,彼此交融。这也是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控制。” “阴阳转轮术?” 黄蓉秀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疑色。她家学渊源,桃花岛藏书万卷,这天下武功鲜有她不知晓的。全真教乃是玄门正宗,怎会有这种听名字便透著几分邪气的武功? 而且,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双修之术? “此话当真?”她美目如电,直刺叶无忌双眼。 “此时此刻,晚辈项上人头都在伯母一念之间,哪敢有半句虚言?”叶无忌举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神色肃穆,“当时那种情况,晚辈满脑子只想救下郭伯母,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若有欺瞒,叫我天打雷劈,万箭穿心!” 才怪。 当话虽说得漂亮,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触感,当真是销魂蚀骨。当然,这话便是打死他,也是万万不敢宣之於口的。 黄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但叶无忌这人,说谎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眼神清澈得仿佛一汪山泉。 最终,黄蓉败下阵来。 她嘆了口气,鬆开了手。 不管怎么说,他救了自己是事实,救了芙儿也是事实。 现在追究这些,似乎也没有意义。 而且…… 她探查过叶无忌的身体,那几股真气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如果不儘快疏导,这小子真的会废掉,甚至会死。 “姑且信你一次。” 黄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恢復了那副端庄模样:“还能动吗?” “动不得。” 叶无忌很乾脆地摇头:“腿软,腰也软,浑身都软。除非……” 他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著黄蓉:“除非郭伯母肯大发慈悲,背晚辈一程。” “做梦。” 黄蓉横了他一眼,这一眼风情万种,似嗔似怒。 这小子,都到了这般田地,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既是动不得,那便留在此处餵狼吧。” 说罢,黄蓉作势欲走,脚步轻盈,罗袜生尘。 “哎哎!郭伯母留步!” 叶无忌急了:这荒郊野岭,阴风阵阵,万一那金轮法王寻了过来,我这百八十斤肉怕是要被那番僧剁成肉泥包了饺子!蓉儿……啊不,郭伯母,您侠肝义胆,定不会见死不救啊!” 黄蓉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自然不能走。爹爹那个性子她最清楚,既然把人扔给了她,便是要她负责到底。若是这叶无忌真有个三长两短,不仅桃花岛名声受损,她自己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起来。” 蓉折身而回,没好气地伸出一只玉手。 叶无忌嘿嘿一笑,连忙伸手握住了那只柔若无骨的柔荑。 触手微凉,细腻如羊脂白玉,让人心神一盪。 他借力而起,却似是真的脱了力,身形一晃,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黄蓉那娇小的身躯上。 “重死了。” 黄蓉柳眉微蹙,低声抱怨,却没有推开他。她伸出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间。 这一扶,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叶无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肢的纤细与惊人的弹性,鼻端縈绕著一股淡淡的兰花幽香,那是黄蓉身上特有的体香,混合著夜露的清冽,直钻入鼻孔,让人醺醺欲醉。 黄蓉身子也是微微一僵。 这种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听到叶无忌的心跳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强烈的男子气息。 “老实点。” 黄蓉低声叱道,声音虽严厉,耳根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架著叶无忌,运起轻功,足尖一点,便向庙外掠去:“此地不宜久留,得寻个隱蔽处为你疗伤。” “去哪?” “闭嘴,跟著便是。” 两人刚踏出破庙门槛,忽听得一声厉啸,一道青影如大鸟般折返而回,带起一阵狂风。 正是去而復归的黄药师。 “蓉儿,韃子追过来了!” 破庙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多远?”叶无忌此时也没了嬉皮笑脸的心思,强撑著身子站直了些,收起那副赖皮相。 “不足二里。”黄药师面色微沉,“听那马蹄声,沉重杂乱,不下百骑。且隱隱有金铁交鸣之音,定是蒙古精锐铁骑无疑。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冷哼道:“还有一股气息,深沉如海,刚猛无儔,定是那蒙古国师金轮法王到了!” 说罢,他转头冷冷扫了叶无忌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你小子倒也是个人才。老夫虽未与那番僧交手,但观其气象,武功確已到了化境,功夫怕是仅比老夫稍逊一筹。你能从他手底下救出芙儿,这身功夫,著实不赖。” 叶无忌苦笑一声,这老怪夸人的方式,还真是別致得很。 “爹,现下该当如何?” 黄蓉虽然也经歷过大风大浪,但此刻带著个重伤號,身边还有个只会添乱的芙儿,哪怕智计百出,也觉得有些棘手。 若是只有那金轮法王一人,凭她父女联手,加上此时的地形,未必不能斗上一斗。 可对方带著兵马。 乱箭齐发之下,她和爹爹凭藉绝世轻功自然无恙,可叶无忌这半条命怕是得直接交代在这儿,芙儿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更是难保周全。 “还能如何?”黄药师冷哼,“避其锋芒。” 他看了一眼嚇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吭声的郭芙,大手一伸,再次拎住她的后领:“我带著芙儿先走一步,往东面引开那队骑兵。蓉儿,你……” 他目光落在黄蓉扶著的叶无忌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累赘,扔了可惜,带著费劲。 “你轻功绝顶,带著他往西面密林里钻,找个地方藏起来。切记,那金轮法王有些门道,耳目灵便得很,莫要泄了行藏。” “爹!”黄蓉急道,“您一人带著芙儿诱敌,万一……” “废话少说!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这点阵仗还放在眼里?”黄药师傲然道,“况且老夫不露面,只在暗处疑兵,那些韃子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管把大队人马引开便是。” 此时,远处的马蹄声已如闷雷般滚滚而来,地面微微震颤,仿佛千军万马即將踏碎这方天地。隱约可见远方火光冲天,那是蒙古骑兵手中的火把连成了一条火龙,正向著此处蜿蜒逼近。 说罢,也不等黄蓉再劝,身形拔地而起,提著郭芙如一只大鹤般衝出庙顶破洞,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传音入密:“把这小子那身血衣扒了!腥味太重!” 第152章 软玉温香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2章 软玉温香 破庙里又只剩下了两人。 远处隱隱传来的马蹄声,像踩在人心口上的鼓点,越来越密。 黄蓉当机立断,回过身一把扯住叶无忌的衣领:“脱!” “啊?”叶无忌愣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位美艷伯母那只伸向自己衣带的手,咽了口唾沫,“这……这不太好吧?虽然咱俩关係不错,但这荒郊野岭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闭嘴!”黄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却极快,三两下就將他沾满鲜血的外袍扒了下来,“你若想让那金轮法王循著血腥气將你我都大卸八块,儘管多言。” 她也不嫌脏,捲起血衣,团成一团,隨手捡了块石头包在里面,运起內劲,朝著庙后极远处的深沟猛地掷去。 做完这一切,她一把架起只剩单衣的叶无忌。 “能不能走?” “腿软。”叶无忌很诚实,“刚才那一摔,真气岔了。” 黄蓉咬了咬牙。 这冤家! 她不再多言,身子一矮,竟是將叶无忌背了起来。 那一瞬间,叶无忌只觉得胸膛贴上了一片温热柔软,那股成熟妇人特有的幽香瞬间钻满鼻腔,让他本来就有些晕乎的脑袋更晕了。 黄蓉的身子比李莫愁要丰腴些,尤其是…… “別乱动!”黄蓉感觉到背上那人的僵硬,低声斥道,脸颊却不可控制地有些发烫。 她堂堂丐帮帮主,背著个年轻男子,若是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但此刻顾不得这许多。 她脚下生风,没敢往庙外跑。 此时出去,正好撞上包围圈。 黄蓉目光如电,在破庙內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尊早已坍塌半边的神像之后。 神像背后有个凹进去的石洞,原本该是被供桌挡住的,如今供桌烂了,露出个仅容两人的狭窄缝隙,前面有些枯草杂物遮掩。 这是唯一的藏身之处。 “屏住呼吸,收敛心神。” 黄蓉背著他钻进神像后的石洞。 太挤了。 这地方本来就小,塞两个人简直是强人所难。 黄蓉只能先將叶无忌塞进去,让他靠墙坐著,自己再挤进去。 这一挤,两人几乎是面对面贴在了一起。 叶无忌背靠冰冷的石壁,眼前却是黄蓉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甚至能看清她细长的睫毛和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间,有些急促,有些温热。 黄蓉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墙壁上,儘量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贴得太紧,可这狭窄的空间根本不允许。 膝盖顶著膝盖,胸口贴著胸口。 更要命的是,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叶无忌体內那股乱窜的真气又开始不安分了。 “唔……”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青筋直跳。 黄蓉脸色一变,二话不说,一只玉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嘘!” 几乎是同时,庙门处“轰”的一声巨响,那两扇朽烂的木门被人以內力震飞,木屑四溅。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这声音浑厚如钟,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正是金轮法王! 黄蓉的身子猛地一僵,捂著叶无忌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几乎要把他半张脸都给按进去。 叶无忌痛並快乐著。 掌心柔软细腻,甚至还能尝到一点淡淡的咸味——那是她刚才擦汗时不小心沾上的。 但他不敢动。 透过神像下的缝隙,能看到十几双牛皮靴子踏了进来。 “师父,此处有血跡。”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锦衣贵公子摺扇轻摇,正蹲在那滩未乾的血跡旁,正是那奸猾狡诈的霍都。 金轮法王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那摊未乾的血跡上抹了一下,放在鼻端嗅了嗅。 “血还是热的。” 金轮法王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在破庙內扫视,“人没走远。” “那小子受了老衲一掌龙象般若功,五臟六腑必然移位,跑不快。” 他缓缓踱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乎震颤一下。 神像后的狭小天地里,黄蓉只觉心臟狂跳,却不得不强行运起“九阴真经”中的闭气法门,將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她想往后缩,可身后是叶无忌滚烫的胸膛,身前是冰冷的神像,进退维谷。 叶无忌被她捂著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著她。这小贼,都什么时候了,目光竟还不老实! 黄蓉顺著他的视线低头一瞥,顿时羞愤欲死。 原来因为姿势太过侷促,她的衣领微敞,从叶无忌的角度看去,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腻光,在这昏暗中竟是有些刺眼。 她想鬆手去拉衣领,可捂著叶无忌嘴的手又不敢鬆开。 就在她羞愤欲死之时,一股灼热的气流突然从两人接触的小腹处传来。 是那该死的“阴阳转轮”! 叶无忌体內的真气因为外界的压力和內部的伤势,开始本能地寻求宣泄口。而紧贴著他的黄蓉,体內那股同源的真气,就像是磁石一样,瞬间產生了感应。 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顺著经脉瞬间游走全身。 黄蓉双腿一软,差点就要呻吟出声。 她死死咬住下唇,美眸圆瞪,恶狠狠地盯著叶无忌,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你要是敢乱来,我杀了你! 叶无忌也是一脸无辜。 这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那股真气像是找到了回家的路,不管不顾地往黄蓉身体里钻,两人之间的气场开始產生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这种共鸣虽然能极快地平复叶无忌的伤势,但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要命的折磨。 黄蓉只觉得浑身燥热,原本为了收敛气息而压制的內力,此刻竟有些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师父,那边有件血衣!” 霍都的声音从庙后传来。 显然是发现了黄蓉扔出去的那团衣服。 金轮法王身形一晃,瞬间掠出庙外。 神像后的两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但还没等这口气松到底,金轮法王冷笑的声音又传了回来。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衲面前卖弄?若真逃出生天,何必多此一举拋下血衣?人必还在庙中!” “搜。” 金轮法王冷冷吐出一个字。 霍都应了一声,摺扇一合,当先朝庙后衝去。 达尔巴则拎著金刚杵,在庙里四处乱砸,將那些破烂的供桌、蒲团砸得粉碎,烟尘四起。 砰!砰!砰!” 碎木飞溅,烟尘四起。那陈年的灰尘混合著霉烂的稻草屑,瞬间瀰漫了整个破庙。 这烟尘无孔不入,顺著神像的缝隙便钻了进来。 叶无忌本就肺经受损,此时被这呛人的烟尘一激,喉头顿时一阵剧烈痉挛,一股无法抑制的咳嗽衝动直衝脑门。 该死。 內伤未愈,肺经受损,这烟尘简直就是催命符。 他拼命忍住,脸憋得通红,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一旦咳嗽出声,必死无疑。 黄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抬起头,借著微弱的光线,看到了叶无忌那张涨成紫红色的脸,还有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他在忍。 忍得很痛苦。 不行,他忍不住了。 黄蓉心急如焚,眼见达尔巴的金刚杵已经砸到了神像旁边的供桌,巨大的震动让两人藏身之处都微微摇晃。此时施展点穴法已然不及,且点穴闭气极易引动他体內乱窜的真气,导致走火入魔。 千钧一髮之际,她眼神一凛,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顾不得许多了! 她猛地凑上前,樱唇轻启,不偏不倚,重重地印在了叶无忌那紧闭的嘴唇之上! 以唇封口,以气渡气。 叶无忌瞪大了眼睛。 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软。糯。甜。香。 这就是黄蓉的嘴唇? 还没等他回味过来,一股清凉精纯的真气,顺著唇齿,源源不断地渡了过来。 黄蓉在用自己的內力,帮他平復肺经的躁动,压制那股咳嗽的欲望。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工呼吸? 不,是真气渡送。 但这姿势,这触感,这在生死边缘的偷欢,简直比任何刺激都要猛烈。 叶无忌只觉得浑身酥麻,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抱住眼前这个尤物。 黄蓉的眼睛猛地睁大,狠狠瞪著他。 眼神里满是警告:你敢动一下试试? 叶无忌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委屈地搭在黄蓉腰间软肉之上,不敢有半分造次,只是虚虚扣著。 指尖触处,只觉罗衣之下肌肤腻如凝脂,微透凉意。 饶是如此,这轻微的触碰亦如星火燎原,令黄蓉娇躯一颤,犹如触电。 这混帐小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老实。 黄蓉心中羞恼交加,想要发作,却被唇上那温热的触感堵得严严实实。 外面,金轮法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口上。 金轮法王走到了神像前。 只隔著一层薄薄的泥胎。 只要他一掌拍碎这神像,两人就会像两只尷尬的野鸳鸯,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金轮法王佇立在神像前,並未立刻出手。他身形瘦削高大,披著大红袈裟,在昏暗的庙堂中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血罗汉。 他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著神像那张斑驳的泥脸。 一种强者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刻意。 血跡是新的,人肯定跑不远。但这方圆百丈之內,除了这里,全是荒野,根本藏不住人。 除非…… 金轮法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金轮。 金轮边缘锋利的齿刃,在月光下闪烁著寒芒。 只要一轮子下去,这破神像就会化为齏粉。 缝隙里。 黄蓉的樱唇依旧紧紧贴在叶无忌唇上,並未分开。 她的心跳快得惊人,咚咚咚,撞击著胸腔,也透过紧贴的肌肤,传导给了叶无忌。 叶无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战慄。 那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亦是对这等羞耻姿势的极度抗拒。 他看著黄蓉近在咫尺的睫毛,那长长的睫毛正在不安地颤动。 不管了。 叶无忌眼神一凝。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让女人挡在身前? 若是这老和尚真动手,自己拼著经脉尽断,也要挡下这一击,给黄蓉爭取逃跑的时间。 哪怕只有一息。 他丹田內,那原本乱成一团的三股真气,此刻竟然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 因为黄蓉渡过来的那一缕九阴真气。 那一缕真气,像是一个调停者,竟然引动了他体內潜藏的那股“阴阳和合”之气。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叶阴阳交匯之际,叶无忌只觉一股温润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原本剧痛如绞的经脉,竟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力量感。 这力量虽微,却纯正绵长,犹如枯木逢春。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拼一次命。 但也就在此时,金轮法王手中的金轮嗡然作响,气机已然锁定神像。 “轰!” 一声巨响从庙外传来。 那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隨著一阵马嘶。 “那边!” 霍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师父!那边有动静!好像是那个背人的小子!” 金轮法王的动作一顿。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神像,又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犹豫了片刻。 终於,他放下了手。 “追。” 金轮法王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云,直接衝出了破庙。 达尔巴也拎著金刚杵,嗷嗷叫著跟了上去。 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荒野深处。 呼…… 黄蓉紧绷到极致的娇躯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叶无忌的怀中。 她猛地一把推开叶无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张原本苍白的俏脸上,此刻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刚才那一声响动,想来是爹爹闹出的动静,引开了金轮法王。 若是金轮法王不回头,先砸神像,那一切皆休。 好在,金轮法王上当了。 “郭伯母……” 叶无忌背靠著冰冷的墙壁,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吻。他眼神有些发直,喃喃道:“刚才……” “闭嘴!” 黄蓉猛地转过头,美眸含煞,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事,你若是敢向外吐露半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这声音虽然凶狠,却掩盖不住其中的那一丝慌乱。 而且,那张平日里智计百出的俏脸上,此刻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慌乱。 那是被人窥破了心事,又被人占了便宜后的羞愤。 更是身为郭靖之妻,在这一刻却与一个后辈少年肌肤相亲的巨大道德恐慌。 叶无忌看著她色厉內荏的模样,忽然嘿嘿一笑,举起右手:“ 晚辈指天为誓,方才只顾著保命,什么都没感觉到。真的,什么软、糯、甜、香……晚辈一概不知。” “你——!” 黄蓉气结,正欲斥责这无赖小子,却忽觉体內真气一阵异样。 “哼。” 她强自按下心头火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復往日的镇定,“此地不宜久留,那老和尚也不是蠢人,发现上当,不出半盏茶功夫便会杀回马枪。” “走。” 她伸手去拉叶无忌,想要借力站起。 然而叶无忌却纹丝未动,仿佛脚下生了根。 “怎么?腿软了?”黄蓉讥讽道。 “不是腿软。” 叶无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脸色变得极为古怪:“是……心跳太快了。” “你……”黄蓉刚要骂他轻薄。 叶无忌却接著道:“郭伯母,你的真气……留在我体內了。” 黄蓉一愣。 她刚才情急之下渡气救人,確实渡了不少九阴真气过去。 “留著就留著,死不了人。”黄蓉没好气道。 “不是死不死的问题。” 叶无忌苦笑一声,站直了身体,感受著丹田內那股越来越活跃的热流:“它……好像跟我的真气打起来了。而且,越打越热。” 他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黄蓉心头一跳,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这一搭,她的脸色也变了。 指尖之下,脉象如鼓,狂乱躁动。 叶无忌体內的真气,此刻就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正在疯狂翻滚。 那是阴阳二气在剧烈碰撞,在寻求融合。 这种脉象,她只在古籍中见过。 这是…… 双修功法被动运转的徵兆! 而且是因为刚才那一番亲密接触,加上两人体內真气同源异流,彻底被激发了。 “该死。” 黄蓉低骂一声,只觉得自己的丹田处,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燥热。 这股燥热顺著经脉蔓延,瞬间让她双腿发软,眼神迷离。 那晚在山洞里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那种蚀骨销魂的感觉,食髓知味。 “你……你离我远点。” 黄蓉推了叶无忌一把,却发现自己手上绵软无力,这一推非但没有將人推开,反而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叶无忌身子一晃,顺势倒了过来。 再次將她压在了神像的底座上。 这一次,没有金轮法王在侧窥伺。 只有两颗火热的心,和两具即將失控的身体。 “郭伯母……” 叶无忌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看来,咱们得找个地方,好好『疗伤』了。” (五千字大章,求五星好评~~~) 第153章 情非得已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3章 情非得已 “混帐东西!” 黄蓉也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股气力,双掌猛地向前一推。这一推並非任何精妙招式,纯是女子受辱时的本能反应,却也让叶无忌身形一晃,踉蹌著退开两步。 她背心紧紧抵著神像石座,一股凉意透过薄衫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那团邪火。 胸口急遽起伏,带动著本已凌乱的衣襟更显狼藉,那张玉容素来端凝清丽,此刻却如染了胭脂,红得几欲滴下血来。 方才那一霎的意乱情迷,让她羞愤欲死。 她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是丐帮数代以来唯一的女帮主,更是郭靖之妻! 怎能,怎能在这小子怀中,生出那等……那等连想一想都觉污秽不堪的念头? 她欲发掌摑去,打醒这胆大包天的少年,更打醒沉沦慾海的自己。 可指尖却软得好似没了骨头。 那股自他体內渡来的阳刚內力,正在她经脉中横衝直撞,而且正与叶无忌身上那股灼热气息遥相呼应。 “你……放肆!” 黄蓉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然而嗓音发颤,落在叶无忌耳中,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反倒像极了情浓意洽之时的娇嗔薄怒。 叶无忌非但未退,反而踏前一步,再次欺近。 他那只大手方才还只是虚扶在她腰间,此刻竟牢牢扣住了那柔韧纤细的曲线。 掌心热力惊人,隔著一薄罗衫,烫得黄蓉娇躯剧烈一颤,险些便要瘫软下去。 “郭伯母,这可由不得我了。” 叶无忌的嗓音低沉,却又带著一丝渴望。他微微俯首,气息拂上黄蓉敏感的耳廓。 “是你渡来的真气太过精纯,也太过霸道,竟將那晚在山洞中你我合力疗伤时產生的真气彻底催发了。” 他顿了一顿,感受著怀中玉人的僵直,续道:“眼下阴阳二气正在相激相合,若我此刻撒手,这股气劲失了引导,立时便会在经脉中炸开。到那时,你我二人就算不死,也得落个丹田尽毁、武功全废的下场。” 他这话,七分是真,三分是假。 真气的確在激盪翻涌,若强行中断,必有內伤。但远未到会立时炸开经脉那般凶险。 他不过是贪恋郭伯母在他怀中那副无助又羞愤的动人模样。 “一派胡言……” 黄蓉呼吸越发急促,每一次胸口起伏,都无可避免地与叶无忌的胸膛研磨。虽然隔著衣物,但仍旧带起阵阵电流,让她又羞又怒。 “全真教的功夫……乃玄门正宗,讲究的是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何曾有过……有过这等……这等荒唐的法门?” 她试图以言语喝退自己心魔,也试图喝醒这得寸进尺的少年。 叶无忌却在她耳畔发出一声轻笑,那吐息扫过她的颈侧,激起一片战慄。 “伯母此言差矣。”他声音压得更低,“道法自然,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之九阴,至阴至柔;我之先天,至阳至刚。眼下阴阳互济,正是顺应天道至理,如何是荒唐?” 话音未落,他扣在黄蓉腰间的手掌竟微微收紧,指尖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唔……” 黄蓉猝不及防,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麻从腰间炸开,瞬间传遍四肢,喉间竟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这声音一出,她自己先是浑身一僵,隨即俏脸血色更盛,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奇耻大辱! 她堂堂黄蓉,竟在一个小辈的轻薄抚弄下,发出了这般不知羞耻的声音! 强烈的羞耻感似要將她淹没。可紧隨而来的,却是丹田深处那股更加凶猛狂暴的燥热。 那股热流仿佛一条火龙,沿著脊椎督脉一路向上,直衝天灵,烧得她神智昏沉,浑身酥软,一双玉腿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叶无忌的身上。 两具身子,就这般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在了一起。隔著两层薄薄的衣衫,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心跳。 叶无忌的眼神变得越发幽暗。 他感觉黄蓉的身子已然滚烫如火,衣衫之下,大汗淋漓。 “蓉儿……” 他鬼使神差地,换了称呼。將那个代表著辈分的“郭伯母”三字,拋在了脑后。 这一声“蓉儿”,叫得是百转千回,情意暗藏。恍如一道惊雷,在黄蓉心湖中炸开,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这世上,除了爹爹与靖哥哥,何曾有人敢如此唤她? 可偏偏的,从这小子的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她心底竟生不出一丝厌恶,只有一种慌乱与迷惘。 “闭嘴!不许……不许你这般叫我!” 黄蓉强撑著最后一缕神智,猛然昂首。 那双素来灵动慧黠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离水汽,波光瀲灩,媚意横生,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她本想做出凶狠决绝的神情,可这副模样落在叶无忌眼中,却像极了一只被逼到墙角、竖起了全身毛髮却又无力反抗的小猫,非但不可怕,反而更激起了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 “那该叫什么?” 叶无忌的脸庞凑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已然交融在一处。 “叫你蓉姐姐?还是……叫你一声……好伯母?” “你——!” 黄蓉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开口痛斥。 就在叶无忌的嘴唇即將再度印下的那一瞬间。 呼—— 一阵夜风倏地从破庙的窟窿窗格中倒灌而入,带著山林间的寒气,吹在黄蓉滚烫的脸颊上。 凉意袭人。 这刺骨凉意,总算让陷入情慾边缘的黄蓉,神智清明了片刻。 不对! 那金轮法王奸猾似鬼,隨时可能去而復返!爹爹与芙儿若是久候不见,也定会回头寻找! 倘若被那老和尚撞见此等情状,倘若被爹爹与芙儿看见自己与一个少年在此……在此纠缠不清…… 她黄蓉半生清誉,岂非要尽数扫地,沦为江湖上最大的笑柄? 恐惧终於压倒了欲望。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传来,让她混沌的头脑陡然清醒! 她不顾一切地强行调动丹田內力。哪怕明知如此会令经脉受损,刺客也顾不得了! “滚开!” 黄蓉眼中寒光一闪,厉色闪现。右手虽依旧酸软,却还是一记“兰花拂穴手”,直取叶无忌腰侧的“带脉穴”。 这一指虽因內力不济而失了七分力道,却依旧认穴奇准,手法老到。 叶无忌只觉腰间一麻,半边身子都似过了电一般,他下意识地鬆开了环抱著黄蓉的手臂。 黄蓉得了这个空隙,拼尽全力向后一挣,踉蹌著倒退了三步,后背撞在石像上,这才勉强站稳。她扶著石座,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鬢髮散乱,几缕青丝被香汗黏在玉颊上,衣衫不整的模样瞧来狼狈不堪,却於这狼狈中,更添了几分艷色。 叶无忌揉了揉发麻的腰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郭伯母,你这一指好不讲理,莫非是想让小侄下半辈子……” “住口!” 黄蓉厉声喝断他的话,眼神冰冷,“你若再敢胡言乱语半个字,我便是拼著真气逆流,也要先一掌毙了你!” 她此刻杀气凛然。 叶无忌看得出,这女子聪慧外表下,藏著的是东邪一脉的傲性。当真將她逼到绝路,玉石俱焚之事,她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叶无忌比谁都懂。 “好,好,小侄住口便是。”他立刻举起双手,做出降服之態,脸上却是一副全然无辜的神情,“小侄这不是怕伯母你真气走岔,走火入魔么。” 黄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的巧言令色,只是闭上双目,平復著体內依旧翻腾的气血。 她伸手用力扯了扯衣襟,遮住胸前那片露出的雪白肌肤,又连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將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此地绝不可久留。” 她的声音恢復了镇定,“金轮法王生性多疑,此刻怕是已然回过神来。我们须得即刻离开!” 第154章 误作他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4章 误作他人 黄蓉强撑著一口真气,反手一扣,五指已钳住了叶无忌的脉门。 此举並非制敌,却是借力。 她声音发颤:“扶我一把。” 叶无忌依言伸手,手臂环过她纤软的腰肢,只觉掌心到处,竟是一片滚烫。 黄蓉身子一僵,几欲挣脱,可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之感瞬息传遍百骸,抚平了经脉中几分狂乱之气。 她本已到嘴边的呵斥,竟化作一声极轻的闷哼,带著三分痛楚,七分压抑。 该死! 这般肌肤相亲,非但未能釜底抽薪,反倒是饮鴆止渴! “走!” 黄蓉银牙一咬,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强行架起叶无忌,两人身形踉蹌,狼狈不堪地钻出神像后洞。 庙外夜色如墨,远山黑黢黢一片。 隱约间,尚能听到远处蹄声杂沓,人声呼喝,正是黄药师引开追兵的方向。西首是一片密林,树影幢幢。 二人不敢拣择大路,专挑荆棘丛莽处疾奔。 叶无忌大半个身子的分量都倚在黄蓉身上,这倒非他有意轻薄,实是体內那股燥热之气上冲顶门,烧得他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郭伯母……” “闭嘴。” “小侄只是想问,咱们……这是要去何处?” “寻一处葬身之地。”黄蓉答得声口俱冷,脚下却丝毫不停。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少年体温高得骇人,纵然隔著衣衫,那股热力也烫得她背心发麻。 那阴阳交缠的真气,已开始侵蚀二人神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不寻地疏导,莫说等金轮法王追来,两人不是真气逆冲、爆体而亡,便是……便是理智崩溃,做出那万劫不復之事来。 念及此处,黄蓉心头一凛,脚下步法又快了三分。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了约莫一盏茶时分,前方地势陡然下陷,现出一个被藤萝掩蔽的土坑。 这兴许是往昔农户烧炭遗下的废窑,足有半人多深,上头野草封顶,极是隱秘。 “下去。” 黄蓉言简意賅,竟不待叶无忌反应,便带著他一同滑入坑中。 坑底积著厚厚的枯叶,散发著陈腐潮气,却也恰好隔绝了山间的夜风。 甫一落地,黄蓉便將叶无忌一把推开,如避蛇蝎。自己退至土坑另一端,背倚泥壁,竭力喘息,意图拉开距离,斩断那股诡异感应。 然而,两人身形方才隔开三尺。 “唔!” “呃!” 两声压抑的痛呼,竟不分先后地同时响起! 叶无忌只觉丹田气海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立时蜷缩如虾! 黄蓉更是悽惨,她体內的阴柔真气此刻失了那股阳气牵引,竟如脱韁野马,登时反噬。一股寒意自丹田渗出,偏又被肌肤表层的燥热死死包裹,冰火交侵,那滋味当真比千刀万剐更难忍耐。 “这……这邪门功夫真是害我不浅!”叶无忌疼得浑身冷汗如浆,开始抱怨王重阳传的功法不好。 黄蓉一张俏脸已是惨白如纸,她死死咬著下唇,只一瞬间,她便已洞悉了其中关窍。 那门邪异的双修功法,既然已在二人体內种下阴阳之引,方才又在生死关头阴错阳差,完成了初次的交匯,那便是缔结了一个未竟的周天循环。 循环不止,则痛楚不休;循环不完,则生死两难! “过来。”黄蓉的声音不容置疑。 叶无忌在地上疼得翻滚,闻言一怔:“郭伯母,你方才不是叫我……滚远些么?” “我叫你过来!”黄蓉厉叱一声,隨即气血翻涌,引得一阵剧烈呛咳,脸颊艷红似火,“不想死,就滚过来!” 叶无忌哪敢再多言半句,当下手足並用,蠕动到黄蓉身前。 二人距离一近,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果然稍减,然而,燥热却是愈发狂猛。 “坐好。”黄蓉强撑著坐直身子,盘起双腿,双手已结了个手印,“背对我。” “背对?”叶无忌愕然。 “怎么?”黄蓉眼中波光一闪,似嗔似怒,冷笑道,“莫非你想与我对面而坐?你若真敢看,我便先挖了你的招子!” 叶无忌脖颈一缩,不敢再有二话,忙老老实实地转身盘膝坐定。 “除了中衣。” “啊?” “快!”黄蓉已没了半分耐性,只觉自己好似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叶无忌不敢怠慢,他那件染血的外袍早已弃了,此刻只剩一件单薄中衣。当下伸手扯开衣带,露出肌肉匀停的脊背。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衣衫轻响。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跳,尚不及转过什么念头,两只滚烫如火的柔荑,已然印上了他后心“灵台”、“神道”两大要穴。 此一瞬,全无半分旖旎。 只有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霸道的內力,一阴一阳,一柔一刚,沿著他背心大穴,悍然闯入他体內!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黄蓉的声音愈发急促,“依先前法门,引这真气,走手太阴肺经,过膻中,入丹田,再转任督二脉!” 这正是先前从叶无忌教她的阴阳轮转功心法,此刻却由她来主导施为,当真滑稽。 叶无忌不敢大意,连忙收摄心猿意马,竭力引导体內真气。 黄蓉的真气甫一入体,便如一位严苛无情的教头,將叶无忌体內那些四散奔逃的散兵游勇一一擒回,强行纳入既定的经脉轨道。 此过程痛苦至极。 经脉被外力强行拓宽,那种撕裂般的胀痛,足以令人疯魔。 但更要命的是,隨著真气流转,二人气息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度交融。 黄蓉能清晰察觉到叶无忌体內真气的流转,甚至能感觉到他血液奔涌之声,心房搏动之率。 这等神魂交融之感,委实太过亲密。 黄蓉感觉无比羞耻。在这荒山野岭的土坑之中,与一个年纪足可做自己子侄的少年,行此等唯有最亲密的夫妻疗伤时才会做的秘事…… “专心!”察觉到叶无忌心跳陡然加速,黄蓉羞怒交加,玉掌在他背上真气一吐,狠狠拍了一记,“心神失守,你是想走火入魔么?!” “非……非是小侄之过……”叶无忌咬紧牙关,声音自齿缝中迸出,“郭伯母,你身上……委实太热了。” 岂止是热? 黄蓉只觉自己五臟六腑都似在燃烧。 隨著大周天运转开来,两人头顶俱是白气蒸腾,裊裊不绝。坑中温度急遽拔高,周遭的枯枝败叶竟被这股热力炙烤得微微捲曲。 一滴香汗自黄蓉额角滑落,穿过散乱的鬢髮,悄然滴在叶无忌的脊背上。 叶无忌只觉背心一痒,那股痒意却似一条小虫,瞬间钻入心底。 他能感到身后那具温软的娇躯,正贴得越来越紧。黄蓉已是內力耗竭,全凭一股意志支撑,额头不知何时,已轻轻抵在了他的背上。 那温热的吐气,如兰似麝,一下下喷在他的颈侧。 “別动。”黄蓉的声音已失了方才的凌厉,透出一丝软糯的疲惫,“尚差……最后三个小周天。” 这一刻,光阴仿佛凝滯。 每一息吐纳,皆是水深火热的煎熬,却又夹杂著一丝墮落的甘美。 不知过了多久,终在最后一缕真气循经归入丹田气海的剎那,叶无忌浑身剧震,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紫黑色的淤血。 此血一出,胸口鬱结之气尽消,通体百骸传来轻盈通透之感。 但他却僵坐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只因黄蓉那双玉手虽仍贴在他背上,却已没了半分力道。 下一刻,背上一沉。 黄蓉娇躯一软,已是力竭昏迷,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背上。那股残存的灼人体温,透过衣衫,直烫得叶无忌打了个激灵。 叶无忌缓缓转过身,將她揽入怀中。只见此刻的黄蓉,身上仅著一袭月白色的褻衣,方才运功,香汗早已將衣衫浸透,紧紧贴附在玲瓏有致的娇躯之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尤其胸前那片,被汗湿的衣料下,挺拔的轮廓若隱若现,足以令任何男子心旌摇曳,神魂顛倒。 此时的黄蓉,已然神智尽失。 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汗珠,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亦不得安寧。一张芙蓉秀脸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樱唇微启,无意识地呢喃著,一双玉手更在昏沉中胡乱抓扯著自己的领口。 “热……好热……” “靖哥哥……蓉儿……好生难受……” 那一声“靖哥哥”如泣如诉,砸在叶无忌心口。他抱著怀中这具温软滚烫的身体,一时间,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 有几分酸涩,几分嫉妒。 却又压抑不住地生出几分罪恶的亢奋。 他俯下身,凝视著那张顛倒眾生的绝色容顏,伸手抓住她乱动的皓腕,低低说道: “郭伯母,你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你的靖哥哥。” 说著,叶无忌输送一缕真气想要探查一下黄蓉体內真气,然而真气入体,非但未能探明究竟,反而似將油泼入烈焰,瞬间引爆了她体內积鬱已久的至阳之气! “啊——!” 一声痛楚呻吟自黄蓉朱唇中溢出。 她的双目霍然睁开,瞳仁深处已无半点往日聪慧敏捷的清明,唯余焚尽一切的渴望。 她皓腕反扣,牢牢钳制住叶无忌的臂膀,力道之大,竟似要將他骨骼捏碎。 “难受……帮帮我……”她语声媚入骨髓,酥得能滴出水来。 叶无忌猝不及防,拉扯之下,身形踉蹌著便扑压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彼此鼻息交缠,温热的气息在咫尺间激盪。还未待他挣脱,黄蓉那红唇,又一次毫无章法地覆了上来。 黄蓉不知从何处生出这般惊人力道,叶无忌竭力抗拒,却也挣扎不脱。 他心中霍然明悟:眼前这个女子,竟是为了让自己早些康復,过度耗用了自身阴柔內力。虽使得他体內的阴阳之气得以平衡,然那余下失控的至阳热量,却悉数灌注她自己经脉之中。 黄蓉毕竟未曾修习过真正的阴阳轮转功,当日山洞中机缘巧合练就的些许真气,与此刻叶无忌体內至阳之气相比,简直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对称平衡。 此刻若不及时紓解这股燥热,只怕她五臟六腑,须臾间便要被烧成焦炭,香消玉殞。 叶无忌长嘆一声,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罢罢罢,郭伯母,此番际遇,既是天意,亦是……你自寻之果。” 他从黄蓉朱唇下强行挣脱:“刚才黄岛主那一掌之债,便当收回些许利息吧!” 当下再不迟疑,为能更顺畅地將那股至阳真气散发而出,他毫不犹豫地解开黄蓉罗裳,褪个精光,使她盘膝端坐。 叶无忌隨即凝神静气,依阴阳轮转功心法,引动自身真气,以水磨工夫,开始化解那股澎湃的至阳真气。 黄蓉刚才心急求快,所以乱了章法,叶无忌断不会再和黄蓉一般莽撞。 叶无忌修为日久,功力远非黄蓉可比。那股狂暴热量,被他以太极之势,一点点循经导入,化解调和,最终平稳地散布於两人经脉当中,达到一种玄妙的阴阳交泰之境。 时光悄然流逝,土坑唯有两人呼吸声迴荡,时而急促,时而悠长。 直到天光熹微,晓风微凉,叶无忌方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浊气。 炼化这股至阳真气,竟耗费了他足足大半夜的苦功。 此刻天色已蒙蒙发白,幽暗的土坑中,勉强能看清黄蓉那近乎完美的玉体。 只见她脊背光洁如月,如一条白色的锦带蜿蜒,纤细圆润,不见丝毫瑕疵。 那锦带中间,依稀可见前面两座伟岸山峰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下,端是壮丽无匹,令人呼吸一窒。 叶无忌的目光顺著那玉带一路往下,才是他心中最为讚嘆、却又令他心神荡漾之处:两片雪白丰盈,圆润细腻,如同出水芙蓉,洁净无垢,教人忍不住心头火热,恨不得立时盖上印章,宣示主权,將其纳为己有。 然而,叶无忌心中火热,终究尚存一丝理智。 他明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昨夜那般放肆无状,乃是伤势牵动心神,恍如醉酒之人,神智半失,言行举止颇为胆大妄为。 此刻身上伤势已好了个七七八八,心神迴转,回想起昨夜种种,禁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他心中暗暗庆幸,幸而终未酿下越界之祸。 若当真做出那等禽兽不如之事,他日再遇杨过,何顏相见? 又该如何面对於自己有恩的郭靖? 第155章 有意为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5章 有意为之 不知道等了多久,叶无忌试探著轻呼一声:“郭伯母?” 无人应答。 唯有身侧传来一阵匀停悠长的吐纳之声,与他自身內息隱隱共鸣。 昨夜一场阴阳交泰,两人真气已然混同,此刻他甚至能感知到她经脉之中,那股源於自己的至阳真气已被驯服,化作涓涓细流,反过来滋养著她的奇经八脉。 她確是累极了。 千里奔袭,大胜关下力战,再到捨身相救,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早已油尽灯枯。 叶无忌心中一嘆,缓缓转过身来,动作间生怕惊扰了这位熟透了的郭夫人。 土坑中尚存一丝未散的暖意,天际一抹鱼肚白,將微光投入这方寸之地。 他终於看清了黄蓉的睡顏。 她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瞼下投出两道淡淡的墨影,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竟泛起一层健康的霞晕,樱唇微启,全无平日號令群丐、算无遗策的帮主风范,反倒似一位不设防备的娇憨少女。几缕鬢髮被香汗濡湿,贴於额角。 叶无忌凝视著她,喉头竟有些乾涩。 这便是黄蓉。名满江湖的东邪之女,威震天下的郭大侠之妻。此刻,却如一只倦鸟,毫无防备地棲於自己身侧。 “这……当真是天大的孽缘。”叶无忌自嘲地苦笑一声,手指微动,终是忍不住想替她拂开脸颊上的乱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指尖將触未触之际,他倏然一凛,手掌僵在半空。 不能碰。 昨夜是疗伤救命,迫不得已。此刻再碰,那便是登徒子的行径了。 他缓缓收手,转而拾起方才褪下的中衣,轻柔地覆在黄蓉身上,遮住那片引人遐思的春光。 自己则向旁挪开数尺,靠著土壁闭目调息。然则心神激盪,那双眸子,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透过衣衫,描摹著那玲瓏起伏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阵冷风吹来。 黄蓉睫毛微不可查地一颤,隨即豁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土坑上方一线灰濛濛的天,以及几点疏星的残影。 前尘往事,涌回脑海。 她猛地坐起,动作过急,牵动了尚有些酸软的腰肢,口中不禁逸出一声轻哼。 她下意识地一探衣衫,发觉中衣虽在,罗裳却已解开,立时霞飞双颊,心中又羞又恼。 “醒了?” 身旁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嗓音。 黄蓉霍然扭头,只见叶无忌正斜倚在土壁上,嘴里叼著一根草茎,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正玩味地打量著她。 “我……我睡了多久?”黄蓉皓腕一振,散乱的衣带自行系好,瞬息之间,便已恢復了丐帮帮主的冷静与威仪。 “不到两个时辰。”叶无忌吐出草茎,“郭伯母放心,那蒙古法王想是自视甚高,並未追来。这荒林中除了几只夜行的耗子,並无旁人。” 黄蓉这才鬆了口气,暗运內息。真气到处,丹田气海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充盈,流转间毫无滯涩,反觉温润如玉,比之往日苦修数月之功,还要精进几分。 她眼神复杂地瞥了叶无忌一眼。此子的“邪门功夫”,效用竟是这般霸道。 “你……”黄蓉朱唇微启,本想问他伤势如何,话一出口,却变作一句冷斥:“先把衣衫穿好,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叶无忌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著的上身,嘿然一笑,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郭伯母此言差矣。你我经此一事,也算共歷生死了。我的命是你救的,你的……咳,总之,咱们之间的恩怨,算是两清了罢?” 黄蓉冷哼一声,声如冰珠:“谁与你共歷生死。待此间事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瓜葛。” “当真如此绝情?”叶无忌束好腰带,长身而起,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炒豆般的爆响,一股刚柔並济的气劲流遍四肢百骸。 “那方才郭伯母在我背上睡得那般香甜,口水都流到我身上了,这笔帐又该如何清算?” “你……你胡说八道!”黄蓉又气又窘,下意识地抬手一抹嘴角,却只触到一片光洁。哪里有什么口水印记。 “你敢戏弄我?!”黄蓉柳眉倒竖,抬手欲打。 叶无忌哈哈一笑,身形向后一飘,已在丈外:“郭伯母手下留情!说正事,咱们眼下是回襄阳,还是去寻黄岛主?” 听闻正事,黄蓉脸上怒意一收,神色凝重起来。 她站起身,掸去身上尘土,一双妙目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已透出微光。 “爹爹武功盖世,引开追兵,自保绝无问题。襄阳路远,沿途皆是蒙古韃子的探马,此刻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精光。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最险之处,往往便是最安稳之地。” “郭伯母的意思是……”叶无忌心头一动,已然会意。 “咱们不出城。”黄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金轮法王为人自负,算定我等必会远遁千里,断想不到我们非但没跑,反而敢杀一记回马枪,直捣他的心腹之地!” “况且城门处此刻定然盘查严密,咱们想要混出城也不是易事!” “再者,”她话音一顿,“芙儿虽被爹爹带走,可大武、小武尚下落不明。他们是我桃花岛的弟子,断无弃他们於虎口而不顾之理!” 叶无忌一拍额头,自己竟將那对草包兄弟忘了个乾净。昨夜只顾著救郭芙,竟未问及那二人的去向。 他正欲应下,脑中却陡然闪过另一道身影——赤练仙子李莫愁。 她当时亦在城中,且是蒙古人的座上宾。 她何时与蒙古韃子搅在了一处? 以她孤高自傲的性子,怎会甘为鹰犬?是真心投效,还是另有图谋?叶无忌百思不解。 昨夜李莫愁为救自己,捨身挡在黄药师身前,叶无忌心中还是非常感动的。 这个女人孤僻难驯,而且手段狡诈,但好歹也是和自己有过鱼水之欢,若放任她一人在蒙古大营,叶无忌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 林间晨雾未散,湿气裹著枯叶的腐味。 叶无忌负手跟在黄蓉身后三步之处,这尺寸,既不失恭谨,又暗藏狎昵。他望著前方那道身影,纵是粗布荆釵,行止之间,那份独有的曼妙韵致却半分也遮掩不住。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玩味。 昨夜一场“疗伤”,不啻於阴阳互济,鼎炉交融,二人之间的气机牵引已然种下。 此刻,虽隔著三步之遥,彼此的呼吸、心跳,乃至真气流转的微澜,竟都相互感应,清晰异常。 黄蓉刻意摆出冷若冰霜的架势,足下步履却终是乱了章法。 她一生聪慧,算尽人心,何曾有过这等心神不寧、手足无措的窘境? 叶无忌但凡脚步稍快,阳刚气息迫近一分,她便觉背心一阵酥麻,周身气血都为之一盪。 那感觉,如芒刺在背,又似春水暗涌,正是阴阳二气交融后留下的印记,令她对他的存在,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郭伯母。” 叶无忌突然开口。 前方那道身影微微一僵,却並未停步,只冷冷拋回一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般市井粗俗的话从黄蓉嘴里说出来,非但不显粗鄙,反倒透著一股子被逼急了的恼羞成怒。 “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去吗?” 叶无忌快走两步,与她並肩而行,侧头看著她那张紧绷的俏脸:“那金轮法王虽被引开,但这信阳城內必然还有眼线。咱们这两张脸,尤其是伯母您这倾国倾城的容貌,怕是刚上街走两步,就被韃子兵给围了。” 黄蓉脚步一顿。 她侧过头,目光在叶无忌脸上刮过。这小子平日里油腔滑调,此刻所言,却是切中要害。 “油嘴滑舌。” 她冷哼一声,却抬手指向前方一片杂乱的灌木丛:“进去。” “啊?”叶无忌双手抱胸,一脸警惕,“郭伯母,虽然小侄昨夜捨身相救,但这大白天的……是不是太急了点?况且这荒草丛生的,怕是有虫蚁叮咬,体验不好。” 他不敢真箇放肆,嘴上却偏要討些便宜,看这女中诸葛羞恼交加的模样,心中便觉快意。 果然,黄蓉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若不是此刻还需要这小子帮忙救人,她真想一掌劈碎他那张破嘴。 “易容!” 黄蓉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率先钻进了灌木丛。 片刻后。 灌木丛深处。 黄蓉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几个玲瓏的瓷瓶玉盒,想来便是桃花岛的秘制之物。她倾出些许各色粉末,又隨手抓了一把湿泥,捻了几茎草叶,在掌心合著露水细细揉搓。 “脸伸过来。” 她盘膝而坐,指尖沾著那团黑乎乎的泥膏,眼神不善地盯著叶无忌。 叶无忌嘿然一笑,依言凑了过去。 这可是黄蓉的独门绝技,桃花岛的易容术独步天下,能亲身体验一番,倒也是件趣事。 黄蓉的指尖甫一触及他脸颊,二人身子皆是微微一颤。 指尖微凉,触感柔腻,叶无忌心头一盪。而黄蓉更是心神大乱。 黄蓉的身子现在对叶无忌异常敏感,稍有接触,便一阵颤慄。 她手下力道登时失了准头,重重在他脸颊上抹了一把。 “嘶——” 叶无忌夸张地吸了口凉气,“伯母,轻点,这是脸,不是麵团。您这是易容还是毁容啊?” “闭嘴。” 黄蓉强行压下心头异样涟漪,板著脸道:“不想被金轮法王抓去剥皮抽筋,就给我老实点。” 她专注於手上的动作,强迫自己將眼前这张脸只当作是一块画布。 揉、捏、抹、挑。 她的手法极快,指尖在叶无忌的面部骨骼和肌肉上游走。 叶无忌近距离看著她。 因为靠得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黄蓉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混合著草木清香和那股独特体香的味道。 甚至,只要稍微前倾一点点,他的鼻尖就能碰到她的额头。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又曖昧的距离。 “看什么看?” 黄蓉察觉到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手下一顿,语气森然。 “看伯母好手段。” 叶无忌眨了眨眼,语气诚恳:这双手当真巧夺天工,上能烹调世间绝品『叫花鸡』,下能施展『偷天换日』的大神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伯母为何总盯著小侄的嘴唇?”叶无忌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调笑,“莫非是在琢磨,小侄这双唇,与昨夜滋味有何不同?” 黄蓉手一抖,一团泥巴差点塞进他鼻孔里。 她刚才確实走神了。 目光掠过他的嘴唇时,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那荒唐的一吻。 那触感…… “再敢胡言乱语,我便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黄蓉恼羞成怒,面上飞起两团红云。为掩饰窘態,手上更是加了三分力道,三下五除二,將叶无忌原本英气的面容涂得漆黑一片,又寻了两块乾瘪树皮贴在他眼角,登时便是一副眼歪口斜、形容猥琐的丑陋模样。 “好了。” 她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你。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叶无忌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只要伯母喜欢,变成癩蛤蟆小侄也认了。只是不知伯母准备把自己变成什么样?莫非是只母蛤蟆,正好凑一对?” 黄蓉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她转过身,背对著叶无忌,解开发髻,將一头青丝揉乱,又在脸上涂涂抹抹。 不过盏茶功夫。 当她再转过身时,叶无忌不由得眼前一亮。 刚才那个风华绝代的郭夫人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色蜡黄、满脸麻子、弓腰驼背的中年妇人。 不仅容貌变了,连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为生计奔波的市井腌臢之气。 “绝了。” 叶无忌竖起大拇指,“当真是鬼斧神工。若非亲眼所见,纵是郭大侠当面,怕也认不出。” 提到郭靖,黄蓉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转瞬即逝。 听他提起郭靖,黄蓉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转瞬即逝。她俯身抓起一把尘土,看也不看,便往自己身上洒去,顷刻间,一身洁净的衣衫便已脏污不堪。 “走吧。” 黄蓉压低嗓音,声音变得沙哑粗糲,“记住,从现在起,我是你娘,你是我那不爭气的傻儿子。” “哎?” 叶无忌不干了,“凭什么?伯母瞧著与小侄不过姊弟之分,何故自贬身价?依我看,扮作兄妹便好,夫妻亦无不可。” 黄蓉听他前半句说自己瞧著年轻,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窃喜,可听到后半句,那话里话外占便宜的意味,不由得面色一沉。 “想死?” 黄蓉横了他一眼,“这是为了掩人耳目。母子最不易引人怀疑。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严厉,“在城內,若非必要,不许开口说话。一切看我眼色行事。若是坏了大事,大武小武救不出来,看我饶不了你。” “是,是,娘说什么,孩儿便听什么。”叶无忌故意拖长了音调,一脸惫懒无赖之相。 黄蓉听著那声“娘”,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还是三章,但也是万更了。求个五星好评叭~~~) 第156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信阳城內,风声鹤唳。 日头虽正,长街却冷寂一片。 城防易主后,这里便化作一座铁铸囚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风中带来的,除了尘土,便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城南断壁残垣间,两道人影无声潜行。 “娘……” 一声呼唤,音调拖得老长,七分痴傻,三分赖皮。 黄蓉身形一霎僵凝。 她此刻弓腰驼背,拄著根枯枝,脸上蜡黄如土,更添了无数麻点,一身粗布旧衣,活脱是个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老虔婆。 此番装扮,任谁喊她一声,她都可置若罔闻。 但这声音,偏生就在耳畔,吐出的热气直往她脖颈里钻。 叶无忌那张丑脸被涂得眼歪口斜,此刻掛著痴傻的笑,身子却像没了骨头,大半重量都倚在黄蓉肩头。 他一手死死攥著她的袖子,另一手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已悄然环过她腰际,其拇指不偏不倚,正按在她后腰上。 “闭嘴。” 黄蓉从齿缝中迸出两个字。 隔著粗劣的布料,她仍能清晰感应到那只手掌传来的灼人热度。 昨夜阴阳二气交泰后,彼此气机牵引更为敏感。只这般轻轻一触,她体內竟升起一股羞於启齿的燥意。 “娘,孩儿腿软得紧,走不动了。” 叶无忌非但没鬆手,反而贴得更近,將头搁在她肩窝里亲昵地蹭了蹭,一副痴儿撒赖的模样。 他心下却是一阵暗爽,这位丐帮之主的腰身,柔韧之中暗藏惊人弹性,纵然隔著几层破布,那触感依旧销魂蚀骨。 黄蓉只觉一股邪火直衝顶门,胸口起伏不定。 若非四下里不时有蒙古巡逻兵,她此刻定要运起“落英神剑掌”,將这孽障一掌拍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再忍一忍,过了前面街口,娘给你买炊饼吃。” 黄蓉强抑心神,全心代入角色。只是那只搀著叶无忌的手,却已暗运巧劲,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一拧。 “嘿……嘿嘿……”叶无忌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却不得不绽开一个更傻的笑容,“吃饼,吃肉馅儿的!” 二人挨挨蹭蹭,穿过废墟。前方主街的路口,赫然设著一处临时关卡。 此乃通往城中腹地的咽喉要道。两列蒙古兵士手按弯刀,神情剽悍,一双双眼睛在每个过路的百姓身上刮来刮去。 地上已有几个汉子被打得头破血流,呻吟不止,显是方才搜检之时稍有迟疑,便遭了毒手。 “站住!” 轮到黄蓉二人时,一名面上横肉虬结的蒙古十夫长横出长刀,拦住去路。 那双倒三角眼先是在叶无忌的丑脸上嫌恶地一扫,隨即落在黄蓉身上,目光在她身段上反覆逡巡。 这妇人步履虽蹣跚,腰背却隱有一股韧劲,与那老丑面容殊不相称。他心中起疑,嘿然冷笑。 黄蓉心头一凛,丹田真气已然提聚。 她深知,此刻全城戒严,自己一举一动皆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倘若动手,纵然能瞬杀眼前这几个小卒,也必会引来蒙古大军围剿。届时,救人云云,便成痴人说梦,便是自保,怕也难上加难。 “官爷,官爷行行好,高抬贵手。” 黄蓉立时將身子佝僂得更低,一副诚惶诚恐的卑微模样,更將叶无忌往前一推:“老婆子带这憨儿子进城討口吃食,他……他这儿不好使,衝撞了官爷,您大人大量,莫跟他一般见识。” “討饭?” 十夫长嘿然冷笑,大手竟猛地探出,直往黄蓉胸前“而来,口中污言秽语:“我看你是夹带了反贼的密信罢?让老子亲自搜搜!” 黄蓉眸中寒芒一闪! 左手食指已微不可察地一屈,暗蓄一式“弹指神通”的劲力,只待那脏手再进一寸,便叫他指骨碎裂,腕脉齐断! 可就在她杀机欲泄未泄的剎那,身旁的叶无忌竟抢先动了! “哇——” 叶无忌猛地爆出一声哭嚎,痴傻之態更盛,毫无章法地扑向那十夫长,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那蒙古兵的大腿。 “爹!你是俺爹么?俺娘说带俺找爹爹!” 这一扑看似疯癲,用的却是全真教中“千斤坠”的法门。他身形一矮,周身气劲陡然下沉,双足几如钉入土中,千斤之力尽数灌於那蒙古兵腿上。 那十夫长哪里防备一个傻子竟有这等蛮力?只觉腿上一沉,仿佛被巨岩压住,下盘顿时一软,身子歪斜,险些摔个狗吃屎。 那只伸向黄蓉的咸猪手,自然也就落了空。 “混帐东西!给老子滚开!” 十夫长勃然大怒,抬起另一只脚便往叶无忌身上猛踹。 叶无忌却似浑然不觉疼痛,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滚得满身灰土,更显狼狈,嘴里兀自哭喊不休:“爹打俺!娘,爹爹打俺!” 他这一滚,不偏不倚,恰好滚回黄蓉脚边。 双手在惊恐中胡乱挥舞,竟一把抱住了黄蓉的小腿,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脸颊,死死贴上了她的腿肚。 黄蓉身子剧烈一颤! 那张丑脸贴著的部位,隔著粗布裤管,激起一层细密的栗粒。更要命的是,二人体內那同源异性的真气轰然共鸣! 一股酥麻酸软的异样感觉,顺著小腿经脉直衝百会穴,险些让她双膝一软,当场跪倒! 这天杀的混帐! 他分明是故意的! 黄蓉死死咬住舌尖,借著剧痛守住最后一丝清明。面上却已换作一副惊骇欲绝的神情,就势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这孩子……他发起疯来会咬人,求官爷別杀他,別杀他!” “疯病?” 那十夫长听见“咬人”二字,又见叶无忌当真口角流涎、眼歪口斜的丑恶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顿时嫌恶地倒退两步。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十夫长捏著鼻子,唯恐沾染上什么病气,挥舞著长刀,如同驱赶苍蝇:“滚滚滚!赶紧给老子滚远些,莫在此处挡道!” “谢官爷!谢官爷不杀之恩!” 黄蓉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拽起叶无忌。 叶无忌兀自沉浸在“傻儿”的角色里,被拽起身时,身子一软,顺势便往黄蓉怀中倒去,脑袋不轻不重,好死不死,正正撞在她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 叶无忌只觉撞上一片惊人的温软,可下一瞬,又立时被一股 內劲反弹开来,脑中嗡的一声,竟有些发懵。 是软蝟甲! 黄蓉更是浑身一震,藏在蓬乱鬢髮后的明眸迸射出的寒光,已足以將人凌迟千遍! “走!”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死死扣住叶无忌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去。 她不再是搀扶,而是如拖死狗一般,拽著他快步穿过了关卡。 直转过两个街角,一头钻进一条死胡同,黄蓉才猛地一甩手,將叶无忌推了出去。 呼! 劲风扑面! 黄蓉反手一掌,挟著满腔羞愤,朝他面门拍到!这一掌虽未用上十成內力,但掌风到处,呼呼作响! 叶无忌早有防备,身形轻飘飘向后一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含怒一击。 “娘,您这是何意?孩儿方才一番苦心,可是救了您。” 叶无忌一脸无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故作委屈道:“方才若非孩儿机灵,那韃子的脏手,可就真摸上去了。您何等样人,冰清玉洁之躯,岂容那等腌臢之辈玷污分毫?” 黄蓉一掌落空,见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相,更是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她死死盯著叶无忌,眼神变幻,复杂至极。 却又不得不承认,方才那等凶险局面,这小子的撒泼胡闹,確是、化险为夷的上上之策。 可他抱腿时的触感……还有最后那一下撞击…… 她连吸三口气,將翻涌的气血强压下去,冷冷道:“解围便解围,你往我身上乱蹭什么?” “那不是蹭,是惯性!”叶无忌大呼冤枉,“千斤坠的功夫,发时容易收时难。再者……” 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促狭,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黄蓉那被粗布衣衫包裹、却依然难掩玲瓏的曲线:“再者,孩儿亦是为將戏做足。若母子之间尚且显得生分,那蒙古兵头何等狡猾,又岂能轻易信了你我?” “你!” 黄蓉一时语塞。 这小子的歪理邪说,偏生句句都踩在节骨眼上,让她辩无可辩。 “罢了。” 黄蓉深知再在此事上纠缠,吃亏的定是自己。她目光一寒,已將女儿家的情態尽数收敛。 “先寻一处落脚之地。芙儿已被爹爹救走,但大武小武那两个蠢才,多半还困在城中。须得先设法探明他二人被囚於何处。” 叶无忌见她恢復常態,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一正,点了点头:“这信阳城眼下是蒙古人的帅帐所在,固若金汤。要找两个大活人,无非两个去处。” “哪两个?”黄蓉问道。 “其一,自然是防备最森严的官府大牢,其二么……”叶无忌话锋一转,却不再往下说,目光反而遥遥投向城北的方向。 那里乐声隱隱,即便在这肃杀的白日里,也透著一股子纸醉金迷的靡靡之气,竟是一座歌舞昇平的销金窟。 ...... 半个时辰后,信阳城北,醉仙楼。 酒肉臭气自朱门之后透出,与墙根下沟渠的酸腐之气混在一处,便是这蒙古治下信阳城的味道。 黄蓉將头埋在膝间,身子缩得恁地紧。 昔年她执掌丐帮,號令天下英雄,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真要捧起这只破碗,做这沿街乞討的营生? 叶无忌则大剌剌地敞开四肢,背靠著冰冷墙砖,手中一根枯枝,“当、当、当”地敲著那只豁口的陶碗。 瞧他这副模样,十足是个百无聊赖的懒汉,一双眸子四处偷瞄。 “我说……娘啊,”叶无忌的嗓音压得极低,“咱们这碗饭,吃的是一张脸皮。脸皮愈厚,肚里愈不饿。您这般大家闺秀含羞忍辱的模样,莫说討赏,只怕连人家扫出来的餿水都轮不上。” 黄蓉眼皮也未抬一下,只当是苍蝇在耳边聒噪,心中却暗道:“小滑头,且让你再得意片刻!” 倏然间,街面青石被铁蹄踏出脆响,一股煞气先於人马,席捲而来! “滚开!贱民都滚开!” 数名蒙古骑兵扬鞭开道,凶神恶煞。 其后,一辆囚车碾过长街。 叶无忌敲碗的枯枝微微一顿。 黄蓉亦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囚车之中,竟囚著两个遍体鳞伤的青年! 那二人浑身衣衫已成血布,瞧来是受尽了酷刑。 那稍胖的一人,正是武敦儒,他头颅低垂,已然人事不省。 另一人武修文则靠在囚笼一角,气息奄奄,一双眼却仍燃著倔强火光。 他嘶哑吼道:“韃子!有种便给爷爷一个痛快!我师父乃是郭靖!师娘是丐帮黄蓉!他们迟早要来,將你们这群狗韃子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武家兄弟……” 黄蓉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这二人虽鲁钝,却是她看著长大的,与亲子何异?此刻见他们受此非人折磨,胸中杀意登时便要爆发! 她身形一晃,便欲纵起。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大手自斜刺里探出,牢牢扣在她肩上!一股內劲透穴而入,黄蓉只觉半边身子一麻,竟是动弹不得。 “別动!”耳畔响起叶无忌的声音,“想自投罗网吗?” 黄蓉心头一凛,强压下翻涌的杀意,顺著叶无忌的目光望去。 只见囚车后头,三骑並行。 当中一人,杏黄道袍,拂尘在手,貌美如仙,眉宇间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戾气,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左首是个黑矮天竺僧人,颧骨高耸,双目精光四射,乃是金刚宗高手尼摩星。 右侧那人,一身宝蓝绸衫,腰缠镶金带,瞧著像个西域巨贾,手中却盘著一根金龙软鞭,正是尹克西。 这三人皆是当世一等一的凶煞人物,此刻齐聚於此,那威压竟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好一招『引蛇出洞』。” 叶无忌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金轮法王那老和尚多半是追黄岛主去了,却留下这三根硬骨头。他们將武家兄弟如此炮製,招摇过市,哪里是示威,分明是拋饵钓鱼,等的便是你和郭大侠。” 黄蓉背心渗出冷汗。 这三人之中,单是一个李莫愁,便与她功力在伯仲之间,再加上尼摩星和尹克西这等域外高手,自己一旦现身,非但救不了人,只怕立时便要溅血当场。 正此时,叶无忌忽觉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是那西域商人尹克西! 他手里的金龙软鞭停止了盘动,目光在黄蓉身上打了个转。 “低头!” 叶无忌暴喝一声,手臂一圈,竟不容分说地將黄蓉整个身子都揽入怀中,將她的脸死死按在自己双腿之间。 “咚、咚、咚……” 黄蓉只觉鼻端全是陌生的男子气息,一股羞愤之气直衝天灵盖,便要运起內力点他要穴。 “別动!” “那『尹克西在瞧著咱们!” 叶无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话音未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已飘了过来: “李仙子,你看墙角那对叫花儿母子,身形倒有些眼熟……要不要,贫道过去盘问一二?” 第157章 装疯卖傻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7章 装疯卖傻 马蹄声碎,金龙软鞭在日头泛出噬人冷光。 黄蓉一张脸被死死按在叶无忌的大腿內侧,那处布料粗硬,磨得她麵皮生疼。 鼻尖充斥著一股从未闻过的浓烈气息。她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几欲窒息,她执掌丐帮以来,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若非强敌在侧,她早已一掌拍出,先將这胆大包天的狂徒废了再说! 叶无忌此刻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浑身肌肉看似鬆弛,实则每一寸都绷紧如铁。 那西域胡商尹克西,看似满身铜臭,一身武功却走的是至阴至毒的路子,尤其他那双招子,毒辣无比,能於寻常处瞧出破绽。今日之事,稍有半分差池,便是万劫不復之局。 “嘿嘿……娘,奶……我要吃奶……” 电光石火间,叶无忌忽地咧开大嘴,那张丑脸上竟当真挤出一道晶亮的涎水,顺著下巴滴落,正好掉在黄蓉乱蓬蓬的髮髻之上。 他口中痴傻叫唤,脏兮兮的毛手竟在自己身上胡乱抓挠起来,嘴里“吱吱”有声,仿佛正与虱子大军鏖战。 此番作態,端的是將一个疯癲痴傻、齷齪不堪的乞儿演到了骨子里。 尹克西果然勒住了马韁,眉头紧锁。 “那个叫花子,头抬起来。”尹克西的声音阴柔尖细。 叶无忌的身子猛地一哆嗦,仿佛被这声音嚇破了胆,按著黄蓉脑袋的手却下意识地更紧了几分。 他缓缓抬头,一双眼被他用內力逼得一大一小,眼珠乱转,嘴角抽搐,涎水牵得更长。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身上掏了出来,也不知是抓破了虱子还是抠下了泥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乎乎的物事,就这么径直往嘴里送去,还“吧唧”一声,咂了咂嘴。 “官……官爷……吃……吃糖……” 他嘿嘿傻笑著,竟將那只黑手,朝著马上的尹克西递了过去,身子还想往前凑。 那一瞬间,尹克西麵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生平最好三样东西:珠宝,美玉,香料。是以,他亦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平素连坐的凳子都要用锦帕垫上三层。 此刻见这乞儿竟將如此腌臢之物递向自己,那股恶臭几欲穿鼻入脑。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呕——” 尹克西胃里一阵翻腾,连忙用锦帕掩住口鼻,手中金龙鞭猛地一挥,带起一阵劲风,將地上的尘土卷向叶无忌。 “滚!哪来的疯狗,真是晦气!” 他再也没心思去探究那老乞婆的身形是否眼熟,只觉得多看一眼都要折寿十年。 旁边的尼摩星不耐烦地用蹩脚的汉话吼道:“尹兄,这等猪狗不如的东西,杀了便是,囉嗦什么!” “杀这种腌臢货,怕脏了我的金龙鞭。”尹克西嫌恶地摆摆手。 一直未曾开口的李莫愁忽然转过头。 那清冷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墙角的二人。叶无忌心头狂跳,他在赌,赌李莫愁即便认出是他,也不会当著这两个异族高手的面拆穿。毕竟昨夜的情分还在,且这女魔头性子孤傲,绝不屑与蒙古人为伍太深。 李莫愁的目光在叶无忌那张丑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趴伏在地的黄蓉。那背影…… 她眸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走吧。”李莫愁手中拂尘轻轻一甩,声音依旧清冷如故,“不过是两只螻蚁罢了,莫要在此耽误了大事。这两个小贼三日后便要斩首示眾,不要节外生枝。” 尹克西闻言点头,觉得有理,当下策马扬鞭,喝令囚车继续前行。 “仙子说的极是!” 蒙古兵丁一声吆喝, 车轮轔轔,带著那浓重的血腥气,终於远去。 直到那队人马的气息彻底散尽,叶无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虚脱地靠在了墙上。 然而,他这口气还未吐完,下一刻,只觉胯下一股巨力猛地传来! “嘭!” 叶无忌直接被掀翻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黄蓉猛地直起身子,也不管脸上还沾著叶无忌的口水和泥灰,双目赤红,胸脯剧烈起伏,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叶!无!忌!” 这三个字,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叶无忌揉著被摔得快要裂开的屁股,眼见雌虎发威,连忙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投降的架势,脸上又换回了那副嬉皮笑脸。 “娘……哎哟,伯母!蓉……蓉姐!冷静。是权宜之计!兵行诡道,您是行家!若非小侄我方才急中生智,不惜自毁清誉,上演了这么一出『疯丐献宝』,尹克西那廝的金龙鞭怕是早就抽到咱俩身上,到那时可就真露馅了!” “权宜之计?”黄蓉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狠狠擦拭著头髮上的口水,那是真口水,黏糊糊的,“你这混帐东西,谁让你……谁让你……” 后面那句“將我按在你腿间”,即便她黄蓉素来精灵古怪,此刻却也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行了行了,我的好伯母,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叶无忌眼见她眼中杀机毕露,知道再开玩笑怕是真要吃苦头,赶紧收起嬉皮笑脸。 “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您方才也瞧见了,那两个草包如今是何等惨状,浑身骨头怕是没几根是好的了。再晚片刻,咱们怕是真要给他们去收尸了。” 提到大武小武,黄蓉眼中的怒火瞬间化作焦灼。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杀人的衝动,狠狠瞪了叶无忌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笔帐,日后再算! “那尹克西虽被你用无赖法子噁心走了,但李莫愁何等人物,心思縝密远胜於他,未必没瞧出破绽。”黄蓉终究是黄蓉,一旦恢復理智,便立时洞察了关键,“她最后那一眼,大有深意。” 言罢,她身形一晃,便欲离去。叶无忌却一把拉住她:“伯母且慢!” 黄蓉凤目一寒:“你还想作甚?” 叶无忌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李莫愁是何等孤傲之人?她若真当咱们是螻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她偏偏瞧了,还替咱们解了围……事出反常必为妖!她此等做法必有原因!” “而且她刚才还说大小武三日后才处斩,不管她是有意透露,还是无心之语,此刻这两草包断无性命之忧。” “不若我今晚去会她一会?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 黄蓉手里攥著一块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破布,正死命地擦拭著髮髻。 那里沾著一团黏糊糊的物事,正是叶无忌方才为了把戏演足,硬生生挤出来的口水。 她越擦,手劲儿越大,那股子噁心劲儿顺著喉咙管往上涌。 叶无忌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双眼睛贼溜溜打量著黄蓉的身段。 他想笑,又不敢笑,腮帮子鼓了几鼓,硬是把那声嗤笑给憋回了肚子里。 “笑?你还有脸笑?” 黄蓉猛地转过头,手里的破布狠狠往地上一摔。 她往前逼近一步,儘管现在是个弓腰驼背的老乞婆模样,可那股子气势,愣是让叶无忌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说你要去见李莫愁?” 黄蓉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那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会卖你的帐?就凭你昨晚不要命地挡在她身前?” 昨夜的情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叶无忌这小子,明明是全真教的门人,却在关键时刻护著那个赤练仙子,甚至不惜为了那个女魔头跟爹爹动手。 这两个人之间,要是没什么猫腻,鬼都不信。 “她现在跟那群蒙古韃子搅在一块儿,你现在送上门去,是嫌命长了,想羊入虎口,还是……” 黄蓉语气陡然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带著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儿:“还是说,你心里惦记著那女魔头的身子,想趁著月黑风高,去敘敘旧情?” 这话一出口,黄蓉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听著这般不对劲? 酸溜溜的,倒像是个守在深闺里的怨妇,正揪著夜不归宿的丈夫在那儿盘问。 该死! 黄蓉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哪怕涂著厚厚的黄泥,她也觉得那股热度快要透出来了。 定是体內那股该死的真气在作祟!。 她心头一阵慌乱,连忙別过脸去,不再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叶无忌却是何等人精。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黄蓉那一瞬间的失態。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 也不辩解,只是懒洋洋地往那满是油污的墙上一靠,双手抱胸,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黄蓉身上那粗布衣裳包裹下的身段上打量。 “蓉儿姐姐,哦不,娘……” “闭嘴!” 黄蓉瞪了他一眼,“再敢胡乱叫唤,我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好好好,伯母,郭伯母。” 叶无忌耸了耸肩,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伯母,您是女中诸葛,这眼下的局势,您比我看得清。尹克西那帮人既然敢把大武小武那两个倒霉蛋游街示眾,这就摆明了是个套。” “这就像是那个……那个姜太公钓鱼。他们把饵撒下去了,就等著您和郭大侠这条大鱼往里钻。这信阳城现在就是个铁桶,別说是人了,就是只苍蝇飞进帅府,怕是都要被那些蒙古兵查个公母。” 叶无忌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硬闯?那是嫌命长。智取?咱们手里没兵没卒,就咱们俩,那是痴人说梦。” “唯有李莫愁,是个变数。” 提到李莫愁,叶无忌眼神微微一沉。 “她是个疯子不假,杀人如麻也不假。但她也是个极度骄傲的疯子。她绝不会真心给蒙古人当狗,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至於我和她的关係嘛……” 叶无忌忽然往前凑了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喷在她脸上。 黄蓉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退。 “伯母,您只需知道,为了大武小武这两条命,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小侄我也得硬著头皮去闯一闯。” “无耻!” 黄蓉啐了一口,脸上那种滚烫的感觉更甚了。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小子要去面对那个美艷狠辣的道姑,她心里就堵得慌。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贴身的一件物件,被人给覬覦了去。 尤其是昨夜…… 昨夜两人气息交融,赤诚相对。他那般霸道的真气还在她经脉里流淌,仿佛在身体深处打下了烙印。那种感觉太深刻了。 这念头刚一冒头,黄蓉只觉丹田內那股刚压下去的燥热,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斩断这些荒唐的念头。 黄蓉,清醒点!你是郭靖的妻子,是丐帮的帮主! “好。” 黄蓉冷著脸,手腕一翻,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 “既然你执意要去送死,我不拦你。但这药,你得带上。” 叶无忌捏起那粒丹药,放在眼前瞧了瞧。这瓶子他熟得很,平日里装的都是九花玉露丸, “这是什么?情花毒?还是断肠草?”他明知故问。 “这是桃花岛特製的毒药。” 黄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隨口胡诌道,“你若真被那女魔头迷了心窍,投了敌,我也好有个制你的手段。服下它,三个时辰內若是没有解药,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叶无忌闻言嘿嘿一笑,二话不说,直接將那药丸塞进嘴里,“咕嚕”一声咽了下去。 “伯母赐药,便是鹤顶红,小侄也甘之如飴。” “少贫嘴!” 黄蓉看著他那副无赖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怒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 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的乞丐服,动作自然得如同寻常妻子送丈夫远行,隨即猛然惊觉,触电般收回手。 这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那种曖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 “夜深之后动手。我就在此处等你两个时辰。”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两个时辰不回,我就当你死了。我会自己想办法去救大武小武。” “放心。” 叶无忌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柔色。 “您老在这儿歇著,千万別乱跑,这城里现在连耗子都是公的,您这身段哪怕扮成老太婆也容易招风。” 说完,他身形一晃,身形已消失在巷道之中。 (今天只有两章啦,明天补上~~~) 第158章 单刀赴会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8章 单刀赴会 夜色如墨。 叶无忌身形宛若狸猫,於信阳城的灰瓦屋脊之上悄然掠过。 他离了那处僻静死巷,却未径直去找李莫愁,而是先行寻得一处废弃水井,打上一桶井水。 “哗啦”一声。 冰水兜头浇下,洗去他满面泥垢,亦冲刷掉那一身酸腐浊气。他运劲搓了搓脸颊,將贴在眼角的两片干树皮撕下,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来。 “蓉儿这易容之术,当真鬼斧神工,只是太过逼真,却也苦了这张脸皮。” 叶无忌是个不要脸之人,黄蓉不让他叫这名字,他便自己背后悄悄的叫。 叶无忌对著井水中晃动的倒影自嘲一笑,隨手理了理湿漉漉的鬢髮。 他未敢更换衣物,城中戒备森严,这身乞丐行头,反是最好的一层护身皮囊。 他身形倏然拔起,金雁功施展开来,整个人便如一缕轻烟,向著城北那片灯火通明之处飘去。 …… 信阳城北。 此地原是富商巨贾聚居之所,如今尽为蒙古高层徵用。 深宅大院,灯火辉煌,巡逻的兵丁较之南城,竟多了三倍不止,可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一道黑影,便如幽灵一般,在重重屋脊间穿行。 叶无忌施展金雁功,身轻若鸿毛,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便已飘出三丈开外。 全真教的轻功,素来最讲究中正平和,绵长持久,然此刻他身法之中,却又夹杂了几分古墓派的诡譎灵动,愈发显得飘忽难测。 他在一座最为气派的宅院后墙之外停下身形。 叶无忌伏於对街一处铺面顶上,屏息凝神,收敛全身气息。 正门是万万走不得的,莫说一个活人,便是一只苍蝇飞入,只怕也要被门前那两列按刀而立的韃子兵拍成肉泥。 他目光上移,落在三楼东侧一扇半掩的雕花窗上。 那处乃是整座楼最好的雅间,此刻却未闻半点喧闹,静得出奇。 窗欞之上,映著一道修长窈窕的剪影,正对烛火,似在把玩什么物事。 那身形…… 叶无忌心头一跳,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这女魔头,便只是一个影子,亦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煞气。 他於怀中摸出一枚铜钱,食中二指轻轻一捻,运劲弹出。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有如金石相击,那铜钱已然打在街角一名巡逻兵丁的盔甲之上。 “谁?!” 那兵丁大喝一声,霍然转身,引得周遭数人亦纷纷扭头张望。 就在这一瞬之间,叶无忌动了。 他身子宛似失了斤两,隨夜风一盪,倏忽间便已跨过三丈长街,足尖在二楼飞檐上借力一点,身子又自拔高,恰如一片枯叶,悄然无声地飘入那扇半掩的窗內。 落地之时,竟未发出丝毫声息。 屋內陈设极尽奢华,波斯地毯厚重柔软,空气中弥散著一股极淡的幽香。 此香非关脂粉俗气,而是赤练仙子常年与毒花异草为伍,自然浸润而成的幽幽冷香。 “既已来了,何必作此鼠辈行径。” 一道清冷嗓音自一架紫檀屏风之后传来,带著几分慵懒之意。 叶无忌嘿然一笑,索性大大方方地绕过屏风。 但见李莫愁正慵懒地斜倚在软塌之上,那一身杏黄道袍並未束紧,领口微敞,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腻。 她手中拈著一枚三寸长的银针,正对烛火细细端详,听见动静,竟是连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仙子慧耳,这醉仙楼外人声鼎沸,在下这般躡足潜踪,仍是瞒不过仙子法眼。” 叶无忌亦不见外,径直行至桌边,自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这群韃子旁的本事没有,搜刮天下美酒,倒是一等一的好手。” 李莫愁终於转过螓首,一双凤目在他身上上下一扫,最后落在他那身污秽不堪的乞丐服上,秀眉微蹙,面上满是嫌恶之色。 “你怎的还没死?” 她语气森冷,手中银针在指间灵活翻转,吐著幽幽寒芒,“昨夜在破庙之中,我瞧你伤势不轻,不好生寻个鼠洞苟延残喘,却来这龙潭虎穴送死么?” “仙子风采,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便要赴死,也得再来瞧上一眼不是?” 叶无忌放下酒杯,一脸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再者,昨夜仙子捨身护我,此等恩情,若就此死了,来生纵做牛马亦难报偿,不若此生以身相许算了。” “闭嘴!” 李莫愁俏脸一寒,手腕倏然一抖。 咻! 那枚银针登时化作一道电光,破空而出,直取叶无忌眉心要穴。 叶无忌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也未眨动分毫。 银针在离他眉心尚有半寸之处陡然停住,竟是被他伸出食中二指,稳稳夹住。 叶无忌夹著那枚银针,置於鼻端轻嗅了一下:“针上无毒,莫愁,你这是想替我针灸调理么?” “你……你叫我什么?”李莫愁凤目圆睁,一股凛冽煞气霎时瀰漫开来。 “莫愁啊。” 叶无忌非但不退,反而欺身而上,也不顾自家衣衫骯脏,一屁股便在软塌边缘坐下,与李莫愁相距不过咫尺。 “你我已然有了夫妻之实,再称仙子,岂非生分?何况全真教的臭道士,配上古墓派的大魔头,说来亦是门当户对。” 李莫愁被他这般无赖行径气得酥胸起伏,那本就微敞的领口,更是春光乍泄。 她右足抬起,一脚便向他胸口踹去。这一脚看似迅捷,却未贯注多少內力。 叶无忌不闪不避,顺势伸手一抄,已將她足踝握在掌中。 入手温润细腻,虽隔著一层罗袜,仍能感其足弓之优美。 “放手!”李莫愁脸颊飞起一抹红晕,用力回抽,脚踝却被他握得铁箍相似,纹丝不动。 “不放。” 叶无忌仍旧嬉皮笑脸,眼神变得灼灼逼人,“你为何会与这群蒙古韃子混在一处?那尹克西和尼摩星是何等货色,你岂会不知?” 李莫愁冷哼一声,亦不再挣扎,任由他握著脚踝,冷然道:“我乐意如此,又如何?难道还要向你这小淫贼报备不成?” “武家那两个草包,可是你擒下的?” “是我擒的,又待如何?”李莫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郭靖黄蓉自詡为国为民的大侠,我李莫愁是江湖闻名的女魔头。魔头擒了大侠的徒儿,岂非天经地义?我不但要擒下,过两日还要当著满城军民之面,將这两个小畜生的皮活活剥了,製成人皮灯笼,高悬於城头之上。” 叶无忌双目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你在说谎。” “笑话!我李莫愁一生行事,何曾向人说过半句谎言?” “你若真要杀他们,早早便可动手,何必等到今日?”叶无忌手指在她踝骨上轻轻摩挲,“还有,方才在长街之上,你若要揭破我二人行藏,只需稍动声色,我与黄蓉此刻只怕早已被乱箭射成了刺蝟。你又为何要出手为我等遮掩?” 李莫愁神色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隨即恼羞成怒。 “少在那儿自作多情!我之所以不揭穿你们,是不想让尹克西那奸商平白抢了功劳!我要亲手擒住黄蓉,让郭靖自投罗网。” 第159章 图穷匕见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59章 图穷匕见 叶无忌指尖在她踝骨处轻轻一划,只觉触手柔滑,温润细腻,便似抚著一块上佳的羊脂美玉。他心中暗赞:“这女魔头心肠虽是歹毒,一双纤足却是生得如此玲瓏秀致,当真天下无双。” “不想抢功?”叶无忌嘿然一笑,拇指在她踝骨之侧的太溪穴上轻轻一按,说道:“莫愁,你这张嘴若有这双脚儿一半诚实,你我之间,又何须如此言语试探?” 李莫愁全身一震,只觉一股暖流自他指尖透入,沿著经脉直衝而上,半边身子登时酥了半边。她本欲运功相抗,丹田內力却如一潭死水,偏生提不起半分劲力。 “放手!”她银牙一咬,斥道。但这声娇叱入耳,却不闻半分煞气,反倒似有三分嗔怒,七分娇羞。 “不放。”叶无忌身子前倾,另只手取过酒杯,递到她唇边,柔声道:“你说了实话,我便放手。你赤练仙子李莫愁杀人如麻,性子却素来孤高,何曾將这红尘俗务放在眼中?这江山归赵归蒙,与你何干?你若说是为寻郭靖黄蓉一决高下,爭那天下第一的虚名,我倒信你三分。但若说你是为区区千两黄金,便甘为忽必烈帐下走狗,嘿,那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李莫愁扭过头去,避开酒杯,冷笑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自古皆然。我李莫愁亦是凡人,贪恋黄白之物,又有何出奇?” “当真爱財?”叶无忌放下酒盏,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其心底深处,“那你且说,为何偏偏是武氏兄弟?” 李莫愁神色登时一滯。 “若论仇怨,这两兄弟確与你牵扯甚深。”叶无忌语速渐快,步步紧逼,“当年陆家庄之事,你为情郎陆展元而大闹喜宴。那武三通心术不正,竟对自己义女何沅君怀了不轨之念,於婚宴上发难生事。后来你又错杀其妻。这武家兄弟,既是郭靖高足,又是武三通之子,与你实有杀母之仇。” 提及旧事,李莫愁眼中那丝慵懒之意霎时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彻骨的怨毒。 “不错!正是如此!”她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厉声道:“那老虔婆正是死於我手!她那两个小畜生,对我恨之入骨,日思夜想要將我碎尸万段。我不先下手为强,难道坐以待毙么?我便要將他们悬於城头,引那武三通老疯子前来,好教他们父子三人黄泉路上,也能齐齐整整!” “谎话。”叶无忌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峭之意。 “你说什么?”李莫愁柳眉倒竖。 “我说你在说谎。”叶无忌鬆开她足踝,身形却不退反进,顺势握住她垂於榻侧的縴手,一股內劲微吐,探入她脉门,隨即说道:“你体內真气流转,阴柔已化纯阳,显是玉女心经已然大成。兼之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亦颇有火候,武功之高,早已今非昔比。一个武三通,便是在你面前,怕也走不过十招。你若真要除他,寻个僻静处所设伏便是,何须大费周章,搅入这信阳城的是非漩涡,更去仰蒙古人的鼻息?” 李莫愁奋力欲抽回手掌,却被他握得铁钳相似,挣了几下,终是颓然作罢,一双凤目却兀自冷冷瞪著他,半晌,方道:“你倒聪明。” “非我聪明,是你行事实在反常。”叶无忌嘆了口气,“武三通那老疯子武功平平,背后靠山却是不小。昔年南帝,今日的一灯大师,乃是他的授业恩师。渔樵耕读四大弟子,虽瞧著皆非顶尖好手,但大理段氏若是当真护起短来……” 言及於此,叶无忌脑中电光一闪,似已触及关窍:“莫非是武三通寻来了帮手?” 李莫愁身子霍然一僵。 叶无忌见状,已然明了。 “让我猜上一猜。”叶无忌目光灼灼,“你身兼古墓派与九阴真经两家之长,武功精进神速,寻常江湖人物已非你之敌。当今之世,能將你赤练仙子逼得投入蒙古大营以求自保的,屈指可数。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老顽童……嗯,肯为武家兄弟出头的,便只有大理段氏一脉了。” 李莫愁默然良久,终是幽幽一嘆,身子向后软倒,復又靠在软塌之上,目中竟现出几分倦意。 “你猜得不错。”她语声转为低沉,“武三通那老不死的確非我之敌,但他那三位师兄弟,渔、樵、读,却也並非易与之辈,四人联手,更是难缠。尤其那书生朱子柳,一阳指功力已臻化境,心计尤为深沉。半月之前,我於汉水之滨,便遭了他们四人围攻。” “四人围攻?”叶无忌眉头一蹙。 “何止四人!”李莫愁咬牙切齿,眼中恨意更浓,“单是那四个废物,我纵然不敌,要脱身也非难事。但那日,除了他们,还来了一个长鬍子老和尚,疯疯癲癲,武功路数却是怪异绝伦,內力之浑厚,更是骇人听闻。那一役,我先中了朱子柳一记一阳指,復又被那疯和尚掌力震伤经脉,若非我当机立断,不惜大耗真元,以『天罗地网势』强行突围,只怕早已魂断汉水了。” 叶无忌心中一凛,暗忖道:“又来一个疯癲老僧?能將今时今日的李莫愁伤到这步田地,武功只怕已不在五绝宗师之下。大理段氏何时出了这等人物?莫非是天龙寺的高僧?难怪她被逼得如此狼狈,竟要投身蒙古大营,仰人鼻息。” 念及此节,他接口道:“所以你奔逃至此,投效蒙古,便是想借刀杀人?” “正是如此。”李莫愁冷哼一声,“大理段氏虽然实力不俗,却也断不敢公然与蒙古大军为敌。尹克西、尼摩星这干人虽则面目可憎,却均是武功卓绝之辈。有他们在此,再凭这数万蒙古精兵,纵然那几个老傢伙追来,也得掂量一二。”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我故意將那武家兄弟悬於城头,便是要激那武三通老疯子现身。他若当真前来劫囚,定然惊动合城兵马。届时乱军之中,我便可趁隙取其性命,以报那一阳指之仇!” 叶无忌听得暗自心惊,这女子计策环环相扣,用心之毒,当真匪夷所思。既以蒙古人为盾,又欲借蒙古人之刀,剪除异己,实是一举两得。 只是…… “你这算盘打得固然精妙。”叶无忌大拇指在她柔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但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著。” “何事?” “郭靖与黄蓉。”叶无忌沉声道,“你將武氏兄弟悬首示眾,武三通固然癲狂,郭靖黄蓉夫妇却更不会坐视不理。你此举,是连当今的天下第一大侠也一併算计在內了。届时郭靖若是神威大发,这信阳城能否困住他尚在两可之间,但你李莫愁,只怕立时便要成为他降龙掌下的亡魂。” 李莫愁俏脸一白,旋即强自镇定,道:“郭靖又如何?如今这信阳城已是龙潭虎穴,他若敢来,不过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我若身死,你便不伤心么?”叶无忌话锋陡转,柔声问道。 李莫愁陡然一怔:“你说什么?” “我问你,我若死了,你当真便不伤心?”叶无忌身子微倾,凑到她耳畔,温热气息吹拂著她敏感的耳垂,低声道,“你若当真引来郭靖,他要杀你,我自不能袖手。昨夜黄药师的手段,你已亲见,想来郭靖的武功与他也在伯仲之间。我自忖非其敌手,却也不能眼睁睁瞧著你香消玉殞。倘若我因此丧命,你於心何忍?咱们昔日情分,难道你便浑忘了么?” 李莫愁听他竟说出甘为自己抵挡郭靖这等言语,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古墓派门中向有一般说法,若有男子甘愿为己而死,便为此生可託付之人。 但一想到这小贼当日强行辱她清白,事后竟如陌路之人,反似他吃了亏一般,一股无名火登时又从心底烧起。 她抬手便要打去,叱道:“呸!谁与你有情分!你这贼子死了,天下间反倒清净!” 手刚扬起,已被叶无忌一把抓住。他顺势一拉,李莫愁“啊”的一声轻呼,身不由主,已跌入他宽厚的怀中。 霎时间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那杏黄道袍之下,身躯柔若无骨,叶无忌长臂一伸,已將她纤腰紧紧箍住,只觉触手柔韧已极,充满了惊人的弹性。 “放开!”李莫愁羞愤欲绝,若是旁人对她有丝毫轻薄,早已命丧她五毒神掌之下。 可偏偏对此人,她心底那股恨意却如何也提不起来,反是一触到他那滚烫的胸膛,周身便不由自主地发软。 “噤声,有人前来。”叶无忌忽然低喝一声,手臂倏紧,抱著她向榻內一滚,顺手扯过锦被,已將二人身形尽数遮没。 李莫愁正欲发作,忽闻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若非她內功精湛,几不可闻。 篤、篤、篤。 三下轻叩,响在窗欞之上。 “仙子可在?” 那声音阴鷙森寒,便如毒蛇吐信,殊不中听。 是尹克西。 李莫愁身子一僵,在锦被之下,一双凤目狠狠剜了叶无忌一眼,示意他安分些。叶无忌却坏笑著眨了眨眼,那只大手竟是得寸进尺,极为不老实地在她身上缓缓游走。 李莫愁浑身一颤,险些惊呼出声,只得死死咬住下唇,伸指隔著锦被,在他腰间软肉上用力一拧。 “何事?”她竭力稳住心神,对外冷冷应道,话音中透出一股不耐之意。 “深夜叨扰,实是冒昧。”窗外的尹克西嘿嘿一笑,“王爷有令,明日午时,便將那两个反贼的徒弟押赴校场,当眾行刑。王爷请仙子明日一同监斩,顺便……布下天罗地网,恭候郭大侠的大驾。” “明日午时?”李莫愁蛾眉一蹙,“不是说三日之后么?” “迟则生变。”尹克西的声音里满是狡诈,“咱们放出风声是三日之后,那郭靖黄蓉定会以为我等防备鬆懈。明日突然动手,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知道了。”李莫愁声调转冷,回了一句,“明日我会去。” “那便不打扰仙子歇息了。” 第160章 爱恨交织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0章 爱恨交织 窗外足音悄然远去。 锦被之下,那团隆起微微一动。 “还不出来?” 李莫愁的声音清冷如冰,然若细听,那尾音之中,却分明带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叶无忌非但未动,反將手臂收得更紧,身子紧紧贴在她香背之上,有如附骨之疽。 隔著薄薄的道袍,只觉她背脊的曲线绷得笔直,一股幽兰般的体香,更是丝丝缕缕,直侵入心脾。 “莫愁,外人已去,你我……何不將方才未了之事续完?” “你找死!” 李莫愁羞愤欲绝,反肘向后撞去,去势甚是沉猛。 这一击虽未运內力,常人也必受创不轻。 岂知叶无忌嘿然一笑,手掌却似早已等候在此,轻轻一托,已將她肘尖拿住,顺势一带,二人身子翻转,已在榻上滚作一团,身上的锦被滑落了大半。 烛光摇曳之下,映出二人此刻好不荒唐的景况。 那张江湖上闻之色变的娇美脸庞,此刻晕红未褪,一双凤目含煞,却教叶无忌压製得动弹不得。 “放开!” “不放。放了你便要杀人。”叶无忌凝视著她的双眼,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先说正经事。” 李莫愁冷哼一声,將头转向一旁,倒也不再挣扎。 “明日午时。”叶无忌沉声道,“此中变数极大。尹克西要在午时行刑,看似要杀郭靖一个措手不及,实则已將你置於炭火之上。” “那又如何?”李莫愁冷然道,“郭靖胆敢前来,便是自寻死路。” “你当真如此作想?”叶无忌道,“你千方百计引来朱子柳与武三通,是想借蒙古人之手,剪除仇敌。然则蒙古人又岂是甘为汝用的愚夫?” 他顿了一顿,眼神中透出一股玩味之意:“那尹克西、尼摩星之流,皆是阴狠狡诈之辈,此刻奉你为上宾,只因你尚有用处。一旦郭靖真的到来……” “你猜,忽必烈是会遣麾下高手合力围攻郭靖,还是將你推將出去,先行抵挡郭靖那降龙十八掌的万钧神力?” 李莫愁脸色微变。 这正是她心中忧虑。 她驰骋江湖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所谓的盟友,临到生死关头,背后捅来的那一刀,往往最是迅捷狠毒。 她默然不语。她虽自负武功,却非鲁莽痴愚之辈。 叶无忌续道:“再者,蒙古大军號令已下,军法如山。倘若郭靖未能及时赶到,明日大小武性命定然不保。那武三通身后的一灯大师四名弟子,渔、樵、耕、读,还有那位法力无边的大和尚,寻不到蒙古人出气,这笔血帐,最后还不是要算在你的头上?你本就和他们有仇,此刻杀了人质,便是自绝后路,届时上天入地,这几名高手定会追你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李莫愁脸色又是一变,此事確是她心头大患。 “你有何高见?”她目光闪动,终究不再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 叶无忌微微一笑:“但也不必惊慌,此事有我,我来帮你!” 他指了指自己,“他们伤了你,我自要为你报此一箭之仇!只是为那两个蠢材,与郭靖黄蓉正面为敌,亦是殊为不智。” 李莫愁冷哼一声,別过头去:“少作此惺惺之態。你是为了那个姓黄的女子罢?” 话中虽仍带刺,语气却已然软了三分。 叶无忌不置可否,翻身而起,半压在李莫愁身上。二人相距不过尺许,近得李莫愁能嗅到他身上那股井水涤盪过的清冽气息,其间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意。 她本能地欲待后退,却被他那股气度镇在原地。 “此事甚是简单。”叶无忌压低声音,语速甚快,“明日法场之上,大理段氏一脉定会前来。武三通、朱子柳等人,必会设法劫囚。” “你要做的,便是专心致志,对付此辈。” “至於蒙古人那边……”叶无忌眼中精光一闪,“我自有计策,能叫这信阳城中大乱一场,乱到他尹克西、尼摩星自顾不暇,再无余力理会你是杀人还是救人。我甚至能逼得郭靖分身乏术,无法全力与你为难。” 李莫愁倏地抬头,满面不信之色:“好大的口气。你竟能左右郭靖的行止?” “能否如此,明日便见分晓。”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倏地伸手,在她吹弹可破的娇嫩脸颊上轻轻一捏,触手温润。 “你我既有『夫妇』之名,为夫的,总得为娘子料理妥当。” 李莫愁身子一僵,这一次竟未闪躲,亦未叱骂出声,只是那双惯常含霜的眸子,此刻却起了几分波澜,显得有些纷乱。 “我凭何信你?”李莫愁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 二人身子紧贴,她能清晰感到他身上那股灼人的热力,以及……某个蠢蠢欲动之处。 “就凭……”叶无忌忽然低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就凭,世间唯我一人,曾见过你那绣著海棠花的贴身之物,而今仍能活在此处。” 话音未落,他那只手已顺著她腰间曲线缓缓上移。 “唔!” 李莫愁只觉一股奇异的酸麻之意自被触之处传遍全身,霎时双腿发软,再无半分力气,已然瘫倒在他怀中。 这该死的《玉女心经》…… “莫愁,”叶无忌的声音已带了三分沙哑,“这绣著海棠花的肚兜,我甚是喜欢。此事了结之后,你將此物赠我,聊作纪念,如何?” 李莫愁满面通红,媚眼如丝,再也忍耐不住,一张口,便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她用尽力气,直到满口皆是血腥之气,这才鬆口,喘息道:“滚!若教我知道你胆敢骗我,我必追你到天涯海角,碎尸万段!” 叶无忌哈哈一笑,浑不在意肩上鲜血淋漓,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一吻,旋即转身,身形一纵,已自窗口穿出,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屋中独留李莫愁一人,倚窗而立,玉手抚著兀自微肿的红唇,眸光迷离,眼波流转之间,也不知是爱是恨,是喜是嗔。 良久,一声轻嘆,幽幽响起。 “冤家……” 第161章 运筹帷幄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1章 运筹帷幄 城南,死巷。 夜色愈沉。 寒露浸湿了青石板,泛出冷硬幽光。 角落里,那弓腰驼背的身影兀自僵立,纹丝不动,一如先前。 唯有那藏於乱发后的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黄蓉心神不寧。 自叶无忌离去,每一刻光阴於她而言,皆是煎熬。 两个时辰。 这少年已去了近两个时辰了。 信阳城中寂然无声,静得出奇,偶有几声犬吠遥遥传来,都教她心头猛地一跳。 “莫非……果真遭了不测?” 黄蓉攥紧了手,指节已然泛白。 她脑海中幻象纷呈,难以自制。 一时是叶无忌身中万箭,血染尘埃。 一时又是他与那赤练仙子纠缠恶斗,被李莫愁一掌拍碎天灵。 甚至…… 更有荒唐念头自心底冒出。 譬如那小子此刻正墮入温柔乡中,早已將自己这个“伯母”拋诸九霄云外。 “呸!” 黄蓉暗自啐了一口,脸上微微发烫。 都这等时候了,兀自胡思乱想。 体內的真气似又有些蠢蠢欲动。 那股得自叶无忌的纯阳內力,虽已为己炼化,却似在她气海中种下了一粒种子,每当念及此人,那种子便要生根发芽,扰得她心烦意乱,气血浮动。 便在此时。 一道微乎其微的破风之声倏然传来。 黄蓉双眉一扬,目光陡凝,內力灌注全身,已是蓄势待发。 “娘,孩儿回来了。” 一声刻意压低的戏謔之语,在巷口悠悠响起。 黄蓉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隨之而起的,却是一股无名之火。 她抬起头来。 只见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悄无声息地飘落而下,恰停在她身前三尺之处。 叶无忌已洗去脸上偽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虽仍是一身乞丐装束,然在月色映照下,那张脸庞却是神采飞扬,嘴角还掛著那丝教她恨得牙根痒痒的坏笑。 “捨得回来了?” 黄蓉冷哼一声,將脸庞別了过去,语气中带著一股连她自己亦未察觉的酸溜溜之意。 “再迟些,我只道你要给那女魔头做压寨夫婿去了。” 叶无忌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她的冷言冷语,抢上几步,凑到近前。 “伯母此言差矣。小侄便是要做,亦当先侍奉伯母左右才是……” “住口!” 黄蓉霍地转身,一双妙目圆睁,怒视著他。 “说正经事!探听到了甚么?” 叶无忌见她似要真的动怒,便也不再贫嘴。 他敛去笑容,神色凝重起来。 “事有变故。” 短短四个字,立时让黄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说?” “行刑之时,改了。” 叶无忌压低声音道,“就在明日午时。” “甚么?!” 黄蓉大惊失色。 她本擬尚有三日可以周旋,或从长计议,或静待靖哥哥到来。 岂料这帮韃子如此狡诈,竟行此突然改期之计。 “此乃一计。” 黄蓉瞬息之间已然省悟,眼中闪过睿智光芒。 “他们放出三日后的风声,原是缓兵之计,好教咱们鬆懈。明日突然发难,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仓促之间,阵脚自乱。” “不错。” 叶无忌点了点头,目中露出一丝讚赏之色。 不愧是女中诸葛,果然一点即通。 “那李莫愁呢?” 黄蓉紧盯著叶无忌的双眼,“你见到她了?她如何说?” 叶无忌未曾立时作答。 他忆及方才锦被之下的旖旎情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丝细微神情,却被黄蓉瞧在眼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莫非当真与那女魔头有了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到了。” 叶无忌面不改色,“那女魔头如今亦是骑虎难下。” “她本想借蒙古人之力避祸,岂料自己反倒成了蒙古人手里的一柄刀。” “我与她做了笔交易。” 黄蓉眉头紧锁:“交易?你竟与这等妖女做交易?这与与虎谋皮何异?”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叶无忌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可奈何。 “咱们眼下势单力薄,若是硬拼,无异於以卵击石。唯一之法,便是利用其內部之矛盾。” 他凑近黄蓉,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著她耳边说话。 一股温热之气拂在她耳畔,吹得她耳根一热,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本能地便想避开,却被叶无忌接下来的话语定在了原地。 “明日午时,大理段氏一脉,定会前来劫法场。” “李莫愁为求自保,必当全力应付彼辈。” “到那时,场面必定大乱。” “越乱,於你我越是有利。” 黄蓉稳住心神,强自忽略耳畔的异样之感,脑中念头飞转。 “那你准备如何办?” 叶无忌直起身子,目光望向巷外漆黑的夜空。 “浑水摸鱼。” “明日李莫愁与朱子柳武三通等人动手之际,蒙古人的心神,泰半会被吸引过去。” “那便是咱们救人的唯一良机。” 说到此处,他转过头来,深深望了黄蓉一眼。 “不过,此计之中,尚有一个最大的变数。” “是谁?” “郭伯伯。” 提及郭靖,黄蓉的神色瞬间黯淡了数分,但旋即又復坚毅。 “靖哥哥他……” “郭伯伯倘若此时现身,则局面將彻底失控。” 叶无忌截断了她的话头,语气严肃之极。 “蒙古韃子布下此天罗地网,所待者,唯郭大侠一人而已。” “是以,明日无论发生何事,小侄都有一事,非要请伯母应允不可。” “你说!” “请伯母务必在明日午时之前寻到郭大侠,將此间陷阱告知於他,请他万万不可现身法场。只要郭大侠不入局,蒙古人这盘棋便已输了一半!” 黄蓉心头巨震。 正是此理。 靖哥哥若是莽撞闯入这陷阱之中,后果实是不堪设想。相较之下,径去法场硬拼,確是下下之策。 可是…… “那大武小武兄弟又当如何?”黄蓉愁眉紧锁,眼中满是挣扎之色,“我若也去寻觅靖哥哥,法场那边岂非无人照应?倘若去得晚了……” “那边之事,交我便是。” 黄蓉猛地抬头,凝视著眼前这张年轻男子的脸庞。 月光之下,叶无忌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敛去。 “救人也好,捣乱也罢,这等脏活累活,便由我来。” “你是丐帮之主,乃我辈主心骨。只要你和郭伯伯不现身,蒙古人便心存顾忌,不敢倾力以赴。你若一露面,咱们手中便再无半分筹码可言了。” 黄蓉怔住了。 她望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尚要年轻几岁的男子。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油嘴滑舌的小滑头,也不再是那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这一瞬,眼前少年的身影,竟与记忆中那个敦厚坚实的身影倏然重合。 “你……” 黄蓉喉头有些发堵。 “你……你何苦如此?” “咱们非亲非故,你……” “谁说非亲非故?” 叶无忌忽地咧嘴一笑,那股玩世不恭的神气又回到了脸上。 “咱们在破庙神像之下,郭伯母你不是还……” 黄蓉俏脸一寒,忆及破庙之中,自己情急无奈,竟为此子所轻薄,亲了他一下! 眼见黄蓉將欲发作,叶无忌连忙转圜。 “况且方才入城之时,伯母不是还唤我『傻儿子』唤得甚是顺口么?” “既已叫了一声娘,孩儿为娘亲分忧解难,岂非天经地义?” 黄蓉被他气得反倒笑了出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动,登时荡然无存。 “滚!” 她低斥一声,心中那块大石,却莫名地轻了几分。 第162章 共商大计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2章 共商大计 信阳城西,一处早已荒废的铁匠铺。 炉火早熄,铁砧冰冷。屋內瀰漫著一股陈年的铁锈味。 几根枯柴在火塘里有气无力地燃著,火苗子舔著锅底,昏黄光晕映在几张凝重脸庞上。 郭靖负手於后,来回踱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乾草便发出“沙沙”轻响。 这声响显得分外刺耳,也分外撩人心乱。 “郭大侠,你且坐下歇歇罢。” 说话的是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手捏一柄摺扇,虽身著布衣,眉宇间的书卷之气与精明之色却难以尽掩,正是“渔樵耕读”中的书生朱子柳。 他轻嘆一声,將摺扇在掌心敲了两下:“你这般往復不休,倒教朱某这心里,也跟著七上八下,没了著落。” 郭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那张脸庞之上,两道浓眉拧成了个疙瘩。 “朱师兄,我……我又如何坐得住?” 郭靖声音带著一股焦躁,“芙儿虽为岳父救走,然蓉儿却至今下落不明。大武小武那两个孩儿又身陷敌手,生死未卜。这信阳城如今已是铁桶一座,你我潜入此间一路所见,当真连只苍蝇也难飞脱。” 郭靖昨日幸得郭芙所养小雕传书,知晓女儿已为岳父救离险境,心头稍安。然则两名徒儿尚在蒙人掌中,他为人师表,岂能置之不理? 角落里,一个疯疯癲癲的老者倏地从乾草堆中跃起。 “飞不出去!都飞不出去了!” 武三通披头散髮,状若疯魔,两眼熬得通红,挥舞著手臂狂呼:“我的儿啊!我的大武小武啊!要被那女魔头抓去剥皮了!剥了皮做灯笼啊!” 他一边嘶喊,一边竟以头抢向那根剥落了朱漆的木柱,“砰砰”之声不绝。 “师弟!” 旁边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连忙抢上,將他死死抱住:“你这般大呼小叫,倘若引来韃子的巡逻兵马,咱们人未救著,反先將自己折了进去。” 武三通被按住,喉中兀自“荷荷”怪响,涕泪横流,糊了满脸。 郭靖见此惨状,心中更是难过,一拳重重击在左掌掌心:“都怪我!若非我平日教导无方,这两个孩子又怎会如此鲁莽行事……” 杨过一直闔目养神。 听到此处,他眼皮微微一掀,冷然道:“郭伯伯,既然事不可为,咱们便回襄阳去罢。反正那武家兄弟素来也瞧我不起,死了,也就死了。” “过儿!” 郭靖沉声低喝,语气中带著几分严峻“大武小武虽然鲁钝,却也是我看著长大的。况且他二人是为了芙儿方才身陷囹圄,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杨过撇了撇嘴,不再多言,然其右手却已不自觉地摩挲著剑柄,眸中寒芒一闪即逝。 他口中虽硬,但既已隨郭靖来到此地,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不过是素来瞧不惯武氏兄弟那等脓包模样罢了。 朱子柳嘆了口气,接过话头:“救,自是要救的。然则如何救,其中却大有关窍。” “据探子回报,明日午时,便是行刑之期。” “他们原定於三日之后行刑,却倏然提前,正是要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令我等无暇周全筹谋!” “他们算准了郭大侠你仁义为怀,决计不忍坐视弟子引颈就戮。” 郭靖的目光却未落在那简陋的舆图之上,反是有些失神。 这位素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大侠,此刻一双手指,却在膝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郭靖焦虑不已,此等棘手局面,一时之间,委实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倘若蓉儿在此,那便好了。 “蓉儿……当真全无音讯么?”郭靖忽地开口,声调颤抖。 自踏入这信阳城,他一颗心便始终悬在半空。 他得杨过传讯,说蓉儿入城寻觅芙儿。 如今芙儿虽已为岳父黄药师救走,可蓉儿呢? 这城中高手如云,李莫愁心肠歹毒,金轮法王內功深湛,更有那不知深浅的西域怪客。蓉儿虽智计无双,武功却终究只算一流顶尖,万一…… 思及此处,郭靖心中更是焦躁如焚。 “没有。” 朱子柳摇了摇头,神色亦是凝重,“丐帮的暗记,自入城后便已中断。城中乞丐大半被蒙古人驱逐屠戮,眼线已是极少。” “然则……”朱子柳话锋一转,望向郭靖,“郭大侠,音讯全无,或许反是佳音。” 郭靖霍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此话怎讲?” 朱子柳微微一笑。 “黄帮主何许人也?那可是江湖人称的『女中诸葛』,昔年间,只有她戏弄旁人之份,何曾听闻她身受半分委屈?” “她既知城中凶险,必会乔装改扮,隱匿行藏。以她那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莫说是那些蒙古韃子,便是你我当面对面,只怕亦是视若路人。” 郭靖闻言,面部稍柔和了些许。 他想起了昔日那个扮作小叫花,娇俏地唤他“靖哥哥”的机灵少女。 是啊,蓉儿是何等聪慧。 “那她为何不来与我等会合?”郭靖仍有疑虑。 “或许是时机未至,又或许……”朱子柳眼中闪过一丝睿智光芒,“丐帮弟子中出了变故,黄帮主不敢轻易与他们联络。” 郭靖一听丐帮內部出了问题,心中更是紧张。 朱子柳看出其焦躁,安慰道:“郭大侠也无须过分忧心,依杨过小兄弟所言,黄帮主身边尚有那位名叫叶无忌的少年相伴。她並非孤身一人!” 提及叶无忌,一直闭目养神的杨过忽然睁开了眼。 “郭伯伯。” “您只管將心放回肚里。这世上能叫我师兄吃亏的人物,恐怕还未出娘胎呢。有我师兄在侧,郭伯母定然万无一失。” 郭靖一怔:“你是说……无忌那孩子?” “正是。” 杨过嘿嘿一笑,提起叶无忌,他脸上那份疏懒不羈之气竟收敛了数分,代之以一种罕有的折服之色。 “郭伯伯,您是不曾见过我那师兄的手段。若论拳脚上的真功夫,十个他绑在一起,也非您老人家对手。但若论起坑蒙拐骗……呃,不,是论起机变百出、奇谋诡诈,便是十个赤练仙子李莫愁,也得教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朱子柳闻言,手中摺扇微微一顿,面上露出深感兴趣之色:“哦?杨过小哥,那位叶少侠,当真有这等神乎其技的本事?” “岂止。” 杨过神態甚是懒散,漫不经心地道:“当初在重阳宫前,那蒙古王子霍都何等跋扈,武功亦是不弱,结果如何?还不是被我师兄几句话便戏弄得晕头转向,如墮五里雾中。郭伯母与他同行,那是决计吃不了亏的。” 郭靖听他言语篤定,心头那块大石终是稍稍放下。 他虽与叶无忌相交未久,但回想终南山下那少年的一言一行,確是胆色过人,尤其是那份机变灵动的劲头,倒真有几分蓉儿年轻时的影子。 “但愿如过儿所言。”郭靖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心神,转头望向朱子柳,“朱师兄,明日救人之事,你心中可有定见?” 朱子柳神色端严,手中摺扇“刷”的一声合拢,缓步踱至那张破旧的木桌旁。他伸出食指,在茶杯中蘸了少许残茶,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画了个圆圈。 “这便是信阳城。” 隨即指尖在圈北一点:“此乃韃子帅府,亦是龙潭虎穴所在。明日午时,彼辈定会將大武小武从此处押解前往午门。” 手指拖曳水渍,划出一道长痕:“从帅府至午门,鼓楼大街乃必经之路。” 朱子柳指尖重重顿在那墨痕中央,木桌隨之发出“篤”的一声脆响。 “此街两旁楼阁林立,铺面相连,且街道逼仄,最利於藏形匿影,暴起发难。咱们若要救人,此处便是唯一的生门所在。” 郭靖凝视著那处渐乾的水渍,双眉紧锁,沉吟道:“朱师兄此计虽然极妙,但那鼓楼大街地形既险,韃子既然设局,焉能不防?若是在两侧埋伏下强弓硬弩,咱们一旦现身,便成了瓮中之鱉。届时自身难保,又谈何救得两个孩儿脱困?” “顾不得那许多了!” 便在此时,角落里一声咆哮,那原本被点了穴道的武三通竟自行冲开了穴道,宛如一只发狂的老猿般扑至桌前,鬚髮戟张,唾沫横飞:“瓮中之鱉也要救!那是老子的亲骨肉!你们贪生怕死,老子不怕!大不了將这百十斤肉撂在那儿,跟那两个小畜生一块儿填了那劳什子的午门!” 他双目赤红如血,显然神智又已陷入癲狂混乱之中。 杨过嗤的一声冷笑,身子向后一仰,愜意地靠在身后的烂草堆上,口中衔著根枯草,含混不清地道:“武老伯,您这百十斤肉若是填得进去,倒也罢了。怕只怕您这一去,非但填不满那坑,反倒將郭伯伯这尊大佛也一併拽进去垫了底,那便大大的不妙了。” “小畜生!你说什么!”武三通大怒,举掌便向杨过头顶劈落。 郭靖右臂探出,这一下看来平平无奇,却稳稳托住了武三通的手臂,內力吞吐,將他这一掌的劲力尽数化解,沉声道:“师兄息怒,过儿话虽难听,理却不糙。咱们此番是去救人,並非去逞血气之勇。” 他转过头来,目光殷切地望著杨过:“过儿,你素来机变百出,可有什么万全之策?” 杨过“呸”的一声吐掉嘴里草根,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衣衫下摆的尘土。 “郭伯伯,您那一套降龙十八掌直来直去的打法,在两军阵前自是所向披靡,但在此处,却是行不通。” 他缓步走到桌前,伸出手指,在“鼓楼大街”四字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韃子既然敢將行刑之时提前,那这鼓楼大街,必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若是一头撞进去,岂非正中下怀,替人家省了力气?” 朱子柳眉头微皱,显然对这少年的狂傲颇有些不以为然,问道:“依你之见,却当如何?” 杨过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三分邪气、七分狡黠的笑意,眸中寒光一闪。 “声东击西,火烧连营。” “这信阳城如今虽守备森严,如同铁桶一般,但数万大军的粮草輜重总得有个去处,战马总得有个马厩。既然救人千难万难,那咱们便索性让这城里先乱起来。乱到他们焦头烂额,顾不上杀人为止。” 言语之间,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满嘴胡柴的师兄。 心道若是那傢伙在此,这等阴损毒辣、缺德带冒烟的勾当,只怕早已施展得淋漓尽致了。 第163章 心有灵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心有灵犀 城南死巷。 风,愈发冷了。 黄蓉听罢叶无忌一番剖析,心中那团乱麻虽解了几分,然双眉依然紧蹙,未曾舒展。 “贤侄此言,未免轻巧。” 她一双妙目凝注叶无忌,“这信阳城何其之大,我丐帮眼线又已断绝,要在明日午时前寻著靖哥哥,与大海捞针何异?再者,他若有心潜藏行跡,我又该往何处寻觅?” “伯母此言差矣,您这是关心则乱。” 叶无忌嘿然一笑,身子斜倚墙垣,手中兀自把玩著那枚破碗碎片。 “郭大侠为人方正刚毅,行事素有章法。杨过那小子回去报信,自是隨侍在侧。然则此番前来搭救武氏兄弟,隨行者恐非杨过一人,武三通师兄弟亦在其中,说不定连『书生』朱子柳也一併来了。” “朱师兄?”黄蓉口中念著,心下盘算,“朱子柳確是稳重之人,乃一灯大师高足,文韜武略,无一不精。有他在侧,靖哥哥確不至孟浪行事。” “岂止是不至孟浪行事。” “伯母,您且设身处地一想。倘若此刻您身在城外,仅有数人可用,面对这铁桶也似的信阳坚城,又要搭救两个必死之人,当如何处之?” 黄蓉默然不语,眼神却已微动。 若是她? 强攻硬闯,乃莽夫之举。 “声东击西。”黄蓉脱口而出。 “正是此理。”叶无忌打了个响指,“郭大侠或有心仗著神功,大马金刀杀入法场,以十八掌震碎囚车救人。此诚然是大侠风范,有『虽千万人吾往矣』之概。然则此番情势不同,他身边有两个人。” 叶无忌伸出二指。 “其一,朱子柳。此人老成谋国,断不会坐视郭大侠蹈死地。其二,便是杨过。” 言及杨过,叶无忌嘴角那丝促狭笑意更浓了三分。 “那小子机变百出,胸藏诡谋。若由他出谋划策,定然不会是硬劫法场这等下策。” 黄蓉心念一动。 过儿性子虽是偏激了些,然这份机灵,却是天下少有。 “不劫法场,便需製造混乱,行调虎离山之计。”黄蓉顺著他思路续道,“须得教蒙古人自顾不暇,不得不救,不得不乱。” “欲使其乱,何物为最?”叶无忌稍稍凑近,压低嗓音。 黄蓉双眸陡然一亮,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远处墨黑的夜空。 “火。” “著啊!”叶无忌一拍大腿,“江湖行走,杀人放火,乃必备的本事。这信阳城中多是木构屋宇,这几日天乾物燥,虽无大风,但若烧对了地方,足以令那帮韃子焦头烂额!” “然则,烧向何处?”黄蓉沉吟道,“寻常民宅?此乃下下之策,靖哥哥断不肯伤及无辜。官府衙门?彼处守备森严,纵然烧了,亦未必能惊动大军。” 叶无忌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腹部。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黄蓉身子猛然一震。 “粮草!” “正是。数万大军驻扎於此,每日人食马嚼,耗费何止万千。这信阳城说大不大,能屯积粮秣之所,不过寥寥数处。”叶无忌眼神倏然锐利,“这几日天候乾燥,那些乾草粮袋,只需一点星火,便可成燎原之势。粮草一失,军心必乱。届时莫说是区区监斩官,便是忽必烈亲至,也得跳脚大乱。” 黄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焦灼之色已散去大半。 “不错。靖哥哥若要救人,必先图乱敌阵脚。烧其粮草,则蒙古大军补给断绝,无法久持,信阳之围可不攻自解。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她望向叶无忌,目光中多了几分审度之意。 此子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縝密狠辣,於人心之算,已入骨三分。 “是故,您不必满城寻觅郭大侠。”叶无忌往墙根下一蹲,殊无正形,“那无异於缘木求鱼。您只需去一个地方静候便可。” “蒙古人的粮仓。”黄蓉接口道。 “聪明!”叶无忌竖起拇指,“城西原是驻军校场,如今大军入城,彼处地势开阔,又临近水源,最宜屯粮。郭大侠他们若要动手,必择此处。” 黄蓉点了点头,心中已然计定。 “好,我这便去城西。” 她刚欲动身,却又被叶无忌唤住。 “且慢。” 叶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臀上尘土,“伯母,光是等著可不成。咱们还须再添一把火。” “你还待如何?” “明日午时,法场行刑。郭大侠他们动手放火,时刻也必在此际,意在分散刑场兵力。”叶无忌剖析道,“然则,尹克西那伙人亦非庸碌之辈。他们既然设此圈套,粮仓左近定然也有防备,不过是外松內紧罢了。” 他顿了一顿,双目直视黄蓉。 “火起之后,尚需您做一事。” “何事?” “以身为饵。” 黄蓉一怔:“什么?” 叶无忌摆手道:“侄儿是说,粮仓大火一起,您便立时亮明身份。不论用何法子,务须教合城上下皆知,丐帮黄帮主,正在粮仓纵火!” 黄蓉何等聪慧,顷刻间便已洞悉其意。 “你是要我引开敌方高手?” “正是。”叶无忌頷首道,“郭大侠之意在救人,您之意在救郭大侠。只要您一现身,蒙古人的精锐高手,诸如尹克西、尼摩星之流,乃至暗中潜伏的各路人马,便会尽数扑向粮仓。” “届时法场重地,反成虚设。” 黄蓉心中一凛。 此计当真行险侥倖,凶险万分。 自己一旦暴露,面对的將是千军万马与数名绝顶高手的围攻。 但若是为了靖哥哥…… “好。”黄蓉未有片刻迟疑,应得斩钉截铁,“我引开他们。那你呢?” 她瞧著叶无忌。 既然所有强敌皆被她引开,那救人之事…… “这等闯龙潭、入虎穴的粗笨活儿,自然该由侄儿效劳。”叶无忌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可奈何,“谁教侄儿认了您这位伯母呢?” 黄蓉望著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中百味杂陈。 这少年,明明是要去赴汤蹈火,口中说来,却似閒庭信步一般轻鬆。 法场那边纵然高手尽去,然毕竟是重兵环伺之地。 要在万军之中救出两个废人,又谈何容易? “你……”黄蓉张了张口,一句“小心”到了嘴边,却又觉此言矫饰,不合自己身份,终是咽了回去。 “莫作此小儿女情態了。”叶无忌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挥手道,“事不宜迟,赶紧动身罢。趁著天色未明,您先去城西察看地势,寻好退路。莫要届时火是放了,人却走了不脱。” 黄蓉啐了一口,笑骂道:“小滑头,快滚罢!” 言语虽是斥骂,眼眶却不禁一热。 “明日功成,城外十里坡匯合!” “嗯!”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身形微晃,便如一只黑夜中的乳燕,倏忽没入巷口夜色里。 直待她的气息渺然远去,叶无忌脸上的笑容方缓缓敛去。 他倚著冰冷墙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脸上那份玩世不恭已然不见,只余一丝苦笑。 “唉,世间情义纠葛,最是磨人……尤其是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这趟浑水,可真不好蹚。” 第164章 调虎离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4章 调虎离山 次日午牌时分,赤日炎炎,流金鑠石,烤得大地几欲冒烟。 信阳城西,旧乃守备营校场所在。 此刻已被蒙古大军征作屯粮之所,粮车辐輳,堆积如山,尽以厚重油布遮盖。 数十队蒙古兵丁手执长矛,往来巡弋,看似森严壁垒,实则外紧內松。 毕竟此处乃大军腹地,那蒙古兵將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料不到竟有人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距粮仓百丈开外,有一座破败钟楼,残瓦断垣,颇显荒凉。楼栏之后,伏著三道人影。 “郭伯伯,且看那厢。”杨过向远处指了指,压低声音道,“韃子兵马虽眾,然多为运粮民夫与寻常步卒,真正的高手,却是不见踪影。” 郭靖凭栏远眺,目光如炬,沉声道:“过儿,你瞧西北角。”他手指虚点,“彼处风向正对帅府。若然火起,烟尘必借风势卷向城中。咱们此番行事,非止烧粮,更须借这漫天烟尘为障,方能从乱军之中全身而退。” 一旁的朱子柳轻摇摺扇,扇骨微露,頷首赞道:“郭大侠深通兵法,所言极是。只这放火时机,须得拿捏精准。早则打草惊蛇,晚则恐误了那边的救人大计。” 杨过剑眉一轩,眼中寒芒闪动:“便在此时!”他这一路行来颇受憋屈,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时便给这帮韃子放一把冲天大火,方消心头之恨。 “慢!” 郭靖仰首望天,神色凝重:“再等片刻。” “等甚么?”杨过微感诧异。 “等风。”郭靖沉声道,“此刻风向未定,若贸然举火,火势难张,反易被扑灭。须得候那一阵东南风起,方可成燎原之势。” 杨过撇了撇嘴,心道这位郭伯伯行军打仗便似老农种田,还得看天吃饭,心中虽不以为然,却也不敢违拗。 便在此时,远处忽地飘来缕缕簫声。 那簫声忽高忽低,初时如海浪拍岸,捲起千堆雪,转瞬又似幽兰空谷,却非靡靡之音,而是暗藏杀伐之气。在这肃杀军营之中,这簫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直透人心。 郭靖身躯剧震,右手五指猛地收拢,那坚硬的红木栏杆竟似豆腐般被他抓出五道深痕,木屑纷飞。 “碧海潮生曲!” 郭靖霍然回首,虎目圆睁,呼吸陡促:“是蓉儿!这曲子除却岳父恩师,天下便只蓉儿一人能吹奏!” 他深知此曲奥妙,簫声之中夹杂上乘內力,看似柔靡,实则极具攻伐之能,確是桃花岛不传之秘。 杨过也是一怔,侧耳听了片刻,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玩味笑意:“郭伯母当真好雅兴,竟在此处吹簫奏曲。” 朱子柳摺扇一合,击在掌心,断然道:“非也,此乃诱敌之计。簫声激越,隱带金戈铁马之意,黄帮主这是要……以身作饵?” 话音未落,远处粮仓大营果然骚动起来。 “何处来的簫声?” “在那边!有人装神弄鬼!” 一队巡逻蒙古兵叫骂著朝簫声来处奔去。领头的百夫长抽出弯刀,厉声喝道:“把那吹丧曲的给我拿下!王爷有令,全城戒严,擅闯者杀无赦!” 眼见爱妻身陷险境,郭靖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他长身而起,一股浑厚无比的內力激盪而出,那一身粗布衣衫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蓉儿有难。”郭靖转头看向二人,语速极快,“过儿,朱师兄,这放火烧粮之事便託付二位。郭某这便去接应蓉儿!” 杨过眼中精光大盛,这等捣乱破坏的勾当,最合他胃口,当下笑道:“郭伯伯宽心!您只管去救郭伯母,这粮仓若不烧个底朝天,我杨过二字便倒转来写!” “万事小心!” 郭靖不再多言,双足在钟楼飞檐上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若大鹏展翅,朝著簫声来处疾掠而去。他在半空之中连换两口气,身法之快,竟似比那奔马还要迅捷几分。 朱子柳望著郭靖远去的背影,轻嘆一声:“郭大侠侠骨柔肠,关心则乱……罢了,咱们动手!” “走著!” 杨过嘿嘿一笑,身形倏忽一矮,便如一只灵猫般钻入乱草丛中,借著草木掩映,向粮仓潜去。 …… 粮仓重地,看似铜墙铁壁,实则外强中乾。 果如叶无忌所料,为著今日午时行刑,蒙古人已抽调营中高手前往法场埋伏。留守此处看顾粮草的,不过是些寻常兵丁与苦力民夫。 杨过与朱子柳分兵两路,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掩入大营。 “这帮韃子,当真目中无人。”杨过藏身於一堆高耸的草料之后,瞥见不远处几名守卫正抱著长矛打盹,不禁嗤笑一声。 他探手入怀,摸出火摺子,迎风一晃,隨手拋入身侧乾草堆中。 “呼!” 信阳城连日无雨,天乾物燥。那火星刚一沾上乾草,立时腾起半人高的火苗,烈焰飞腾。 “走水啦!走水啦!” 不知是谁悽厉地喊了一嗓子,整个粮仓顷刻间乱作一团。 另一侧,朱子柳亦未閒著。他虽无杨过那般灵动身法,然行事稳重老练,专挑那堆积火油、马料之处下手。手中火折连点,指东打西。 不过片刻功夫,粮仓四角火头並起。 先前郭靖还在苦候那东南风,谁知天公作美,此际忽地平地捲起一阵狂风,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剎那间捲起滔天烈焰,吞没了半座营盘。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那些蒙古兵丁被浓烟呛得泪流满面,晕头转向,一个个提著木桶水盆,却哪里救得过来? “快!快去稟报將军!粮仓大火!” “救火!先救马料!” 呼喝声响成一片,乱军之中,唯见火蛇狂舞,映红了半边天际。 …… 粮仓东南一隅,屋脊如兽,隱於烟靄之中。 黄蓉收起玉簫,插於腰间,佇立於飞檐之后。遥望远处火光冲天,烈焰卷舞,映得她双颊晕红,紧绷的玉容之上终是露出一丝浅笑,心道:“过儿那浑小子,料敌机先,这把火放得正是时候。” 火势已成,靖哥哥那边定然得手。这最为凶险的一步棋,便落在自己肩头。 黄蓉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不再隱匿身形,足尖在瓦面微点,身法轻灵,如乳燕投林,惊鸿掠影,倏忽间已立於屋脊至高之处。火光映照之下,她虽荆釵布裙,却难掩那绝世风姿,一股傲然之气油然而生。 “丐帮帮主黄蓉在此!” 这一声清啸运足了內力,在这人声鼎沸、马嘶火烈之中,竟如半空打了个焦雷,將满营喧囂尽数压了下去。 “蒙古韃子,纳命来!” 这一声便如捅了马蜂窝。原本忙於救火的蒙古兵將,听得“黄蓉”二字,一个个双目尽赤。王爷早有严令,擒杀郭黄二人者,赏千金,封万户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十名弓弩手即刻挽弓搭箭,箭簇森森,尽指屋顶那抹倩影。 “放箭!” 一声令下,羽箭如飞蝗般扑面罩来。 黄蓉顺手抄起半截焦木,使出“打狗棒法”中的“封”字诀,舞起一团青影,將周身护得风雨不透。然箭矢太过密集,她身处高处,正如那活靶子一般,避无可避。正当此时,一支狼牙劲箭破空而至,直取她足三里穴,角度刁钻至极。 千钧一髮之际,忽听得一声长啸,声若龙吟,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刚猛无儔的掌风斜刺里撞来,那漫天箭雨竟被这股劲气震得纷纷坠落,甚至当空折断。一条魁伟汉子如天神行法,轰然落在黄蓉身前。 正是郭靖! 他双掌平推,这一招“见龙在田”乃降龙十八掌中极为奥妙的一式,掌风到处,当先衝上的十余名蒙古精兵如遭巨浪排空,哼也没哼一声,便即倒飞而出,胸骨尽碎,眼见是不活了。 “靖哥哥!” 黄蓉唤了一声,眼眶微红。 郭靖回首望去,见爱妻虽烟燻火燎,颇显狼狈,幸喜並未受伤,这才长吁一口气,那张方正敦厚的脸上满是关切,责道:“蓉儿!你……你怎地这般胡闹,置自身於险地?” 语气虽严,那股深情厚意却哪里掩藏得住? 黄蓉嫣然一笑,手中焦木挽了个剑花,道:“若不如此,怎引得开这许多韃子?倒是你,来得这般快,便不怕中了埋伏?” 郭靖沉声道:“只要你在,便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上一闯!” 此时周遭杀声震天,眾蒙古兵见郭靖现身,非但不惧,反而更加癲狂,只道若能將这对夫妇一网打尽,便是泼天的大功。人潮如蚁,在这烟火迷漫中层层涌来。 “放箭!莫要走了郭靖!” 又是一轮箭雨激射而至。 郭靖抢上一步,挡在爱妻身前。他双臂划圆,左掌浑厚刚猛,乃是降龙十八掌;右拳空灵飘忽,却是七十二路空明拳。这“左右互搏”之术使將出来,一刚一柔,浑然天成。那些箭矢被他內力所牵,竟在他身前三尺凝而不发,隨即纷纷颓然落地。 只是这般纯以內力抗衡千军万马,终非长久之计。 “靖哥哥,不可恋战!” 黄蓉柔夷微伸,一把扣住还要衝上去杀敌的郭靖脉门,语声虽急,却透著一股决断:“靖哥哥,兵法云:『实则虚之』。咱们今日之意,在於把这潭水搅浑,非是为了多杀几个韃子。此刻行藏已露,刑场那边必有高手驰援,若再不走,只怕反陷泥沼,真箇走不脱了!” 郭靖微怔,旋即省悟,虎目圆睁道:“蓉儿说得是,救人要紧!” “救什么人!那是叶少侠的勾当!”黄蓉见他憨劲上来,不禁在他手背上重重掐了一把,嗔道:“咱们得跑!把这帮韃子引得越远越好,这便是那『调虎离山』之计!” 郭靖虽是个直肠子,但这兵法韜略亦是深通,当即不再恋战,反手握住爱妻柔荑,喝道:“走!” 两人身法展开,便如两只大鸟般在烈焰浓烟中穿梭。郭靖內力浑厚,举手投足间罡风激盪,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尽碎,挡路的兵卒如稻草般被震飞开去;黄蓉身形飘忽,手中竹棒如灵蛇出洞,专点敌人要穴,式式精妙。 “那是郭靖!別让他们跑了!” “抓住他们!赏千金!封万户侯!” 眾蒙古兵將哪里肯放过这等泼天富贵,一个个便如打了鸡血,嗷嗷怪叫,潮水般追了上去。粮仓火势愈发猛烈,那冲天烈焰將半边苍穹都映得通红,宛如血染。 混乱之中,粮仓一角粮垛之后,探出一张清俊脸庞。杨过目送郭黄二人引得大军远去,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嘖嘖两声道:“好一招『引蛇出洞』。师兄这脑子,当真好使。” 朱子柳抹去脸上烟尘,望著那漫天火光,亦是长嘆一声:“杨少侠,我们也该走了,莫要做了瓮中之鱉。” 信阳城午门之外,甲士林立,刀枪如林,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蒙古兵丁手持长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將围观百姓死死挡在外围。那明晃晃的刀枪在烈日下泛著森森寒光,一股肃杀之气直逼云霄。 法场中央立著两根合抱粗的木桩,大武小武被牛筋索死死捆住,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两人脑袋无力垂下,衣衫襤褸,血跡斑斑,若非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便与两具死尸无异。 监斩台上,铺著厚厚虎皮交椅。 尹克西身披宝蓝绸衫,手盘金龙鞭,眯著眼打量日头,满脸堆欢,一副和气生財的商贾模样,只是一双眸子里却透著狡黠阴狠。 尼摩星盘膝坐在一旁,正自大嚼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一双短腿不住抖动,神色极是不耐。 金轮法王追击黄药师未归,这信阳守將阿合马自知武功低微,若郭靖真来劫法场,自己万难抵挡,故而將这监斩大权全权交予了这二位高手。 “尹兄,时辰快到了吧?那郭靖怎么还不来?” “急什么。”尹克西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香茶,笑道:“大鱼总是最后才上鉤的。” 说著,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赤练仙子。 今日李莫愁换了一身崭新的杏黄道袍,拂尘轻搭臂弯,神色冷若冰霜,端坐椅上,宛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只是一双妙目不时扫视人群,似在寻觅什么。 “仙子今日容光焕发,可是昨夜清修得法,休息得甚好?”尹克西一双贼眼在李莫愁身上骨碌碌乱转,言语间颇有轻薄之意。 李莫愁冷冷瞥了他一眼,寒声道:“管好你的舌头,免得贫道替你割了下来。” 尹克西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暗骂:“好个骚婆娘,待老子得了神功,定要让你大叫三天三夜!” 李莫愁不知他心中齷齪,此刻却是心乱如麻。那小贼究竟在搞什么鬼?眼看午时將至,这四周除了蒙古兵便是看热闹的百姓,哪里有半点动静? 莫非……他竟是戏耍於我? 一念及此,李莫愁握著拂尘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若那小贼敢骗我……我必將他碎尸万段! “午时已到!” 尹克西看了看日头,霍然起身,手中金龙鞭凌空一抖,啪的一声脆响,震彻全场。 “行刑!” 令箭掷下,两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提著鬼头大刀,大步走到木桩前,往掌心吐了口唾沫,高高举起屠刀。烈日之下,刀锋寒光森森,令人胆寒。 人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千钧一髮之际,忽闻马蹄急骤,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那传令兵跌跌撞撞滚落尘埃,满脸黑灰,狼狈不堪。 “报——!报王爷!报各位大人!城西粮仓……粮仓走水了!” “什么?!”尹克西大惊失色。 “不仅如此!”传令兵喘息如牛,“丐……丐帮帮主黄蓉现身了!还有……还有郭靖!郭靖也在那边!二人如入无人之境,杀伤无数,粮仓……粮仓快守不住了!” “郭靖?黄蓉?” 尹克西与尼摩星对视一眼,均是心头巨震:正主儿竟都在那边! 那这里…… “快!调兵!”尼摩星操著生硬的汉话大吼,双眼放光,“抓住郭靖!赏万金!” “且慢!”尹克西虽贪財,毕竟老谋深算,“此时彼处起火,只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调个屁!”尼摩星急得跳脚,“粮草若失,王爷怪罪下来,咱们脑袋都要搬家!既知郭靖在那边,咱们去抓便是!这两个废物……”他指了指台上的大武小武,“暂且收押,等抓了郭靖一起处置!” 尹克西心念电转,暗道:粮草事大,若是烧没了,確是死罪。况且擒杀郭靖黄蓉乃是盖世奇功,若是去晚了被旁人抢了先…… 李莫愁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一动,暗道那小贼的计策果然奏效。她不愿在这当口触了霉头,当下淡淡道:“二位只管去立功,这两个废人,便由贫道押入大牢便是。” 尹克西与尼摩星此刻立功心切,只想在大汗面前压一压金轮国师的威风,哪里还会多想? “走!” 尹克西一挥手,带著大批精锐,火急火燎地朝城西赶去。眨眼间,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刑场,竟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李莫愁,还有几十个寻常刀斧手。 李莫愁佇立风中,望著远处腾起的滚滚黑烟,嘴角勾起一抹冷艷淒绝的笑意。 “好手段。” (五千字大章,求好评打赏~~~) 第165章 两全其美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5章 两全其美 烈日当空,黄沙瀰漫。 尹克西与尼摩星引大队人马赶赴城西,偌大法场倏忽间空旷了大半。 余下数十名蒙古刀斧手,瞧著台上那位默然端坐的赤练仙子,无不面面相覷,手足无措。 主將虽去,这位女魔头的煞气却似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胆俱寒,她那双凤目扫来,便如寒冬腊月里的冰刀子,颳得人生疼。 李莫愁端坐监斩台上,手中拂尘轻搭臂弯,对周遭兵卒的畏惧之情视若无睹。 她目光掠过台下瑟缩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那小贼的计策,果然有些门道,不但调走了蒙古高手,更將郭靖黄蓉引往他处。如此一来,这法场之上,岂非便成了她一人的天地? 她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行至大武小武面前。 这对难兄难弟早已被骄阳炙烤得气息奄奄,唇裂舌焦,眼皮沉重,哪还有半分名门之后的风采。 “郭靖黄蓉,好深沉的算计。” 李莫愁伸出玉指,挑起武敦儒的下巴:“为保全自身,竟置徒儿性命於不顾。此即所谓侠义之道?” 武敦儒奋力睁眼,欲待唾骂,然而喉头乾涸如焚,唯发出几声嘶哑的嗬嗬之声。 人群之中,叶无忌混在一眾乞丐身后,脸上涂满菸灰,身著敝屣襤衫,瞧来与寻常乞儿无异。 他嘴角一撇,嘿然一笑,目光却未落在那两个倒霉的武家兄弟身上,反在李莫愁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上转了两匝。 “嘖,此袭道袍著於莫愁身上,何以竟如此摇曳生姿,別有风韵?尤其这腰身,昨夜一搂……” 叶无忌心头正自回味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听得李莫愁言语,神色更添玩味。 这女人当真心高气傲,分毫不肯吃亏,值此关头,尚不忘离间郭靖师徒,以乱其声名。 不过,火候也已差不多了。 叶无忌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立时便锁定左侧角落里两个身形怪异的汉子。 一人作樵夫打扮,背负一柄锈斧,神色焦灼;另一人则披头散髮,衣衫襤褸,一双眸子赤红如血,死死盯著台上的李莫愁。 正是“南帝”座下弟子,渔樵耕读之“樵”,以及武三通。 “老疯子,还不动手?” 叶无忌心中默念。 果不其然,就在李莫愁指尖將要触及武修文面颊的一剎那。 “妖女!拿命来!” 一声悽厉咆哮,裂石穿云。 那披头散髮的老者身形暴起,便如出弦之箭,猛恶无伦地撞开身前人群,双掌挟著一股腥风,直扑监斩高台。 “爹!” “爹爹!” 原本萎靡不振的大武小武闻得此声,遽然抬头,涕泪横流,立时扯著嗓子嚎哭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武三通虽已疯癲,然其“一阳指”功夫却未癲狂。 这一扑之势,刚猛已极,沿途两名蒙古兵卒不及反应,便为其护体劲风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师弟!不可鲁莽!” 那樵夫大惊失色,欲待拉拽已是不能,只得一跺脚,抽出背后板斧,紧隨其后,掩杀而上。 “来得好!” 李莫愁凤目一凛,不退反进。她等的便是此刻。 只见她身形一转,杏黄道袍如云霞般漾开,手中拂尘化作千条银丝,兜头盖脸地向武三通双掌捲去。 “砰!” 劲气交击,尘土四起。 李莫愁借力飘退,身姿曼妙,稳稳落在木桩顶上。武三通却是“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寸许深的印痕。 “老疯子,你的功夫倒未落下。”李莫愁居高临下,眸中杀机毕现。 “还我孩儿!还我孩儿!” 武三通双目充血,浑不答话,双足猛地一蹬,復又扑上。这一次,其招式愈发狂乱,也愈发狠厉,竟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樵夫此刻亦已杀到,手中板斧大开大合,护住武三通侧翼,口中大喝:“李莫愁!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凭你们两个废人?” 李莫愁冷笑一声,身形飘忽,宛若鬼魅,在二人之间穿梭不定。 她修习了叶无忌所传之《九阴真经》与《玉女心经》,內力早已今非昔比,此刻以一敌二,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拂尘挥洒,银丝如针,专刺二人周身大穴;五毒神掌更是阴毒无匹,掌风到处,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甜腻腥气。 叶无忌在台下瞧得津津有味,心下点评:“这娘们儿,悟性当真不凡。这招『无中生有』使得比往日圆润多了,少了三分戾气,多了七分诡变,倒也不枉我一番传授。” 然则局势並未一边倒。 武三通虽疯,毕竟是一灯大师高足,內力深厚,加之悍不畏死,李莫愁一时也奈何他不得。而那樵夫招式虽朴实无华,却胜在沉稳,每当李莫愁欲下杀手,他便以板斧猛攻,逼得她不得不回防自救。 “时机已至。” 叶无忌双目微眯。再斗下去,倘若引来旁人,不免多生枝节。 他既允了黄蓉救人,又诺了李莫愁报仇。这两桩看似背反之事,於他手中,却正可做成一笔两全的买卖。 叶无忌悄然挤出人群,顺手从地上拈起两枚石子。 此时,台上酣斗正烈。 武三通狂吼一声,双臂暴长,竟不顾李莫愁刺来的拂尘,一记“一阳指”凝力点向李莫愁眉心。此乃两败俱伤之招!李莫愁若刺中他,自己也必被一阳指力洞穿前额。 “疯子!” 李莫愁暗骂一声,只得撤招回防,身形向左侧急闪。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剎那,樵夫的板斧到了。这一斧势大力沉,挟风雷之声,直劈李莫愁后心。 李莫愁避无可避,眼中终是闪过一丝慌乱。 “著!” 人群中,叶无忌屈指轻弹。 一枚石子破空而出,悄无声息,却迅捷无伦,分毫不差地击在樵夫手腕的麻筋之上。 樵夫只觉手腕陡然一酸,板斧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寸。 “嗤!” 斧刃擦著李莫愁的道袍划过,削下一片衣角。 李莫愁死里逃生,惊出遍体冷汗,隨即便勃然大怒。 她眼角余光瞥见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顿时一定。 这小贼,终是捨得出手了。 叶无忌冲她眨了眨眼,唇齿微动,作口型以示。 李莫愁立时会意。 那是三个字:“攻下盘。” 她未有片刻迟疑。对於这个夺了她身子又传她神功的男人,她怀著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信任。 李莫愁身形倏地一矮,避开武三通的狂乱拳风,右腿如毒蛇出洞,横扫其下三路。 与此同时,叶无忌动了。 他这一动,便如脱兔。 其人並未直衝战团,而是身形一晃,鬼魅般现於缚著大武小武的木桩之旁。此刻人人皆为三大高手的对决所慑,竟无一人察觉这个不起眼的乞儿。 “两位武兄,受苦了。” 叶无忌嘿然一笑,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匕首。 寒光一闪,绑著二人的牛筋索应声而断。 大武小武身子一软,便欲瘫倒。叶无忌双手疾探,分揪二人后领,直如提著两只小鸡。 “谁?” 几名蒙古兵卒终於反应过来,举刀便砍。 “滚开!” 叶无忌头亦不回,双腿连环踢出,劲力刚猛,毫不容情。 “砰砰砰!” 数声闷响,那几名兵卒惨呼著倒飞而出,胸骨尽碎,登时没了气息。 这边的动静终於惊动了激战中的三人。 “我的儿!” 武三通见有人动他孩儿,更是疯性大发,竟舍了李莫愁,转身便欲朝叶无忌扑去。 第166章 还有高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6章 还有高人 说时迟,那时快,叶无忌身形已动,宛若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骤然发难。 他却不扑向战团,只在人丛中肩一晃,腰一沉,再出现时,竟已在绑缚大武小武的木桩之侧。 此刻看客之心神,尽被台上三大高手生死相搏所夺,哪有人会去留心一个衣衫襤褸的乞儿。 “两位武家哥哥,久候了。” 叶无忌嘿然一笑,也不知他从何处摸出一柄匕首,薄如柳叶,寒光闪烁。 他手腕只一翻,在牛筋索上轻轻一划,绳索已然应声而断。 他左探右抓,两手分揪二人后领,浑不在意,便如老鹰捉小鸡一般。 “什么人?”几名蒙古士卒这时方自惊觉,怪叫一声,举起弯刀便向叶无忌后心砍来。 “滚!”叶无忌头亦不回,口中轻叱,双腿向后连环踢出。 只听“砰!砰!砰!”数声筋断骨折的闷响,那几名士卒惨呼著倒飞出去,胸口塌陷,身子尚在半空,便已没了气息。 这边的变故,终於惊动了酣斗中的三人。 武三通虽神智疯顛,目中却只见有人提著他两个孩儿的衣领,状似欲走。 “放下我儿!放下孩儿!” 武三通狂吼如雷,竟是不管身后李莫愁的拂尘,猛地一个转身向叶无忌扑来。 他双目尽赤,右手食指上“嗤”的一声,迸出一股灼热劲风,正是那无坚不摧的“一阳指”功夫,径直点向叶无忌背心要穴。 这一指之威,便是一块精铁,也要被戳个窟窿。 叶无忌顿觉身后一股凌厉指风袭体,不由得背心汗毛根根倒竖。大骂一声:“老疯子好不识好人,小爷在此救你孩儿,你反倒要下杀手?” 他却不转身招架,足下“金雁功”的步法一错,身子向左平移三尺,恰恰避过指力。 同时手腕顺势一抖,喝道:“老疯子,瞧仔细了,这是谁!” 他左手提著的武敦儒,立时被他甩向身后,不偏不倚,正好迎上武三通那未曾点实的一阳指。 “爹——!” 武敦儒本已死里逃生,哪知又见亲爹一指点来,那指风颳面如刀,骇得他魂飞魄散,裤襠一热,竟是尿了出来,口中只发出半声哭喊。 “啊!”武三通大惊失色。 他虽疯癲,护子之心却深入骨髓。 危急中猛吸一口真气,硬生生將已到儿子面门前的指力收回。 內力倒冲之下,只觉喉头一甜,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之色,身子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只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叶无忌已再度抓起武敦儒的腰带,提一口丹田气,身形拔地而起,凌空又是一脚,將那拦路的樵夫逼退半步。 他提著两个半大少年,竟似毫无分量,几个起落,已如一只大鸟掠过监斩台,投入城南的街巷之中。 信阳城中街巷纵横,叶无忌天天半夜翻墙,於地形早已烂熟於心,当下专拣那僻静阴暗的窄巷穿行。 大武小武被他提著,顛得七荤八素,腹中翻江倒海。 武修文脸色蜡黄,忍不住呻吟道:“这位……这位侠士,求你……求你慢些……” “闭嘴。”叶无忌冷冷吐出两个字,“再敢多言半句,便將你二人还给后面那女魔头。” 一听“女魔头”三字,两兄弟立时想起李莫愁的狠毒,嚇得噤若寒蝉,再不敢作声。 叶无忌足下不停,双耳却在细辨身后风声。 那股熟悉的香气愈来愈近,正是李莫愁身上独有的幽兰之气。 而在李莫愁身后,武三通和樵夫也在穷追不捨。 眼见前方是一处死巷,三面皆是高墙。 叶无忌心念电转,不进反退,猛地顿住身形,一个迴旋,双臂发力一送,喝道:“你要的人,还给你!” 大武小武身不由主,直直撞向堪堪追至的武三通。 武三通见两个儿子飞来,大惊之下只得张开双臂去接。 “砰砰”两声,那股衝撞之力极大,撞得他连退数步,一个立足不稳,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怀中抱著两个儿子,狼狈不堪。 那樵夫亦是气喘吁吁地赶到,正欲上前扶持,忽觉背后一股寒气袭来,如芒在背。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李莫愁的拂尘后发先至,万千银丝已捲住樵夫的板斧。 一股阴柔內力自拂尘上传来,震得那樵夫虎口迸裂,险些拿捏不住。 李莫愁俏立巷口,一袭杏黄道袍隨风微拂,堵住了眾人去路。 她却不看旁人,一双妙目越过武氏父子,死死盯住墙头上的叶无忌。 “怎么不跑了?你再跑啊?”她的声音又冷又脆。 叶无忌前晚说帮他报仇,现在竟然当著他的面掳走这两草包,李莫愁感觉自己又上了这小贼的当。 叶无忌大剌剌地坐在墙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略显散乱的云髻与道袍上打转,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莫愁,你我好歹也算有过一夜夫妻之情。你这般紧追不捨,莫不是对我这『夫君』思念得紧,非要以身相许么?” 此言一出,李莫愁心中邪火烧得更旺。 昨夜还在被窝欢好,今天却翻脸不认人。 再看眼前这人一副薄倖无赖的嘴脸,一张俏脸霎时涨得血红,厉声斥道:“呸!无耻淫贼,谁与你有夫妻之情!你既要多管閒事,那咱们的帐,今日便一併算个清楚!” 她话音未落,手腕一翻,已有三枚晶莹剔透的冰魄银针扣在指间,身形一晃,不带半分风声,径直扑向地上的武三通父子。 “李莫愁!你这恶毒妖妇!老夫跟你拼了!” 武三通见仇人便在眼前,新仇旧恨齐涌心头,也顾不得许多,將两个儿子往地上一推,咆哮著迎了上去。 那樵夫心知今日之事再难善了,只得一咬牙,提著板斧协同武三通夹击而上。 窄巷之中,三人顿时斗在一处,劲风呼啸,砖石迸裂。 叶无忌依旧稳坐墙头,好整以暇地晃荡著双腿,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李莫愁以一敌二,身形飘忽,竟是游刃有余。 她那杏黄道袍在激斗中翻飞不定,腰肢每一次的扭动,都带著一股惊心动魄的韵致,一双修长的玉腿踢、扫、勾、弹,招招夺命,却又偏偏美艷得不可方物。 “嘖嘖,这腿上功夫,比之昨夜在床上,似乎更劲道了三分。”叶无忌心中暗自评点,心道这女子当真是床下比床上更狠辣。 他丝毫不为李莫愁担心。 武三通已是强弩之末,招式虽猛,却全无章法;那樵夫武功仅属一流,斧法沉稳有余,变化不足。 而李莫愁得了《九阴真经》之助,內功心法俱已脱胎换骨,此刻已到先天之境,正是意气风发之际。 只是……叶无忌的目光越过战团,望向巷子更深处的屋脊,眉头不经意地微微一蹙。 “一灯那几个徒儿,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朱子柳极有可能隨郭靖去烧了粮草,那个点苍渔隱又在何处?再者,大理段氏俗家弟子遭此大难,天龙寺那些老和尚,当真能安坐不动?” 便在他思忖之间,场中局势陡然生变! 李莫愁久战不下,心中渐生不耐,只听她一声清叱:“都给我死罢!” 她手中拂尘猛地一抖,“蓬”的一声炸开,化作千百道银丝,劈头盖脸地罩向武三通。 与此同时,左手五指如鉤,悄无声息地探出,一招“三无三不手”,直取那樵夫的咽喉! 樵夫大惊,急忙回斧自救。哪知这只是虚招,李莫愁身形滴溜溜一转,真正的杀著,却在她那右脚之上。 她一式“毒龙出洞”,挟著一股阴寒劲风,结结实实地踹在武三通的小腹“气海穴”上。 “砰!”武三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窄巷的墙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李莫愁一击得手,更不容情,拂尘银丝顺势一卷,已缠住樵夫的板斧斧柄。 她皓腕用力一拉,那樵夫立时把持不住,向前扑倒。 李莫愁眼中杀机大盛,欺身而上,右掌高高扬起,便要拍碎他的天灵盖。 “今日我便送你们师兄弟一程,黄泉路上好作伴!”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佛號自远方悠悠传来,初闻时还在天边,那“陀”字出口,却已仿佛在各人耳边轰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声,心神俱摇! “阿——弥——陀——佛——!” 墙头上,叶无忌脸色驀地一变,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隱去,双目之中,射出两道精光。 高手来了! 第167章 满口仁义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7章 满口仁义 那一声佛號,似是西天梵音,初闻时远在天际,飘渺无凭。然而第二字出口,已如九天惊雷,在死巷上空炸响! “阿——弥——陀——佛!” 声浪有若实质,滚滚而来,震得巷弄两侧灰泥直往下掉。 李莫愁那一掌已蓄满十成內力,青黑色的掌缘离那樵夫的天灵盖仅余三寸之遥。 樵夫面如死灰,自知必死,已闭目引颈。 岂料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那股宏大音浪已先一步撞在她胸口上。 她只觉体內真气,竟被这一声断喝硬生生震得溃散开来。那必杀的一掌再也递不出去。 “唔……” 李莫愁一声闷哼,身子向后飘退。她人在半空,犹能强提一口真气,足尖在墙面连点,借力卸去了大半劲力,这才勉强落地。 甫一站稳,俏脸已是一片煞白,胸口急剧起伏,喉头一甜,一股逆血涌將上来,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霍然抬头,一双凤盯住了巷口逆光之处。 那里,不知何时已站著一个身披灰布袈裟的老僧。 这老僧身形枯瘦,麵皮蜡黄,紧紧绷在颧骨上。两道灰白长眉直垂过颊,手中不紧不慢地捻著一串紫檀佛珠,神情古井不波。 他瞧来似一阵风便能吹倒,可只往那巷口一站,便如一座山岳镇住了这方天地,竟压得人胸口发闷,几欲窒息。 地上的武三通被那佛號一震,疯癲之意稍退,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老僧,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师叔!师叔救我!这妖女……这妖女要杀我,还要抢我的孩儿!呜呜呜……” 那死里逃生的樵夫亦挣扎著爬起,捂著剧痛的胸口,踉蹌著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弟子拜见本参师叔。” 本参? 墙头之上,叶无忌一直收敛气息,此刻双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来是天龙寺“本”字辈的高僧。难怪! 单凭这一手“狮子吼”功夫,已不在金轮法王之下。 这大理段氏的和尚,素日里个个慈眉善目,动起手来,却比谁都霸道三分。 本参大师目光在狼狈的师侄二人身上一扫,眉头皱了一皱。隨即,老眼直刺墙角的李莫愁。 那目光初时仍带著几分悲悯,可一触及李莫愁,便立时化作了彻骨的森然杀意。 “阿弥陀佛。” 本参大师低眉垂目,再次宣了一声佛號,这一次却平平淡淡,再无適才的威势:“李施主,数月不见,你身上的戾气,却是越发重了。你本是方外之人,何苦执迷不悟,再添杀业?” 李莫愁一双玉手紧紧攥住拂尘的柄,指节已然发白,眼中闪过一缕深深的忌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这老禿驴! 她怎会忘记? 数月之前,在汉水之上,便是这老和尚,只出了一招“一阳指”,便破了她的五毒神掌。 若非她见机极快,拼著內腑重伤遁走,只怕早已做了他指下亡魂。 “本参?”李莫愁冷笑一声,语带讥嘲,“大师不在天龙寺吃斋念佛,却把手伸到中原来了?莫非也是瞧上了蒙古王爷的赏赐,想来討个万户侯噹噹?” 本参神色不变,淡淡道:“佛门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地妖气冲霄,贫僧自当前来,看看是何方孽障,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顛倒乾坤。功名利禄於贫僧,不过浮世云烟。倒是李施主你,血债纍纍,江湖人人得而诛之。上回让你侥倖脱身,今日既被贫僧撞见,便是天意昭彰,你罪业当清。” “天意?” 李莫愁仰天长笑,笑声清亮,却带著一股说不尽的怨毒与悽厉:“好一个天意昭彰!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杀人便是替天行道,我李莫愁杀人便是罪大恶极?老禿驴,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嘴脸!上次若非你先行偷袭,我又怎会伤在你手下?今日正好,新仇旧帐,咱们一併算来!” 话虽说得硬气,她一颗心却早已沉到了谷底。 她深知自己此刻状態,便是全盛之时,对上这深不可测的老僧,亦是胜算渺茫。 但她赤练仙子,一生何曾坐以待毙? “著!” 李莫愁一声清叱,身形已如鬼魅暴起。 杏黄道袍在真气鼓盪下猎猎作响,手中拂尘陡然一抖,三千银丝仿佛化作一条活过来的银龙,捲起漫天锐啸,直取本参面门。 与此同时,她左手藏於阔袖之下,三枚冰魄银针已扣在指间,只待老和尚招架拂尘,露出空门,便要发出生死一击。 “冥顽不灵。” 本参口中轻轻吐出四字,人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直到那银龙般的拂尘已卷到面前三尺,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一根枯瘦的食指,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点了出去。 指尖之上,竟隱隱透出一分淡金色泽,有若琉璃。正是大理段氏镇派绝学,一阳指! 此刻本参使出来,却和武三通有著云泥之別。 “嗤!” 一道凝质指风破空而出,点在拂尘正中的银丝之上。那漫天狂舞的银丝竟被这一指之力尽数盪开,根根倒竖,隨后猛地向后炸开,宛如一朵瞬间盛放的银菊。 李莫愁只觉一股霸道至极的內劲,顺著拂尘丝线狂涌而入,右臂霎时酸麻难当。她心中大骇,这老和尚的功力,比之上次相遇,似乎又精纯了数分! 但她如今亦非吴下阿蒙,《九阴真经》已让她脱胎换骨。 李莫愁不退反进,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腰肢一扭,竟如一缕流云,倏地绕到了本参身后。双掌齐出,掌心已是一片青黑之色。 正是五毒神掌融合了九阴真气后的杀著! 这一掌拍出,窄巷中竟平地颳起一阵阴风。 “嗯?”本参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好个妖女,竟偷学了这等阴毒邪功!更是留你不得!” 他断喝一声,竟是不及转身,反手变指为掌,大袖一挥,以一式大开大合的掌法迎了上去。 “啵!” 双掌相交,沉闷无比。两股掌力一阳一阴,一刚一柔,甫一接触,並未立时炸开,反是相互侵蚀! 李莫愁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堂皇正大的內劲,顺著自己掌心“劳宫穴”疯涌而入,直欲焚毁她周身经脉!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落地后“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嘴角已掛上了一缕血丝。 反观本参,亦是身形一晃,竟也退了半步。 他垂目看去,只见自己掌心隱隱发黑,正有一股阴寒毒气顺著经脉向上急窜。他面色一沉,冷哼一声,丹田內力一催,那片黑色迅速褪去。 “李莫愁!”本参大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枯瘦的身影竟显得无比高大,“今日老衲便要替天行道,废你邪功,超度了你这女魔头!” 李莫愁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境界之差,有若天壤。 这老和尚的一阳指已臻化境,兼有数十年精纯內力。自己纵有奇遇,毕竟时日尚短,根基远不如他。 难道今日真要殞命於此? 这种被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生杀予夺,让她心中燃起无边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闯荡江湖多年,每逢绝境,她想的都是如何脱身。 此刻,她却下意识地,朝著一侧的墙头望去。 那里空空如也。 那个一直掛著嬉皮笑脸,满嘴胡言乱语的少年,已不知去向。 李莫愁心中一凉,隨即涌起一股自嘲。 是了,那小贼看似胆大包天,实则贪生怕死,无利不起早。面对天龙寺高僧这等强敌,他又怎会为了自己拼命? “天下间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李莫愁惨然一笑。她缓缓挺直了腰杆,拂尘一甩,目中透出决绝之色。便是自爆经脉,也要溅这老禿驴一身血! 本参已至她身前三丈之地。 “受死!” 他一声大喝,右手食指金光大盛,一式“一阳穿空”,径直点向李莫愁丹田“气海穴”。这一指若是点实,李莫愁一身武功立时尽废,从此沦为废人。 指风破空,眼看便要及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啪!” 一声脆响,来得突兀至极。一块青黑色的碎瓦,不知从何处飞来,滴溜溜打著旋儿,不偏不倚,正朝著本参鋥光瓦亮的光头砸去! 这一击虽伤不得本参分毫,然则此等行径,侮辱性却极强。 本参登时一滯。他若不避,这一瓦虽伤不到他分毫,但他一张老脸也荡然无存。只得將身子微微一侧,那瓦片便贴著他耳轮飞过。 “何方鼠辈,敢在暗中放肆?”本参目中怒意已然凝聚如火。 “大师傅,佛门广大,怎地你这口舌却与粪坑无异?”一道声音懒洋洋地从巷口阴影处传来,语调轻浮。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飘然而下,,稳稳立在李莫愁身前。 来人背对李莫愁,双手抱胸,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恰恰將本参的视线尽数挡住。 正是叶无忌。 李莫愁瞧著眼前这个算不得宽厚,甚至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情绪复杂难明。 他……竟未曾逃走? 本参一双眸子微微眯起,森然道:“小施主,你可知身后所立何人?莫非要为这女魔头出头,自误前程么?” “女魔头?”叶无忌嗤笑一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地道:“大师此言,晚辈可不敢苟同。何谓魔?何谓佛?这位道长仙姿佚貌,便是广寒宫里的嫦娥,怕也逊色三分。这般仙人似的人物,怎生到了大师口中,就成了『女魔头』?” 他话锋一转,斜睨著本参:“出家人不打誑语,大师你这般信口雌黄,可是犯了妄语戒?” 李莫愁平生最恨旁人以言语轻薄,但凡有登徒子赞她容貌,立时便是一根冰魄银针取其性命。可此刻听叶无忌拿她与嫦娥相比,非但不恼,心头反倒如小鹿乱撞,一丝窃喜悄然浮起,连嘴角的血痕似乎也淡了几分。 叶无忌续道:“方才那姓武的疯子要杀亲子,不见大师你『慈悲为怀』。如今这巷中別无他人,你倒跳將出来,口口声声『替天行道』。怎么,莫非天龙寺的慈悲,也分三六九等,要瞧人下菜碟不成?” 本参老脸一沉,隨即又恢復了古井不波之態,淡淡道:“武师侄为心魔所侵,神智已失,其行可悯。但这女魔头杀人如麻,双手沾满无辜鲜血,人人得而诛之。小施主,你年纪尚轻,莫要被女色所迷,墮入魔道,悔之晚矣。” “墮入魔道?”叶无忌仰天打了个哈哈。 他身形陡然一转,在李莫愁一声惊呼中,右臂已然探出,揽住她不堪一握的纤腰。 李莫愁身子一僵,正待发劲挣扎,只听他低喝道:“莫动!” 一股温热醇厚的內力已从他掌心源源渡入。这股內力所过之处,她体內那股翻腾搅扰的气血登时被抚平,连方才被一阳指力震出的內伤,也觉舒缓了许多。 李莫愁只觉通体暖洋洋地,原本冰冷的四肢渐渐回暖,抬眼怔怔地看著叶无忌那张带笑的侧脸,一时竟有些痴了。 叶无忌一面为她疗伤,一面转头望向本参,眼中已满是讥嘲:“大师,咱们来论一论这道理。你说她是魔,因她杀人。那你方才那一声狮子吼,若非我及时护住那两个小子的心脉,他们此刻岂非已是亡魂?这巷中若有体弱的寻常百姓,被你这一吼震死,又算不算杀生?” “贫僧自有分寸。”本参冷冷道。 “好一个自有分寸!”叶无忌眼中笑意尽敛,“那我再问你,那两个姓武的小子,是我从蒙古人手中救下。你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我的女人。天下间,可有这般道理?这便是你们佛门所言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的女人?”本参目光如电,落在叶无忌揽住李莫愁腰间的手上,眼中厌恶之色更浓。 “不错。”叶无忌昂然抬头,“如何?大师你修的是闭口禪,还是不动心?莫非也动了凡心,心生妒忌了?” “放肆!”本参纵有数十年禪定功夫,也被他这番无赖言语激得鬚眉皆张。 他死死盯著叶无忌半晌,他忽地摇头一嘆,竟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施主,你已魔障深种,无可救药了。” “为了天下苍生,些许牺牲,在所难免。这女魔头今日贫僧必取其性命。至於你……”他目光落在叶无忌身上,“你身负玄门正宗內功,根骨俱佳,却甘与妖邪为伍,言语乖张,心性已入魔道。贫僧岂能坐视不理?今日,贫僧除了这女魔,亦要將你带回天龙寺,面壁诵经十年,洗去你一身戾气,方许你重履红尘。” 李莫愁听得此言,气得娇躯发颤,一双凤目杀意暴涨:“老禿驴!你欺人太甚!”她便要挣脱叶无忌,上前拼命。 叶无忌却反手一按,將她牢牢按在身后。 他看著本参,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已敛去,眼神冰冷如九幽寒潭,再不是那个插科打諢的市井少年。 “要小爷我懺悔十年?” “老禿驴,你天龙寺的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些。” 叶无忌向前踏出一步,將李莫愁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你且问过我手中之剑,配也不配!” 本参脸色一沉,口宣佛號:“冥顽不灵!罪过,罪过!” 话音未落,他腕上那串紫檀念珠猛然一抖! 只听“崩”的一声弦响,那串念珠竟如一条出洞怒蟒,骤然散开。 十八颗念珠,化作十八点流光,分取叶无忌周身天突、膻中、气海、关元等十八处要穴! 这一手“天花乱坠”,乃是佛门极为阴狠的暗器功夫,名虽慈悲,实则招招皆是废人武功的杀手。 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分明是要將叶无忌立毙当场! “当心!”李莫愁失声惊呼,她深知这一招的厉害,只见珠影漫天,已將叶无忌所有闪避进退的方位尽数封死,自己便想援手,也无从插足。 叶无忌身处绝境,却不退反进,仰天长笑:“来得好!” 笑声中,他足下微点,金雁功已运至极致。身形剎那间变得飘忽不定,在窄巷中竟拖出三道似真似幻的残影。 鏘! 一声剑鸣,清越入云! 叶无忌腰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三尺长剑,剑身灿若秋水。 面对那十八颗念珠,叶无忌手腕疾振,剑尖连点九下,挽出九朵青濛濛的剑花。 那九朵剑花迎风一晃,竟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剎那间化作一片绵密无儔的剑网! 正是全真剑法中最精微奥妙的守招——“一炁化三清”! “叮叮叮叮……” 一连串急如骤雨的脆响炸开! 火星四溅! 那十八颗紫檀念珠,竟被叶无忌这一剑挑得漫天乱飞! “噗!噗!噗……” 念珠失了准头,挟著余劲,尽数钉入两侧青砖墙內。 本参瞳孔骤然一缩,骇然失声道:“这……这剑法……” “这剑法……堂堂正正,浩然博大,正是玄门正宗的剑术!” 本参死死盯著叶无忌,厉声喝问:“全真剑法?丘处机是你什么人?” (五千字大章,求好评~~~) 第168章 双剑合璧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双剑合璧 “丘处机?” 叶无忌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青砖地面。他那玩世不恭的姿態看似隨意,实则足下已暗合七星方位,蓄势待发。 “那是我师父。”他嘴角一咧,“不过老和尚,你这『一阳指』的功夫,比起我师父推崇备至的『南帝』段皇爷,怕是还隔著一道天堑。若是段皇爷亲至,一指点来,小爷我只怕连剑都拔不出,便得束手就擒,哪能像现在这般,还有閒心与你在此处消磨唇舌?” 此言一出,无异於当面斥其所学不精。 本参那位皇兄早已皈依我佛,法號一灯,乃是天下五绝之一,是他毕生追赶却遥不可及的人物。 叶无忌言语轻佻,却字字句句都戳在本参心头之上,两道寿眉霎时倒竖如戟。 “好个牙尖嘴利的狂徒!”本参怒极反笑,“全真七子侠名满天下,丘处机性如烈火,却也是一代宗师,怎会教出你这等是非不分、甘为魔头的羽翼的孽障?” 他扫过叶无忌身后的李莫愁,怒火更炽,“既然你是全真门下,贫僧今日便替重阳真人清理门户,免得他清名受辱!” 话音未落,只听本参一声冷喝,大袖猛然一挥! 窄巷內陡然捲起一股刚猛无儔的罡风,吹得两侧墙皮簌簌剥落,沙石乱走。他身形竟是纹丝未动,右手食指却已凌空虚点,一连三下! 嗤!嗤!嗤! 三道指风破空,尖啸之声刺人耳膜。 这指力不似寻常劲气那般弥散,而是凝练如丝,分取上、中、下三路,封死了叶无忌所有闪避的方位。 “好霸道的指力!” 叶无忌心头一凛,这老僧內力之深厚,確是生平罕见。 但他虽惊不乱,口中长啸一声,脚下“金雁功”已运至巔峰。他身子陡然变得轻若鸿毛,在那不过方寸的空隙之间,竟如柳絮摆风,不可思议地连扭三下,堪堪避过了上、下两路指风。 噗!噗! 那两道指风擦著他衣袂飞过,打在身后的青砖墙上,竟是戳出两个深不见底的指洞。 唯独中路这一指,直取膻中要穴,气机死死锁定,避无可避! “拼了!” 叶无忌眼中精芒一闪。他脚下方位一定,手中长剑反而迎著那道指力疾刺而出! 全真剑法中最精巧的一式“定阳针”! 竟是要以后天剑术之“巧”,硬撼那先天真气之“刚”! “当——!” 一声巨响! 指力与剑脊相交,叶无忌只觉一股巨力沿著剑身狂涌而入。他虎口剧震,鲜血迸现,半边身子瞬间酥麻,手中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整个人更是被这股无匹大力撞得向后倒滑丈许。 叶无忌牙关紧咬,脸上却偏要挤出一丝笑容:“老禿驴,你这是要杀人,还是要打铁?这般蛮力,也不怕闪了你那把老骨头。” 本参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他这一指虽非全力,却也用上了七成功力。寻常一流高手,便是不死,也要经脉尽断。 这少年言语轻浮,內功根基却扎实得惊人,居然能硬生生扛下来。 “倒有几分门道,难怪敢与这女魔头同流合污。”本参面色更沉,杀心已决。他脚步一错,身形飘忽,已然欺身而上,“再接贫僧一招!” 这一回,他不再隔空发劲,而是展开了近身搏杀。一阳指配合著大理段氏的独门步法,指影重重,劲气交织,剎那间便將叶无忌笼罩指网之中。 每一指点出,都带著啸音,似要在他身上戳出无数个窟窿。 叶无忌顿陷绝境。 他所学的全真剑法虽然精妙,先天功也堪堪练到第四层,但毕竟时日尚浅,如何能与本参这苦修了六十余载的高手相抗? 不过十余招,叶无忌便已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只听“嗤嗤”几声轻响,他肩头、臂膀的衣衫已被指风划破,渗出丝丝血跡,火辣辣地疼。 “莫愁!你若再作壁上观,你我今日怕是真要共赴黄泉了!”叶无忌衝著身后大喊一声。 李莫愁俏脸一红,啐了一口:“谁与你共赴黄泉!油嘴滑舌!” 她嘴上虽这般说,可瞧著叶无忌隨时可能丧命的身影,一颗心竟莫名地揪紧了。 “老禿驴,休得猖狂!” 李莫愁一声娇叱,右手一抖,手中那柄拂尘悄无声息地卷向本参的后颈要害。 这一招使得正是时候,正是“围魏救赵”的妙计。 本参竟是头也不回,只冷哼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左手大袖向后一拂,一股浑厚柔韧的劲力迴旋而出。李莫愁的拂尘乃是至柔之物,一碰上本参这刚柔並济的袖里乾坤,顿时如陷泥沼,劲力登时被化解得乾乾净净。 一股反震之力涌来,李莫愁身形一滯,被震得“噔噔噔”连退三步,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添了几分灰败。 “接著!” 叶无忌眼角余光瞥见武敦儒的佩剑,足尖在地面猛地一挑,那柄剑径直飞向李莫愁。 “你的拂尘路数太柔,破不了他的护体罡气!用剑!” 李莫愁反手抄住剑柄,只觉入手沉重,远不及她平日惯用的兵刃来得顺手。 叶无忌长剑一圈,剑光暴涨,堪堪逼退本参半步,借势向后一跃,稳稳落在李莫愁身侧。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丽人:“莫愁,可还记得……那晚你我如何应对黄老邪的么?” 李莫愁闻言,身子一颤。 玉女素心剑法! 此剑法乃是祖师婆婆林朝英为克制全真教武功所创,招式精妙,变化万方。 但其中最厉害的一节,却需一男一女,一人使全真剑法,一人使玉女剑法,双剑合璧,方能尽显其互补互济、天衣无缝的无穷威力。 李莫愁一生痴恋,却落得情天恨海。 她费尽心机得了那部《玉女心经》,本以为是无上至宝,可每当独自练剑,体会著那招式间繾綣缠绵、情意深重的剑意,只觉是穿心利刃,无时无刻不在嘲讽著自己的孤苦。 是以她下山之后,便將这套剑法束之高阁,寧可苦修九阴真经,也不愿再碰触这心底的伤疤。 不曾想,今日竟要再度与人共使此剑。 她心中百味杂陈,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此时,本参已再度逼近,立在二人身前三丈之处。 见他二人在阵前旁若无人地低声耳语,神態亲密,更是觉得有辱佛门法眼,怒喝道:“死到临头,还在此处卿卿我我!贫僧便发发慈悲,送你们这对亡命鸳鸯同归极乐!” 话音方落,一阳指再度点出,这一次,指尖竟隱隱泛起淡金色的光芒,气势比方才何止又盛了三分! “全真剑法——云横秦岭!” 叶无忌不待李莫愁回答,已然长笑一声,抢先出剑。他身上那股轻浮油滑之气陡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堂堂正正、浩然博大的宗师气度。 长剑指天,剑意苍古,稳稳噹噹地挡在了一切狂风骤雨之前。 李莫愁心头一震,仿佛被他这股剑意所染,她不再犹豫,手中长剑一抖,剑光流转,使出的却正是那极尽妍態的招式。 “玉女剑法——花前月下!”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抢出。 这一动,窄巷中肃杀的氛围骤然一变。仿佛在那血腥的修罗场中,忽地並蒂开出了一朵莲花。 叶无忌的剑,大开大合,古朴厚重,招招都是有进无退的攻势,竟似完全不顾自身防守;而李莫愁的剑,轻灵飘忽,阴柔婉转,便如一道山涧清泉,紧紧环绕著叶无忌的身形,將他周身所有空门破绽,一一补足。 本参正欲以至阳指力强行破开叶无忌的剑网,忽觉眼前一花。 那少年的剑招明明是攻向他左肩,剑势所指,却恰好封死了他攻向李莫愁的那道指风路线;而那女子的剑招看似轻描淡写地削向右侧,剑锋却诡异地指向他咽喉之处。 一刚一柔,互为犄角。 一阴一阳,流转不息。 一正一奇,严丝合缝。 两人之间的配合,竟是圆融无碍,默契得仿佛是一个人生出了四只手。 “咦?”本参阅歷何等广博,此刻也禁不住轻咦一声,只觉平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阵。 他不得不临时收指回防,“叮”的一声格开李莫愁的剑锋,身形一晃,已连退三步。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这是何邪门功夫?” 叶无忌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莫愁,浪跡天涯!” 他一声长啸,长剑横扫,如长虹贯日,气势磅礴。李莫愁身隨剑走,手中长剑竟是紧贴著叶无忌的剑脊滑出,如影隨形。两股內力,一刚一柔,通过剑身接触,绞杀而至! 剎那间,叶无忌只觉手中长剑仿佛活了过来,生出了灵性。 他递出的每一招,都无需回头,无需思索,便知身侧必有一道温柔剑光补上所有破绽。 这水乳交融之境,直教二人忘了身在何地,恍惚间只觉是回到了古墓之中,当初花前月下练剑的日子。 本参却是越斗越是心惊。 他一生浸淫武学,眼界何等高明?眼前这双男女,单论任何一人,功力至多与他那几个师侄仿佛,在他指下过不了十招。 可二人一旦联手,剑法相辅相成,不过十余招,已逼得他这位天龙寺高僧步步倒退,几无还手之功。 “阿弥陀佛!” 本参久攻不下,心头火起,怒喝道:“好一对不知羞耻的孽障!” 在他这等名门正派眼中,这剑法招式缠绵,眉目间情意流转,与当眾宣淫何异?简直污了佛门清净法眼。 “既然招式上破你不得,老衲今日便叫你二人知晓,何谓一力降十会!” 话音未落,本参双足猛地一跺。 “轰!” 只听一声闷响,脚下青石砖应声龟裂,深陷寸许。他气沉丹田,那件半旧的灰布僧袍竟无风自鼓。 四品一阳指! 他右手食指倏然点出,指尖金芒暴涨,凝如实质。 这一回,本参再不理会那千变万化的剑招,而是將毕生修持的六十年枯荣禪功,尽数灌注於这一指之上。 他瞧得分明,二人剑招威力虽大,其枢机关键,全在双剑交击、內力流转的那一点。 管你甚么阴阳互补,管你何等郎情妾意。 在绝对的功力面前,一切机巧,皆是虚妄! “破!” 一声暴喝。 叶无忌顿觉一股无可抗拒的雄浑巨力袭来。这股力道並非衝著他的剑招,而是径直轰向他与李莫愁內力交匯的那个平衡点。 李莫愁虽入先天之境,终究带伤在身;叶无忌更是只得一流顶峰的修为。二人好容易营造出的內力平衡,被这股外来的霸道力量一衝,登时土崩瓦解。 “咔嚓!” 李莫愁手中长剑率先承受不住,被內劲震成三截。叶无忌的长剑亦被震得弯如满月。 “噗!” “噗!” 二人同时口喷鲜血,身子踉踉蹌蹌地倒飞出去。 叶无忌只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他挣扎欲起,却发觉右臂已被震得脱了臼,全无半分力气。 李莫愁更是悽惨,她本就有伤,此刻旧创引动新伤,真气逆走,一张俏脸白得犹如透明。 “阿弥陀佛。” 本参一击得手,收指而立,胸口亦是微微起伏,显见方才那一指,於他也大耗真元。他冷冷一哼:“雕虫小技,终究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他缓步上前,杀机未减分毫。“李施主,你作恶多端,实是武林之祸。今日,老衲便超度了你。”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竟隱隱泛起一层枯槁的黄色。 此乃枯荣禪功催动至极致的徵兆,一指点出,生机立断。 李莫愁望著那根手指,眸中绝望。 她转头,却见身旁的叶无忌正齜牙咧嘴,左手抓著脱臼的右臂,猛地往肩窝处一顶。 “咔吧”一声脆响,骨骼復位。 叶无忌痛得满头冷汗,五官都拧作了一团。 “你……你快走……”李莫愁声音微弱,气息奄奄,却用力推了他一把,“他要杀的是我……与你无干……” 叶无忌身子一顿,非但没走,反而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將她护在身后。 那背影並不宽阔,甚至有些狼狈,却挡住了她眼前的所有风雨。 叶无忌回过头,咧嘴一笑,满口鲜血,衬著那张俊朗的脸,笑得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豪迈。 “黄泉路上,有我叶无忌陪著,你也不算寂寞了。”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叶某虽非甚么英雄好汉,却也学不来弃下女伴独自苟活的本事。” 李莫愁怔怔地望著他,被这一笑,烫得微微一颤,眼眶霎时红了。 “能与你这贼骨头死在一处,倒也不算太亏。”她轻轻摇头,第一次承认了叶无忌在心底的地位。 本参见他死到临头,竟还敢挡在身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施主,你当真要为这女魔头殉葬?” “殉葬?” 叶无忌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黑不溜秋的事物。 “大师傅,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何必赶尽杀绝?此物乃我全真教秘传之『九天十地辟邪神雷』,內藏霹雳火药,威力可开山裂石。你再上前一步,休怪晚辈送你提早一步,去见西天我佛!” 本参眉头一皱,脚步果真顿了一顿。 辟邪神雷?他行走江湖数十年,火器之威自是听过,但眼前这黑球平平无奇,倒似是虚张声势。 “哼,装神弄鬼。”本参到底是艺高人胆大,冷哼一声,“老衲便先接你这神雷,再送你们上路!” 说罢,指尖枯黄之色更盛,便要再次点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无忌一声断喝:“老禿驴,看暗器!” 那黑球並非掷向本参,而是朝著本参脚下,狠狠砸下! “蓬!” 蜡丸应声炸裂,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却有一股浓烈的黄白烟雾,夹杂著刺鼻的辛辣之气,轰然爆开! 哪里是甚么霹雳火药! 竟是生石灰,里头还掺了分量十足的辣椒末、胡椒粉,以及江湖下九流最阴损的痒痒粉! “咳咳……咳!” 本参猝不及防,纵有神功护体,也被这劈头盖脸的腌臢玩意儿呛得涕泪直流,双目如被火烧针扎,剧痛难当,眼前登时一片模糊,哪里还能视物。 “卑鄙!无耻!” 本参何曾受过这等屈辱,狂怒之下,急忙闭住呼吸要穴,双掌连环拍出,鼓盪的掌风呼啸如狂,要將这漫天粉尘吹散。 “禿驴,怪你太蠢,说什么信什么!” 混沌之中,叶无忌早已一把將李莫愁横抱入怀,只觉温香软玉,却无暇消受。他足尖在墙面连点,已然窜上两丈高的墙头。 本参听声辨位,听得叶无忌想溜,更是怒发欲狂,厉喝道:“哪里走!” 只见他朝著声音来处,驀地一指凌空点出! 这一指去势无声,却带起一道灰色气劲,劲力阴损诡譎,竟与先前那堂堂正正的一阳指力截然不同,直取叶无忌怀中的李莫愁! “好个狠毒的老和尚!”叶无忌心中大骇,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更要护住怀中佳人,实是避无可避。危急关头,他只得反手拔剑,回护胸前。 “錚”的一声脆响,那精钢剑,竟被那道灰色指力震为齏粉! 劲力透过断剑传来,叶无忌闷哼一声,虽是挡下了这穿心一击,可人也被这股力道带得气血翻腾,再也无法在墙头立足。 只听“砰”的一声,叶无忌抱著李莫愁,重又落回了巷內。 巷口,本参双目紧闭,脸上满是泪水与灰尘,狼狈不堪,但那根枯黄的手指,已再度缓缓抬起,遥遥锁定了二人。 (又是五千字大章,生產队的驴也不外如是了吧~~~) 第169章 天火焚城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天火焚城 巷底死角,尘埃尚未落定,呛人的气息瀰漫不散。 叶无忌胸口气血翻涌,那口淤血终是没能压住,喉头一甜,“哇”的一声,血箭直喷出去。 李莫愁被他牢牢护在身后,除却云鬢微散,竟是未添半点新伤。 她此刻却直勾勾地盯著身前这少年的背影,眼波流转,竟有些痴了。 方才电光石火,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这小贼但凡松一鬆手,凭他那滑不留丟的身法,未必不能独脱虎口。可他偏生不退,硬是替自己接下了那致命一击。 “咳……咳咳……奶奶的,真疼。” 叶无忌隨手抹去嘴角血沫,齜牙咧嘴地稍稍活动了一下那条刚接上的右臂,隨即双眉紧锁。 方才那一指,大大的不对劲。 绝非一阳指正宗。 全真教藏经阁中典籍浩如烟海,当年重阳真人与南帝段皇爷论剑华山,於一阳指的精微变化有过详尽记述:此指法走的是纯阳至刚的路子,指力凝练如杵,势大力沉,中者如被无形巨锤狠狠擂中,乃是天下点穴封脉的无上法门。 可方才那一击,来时无声无息,劲道却锋锐无匹,凌厉如刀。 那股灰色气劲並非是“撞”上剑身,而是“切”將过来。 若非自己手中这柄长剑乃是百炼精钢所铸,又在千钧一髮之际拧腰侧身,卸去了三分力道,只怕此刻连人带剑,都要被那无形剑气从中剖成两片。 无数念头在叶无忌脑中闪过,他的目光落在本参那微微颤抖的枯黄指尖上,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禿驴,你这手功夫,可是练岔了道儿?” 本参双目虽不能视,耳力却分毫不差,正欲再度催动內力,痛下杀手,闻言之下,前行的脚步竟是微微一顿。 “死到临头,兀自逞这口舌之利?贫僧早些送你去往西天极乐世界,也省得你再在红尘俗世中多造杀孽。” “非也,非也。”叶无忌摇了摇食指,摆出一副洞悉天机的神气,“一阳指我也曾有幸见识过,其力霸道,却绝无你这般阴损的锋锐之气。你方才那一招,劲力所走並非寻常经络,而是『手太阴肺经』,气出拇指『少商』之穴,大开大合,看似刚猛,实则剑走偏锋……嘖嘖,这哪里是什么指法,分明便是剑法。” 此言一出,本参周身猛地一震,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你……” “被我说中了?”叶无忌嘿然一笑,言语间更是步步紧逼,“大理段氏,除了名震天下的一阳指,尚有一门压箱底的无上绝学。只不过这门神功对內力之精纯、经脉之通达,要求均是苛刻到了极处,非有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修习,是以数百年来鲜有练成之人。禿驴,你方才所使,莫非便是那传说中的——六脉神剑?” “六脉神剑”四字一出,不光是本参,连李莫愁娇躯也是一颤。 她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自也听过这神乎其神的名头,只道是说书人杜撰的神话,岂料世间真有此等武学! 本参死死盯著叶无忌,眼中的杀意,比方才浓烈了何止十倍! 如果说方才他出手尚存几分“除魔卫道”的念头,那么现在,他心中便只剩下四个字——杀人灭口! 为了大理段氏,为了天龙寺的安危,此子,绝不能留! “你是如何知晓的?”本参声音透著森森寒气。 六脉神剑乃是天龙寺镇寺之宝,剑谱更是供奉於枯荣堂內,即便是段氏皇族子孙,非有机缘踏入天龙寺,得高僧认可,亦不得传授。 自北宋末年以来,大理国势日渐衰微,为免怀璧其罪,天龙寺早已將剑谱封存,並立下重誓,严禁门人弟子在外显露分毫。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对段氏隱秘知之甚详! 瞧见老和尚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叶无忌心中愈发有底。 他前世熟读金庸,自然晓得那“掛逼”段誉,是如何將这神功当作机关枪一般横扫四方。 “怎么?被我说破了行藏,便恼羞成怒了?” 叶无忌非但不惧,反而一脸鄙夷地撇了撇嘴极尽嘲讽之能事:“不过嘛,恕晚辈直言,你这六脉神剑,练得也未免太次了些。想当年,段誉段皇爷六脉齐出,剑气纵横,商阳剑法巧妙灵活,中冲剑法大开大闔,那是何等的瀟洒写意?再瞧瞧你?苦修一甲子,怕也只將將打通了一脉『少商剑』吧?而且剑气驳杂不纯,时续时断,跟便秘似的半天才能憋出一指头,也好意思拿出来在江湖上显摆?” “住口!!” 本参一声暴喝,鬚髮皆张! 这正是他心中最大憾事。 当年天龙寺遭逢大难,六脉神剑剑谱本已残缺不全,他以一甲子苦修的枯荣禪功为根基,也不过是勉勉强强修成了这一路少商剑气。 平日里他视若珍宝,轻易不肯动用,如今竟被一个黄口小儿贬斥得一文不值! 更重要的是,这少年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心底发寒。 “大理偏安西南一隅,只想著苟延残喘。若是让中原武林,乃至蒙古、西域的大豪们知晓,你们天龙寺还藏著这等神功绝学,你猜,那清净之地还能不能守得住?” 叶无忌字字诛心,“蒙古那位金轮法王,会不会感兴趣?西毒欧阳锋,会不会感兴趣?到时候,只怕你大理段氏,便有灭族之祸啊。” 本参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那双流泪不止的眼睛。 再睁开时,那一片模糊的视野里,已再无半分慈悲之意。 “小施主,你太聪明了。这世上,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久。” 他缓缓抬起右手,拇指微翘。 一股气劲,正在他指尖凝聚。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指吸扯了过去。 既然天大的秘密已经暴露,那今日见过这一招的人,都得死。 李莫愁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咽喉。 她挣扎著想要站到叶无忌身前,却被叶无忌反手一按肩膀。 “別动。”叶无忌头也未回,声音冷静,“这老禿驴要拼命了。待会儿我数到一,你立刻往左边墙根翻滚,有多远滚多远,別管我。” “你……”李莫愁心头猛地一颤,望著眼前这个並不宽厚、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坚实的背影,眼眶竟是不受控制地发烫。 “三……” 本参指尖的气劲已然凝成实质,那无形剑气割裂空气,只待发出,便要石破天惊。 “二……” 叶无忌全身肌肉绷紧,体內先天真气疯狂运转,已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他的左手袖中,正扣著最后三枚冰魄银针。 “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开,震得人神魂欲裂。 这声音之大,简直不似人间应有之动静,仿佛是天塌了一角。 紧接著,便是地动山摇,整条小巷都在疯狂颤抖,墙上的砖石簌簌落下。 本参那一记少商剑,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弄得內息一岔,准头登时偏了三尺,射入了旁边的青石墙壁之中! 只听一声闷响,那青石墙上,竟多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 比之一阳指,著实不可同日而语。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 本参一代高人,竟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蹌两步,脸上惊疑不定,急忙稳住身形,侧耳望向声音来处。 然而,不等巷中三人有任何反应,头顶突然间彻底暗了下来。 呜——呜——呜—— 一阵尖啸声由远及近,从天而降! 那声音密集如骤雨,正拖拽著沉重的锁链,扑向城內! “小心!” 叶无忌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將李莫愁按在身下,自己则蜷缩成一团,用后背死死护住她。 下一剎那——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四面八方疯狂响起,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冲天的火光,热浪滚滚而来! 眾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长空之中,竟有无数拖著长长尾焰的巨大火球,正如下饺子一般,朝著这座城池,狠狠砸落! 天火焚城! 其中一颗,不偏不倚,正中离此巷不足五十丈的一座角楼。 那座角楼竟如纸糊的一般,轰然塌陷! 碎石崩云,烟尘蔽月。数千斤的巨石裹著熊熊烈焰,从天而降,砸入下方民居,一栋栋屋舍瞬息间便化作瓦砾齏粉。 尤为可怖的是,那些巨物炸裂之后,溅射出的並非寻常火星,而是一种黑褐粘稠的流质。此物触物即燃,泼水不熄,落地便是一片火海。 巷中转眼间便成了一条燃烧的火河。 “这……这是何等妖法……” 李莫愁被叶无忌死死压在身下,仅能从臂膀的缝隙中窥见这末日般的景象。饶是她杀人如麻,见惯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此刻也被这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天威骇得玉容失色。 在她眼中,便是武功再高,內力再深,落入这片火海,怕也只剩一具焦骨。 “不是妖法!是回回炮!不对,是配重投石机!弹里裹了猛火油跟火药!” 叶无忌满面菸灰,双耳嗡嗡作响。他虽有后世见闻,可这般亲身陷於古代战爭的重火力覆盖之下,那场面,依旧让他心惊肉跳。 城外,喊杀之声已然匯成洪流,直贯耳膜。 “杀韃子!破信阳!” “郭大侠有令!先登城头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那一声声怒吼,震得人心血翻涌。 郭靖? 叶无忌心中猛地一沉。 郭伯伯竟不是独身前来?为了救两个草包,他……他竟带来了襄阳大军攻城? 好大的手笔! 这绝非郭靖能想出的奇兵之策。 叶无忌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黄蓉! 唯有那位智计百出的郭伯母,才有这般魄力胆识! 另一头,本参和尚的境况亦是狼狈不堪。 一颗火弹恰在巷口炸开,脸上也被横飞的碎石划出数道血口。这位天龙寺的一代高人,此刻面上再无半分得道高僧的从容。 六脉神剑?一阳指?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军国重器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何其渺小,何其可笑! 人力有时而穷,此言果然不虚。 这漫天火雨可不认得你是得道高僧,还是赤练仙子,砸中了,便是肉泥一滩,绝无幸理。 本参抹去脸上灰土,一双老目在烟火中急急搜寻。 不远处,武三通正狼狈地趴在地上,以己身护住大武、小武两个孩儿,背心已被一块灼热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那使双斧的樵夫亦被气浪掀翻,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爹!好烫!好烫啊!救命!”武敦儒发出悽厉惨叫。 是杀叶无忌,还是救人? 本参的目光穿过烟尘,死死盯住墙角蜷缩的那两道身影,眼中神色变幻,挣扎不已。 此刻若不顾一切,催动少商剑气,或有一线机会能將那小子毙於指下。 可这火弹乱石俱不长眼,稍有耽搁,自己这两个师侄、两个徒孙,只怕便要尽数葬身於此。 大理段氏自经前番变故,势力已是凋零。若是武氏一脉尽数折在这里,他纵然杀了叶无忌,又如何回去交差? 一念及此,他胸中杀意,终被宗族之念死死压下。 “阿弥陀佛……算你二人命不该绝!” 本参一跺脚,牙关紧咬,恨恨地瞪了叶无忌一眼。 言毕,他再不迟疑,一股浑厚內劲透袖而出,形成一道气墙,將逼近的烈焰生生迫开三尺。 他左手一提,將昏迷的大武夹在肋下,右手一抓,揪住小武的后领,隨即一脚踢在武三通腰眼,沉声喝道:“还不快走!想死在此处么!” 他又反手一掌,贴在樵夫背心,渡入一股精纯內力。 那樵夫闷哼一声,悠悠醒转。 一行数人,便这般在本参的护持之下,向著城外逃去。 “咳……咳咳咳……” 叶无忌被浓烟呛得撕心裂肺,只觉五臟六腑都似要咳將出来。 “那老和尚……走了?” 李莫愁挣扎著想要抬头,却被叶无忌愈发用力地死死按住。 “莫动!还没完!”叶无忌的声音急促。 他话音未落,新一轮的尖啸再次笼罩了天空。 呜——呜—— 这一次,一颗火弹正正砸在他们藏身的这栋小楼的屋顶!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截屋檐,连同其上的瓦片梁木,哗啦啦地垮塌下来! 生死一瞬,叶无忌根本来不及思索,他低吼一声,將李莫愁娇躯拢在身下,隨即弓起背脊,以一身血肉筋骨,硬生生迎向那倾塌砖石! 砰!砰!砰! 数块青砖砸在他的背上,那股沛然巨力,震得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饶是他已运起內力护体,依旧痛得几欲昏厥。 “呃……” 叶无忌发出一声闷哼,冷汗浸透了鬢角,混著灰尘与血水,一滴滴滚落,正巧滴在李莫愁光洁的脸颊上。 “叶无忌!” 李莫愁仰面躺著,看著上方那个因剧痛而五官扭曲的男人,心如刀绞。 平日里,这小贼油嘴滑舌,满口胡言,没半点正经。方才还想著以石灰粉这等下九流的手段脱身,可到了这般生死关头,他……他竟是以自己的性命在护著自己。 “小贼……”李莫愁缓缓抬起手,颤抖著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触及的是一片猩红。 她的声音竟哽咽起来,“你……你放开我……自己逃,兴许……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闭嘴。” 叶无忌低吼一声。 他猛地抱紧李莫愁,一个懒驴打滚,两人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块燃烧著的断梁。 叶无忌看著四周街道已然化作一片火海废墟,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他不由分说,扯下自己的外袍,劈头盖脸地罩在李莫愁头上,隔绝呛人的烟尘。 “我叶无忌是穿上裤子就不认的人吗?” 李莫愁心中感动:“好,既如此,此番若是逃得性命,以后我便全都听你的!” 叶无忌看著怀中的女人,忍不住笑了,李莫愁向来狠辣,何时有这般小女人作態。 “那你看,我昨晚提的那个姿势……” 李莫愁俏脸一红:“依你便是……” 叶无忌哈哈一笑。心中顿时豪气横生。 他抬起头,望著头顶火光,心中却泛起一股寒意。 攻城? 早不攻,晚不攻,偏生在此时攻城? 若说这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一个念头突然升起,让他遍体生寒。 黄蓉。 自己在破庙和山洞之中,於她確是做下了那等荒唐事。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於她身份却是大大不妥。 难道……难道她是要杀人灭口? 叶无忌越想,便越觉通体冰凉。 那女子乃是“东邪”黄药师之女,骨子里便藏著七分邪气三分歪理,行事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守护自己的名声与家庭,牺牲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野小子,顺带借蒙古人的炮火除掉李莫愁这女魔头,再將一切都推到战乱之上……这简直是一石数鸟,天衣无缝的毒计! “黄蓉啊黄蓉……好一个丐帮黄帮主……” 叶无忌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你想借刀杀人,將我叶无忌化作一抔焦土?” “只怕,还没那么容易!” (嘿嘿嘿~~~又是五千字大章~~~) 第170章 误会难消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0章 误会难消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正正落在了身侧三丈之地。 霎时间,土石崩裂。 “闭气,凝神。”叶无忌咬碎了钢牙,“那婆娘当真疯了,是铁了心要我的性命!” 李莫愁整个人蜷缩在怀中。她本想骂一句“小贼,胡说什么”,话到嘴边,牵动內伤,却只化作几不可闻的喘息:“你……你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叶无忌脚下不敢有分毫迟滯,將金雁功催至此生未有的巔峰,疯狂奔逃。“除了那丐帮的女诸葛,谁还有这般通天手段?” 一念及此,他心中恨意滔天。 本以为那夜之后,彼此纵无情意,亦算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岂料,人心难测,尤是美人之心。 “放……放我下来……”李莫愁挣扎了一下,內息一乱,剧痛攻心,秀眉蹙得更紧,“你带著我,决计走不脱的。” “啪!” 一声脆响。 叶无忌竟腾出右手,在她挺翘的臀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一记,力道半分不轻。 “安分些!”他语气霸道,“小爷我拼性命,才把你从那老禿驴手里抢回来,此刻再將你拋下?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赔本的买卖,我叶无忌不做!” 李莫愁娇躯一颤,苍白脸上竟驀地飞起两抹红晕。 ……这杀千刀的小贼! 都已是生死一线,竟还敢……还敢如此轻薄於她? 可不知怎地,这粗鲁霸道的一掌,反倒將心中那份惊惶驱散了几分,换上了一种踏实之感。 前方火光冲天,热浪滚滚,將街道彻底封死。 “上房!” 叶无忌舌抵上顎,丹田內最后一丝先天真气尽数提起,身形如一只穿云苍鹰,硬生生从那火海之上掠过。 脚下的瓦片被烈火烧得滚烫,甫一接触,鞋底便传来阵阵焦糊之气。 “咻——”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直奔叶无忌后心要害! 叶无忌头亦不回,腰腹发力,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横移三尺,姿態诡异至极。那支狼牙箭几乎是擦著他的肋下飞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那儿!屋顶上有人!” 下方的火光映照出街面上几张狰狞的面孔,一队蒙古兵已然发现了他二人的踪跡。 “放箭!射死他们!”一名百夫长挥舞著弯刀,厉声咆哮。 此刻蒙古大营早已乱作一团,粮仓被焚,城外宋军主力猛攻,城內又遭这无差別火炮轰炸,这些蒙古兵早已杀红了眼,但凡见著活物,便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砍杀。 霎时间,数十张强弓硬弩拉如满月,齐齐对准了空中那道身影。 “贼婆娘……当真要赶尽杀绝!” 叶无忌心中暗骂一句,只当这也是黄蓉算计中的一环,是要借蒙古人的手將他钉死在此地。 他左臂箍紧李莫愁,右手在李莫愁腰间一抹,已將囊中最后一把银针尽数抓在手中。 “接我一招『漫天花雨』!” 他手腕猛地一抖,银针朝著下方泼洒而去! “噗!噗!噗!” 下方的蒙古弓箭手猝不及防,惨叫连连,有的被洞穿了眼窝,有的被割断了喉管,霎时倒下了一大片。 只此一瞬的空档,叶无忌脚尖在一座尚自耸立的烟囱上借力一点,身形再度拔高数尺,终於衝破了浓烟封锁。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信阳城西半边,已然化作一片赤地炼狱。 城墙方向更是重灾之区,一颗颗裹著猛火油的巨石不断砸落,每一次落地,皆是地动山摇,火光冲天。 而在遥远的城外,喊杀之声隱约传来,震天动地。“宋”字大旗若隱若现。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叶无忌凝望著这幅末日景象,只觉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往东!”李莫愁在他怀中,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西门是主攻所在,火网最密。东门方向喊杀声虽有,却气势不继。” “好,便听你的!” 叶无忌想也未想,当即认准方向,朝著城东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路狂奔,当真是步步惊心,险象环生。 有好几次,那磨盘大的火球就擦著二人的头皮飞掠而过,热浪几乎將叶无忌的头髮尽数燎卷。 他体內的先天真气早已耗损得涓滴不剩,此刻全凭著一股意念强撑。 李莫愁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运转体內九阴真气,悄然渡入叶无忌背心,替他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 二人虽无一言,但在这生死一瞬的扶持与默契,却胜过了世间任何山盟海誓。 终於,城东那段残破城墙遥遥在望。 此处的火势果如李莫愁所料,小了许多。 城墙上虽仍有蒙古兵丁,但一个个皆被城西的滔天火势与城外的喊杀声吸引了心神,阵脚大乱。 “便是此刻!” 叶无忌眼中精光暴涨。 他足下连环踏出,身形在空中三折三转,从城墙上一处被投石机砸出的巨大缺口处,一窜而出! “出来了!” 双脚落地的瞬间,那股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叶无忌差点热泪盈眶。 城外的空气虽同样瀰漫著浓烈的硝烟,但比起城內那种足以將人烤熟的灼热,简直如琼浆玉液。 此地是一片荒野树林,距离城墙约莫二三里之遥。 “呼……呼……” 叶无忌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但他知道,此处尚在蒙古人的攻击范围之內,远未到安全之时。 “再……再撑片刻,前面……有林子……”叶无忌声音嘶哑,眼前已是阵阵发黑。 李莫愁望著他那张被黑灰与血污弄得面目全非的脸,心中一痛,正想说“你放我下来,自己先走”。 陡然间—— 一阵尖啸,自头顶而来! 叶无忌骇然抬头。 只见一颗天上一颗巨大火球正向二人飞来。 不知是哪一台投石机崩坏,竟將这颗死神之星打偏了方向,歪歪斜斜地朝著他二人所在的这片荒野,当头砸下! “贼老天!” 叶无忌双目骤缩。 避不开了。 內力枯竭,身负重伤,再无半分躲闪的余地。 他低下头,深深看了一眼怀中的李莫愁。 这名震江湖的女魔头,此刻正圆睁著一双美目,仰望著那颗急速放大的火球,眼中盛满了绝望与悽然。 “小贼……” “走你!” 未等她说完,叶无忌一声雷喝。 他也不知从何处又生出一股气力,將怀中的李莫愁,奋力拋了出去! “叶无忌——!” 人在半空,李莫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一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著,仿佛想要抓住那个决绝转身。 下一瞬。 轰隆!!! 火球著地。 狂暴无匹的气浪裹挟著泥土,以落点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 叶无忌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神力狠狠撞在胸膛之上,身子倒飞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身子重重摔落在地,骨骼碎裂的剧痛传来,他翻滚了好几圈才在一处草丛中停下。 意识,开始沉沦。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叶无忌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黄蓉……你好……你好狠的心……这笔血帐……我叶无忌若是不死……他日……必將……奉还……” …… 信阳城外,中军大帐。 高台之上,一人身披鱼鳞宝鎧,双手扶著铁栏,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人间炼狱。 此人正是襄阳制置使吕文焕。 “好!打得好啊!哈哈哈!” 吕文焕发出一阵长笑,声震四野。 “这猛火油弹,真乃天降神兵!管他什么武林草莽,什么蒙古悍卒,在这滔天火海之中,不过皆是待烤的猪羊罢了!来人!” “末將在!”一名亲兵自台下疾步奔上。 “传我將令,再添三百斤猛火油入砲!本帅倒要看看,是忽必烈帐下的蛮子筋骨硬,还是我大宋的天火神威烈!” “大帅,三思啊!” 一声呼喊自身后传来。 “大帅,此番天火齐下,固然大挫敌锋,可……可郭大侠与黄帮主尚在城中,我军这般玉石俱焚,倘有万一……恐寒了天下豪杰之心啊!” 他不敢直言郭靖、黄蓉二人会有性命之忧,只敢搬出“天下豪杰之心”这等大义名分,试图劝諫。 “妇人之仁!” 吕文焕霍然转身,一双虎目直刺副將。 那副將只觉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郭靖武功盖世,黄蓉智计无双,你竟以为区区几分烟火,便能要了他们的性命?”吕文焕一声冷哼,嘴角带著讥誚,“你这是在小覷他们,还是在质疑本帅的决断?” 话锋陡然一转:“再者,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如今蒙军粮草被焚,军心大乱,正是我大宋收覆信阳,光復河山的千载良机!你听听!”他抬手一指那火光冲天的城池,“那城中的惨嚎,便是我大宋的凯歌!若为区区数人的江湖意气,致使战机流逝,此等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你担当得起吗?” 副將嚇得魂飞魄散,冷汗从额角滚滚而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末將……末將不敢!大帅神武,是末將愚钝短视!末將该死!” “哼!滚下去!”吕文焕大袖一拂,再不看他一眼。 “是……是!”副將如蒙大赦,手脚並用地爬下了將台,背心早已湿透。 高台之上,復又只余吕文焕一人。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座烈焰城池。 他的眼中再无旁人,只有那熊熊燃烧的功名,与步步高升的利禄阶梯。 “江湖侠义……” 他低声自语,“郭靖啊郭靖,世人只知襄阳有你郭靖镇守才能无虞,但却不知,本將才是襄阳城的主將,便让你的赫赫威名,化作本帅功劳簿上最耀眼的一笔吧!” 他深吸一口气,气贯丹田,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传我帅令!三军投石机,日夜不休!给本帅將这信阳城一寸寸犁为焦土!” (燃尽了~~~) 第171章 破而后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1章 破而后立 痛。 仿佛被千斤石磨碾骨殖。 耳中嗡嗡作响,直欲將他的七窍都震出来。 “咳……咳咳……” 隨著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叶无忌的眼皮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天幕是一片铅灰色,鼻腔中灌满了硫磺味。 ……我竟还未死? 叶无忌下意识地屈了屈指节,还好,虽僵如朽木,却尚能驱使。 他试著挪动双腿,右小腿立时传来一阵锥心之痛,想是骨头已有了裂纹,但总算还连在身上,未曾齐根而断。 最要紧的是…… 他咬紧牙关,强忍周身剧痛,左手颤颤巍巍地往下身探去,在身下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圈。 呼…… 他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传宗接代的本钱尚在。 叶无忌咧了咧嘴,却牵动了脸颊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黄蓉!当真是要將我挫骨扬灰!” 他眼中迸射寒芒:“『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顏辞镜花辞树』,古人诚不我欺!好,这笔血帐,我记下了!” 他双臂一撑,试图从地上坐起。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他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咯咯”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落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之下,四周皆是鬆软草甸,离那火弹落下之处,怕不是有十丈之遥。 想来是自己被气浪掀飞,恰好落在此处,才侥倖捡回一条性命。若是摔在乱石堆里,此刻怕早已是肉泥一滩。 猛地,一股寒意从他心底窜起。 叶无忌顾不得检视伤势,霍然扭头喝道: “莫愁?” 身边空空如也。 叶无忌的心猛地一沉,方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荡然无存。他双目赤红,嘶哑著嗓子喊道: “李莫愁!” 回应他的,只有呜咽风声。 除了几个仍在冒著裊裊青烟的巨大深坑,哪里还有那个身著杏黄道袍的俏丽身影? 走了? 也是…… 她毕竟是那个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又不是什么等人垂怜的燕雀。 自己拼著性命將她掷出,她既然未死,自然是第一时间远遁而去。 难道还指望这女魔头守在自己身前哭哭啼啼,拭汗餵药? 那不过是说书人嘴里的风月笑谈罢了。 “好个李莫愁,当真是一分情面也不留!” 叶无忌嘴上这般骂著,心中悬石却落了地。 走了好,走了便说明她伤势不重,至少还有余力奔逃。 若是她当真香消玉殞於此,自己这一番捨命相护,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冤大头? “也罢,『天涯何处无芳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叶无忌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眼下这荒郊野岭,危机四伏,若是不巧撞上几个蒙古溃兵,又或是那本参老禿驴阴魂不散地追杀过来,凭自己如今这副光景,与砧板上的鱼肉何异? 先活下去,再说其他。 他强提一口真气,只可惜丹田空空如也,提起的只是一口浊气。 他费力从怀中摸出一个冰凉滑润的小瓷瓶。瓶塞方一打开,一股清雅的药香便扑鼻而来。正是那黄蓉不久前所赠的“九花玉露丸”。 “呵呵……黄蓉啊黄蓉,”叶无忌自嘲地一笑,“你这一手『借刀杀人』之后,竟还留下一味『吊命仙丹』,究竟是何居心?” 他不再多想,將药丸尽数倒入掌心,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顷刻间便將体內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热之气压下了三分。 但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的伤太重了。五臟六腑皆已移位,经脉多处断裂。 叶无忌不敢耽搁,勉力盘起双腿,摆出一个五心向天的姿势。 只这一动,全身骨节便如炒豆般爆响,右臂虽让他强行接上,却已肿得好似发麵馒头。 不仅如此,自己左侧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利刃在戳刺肺叶。 自打穿越而来,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悽惨的境地。 叶无忌缓缓闭上双眼,心中默运“先天功”心法,意图搬运真气,修补伤体。 然而,下一刻,他整颗心都凉透了。 丹田之中,空空如也,死寂一片。那 平日里如江河奔涌的先天真气,此刻竟像是被烈日暴晒了三年的河床,乾涸龟裂,连一丝湿润的水汽都寻觅不著。 “该死……” 他不信邪地再度强催心法。 没有真气,便无法疗伤。无法疗伤,拖延下去,就算侥倖不死,也必將沦为经脉尽毁的废人。 届时莫说重修武功,怕是连行那床笫之事,都要有心无力了。 “重阳祖师爷在上,您老人家既然將这盖世神功传下,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徒孙就此陨落吧?” 叶无忌也不管王重阳还在世,只管许愿。 他心中反覆默念先天功法诀。 “先天之气,杳杳冥冥,生於虚无,发於混沌……” 一遍,两遍,三遍…… 丹田依旧如同一口枯井,波澜不惊。 反倒是那些本已断裂的经脉,因他这般强行催逼,竟发出阵阵剧痛。 先天功固然神妙无方,乃玄门正宗第一內功,可自己毕竟只练到第四层。 至於第四层之后如何精进,那传功的老道士只留下一句“在悟不在练”,便撒手不管。可这又要如何去“悟”? 难道,我叶无忌的命数,当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甘心! 他还没搅得这江湖天翻地覆,怎能就这般窝囊地死在此地? 绝望与不甘在他胸中交织翻腾,恍惚之间,脑海中竟又浮现出方才那生死一瞬的景象。 漫天火雨,流星如瀑。 死亡的气息已扼住咽喉。 那一刻,他心中无悲无喜,无惧无怖,甚至连呼吸都已停滯。 为了將李莫愁推出,他將体內所有真气在一瞬间悉数爆发,整个人仿佛被彻底掏空,成了一具没有內息流转的“真空”之躯。 这……这种状態……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跳。 先天功总纲有云:“未有此身,先有此气,是为先天;既有此身,后有此气,是为后天。” 凡俗之人,以口鼻呼吸,纳天地之气,此为后天浊气。 而所谓先天者,胎息也。如婴儿处母体胞胎之中,口鼻未开,气息却能自生自灭,绵绵不绝,此乃生命本源之態。 自己往日练功,虽已臻一流高手之境,內力自詡深厚,但究其根本,仍未脱“采”、“炼”、“化”三字。 吸纳天地灵气,以自身经脉为鼎炉,炼化为內力。 这依旧是后天之道,是向外求索,是“取”,是“夺”。 而方才那惊天一炸,却阴差阳错,耗尽了他所有后天积攒的真气,將他这具“后天之躯”彻底打回原形,逼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空”与“无”的绝境。 绝境的尽头,往往便是生路。 水满则溢,那是凡俗的道理。 真正的先天大道,是要將这后天生成的皮囊彻底“忘掉”,让此身回归到未生之前的“虚无”与“混沌”。 “破而后立……原来如此!” 叶无忌脑中如划过一道苍雷,霎时间,万念俱寂,唯余四字——破而后立! 所谓第四层关窍,从来便不是积攒內力,以水滴石穿之功去衝撞,而是要行逆天之事,向死而生! 他心头一横,竟是不顾身体之痛,散去了那刻意维持的呼吸。 闭气,绝息! 他不再以口鼻贪婪求生,而是效仿那母腹中的胎儿,断绝与后天世界的一切交换。 十息……二十息…… 胸口先是发闷,继而便如被一圈铁箍死死勒住,肺腑鼓胀,似要炸裂开来。 换作世间任何一人,哪怕是定力最强的禪宗高僧,此刻也早已破功,大口喘息。 然而叶无忌偏是个狠人,对敌狠,对自己更是狠到了骨子里! 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线清明,任由那窒息感席捲全身,五感渐失,耳中只余下自己心跳之声。 他的人,仿佛已不再是人,而化作了脚下的一块焦石,道旁的一株枯草,神魂与这片被战火犁过的土地,渐渐再无分別。 就在他神智即將墮入黑暗的那一剎。 嗡! 一声非耳能闻的奇异震鸣,自他神魂响起! 剎那间,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便如冬眠蛰虫,於春雷乍响之际,齐齐张开! 而他周身忽地起了一丝游风。这风温润如玉,绕著他的身躯缓缓打转。 不过数息,风势陡然转急,竟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形成一个微小气旋。 而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尘埃与水汽,此刻在他“心眼”之下,竟化作了无数流萤光点。 那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元气,它们藏於风中,匿於土里,附於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无处不在。 一股清凉之极的气息透过毛孔,钻入体內。 这股气息初时微弱,却精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不带一丝后天烟火浊气。 它顺著那乾涸的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便如天降甘霖。 轰! 叶无忌只觉丹田气海竟在瞬间被这股自天地间“借”来的庞大元气所填满! 但这股气,太杂,太野,太狂暴! 其中混杂著战场未散的冲天煞气,枉死者的怨毒死气,更有天地间本就存在的浑浊地气。 百十道桀驁不驯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似要將他躯体撑得四分五裂! “畜生,还敢放肆!给老子顺!” 叶无忌在心中发出一声暴喝。 他竟不退反进,不守反攻!以先天功硬炼这股真气。 昔年,重阳真人於抗金大业一败涂地之后,心若死灰,自囚於活死人墓。正是在那绝望之中,他勘破生死,於死灰中復燃生机,由此创出这门玄门第一神功。 破而后立,死中求活! 这,才是先天功藏於“清静无为”表象之下的真正精义! 它並非教人避世绝尘,做那山间的枯槁道人,而是在歷尽了红尘万丈、生死大劫之后,依旧能勘破虚妄,守住那一点自混沌中带来的先天灵光! 咔嚓。 体內深处,枷锁应声而碎。 那股狂暴元气,在这一瞬,竟变得温顺无比。 它们在先天功心法的引导下,最终化作一股最最精纯的真气。 这股全新的真气,不再是往日那般浑浊的淡黄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透明质感,其中更隱隱有紫气氤氳流转。 浩大,中正,混元一体,生生不息。 断骨之痛,臟腑之伤,以肉身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復。 断裂的肋骨处,两股热流如灵蛇盘绕,正飞速接驳骨茬;五臟六腑中的淤血被一点点化开,竟化作丝丝黑气,顺著毛孔排出体外,留下一片片腥臭的污渍。 叶无忌心中狂喜,却强行按捺心神,不敢有丝毫波动,只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股全新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洗刷著周身百骸。 这,便是先天之境! 虽则先天功的层数依旧停留在第四层,並未一举冲开第五层玄关,但他的境界,却已实实在在地跨过了那道隔绝了无数武林高手的后天天堑。 从此,餐风饮露,吐纳天地,举手投足皆可与天地元气相合。 只要这方天地尚在,他便真气不竭,內力源源不断,再无枯竭之虞。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再度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此刻竟隱隱透出一层温润的莹光。 当他目光流转之际,两道精芒一闪而逝,骇人已极,隨即又敛去锋芒,恢復了往日的灵动。 “呼——” 他张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甫一离唇,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三尺长的白色气箭,“嗤”的一声,疾射而出,身前土地被硬生生击出一个指头深浅的小坑。 吐气成箭,內息凝实! 叶无忌缓缓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 他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炒豆般的脆响,声传数丈。 虽然身子尚有些虚乏,外伤也未尽愈,但那股濒死之感,已然烟消云散。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拇指与食指微微一搓。 没有运使任何內力,也未摆出任何架势,那块青石在他指间竟如一块糕点,化作一蓬细腻石粉,簌簌落下。 一股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感,充斥於四肢百骸。 比之先前,何止强了一倍! “本参老禿驴……” 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暗忖道:“你那六脉神剑確是神妙,可若是小爷我也练了那路功夫,刚才那一指头下去,老禿驴的脑壳怕是早就穿了。” 第172章 旧帐难赖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2章 旧帐难赖 “咕……” 一声闷雷自腹中响起。 叶无忌刚想学那世外高人,负手当风,体悟一番这“先天之境”的玄妙,却被这不爭气的五臟庙,硬生生从云端拽回了红尘。 先天高手,终究还是肉体凡胎,未修成辟穀之术,依旧食人间烟火。 方才一场生死恶斗,继而破而后立,神完气足,然则腹中那点油水早已耗得灯尽油枯。 此刻飢火中烧,前胸贴后背,直欲寻一头牯牛生吞活剥。 “罢了,先寻些果腹之物。” 叶无忌揉了揉乾瘪的肚皮,正欲迈步,双耳微不可察地一动。 左前方,三十步开外,那被火弹炸塌了半边的土坡之下,竟有声息。 那声音极其微弱,细如游丝,仿佛被蒙在瓦罐之中,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嗯?” 叶无忌身形一顿,目中精光敛去。 此地刚被数百斤火药翻犁过一遍,除了自己这条命硬小强,焉能还有活口? 他当即屏息凝神,先天真气自行流转至双耳。霎时间,周遭十丈之內,风吹草动,俱在掌握。 “唔……唔唔……” 是一个女子的呻吟。 这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叶无忌眉头一挑,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又悄然泛起。 好傢伙,原来是那位仙子。 方才他將她奋力掷出,本以为李莫愁能借势脱出火海。 未曾想她运道不济,躲过了烈焰火球,却未躲过崩塌的土石,竟被生生压在了下面。 叶无忌心念一动,掠了过去。 那是一处凹陷的弹坑,堆满了碎石的焦土。 一只穿著杏黄道靴的小脚,正从土堆里探出,靴上沾满黑灰,却依旧能看出其主人生得玲瓏秀致。 叶无忌玩闹心起,褪去李莫愁的道靴与罗袜,一只雪白玉足赫然显露。 在这焦土之中,那肌肤白得晃眼。 足弓弧度优美,脚踝纤细,五枚脚趾圆润剔透,指甲泛著淡淡粉色。 即便身处险境,这只脚依旧玲瓏秀气 土中之人似乎发觉正在冒犯,挣扎更甚。 那脚丫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似在忍受极大痛楚。 叶无忌瞧著那只小脚,心中忽地冒出一个促狭念头,竟没忍住,蹲下身去,伸指在j脚底板轻轻一挠。 土堆中立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只脚猛地一缩,蹬得上面浮土哗哗直落。 “行了,小爷不闹了,这就救你出来。” 叶无忌嘿笑一声,双手箕张,便朝那土堆抓去。 先天真气运至指尖,那些土块在他手中便如鬆软豆腐一般,不过三抓两扒,一个坑洞便已成型。 一张灰扑扑的俏脸,隨之露了出来。 不是李莫愁,又是何人? 这位平日里爱洁如命,杀人时衣袂亦不沾半点血腥的赤练仙子,此刻模样,比那从煤窑里爬出的灾民还要狼狈三分。 云髻散乱,一头青丝与泥沙混作一团,纠结如草。 那张曾令无数江湖男子倾倒的玉容,此刻黑一道白一道,唯有那双秀眉紧紧蹙著。 最不堪的,是她身上那件道袍。 原本飘逸出尘的杏黄道袍,在方才的烈焰中,早已碎成布条。 右边袖子齐肩而断,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玉臂,上面划出数道血痕。 领口更是被扯开泰半,往日里被道袍遮得严严实实的雪白,此刻也是白得晃眼,白得惊心动魄。 叶无忌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这人素来有个长处,便是y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即便是在战火硝烟中,眼前这般旖旎风光,也绝不肯错过。 目光顺著那残破的领口,大胆地向內一探。 嘖。 平日里观其身形,只道是清减,未曾想竟是这般波澜壮阔。 隨著她的呼吸,那半遮半掩的惊人弧度一起一伏,直看得人喉头乾渴。 目光再往下移。 道袍下摆亦被撕裂,一道口子直开到大腿。 那条修长匀称的玉腿,就这么横陈在碎石之中,肌肤细腻得宛如羊脂,纵是沾了些许尘土,也难掩其魅惑。 叶无忌暗中咽了口唾沫,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那腿上盘桓,心下评点:此腿若是配上黑丝,当是何等风光…… “咳……咳咳……” 土坑中的人儿忽然发出一阵剧烈呛咳。 李莫愁醒了。 她只觉胸口如压巨石,气也喘不匀。 迷濛中睁开双眼,便见一张放大的脸凑在自己上方。 那双眸子贼亮,正肆无忌惮地盯著自己胸前猛瞧,眼珠子几乎要陷了进去。 李莫愁脑中尚是一片混沌,下意识顺著他目光低头一瞧。 “啊——!” 一声尖叫刚到喉头,便因吸入太多烟尘,破了音。 她猛地坐起身来遮掩,却忘了自己大半个身子还陷在土中。这一动,立时牵动了全身伤处,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看什么!再看,挖了你的狗眼!”李莫愁咬碎银牙,恶狠狠地骂道。 只是她此刻身受重伤,加之这衣不蔽体的窘態,这句狠话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听在耳中,反倒有几分外强中乾的娇嗔。 叶无忌嘿然一笑,也不动怒,猿臂一伸,已將她从土坑中整个儿抱了出来。 “仙子姐姐,你这话可就没良心了。小爷我刚施展回天手段,將你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你非但不谢,还要动輒挖眼,这又是何道理?” 他一面说著,一面解下自己那件同样破烂的外袍,隨手拋了过去。 “遮遮罢。虽说也没什么好看的,比起我家龙儿,可是差得远了。” “你!” 李莫愁气得娇躯微颤。 这无赖!这混蛋! 得了天大的便宜,竟还敢出言讥讽! 什么叫“没什么好看的”? 什么叫“比小龙女差远了”? 她李莫愁横行江湖,艷名与凶名齐飞,何曾有人敢说她姿色逊於旁人? 尤其还是逊於她的师妹! 李莫愁心中最大的逆鳞就是別人说她不如小龙女。 所以她做什么都要与小龙女一较长短。 当初就连被叶无忌先夺了贞操,而小龙女却是紧隨其后,这也让她变態的欣喜一番。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那件脏衣,死死捂在胸前,一双凤目如欲喷火,死死瞪著叶无忌,恨不得扑上去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转过去!” “好好好,这就转。” 叶无忌依言转过身去,背对著她,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悠悠道:“不过,莫愁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整理衣衫之声。 李莫愁没好气地道:“什么事?你若想要谢礼,待我伤愈,赏你几枚冰魄银针,教你见识见识,如何?” “嘖嘖,仙子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叶无忌缓缓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李莫愁刚將那件外袍勉强裹好,见他又转了过来,娇躯下意识地向后一缩:“你……你又待如何?” “方才在城內火海之中,也不知是谁哭著喊著,说只要能活下来,往后但凭我处置,绝无二话。” 叶无忌欺身而上,在她身前蹲下,目光灼灼,“仙子,可还记得?” 李莫愁心头猛地一跳。 彼时烈焰焚身,她自忖必死,心防尽溃,確是说了些平日里绝不会出口的软话。 甚至……甚至还应了他那个羞死人的要求。 此刻死里逃生,再回想起当时情状,只觉面颊滚烫,无地自容。 她堂堂赤练仙子,何时对一个男子这般低声下气?还答应那等……那等不知羞耻的姿……? 不成! 此事,抵死不能认! 李莫愁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敛去脸上表情,又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模样。 “胡言乱语。” 她声线清冷,“我何时说过这等话?定是你这小贼被震坏了脑子,听岔了。” “听岔了?” 叶无忌眉毛一扬,“李莫愁,你这是打算过河拆桥,赖帐不成?” “我一生行事,言出必践,何曾赖过帐?只是未曾说过的话,便是没有。” 李莫愁將头扭向一旁,不敢与他对视,耳根却已红得快要滴下血来,“当时炮火连天,震耳欲聋,谁知你听见了什么鬼话。” “好个没说过!” 叶无忌眉毛一竖,竟作势要去解自己的腰带,“也罢!既然仙子忘了,小爷今日便帮你温习温习。当时咱们可是说好了,那个姿……” “住口!” 李莫愁尖叫一声,伸手便要去捂他的嘴。 那个姿…… 这小贼前夜在被窝中,与她说的那个羞煞人的姿…… 当时她只听了半句,便已面红耳赤,骂他无耻下流。 可方才生死一线,为了安他的心,也为了……为了临死前不留缺憾,她竟鬼使神差地应了。 如今这小贼竟真箇拿出来说事! 还要在荒郊野岭,就要……就要兑现? “想起来了?” 叶无忌手腕一翻,扣住她的皓腕,顺势一带,便將她整个人拉向自己怀中。 两人脸庞贴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 李莫愁能看到他眼里的戏謔,还有那抹火热。 “你……你无耻!” 李莫愁咬著嘴唇,眼眶微红,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你还是不是人?” 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让叶无忌愣了一下。 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然知道这女魔头多半是装的,但他心里的那股邪火还是消了大半。 毕竟,他也捨不得真在这个时候折腾她。 “行了行了,別哭丧著脸,跟死了汉子似的。” 叶无忌鬆开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小爷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这笔帐先记著,等你养好了伤,咱们连本带利一起算。” 第173章 命悬一线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3章 命悬一线 信阳城西,冲天火光將半边天都烧成了赤色。 两道人影自浓烟中狼狈奔出,正是杨过与朱子柳。 杨过脸上手上儘是黑灰,那是方才火烧蒙军粮仓时留下的印记;朱子柳手中那杆判官笔,笔尖上兀自滴落著黏稠的液体,分不清是墨是血。 二人气息急促,方奔过两条街巷,便在一处十字路口撞见了郭靖与黄蓉。 “郭伯伯!郭伯母!”杨过眼见二人无恙,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喜意,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去。 郭靖见他二人周全,脸上露出一丝宽慰,沉声道:“过儿,好样的。粮仓一毁,蒙军失了根本,此围自解有望。” 黄蓉一双秀目却无半分喜色,只是凝望城西法场方向,那里火光更盛,映得她脸上全无血色。 “靖哥哥……”她声音微颤,“粮草固然要紧,可大武、小武还在蒙韃法场之上。” 话到一半,一个不该想及的身影驀地窜入心头,丹田深处竟又升起燥热。 她暗啐一口,只觉恼人,自练了那篇《阴阳轮转功》的古怪心法,怎地一念及那小贼,身子便全不听使唤? “那边的动静如此之大,”黄蓉强压下心头异样,续道:“也不知……不知叶少侠他救人是否顺遂。” 郭靖闻言,浓眉一敛,頷首道:“蓉儿说得是,成败在此一举。咱们这就去接应,不可教英雄孤身陷阵。” 四人正待拔步。 郭靖忽地眉头一紧,左手已按上腰间,沉喝道:“谁!” 只闻一阵破空之声,长街尽处,两点黑影由远及近! 左首那人身形奇矮,肤色黧黑,手中提著一条乌沉沉的铁鞭,动作开合间活像一只成了精的黑猿;右首那人则是一身胡商打扮,高鼻深目,满身珠光宝气,手中把玩著一条镶金嵌玉的金龙长鞭,正是尼摩星与尹克西。 尹克西一双贼眼在黄蓉身上滴溜溜一转,立时放出光来,嘿嘿笑道:“妙极,妙极!正愁钓不著大鱼,郭大侠与黄帮主便自投罗网了。尼摩兄弟,那傻大个儿是你的老对头,你儘管取他性命。这位娇滴滴的黄帮主嘛,嘿嘿,便让给小弟我,如何?” 尼摩星喉中发出一声嗬嗬怪叫,也不答话,身形一晃,手中铁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郭靖顶门。 “靖哥哥小心!”黄蓉娇喝示警。 郭靖面沉如水,不退不避,左掌回护身前,划了个浑圆,右掌已然平推而出,掌风未至,一股刚猛无儔的压力便已当头罩下。 正是降龙十八掌中威力最强的一式“亢龙有悔”! 砰然一声巨响,有若闷雷炸开! 郭靖掌力至刚至阳,尼摩星的铁鞭却是阴狠毒辣,两股劲力猛然撞击,捲起一阵气旋,颳得街面青石砖“咔咔”作响! 尼摩星只觉一股巨力沿鞭身倒卷而回,震得他臂骨欲裂,口中怪叫一声,身子向后倒翻出去。 他那身瑜伽功夫確有独到之处,身子在半空中扭成一个常人绝难做出的角度,腰腹发力,竟硬生生止住退势,手中铁鞭反从下方刺向郭靖小腹。 另一头,尹克西一双淫邪的眸子早已锁定了黄蓉。 “久闻丐帮黄帮主智计无双,艷冠天下,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他手中金龙鞭“哗啦”一抖,鞭影重重,化作漫天金光,当头洒下。 他一面出手,嘴里一面兀自不乾不净地调笑:“嘿嘿,中原第一美妇,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水葱似的娇人儿,配那郭靖木头,岂非明珠暗投?不若跟了尹某,包管你日日品那西域奇珍,夜夜……嘿嘿,夜夜享那极乐滋味。” 黄蓉又惊又怒,叱道:“无耻狗贼,闭上你的臭嘴!” 她手中竹棒倏然探出,棒影虚虚实实,一招“棒打双犬”,分点尹克西双腕“神门”、“大陵”两处大穴。 岂料尹克西全不理会,任由竹棒点实,同时金龙鞭一抖,鞭梢竟反袭黄蓉胸前! 竟是要用这等两败俱伤的打法! 黄蓉心头一凛,只得撤招回防。一交手,她心中便是一沉。这尹克西的內功修为,竟是远在她预料之上,每一次兵刃交击,都震得她手臂酸麻,气血翻涌。 是先天高手! “师妹莫慌,我来助你!”朱子柳瞧出不对,大喝一声,挥动判官笔,斜刺里攻向尹克西胁下。 “哪里来的穷酸,给爷爷滚开!”尹克西看也不看,左手大袖猛地一拂。 一股劲风扑面。朱子柳只觉胸口一闷,登时呼吸迟滯,眼前金星乱冒,手中判官笔险些脱手,踉踉蹌蹌连退了七八步,方才站稳,一张脸已是煞白。 一招之间,高下立判! 尹克西迫退朱子柳,脸上淫笑更甚,金龙鞭一卷,招式愈发下流,竟不攻黄蓉要害,而是专往她腰带、衣襟处招呼。 “黄帮主这腰肢,怕是不盈一握吧?不知经不经得起尹某人折腾呢?” 他嘿嘿笑著,鞭梢灵动如蛇,忽而卷向黄蓉纤腰,忽而又点向她胸口、腿根等处。黄蓉又羞又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平生与人对敌,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一身打狗棒法,竟被对方用这等无赖打法处处掣肘,逼得手忙脚乱。 尹克西更是得寸进尺,紧逼而上:“郭夫人,何必躲呢?让尹某人香一个,保管你魂儿都飞了。” “无耻!”黄蓉厉叱一声,身形急退,欲要强运內力,使出打狗棒法中最强的一招“天下无狗”。 尹克西却似早料到她有此一著,金龙鞭陡然一长,竟如灵蛇出洞,抢先一步將打狗棒死死缠住。二人以內力相搏,黄蓉只觉对方內劲阴寒彻骨,直侵经脉。 她支撑不住,下意识地惊呼出声:“靖哥哥!” 那厢,郭靖正与尼摩星斗到酣处,忽闻爱妻惊呼,声带惶急,不由得虎目圆睁,肝胆欲裂。 “贼子敢尔!” 郭靖一声雷霆暴喝,竟全然不顾尼摩星那已递到后腰的致命一鞭,强行拧身,左掌隔著数丈之遥,一掌拍向尹克西! 这一掌含怒而发,掌风呼啸,威势何等惊人! 尹克西骇然色变,哪里还敢拿捏黄蓉,急忙鬆开金龙鞭,脚尖点地,向后飘退。 “嘿,郭大侠好大的火气。”他甫一站定,便又掛上那副戏謔的嘴脸,“只不知,你救得了夫人,救不救得了自己?” 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是鞭梢入肉之声! 郭靖背心衣衫陡然炸裂,鲜血瞬间便染红了半边后背。 他身子猛地一晃,却仍是屹立不倒,只回头对黄蓉宽慰一笑。 “靖哥哥!”黄蓉一颗心如墮冰窟。 她恨自己功力不济,反成负累;更恨这尹克西卑鄙无耻,竟用这等手段伤了丈夫。 此情此景,恍惚间,一个念头竟钻了出来:若是……若是那个小贼在此…… 念头一起,她心头又是一阵滚烫。自己怎会想到他?那小贼言语轻薄,行事乖张,还……还曾那般轻薄於己。 可……可不知怎地,她却篤信,若那小贼在此,断不会容这波斯商贾如此猖狂。 他那满肚子的阴损念头,怕是早就將这尹克西整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杨过在一旁看得目眥欲裂,却因武功低微,在这等高手的战局中,竟是半步也插不进去。 “该死的韃子走狗!”他扯著嗓子嘶声大骂,“等我师兄来了,定將尔等碎尸万段,剁碎了餵狗!” 便在此刻,一声巨响炸开! “轰隆——!” 其声之烈,直如九天神雷落入凡尘,震得人人耳中嗡嗡作响,大地剧烈跳动,竟似要翻转过来一般! 正在激斗的眾人皆是骇然失色,一时尽皆罢斗,各自跃开。 未及眾人喘息,“轰!轰!轰!”,四面八方,竟是连珠价地响起了数十声同样可怖的爆响! 左近民房便如纸糊的一般,被炸得粉碎,瓦砾木屑冲天而起,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郭靖满脸错愕,失声道:“这……这是火炮?哪里来的这许多火炮?” 第174章 夫妻生隙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4章 夫妻生隙 长街之上,砖石迸裂,火星四溅。 混杂的辛辣之气,立时呛入鼻端,熏人慾呕。 尹克西与尼摩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皆是骇然。 这等连珠炮火,已非江湖逞凶斗狠的阵仗,分明是千军万马攻城拔寨的雷霆手段! 正惊疑间,一名蒙古士卒自街角暗影中踉蹌奔出,他身上甲冑破碎,嘶声叫道:“二位大人,不……不好了!” “法场……法场被人劫了!那两个南朝的囚犯……被一个疯子救走了!” 尹克西脸色一沉,一把揪住那百夫长的衣领,喝问:“李莫愁呢?此等紧要关头,她人何在?” 那士卒颤声道:“李……李仙姑被一个少年人引走了,至今未返!宋军炮火猛烈,法场已成一片火海,弟兄们……弟兄们都忙著守城去了!” 尹克西闻言,心念电转。人已失,城將破,他还在此处卖什么性命?他乃是为荣华富贵而来,可不是为忽必烈汗尽忠殉国的。 “撤!” 他低喝一声,对著尼摩星递了个眼色,二人之间,早已心照不宣。 “郭大侠,恭喜了,你那两位徒儿今日命不该绝。”尹克西脸上又掛起那副惯有的假笑,话中却带讥刺,“咱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言罢,他身形一晃,已拉著尼摩星没入一旁深巷,几个起落便失了踪影。 郭靖却未追赶。 他佇立原地,背上伤口兀自作痛,脸上却不见半分怒意。 “蓉儿,朱师兄,你们可曾听见?”郭靖转过身,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喜悦,“大武小武已然脱险!定是无忌神机妙算!他引走了那女魔头,然后武师兄趁乱救出了孩儿们。” 一旁的朱子柳亦是长吁一口气,抬袖拭去额角冷汗:“叶少侠行事,当真匪夷所思。既是两位师侄无恙,我等也不必再束手束脚,投鼠忌器了。” 然而的脸色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愈发苍白。 她玉手紧捂胸口,望著四周冲天而起的火舌,一颗心直往下沉。 “吕文焕……他疯了么?”黄蓉银牙紧咬。 “他明知我等尚在城中,竟连半声號令也无,便悍然发炮!这炮火无眼,莫非……是想將我等也一併葬於此地?” 郭靖闻言身子一震,隨即面容一肃,沉声道:“蓉儿,休得胡言!吕將军总领一军,当断则断。眼下蒙军主力为我等所调动,城防空虚,正是克覆信阳的天赐良机。既然大武小武已脱险境,我辈个人安危事小,光復河山才是为国为民的大义!” 郭靖此言,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轰——!” 又是一发炮弹在左近炸开,掀起的土石“噼啪”打在眾人身上。 “此地已成绝地,不宜久留!”郭靖反手一把抓住黄蓉的手,急声道:“蓉儿,过儿,朱师兄,孩儿们既已平安,我等速速出城,与吕將军大军会合,助他破城!” 说罢,他便要拉著黄蓉,往城门方向飞掠而去。 黄蓉被他一拽,身子一个踉蹌。可她足尖方自点地,身形却忽地一僵,竟似在地上生了根,再也挪不动分毫。 “蓉儿?”郭靖回首,见妻子脸色煞白,眼神闪烁,竟不敢与自己对视,不由得心生诧异。 “我不走。” 三字出口,声若蚊蚋,却也决绝。 郭靖登时愣住:“你说什么?此地立时便要化作一片焦土!不走就要送命了!” “我……我不能走。” 黄蓉深吸一口气,终於抬起头来,目光却有些游离,“大武小武是救出来了……可是那小贼……叶少侠他,尚在城中。” 她顿了一顿,续道:“方才那蒙古兵卒言道,李莫愁去追他了。他孤身犯险,引开强敌,如今炮火连天,他……他生死未卜。我等若就此离去,岂不是……忘恩负义?” 郭靖眉头紧锁,只当她是一时意气,温言劝道:“叶少侠吉人天相,兼之他武功卓绝,机变无双,料来必能自保。眼下城中大乱,炮火如雨,我等便是有心寻他,也无异於大海捞针。蓉儿,莫要任性,速速隨我走!” 说著,他手上加了几分力,便要强行將黄蓉带走。 “我不!” 黄蓉心头一急,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猛地一甩手臂,竟挣脱了郭靖的手。 这一甩,力道之大,连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郭靖更是全然呆住。 他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再看看妻子那张满是焦急的俏脸,心头猛地一抽。 成婚十数载,蓉儿虽偶有小女儿家的娇嗔,可当此等大是大非的生死关头,何曾这般忤逆过自己? 况且,竟还是为了另一个男子。 一种古怪滋味,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但他素来不縈外物,只当妻子是感念恩人搭救之情,出於江湖道义,一时钻了牛角尖,並未向深处去想。 “蓉儿……”他吶吶地唤了一声。 黄蓉甩开手的那一瞬,心中便已悔了。 她瞧见郭靖眼中的错愕,心臟便似被一只大手攥住,又酸又疼,慌得不成样子。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一想到那小贼可能被这漫天炮火炸成焦炭,心中便如万针攒刺,痛彻心扉? 甚至……甚至不惜为了他,当著眾人的面,挣开靖哥哥的手? 这还是那个事事以丈夫为先的黄蓉么? “我……我只是……”她嘴唇翕动,结结巴巴地想要分辩,却发觉说不出话来。 眼看气氛僵至冰点,一旁默然半晌的杨过却忽然跳了出来。 他一拍胸脯,昂首道:“郭伯伯,郭伯母,你们把心搁回肚子里去罢!” 少年眼中闪著崇拜的光,唾沫横飞地道:“我师兄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地上的阎王爷也得让他三分!属猫的,有九条命!別说这几门破炮,便是天上落下刀子来,我师兄也能一把接住,咯嘣咯嘣当蚕豆吃了!” 他越说越是得意:“依我看,这会儿工夫,我师兄指不定在哪处安乐窝里瞧著热闹呢,咱们这般替他悬心,岂不是杞人忧天?” 显然,杨过对师兄的信服已经达到了信仰一般的地步。 就算是比赛吃屎,在杨过心中,师兄也有本事比比人多吃一斤。 这一番插科打諢,虽是少年意气,却也无形中解了眼前的僵局。 黄蓉感激地瞥了杨过一眼,顺势下了台阶:“过儿所言,或许……或许有理……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郭靖却不等她说完,便已沉声打断,“先出城!叶少侠若真有不测,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必救他!” “走!” 这一回,郭靖再未给黄蓉任何拒绝的余地。 他身形一探,一把扣住黄蓉手腕带著她向城外飞掠而去。 黄蓉身不由己,被他带著在屋脊上飞驰。耳畔风声呼啸,脚下火光熊熊。 她终是忍不住,回过头去。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烟尘与火光。 小贼…… 你这坏蛋,可千万……莫要死了啊。 第175章 六脉神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5章 六脉神剑 荒野之上,焦土遍地。 叶无忌背靠土坡,气息悠长,眼神却有些飘忽。 方才与那天龙寺高僧本参的一战,当真是死里求生。 他至今心有余悸,那老僧一指点出,剑气无形无质,却似一道奔雷,若非其最后关头心生旁騖,急於救人,自己怕是已见了阎王。 李莫愁盘膝坐在他对面,一双素手正缓缓整理那件破烂不堪的杏黄道袍。纵有叶无忌的外衫遮挡,內里春光依旧若隱若现,平添几分狼狈的艷色。 她不时抬起眸子,飞快瞥一眼叶无忌,那眼神却复杂得紧,七分是羞恼,三分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倚赖。 “你看我作甚?” 叶无忌陡然睁眼,目光恰与她投来的视线撞个正著。 李莫愁心头一跳,如同被窥破了心事,慌忙將螓首转开,口中冷哼道:“看你这小贼几时断气。” “那恐怕要教仙子失望了。”叶无忌咧嘴一笑:“不过,此番確是侥天之幸。那老禿驴若是再多支撑一息,你我二人,今日都得把性命交代在此处。” 提及本参,李莫愁秀眉一蹙,眼中杀机凛冽:“天龙寺的和尚確有几分邪门道行。他那一指无形剑气,锋锐绝伦,我的护体真气在他面前,竟真如纸糊的一般。” 叶无忌点了点头,眼中却驀地闪过一抹炽热:“那是自然。《六脉神剑》,大理段氏压箱底的镇族绝学,百年来號称天下第一剑法,岂是浪得虚名?” 李莫愁蛾眉一挑,语带讥嘲:“天下第一?你这小贼,也忒抬举那群和尚了。大理偏安一隅,那老僧苦修一甲子,亦不过练成一脉剑气,也不曾见他当真天下无敌。” 叶无忌摇了摇手指“此言差矣。你这是只见其一,未见其二。本参那老禿驴不成气候,非是剑法不济,实乃他资质鲁钝,內力不济之过。” 他顿了顿,似在回味某种看过的场景,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倘若此剑法练至大成,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脉齐出,无形剑气纵横交错,织成天罗地网,那便是……” 他想起前世书中所述,那呆头呆脑的段誉,一旦发起疯来,六脉神剑使出,便如天神持雷,指东打东,点西击西。强如“南慕容”,在这门剑法面前,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连还手之力也无,最后竟被逼得要横剑自刎。 “……便是神仙难躲,鬼神辟易。” 李莫愁撇了撇嘴,显然不信:“说得这般玄乎,我却不信。当今天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绝高人威震武林。北丐洪七公一双『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儔,號称外家功夫的顶峰,难道还不及你口中这劳什子神剑?” 叶无忌闻言,竟是笑了:“降龙十八掌固然是当世一等一的掌法,可若与那《六脉神剑》相比,確然……要逊色一筹。” “信口雌黄!”李莫愁冷斥道,“洪七公凭一双肉掌,与西毒欧阳锋、东邪黄药师分庭抗礼数十年,威名赫赫。你这小贼,乳臭未乾,敢在此妄议五绝武功的高下?” 叶无忌也不动怒,反而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悠然道:“咱们不妨拆解一番。你且说,昔年华山论剑的『南帝』段皇爷,也就是如今的一灯大师,他的成名绝技为何?” 李莫愁不假思索:“自是『一阳指』。” “不错。”叶无忌頷首,“『一阳指』乃大理段氏家传,品级之高,妙用无穷。当年段皇爷凭此绝技,在华山之巔与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斗得难解难分,可说是平分秋色。这一点,江湖上人所共知,你总该认同?” 李莫愁默然半晌,终是点了点头。这確是武林公认的旧事。 “好。”叶无忌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既然能与『降龙十八掌』打个平手的『一阳指』,你可知,它在天龙寺的武学体系之中,居於何等地位?” 李莫愁一怔:“什么地位?” 叶无忌缓缓吐出两个字:“根基。” 他凝视著李莫愁瞬间错愕的俏脸,继续说道:“仅仅是修习《六脉神剑》的根基!欲练神剑,必先將『一阳指』修炼到四品以上境界,使內力积蓄精纯深厚,方能窥其门径。换言之,『一阳指』不过是叩开《六脉神剑》大门的一块敲门砖罢了。” “你想想看,连一块能与『降龙十八掌』分庭抗礼的『敲门砖』,都只是入门的玩意儿。那么,凌驾於其上的《六脉神剑》,神威该当何等惊天动地?”叶无忌眼中精光闪烁,“这其中高下之別,还需我多言么?” 李莫愁彻底呆住了。 她从未从这等角度去思量过武学高低。 江湖中人,多是看名头、论战绩。 五绝齐名,便下意识认为五人武功在伯仲之间。可若依叶无忌这般抽丝剥茧地推演下去…… 一阳指,约等於降龙十八掌。 六脉神剑,远胜於一阳指。 是以,六脉神剑,远胜於降龙十八掌。 这般推论,竟是天衣无缝,让她寻不到半点可以反驳的余地。 她虽心高气傲,却非不辨事理之人。 方才本参老僧,仅以一脉“少商剑”,便能隔著数丈之遥,凭空发出锋锐无匹的剑气,破去自己的护身真气。 倘若六脉齐出,又是何等光景? 无形剑气,收发由心,其疾如电,穿金裂石。这……这哪里还是人间武学?分明是陆地神仙的手段! 叶无忌见她神色已然动摇,继续说道:“不过,这神剑亦有一桩致命的缺陷,便是催动之时,耗费內力真气如江河决堤。寻常高手,便能练成,使出三招五式,丹田便会油尽灯枯。即便是天龙寺歷代高僧,也需数人合力,布成剑阵,方能勉强凑齐六脉。”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弧度,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氤氳白气盘旋流转,生生不息。 “但这一点,於我而言,恰恰不是难处。”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魄,“我的《先天功》破而后立,真气迴转之速,远胜常人,可谓源源不绝。郭靖不过得了《九阴真经》总纲之助,便能將极耗內力的『降龙十八掌』当作寻常招数来使。而我,” 他眼中精光爆射,做了一个向前横扫的架势。 “若得了《六脉神剑》,配上我这口先天真气,便如神兵得了无穷无尽的锋锐。旁人放一剑,便要回气半晌,而我……却能將它使得如臂使指,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指谁,谁便要死!这门功夫,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 他深知,天龙年间,武学之昌盛,远非如今可比。不论是大轮明王鳩摩智,还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甚至就连看遍天下武学的神仙姐姐王语嫣,无一不將《六脉神剑》奉为天下第一。 此功在杀伐之道上,的確已臻化境。 他如今內力已转为先天真气,质地精纯无比,唯独缺少一门足以匹配的顶尖攻伐手段。 全真剑法虽妙,终究格局有限。 若能夺来《六脉神剑》……那便是人间的自走剑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李莫愁看著他那副贪婪狂热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悸动,旋即又化作一声嗤笑:“瞧你那点出息,听见一门厉害武功,便走不动道了。六脉神剑固然厉害,却也未必便是天下无敌。我古墓派的《玉女心经》若是练到极致,双剑合璧,又岂会怕了它?” 她话锋一转,眸中掠过一丝傲然:“何况,你传我的那部《九阴真经》,博大精深,包罗万有。其中的『摧坚神爪』、『大伏魔拳』,哪一样不是震古烁今的绝学?若能將此经融会贯通,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又何必非要去覬覦人家大理段氏的命根子,自寻烦恼?” 叶无忌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眼中狂热敛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莫愁啊,你还是將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九阴真经》確是道家武学之总纲,黄裳前辈更是千古奇才。但正因它太过博大,欲求大成,非数十年水磨工夫不可……” 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缓缓问道:“你可知,若要將一部《九阴真经》从头到尾,练至融会贯通之境,须耗去多少光阴?” 不等李莫愁回答,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年。” “这,还是天资卓绝,心无旁騖之辈。若是寻常武人,穷尽一生,怕也只堪堪摸到门槛,连堂奥都窥不见。” 他话锋陡然转冷:“便说郭靖。他得了《九阴真经》多少年了?江湖上说他侠之大者,可与他对阵之时,你见他使出的,除了那几招刚猛无儔的『降龙十八掌』,便是仗著一身浑厚內力硬打硬抗。真经中所载的『摧坚神爪』、『白蟒鞭法』、『大伏魔拳』,这许多精妙无方的杀伐手段,他又真正用出来过几样?” 叶无忌的言语如刀。 “说到底,他从真经中得益最多的,无非是那篇能让他內力生生不息的总纲,以及那关乎保命的疗伤篇章罢了。” 这番话说得李莫愁心头一凛。她过去只觉郭靖敦厚,武功高强,从未细思其武学路数,此刻被叶无忌一点,才发觉確是如此。 郭靖对敌,来来去去便是那十八掌,虽则威力惊人,却似乎从未见过他施展九阴真经中奇诡百出的精妙招数。 “我与他不同。” “我没有三十年光阴去慢慢练!” 他猛一跺脚,劲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捲开来,吹得李莫愁衣袂猎猎作响。 “我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杀伐之力!是出手便能定人生死的无上神威!” “《六脉神剑》便正是为此而生!只要经脉一通,內力足够,它立刻就能化为指尖最锋锐的利器。一道剑气,便是一条人命!这世间,还有什么武功比它更直接,更霸道?” 叶无忌转过身,那眼神中的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它在等我,等我让它重现天日,威加海內!” 李莫愁被他这股睥睨天下的狂態所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得不承认,叶无忌的每一句话,都无可反驳。 九阴真经博大,更像是一套完整的百科全书,从內力到招式,到疗伤,应有尽有。故此修炼起来却也更加耗时。 六脉神剑专精,杀力无双,只要內力足够,便能速成。 对於在这个乱世中求生存的人来说,確实不如六脉神剑来得实在。 良久,她才从叶无忌那股迫人的气势中挣脱出来,胸口一阵起伏,似是为了找回方才失落的顏面,她冷哼一声。 “哼,坐井观天。” “你当《九阴真经》便是道家武学的极致了么?那是你眼界太窄,见识太浅。” “这世上,尚有一门奇功,论精微奥妙,论威力神通,绝不在《九阴真经》之下。甚至……甚至若能將其练到最高境界,返璞归真,或许……” 说到此处,李莫愁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立刻闭上了嘴。 第176章 千娇百转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6章 千娇百转 焦风过处,荒野之上,唯余残烟裊裊。 叶无忌正听得心头火热,哪知李莫愁话到嘴边,竟如骤然不语。 他眉头一拧,心下老大不爽利,哂笑道:“仙子莫不是在消遣我?怎地说书只说半本?那门奇功叫什么名堂?当真能返璞归真,胜过《九阴真经》?莫不是你在誆我?” 李莫愁玉容一僵,知晓自己失言,美目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方才是一时嘴快,被这小贼贬低《九阴真经》的话激起了好胜心,这才险些说漏了嘴。 那门神功……那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为的就是练成之后在叶无忌面前逞一下威风,证明没有他,自己也能练成绝世神功。 “没什么。”李莫愁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是我记岔了,世上哪有什么比九阴真经更厉害的功夫,你听错了。” “听错了?” 叶无忌冷笑一声,“仙子当我是三岁孩童,给块麦芽糖便能哄住?你方才那眼神,分明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物事。话到嘴边留半句,你就不怕把自己憋死?” 李莫愁索性闭上眼,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隨你怎么说,没有就是没有。” 叶无忌身子前倾,凑近了几分。 鼻端縈绕著她身上混合了硝烟与幽兰体香的味道。 “仙子姐姐,你我好歹也是从鬼门关里一道闯出来的,算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了。”他声音压低,带著一丝蛊惑,“方才若非我捨命相搏,此刻你怕已是蒙古人刀下的一缕香魂。怎么,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拿我当外人?” 李莫愁睫毛轻颤。 她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叶无忌盯著她看了半晌,见她果然是铁了心,忽然直起身来。他拍了拍袍角的灰尘,竟是洒然一笑。 “也罢。” “既然仙子不拿我当自己人,那我也没必要自作多情。” “这荒郊野岭的,蒙古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摸过来了。” “我这人胆小,惜命得很。” “既然你没事了,咱们就此別过。” 说完。 他转身就走。 话音刚落,他足下一点,身形已飘出数丈之远,竟是半点没有犹豫的意思。 李莫愁猛地睁开眼。 看著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顿时恐慌起来。 若是换作平日,她赤练仙子何曾受过这等威胁? 她试著提气,丹田內却是一阵剧痛,空空荡荡提不起半丝內力。再看四周,焦土遍地,远处喊杀声隱隱传来。 自己如今重伤在身,莫说是那本参老和尚,便是来两个寻常的蒙古兵卒,也能轻易將她给生吞活剥了。 “你……你站住!”李莫愁咬著牙喊了一声。 前方的身影却似充耳不闻,足下竟又快了几分。 “叶无忌!” 李莫愁又急又气,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追上去。哪知身子刚一离地,右腿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好像是骨头错位了。 “啊!” 她一声惨呼,身子一歪,摔回地上。 那道背影终於停步。 叶无忌转过身,脸上掛著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戏謔笑容,好整以暇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女人。 “哟,仙子这是做什么?行这么大的大礼,是为了给小爷送行?” 李莫愁伏在地上,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狼狈到了极点。她抬起头,眼圈竟有些发红,死死盯著叶无忌,眼神愤恨又幽怨。 “你……你真就把我丟在这儿?”她声音有些发颤。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叶无忌耸了耸肩,“况且,刚才救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你既然连句实话都不肯跟我掏心窝子,咱们还有什么交情可言?” 李莫愁紧紧咬著嘴唇。 “我……我不让你走。” 这话说出口,她一张俏脸已然红透,声若蚊蚋。 叶无忌眉毛一挑,似乎没听清:“仙子说什么?风太大,听不见。” “我说……”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带了一丝哀求道,“別丟下我……带我走。” 叶无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女魔头平日里高傲得如云端孔雀,动不动就是冰魄银针伺候,如今这副落难凤凰不如鸡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別有一番风情。 他慢悠悠地踱步回来。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非得遭这份罪。” 说罢,他伸出手去,也不待李莫愁反应,径直抓住了她的右脚脚踝。 “別动!” 李莫愁下意识地想要缩腿,却被那只大手死死扣住。 不想下半辈子做个跛脚仙姑,就给小爷老实点。”叶无忌收起了嬉皮笑脸,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方才被气浪掀飞,又遭土石掩埋,她这右腿的小腿骨显然是错位了。月白色的道袍裤管早已磨破,露出一截肌肤,上面又是擦伤又是淤青, “嘖嘖,这腿若是再晚治半个时辰,以后江湖上就要多一位『铁拐李仙姑』了。” 叶无忌嘴上损著,手上动作却不慢。 “撕拉”一声。 他毫不客气地將那破烂裤腿直接撕开,一直撕到了膝盖以上。 大片雪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虽然上面沾著黑灰,但那一大片雪白,依旧晃得人眼晕。尤其是大腿內侧那细腻如瓷的肌肤,在夕阳余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 李莫愁身子一颤,羞愤欲死:“你……你做什么!” “治伤啊,还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要隔著裤子给你摸骨?”叶无忌理直气壮,一双眼睛却肆无忌惮地在那腿上扫来扫去,嘴里还要评头论足,“不得不说,莫愁啊,你这腿型当真是极品。又直又长,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若是能架在……” “闭嘴!无耻淫贼!”李莫愁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叶无忌嘿嘿一笑,也不恼,伸手按上了那处红肿的伤处。 “骨头错位了,得正过来。会很疼,你忍著点。” “我……我忍得住。” 叶无忌瞥了她一眼,嘴角又勾起那抹坏笑。 “忍不住也无妨,叫出来便是。这荒郊野岭的,除了我,也无人听见。你若叫得好听些,小爷手上说不定还能更轻柔一分。” 李莫愁瞪了他一眼。 “登徒子!” 话音未落。 咔嚓! 叶无忌的手猛地发力一拧一扳! “啊——!” 一声尖叫瞬间划破荒野。 那声音初时悽厉,到得尾音,却不知怎地打了个转,化作千迴百转的娇媚,钻入耳中,竟是又娇又媚。 李莫愁整个人猛地绷紧。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杂草。额头上冷汗也冒了出来。 “叶无忌,你……混……混蛋……” 她喘息著。 胸口剧烈起伏。 那破烂的道袍根本遮不住满园春色。 隨著呼吸波涛汹涌,蔚为壮观。 叶无忌只觉喉头有些发乾,手上动作却未停下。 “还没好呢。” “这才刚开始。” 他手掌覆上那肿胀之处,一股浑厚纯阳的內力,自他掌心“劳宫穴”透出,温而不烫,源源不绝地渡入她腿上“委中”、“承山”诸穴。 那股热流钻入经脉,立时化开淤血,所过之处,是一种又酸又麻、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痒之感。 “唔……” 李莫愁忍不住又哼了一声。 这一声。 比刚才那声更要命。 低回婉转,像是猫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疼?” 叶无忌明知故问,手指却在她腿弯“委中穴”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嗯……啊……哎呦……別……別碰……王八蛋……叶无忌……你轻点……” 李莫愁只觉身子一软,那双总是蕴著煞气的眸子,此刻竟是水光瀲灩,带著几分迷离之色,“你……別按那里……” “那里如何了?”叶无忌一脸无辜,“此乃委中大穴,按之可活血化瘀,疏通经络。仙子姐姐,你这声音……怎地听来不似痛楚,倒像是……” “闭嘴!” 李莫愁羞愤欲死。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以往受伤何止百次,哪次不是银牙咬碎了硬撑,今日却偏偏忍不住,就是想哼出声来。 “我……我不治了……”她挣扎著便要將腿抽回。 叶无忌却一把將她牢牢按住,不容她挣脱分毫。 那可不行。”叶无忌嘿然一笑,身子一低,凑到她耳边,仿佛情人间的私语,那温热气息直往她耳廓里钻。 “我叶无忌行走江湖,靠的是三样东西:一张脸,一柄剑,一手医术。前两样是用来惹祸的,这后一样,却是用来救命的。半途而废,岂不是砸了我『阎王敌』的招牌?” 叶无忌张口胡诌。 “莫愁,你老实告诉我。” “刚才那声音,是不是叫给我听的?” 你……无耻!” 李莫愁只觉耳根子都快烧著了。 “你……无耻!” “下流胚子!我……我自是痛到了极处……”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连自己都觉得没了底气。 “哦?” 叶无忌眉毛一挑。 “既然是痛,那你抓著我的手做什么?” 李莫愁闻言一惊,这才垂首看去。但见不知何时,自己的双手竟然紧紧抓著叶无忌的胳膊。 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 她心中大窘,慌忙便要鬆开。却被叶无忌反手握住。 “別动。”叶无忌方才的轻佻散去。 “还有最后一处错位,扳正了便好。忍著,此番会比方才更痛。” 叶无忌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莫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双眸子不由自主地凝望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虽然满是硝烟土灰,狼狈不堪,但却掩不住帅气。 李莫愁心中一盪,竟忘了挣扎。 便在此时,叶无忌另一只手倏然动了!他食中二指併拢如剑,劲气贯注,疾点李莫愁膝下“足三里”与“上巨虚”二穴。 此乃攻敌之招,此刻用作疗伤,却是以刚猛指力暂闭其经脉,免得剧痛之下真气走岔。 咔! 又是一声脆响。 “呃啊——!” 这一声尖叫,却不似方才那般悽厉。起初尚是痛楚的宣泄,到了尾声,力气却仿佛被抽空,化作一道绵长婉转的呻吟,带著一丝慵懒鼻音,在这旷野之上裊裊迴荡。 听得人心惊肉跳。 李莫愁身子一软。 彻底瘫倒在土坡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饱满的胸口急剧起伏,汗水早已湿透了鬢髮,几缕青丝凌乱黏在脸颊上,非但不显狼狈,反倒在残阳下更添了几分凌乱美感。 第177章 屈辱相从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7章 屈辱相从 叶无忌收回手,他瞥了一眼李莫愁那条已然归位的玉腿,嘿然一笑,算是对自家手艺颇为自得。 “行了,骨头接上了。”他將手上泥灰隨意一抹,眼神却不老实,又在那光洁的小腿肚上溜了一圈,方才站起身来:“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仙子这腿,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动不得了。” 李莫愁此时全身没了力气,软绵绵地瘫在土坡上。她咬著下唇,眼神若是能杀人,叶无忌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滚。” 她勉力將腿缩回,扯过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盖住春光,声音沙哑:“別让我再看见你。” “嘖,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 叶无忌也不恼,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信阳城。 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蒙古人的號角声此起彼伏,显然正在调动兵马。这里离城墙不过一里地,万一仗打到了这边…… “此地不宜久留。”叶无忌收起嬉皮笑脸,““咱们须得寻个安稳所在。” 说完,他迈步便要走。 李莫愁心中冷笑。 又来这招,这次我可不上当。 谁知叶无忌竟似铁了心要走,头都不回一下,眼看就要背影就要消失。 李莫愁终究还是慌了神。 “站住!” 叶无忌充耳不闻,步子迈得更大。 “叶无忌!你……你给我回来!” 人影终於顿住。 叶无忌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这一招屡试不爽,现在这女人有求於自己,正是拿捏她的好机会。 “哦?仙子又有何见教?”他踱著方步晃回来,好整以暇地问道。 李莫愁咬著嘴唇,那唇瓣几乎被她咬出血来。她死死盯著叶无忌,眼神里全是羞愤。 “带我走。” 叶无忌眉毛一挑。 “求人办事,就这態度?”慢悠悠地蹲下身,与她平视,伸出一根手指,竟轻佻无比地挑起了她的下巴,“莫愁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是你求我。” 那……你想如何?”她颤声问。 叶无忌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简单。唤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带你走。” 李莫愁脑子差点炸掉。 好哥哥? 当年和陆展元那个负心汉你儂我儂的时候,也未曾这般称呼过! “你做梦!”李莫愁一把拍开他的手,怒目圆睁,“士可杀不可辱!我就算死在这儿,被蒙古人千刀万剐,也绝不对你这无耻之徒低头!” “有骨气。” 叶无忌竟抚掌讚嘆,还衝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赤练仙子,这般节烈,叶某佩服。也罢,我便成全仙子的名节。告辞。” 说罢,他长身而起,作势又要离去。 恰在此时! “那边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方才那两声炮响,源头就在左近!”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蒙古语的吆喝,从不远处的土丘后传来。听声音,至少有一队骑兵,距离不过百丈。 马蹄声隆隆,震得地面都在抖。 李莫愁的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看向叶无忌。 叶无忌却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非但不走,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还朝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叫,还是等著被韃子抓去。 李莫愁心臟狂跳。 眼看那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马背上蒙古兵狰狞的脸。 她虽是信阳守將阿合马的客卿,却深知那不过是相互利用。那阿合马瞧自己的眼神,活像要將自己生吞活剥一般,若是落入他手,下场只怕比死还惨。 恐惧终於压倒了傲气。 “好……好哥哥……” 声音细不可闻,仿佛是从唇缝中漏出的一丝气息。 “什么?”叶无忌促狭地掏了掏耳朵,“仙子看来还是不够心诚,那叶某也爱莫能助了。” 那边马蹄声已近在咫尺。 李莫愁急得眼泪在眶中打转,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 她闭上眼,豁出去了。 “好哥哥!” 这一声,清脆,响亮,带著几分娇嗔,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哎,这就对了。”叶无忌终於满意地点点头,笑嘻嘻地应道:“莫愁妹妹这嗓子,当真清亮。日后若是不想杀人了,去江南画舫上唱个曲儿,定能名动天下。” 他嘴上调侃,脚下却是不慢,一步跨上前,也不问李莫愁是否情愿,竟是直接背过身去,反手一捞,沉喝道:“上来!” 李莫愁哪还敢犹豫,手忙脚乱地趴到了他背上。 叶无忌只觉背上压来两团惊人的柔软,结结实实,弹性十足。 他心中暗赞一声“好货色”,手上却已稳稳托住她腿弯,双臂一较力,將她整个人往上一顛。 手……手往哪里放!”李莫愁身子一僵,只觉他那两只大手正不偏不倚地贴著自己大腿上,掌心传来的灼人热度,烫得她心头乱跳,忍不住低声抗议。 叶无忌足尖在乱石上一借力,身形拔高三尺,已如一缕青烟般飘出十丈之外。 他口中却理直气壮地回道:“背人不用手,莫非用脚夹著?再说,当初在古墓之时,还有哪里是小爷没摸过的?这会儿倒装起贞洁烈女来了。” 叶无忌的手指在她大腿內侧轻轻捏了一把,理直气壮:“抱人不用手用脚啊?再说了,刚才接骨的时候哪里没摸过?这会儿装什么贞洁烈女。” “你……”李莫愁被他这番歪理抢白得气结,一张俏脸埋在他宽厚的后背上,又羞又怒,偏偏动弹不得。 才衝出数十丈,背后土坡已被一队黑甲蒙古骑兵团团围住,马刀出鞘,闪著嗜血寒光。 李莫愁伏在他背上,耳听得身后马嘶人喊之声渐远,一颗心却仍悬在嗓子眼。 她一双藕臂不得不紧紧环著叶无忌的脖颈,身子与他背脊紧密相贴。 这姿势,实是羞人到了极点。 隔著两层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觉到这男子背上肌肉的轮廓,坚实如铁,还有那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下下都敲在她的心坎之上。 鼻端縈绕著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男子气息,並不难闻,反而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当真该死! 李莫愁心中暗骂自己一声下贱。 这小贼方才还那般轻薄於她,逼自己喊他好哥哥,自己怎会对他生出这等念头?当真是鬼迷了心窍。 两人在荒野中飞掠。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 突破了先天之境后,叶无忌的轻功当真登峰造极,即便背负一人,脚下仍是点尘不惊,身形稳如平地行舟,速度竟无半分减缓。 “餵。” 背上的人终是忍不住,冷冷出声。 何事?我的莫愁好妹妹?”叶无忌头也不回,语气轻佻。 李莫愁听他旧事重提,登时羞愤交加,伸出右手,在他肩膀上狠狠掐了一把。 “王八蛋,你是不是很喜欢听女人叫出声来?” 刚才那一声“好哥哥”,简直成了她的梦魘。 叶无忌肩头一麻,嘿然一笑,非但不恼,反而托著她腿弯的双手十指微微发力,在她大腿內侧软肉上轻轻一按。李莫愁只觉一股酥麻电流自腿心窜起,直衝小腹,嚇得她双腿下意识地向內一夹,將他腰身夹得更紧。 “那也须得看人。” 叶无忌一边跑,一边气定神閒地回道,“若是寻常庸脂俗粉,便是喊破了喉咙,小爷也只嫌聒噪。可若换作咱们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赤练仙子嘛……” 他顿了顿,偏过头,虽瞧不见背后那张脸,却也能想见她此刻定是那副羞愤欲死、却又无可奈何的动人情態。 “方才你那两声,哀婉中带著娇嗔,委实动听。小爷听得意犹未尽,还想再听几回。” “你!” 李莫愁气得胸口起伏,一张口,也顾不得什么仪態,竟在他肩头肌肉上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没留情,隔著衣服都咬出了牙印。 “嘶——你是属狗的啊?”叶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咬死你这淫贼!”李莫愁这才鬆口,恨恨啐道,“谁叫得欢乐了?那是疼的!是疼的!” 她为自己方才那一声娇吟寻了个藉口,只是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疼?” 叶无忌脚下真气一吐,身形拔高丈余,飘然越过一条三丈宽的深沟,嘴上却仍是不饶人,“嘿,方才也不知是哪一位,最后那一声轻哼,尾音婉转,绕樑三匝。那调子,比之江南秦淮河畔那些个专练媚术的头牌名妓,还要销魂蚀骨几分。你若说那是疼出来的声音,那我这『赛华佗』的招牌,今日怕是要砸在你手里了。” 叶无忌转头便忘了自己自吹是“阎王敌”。 “叶无忌!” 李莫愁被他这番话羞得通体欲裂,恨不得此刻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她纵横江湖十数载,杀人无数,何曾被哪个男子这般露骨地当面调戏过? 偏偏这人还是……还是夺了她清白身子的冤家对头。 偏偏自己此刻还如藤萝附树般掛在他身上,一身功力施展不出,连性命都捏於他手。 这等无力之感,混杂著屈辱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在她心底翻腾发酵,让她几欲疯狂。 “我警告你,休要得寸进尺!”她声色俱厉地喝道。 “警告我?” 叶无忌闻言,竟真的放慢了脚步,身形一折,闪入一片黑沉沉的松林之中。 此地林木茂密,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松针滤过,四下里静得只闻风声,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他把李莫愁往上顛了顛,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莫愁啊,你瞧瞧你现在,从头到脚,除了这张嘴还是硬的,身上又有哪一处不是软的?” 叶无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你信不信,小爷现在就把你撂在这草堆里,让你把白日允诺我的事,给办了?” 李莫愁身子陡然一僵。 允诺的事? 那个……那个羞死人的姿势? 她想起自己隨口答应的那个荒唐承诺。 “你……你敢!”她话音发颤,已然是色厉內荏。 “哈,这荒郊野岭,天为被,地为床,四下无人,你说小爷有什么不敢的?”叶无忌嘿嘿一笑,竟真的停下脚步,身子一沉,作势要將她放下来。 李莫愁这下当真嚇坏了。 她是真怕了这行事百无禁忌的疯子。 这小贼胆大包天,连东邪黄药师都敢当面顶撞,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而且……而且自己现在身受重伤,腿又断了,若是他真要那个,自己除了哭著承受,还能怎么办? “別!” 她双手死死箍住叶无忌的脖颈,双腿也盘得更紧,整个人如同一只八爪章鱼般牢牢掛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我……我错了。” 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几分求饶。 “我不骂你了,你別……別那样。” 叶无忌感受到背后娇躯的颤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女魔头,终究是个外强中乾的女子。平日里再如何心狠手辣,也不过是层护身的硬壳,一旦遇上他这等软硬不吃、专破她心防的硬茬子,便立时显出女儿家的怯懦来。 不过,这也正是她的可爱之处。 若是一味顺从,反倒没意思了。这般带著刺儿的玫瑰,採摘之时虽扎手,细品起来方才够味。 “罢了,与你玩笑罢了。” 叶无忌轻笑一声,重新提气迈开步子,“小爷我虽非正人君子,却也讲究个两情相悦。强扭的瓜固然也能解渴,但终究滋味不甜。待到何时,我的莫愁妹妹是真心实意地想唤我那声『好哥哥』了,咱们再来谈论这风月之事不迟。”” 李莫愁闻言,浑身一松,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无力趴在他的背上。 可不知为何,此刻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滋味不甜么? 方才那一声“好哥哥”,虽是被他所逼,可在那脱口而出的瞬间,心底掠过的那丝异样悸动,又是什么…… 她赶紧摇了摇头,想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甩出脑海。 正自胡思乱想间,叶无忌的声音忽又响起。 “前面有座破庙。” 李莫愁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坳中果真有个黑黢黢的轮廓,看形制是座庙宇。 “你这腿伤耽搁不得,须得寻个地方,重新敷药换血。”叶无忌沉声道,“今夜,便在那儿將就一宿。” 第178章 霸道柔情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8章 霸道柔情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 半扇庙门朽烂倾颓,斜倚在门楣上,门口长满了青苔。 叶无忌背著李莫愁踏入庙中,將她放在一堆相对乾净的乾草上。 “坐著,莫要乱动。” 他吩咐了一句,转身去外面捡了些枯枝回来,在庙中间升起了一堆火。 火光跳动,驱散了庙里的阴冷。 李莫愁缩在墙角,拥著那件已然残破的道袍,一双妙目借著火光,冷冷打量著这个男人。 他正在忙活。 把捡来的枯枝折断,架好,又从怀里摸出个瓶子,倒出一颗药丸,用两指碾碎了,洒在撕下来的衣襟上。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著竟有几分居家过日子的味道。 李莫愁看得有些恍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这种生活。 那是很久以前了,在遇见陆展元之前,或者说,在陆展元变心之前。 那时候她也想著,找个如意郎君,哪怕是浪跡天涯,哪怕是粗茶淡饭,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也是好的。 可惜,那个男人毁了她的一切。 从此她心里只有恨。 可现在…… 她抬眼睇著那道在火光前忙碌的背影,她心里竟生出一丝甜蜜。 “看够了没?” 叶无忌忽然转过头,手里拿著那块沾了药粉的布条,“再看收费了啊。” 李莫愁脸颊一烫,犹如被人窥破了心事,连忙將臻首扭向一旁,口中兀自嘴硬:“谁耐烦看你?少在那儿自作多情。” “死鸭子嘴硬。” 叶无忌轻笑一声,已拿著那块敷满药粉的布条,在她身前蹲下,“腿伸出来。” 褪去了道袍遮掩,那条修长匀称的玉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肌肤赛雪。 叶无忌却似未见,伸手便將那截残破的裤管又往上推了几分,露出了更多白腻的肌肤。 李莫愁羞得闭上眼,睫毛乱颤。 “忍著点,药性有点烈。” 叶无忌说著,把那块布条敷在了红肿的伤处。 “嘶……” 李莫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全真教独有的铁打损伤药,但这药性属凉,敷在发热的伤处,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简直酸爽。 叶无忌的手掌覆在布条上,催动先天真气,帮她化开药力。 温热的真气顺著皮肤渗进去,那种刺痛感渐渐消失,仿佛四肢百骸都浸泡在温泉之中,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李莫愁紧绷的娇躯缓缓鬆弛下来。 她悄悄睁开一线眼缝,偷眼覷著叶无忌专注的侧脸。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认真。 这傢伙,认真的时候,倒也没那么討厌。 “叶无忌。” “嗯?”叶无忌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了。 在面对黄药师的时候,他大可不必为了她而强出头。 面对本参老和尚的时候,他明明可以丟下她当挡箭牌。 刚才蒙古兵来的时候,他更可以一走了之。 虽然两人有过一次肌肤之亲,但那却是中了药之后的无奈之举。 况且,他事后传了自己《玉女心经》与《九阴真经》这两部武学至宝,无论从哪方面算,都已是两不相欠。 他缘何要一次又一次,不惜性命地救她? 叶无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李莫愁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李莫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假话嘛,自然是小爷我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平生最见不得美人落难,尤其还是莫愁你这般我见犹怜的绝色美人。”叶无忌咧嘴一笑。 “那真话呢?”李莫愁追问,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叶无忌收起笑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 “真话就是……” 他凑近了一些,紧紧盯著李莫愁的眼睛。 “你是我的女人。” 李莫愁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虽然咱们那是意外,虽然你这女人脾气臭、心眼小、杀人不眨眼,还老想著谋杀亲夫。” 叶无忌伸出手,帮她把脸颊上那缕乱发別到耳后,动作轻柔。 “但只要跟我有了那一层关係,那你这辈子就跑不掉了。” “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阎王爷也不行。” 这番话,何其霸道,何其蛮横,何其不讲道理。 可听在李莫愁的耳中,却不啻於一道九天惊雷,將她的心防壁垒,劈得土崩瓦解。 你是我的女人。 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这江湖上,有人怕她,有人恨她,有人唾弃她,有人想杀她。 却从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便是当年的陆展元,海誓山盟,也不过是些“非卿不娶”、“白头偕老”的风月辞令,何曾有过这般担待与回护?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叶无忌的手背上。 滚烫,灼人。 叶无忌怔住了。 这女魔头,居然哭了? 他这人最怕女人哭,尤其是这种平日里凶巴巴的女人突然示弱,杀伤力简直加倍。 “哎哎哎,怎么还哭上了?” 叶无忌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是不是弄疼你了?我轻点,轻点还不行吗?” 李莫愁却只是摇头,泪水反而流得更凶,似要將这十数年来的委屈孤苦,尽数倾泄出来。 她看著叶无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叶无忌。”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你就是个混蛋。” “是是是,我是混蛋。”叶无忌顺著她的话说,“我是天下第一大混蛋。別哭了行不?再哭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 李莫愁破涕为笑。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虽然脸上还带著黑灰,头髮乱糟糟的,但这瞬间风情,却让叶无忌看得呆了一呆。 真美。 这才是赤练仙子该有的样子。 “咕嚕……”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声打破了气氛。 是从李莫愁肚子里传出来的。 李莫愁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太……太丟人了! 前一刻还是感人至深的剖白,下一刻自己肚子便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叶无忌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咱们仙子也是凡人啊,也得吃五穀杂粮。”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等著,好哥哥去给你弄点吃的。” 李莫愁红著脸,看著他走出庙门,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次,她心中竟无半分惶恐。 因为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她在乾草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手掌轻轻抚过刚才叶无忌按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著他的温度。 “冤家……”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浅笑。 这小贼,虽然嘴巴坏了点,人色了点,手段下流了点…… 但好像,也没那么討厌了。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让人心安。 李莫愁靠在墙上,听著外面虫鸣声,眼皮渐渐沉重。 这一日的大起大落,早已耗尽了她的心神。 就在她迷迷糊糊,將睡未睡之际,庙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很快。 李莫愁一个激灵,手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冰魄银针,早已在与本参老僧对战时耗尽了! “谁?”她厉声喝道。 “是我。” 叶无忌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他提著两只清理乾净的山鸡走了进来。 “运气不错,逮著两只野鸡。今晚咱们有口福了。” 看到是他,李莫愁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这一松,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叶无忌熟练地把山鸡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肉香瀰漫开来。 李莫愁咽了口唾沫。 她是真饿了。 叶无忌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她:“给,小心烫。” 李莫愁接过鸡腿,也没顾得上矜持,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没有盐,也没有佐料,但这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叶无忌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眼神里带著几分宠溺。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李莫愁白了他一眼,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说道:“要你管。” 两人就这么围著火堆,吃著烤鸡。 外面是乱世烽火,庙里却是难得的寧静。 吃饱喝足,困意再次袭来。 李莫愁靠在乾草堆上,眼皮直打架。 “睡吧。” 叶无忌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我守著。” 李莫愁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 “你……你也睡吧。” 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庙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叶无忌眉毛一挑,一脸坏笑地凑过来:“怎么?仙子这是在邀请我同榻共枕?” “滚!” 李莫愁抓起一把乾草砸在他脸上,“爱睡不睡!” 叶无忌嘿嘿一笑,顺势在她身边躺下。 虽然隔著一点距离,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兰香气。 那是李莫愁独有的体香,即便是在这充满烟火气的破庙里,依然清晰可闻。 “晚安,好妹妹。”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李莫愁身子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去。 但在叶无忌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第179章 智詰其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9章 智詰其心 晨曦初露,东方泛起一片鱼肚白。那一轮红日虽未跃出云海,然则千万道金光已透破层云,洒向这荒野古庙。 殿中篝火已然熄灭,唯余一堆灰白的余烬。 叶无忌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隨即运起內息,只觉丹田之中一股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他伸了个懒腰,周身骨节发出一阵宛如爆豆般的“噼啪”脆响。 这一夜睡得著实並不安稳。这破庙四壁透风,寒气侵肌,加之身处险境,强敌环伺,不得不时刻提防蒙古追兵的突袭,他这一宿与其说是安睡,倒不如说是闭目调息。 他侧过头去,目光落在身旁不远处的乾草堆上。那里,赤练仙子李莫愁正自沉睡未醒。 这位平日里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此刻却敛去了那一身煞气。 往日她纵是巧笑嫣然,眉梢眼角也总带著三分杀机,叫人不敢逼视。 然而此刻她双目紧闭,那股戾气竟似隨著梦境消散得乾乾净净。 只见她呼吸绵长,肌肤胜雪,云鬢微乱,几缕青丝垂在脸颊之侧,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眼底那一圈青黑之色,显是连日来激战奔波、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所致。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赤练仙子?分明便是个遭逢大难、楚楚可怜的落魄道姑罢了。 叶无忌心头微微一动,目光顺势下移,落在那件宽大的杏黄色道袍之上。 那道袍虽是宽大,但她此刻身躯蜷缩,恰好將那起伏有致的身段勾勒了出来。尤其是那条受了伤的右腿,微微蜷曲著,道袍下摆滑落,露出半截如霜似雪的小腿来。那肌肤白得耀眼,看得叶无忌心头火热。 他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好一双玉腿!当真是造化钟神秀,这般美腿,若是损毁了,岂非暴殄天物?” 他少年心性,虽知此女如毒蛇般危险,却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只见那小腿之上,原本红肿之处经过一夜药力渗透,已消退了不少,那片淤青也散开了些许,显露出淡淡的青紫之色。 “这女魔头的內功根基倒是不浅,恢復得这般快。”叶无忌暗自思忖。 此时晨风从破窗灌入,颇有几分寒意。叶无忌见她衣衫单薄,心念一动,便伸出手去,欲帮她將滑落的道袍下摆拉上去盖好。 哪知手刚伸到半空,尚未触及衣衫,忽见李莫愁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一颤极是细微,若非叶无忌眼力过人,决计难以察觉。紧接著,她呼吸的节奏也微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叶无忌的手掌陡然停在半空,嘴角微微上扬。 “醒了?” “还要装?” 他心中好笑,却也不点破,手掌顺势落下,却並非去拉那道袍,而是变了方向,径直覆在了她那光洁细腻的小腿肚上。 掌心触处,温软滑腻。 李莫愁的身子虽未大动,但那一瞬间紧绷,却是瞒不过习武之人的触觉。显然她已然醒转,且正强忍著不发作。 她双目依旧紧闭,身躯一动不动,似是打定了主意要装睡到底,看看这少年究竟意欲何为。 “嘖嘖。” 叶无忌指腹在她腿肚子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触手处柔若无骨,他口中却发出一声极其惋惜的长嘆。 “可惜,当真是可惜。看来是伤势过重,经脉受损,连知觉都没了。这条腿怕是已经废了,留著也是累赘,倒不如切了下来,免得日后坏死毒气攻心,反而拖累了性命。” 说著,他並指如刀,在她膝盖骨缝处比划了一下,指尖透出一丝凉意。 “你敢!” 一声娇叱骤然响起。李莫愁猛地睁开双眼,身子向后急缩,怒视叶无忌,哪里还有半点睡意朦朧的模样? “哟,原来仙子醒了?” 叶无忌收回手掌,笑吟吟地看著她,神色间颇为促狭。 “在下还道仙子这一觉要睡到地老天荒呢。” 李莫愁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刀似剑,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她一把扯过道袍,將露在外面的小腿盖得严严实实,隨即坐起身来,伸手理了理鬢边乱发。 “无聊透顶。” 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別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她耳根处却泛起了一抹緋红。 叶无忌对此也不以为意,隨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枝,百无聊赖地在地面上画著圆圈,口中漫不经心地唤道: “莫愁啊。” “有话便说,有屁快放!”李莫愁语气极是不善,显是被人扰了清梦,又被轻薄了一番,心中那股起床气正没处发泄。 叶无忌隨手扔掉枯枝,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昨天咱们聊到一半的话题,是不是该续上了?” 李莫愁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她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昨天两人言语试探之际,她一时失言,提到了一门“威力绝不在九阴真经之下”的奇门神功。 “我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李莫愁冷冷地道,“当时我伤痛攻心,脑子昏沉,许是说了些胡话疯话,做不得数。” “胡话?” 叶无忌盯著她的眼睛,目光锐利。 “江湖人称『赤练仙子』李莫愁,向来心如铁石,杀人如麻,心志之坚定世所罕见。似你这等人物,也会说胡话?嘿嘿,哪怕是你发高烧说梦话,怕也是喊著要把谁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吧?” 李莫愁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强词夺理道:“没有便是没有。你这人怎么这般囉嗦?我都说了是记岔了,你待怎样?” 叶无忌笑了。 这一笑,竟带著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好一个记岔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在庙中踱了两步,忽然停在李莫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那我倒要问问,你堂堂古墓派传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去投靠蒙古韃子?” 这一问,单刀直入,突兀至极。 李莫愁眉头微蹙,冷声道:“与你何干?天大地大,我李莫愁想去哪便去哪,难道还要向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子报备不成?” “非也,非也。” 叶无忌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分析道:“大理段氏虽然威震南天,一灯大师更是当世五绝之一,武功深不可测。但他早已看破红尘,出家为僧,慈悲为怀,极少理会俗世恩怨。天龙寺那帮和尚更是偏安一隅,轻易不肯踏出大理国境半步。”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璣。 “你当年在陆家庄种下孽因,若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大可往西域白驼山一钻,或者去漠北苦寒之地,哪怕是隱姓埋名躲在江南市井烟花柳巷之中,段家人也未必能找得到你。” “可你偏偏选了最危险的一条路——蒙古大营。” 叶无忌蹲下身来,视线与她齐平。 “蒙古人生性残暴,军纪涣散,营中儘是些杀人放火的粗鄙之徒。你一个貌美如花的道姑,混在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堆里,那是何等凶险?若是没有足够大的利益诱惑,你岂会冒这个险?” 李莫愁脸色微变。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思竟然如此縝密,將她的处境剖析得入木三分。 “我……我那是为了荣华富贵。”她眼神闪烁,强行辩解道,“如今蒙古势大,铁骑所向披靡,迟早要吞併大宋江山。我李莫愁识时务者为俊杰,提前找个靠山,將来也好混个封妻荫子……呸,混个逍遥自在,有什么不对?” “荣华富贵?” 叶无忌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你若是在乎金银俗物,当年就不会叛离古墓了。这十年来,你在江湖上杀人越货,灭门破家,抢来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怎么没见你拿去挥霍享受?反而依旧是一身道袍,浪跡天涯?” “你……” 李莫愁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想要发作,却又被他说中了心事,只觉心中一阵烦乱。 “既然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 叶无忌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感受著那细腻的触感,眼神却变得越发深邃。 “那就只能是为了武功。” “便是你昨天说漏了嘴的那门绝世神功。” 李莫愁心头狂跳,她猛地一掌拍开叶无忌的手,厉声道: “別自作聪明了!我李莫愁想做什么,不需要你来妄加揣测!” 叶无忌手掌被拍开,也不著恼,反而笑意更深。 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猜对了。 “让我想想。” 叶无忌重新坐回乾草堆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沉思者的姿態。 “蒙古大营那边,虽然高手如云,但能入得了你赤练仙子法眼的功夫,怕是没几样。” “金轮法王?” 叶无忌瞥了李莫愁一眼,见她神色未动,便知猜得不对。 “金轮法王那老番僧,练的乃是西藏密宗的护教神功《龙象般若功》。这功夫威力虽大,练到极处据说有十三龙十三象之力,开山裂石不在话下。然则这武功有个极大的弊端。” 叶无忌摇了摇头,一脸嫌弃之色。 “这玩意儿是个坑人的无底洞。前几层进境尚快,越往后越难,每进一层,所耗费的岁月便需翻倍。那老和尚天赋异稟,练了一辈子,也不过练到第九层。常人要想大成,怕是得活个几百岁才行。你李莫愁虽然有些执拗,但还没蠢到去练这种把人练死的笨功夫。” 李莫愁冷哼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淡淡道:“算你还有点见识。” “既然不是龙象般若功……” 叶无忌摸著下巴,眼神闪烁不定。 “蒙古大营里,除了金轮法王,剩下的顶尖高手也就是忽必烈帐下的『蒙古三杰』了。” “瀟湘子那廝长著一张殭尸脸,练的是哭丧棒法,招数阴损毒辣,阴气森森的。你虽被称为魔头,但练的还是道家功夫,这等旁门左道,想来你也看不上。” “那就只剩下……” 叶无忌目光陡然一凝,脑海中闪过两个名字。 尹克西。 尼摩星。 这两个傢伙,在原本的剧情中,可是扮演了极关键的角色。尤其是那波斯商人尹克西。 这尹克西乃是西域大贾,家財万贯,平日里更是珠光宝气,看似是个贪財好色之徒,实则精明狡诈,深藏不露。 叶无忌记得很清楚,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这两人后来潜入少林寺,盗走了那部藏在《楞伽经》夹缝中的绝世秘籍。 虽然眼下时日尚早,杨过尚未断臂,小龙女也未跳崖,但这並不代表这两人不知道那个秘密。 所谓蝴蝶效应,既然自己都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或许已经悄然改变。 李莫愁一直混跡在蒙古大营,而且似乎和尹克西走得很近。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想到此处,叶无忌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他看向李莫愁的目光,也变得有些灼热起来。 李莫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 “你……你这般看著我做什么?”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叶无忌忽然笑了。 “莫愁啊莫愁。”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图谋的,该不会是嵩山少林寺里的东西吧?” 第179章 洞悉天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79章 洞悉天机 破庙之中,窗欞在风中摇曳。一阵穿堂风捲起地上的枯草灰烬,在两人之间盘旋不去。 李莫愁杏眼睁得滚圆,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 这小贼……莫非是鬼魅托生? 他怎么可能知道此事? 这件事,乃是乃是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 此番深入蒙古大营,甚至不惜与那帮臭男人虚与委蛇,便是为了那本经书。 除了她自己,便只有尹克西、尼摩星这三个当事人知晓。三人曾立下誓言,此事若有半字外泄,便叫天打五雷轰。 就连金轮法王,也被他们瞒在鼓里,丝毫不知情。 这少年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叶无忌见她那副活似见了鬼的神情,心中已然有了十分把握,嘴角那抹玩味不由得更浓了几分。 “怎么?仙子这般神情,莫非是被在下不幸言中了?”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轻缓优雅。 “那嵩山少林寺,自达摩祖师东渡以来,便是天下武学正宗。千百年来执武林牛耳,乃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泰山北斗。藏经阁中经卷典籍浩如烟海,隨便流出一本,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更遑论那威震天下的七十二绝技,那是多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瑰宝。” 说到此处,叶无忌话锋骤然一转,眼中露出一丝嘲弄。 “不过嘛……” “少林七十二绝技虽然博大精深,却也未必能入得了你的法眼。毕竟你已有了玉女心经和九阴真经。” “能让你这般动心,甚至不惜自降身价,屈身事贼的东西,绝非凡品。” 叶无忌停下脚步,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在李莫愁面前轻轻晃了晃。 “能让你觉得胜过《九阴真经》,能让你这等身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能达到返璞归真、破碎虚空之境的功夫……” “普天之下,唯有那部经书了。” 李莫愁紧咬牙关,一言不发。她在极力压制著內心的惊骇。 她在赌。 赌这狡猾的小贼只是在虚言恫嚇,是在诈她。 赌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根本不知道那具体的名目。 “你不用这么看著我,也不必心存侥倖。” 叶无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尹克西那个波斯商贾,家里世代经营珠宝古玩,最是擅长鉴宝识货。他既然不远万里从中原来,定是得到了可靠线索。那等无利不起早的奸商,若是没有確切的消息,又岂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少林寺冒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叶无忌眸子死死锁住李莫愁的眼睛,一字一顿: “九、阳、真、经。” 轰! 李莫愁心神俱震。 “你……你……” 抬起手指著叶无忌,指尖不住地哆嗦。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你怎么可能知道!” 这世上,知晓这门神功存在的人,早已死绝了! 据尹克西所言,除了王重阳和那位神秘莫测的斗酒神僧,根本无人知晓这门神功的存在! 就连尹克西自己,也是费尽心机,拼凑了无数线索,才勉强推测出那部神书可能藏在少林寺之中。 这小贼年纪轻轻,甚至未曾踏足江湖几年,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莫非他当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成? 叶无忌看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却也有些得意。 这便是穿越者的优势所在。在这个世界里,拥有上帝视角的他,便是全知全能的神。 叶无忌耸了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 “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莫愁,你的心思,瞒不过我。” “你想拿到那部经书,练成绝世神功。你想让天下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陆展元虽然死了,但他的陆家庄还在,那个何沅君的骨灰还在。还有这一路上追杀你的那些所谓名门正派,你恨不得將他们统统杀光,是不是?” 李莫愁身躯微颤,眼中闪过怨毒之色。 “甚至……” 叶无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玲瓏有致的曲线上扫过。 “你甚至还想著,待神功大成之后,把我这个趁人之危、夺了你清白身子的恶人,也一併收拾了,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是也不是?” 李莫愁死死咬著下唇,却没有否认。 她的確是这么想的。 古墓派武功虽精,但终究偏於轻灵,对內力提升不大。《九阴真经》博大精深,亦是道家阴柔之极的武学。她越是修炼,戾气便越重,心中的怨毒便越深。 而据尹克西所言,那《九阳真经》乃是至刚至阳的武学,是一切阴寒內力的克星。 若是能得到此经,阴阳调和,刚柔並济,那便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到时候,什么东邪西毒,什么南帝北丐,乃至眼前这个可恶的小贼,统统都不在话下! “可惜啊,真是可惜。” 叶无忌忽然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的算盘打得虽响,却是选错了同伴。” “尹克西是什么人?那可是波斯巨商,连亲兄弟都能算计的奸诈之徒。他眼中只有利益,绝无信义。尼摩星更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嗜杀成性。” “你跟他们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叶无忌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就算真让你们得手,偷到了经书。你觉得,凭尹克西那阴狠毒辣的心性,他会让你活著练成神功?怕是经书到手的那一刻,便是你李莫愁命丧黄泉之时!” 李莫愁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地上那堆死灰。这点她何尝不知? 这也是她一直心存顾虑,迟迟没有动手,甚至还在暗中提防尹克西的原因。 大家都是在互相利用罢了。 她在等一个一个能独吞经书,杀人灭口的机会。 “所以。” 叶无忌忽然伸出手,一脸诚恳。 “咱们合作吧。” “合作?” 李莫愁猛地抬起头,眼神狐疑。 “不错,合作。” 叶无忌点了点头,神色篤定。 “我知道经书藏在哪儿,而你则帮我对付少林寺的僧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自信地道: “我已身负全真教先天功与部分九阴真经的底子,內力根基已成。我对那九阳真经虽然也有兴趣,但还不至於像尹克西那样为此癲狂,非要独吞不可。” “最关键的是……” 叶无忌忽然凑到她耳边,气息喷洒在耳廓上,令她浑身一颤。 “我是你的好哥哥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如今可是一家人。” “这世上,我不帮你,谁帮你?” 李莫愁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羞恼地啐了一口: “呸!谁跟你是一家人!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无耻淫贼!” 虽然嘴上骂得凶狠,但她的心里却动摇了。 確实。 相比起阴险狡诈的尹克西,眼前这个小贼虽然无耻下流、但关键时刻总能护住她,似乎……真的更值得信任一些。 而且,他刚才展露出来的全知全能,实在太让人忌惮了。 仿佛这天下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你……你当真知道那经书的確切下落?” 李莫愁迟疑了片刻,试探著问道。 尹克西只是推测出在少林藏经阁,但藏经阁藏书万卷,要在短时间內找到那一部,无异於大海捞针。这也是他们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自然。” 叶无忌微微一笑,神色间儘是高深莫测。 “不在別处,就在那藏经阁《楞伽经》的夹缝之中。” 李莫愁瞳孔猛地一缩。 连在哪本经书的夹缝里都知道! 这一刻,她彻底服了。 这人简直就是妖孽! 第180章 修罗场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0章 修罗场出 李莫愁定定地瞧著叶无忌,胸口起伏不定,显是內心激盪已极。 她本就生得丰润,此刻呼吸急促,两团山峰巍巍耸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態势。 叶无忌虽阅人不少,心中也不禁微微一盪。若论规模,怕是只有黄蓉才能和这俏道姑一较高下了。 但这神色只是一闪而过,李莫愁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並未察觉。 那尹克西何等奸猾,费尽周折,甚至动用了波斯的关係,才推算出经书藏於少林,却不知具体所在。若是让他们去找,只怕便是將藏经阁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从浩如烟海的经卷中寻出端倪。 可眼前这少年,竟这般轻描淡写地道破了天机。 “你……此话当真?”李莫愁声音微颤,只觉喉头乾涩。 叶无忌隨手摺断地上一根枯草,在指间绕了两绕,淡淡地道:“骗你作甚?骗了你,我便能多长一块肉么?” 他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投向破庙顶天空,神色悠远。 “当年全真教祖师王重阳华山论剑,技压群雄,夺得《九阴真经》。此事江湖人尽皆知。但他夺经之后,在嵩山脚下遇到一位奇人。两人斗酒,王真人竟输了一招。” “那位奇人借阅真经后,感嘆《九阴》阴气太重,刚柔未能互济,便写下了这部至刚至阳的武学典籍。” “但他却知道,只是九阴真经便引得江湖之人斗得头破血流,若是这不逊於九阴真经的神功现世,只怕又起杀戮。他是个大慈悲之人,所以將经文刻在了少林寺楞伽经中。只待有缘人观看” 说到此处,叶无忌嗤笑一声:“尹克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便算偷到了《楞伽经》,若是不通梵文,不明其中关窍,只怕也当这是本普通佛经,拿去擦了屁股。” 李莫愁听得入神。这番话前因后果丝丝入扣,合情合理,绝非信口雌黄所能编造。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心头的狂喜。 若真如他所言,这门绝世神功,岂非唾手可得? “你既知晓得这般清楚……”李莫愁双目微眯,目光刺向叶无忌,“何不独身去取?凭你的轻功,潜入少林並非难事。何必非要拉上我?” 她顿了顿,冷笑道:“况且你已身负先天功,又得了九阴真经,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她这番抢白,倒忘了自己也是身兼多门绝技,只顾著数落旁人。 女人就是这样,数落人起来,浑不知自己也是这般。 叶无忌闻言,脸上戏謔转为阴霾。 “因为不够。” “什么?” “我说,不够!”叶无忌眼中寒芒乍现,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森然寒意,“光凭先天功和九阴真经,还远远不够。” 他霍然起身,在庙中踱了两步。信阳城那一幕,至今如鯁在喉。 那个女人,就因为两人之间那点曖昧不清的拉扯,她竟然动了杀心。 若非自己命大,此刻早已成了信阳中的一缕孤魂野鬼。 “好一个郭夫人。”叶无忌低声冷笑,“这笔帐,若是不討回来,我叶无忌三个字倒过来写!” 他想要报復黄蓉。 但自己却力有不逮。 但只要郭靖还在,这天下便无人能动黄蓉一根寒毛。 降龙十八掌,那是天下至刚至猛的掌法。现在的叶无忌,虽已躋身先天之境,但在那位镇守襄阳的大侠面前,火候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硬碰硬,必死无疑。 “我要贏。”叶无忌停下脚步,盯著李莫愁,“我要贏过郭靖,我要压得那个女人喘不过气来。哪怕她是黄药师的女儿,哪怕她是丐帮帮主,我也要让她知道,惹了我叶无忌,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李莫愁看著他。 此时的叶无忌,浑身散发著一股暴戾之气,那股狠劲,竟让她这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背脊也生出一丝凉意。 但这股杀意来得蹊蹺。 李莫愁心念电转,这小贼虽嘴上刻薄,心地却不算太坏。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 除非……是因爱生恨? 女人对这种事,直觉总是准得可怕。 “你莫非……”李莫愁忽然开口,语气古怪,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又夹杂著几分莫名的酸意,“跟黄蓉也有一腿?” 叶无忌眼皮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李莫愁那咄咄逼人的视线,乾咳一声:“咳……莫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那可是郭大侠的夫人。” 但这瞬间的失態,哪里逃得过李莫愁的眼睛? 李莫愁樱口微张,半晌合不拢来。心中原本只是三分猜疑,见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瞬间便坐实了十分! 竟然是真的! 他怎么敢? “你……你这混帐!”李莫愁气极反笑,胸口起伏更剧,“你祸害了我师妹,连我也不放过,如今……你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黄蓉头上?你是不是还想把这天下的美人都一网打尽?” 叶无忌见瞒不过,索性也不装了,两手一摊,换上了一副无赖嘴脸,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你怕全天下听不见是不是?” “你还知道怕?” 好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李莫愁心中五味杂陈。她本以为这冤家对自己多少有些情分,谁曾想,古墓派的一双师姐妹都没能填满他的胃口,他竟还去招惹那朵带刺的黄玫瑰! 一股酸意直衝脑门,她恨不得当场给这花心萝卜一记五毒神掌。 但当她目光触及叶无忌那张阴沉如水的脸庞时,心中的恼火忽然又转为了一丝幸灾乐祸。 这表情……不对劲。 若是得手了,这小贼定是眉飞色舞,哪会是这般晦气模样? 看来是踢到铁板了。 活该!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快意冷笑,讥讽道: “哟,怎么不说话了?” 李莫愁强行压下心头酸楚,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咱们风流倜儻、无往不利的叶少侠,这回是踢到了铁板?偷香窃玉不成,反被人家下了杀手,吃了瘪?” 叶无忌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被戳中痛处,他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是又如何?” “那女人心太狠,差点要了我的命。既然她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李莫愁心中一颤。 那股危险的气息让她既有些畏惧,心底深处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安稳 至少,他在黄蓉那里吃了亏,这不又灰溜溜地回来找自己了么? 在这江湖上,恶人自有恶人磨,倒也般配。 “好。” 李莫愁终於鬆了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答应你” “去少林。” 第181章 半推半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1章 半推半就 计议既定,事不宜迟。 叶无忌折下一截枯枝,以枝作笔,龙飞凤舞间,便在地上划出一幅局势图来。 “信阳城破,只在旦夕。蒙哥大军退兵北上,嵩山乃必经之地。尹克西和尼摩星定会鋌而走险前往少林寺,绝不会坐视此等神功旁落。” 他手腕一顿,將枯枝插入图上“嵩山”方位。 “你我二人,须得兵分两路行事。” 李莫愁正理著衣襟,闻言抬眼:“怎么个分法?” “你回去。”叶无忌指了指信阳方向,“去找尹克西和尼摩星。便说你並未追到劫法场的贼子,他们有高人相助,已然逃脱,並且放出话来说日后定会报復。这两人惜命如金,定然会图谋经书。” 李莫愁秀眉一蹙:“你要我去做內应?”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叶无忌打了个响指,“你与他们混在一处,届时同上少林,有尔等在明处吸引僧眾火力,我才好在暗处行事。此计,谓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此计环环相扣,倒也合理。 李莫愁沉吟半晌,终是点了点头。利用尹克西一眾作探路的卒子,自己混跡其中,確是万全之策。 只是…… 她目光垂落,瞥了眼自己的右腿。 腿骨虽已接续,红肿亦消减不少,但內里经脉受损,真气稍一运集,便有钻心剧痛传来。莫说施展上乘轻功,便是寻常走路,亦是步履维艰。 “我这副模样,如何回去?”李莫愁冷笑,“只怕还未走回蒙古大营,便要丧於乱兵之手。即便侥倖到了,尹克西那老儿见我腿脚不便,又岂会带上累赘盗经?” 这確是个棘手难题。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武林中人虽有內功护体,气血远胜常人,却也无一夕之间便能痊癒的道理。 叶无忌摸著下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这等放肆的眼神,直看得李莫愁心头火起,背脊发毛。 “你看什么?”她下意识地將道袍裹得更紧了些。 “我在想,倒有一桩法门,能令你这腿伤顷刻痊癒。”叶无忌慢悠悠地道,“非但腿伤能好,只怕你的功力也能藉此更上一层楼。” 李莫愁不是傻子。 一见叶无忌这副似笑非笑的促狭神情,心下立时警铃大作,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什么法门?” “全真教有一门不传之秘,乃是当年重阳真人云游时所得,名曰『阴阳轮转功』。” 叶无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此功要旨,在於阴阳互济,採补交融。我所修习的,乃是至阳至刚的先天功;你所练的,恰是古墓派的阴柔心法。你我若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遥遥一併,做了个令人面红耳赤的手势。 “……只需行那阴阳调和之事,令你我真气於经脉中流转七七四十九个周天,水火既济之下,你这点皮肉外伤,不过是反掌之劳。” “滚!叶无忌……你混蛋……” 李莫愁的脸霎时涨成了猪肝之色,抓起地上的土块就砸了过去。 ““叶无忌!你这廝脑子里除了此等齷齪念头,可还能想些正经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占我便宜!” 叶无忌侧身躲过土块,一脸无辜。 “怎能叫齷齪?此乃疗伤,是上乘玄功!你当叶某很乐意么?行此功法,於我本源真气大有耗损!” 他摊开双手,神色陡然一肃。 “莫愁,你须想个明白。《九阳真经》此等神物,可不会在少林寺等著咱们。尹克西他们若是早动了身,你我若去晚一步,休说吃肉,只怕连口汤都喝不上。你这腿伤若拖上十天半月,你我这番计议,便作罢了吧!” 李莫愁银牙紧咬,胸口剧烈起伏,带起一阵惊心动魄的波涛。 她心知肚明,叶无忌这番话虽是危言耸听,却也是实情。 时不我待。 若错过此番良机,叫尹克西那伙奸人捷足先登,於此神功便彻底无缘了。 可是…… 那等羞人之事,有一回已是孽缘,再来一回……那算什么? “当真没有旁的法子?”她兀自不死心地问。 “有啊。”叶无忌耸耸肩,“你便在此庙中好生躺著,慢慢將养。叶某自去少林碰碰运气,倘若侥倖得了经书,若彼时心情尚好,或可回来撕下两页赠你。” 信你才有鬼! 李莫愁心中暗骂。 这小贼倘若真箇独吞了经书,怕是早就远遁千里,哪还会记得她这號人? 她望了望叶无忌那张可恨又可气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肿胀的右腿。 心中一时天人交战。 什么“阴阳轮转功”,什么“重阳秘术”,全是这小贼信口胡诌的鬼话!全真教若真有这等不要脸的双修功夫,王重阳的棺材板只怕早就压不住了。 他分明就是馋自己的身子,偏要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可迎著叶无忌那双火热的眼睛,李莫愁心里那股子抗拒,竟不知为何,悄然融化了大半。 腿伤是真,经书是真。 但更真的是……自那日古墓这小贼夺了自己贞操之后,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心里竟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罢了,罢了! 既然这无赖冤家非要演这么一出,自己便陪他演上一场又如何?反正……反正身子早已不乾净了。 李莫愁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之间,原本凛冽的杀气竟化作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只此一次。”她咬著樱唇,故作冷硬地道,“若是治不好我的腿,我便剪了你那作怪的舌头。”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放心,好妹妹。哥哥的手艺,你还信不过么?” 他欺身而近,伸手便去解她腰间的束带。 李莫愁浑身陡然一僵,下意识地探出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莫怕。”叶无忌的声音忽而低沉下来,“放开怀抱,意守玄关。这『阴阳轮转功』最忌心浮气躁,你若心存抗拒,气血不畅,反倒会走火入魔。” 李莫愁睫毛剧烈颤抖,终是缓缓鬆开了手。 破庙里的光线昏暗。 叶无忌的手指灵巧一挑,衣结应声而开。 道袍滑落。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道袍之下,是一具足以令天下男子血脉僨张的成熟躯体。 岁月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跡,反而沉淀出青涩少女难以企及的熟媚风情,宛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透著丰腴蜜意。 一抹緋红色的肚兜被撑得鼓鼓囊囊,边缘勒出雪白的沟壑,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似隨时都会崩裂开来。 那腰肢纤细柔韧,不堪一握,向下却又连接著圆润饱满的胯部,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这赤练仙子平日里杀气腾腾,此刻卸下防备,竟是这般软玉温香,媚骨天成。 饶是叶无忌早已见识过,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好个勾魂夺魄的尤物! 看够了没有?”李莫愁紧闭双眸,不敢看他,声音却已带上了一丝颤抖,“还不……还不快些运功!” 莫急。” 叶无忌贴了上去。 这玄功要旨,讲究个循序渐进,气机相引……” 第182章 临別寄语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2章 临別寄语 两个时辰后。 光线透过破败的窗欞洒进来,照在乾草堆上。 李莫愁斜倚墙角,身上仅盖著叶无忌那件带著男人气息的外袍,玉容上那层媚人的潮红尚未尽褪。她双眸紧闭,五心朝天,正自搬运周天,调理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真气。 此番际遇,当真奇妙难言。 她只觉自己乾涸的经脉,忽如久旱荒漠,骤逢甘霖倾盆。 一股霸道无匹的真气先是强行衝撞,继而化作温煦热流,所过之处,不仅腿伤淤塞登时瓦解,便是以往练功积下的诸多沉珂旧疾,亦被这股热流一一抚平消融。 这便是那小贼信口胡诌的“阴阳轮转”之法,竟真有此等夺天地造化的奇效? 她心念微动,试著屈伸右腿,已是浑若无事。非但毫无痛感,反觉內力充盈,气隨意走。 此刻的她,自觉功力精进何止一筹,若是再遇上那本参老僧,纵然不胜,也未必便会败了。 “如何?哥哥这手功夫,没誆你罢?” 叶无忌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李莫愁的美背,目中精光內蕴,神清气爽。 此番双修,他以自身纯阳真气为引,非但助李莫愁疗伤,自身亦是获益匪浅。 李莫愁的元阴,虽已不是处子,但第一次也是被自己给拿下的。 当时並未炼化完全,此刻勾引出来,於他这等修炼纯阳內力之人而言,不啻天材地宝,甫入先天之境的根基,经此一番调和,竟已稳固如磐石。 李莫愁睁开双眸,眼光落在叶无忌脸上,神色变幻,复杂莫名。 要骂他一句“无耻登徒”,斥他“趁人之危”,可话到嘴边,却又梗住。 体內那股沛然流转的真气做不得假,腿上伤势尽復亦非幻觉。 念及此处,才知他先前所言並非全是轻薄之语。 心头那点羞恼,登时散了大半,反倒生出一丝错怪了他的异样来。 她能清晰察觉,那道困扰自身的武学瓶颈,已然鬆动。 先天中境的门槛,已是触手可及,只需数日功夫静心消化,破关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李莫愁別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伸手去抓身旁的道袍,却见那衣衫早已在先前纠缠中被撕扯得不成模样,不由得面上一红。 “穿这个。”叶无忌隨手將自己的外袍拋了过来。 “那你呢?” “我皮糙肉厚,赤膊何妨?再说,这荒山古庙,难道还有旁人窥看不成?” 李莫愁心头一暖。 李莫愁心头莫名一暖,默默穿上那件尚留著他体温的长袍。衣衫宽大,將她娇躯尽数笼住,长袖及指,瞧来有些滑稽,却又於狼狈中透出三分娇俏。 她站起身,试著走了两步,当真是步履轻盈,矫若惊鸿。 “既然伤好了,便莫再耽搁。” 叶无忌收起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神色变得严肃。 “尹克西那伙人脚程再慢,也该上路了。你先行一步,沿途留下古墓派的標记,我会在暗中策应。切记,到了少林地界,万不可轻举妄动,须听我號令行事。” 李莫愁点了点头,此乃正事,她分得清轻重。 她走到庙门处,却又霍然顿足,回过头来。 “叶无忌。” “怎地?莫非是捨不得哥哥了?”叶无忌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李莫愁却未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竟似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嫵媚。 “若是此番能拿到经书……以前的帐,便算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身上那件宽大的男袍: “但你若敢……背著我招惹別的女人,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缕黄色的轻烟,倏然远去。 看著她离去的方向,叶无忌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嘖,这娘们儿真凶……” 不过叶无忌觉得李莫愁说的也有道理,女人太多確实麻烦。招惹了黄蓉,结果差点把自己的命搭上。 看来以后见到漂亮女人要绕道走。 他在庙中又多待了片刻,方才踩熄了火堆,施施然行出。 既然李莫愁已经去探路了,他也不必太著急。 既然李莫愁已去前方探路,他倒也不必急於一时。尹克西那帮人虽个个身怀武功,但毕竟人多眼杂,行进之速定然快不起来。 叶无忌辨明北方,当即展开“金雁功”,先天真气流转之下,身形飘忽,瞬息便是十数丈开外。 如此行出约莫三十里。 前方地势下沉,乃是一处山坳。 山风中,隱隱传来一阵嘈杂人声,夹杂著女子清脆的叱骂与毛驴的悲鸣。 “哪来的野丫头,嘴巴倒硬!” “嘿,腿脚不利索,脾气还不小。弟兄们,今儿交了好运,撞上个落单的雏儿!” “宰了那头黑驴下酒,这小娘皮嘛……嘿嘿,正好绑回去,献给大当家做个压寨夫人!” 叶无忌身形一顿,在一株参天古木的枝椏上悄然落下。 他拨开眼前枝叶,凝神下望。 只见山坳间的空地上,七八名手持钢刀的悍匪,正自围著一个白衣少女。 那少女瞧来不过十八九岁,一身白衣胜雪,纵然脸颊沾染风尘,也难掩其清丽秀色。 只是她此刻情状堪忧,胯下那头黑毛瘦驴腿上中了一刀,正自哀鸣不止。 她本人手持一柄弯刀,与群匪游斗,奈何左足有疾,行动不便,身法大受影响,已是险象环生。 饶是如此,她手上刀法却极是泼辣,银光闪烁,招招不离敌人咽喉心口要害,竟是悍不畏死的拼命打法。 嘴里更是半点不肯服软: “瞎了你们的狗眼!姑奶奶的来头,说出来嚇死你们!” “再敢上前一步,姑奶奶先废了你这贼廝的爪子!” 叶无忌眉头一挑。 这火爆脾气,这跛足之態,还有那头標誌性的黑驴。 绝不会错。 竟是她,陆无双。 便在此时,那为首的独眼大汉失了耐心,狞笑一声,手中钢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火光下映出一片血红:“小娘皮,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先剁了你那条碍事的瘸腿!” 话音未落,刀风呼啸,已朝著陆无双左腿猛劈下去! 第183章 冤家路窄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3章 冤家路窄 树梢之上,叶无忌敛去全身气息。 下方那白衣少女正是陆无双。 瞧她那一身狼狈,髮髻散乱,白衣上沾著点点泥斑,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透著股狠劲儿。 叶无忌心里犯了嘀咕。 救,还是不救? 若是救了,便又是个麻烦。 想起李莫愁临走前那眼神,伴著那句“把你碎尸万段”,叶无忌只觉胯下一凉。 那女魔头是何等样人?她既说得出,便绝做得出。 再加上一个差点弄死他的黄蓉。 叶无忌暗自苦笑,这江湖上的女子,尤其是绝色女子,当真是沾不得的穿肠毒药。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心中计定,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眼前这桩閒事,显是“有所不为”之列。 他身形微动,便欲借著枝叶掩护,悄然离去。这陆无双虽有几分姿色,可这泼辣性子,又是李莫愁的弟子,一旦沾上,只怕是甩不脱的牛皮糖。 恰在此时,下方战况突变。 那独眼悍匪也是个身经百战的练家子,眼光毒辣,早已瞧出陆无双左足有疾,乃是她全身最大的破绽。 他虚晃一刀,逼得陆无双回刀自保,身形却如泥鰍般一滑,欺至她身侧,专攻她下盘。 “著!” 悍匪一声暴喝,刀背猛磕陆无双的小腿。 陆无双痛呼一声,忍不住痛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周围几个嘍囉见状,狞笑著一拥而上,七八把钢刀刀风呼啸,眼看就要將这朵带刺的白玫瑰剁成肉泥。 “完了。” 陆无双心中一片冰凉。 她甚至已能闻到那独眼悍匪口中喷出的熏天臭气。 恨只恨,未能手刃仇人,却要死在这群腌臢泼才手里,当真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嗤!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那独眼悍匪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觉剧痛,一股沛然巨力透骨而入! 噹啷! 钢刀脱手落地。 紧接著,又是几声闷响。 围攻陆无双的几个嘍囉,不是膝盖中招跪倒在地,便是捂著手腕满地打滚,哀嚎之声不绝於耳。 “谁?哪个王八蛋暗算老子!” 独眼悍匪捂著肿起的手腕,又惊又怒,朝著四周林中厉声喝骂。 一道青影从树冠上飘然而落。 动作轻盈,落地无声,连地上的落叶都未惊起一片。 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一脸无奈。 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心里暗骂:这该死的手,怎地就这般不听使唤? “路见不平,本是分所当为。怎地到了阁下口中,倒成了暗算?” 叶无忌缓步踱出,不偏不倚,恰好將陆无双护在身后。 陆无双惊魂未定,握著弯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盯著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背影,心中不仅没有感激,反而生出几分警惕。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这么多侠客? 只怕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那独眼悍匪见叶无忌年纪轻轻,一身青衫近乎书生打扮,两手空空,並无兵刃,胆气顿时又壮了三分。 “小子,毛都未长齐,也敢学人英雄救美?我劝你少管閒事,给爷爷滚远些!否则,便连你一块儿宰了!” “宰我?” 叶无忌闻言,竟是乐了。 自他先天功小成以来,除了在寥寥数名绝顶高手面前吃过暗亏,何曾被这等不入流的蟊贼如此喝骂过? “也罢,叶某这一路胸中鬱结,正愁无处发作,便拿尔等这几个腌臢货色来祭拳!” 被黄蓉算计,被李莫愁威胁,这一肚子的鬱闷,正愁找不到宣泄口。 话音未落,叶无忌身形一晃。 独眼悍匪只觉眼前青影一花,尚未看清对方如何动作,面颊上已是重重挨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却又未曾动用內力,纯是筋骨之力。 饶是如此,也直接將那悍匪抽得原地陀螺般转了三圈,满嘴牙齿混著血沫喷了出来。 “这一掌,是替你爹娘教训你,满口污言秽语。”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掌,是教你晓得,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出手如电,正反开弓,兔起鶻落之间,那悍匪一张脸已肿得如同猪头,双眼肿成一条缝,怕是亲娘在此也认不出来了。 其余嘍囉见老大被人像打孙子一样收拾,哪还敢上,发一声喊,拖著伤腿连滚带爬地跑了。 “滚!” 叶无忌一脚踹在独眼悍匪屁股上,將他踢出两丈远。 那悍匪如蒙大赦,捂著脸屁滚尿流地钻进了林子。 山坳里恢復了安静。 只有那头瘸腿的黑驴还在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叶无忌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白衣少女。 “姑娘,没事吧?” 他儘量让自己笑得和善些。 岂料,陆无双非但未曾领情,反而向后退了一步,手中弯刀横於胸前,那双泛红的眸子死死盯著他,像只受惊的小兽。 “谁让你多管閒事了?” 一开口,便是呛人的火药味。 叶无忌一怔,隨即被她这不识好歹的態度气笑了。 “嘿,我说你这丫头,属炮仗的?我好心救你,连句谢都没有?” “本姑娘求你救了么?” 陆无双咬著嘴唇,倔强地昂著头,“就算你不出手,我也能杀了那几个贼廝!” 嘴硬。 真他娘的嘴硬。 这脾气,跟李莫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叶无忌摇了摇头,也不跟她计较。 “好,好,好。算是在下多管閒事,自作多情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既然姑娘武功盖世,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此地离信阳已然不远,蒙古大军隨时可能出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还是儘早脱身为妙。 谁知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哎哟”一声痛呼,紧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叶无忌回头一看。 只见陆无双摔在地上,那条原本就有残疾的左腿,此刻正不自然地扭曲著,显然是刚才激战中又伤到了筋骨。 她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却死咬著牙关不肯出声,手撑著地想要爬起来,试了几次却都跌了回去。 那头黑驴凑上前来,用脑袋轻轻拱著主人的肩,喉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一人一驴,看著著实有些悽惨。 叶无忌嘆了口气。 造孽啊。 自己这见不得人受苦的毛病,怕是改不掉了。 他又折了回来。 “走开!不用你假惺惺!” 陆无双见他去而復返,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子便朝他砸去。 叶无忌侧头避过,几步走到她跟前,也不多言,径直蹲下身子。 “別动。”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无双被他这气势一震,竟真的怔了一下,一时间忘了挣扎。 便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叶无忌的手已然搭上了她受伤的左腿 “你……你这淫贼!做什么!快放手!” 陆无双反应过来,羞愤欲死,挥起弯刀就要砍。 叶无忌头也不抬,两指一夹,便將那薄薄的刀刃稳稳夹住。 “再乱动,这腿就真废了。” (前面好像发了两个179章是吧~~~发著发著发现章节號对不上,嚇一激灵。) 第184章 沉疴宿疾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4章 沉疴宿疾 叶无忌指尖夹著刀刃,真气吞吐,那柄柳叶弯刀竟似被铸入铁石之中,任凭陆无双如何催动內劲,竟是纹丝不动。 陆无双只觉虎口发麻,心中大骇。这少年看似文弱,指上功夫竟如此霸道?她虽师承李莫愁,但这几年光顾著逃命和挨打,正经功夫学得庞杂不精,眼力却是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 “撒手!”陆无双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 叶无忌不但未松,反而指劲一震,真气顺著刀身倒卷而回。陆无双只觉半边身子如遭雷击,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那弯刀“噹啷”一声掉在一旁。 他顺势蹲得更低了些,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那条伤腿上。 裤管刚才被那独眼贼廝划破了一道口子,此刻跌坐在地,伤腿微屈,裙摆被这一跤扯到了膝弯以上。 这一眼望去,饶是叶无忌定力过人,目光亦是不由得凝了一凝。 方才打斗激烈,没顾得上细看。这会儿离得近了,才发觉这陆无双虽是个跛足女子,但这腿生得著实不赖。 那小腿线条流畅,自膝至踝,竟无半点赘肉,纤细笔直,浑似玉琢一般。皮肤虽不如小龙女那般苍白得透明,却透著一股健康的象牙白,细腻紧致。 除了小龙女,叶无忌还真没见过这般极品的腿型。 可惜,美玉有瑕。 他心中暗嘆。目光落在她脚踝处,那里微微扭曲,显然是陈年旧伤导致骨骼长歪,坏了这一副好风景。 “看够了没有?” 陆无双见这书生模样的傢伙盯著自己断腿发愣,眼神还那般……那般肆无忌惮,顿时羞愤交加。 她这辈子最恨旁人盯著她跛足看,当下左手猛地探入腰间,扣住三枚银针,眼中杀机毕露。 “再看,信不信本姑娘挖了你这对招子!” “姑娘火气太盛,肝火犯肺,可是大忌。” 叶无忌头也不抬,右手食指凌空虚点,一股无形劲气破空而出,正中陆无双左手腕上的“列缺穴”。 陆无双只觉手腕一麻,刚扣住的银针便再也拿捏不住,叮叮噹噹掉落在草丛中。 “你到底是谁?” 陆无双捂著发麻的手腕,身子向后瑟缩,眼中惊疑不定。这少年年纪看来也不比自己大多少,但这身內力修为,举重若轻,摘叶飞花,怕是比师父……不,比那李莫愁女魔头还要深不可测。 “贫道全真教,叶无忌。” 叶无忌直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青衫,打了个道家稽首,“路经此地,见不得以眾欺寡,故而出手。却不想姑娘如此作態?” “全真教?” 陆无双狐疑地打量著他。 陆无双狐疑地打量著他,眉头紧锁。 全真教乃是天下玄门正宗,號称“太上正一”,重阳祖师威震天下。虽然那帮牛鼻子老道有些迂腐古板,但行事向来规行矩步。眼前这人,武功虽高,却透著一股子邪气,哪有半点全真道士清静无为的样子? 更何况,全真教的道士,会有这般盯著女人大腿看的么? “你既是全真高徒,方才为何……”陆无双咬了咬嘴唇,那句“为何轻薄於我”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恨恨地把伤腿往破烂的裙摆下缩了缩,“既然救了人,道长请自便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份梁子……这份恩情,陆无双记下了。” “走?” 叶无忌没动,反而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姑娘这腿伤,若是再不治,怕是这辈子都要离不开拐杖了。” 陆无双身子一僵,隨即冷笑:“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我这腿是几年前摔断的,骨头早就长死了。看了多少名医都说没救,你一个念经打坐的道士,还能懂接骨续脉的岐黄之术?” “贫道不才,於医道略通一二。所谓医武不分家,骨骼经络之理,想来比那些庸医要通透些。” 叶无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径直抓向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別碰我!你这淫贼!”陆无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著就要往后缩,手中虽无兵刃,却张口便向叶无忌手背咬去。 “別动!” 这一声低喝夹杂了一丝先天真气,震得陆无双耳膜嗡嗡作响,全身气血竟似被这一声喝断,动弹不得。 趁著她愣神的功夫,叶无忌的手掌已经覆上了她的小腿。 触手温润,如握美玉。 叶无忌心中微微一盪,但面上却是一副宝相庄严的高人模样。他拇指按在她断骨癒合处,真气透指而出,顺著骨骼纹理缓缓向下推拿探查。 “疼……” 陆无双回过神来,只觉一股热流钻入体內,酸麻胀痛齐齐涌上心头,眉头紧紧皱起,却死死咬著下唇,倔强地不肯叫出声来。 “忍著。” 叶无忌头也不抬,手指却极其灵活,在那处畸形的骨节周围反覆游走。 他並不是在占便宜——至少不全是。 他是真的在摸骨。 隨著指尖真气探入,那一截断骨的情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是典型的粉碎性骨折后没有復位,骨头虽然长好了,却是错位的。两截骨头搭在了一起,导致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寸有余。加上刚才剧烈打斗,旧伤处又有裂开的跡象,周围肌肉充血肿胀。 “庸医误人,当真该杀。” 叶无忌收回手,眉头微蹙,“当初给你接骨的人,手艺潮得很。骨茬都没对正就让你养著,长歪了也是必然。” 陆无双原本还在羞恼这人轻薄,听他一语道破当年实情,心中不由得信了几分。 当年陆家庄遭难,满门被杀,她流落江湖,断腿確实是草草包扎,根本没遇上什么好郎中,后来落入李莫愁手中,更是受尽折磨,哪有人关心她这腿长得正不正? “那……那还有救吗?” 她声音有些发颤,原本满是戒备的眼里,此刻竟升起了一丝希冀。 哪个女儿家不爱美? 若是能做一个正常人,谁愿意被人叫做“小跛子”?每每看到表姐程英步履轻盈,她心里便如针扎一般。这双残腿,是她心里最大的刺。 叶无忌看著她那双期盼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没救”二字,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难。” “有多难?”陆无双急切地问,身子前倾,甚至忘了要把腿收回去。 第185章 火工头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5章 火工头陀 叶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盘膝坐在草地上,捻著一根青草,目光悠悠,仿佛飘到了天外。良久,他才將视线转回,落在陆无双那条畸形的左腿上。 “骨头已经长死了。” 他指了指陆无双的左腿,“想要此腿復原如初,法子只有一个。那便是……將你这长歪的腿骨,重新震断,再以利刃剔去附生其上的碎骨腐肉,而后续接归位。” 重新……震断? 陆无双脸色煞白。 那断骨之痛,她此生尝过一次,便已是九死一生,如何敢想再受一回? 可她只是身子一僵,旋即便死死咬住了下唇。 “我不怕疼!”她咬牙道,“只要能好,便是千刀万剐我也受得!” 话虽说得决绝,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却泄露了她內心的恐惧。 “姑娘有此胆魄,贫道佩服。”叶无忌摇了摇头,嘆息一声,“但光有胆魄,还远远不够。你这是陈年旧伤,与寻常断骨大不相同。骨骼早已定型,四周的经脉也因迁就这畸形骨骼而萎缩改道。若是强行震断重接,十有八九,骨头再也长不拢了。到那时,你这条腿便会彻底坏死,莫说行走,怕是连站也站不起来。” 陆无双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果然。 又是这套说辞。 这几年来,她寻访过的名医,个个都是这么说。起先给了她一丝希望,又亲手將这希望碾得粉碎。 “骗子……”她低下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既治不好,你摸了半天作甚?就是为了占便宜么?” 叶无忌被她噎了一下。 心道这丫头嘴上功夫当真了得,半分亏也不肯吃。 “贫道也未曾说,此事已全无转圜余地。”叶无忌隨手扔掉那根青草,神色肃然,“寻常汤药金石,自然是回天乏术。但若世间真有一种能令断骨再生、腐肉生肌的灵丹妙药,此事,便有七成把握。” “什么药?”陆无双霍然抬头,杏眼里再次爆出星点光亮。 “黑、玉、断、续、膏。” 叶无忌一字一顿,缓缓吐出这五个字。 这药名於陆无双而言,闻所未闻,但在叶无忌的脑海里,却是如雷贯耳。 此乃《倚天屠龙记》中的接骨第一圣药! 武当七侠中的俞岱岩、殷梨亭,四肢骨骼被大力金刚指尽数捏碎,瘫痪臥床数十年,形同废人,便是靠著这黑玉断续膏重新站了起来。其药性之神奇,堪称武林医道之巔。 只是,此药乃是西域金刚门的独门不传之秘。 而金刚门的开山祖师,正是在少林寺厨房偷学武艺,后又击杀少林高僧,叛逃西域的火工头陀。 叶无忌脑中飞速转动。 眼下虽是南宋末年,但那火工头陀是何时叛寺西去,他也记不真切。 若是金刚门早已在西域开宗立派,那山高水远,万里迢迢,去求取药方,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是…… 那火工头陀终究是个武夫,於钻研药理一道,想来並无天赋。他一身刚猛外功是从少林偷学,这黑玉断续膏的方子,会否也是当年从少林寺中一併顺走的? 少林寺传承千年,藏经阁中包罗万象,除了各派武学典籍,医卜星相之书亦是浩如烟海。 自己此行本就要去少林寺偷《九阳真经》,何不顺藤摸瓜,一併探探这黑玉断续膏的下落? 若是真能寻到药方…… 叶无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陆无双那条伤腿上。 这腿型若是治好了,穿上一身紧身劲装,或是换上那若隱若现的丝绸长裙……嘖嘖,那滋味,怕是能玩上一年。 “喂!你这道士在想什么齷齪东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陆无双见他嘴上说著正经事,眼神却又变得飘忽游移,嘴角还噙著一抹古怪的笑意,登时又羞又恼,顺手抓起一把泥土,劈头盖脸地朝他扔了过去。 叶无忌回过神,侧头避开,乾咳一声掩饰尷尬。 “贫道方才是在思索那药方的下落。”他一本正经地胡扯道,“此方极为罕见,贫道也是在一本古籍上偶见提及,据说其源头,出自禪宗祖庭——少林寺。” 少林寺?”陆无双秀眉微蹙,“那帮和尚的规矩又臭又硬,出了名的难打交道。你是全真教的道士,他们肯將不传之秘授予你这外人?” “陆姑娘倒说的极是。”叶无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他看著陆无双,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救,还是不救? 若是带上这丫头去少林,万一路上碰到了李莫愁…… 想起那个女魔头临走前的眼神,叶无忌只觉后脖颈子凉颼颼的。 “你若敢背著我招惹別的女人,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那女魔头的警告言犹在耳。 陆无双可是李莫愁的徒弟,而且还是偷了李莫愁《五毒神掌》叛逃出来的徒弟。 这师徒二人若是碰上,那便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 自己夹在中间,一边是刚刚有过肌肤之亲,煞气满身的“老情人”;一边是正待採擷,性子火爆的“小辣椒”。 这等修罗场,怕是比蒙古大营还要凶险百倍。 “罢了,罢了,麻烦得紧。” 叶无忌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虽说美腿诱人,可终究是小命要紧。为了一个尚未到手的姑娘,去惹毛一个刚刚安抚好的女魔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 “那个……姑娘。” 叶无忌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脸上堆起客套疏离的笑容,“既然贼人已退,姑娘暂且安全,贫道俗务缠身,亦不便久留。至於这接骨疗伤之事嘛……讲求一个『缘』字,日后若有缘法,再做计较不迟。” 说完,他转身就要开溜。 “站住!” 陆无双哪肯放他走? 陆无双岂能容他就此离去?这几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一个確切能治好她腿伤的法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你说走就走?”陆无双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因腿疼又跌了回去,只能衝著他的背影大喊,“你若走了,我就……我就告诉全天下,全真教的道士非礼我!” 叶无忌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第186章 死皮赖脸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6章 死皮赖脸 叶无忌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少女此时髮髻散乱,娇顏沾满泥污,满是决绝之色。 此情此景,令他哭笑不得。 “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叶无忌收敛了笑意,指了指四下里愈发幽深的林涛,此地荒山野岭,莫说人跡,便连鬼影也无一个。你便是喊破了喉咙,又有谁能听见?再者,贫道乃出家之人,你这番话,传出去谁人会信?” “我不管!” 陆无双梗著脖子,杏眼瞪得溜圆,眼角兀自掛著方才痛出的泪珠,却倔强地不让其滚落。 “全真教號称名门正派,最重清誉。你今日若敢走,我日后便逢人便说,全真教有个叫叶无忌的淫道,趁人之危,看了我的……看了我的身子,还始乱终弃!” 叶无忌听得直嘬牙花子。 这丫头,看著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歹毒,这一招“泼脏水”使得是炉火纯青。若是换个要在江湖上混名声的正经道士,怕是真要被她拿捏住。 可惜,他叶无忌从来就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悉听尊便。” 叶无忌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贫道『无忌』,便是百无禁忌。名声这东西,能当饭吃?能当银子花?你爱怎么编排怎么编排,若是编得精彩,贫道说不定还要赏你几文铜钱。” 言罢,他再不耽搁,转身便行,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 陆无双傻眼了。 她这辈子遇到的男人,要么是像刚才那群悍匪一样凶神恶煞,要么就是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像这种油盐不进、比流氓还像流氓的道士,她还是头一回见。 眼看那青色的背影越走越远,便要没入林深之处,陆无双心里的防线终於崩塌了。 那是她唯一的指望。 治好腿,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叫“跛子”,不用再看著表姐程英那轻盈的身姿暗自垂泪。 而且腿好了,才能练成厉害的武功去报仇。 “等等!” 这一声呼喊,全无方才的悍勇,反倒带上了三分仓皇,七分哭腔。 叶无忌脚步不停。 “求求你……” 叶无忌的身影依旧远去,恍若未闻。 陆无双又急又怒,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腿上钻心剧痛,双手撑地,奋力向前爬了两步,当真是急红了眼。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想起方才这道士凝视自己伤腿时的目光——那种目光她並不陌生,那是男子看女子的目光,带著热度,带著贪婪。 虽然她平日里最恨这种眼神,恨不得把对方眼珠子挖出来,但此刻,这似乎成了她手里唯一的筹码。 “你……你不是爱看么?” 陆无双银牙紧咬,声细如蚊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颤抖著手,抓住了自己那条破损严重的裙摆。 叶无忌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眉毛挑得老高,那熟悉的坏笑又掛在嘴角,仿佛在等著看一场好戏。 见他回头,陆无双心跳如雷,羞耻感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但她不敢停,生怕一停下,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就飞了。 她闭上眼,心一横,手指捏著裙摆的一角,缓缓向上提了几分。 原本就破烂的裤管下,那截如玉的小腿再次露了出来。因为刚才的摔打,上面沾了几点泥土,白璧微瑕,却更显出一种令人怜惜的脆弱感。 “只要……只要你能治好我的腿……” 陆无双的声音抖得厉害,便如风中残叶,“我……我就让你看个够。甚至……甚至……” 后面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她虽在李莫愁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狠辣手段,但在男女之事上,终究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这一番动作,做得僵硬无比,笨拙至极,哪里有什么风情可言? 可在叶无忌眼中,这份生涩的笨拙,反比那青楼楚馆中的熟稔风情,更有一番动人心魄的滋味。 尤其是那张俏脸,红晕染到了脖子根,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像是个要把自己献祭出去的小羔羊。 叶无忌摸著下巴,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 不得不说,这丫头虽然脾气臭了点,但这身段、这模样,確实是个美人胚子。若是真能把那条腿治好,日后定是个祸国殃民的主儿。 “甚至什么?” 叶无忌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她面前,凑得很近。近到陆无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味和男子特有的气息。 陆无双嚇得往后一缩,却又强迫自己定住不动。 “甚至……给你做牛做马……”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噗。” 叶无忌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在陆无双惊恐的目光中,並没有做什么轻薄之举,反是將她那提上去的裙摆轻轻拉下,盖得严严实实。 “行了,別演了。” 叶无忌站起身,拍了拍手,“姑娘,你这美人计使得太生硬,贫道看著都替你尷尬。再说了,贫道虽然好色……咳,虽然爱美,但还没飢不择食到要趁人之危的地步。” 陆无双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这人竟然还是无动於衷? 难道自己在他眼中,便无半分吸引力么?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混杂著羞愤,让她眼圈一红,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於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救我?”她哭著喊道,你要钱財,我身无分文!你要性命,我这条贱命……也不值什么!你这人,心肠怎地如此之硬!” 叶无忌望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也是一嘆。 非是他心硬如铁,实在是这烫手山芋接不得。 救了陆无双,就等於惹上了李莫愁。 他刚才才跟李莫愁“修成正果”,暂且结为同盟。若是转头就带著李莫愁最恨的叛徒招摇过市,那女魔头一旦知晓,怕是真会將他抽筋剥皮,切成片儿下酒。 为了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得罪一个刚刚搞定的极品熟女,还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这笔帐,委实亏到姥姥家了。 “姑娘,非是贫道不救,实是力有未逮,且俗务缠身。”叶无忌收起笑脸,正色道,“那少林寺是何等所在?龙潭虎穴亦不过如此。贫道此去,尚是九死一生之局,若再带上你这位伤號,你我二人,只怕都要把性命断送在中原。你还是另请高明罢。” 说完,他不再给陆无双开口的机会,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剎那间掠过数丈,几个起落,便只在林间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 “喂!你別走!姓叶的!你这混蛋!王八蛋!” 身后传来陆无双气急败坏的骂声,叶无忌只作充耳不闻,足下內力催动,身法更快了三分。 只要跑得够快,麻烦就追不上我。 这般在林间兔起鶻落,奔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自觉已经甩掉了那个小麻烦,这才放缓身形。 此时天色已晚,林中光线昏暗。 叶无忌找了块乾净的大青石坐下,掏出乾粮啃了两口,心中正自盘算著去往嵩山的路径。从此地到少林,即便快马加鞭,也需数日行程。 正思忖间,忽闻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得得得”的蹄声。 声音不快,甚至有些拖沓,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无忌口中的干饼尚未咽下,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不会罢? 他站起身,朝著蹄声来处凝神望去。 只见暮色中,一头瘦骨嶙峋的黑驴,正呼哧呼哧地顺著山道走来。驴背上,趴著一个白色的身影,隨著驴子的步伐一晃一晃,显得摇摇欲坠。 第187章 口嫌体正直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口嫌体正直 跟过来的人正是陆无双。 她一张脸白得犹如纸裱,冷汗浸湿了鬢髮,显然是剧痛攻心,可那双眸子却死死楔在叶无忌身上,透著一股子寧执拗。 叶无忌嘆了口气,把手里的饼塞回怀里,转身就走。 他施展轻功,身形如电,眨眼间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那黑驴虽然腿上有伤,但也是个倔脾气,见前面的人跑了,竟也不用主人催促,昂起脖子叫了一声,撒开四蹄就追。 这一追一逃,便是大半个时辰。 叶无忌的“先天功”內力虽是绵长悠远,可这般耗费脚力,也非长久之计。他身形一顿,正待调匀气息,那恼人的“得得”蹄声,便又从山道遥遥传来。 这丫头,莫非是属那狗皮膏药的不成? 叶无忌心头火起。他索性不再奔逃,身形一飘,落在路中,冷冷等著那一瘸一拐的人驴组合。 黑驴奔到离他三丈之处,四蹄一软,险些跪倒,口鼻中喷出两道长长的白气。 陆无双伏在驴背上,连抬头的力气也已耗尽,只將脸颊贴著驴鬃,一双眼睛却仍旧死盯著他。 两人谁也没说话。 大眼瞪小眼。 “你跟著我作甚?”叶无忌终於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不善。 陆无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惨笑:“路……路是你家开的?我也要去……去嵩山……不行吗?” “你去嵩山作甚?” “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我……遇不到负心汉……”她有气无力地回嘴,嘴皮子依然利索。 叶无忌被气笑了。 “好,你去嵩山。官道何止一条,你又何苦非要与贫道同行?” “我的驴……认生……”陆无双拍了拍身下的黑驴,“它说……它说阁下仙风道骨,像极了它在青城山修行的三叔公……闻著亲切。” 叶无忌额头青筋直跳。 这死丫头,都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了,还不忘变著法儿骂人。 “好,你走,你先走。”叶无忌侧过身,让出大路,“贫道让你先走,总行了吧?” 陆无双却不动弹。 “走不动了……”她索性將脸埋进驴颈的鬃毛里,声音闷闷的,人饿,腿疼,驴也乏了……便在此处歇下了……” 说完,她竟真的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叶无忌,一副“我就赖在这儿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叶无忌看著她那条肿得老高的左腿,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想一走了之,可瞥了眼四周愈发深沉的暮色,林中隱隱传来野兽低嚎。 把这么个伤残少女丟在这荒山野岭,又有些於心不忍。 这一带刚经过兵乱,除了刚才那波土匪,指不定还有什么溃兵野兽。 “造孽啊……” 叶无忌仰天一嘆,认命般走到路旁,拾了些枯枝败叶,在离陆无双丈许远的地方,燃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將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叶无忌自怀中掏出那半块干饼,置於火上炙烤,不一会,麦饼的焦香便弥散开来。 咕嚕嚕…… 一阵响亮的腹鸣声从驴背上传来。 陆无双把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无忌撕下一半热乎乎的麵饼,看都没看那边一眼,隨手一拋。 那麵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陆无双的怀里。 “吃吧,毒死你。”叶无忌冷冷地说道。 陆无双抓著那温热的麵饼,掌心传来的暖意,竟让她眼眶一热,那强忍的泪水又险些掉下。 她恨不得將这饼狠狠砸回那道士脸上,再骂一句“姑奶奶不食嗟来之食”,可腹中的飢火却烧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绞痛。 她终是举起麵饼,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地嚼著,仿佛咬的是那个可恶道士的肉。 叶无忌没理她,自顾自地吃著剩下的一半。 “噎死你!”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回敬了一句。 夜深了。 山风有些凉。 陆无双吃完饼,腹中有了暖意,睏倦涌来。 她在驴背上顛簸一日,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竟直挺挺地从驴背上栽了下来。 眼看便要脸先著地,摔个头破血流。 忽觉腰间一紧,一阵微风拂过。 她已落入一个不算宽厚,却异常安稳的怀抱。 “笨死了。” 头顶传来那个满是嫌弃的清冷声音。 怀中身子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陆无双蜷成一团,眉头紧锁,即便在昏睡中,双手仍死死揪著叶无忌的衣襟,那模样,像极了风雨中失了巢的幼鸟。 叶无忌低头瞧著这张满是泥污的小脸。 扔下? 这荒山野岭,到了夜里狼嚎鬼叫,把这么个半残的丫头扔在这儿,跟直接抹了她脖子也没两样。 “真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孽债。” 叶无忌骂了一句,抱著她走回火堆旁。 他在地上铺了层厚实的乾草,又將自己的外袍解下,铺了一半在草上,这才將陆无双放下。 谁知刚一离手,陆无双便不安地发出一声嚶嚀,身子在乾草上蹭了蹭,似乎嫌扎得慌。 “有得躺就不错了,还敢挑拣。” 叶无忌没好气地嘟囔,在她身边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枯枝。 火苗窜起,噼啪作响。 夜深露重,山风刺骨。 叶无忌虽有先天功护体,不惧寒暑,可这般枯坐也著实无趣。他侧头一瞥,只见陆无双蜷在草堆里,身子抖个不停,上下牙关“咯咯”作响。 “麻烦。” 叶无忌嘆了口气,身子向后一仰,在那半边外袍上躺下,隨即伸手一捞,將袍子的另一半扯了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他刚一躺平,身旁那具冰冷的身躯便如找到了热源的猫儿,本能地蠕动著靠了过来。 陆无双整个人如八爪鱼般,手脚並用地缠了上来。 那条好腿压在他腿上,受伤的左腿虚虚搭著,脑袋更是直接钻进了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间,痒酥酥的。 叶无忌身子一僵。 这丫头瞧著瘦弱,抱在怀里方知是何等的有料。 尤其是胸前那两团小丘,虽然不如李莫愁那般波涛汹涌、动人心魄,却胜在挺翘饱满,透著股少女特有的青涩与活力,此刻紧紧贴著他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叶无忌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被这么个大姑娘死命抱著蹭,若是还没反应,那练的就不是先天功,是葵花宝典了。 “喂,鬆开点。” 叶无忌伸手,欲要推开她的肩头。 陆无双非但没松,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囈语:“冷……娘……別走……” 这一声“娘”,叫得悽惶无比。 叶无忌推拒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他想起这丫头的身世,陆家庄满门被屠,她小小年纪便在李莫愁手下討活,这些年过的怕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算了,道爷心善,借你暖暖。” 叶无忌收回手,任由她抱著。 夜色渐深。 火堆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 叶无忌闭著眼,正要入定,怀里的人却又不安分起来。 或许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陆无双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著身子。 她这一扭不要紧,那圆润丰满的臀儿,好死不死地在叶无忌怀中摩挲。 隔著薄薄的衣衫,那惊人的弹性,让叶无忌不由得食指大动。 一下。 两下。 一股邪火自尾閭直衝天灵盖。 这死丫头! 莫非是故意的? 叶无忌呼吸粗重起来,鼻尖全是怀中少女身上那股幽幽体香。 他睁开眼,看著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睫毛轻颤,唇瓣微张,全无半分防备。 而下半身那要命的磨蹭,仍在无意识地继续。 再这般下去,只怕真要道心失守,做出禽兽之举。 “这可是你自找的。” 叶无忌咬了咬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那挺翘的臀峰上打了一巴掌。 “老实点!” 叶无忌压低声音喝道。 饱满挺翘,滑腻结实。 这丫头常年练武,屁股蛋子倒是结实得很。 怀里的人猛地一僵。 那种扭动瞬间停止了。 陆无双的呼吸乱了一拍,原本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却始终没有睁开。 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还是醒了不敢动。 叶无忌手掌在温软上流连片刻,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阵阵波浪,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再乱动,下次就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威胁了一句。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接下来的后半夜,陆无双乖得像只猫,缩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只是那张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第188章 人有三急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8章 人有三急 次日清晨。 林间的鸟叫声有些聒噪。 陆无双悠悠转醒,她娥眉微蹙,下意识便欲翻身,却立时牵动了左腿旧伤,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古怪的是,除了腿伤,臀上竟也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用板子狠狠抽过一般。 她伸手揉了揉,心中纳罕:“莫非是昨夜从驴背上摔下时磕得狠了?当时只觉疲累,未曾留意,过了一夜,这股痛劲儿反倒上来了?” 念及此,她也只得自认倒霉。 待她撑起身子,一件带著男子体温的青色道袍自肩头滑落。陆无双一怔,环顾四周。 火不远处,那个可恶的道士正立在一头黑驴之前,一手负后,一手拿著根胡萝卜,正对著那畜生指手画脚,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驴兄,贫道看你也是条有骨气的汉子。跟著这么个跛脚丫头,朝不保夕,餐风露宿,你图个什么?” 叶无忌手里拿著根胡萝卜——也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在黑驴鼻子前晃悠。 “听贫道一句劝,吃了这根萝卜,你就往南寻个大户人家去。別跟著贫道,贫道此去嵩山,乃是少林地界,自古佛门清净地,可不收留你们这等凡俗驴物。” 黑驴喷了个响鼻,一口咬住胡萝卜,咔嚓咔嚓嚼得欢实。只是那双驴眼里透著一股子精明,直勾勾地盯著叶无忌,分明是“吃了你的好处,却不听你的调遣”的无赖嘴脸。 “嘿,你这畜生,果真是跟你那主子一个德行!”叶无忌瞧它这般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扬起脚便欲踹去。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清脆如银铃。 叶无忌倏然回头,只见晨光熹微,陆无双抱著他的道袍,静静坐在那儿。她髮髻散乱,小脸虽沾著泥污,一双眸子却弯成了月牙儿,竟是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见他望来,陆无双笑意立时敛去,她小脸一板,將道袍往地上一扔,声调也冷了下来:“堂堂男子汉,跟一头畜生置气,你也真有出息。” “醒了?” 叶无忌没好气地捡起道袍,拍了拍上面的灰,隨手披在身上,“醒了便好。昨夜贫道不过是怕你横尸荒野,污了这山林清净,才发慈悲收留你一晚。如今鸡鸣天亮,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阳关道罢。” 言罢,竟真箇看也不看陆无双一眼,转身便往北边的大路上飘然而去。 “喂!” 陆无双见状心头大急,挣扎著爬起,顾不得腿上传来的剧痛,单足蹦跳著去抓黑驴的韁绳,口中急喊:“我也要去北边!正好顺路!” “顺个屁的路!嵩山在北,你要回江南在南,南辕北辙懂不懂?” “我不回江南!”陆无双费力地爬上驴背,疼得满头大汗,嘴却硬得很,“我就要去嵩山!我去……我去还愿不行吗?” “你昨天还说是去求菩萨。” “我……我记错了不成?前些日在灵隱寺求过了愿,如今正好去还愿。”陆无双脸上一红,强自辩解,隨即一夹驴肚子。 陆无双一夹驴肚子,黑驴来了精神,撒开蹄子追了上去。 “叶无忌!你等等我!” “不等。” 话音未落,叶无忌身形陡然一快,脚下竟似生出风来。金雁功”一旦施展,足不沾尘,眨眼间就將一人一驴远远甩在身后。 “你有本事就跟上来,跟不上就別怪贫道无情。”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著几分戏謔。 陆无双看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气得眼圈发红。 “驾!驾!快跑啊你这蠢驴!” 她挥起手里的枯枝,狠狠抽在驴屁股上。 黑驴吃痛,昂首嘶鸣,四蹄翻飞,拼了命地往前赶。 但这山道崎嶇不平,黑驴终究是驴,哪里跑得过身怀绝世轻功的叶无忌? 没过多久,那个青色的背影就在视线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混蛋……王八蛋……” 陆无双一边骂,一边抹眼泪。 顛簸中,她身子一歪,差点又栽下去。臀上的痛楚也愈发清晰,仿佛伤口被撒上了盐。 可她就是不肯停。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治好腿的机会。 “叶无忌!你就算跑到天边,姑奶奶也要追上你!” …… 两条腿终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此话若放在寻常江湖客身上,或许是至理。但在叶无忌这里,却成了个偽命题。 他若真存心甩掉身后那小跛子,只需將金雁功催至十成,不出半个时辰,便能让她连尘土都吃不上。之所以还这般不紧不慢地吊著她,倒並非全然是心软,而是他察觉到了一桩怪事。 自昨夜在那荒山野岭与那丫头同衾而眠后,今日这一路奔行,他体內的先天真气,竟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往日里,他修炼先天功,全凭打坐静修,讲究个心如古井,引气归元,乃是水磨工夫。可今日这般剧烈奔走,体內真气非但没有丝毫枯竭之象,反而隨著他一呼一吸,在经脉中奔涌得愈发欢畅。 脚下每踏出一步,丹田內的热流便壮大一丝。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被狂风搅动,虽然波涛汹涌,但生机勃勃。 “呼——吸——” 叶无忌调整著呼吸的节奏,脚尖在草尖上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毫不受力地飘出三丈。 他心中一动,忽有所悟:先天功,先天功,原来这“先天”二字,並非只教人静坐修心,做个活死人。此功本就是窃取天地自然之息以为己用,所谓“动静相宜”,静则养气,动则炼气。一静一动,方合天地大道。 想通此节,叶无忌心中大喜,当下便打消了去前面镇子买马的念头。这等既能赶路又能增进內力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傻子才不干。 这一路跑下来,不觉已奔出七八十里地。 待他停下脚步,於一处山坳中稍作调息,凝神內视时,不由得吃了一惊。 仅仅小半日的奔行,竟比得上他往日在静室中闭门苦修三日的功效! 离驻马店还有二十里。 日头正中,毒辣无比。 路边有一座废弃的凉亭,半边顶棚都塌了,露出里面爬满青苔的石凳。 叶无忌信步走了进去,从怀中摸出个干硬的麵饼,准备在此休整片刻,再行赶路。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熟悉的蹄声终於响了起来。 “得……得……得……” 声音拖沓,显得有气无力。 叶无忌眼皮都没抬,继续嚼著麵饼。 终於,那头黑驴出现在凉亭外的山道上。 这畜生也是遭了老罪,舌头伸在外面老长,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一身黑毛被汗水浸透,黏合成一綹一綹的。 驴背上的陆无双更是不堪。 她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驴脖子上,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小脸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头髮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嘴唇乾裂起皮。 看见大青石上那个悠哉悠哉的身影,陆无双眼睛里迸出一股子火气。 “吁——” 她勒住韁绳。 黑驴如蒙大赦,四蹄一软,直接跪臥在路边,死活不肯再动弹半步。 陆无双身子晃了晃,挣扎著从驴背上滑下来。左脚刚一沾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没站稳。 但她硬是一声没吭,扶著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死死盯著叶无忌。 “跑啊……” 她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含了把沙子,“你怎么……不跑了?” 叶无忌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贫道这不是怕姑娘迷路,特意在此等候么?怎么,姑娘不领情?” “呸!” 陆无双啐了一口,却因口乾舌燥,没吐出唾沫,反倒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假惺惺……咳咳……你要是真好心,就把水囊给我……” 叶无忌见她这副模样,倒也不再戏弄,解下腰间水囊,隨手拋了过去。 陆无双慌忙接住,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拔开塞子就是一通牛饮。清凉的井水顺著喉咙灌下去,她这才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喝完水,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把水囊扔回给叶无忌,眼神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她没再像之前那样叫囂著要叶无忌好看,反而是站在树荫下,身子有些不自然地扭动著。 那张刚退了热度的脸,这会儿又红了起来,而且红得有些不正常,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子。 叶无忌接住水囊,晃了晃,空了。 “怎么?喝饱了有力气了,又想骂人了?”叶无忌挑眉问道。 陆无双咬著嘴唇,没吭声。 她两只手死死抓著衣角,眼神飘忽,左顾右盼,一会儿看看前面的密林,一会儿看看身后的山道,两条腿夹得紧紧的,身子更是绷得像张弓。 “莫不是腿疼得厉害?” 叶无忌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微皱,“若是伤上加伤,神仙也难救。” “不……不是……” 陆无双蚊子哼哼似的回了一句。 “那是怎么了?”叶无忌有些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贫道还要赶路,没工夫陪你在这儿猜哑谜。” 这一句“有屁快放”,让陆无双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细若游丝:“我……我要去……去那边……” 她伸手指了指路旁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去那边干嘛?采蘑菇?”叶无忌莫名其妙。 陆无双急得都要哭了,这死道士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我要解手!” 第189章 林深见印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89章 林深见印 陆无双闭上眼,大喊出声。喊完这一句,她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无忌愣了一下。 隨即,一阵放肆的大笑声在凉亭里炸响。 “哈哈哈哈!搞了半天,你是被尿憋的?” 叶无忌笑得前仰后合,指著陆无双道:“我说陆姑娘,你也真是个人才。人有三急,这你也忍得住?” “你闭嘴!”陆无双羞愤欲死,若是有刀在手,她真想砍了这个混蛋,“还不都怪你!跑那么快赶著去投胎么!” “好好好,怪我,怪我。是贫道的不是。” 叶无忌强忍住笑,摆了摆手,“既然內急,那还不快去?这荒郊野岭的,四下无人,处处皆是清净地。” 陆无双贝齿紧咬下唇,却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她环顾四周。此地虽是山野,但这凉亭正建在官道之侧,眼下虽空无一人,却难保须臾之间,不会有行商客旅打马而过。 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叶无忌,眼神里满是戒备。 “贫道脸上有花不成?”叶无忌被她这眼神看得好笑,“陆姑娘莫非是怕我偷窥?贫道虽非柳下惠,却也自问是个方外之人,还没下作到要去瞧人小解的地步。” 陆无双咬了咬嘴唇,显然还是不放心。 她这腿脚不便,蹲起极难,若是被人撞见,那真是没脸活了。 “你……你替我把风。”她终是熬不住,憋出这一句。 “什么?”叶无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让贫道为你望风?陆姑娘,你这使唤人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你守不守?”陆无双急了,带著哭腔,“你不守,我就……我就告诉全天下武林同道,说你全真教叶无忌偷看女人上茅房!” 又是这一招。 叶无忌无奈地摇摇头。 “行行行,怕了你了。”他转过身,背对著凉亭外的那片密林,“去吧去吧,那片林子密实。贫道就在这站著,若是有人来,保管让他有来无回。若是只苍蝇飞过去,贫道也给它分出公母来。” 听到这话,陆无双心里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这贼道士行事乖张,嘴上从不饶人,可不知为何,他一旦应承下来的事,便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不许偷看!否则……否则我挖了你眼珠子!” 她色厉內荏地撂下一句狠话,这才拖著伤腿,一瘸一拐地没入了凉亭后那片密林之中。 叶无忌背负双手,静立道旁。听著身后草木窸窣之声渐行渐远,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林中幽暗,光影斑驳。 陆无双找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费力地解开腰带。 因为左腿无法弯曲受力,她只能单手扶著树干,姿势极其彆扭地半蹲下来。 叶无忌听著身后隱约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听著这声音,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昨晚那个拥抱,那紧致的触感,还有…… “咳!”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为了掩饰尷尬,也为了让里面那位安心,他索性吹起了口哨。 灌木丛里。 陆无双蹲在草丛中,听著外面传来的口哨声,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一股憋闷已久的浊气排出体外,她整个人都觉轻快了三分。 只是…… 隨著那阵舒爽过后,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却变得分外鲜明起来。 疼。 火辣辣的疼。 不是左腿钝痛,而是屁股上的刺痛。 尤其是蹲下的时候,衣料绷紧,那种摩擦感更是让她忍不住皱眉。 “难道是昨晚摔下驴背时磕到了石头?” 陆无双心里犯嘀咕。 她强忍痛楚,缓缓站直身子,却並未急著將罗裤提上。 此处草木繁盛,遮蔽得严严实实,林外那道士的口哨声连绵不绝,显然並无异动。 她咬了咬银牙,强忍著羞意,费力地扭过身子,朝自己身后瞧去。 这一看不要紧,陆无双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那白皙圆润的半边臀瓣上,此刻竟然赫然印著一个通红的大手印! 那掌印五指分明,轮廓清晰,甚至连指节的纹路都能隱约看清。 红得刺眼。 在这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透著一股子凌虐后的淒艷。 这哪里是磕的? 这分明是……是被人一巴掌打出来的! 昨晚…… 梦里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还有……自己那只突然覆上来的大手,那种粗糙的触感! 当时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屁股上一麻,隨后便是一阵酥酥痒痒的热流。 原来……原来那不是梦! “叶、无、忌!” 陆无双只觉一股血气直衝顶门。 这天杀的贼道!淫贼! 他竟然……竟然趁自己睡著了,打自己的屁股? 而且下手如此之重! 她一双玉手抖得不成样子,慌乱地將衣裤提好,繫紧腰带。 那火辣辣的痛感却如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她昨夜所遭受的奇耻大辱。 陆无双扶著树干,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气,强逼自己冷静。 这掌印虽是羞人,但……但终究未曾失了清白。 比起这几年的遭遇,被……被打了一下屁股,似乎……似乎也並非那般难以忍受? 这念头刚一冒出,陆无双自己都嚇了一跳。 ““陆无双啊陆无双,你怎能如此下贱!被人这般轻薄,竟还替他寻起藉口来!” 她在心中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可当那股灼痛感再度传来时,她心底除了羞愤,竟还无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酥麻。 那只手掌的温度,仿佛还烙在肌肤之上,烫得惊人。 “陆姑娘,可是腿蹲麻了?再不出来,贫道可要进去捞人了啊!” 林外,叶无忌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无双浑身一激灵。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將匕首插回靴筒,又仔细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衫。 “催什么催!催命不成!” 她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声音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当她一瘸一拐地走出林子时,叶无忌正靠在凉亭柱子上,嘴里叼著那根狗尾巴草,一脸戏謔地看著她。 “哟,陆女侠此番出来,面色红润,神完气足,看来是通体舒泰了?” 陆无双狠狠剜了他一眼,目光下意识地在他那只右手上扫过。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就是这只手! 她只觉翘臀上的掌印又开始发烫了。 “看什么?”叶无忌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前个,举起右手,在眼前晃了晃,“贫道这手相可是大富大贵之相,怎么,陆姑娘还会看相?” “我看你是个夭寿的短命相!” 陆无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再不看他,径直走到那头黑驴旁,忍著痛,费力地翻身上去。 “走!去驻马店!” 她用力一夹驴腹,黑驴吃痛,迈开蹄子向前走去。 叶无忌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 这丫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解个手回来火气这么大? 难道是尿裤子上了? 第190章 报仇有望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0章 报仇有望 这一路上,气氛有些古怪。 陆无双端坐驴背,一张俏脸绷得有如寒霜,身子挺得笔直,只是那坐姿总透著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叶无忌几次三番想寻些话说,都被她那冷冰冰的態度给堵了回来。 “我说陆姑娘,”他终是耐不住这死寂,懒洋洋地开了口,“前面不远便是驻马店了。你我萍水相逢,到了这人烟匯集之地,想必也该分道扬鑣了吧?” 陆无双置若罔闻,只是手里的韁绳攥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她现在只要一看到这道士那张看似无害的脸,臀上那火辣辣的感觉就往心里钻。 那感觉,让人既羞恼,又慌乱。 “哑巴了?”叶无忌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解个手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莫非是林子里有鬼,把你魂儿勾走了?” “你才有鬼!”陆无双终於开了口,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贼道,全家都是鬼!” 叶无忌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了些:“肯说话就行。贫道还以为你这犟脾气上来,打算把自己憋死呢。” “离我远些!”陆无双心头一跳,脸颊发烫,急忙一夹驴腹。那黑驴吃痛,嘶鸣一声,往前窜出数步,將他甩在身后。 叶无忌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丫头,火气真大。 不过瞧她那坐立不安的彆扭模样,莫非……是察觉到昨夜之事了? 念及此,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也罢,她既要疏远,自己之前甩都甩不脱,如今倒是求之不得。 他准备信步独行,前方官道尽头,忽地尘头大起,蹄声如雷。 叶无忌脚步一顿,双眼微眯。 只见官道转角处,呼啦啦衝出一队骑兵。 看装束,皮帽裘衣,腰挎弯刀,个个满脸横肉,身上那股子膻腥味儿隔著老远都能闻见。 是蒙古韃子。 这队人马约莫十来个,看样子不是正规的大军,倒像是战败后流窜左近,专事劫掠打草谷的游骑散兵。 为首一人,满脸虬髯,膀大腰圆,手中提著一根狼牙棒,马鞍一侧,竟还掛著两颗人头,显然是刚杀人越货,开了血荤。 两拨人马,在这狭窄的官道上撞了个正著。 那络腮鬍勒住马韁,那一双三角眼在叶无忌身上一扫而过,隨即落在了驴背上的陆无双身上。 “好俊的小娘皮!”他用生硬的汉话怪叫一声,手中的马鞭指著陆无双,“弟兄们,看来今儿个运气不错,还没进城就碰上个极品。” 周围的蒙古兵顿时鬨笑起来。 “这小娘皮虽然腿脚不好,但这身段,嘖嘖……” “瘸子怕什么?到了床上,也是一样的用处!” “那道士细皮嫩肉的,一併宰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陆无双虽是江湖儿女,平日里也没少听这些荤话,但被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韃子围著羞辱,一张俏脸也是气得煞白,手已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刀柄。 叶无忌却是退了一步,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嘴里还嘟囔著:“得,出门没看黄历,遇上这档子破事。陆姑娘,你自求多福,贫道先避一避。” 言罢,他竟真就身子一缩,往路旁的半人高草丛里躲去。 “你!”陆无双见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怂样,气得险些从驴背上栽倒,“叶无忌!你……你算不算个男人!” “贫道乃方外之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叶无忌耸耸肩。 “孬种!” 陆无双骂了一句,也不指望他了。那络腮鬍已经狞笑著催马逼近,手里的狼牙棒晃得人眼晕。 “小娘皮,莫要挣扎,乖乖跟了爷,保你快活!” “做你的春秋大梦!” 陆无双性子何等刚烈,既是避无可避,那便唯有死战! 她左手一扬,三三道银光脱手而出,正是李莫愁所传的“冰魄银针”,直取那络腮鬍的面门。 这几手暗器功夫是李莫愁真传,虽然未得精髓,但在江湖上也算是狠辣手段。 那大汉也未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率先发难,微微一惊。但他久经沙场,反应何等迅捷,暴喝一声,手中狼牙棒如风车般一转,护在身前。 叮叮噹噹! 三枚银针尽数打在铁棒上,火星四溅。 “哟,还是匹带刺的烈马!”虬髯大汉不怒反笑,眼中淫光更炽,“老子最爱的,便是驯服你这等烈马,越烈,骑著才越有滋味!” 络腮鬍大怒反笑,双腿一夹马腹,那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直直朝著黑驴撞了过来。 黑驴受了惊,撂著蹶子就要跑。 陆无双身子不稳,险些被甩下去。她强忍著左腿剧痛,借著驴背一点,身形如乳燕投林,手中弯刀划出一道银弧,削向络腮鬍的脖颈。 这一招“银河倒掛”,是古墓派的入门刀法,走的是轻灵诡譎的路子。 可惜,她腿上有伤,身法终究是慢了半分。 络腮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闪不避,手中狼牙棒裹挟著风雷之声,横扫千军! 当! 刀棒相交。 陆无双只觉一股巨力顺著手臂传来,虎口崩裂,半边身子都麻了。 那弯刀差点脱手飞出。 络腮鬍子得势不饶人,弯刀如狂风暴雨般攻来,招招不离陆无双要害。 陆无双只能咬牙苦撑。 她虽然学了李莫愁的几招皮毛,但毕竟时日尚短,再加上腿伤严重,身法大打折扣,十成功夫连三成都使不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便已险象环生。 嗤! 一声裂帛脆响。 陆无双肩头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若是再深半分,这条臂膀便要废了! “哈哈哈哈!脱!给爷脱光了!”虬髯大汉见状,更是兴奋,攻势愈发狂猛。 络腮鬍也是个一流好手,战场上廝杀出来的真功夫,讲究的就是势大力沉,一力降十会。 他得势不饶人,狼牙棒一转,当头砸下!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陆无双那颗脑袋瓜子非得像烂西瓜一样爆开。 陆无双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左腿又使不上劲,眼看那那满是尖刺的铁棒越来越近,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今日就要命丧於此? 便在此时。 一道青影从斜刺里飘了出来。 只见那青袍道士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在那呼啸而下的狼牙棒上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来轻描淡写,不带半点菸火气。 却听“叮”的一声脆响。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棒,竟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太古神山,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哪怕再往下压半分也是不能。 络腮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一棒下去少说也有几百斤力气,这道士竟然仅凭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小子,军爷的事你也敢插手,活得不耐烦了?” 叶无忌没理他,只是转头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陆无双。 “嘖嘖,陆女侠,这便是你的本事?刚才骂贫道孬种的时候,那是何等威风,怎么这会儿趴地上了?” 陆无双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听得此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看著叶无忌的背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才是他的真正功夫? “装神弄鬼!给老子死!” 虬髯大汉恼羞成怒,猛提一口气,欲要抽回狼牙棒。 岂料那棒子便如在叶无忌指尖生了根一般,任他如何使力,竟是纹丝不动! “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內劲骤吐。 先天功,纯阳无极! “啊!” 虬髯大汉惨叫一声,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热流顺著棒身反震回来,整个人从马上倒飞出去,砸在十几丈外的尘土里。 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剩下的那些蒙古兵,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嘴巴,满脸惊恐。 这虬髯大汉可是百夫长,军中有名的悍將,居然被人一指头给废了? “跑!快跑!这是妖道!”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韃子,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拨转马头就要逃命。 “贫道允你们走了么?” 叶无忌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金雁功全力施展。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青影已化作残像,在马群中穿梭。 嗤!嗤!嗤! 几声轻微的破空声。 不过两息功夫,叶无忌重新站定。 身后。 扑通、扑通…… 十来具尸体接二连三地坠落马下,每人的喉头都只有一个细小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著血。 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受了惊嚇,嘶鸣著四散奔逃。 官道上,除了那头还在啃草皮的黑驴,就只剩下两个活人。 他转过身,走到陆无双面前。 “还能走么?不能走贫道把你这头驴燉了,咱俩分著吃了,就在这儿散伙。” 陆无双仰著头,呆呆地看著他。 之前叶无忌对付山中蟊贼,陆无双见过叶无忌出手,只不过那几个毛贼不过是乌合之眾,自己若非受伤也能应付。 但是这络腮鬍,却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那一身横练功夫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號的。 可在这道士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种压迫感,她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就是她的师父,赤练仙子李莫愁。 不。 这道士出手时的那份从容写意,似乎……比李莫愁还要深不可测! 陆无双的心里突然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能请动他…… 报仇,或许不再是奢望! 第191章 夤夜叩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1章 夤夜叩门 残阳如血,將官道旁那几具蒙古兵的尸首拉得老长。 陆无双盯著叶无忌的背影,心中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借刀杀人……”陆无双脑中闪过这四个字。 她本是陆家庄的千金,遭逢大难,在那赤练仙子手下忍辱偷生,断了一条腿,更学得了一身偏激狠辣的性子。 要想报仇,这道士是唯一的指望。 可一想到方才自己还要割他舌头,陆无双心底便是一阵发虚。这道士行事乖张,若直言相求,只怕会被他一脚踢开。 不行,不能急。 “得用软刀子。”陆无双心中暗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平日里的刁蛮,身子微微佝僂,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多……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声音软糯,带著几分颤抖,与之前的泼辣判若两人。 叶无忌眉毛一挑。 这丫头,吃错药了? 刚才还要割他舌头,这会儿怎么转性了? “陆姑娘,你若是想骂就骂两句,你这般客气,贫道心里瘮得慌。”叶无忌后退半步,一脸警惕。 陆无双心中暗骂一声“死牛鼻子”,面上却是一红,强忍著翻白眼的衝动。 她挣扎著想要站起,左腿那处旧伤恰到好处地一软,口中“哎哟”一声,身子如风中弱柳,直直向叶无忌倒去。 这一跌,虽有三分做作,却也有七分是真。她那条腿本就不利索,今日又几番惊嚇,早已是强弩之末。 叶无忌本能地探手一扶。 软玉温香抱满怀。 陆无双顺势靠在他胸口,手抓著他的衣袖,仰起脸,眼角掛著泪珠,悽然道:“道长莫要取笑无双了。之前是无双有眼无珠,不知真人当面。如今……如今无双腿伤復发,又是孤身一人,若非道长相救,恐怕……恐怕早已受了那些畜生的凌辱……” 说著,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一半是演的,一半也確实是后怕。 叶无忌低头看著怀里的少女。 叶无忌低头看著怀中少女。这丫头虽然脸上沾了些尘土,但那眉眼间的轮廓却是极美,尤其是此刻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与平日里的张牙舞爪判若两人,而且那股子倔强中的柔弱,最是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咳咳。” 叶无忌乾咳两声,却没有推开她,反而顺手在她腰间那处软肉上扶了一把。 “既知错了,以后便乖觉些。贫道虽然心善,但也容不得身边带著个炸药桶。” 陆无双感觉到腰间那只大手的温度,身子微微一僵。 若是以前,她早就拔刀了。 但此刻,她却强忍著不適,反而將身子贴得更紧了些,低声道:“无双……省得了。” 为了报仇,这点便宜,让他占了便是! 只要能利用他杀了李莫愁,便是把这身子给了他又如何? 反正……反正他长得也不算难看,本事又高…… 陆无双心里这么想著,脸上却更红了。 叶无忌哪里知道这丫头心里的小九九。 他只觉得这手感確实不错,而且这一战之后,这难缠的小辣椒似乎是被彻底驯服了! “行了,別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叶无忌把她扶上驴背,自己则翻身跃上了那络腮鬍留下的战马。 这马通体乌黑,四蹄踏雪,乃是蒙古军中的良驹,比那头只会啃草皮的蠢驴强出百倍。 “走吧,前面不远就是驻马店,到了那儿,先找个地方给你洗洗。” 叶无忌一夹马腹,率先而行。 倒不是叶无忌改了性子,想要带上陆无双,却是这一路兵荒马乱,他自想著带著陆无双在城中將她安顿好,然后自己再悄然上路,直奔嵩山少林,去寻那《九阳真经》的下落。 陆无双坐在驴背上,看著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擦乾眼角的泪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 这两人各怀鬼胎,一路再无话。 到了驻马店,天色已全黑了下来。 这地界虽遭兵乱,但这镇子因著是南北通衡的要道,倒还存著几分人气。街面上稀稀拉拉挑著几盏风灯,几家客栈的伙计正无精打采地倚著门框。 叶无忌挑了家门面还算乾净的“悦来老店”。 进了店,要了两间上房,又叫伙计送两大桶热水上去。 “再去切二斤熟牛肉,温一壶好酒,弄两只肥鸡,送到我房里。”叶无忌隨手拋出一块碎银子。 那是从那络腮鬍尸体上摸来的,花著不心疼。 陆无双一路上都在忍著疼,这会儿下了驴,那是真的一步都挪不动了。叶无忌也没二话,伸手一提,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拎著她的后领就把人送进了东厢房。 “洗乾净了再吃,一股子酸味儿。” 扔下这句话,叶无忌转身回了自己屋。 他在那大木桶里好生泡了个澡,洗去一身风尘,换了套乾净的中衣,盘腿坐下,对著满桌酒肉大快朵颐。 先天功在体內自行流转,白日里那一指退敌的畅快感还未散去。 “这日子,舒坦。” 叶无忌撕下一只鸡腿,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心里盘算著,明日一早,给那丫头留点银子,自己便脚底抹油,直奔嵩山。那丫头有了钱,又在镇上,总归饿不死,也算仁至义尽。 正喝得微醺,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篤、篤、篤。 叶无忌眉头微蹙:莫不是那丫头腿伤发作,熬不住了? “门未上閂,进来便是。” “吱呀”一声,一个纤细的人影闪了进来。 叶无忌抬眼望去,目光不禁微微一亮。 她显然是精心梳洗过一番。脸上泥污尽去,露出一张白腻的瓜子脸,肤色虽微染风霜,不似小龙女那般莹澈如玉,却自有股勃勃英气蕴於眉梢眼角。 一头湿漉漉的青丝隨意披散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浸湿了领口。身上换了一件並不合身的粗布蓝裙——想是方才央店伙计从成衣铺现买的,衣衫宽大,反衬得她腰肢不盈一握,身形愈发显得纤弱。 她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反手將门关上。 然后,“咔噠”一声,落了门閂。 叶无忌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 夤夜叩门,孤男寡女,闭门落閂。 这丫头莫不是想不通,为了治伤神药,要对自己以身相许? 叶无忌放下手里的鸡腿,在身上擦了擦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眼神却忍不住往她那宽大的领口里瞟。 “陆姑娘,深夜造访,还锁了门,这是何意啊?” 陆无双並未答话。 她低著头,走到桌前,离叶无忌不过三尺远。 烛火摇曳,映得她脸上一片晕红。 她双手紧紧攥著裙角,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在做一个极大的决定。 叶无忌看著陆无双的模样,心里也是纠结不已。 万一这小辣椒当真要自荐枕席,贫道是半推半就呢,还是……欲拒还迎地应了呢? “那个……虽说贫道是个方外之人,不大讲究俗礼,但咱们是不是也该先喝杯酒,聊聊风月……” 话音未落。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 陆无双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第192章 誓死拜师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2章 誓死拜师 这一跪结结实实,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听著都疼。 叶无忌刚端起的酒杯一抖,洒了一裤襠。 “你这是作甚?” 他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咱们有话好说,这还没拜堂呢,不用行这么大礼吧?” 陆无双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没有半点旖旎风情。 “道长神通惊世,今日一见,无双五体投地!”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声音清脆决绝: “恳请道长收我为徒!” “哈?” 叶无忌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啥?收你做啥?” “收我为徒!” 陆无双重重地磕了个头,“只要道长肯传我武功,无双愿终身侍奉师父左右,做牛做马,绝无二心!哪怕是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我也心甘情愿!” 叶无忌嘴巴半天没合拢。 他想过她夤夜叩门,是来求取疗伤灵药;想过她闭门落閂,是要行那以身相许的下策;甚至想过,她是山穷水尽,来借些盘缠。 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她竟是来拜师的。 这玩笑,当真开得大了。 叶无忌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赤练仙子李莫愁。 这陆无双是何人?那是李莫愁的弟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说是偷了《五毒秘传》叛出师门,可名分上,那是板上钉钉的师徒。 而自己跟李莫愁是个什么关係? 那是古墓里,破庙里坦诚相见、几番云雨的“管鲍之交”啊! 若按江湖辈分算,自己怎么著也算是陆无双的“师丈”乃至“师公”一辈的人物。 倘若收了陆无双为徒…… 日后若是与李莫愁再见,这纲常辈分该如何论处? 李莫愁指著陆无双骂:“逆徒!” 自己指著李莫愁喊:“那是你徒弟,也是我徒弟。” 李莫愁再指著自己骂:“你睡了师父又收徒弟,你是想搞个全家桶吗?” 一想到李莫愁那杀人不眨眼的性子,叶无忌就觉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不行!此事万万不可!” 叶无忌把头摇得好似货郎鼓,双手连摆,“姑娘快快请起,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陆无双娇躯一僵,愕然望他:“为何?” “没有为何,不行就是不行。”叶无忌一脸抗拒,屁股往床里面挪了挪,“贫道乃全真教弟子,全真教你可知晓?玄门正宗,清规戒律,森严无比!” “我知道全真教。”陆无双不依不饶,“全真七子里还有位清静散人孙不二呢,怎么就不能收女弟子了?” “呃……”叶无忌噎了一下。 这丫头懂得还挺多。 “那是旧黄历了!如今早已改了!”叶无忌眼珠一转,信口胡诌,“如今重阳宫有令,为防弟子道心不坚,妄动凡念,严禁私收女徒!尤其是……尤其是生得齐整貌美的!” 陆无双咬了咬嘴唇:“道长若觉带我回重阳宫多有不便,无双可以不入全真教门墙,只做道长的记名弟子。我不求学全真派高深內功,只求道长传我几手克敌制胜的功夫,能如今日道长对付那韃子官兵一般,一招制敌,快意恩仇!” 她越说越激动,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叶无忌看著她那眼神,心里更是一惊。 教你克敌制胜的功夫? 你去克谁的敌?报谁的仇?李莫愁么? 好傢伙,我教了老婆的徒弟去杀老婆? 这要是让李莫愁知道了,不得把我扒皮抽筋,点天灯? 这种“家庭伦理惨剧”,我叶无忌可不想掺和。 “不成不成。”叶无忌把脑袋摇得更欢了,“贫道生来命犯桃花,曾有相士断言,身边万不能有女子跟隨,否则必有血光之灾。你瞧,咱们相遇不过两日,便先遇山匪,后撞韃子,此乃徵兆!再带上你,贫道怕是活不到嵩山了。” 陆无双定定地看著他。 眼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不是傻子,听得出这都是推托之词。 什么门规命理,全都是藉口。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彆扭地弯曲著的左腿。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自卑涌上心头。 “道长不愿收录,可是……可是嫌弃无双是个跛子么?”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颤抖。 叶无忌一愣:“啊?这与你的腿有何干係?” “我晓得的,我这副残缺之躯,资质鲁钝,行路尚需人扶持,於道长而言,实乃一个累赘。”陆无双惨然一笑,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道长这般神仙人物,收徒自然要择那等根骨清奇、四肢康健的良才美玉。我这样一个废人,確实……確实不配污了仙长门楣。”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 这些年被人叫“小跛子”,被李莫愁当狗一样使唤,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却又被人弃如敝履。 叶无忌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哪跟哪啊? 贫道是怕你师父那个女魔头,不是嫌你腿脚不便啊! 但他又不能明说:“其实吧,贫道跟尊师李莫愁有一腿,实在不方便收你……” “姑娘,你误会了,真不是腿的事儿……”叶无忌试图解释。 “既然不是腿的事,那就是嫌我笨!” 陆无双猛地抬起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我虽不聪明,但我肯吃苦!我这条命都是捡来的,只要能学本事,你要我怎么练都行!就算练死,我也绝不喊一声疼!”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便饶了贫道吧。”叶无忌抓了抓头髮,一脸苦相,“这天下间高人何其多也,你又何必非要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 “我不!” 陆无双那股子牛脾气上来了。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叶无忌更厉害的人,那一指头定乾坤的本事,早已深深烙在她心里。 除了他,谁还能帮她对付李莫愁? “道长若是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陆无双把腰背挺得笔直,双膝死死钉在地上,“我就跪死在这儿!让这店里的人都看看,全真教的高人是如何见死不救,铁石心肠!” 叶无忌也来了火气。 这怎么还带道德绑架的? “你爱跪就跪,腿长在你身上”叶无忌哼了一声,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蒙,““贫道要歇息了。你若真有骨气便跪上一宿。” 屋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叶无忌蒙著头,心里烦躁得不行。 他本以为这丫头性子再烈,也终究是个女子,腿上又有伤,跪不了一时三刻,疼痛难忍之下自然会知难而退。 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外面寂然无声。 半个时辰过去了。 还是没动静。 叶无忌偷偷掀开被角,眯著眼往外瞧。 只见陆无双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跪得笔管条直。 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左腿本就有伤,如今这么硬跪著,那骨头怕是针扎一样疼。 身子也在微微颤抖,摇摇欲坠,却咬著牙关,死撑著不肯倒下。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床上的叶无忌,满是执拗。 叶无忌心里骂了一声娘。 这陆家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坑? 陆展元是个马种,这陆无双是个犟种。 “你是不是有病?”叶无忌一把掀开被子,霍然坐起,“你那条腿不想要了?本来尚有得治,这般跪下去,真成了废人,可莫要赖我!” 陆无双身子晃了晃,虚弱地说道:“废了便废了。若是不能学得一身武功,留著这腿又有何用?不如死在这里,也算乾净!” 说著,她忽然伸手探入怀中。 寒光一闪。 那柄柳叶弯刀已被她握在手中。 叶无忌眼皮一跳:“你要干嘛?” 陆无双悽然一笑,反手將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锋刃瞬间割破了娇嫩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道长既然不肯收留,无双生无可恋。今日便死在道长面前。” 她眼神决绝,手腕用力,竟是真的要抹脖子! 叶无忌彻底炸毛了。 这丫头性子怎么这么烈? “住手!” 叶无忌大喝一声,手指一弹。 一枚鸡骨头破空而出,正打在陆无双的手腕麻筋上。 “噹啷!” 弯刀落地。 陆无双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倒。 叶无忌身形一闪,稳稳接住了她。 怀里的身子烫得惊人,显然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再加上这一番情绪激盪,人已经有些迷糊了。 “师父……” 她在叶无忌怀里,迷迷糊糊地拽著他的衣襟,像只受了伤的小猫,“別赶我走……我听话……我很乖的……” 第193章 记名弟子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3章 记名弟子 晨光洒在床头。 陆无双悠悠转醒,只觉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仿佛將平生的疲乏都尽数解了。鼻端縈绕著一股极淡的沉香,其中又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男子气息,非但不难闻,反倒予人一种莫名的心安。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脸颊下的枕头触感坚实,不似寻常棉枕那般柔软。 等等。 男子气息? 陆无双心中一凛,霍然起身,也顾不得头晕目眩,一双秀手慌忙在自己身上游走检视。 衣襟,丝带系得紧紧的,纹丝未乱。 腰带,完好无缺地束在腰间。 往下探去,就连一双罗袜,也妥帖地穿在脚上。 陆无双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还好,这道士虽则言语轻浮,行事倒还守著方寸,未曾做出什么逾矩之事。 “醒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无双嚇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叶无忌盘腿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茶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显然是一夜未曾合眼,周身却无半分疲態,反倒气息悠长,神完气足。 “姑娘若是检视完了,確信贫道未曾趁人之危,便將床铺收拾妥当吧。”叶无忌淡淡道,“贫道虽不是柳下惠,但对那种还没长开的乾瘪四季豆,也委实提不起什么兴致。” “你!” 陆无双刚涌起的一点感激瞬间餵了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虽不算波涛汹涌,但也颇具规模的身段,脸涨得通红。 “谁是四季豆!你眼瞎不成!” 话一出口,她便立时悔了。昨夜才立誓要为奴为婢,今早便原形毕露,这拜师一事,只怕要就此告吹。 她小心翼翼地覷著叶无忌的脸色,见他並未动怒,这才囁嚅道:“昨夜……多谢道长恩情,还……还让了床铺给我。” “免了。”叶无忌摆摆手,放下茶盏,“贫道那是怕你死在房里,这店钱贫道可是付过的,若是出了人命官司,还得去衙门喝茶,麻烦。” 陆无双咬著嘴唇,没接话。她掀开被子,费力地挪下床,整理了一番衣衫,然后走到叶无忌面前,又要往下跪。 “打住!” 叶无忌眼皮一跳,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只足尖一勾,一道无形气劲窜出,恰恰托在她膝弯之下。 陆无双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双腿竟是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 “大清早的,莫要折煞贫道。” 陆无双被那劲力托著站直身子,心中更是惊骇,双手无措地绞著衣角,眼神却依旧倔强,“道长,昨夜之事,您还没给个准话。无双是真心的,只要能学本事,便是做个烧火丫头也心甘情愿!” 叶无忌看著她。 这丫头,当真是个一根筋。 昨夜那般折腾,若是换了旁人,早就知难而退了。偏她这般死缠烂打,那股子狠劲儿,倒真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血性。 他心中一嘆。自己虽非这个世间之人,但江湖道义,遇上了便是一桩因果,岂能袖手旁观?何况原著里,杨过那小子也是招惹了人家,最后却只认作义妹了事,终究是薄情了些。 他叶无忌虽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看著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去白白送死,也非他所愿。 “收徒这事儿,你就別想了。”叶无忌慢条斯理地说道。 陆无双眸中的光彩,瞬间黯了下去,身子微微一晃。 “不过……”叶无忌话锋一转,“贫道身边確实缺个端茶递水、洗衣叠被的使唤丫头。你若愿意,便算个『记名弟子』。不入全真门墙,不排字辈,贫道教你几手保命的功夫。日后若是惹了祸,也不许报贫道的名號。” 陆无双一时怔住了。 她本已陷入绝望,不料峰迴路转,竟有此番际遇! 记名弟子?那也是弟子啊!只要能学功夫,管他什么门墙不门墙的! “愿意!我愿意!”陆无双大喜过望,那张苍白的小脸瞬间焕发出神采,又要磕头。 叶无忌这次未再拦阻,端坐椅上,坦然受了她三个响头。 “起来吧。”待她礼毕,叶无忌心情也颇为舒畅,这等被人奉若神明、执弟子礼的滋味,倒也著实不坏。 陆无双爬起来,顾不得膝盖疼,一脸希冀地凑过来:“师父,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练功?您打算教徒儿什么绝世武功?是那种一指头就能把狼牙棒弹飞的神功吗?” 她改口倒是快,一声“师父”叫得脆生生的,甜得腻人。 叶无忌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確实是个难题。 教什么? 全真教的內功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最是磨性子。这丫头满脑子报仇,戾气太重,若是练全真內功,怕是练个十年八年也入不了门,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玉女心经》? 叶无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功法所述的修炼情景:花丛之中,二人须得宽衣解带,赤身相对,四掌相抵,阴阳互济…… 下意识地瞥了陆无双一眼。 这丫头脾气虽烈,但这身段……若是褪去衣衫…… 咳咳。 叶无忌立时打住这荒唐念头。他自詡风流,却非下流。与自己弟子行此等荒唐之事,传扬出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再者,《玉女心经》需得二人心意相通,全无杂念。这丫头此刻怕是满脑子都想著如何將李莫愁千刀万剐,哪里通得了心意?一个不慎,便是阴阳倒错,走火入魔,师徒二人一同玩完。 思来想去,便只剩下那部武学总纲——《九阴真经》了。 此经包罗万象,博大精深,確是无上宝典。 但其中亦有凶险。《九阴真经》下卷所载的“九阴白骨爪”、“白蟒鞭法”等武功,虽能速成,却阴毒狠辣。若是没有上卷的玄门正宗內功作为根基,极易將人心性练得偏激残忍。 昔年的铁尸梅超风,乃至后来的周芷若,便是前车之鑑。 陆无双本就性子执拗,若是让她修习了这等阴毒功夫,只怕不出三年,江湖上便要多出一个心狠手辣的“小魔女”,届时滥杀无辜,为祸武林,那才是自己造下的孽。 叶无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陆无双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盯著他的手指,那手指每敲一下,她的心便也跟著紧一下。 “有了。” 叶无忌忽然双目一亮。 传功之前,当先验其根骨。 《九阴真经》总纲开篇,便是一篇“易筋锻骨篇”,其中载有一门摸骨之法,可探查常人经脉之宽窄、骨骼之疏密,从而断其习武资质之高下。 若是资质尚可,便传她些正大光明的功夫;若是资质鲁钝,乃朽木不可雕也……那便教她几手逃命的轻功,日后是生是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徒儿啊。”叶无忌端起架子,一脸严肃。 “弟子在!”陆无双立刻挺直腰杆。 “习武之道,首重根骨。你虽有向武之心,但为师尚不知你资质如何。若是朽木难雕,教了也是白教。”叶无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为师便先为你『摸骨』,一探究竟,看看你究竟是不是那块练武的材料。” “摸……摸骨?” 陆无双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脸上飞起两片红霞。 这……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他又要摸? 臀上火辣辣的痛楚犹在,此刻听闻“摸骨”二字,她只觉一颗心砰砰乱跳,不知是该羞,是该怒,还是该从。 第194章 测试根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测试根骨 叶无忌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双手护胸的模样,不禁莞尔。 这丫头,想什么呢? “把鞋袜脱了,坐到床上去。”叶无忌指了指床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陆无双脸上一热,却不敢违逆,只得慢吞吞地挪到床边,解开罗袜,露出一双小巧玲瓏的玉足。 那足形极美,脚趾如新剥的嫩葱,圆润可爱。许是常年奔波,足底磨出了些薄茧,非但不显粗糙,反倒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真实。 叶无忌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便握住了她的一只脚踝。 “啊!” 陆无双惊呼一声,身子一颤,本能地便要往回缩。 入手温润,滑腻如玉。 “別动。”叶无忌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贫道是在探你经脉,你这般紧张,真气不畅,如何探得清楚?” 他的掌心乾燥温热,一股热流顺著他的指尖,从脚踝处的“解溪穴”缓缓渡了过来。 那热流初时如涓涓细流,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陆无双紧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鬆弛了几分。 叶无忌二指如钳,顺著她小腿的经络一路向上,时而轻按,时而慢捏,时而屈指一弹。 他动作瞧来不快,却蕴含著一种奇特的韵律。先天真气在他指尖吞吐,所过之处,陆无双只觉一阵阵酥麻的感觉如电流般窜过,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嗯……” 她咬著嘴唇,强忍著不发出声音,可那股又麻又痒的感觉实在太过磨人,喉咙里还是忍不住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吟。 “放鬆些,膝盖这里是『鹤顶』,乃是关键之处。”叶无忌的手掌覆上她的膝盖,轻轻揉动,“你这条腿接骨之时手法粗劣,经脉多有淤塞,待会儿可能会有些疼,忍著点。” 说著,他指尖劲力一吐。 “呀!” 陆无双只觉膝弯猛地一酸,一股尖锐的刺痛混杂著难以言喻的快感炸开,让她身子一软,差点没瘫下去。 “师……师父……疼……”她声音发颤,带著哭腔,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 叶无忌没理她,手指继续上移,来到了她的腿上的箕门穴上 此处穴位按压通利膀胱,乃是身上极为敏感的所在之一。 陆无双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滯,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师父……別……別摸那里……”她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几分哀求。 “胡说什么!”叶无忌眉头一皱,手上却没停,“此穴乃足阳明胃经之要衝,岂能不探?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腌臢事?把腿抬高一点!” “我……” 陆无双羞愤欲死,可在他那不容置喙的命令下,还是鬼使神差地,依言將右腿缓缓抬高。 “再高些……腰躬下去,不然摸不到骨缝!” 她依言照做,这个姿势让她羞耻得无地自容。 叶无忌的手指不停,不带半分情慾,神情专注得像个钻研玉器的老工匠。可这落在陆无双的感受里,却完全是另一码事。 那粗糙的指腹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串战慄。 “嗯……啊……” 她再也忍不住,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娇吟从唇瓣间泄露出来,听得人面红耳赤,浑身燥热。 …… 悦来老店的走廊上。 店小二李四端著一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正要给天字號房的贵客送去。路过叶无忌的房门口时,他脚步一顿。 房里隱隱约约传出些奇怪的声音。 “师父……啊……轻点……徒儿受不住了……”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著哭腔。 李四愣了一下,这是昨晚那个一瘸一拐的小姑娘? 他正纳闷,里面又传来那道士低沉的嗓音。 “忍著点!为师这是在给你打通经脉!乱动什么!腿放轻鬆,对,就这样……別那么紧张!” 李四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打通经脉? 骗鬼呢!老子迎来送往十几年,三教九流的人物见过不知多少,还从未听说过打通经脉是这般动静的! 他下意识地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嗯……嗯……师父……不行……太……太痛了……徒儿要……要死了……” 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难言的痛苦与……一丝古怪的欢愉。 “叫什么叫,还没到关键地方呢!翻过去!” “不要……师父……求求你……” “少废话!” “啊——!” 一声高亢的尖叫,隨即化作了长长的、令人骨头髮软的呻吟。 李四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手一抖,茶壶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还是师徒?! “嘖嘖嘖……” 店小二摇著头,一脸的痛心疾首,眼里却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现在的出家人啊,玩得真花。这道爷看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般……这般……”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合適的词儿,最后只能咽了口唾沫,暗骂一声“禽兽”,却又忍不住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些。 …… 房间內。 陆无双趴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浑身香汗淋漓,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身上那件粗布蓝裙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瓏有致的曲线。 叶无忌的手掌,正贴著她的背心。 他的先天真气,此刻再无保留,如长江大河般涌入她的体內,沿著任督二脉一路冲刷。 陆无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片被烈日炙烤的乾涸河床,而叶无忌的真气便是那九天之上降下的甘霖,所过之处,那些堵塞的经脉被一一贯通。 那种感觉,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初时是撕裂的剧痛,紧接著便是暖流涌遍四肢百骸的舒泰。两种极致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神魂顛倒,不知今夕何夕。 她只能死死咬住被角,將所有的声音都闷在喉咙深处,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 叶无忌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丫头的根骨,好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非但不是什么朽木,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她的经脉之宽阔坚韧,骨骼之致密匀停,是他生平仅见。便是自己这具身体,若非有先天功易经伐髓,单论原始根骨,怕是也及不上她。 陆家庄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武学传承? 叶无忌心中惊疑不定,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他引导著自己的真气,在她体內游走了一个大周天,將那些因旧伤而產生的淤血浊气尽数逼出。 “噗。” 陆无双只觉喉头一甜,一口淤血喷在了被褥上。 那口血吐出,她顿觉周身一轻,左腿那处盘踞多年的沉重钝痛感,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好了。” 叶无忌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饶是他內力深厚,这番“易筋锻骨”,也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陆无双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羞得不敢抬头。 叶无忌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尷尬的沉默。 “咳,徒儿啊。” 床上的娇躯微微一颤。 “你的资质……远超为师想像。”叶无忌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当真是块练武的奇才。” 陆无双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髮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圈红红的,一双杏眼水光瀲灩,像是只受了惊的小鹿。 第195章 授法传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5章 授法传功 “你是说……我是练武奇才?” 陆无双杏眼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指著自己鼻尖。 这些年在赤练仙子李莫愁座下,她听得最多的便是“蠢材”、“废物”、“朽木不可雕也”。师父心情稍有不豫,便是劈头盖脸的叱骂,动輒掌摑鞭笞,从未有过半句嘉许。 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信了,只道自己这辈子除却一股子不肯服输的狠劲儿,在武学大道上,终究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怎么,不信?” 叶无忌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在那还趴在床上的少女身上打了个转。 刚才那番折腾,她衣衫不整,大片雪腻的肌肤露在外面,尤其是那双腿,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此刻正无力地摊开著,姿势颇为……惹火。 “把衣服穿好。”叶无忌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贫道虽是正人君子,但也架不住你这般考验。” 陆无双这才惊觉自己春光外泄,尖叫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师父……你方才所言,当真不是……不是为了宽慰弟子?” 叶无忌心中暗哼了一声,“你那便宜师父李莫愁,所教你的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她生性凉薄,唯恐教出徒弟饿死师父,哪里肯將古墓派真正的內功心法传你分毫。” 然则当著陆无双的面,他终究不愿说李莫愁的不是,只沉吟道:“你经脉之宽阔坚韧,远胜常人,尤其任督二脉,虽有旧伤淤塞,然根基之佳,实乃贫道生平仅见。若得一门上乘心法,日夜修持,不出三年,武功即便不及你那师姐洪凌波,也当相去不远。” 听到洪凌波,陆无双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师姐没什么好感。 “那……师父欲传我何等神功?”她从被窝里又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希冀。 叶无忌望著这张求知若渴的小脸,心中却是一阵犯难。 先前不愿传她《九阴真经》与《玉女心经》,是怕她心性未定,练出岔子,坠入魔道。但方才一番“摸骨”,察知她竟是万中无一的练武璞玉,这等顾虑便去了七分。 资质绝佳之人,往往心神通透,不易为心魔所乘。 可转念一想,倘若真传了她这两门旷世绝学,以她对李莫愁那深入骨髓的恨意,怕是会不眠不休地苦练。以她的天资,不出三年,修为必会大进,届时提剑寻仇,李莫愁怕是性命难保。 万一真让她练成了,把李莫愁给宰了,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 那女魔头虽然心狠手辣,可终究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这等惨剧,断不能发生。 必须寻一门功法,听著名头响亮,威风八面,练起来却需水磨工夫,进境缓慢,既能让她强身健体,打下扎实根基,又绝无可能在短期內去寻仇杀人。 叶无忌搜肠刮肚,忽然想起当初在太白峰,王重阳那老道士教自己的《阴阳轮转功》。 当时老道士那是语重心长,说此功乃是道家固本培元的无上妙法,练了之后身强体健,龙精虎猛。 叶无忌信以为真,练了一段时间,发现身体確实硬朗了不少,尤其是一身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 后来他內功渐深,再仔细研读那功法总纲,才骇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养生功,分明是一门披著道家玄门外衣的男女双修之法! 若 若是男女合练,阴阳互补,真气流转间便能收事半功倍之效,修为一日千里。他后来与黄蓉、李莫愁疗伤之时,都曾借用此法门,效果立竿见影。 可若是择其阳脉一路单练……那便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水磨工夫,除了能把筋骨打熬得坚逾精铁,內力增长之慢,简直与龟爬无异。 “便是它了!” 叶无忌心中大定。 以陆无双这高傲的性子,断然不会去找男人双修。这就意味著,她这辈子都只能单练。既满足了她学绝世武功的愿望,又不用担心李莫愁会有性命之忧。 简直完美。 “咳。”叶无忌清了清嗓子,一脸的高深莫测,“徒儿,为师这有一门绝学,乃是全真教不传之秘,就连我师父丘真人也不曾学过,名为……《太乙纯阳功》。” 他信口胡诌,將那曖昧的功法改了个堂皇正大的名號,显得正派些。 陆无双一听这名字,眼睛都在放光:“太乙纯阳?师父,这名字一听便厉害得紧!若练成了,能……能打贏李莫愁么?” “哼,何止李莫愁?”叶无忌脸不红心不跳地画著大饼“你若能將此功练至大成,便是当世五绝亲至,你也有一战之力!只不过,此功贵在循序渐进,万万急躁不得,你可省得?” “徒儿省得!徒儿一定用心学!”陆无双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甚好。你且凝神静听,为师这便將心法口诀传你。” 叶无忌当即盘膝坐正,神情肃穆,开始背诵那篇早已烂熟於心的晦涩经文。 “天地玄黄,阴阳交感。龙潜於渊,虎踞於山。牝牡相得,其道乃成……” 起初几句还算堂正,颇有道家玄妙之气。可越往后,那字里行间的意味,便愈发不对劲起来。 这毕竟是双修宝典,哪怕隱去了具体的行功姿势,光是这心法口诀,就透著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曖昧。 (此处略去功法全文……) 叶无忌背著背著,老脸都有点掛不住。 偏偏陆无双听得极其认真。 她盘坐在床上,被子裹著身子,露出雪白的香肩,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叶无忌,生怕漏过一个字。 “师父,这句『苍龙出水,气贯长虹』是何意?”陆无双一脸求知慾,“可是要观想丹田真气化作一条神龙,猛地撞向中庭之穴么?” 叶无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看著眼前这丫头。 刚经过一番摸骨,她面色潮红未退,额角还掛著汗珠,几缕湿发黏在修长的脖颈上,更添几分雨后海棠般的娇艷。 她问这话时,神情天真无邪,全然不知这词句背后的虎狼之意。 可这种无意识的撩拨,最为致命。 “咳……正是此意。”叶无忌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板著脸道,“意守丹田,莫要胡思乱想。” “哦。”陆无双乖巧地点点头,接著道,“那这句『气聚膻中,如川归海』呢?膻中穴弟子知道,只是这『川归海』的气感,该是如何体会?” 说著,她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按了按。 那被子本就裹得松垮,她这一动,那一抹雪腻便若隱若现。 叶无忌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口乾舌燥。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又不是六根清净的真道士。刚才那一通摸骨,手感早已刻在脑子里。如今这孤男寡女,又是这般香艷场景,再这般“教学”下去,只怕要擦枪走火,酿成大错。 “师父?” 陆无双见他不说话,疑惑地抬起头。 她虽未经人事,却也非不通世故的闺阁少女。见叶无忌脸色潮红,呼吸粗重,再低头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脑子里轰的一下,终於后知后觉地品出那些功法口诀似乎……有些不对劲。 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陆无双咬著嘴唇,身子微微缩了缩,眼神却变得水汪汪的,既羞涩,又带著几分不知所措的嫵媚。 她看著叶无忌那副难耐的模样,鬼使神差地竟问了一句:“师父……你……你很难受吗?”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叶无忌猛地从椅上弹了起来。 “为师饿了!” 他丟下这句话,便如身后有猛虎追赶一般,仓皇夺门而出。 直到听见那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陆无双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发出一声羞耻的低吟。 “陆无双啊陆无双,你方才……方才都在说些什么胡话……” …… 悦来老店的大堂里。 店小二李四正端著一盘刚出锅的肉包子,准备给后院的帐房先生送去。 他眼角瞥见那青袍道士施施然从楼上下来,身后却没跟著那小跛脚姑娘。 李四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刚才那动静,又是哭又是叫的,折腾了一大早。今早这道士一个人下来,那小姑娘却不见人影…… 莫不是……被这道貌岸然的贼道士给玩死了? 一想到这,李四手里的包子都觉得不香了。 他连忙放下盘子,凑到柜檯前,对正在打瞌睡的掌柜低声道:“掌柜的,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掌柜的眼皮都没抬,“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李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天字四號房那位道爷……怕不是个画符炼丹的正经人,倒像是个採花炼命的左道妖人!楼上那姑娘,恐怕已经……已经遭了他的毒手!” “什么?” 掌柜的一把抓住李四的衣领:“你可別胡说八道!出了人命官司,咱们这店还开不开了?” “我哪敢胡说!”李四把刚才听到的动静,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那叫声,撕心裂肺的!现在就道爷一个人下来,面色红润,精神头好得很!这分明是……是採补功成,元气大足的模样!可怜那姑娘,怕是已被吸乾了精气,凶多吉少了!” 掌柜的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老掌柜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青袍道士叶无忌,正拣了个临窗的座头,悠哉悠哉地喝著豆浆,吃著油条。 他吃相斯文,举止从容,可在这番话的衬托下,那份斯文也化作了偽善。 “不行,我得去报官!”掌柜的说著就要往外跑。 “哎,掌柜的,使不得!”李四一把拉住他,“这事儿还没弄清楚,万一是个误会呢?再说了,那道爷一看就不是善茬,昨儿还骑著蒙古人的战马来的,咱们惹不起啊!”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等官府上门,把咱们当同伙给抓了吧?” 两人正急得抓耳挠腮,却见叶无忌吃完了早饭,隨手丟下一锭银子,站起身,竟是直接朝著店门外走去。 “完了!他要跑!”李四惊呼一声。 掌柜的心一横,从柜檯下摸出一把杀猪刀,大吼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杀了人还想跑?给老子留下!” 说著,竟真的提著刀冲了上去。 第196章 侠义心肠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6章 侠义心肠 掌柜的一声大吼,提著杀猪刀直奔叶无忌面门而来。 叶无忌双眉一蹙,目中闪过一丝讶色,心道这胖掌柜莫非疯了不成? 只见那掌柜脚步虚浮,下盘破绽百出,刀法更是谈不上章法,纯粹是市井屠户的蛮力,可那股悍勇之气,却非寻常人可有。 李四也没閒著,抄起一条长板凳,哇哇大叫著封住了叶无忌的退路。 “妖道!纳命来!”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合围之势。 叶无忌嘆了口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 眼看那杀猪刀就要劈到鼻尖,叶无忌身形微晃,轻飘飘地往左侧滑开了三尺。 掌柜的一刀劈空,收势不住,肥硕的身躯直往前冲,险些栽倒在地。 “哎哟!”掌柜的惊呼一声,只觉腰间一阵剧痛,险些闪了。 恰在此时,身后恶风不善,店小二李四已然举著长凳当头砸下! 叶无忌头也不回,左手反探,去势如电五指已然搭在李四的手腕脉门之上。 他腕劲一吐,轻轻一抖。 李四哎哟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手里的板凳也飞了出去,正好接住了踉蹌欲倒的掌柜。 不过眨眼功夫,两人便是一个趴在板凳上,一个瘫在地板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周围吃早点的食客们嚇得纷纷丟下碗筷,贴墙站著,大气都不敢出。 叶无忌看著地上的两人,又好气又好笑。 “贫道自问住店给钱,吃饭也给钱,连那两桶洗澡水都没少你们一文,怎么一大清早就要喊打喊杀的?” 掌柜的虽然动弹不得,嘴却还硬得很,瞪著一双牛眼,恶狠狠地骂道: “呸!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少在这里装蒜!你若是欠钱,老子也就认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老子的店里害人性命!” “害人性命?”叶无忌指著自己的鼻子,“贫道害谁了?” “还装!”李四在地上挣扎著抬起头,一脸悲愤,“楼上那天字四號房的姑娘!那是多俊的一个小娘子啊,虽然……虽然腿脚不太利索,但也是爹生妈养的!昨晚进去还好好的,今早就……就没影了!” 叶无忌眉头一挑,问道:“你的意思是,她死了?” “不死还能咋样?”李四红著眼圈吼道,“那般大的惨叫声!叫得何等悽厉!又是哭,又是求饶,口口声声喊著『不行了』、『要死了』!你这妖道还……还说什么『忍著点』!这不是採花炼命的左道妖人,又是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食客们望向叶无忌的眼神登时变了,全是唾弃之色。 原来这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长,竟是个採花大盗? 叶无忌老脸一红。 这话从旁人嘴里复述出来,怎么听著比当时还要下流百倍? 他刚要开口解释,楼梯口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满是羞恼和怒意。 “谁说我死了?” 眾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楼梯拐角处,站著一位俏生生的少女。 只见楼梯口,一位妙龄少女正扶著栏杆缓缓走下。 她换了一袭素色长裙,墨黑的长髮只隨意挽了个髻,插著根寻常的木簪,虽无珠翠点缀,却愈发显得清丽脱俗。那张瓜子小脸上,两抹红晕尚未褪尽,肌肤白里透粉,宛如新雪初霽,映著一抹晓霞。 最要紧的是,她面色红润,双眸水波流转,神采奕奕,哪里有半分被吸乾了元气的模样? 除了走起路来,左腿依旧有些微跛,整个人便如一朵经了夜雨滋润的海棠,娇艷欲滴,更胜往昔。 掌柜的和李四见了此景,便如白日见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诈……诈尸了?”李四哆哆嗦嗦地指著陆无双。 陆无双原本在楼上正羞恼著,听到楼下吵闹才下来看看,没成想刚露头就被人咒死,顿时柳眉倒竖。 “你才诈尸!你全家都诈尸!” 她扶著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下来,眼神在两人身上刮过。 “本姑奶奶活得好好的,你们这两个不开眼的混帐东西,大清早的就在这儿满嘴喷粪!” 掌柜的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確实是活人。 还有影子呢。 而且这骂人的架势中气十足,比昨夜听著还要精神几分。 “这……这……”掌柜的一脸迷惘,看看陆无双,又看看叶无忌,舌头打了结,“没……没死啊?” 这乌龙闹大了。 人家姑娘非但没死,反而越发水灵了。 那刚才那一出“义愤填膺、勇斗淫魔”的大戏,岂不是成了笑话? “那个……误会,真是误会。”掌柜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连连作揖,“道长恕罪,姑娘恕罪!小老儿也是……也是一时糊涂。” 叶无忌倒也未曾真箇动怒。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人心不古。 遇上这等事,十人里倒有九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唯恐避之不及。 这掌柜的和伙计,明知不是对手,还敢拿著杀猪刀和板凳衝上来拼命,只为了给一个素昧平生的残疾姑娘討个公道。 这份侠义心肠,即便在江湖上亦不多见,更何况是在这市井之中。 “无妨。”叶无忌摆摆手,笑道,“二位也是侠义心肠,贫道佩服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陆无双却没这般好脾性。 她走到近前,俏脸寒霜密布,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误会?你们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 她咬了咬牙,那个词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狠狠瞪著李四,“什么叫『採补』?你且给姑奶奶说个清楚!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姑奶奶今日便割了你的舌头!” 李四嚇得一缩脖子,苦著脸道: “姑娘饶命!小的……小的是听岔了!主要是……主要是早上那动静委实太大……” “你说什么?”陆无双眼神一冷,刀锋已出鞘半寸。 李四求生之欲极强,慌忙分说:“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意思是,您那叫声……叫声太……太惨了些!小的在走廊上听得真真切切,您不住地喊『不要』、『太痛了』、『受不了』……这……这换了谁,能不往歪处想么?” 唰! 陆无双羞愤欲死,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这死店小二!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而且……而且自己当时当真喊得那般大声么? 周围食客们的目光再次变得曖昧起来,在陆无双和叶无忌之间来回打转,一个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不是杀人越货。 是那种……太激烈的…… “你闭嘴!”陆无双尖叫一声,鏘的一声拔出弯刀,作势就要砍人,“我那是练功!练功懂不懂!我看你这舌头是不想要了!” 李四嚇得抱头鼠窜,躲到掌柜身后。 “练功?练什么功要叫成那样啊?”他在掌柜背后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陆无双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行了。” 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叶无忌忍著笑,把她拉了回来。 “把刀收起来。人家也是好心,怕你遭了毒手。” “好心?这叫好心?”陆无双委屈地看著叶无忌,“师父,他们污衊我的清白!” “清者自清。”叶无忌淡淡道,“再说了,当时確实是你自己叫的,人家也没瞎编。” “师父!”陆无双气急败坏地跺脚,恨不得扑上去咬叶无忌一口。 这混蛋师父,这时候还拆台! 叶无忌转头看向掌柜,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有十两重,隨手拋了过去。 掌柜的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手心沉甸甸的。 “道长,这……这使不得!”掌柜的连连摆手,要把银子退回来,“刚才多有冒犯,小老儿已经愧疚难当了,哪还能收您的钱?这房钱饭钱全免了,权当是给二位赔罪!” “拿著吧。”叶无忌语气不容置疑,“一码归一码。你这店开得不容易,这钱是你该得的。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掌柜和李四,眼神中多了一丝讚赏。 “这世道,像二位这般敢为不平事出头的人,不多了。” 掌柜的捧著银子,眼眶有些发热。 他开店几十年,见多了仗势欺人的客官,也见多了冷眼旁观的看客。 像这位道长这般,身怀绝技却不恃强凌弱,反倒能体谅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的,当真是头一遭。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掌柜的和李四深深一揖。 叶无忌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去。 “走了,徒儿。” 陆无双恨恨地收起刀,恶狠狠地剜了那两人一眼,这才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身后,悦来老店的大堂里,掌柜的看著两人的背影,长嘆一声,回身便是一巴掌拍在李四的后脑勺上。 “哎哟!掌柜的你打我作甚?”李四捂著脑袋叫唤。 “打你个不开眼的!”掌柜的骂道,“以后招子放亮点!人家那是正经的师徒,是在传授绝世神功!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腌臢思想?” 李四委屈地揉著脑袋,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嘛……那姑娘叫得那么销魂,嘴里还一直喊著『要死了要死了』……谁家练功能练出这种动静?我看那道长就算不是採花贼,也正经不到哪儿去……” 他的声音虽小,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 刚走出没多远的陆无双,身形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她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羞耻感再次爆棚。 “叶无忌!你別拦我!我要回去剁碎了他!” 陆无双发出一声抓狂的尖叫,转身就要拔刀往回冲。 叶无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拎了回来,顺势扔到了马背上。 “行了行了。” 叶无忌牵上毛驴,那匹战马给了陆无双骑。 “赶紧赶路!再囉嗦,今晚继续给你『摸骨』!” 这一句威胁立竿见影。 马背上的陆无双瞬间安静下来,身子一缩,脸埋在鬃毛里,再也不敢吭声。 只是那一双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第197章 大逆不道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7章 大逆不道 官道漫漫,黄土飞扬。 一马一驴,离了驻马店已有半日。 陆无双骑著高头大马,经叶无忌以內力“摸骨”疏通经脉,左腿那股经年不去的滯涩感竟消了大半,只觉身轻如燕。她不住偷眼去瞧那骑在毛驴上的师父。 叶无忌一身青袍,嘴里叼著根柳条,哼著不著调的野曲儿,神情慵懒,似是全不在意这滚滚红尘。这般模样,却偏生透著一股教人瞧不破的渊深。 “师父。” 陆无双忍不住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几分试探。 “师父。”陆无双按捺不住,清声试探,“昨日那一指,当真石破天惊。徒儿想来,便是桃花岛黄岛主的弹指神通,恐怕也不过如此了罢?” 叶无忌柳条顿了一顿,心下暗笑:这丫头,嘴上抹了蜜,话说得著实好听,只不过胆子也忒大,竟敢拿自己与“东邪”那等人物並论。 他自忖有王重阳所传先天功在身,兼修九阴、玉女两门心法,当今武林的一流好手,確也少有能敌。便是对上全真七子之流,也能斗个旗鼓相当。但要说与东邪西毒这几个老怪物放对……怕是五十招內便要落了下风。 但这话岂能对这新收的徒儿说?男人在崇慕自己的女子面前,面子总是要的。 “哼。” 叶无忌轻哼一声,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往昔崢嶸岁月。 “五绝……那几位老前辈,確实功参造化。” 他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嘛,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他们年事已高,气血衰败。而为师正值壮年,且兼修数家之长。若是真动起手来……” 他没把话说满,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留给陆无双无限的遐想空间。 这叫留白。 艺术。 陆无双果然上当,一双妙目睁得溜圆,心中已自行勾勒出叶无忌拳打东邪、脚踢西毒的景象,激动得脸颊緋红,欢声道:“我就知道师父是隱世的高人!连五绝也不放在眼里!” 叶无忌老脸微热,旋即正色道:“低调,低调。咱们修道之人,不爭这些虚名。” “是,是,师父淡泊名利,是真神仙中人!” 两人又行了一程,眼见日头將落,路边恰好有个废弃的凉亭。 “歇会儿吧。” 叶无忌翻身下驴,动作瀟洒利落。 陆无双赶紧也跳下马,顾不得腿脚不便,抢著去把两匹牲口系在亭柱上,又从包袱里取出乾粮和水囊。 “师父,喝水。” 她双手捧著水囊,递到叶无忌面前。 叶无忌接过水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上。 这双手,生得极美。 十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著淡淡的粉色,皮肤细腻白皙,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即便是在这风尘僕僕的旅途中,这双手依然显得一尘不染,乾净得让人心生怜惜。 叶无忌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仰头灌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 “你也坐。” 陆无双乖巧地在他身侧坐下,没有像往常那般大大咧咧,而是併拢双腿,坐姿端正,显然是把那“尊师重道”四个字放在了心上。 她撕了一小块乾粮,慢慢嚼著,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叶无忌身上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无忌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 这丫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叶无忌瞥了她一眼,“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陆无双脸色一红,放下手里的乾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师父,既然您武功这么高,连五绝都不放在眼里,那……那徒儿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叶无忌眉毛一挑:“何事?” 陆无双咬了咬嘴唇,眼里浮现滔天恨意。 “请师父出手,替徒儿杀了赤练仙子李莫愁!” “咳!咳咳!” 叶无忌一口水险些呛进气管,剧烈咳嗽起来,瞪眼瞧著陆无双,心道:好个“孝顺”徒儿!拜师才第二天,便要攛掇师父去杀自己的老相好? 陆无双见他反应这般大,以为他是嫌麻烦,连忙跪倒在地,言辞恳切: “师父!那李莫愁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她灭我陆家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徒儿自知资质愚钝,练一辈子也未必是那女魔头的对手。但师父您不一样啊!” 她抬起头,一双美目里满是希冀和狂热: “您是全真教的高人,是玄门正宗!全真教向来以侠义为本,除魔卫道乃是本分!那李莫愁作恶多端,若是师父能出手除了这一害,不仅替徒儿报了血海深仇,更是为武林除去一大祸患!届时,师父您的威名必將传遍江湖,受万人敬仰,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既捧了全真教,又捧了叶无忌,还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若叶无忌真是个一心想要扬名立万的愣头青道士,怕是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可惜,他不是。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陆无双,心里尷尬无比。 那是你师娘啊,傻丫头! 那是贫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骗才降服的女人! 现在你让贫道去弄死她?这叫什么事?莫非要贫道学那戏文里的,来一出“杀妻证道”? 贫道又不练那劳什子《葵花宝典》,证哪门子的道! “咳咳咳……” 叶无忌一阵剧烈咳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师父?您怎么了?” 陆无双赶紧凑过来,想要给他拍背顺气。 “没事,风大,呛著了。” 叶无忌摆摆手,躲开她的手,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一脸正色地看著陆无双。 “徒儿啊,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 “为何?” 陆无双一脸不解,急道。 “难道师父怕了那女魔头?您方才还说连五绝都不放在眼里!那李莫愁再厉害,也绝非五绝之匹敌啊!” “谁说怕了!” “谁说为师怕了!”叶无忌一瞪眼,这关乎男人尊严,岂能认怂。 “为师会怕一个娘们?笑话!为师要是想动她,那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这话倒也不假,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比如锦被之中,动动手指头,確能叫李莫愁討饶服输。但这意思显然与陆无双所想南辕北辙。 “那师父为何不愿出手?”陆无双追问,眼里满是失望。 叶无忌嘆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徒儿啊,你不知这江湖之事,並非只有打打杀杀,更有许多人情世故。李莫愁行事乖张,却也未必全无缘由。再者,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修道之人,讲究一个『度』字,以感化为上,杀戮为下。” “感化?” 陆无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瞪大了眼睛。 “师父,您要感化李莫愁?那女魔头的心都是黑的,如何感化?除非將她的心挖出来用皂角洗上一洗!” 叶无忌心里暗道:还真感化过,而且还是深入浅出的那种感化。 但他嘴上只能胡诌。 “这你就不懂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或许那李莫愁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呢?或许她也是个可怜人呢?” “她可怜?” “她可怜?”陆无双气得身子发抖,“她杀我全家!把我当牛马使唤!动輒打骂!她哪里可怜了?我看她是可恨!该杀!” 看著陆无双那双充满仇恨,甚至隱隱泛著泪光的眼睛,叶无忌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这仇恨,確实结得深了。 陆家庄当年的惨案,確实是李莫愁一手造成的。 这笔烂帐,那是陆展元那个负心汉欠下的风流债,结果报应在了一家老小身上。 自己虽然跟李莫愁有一腿,但这並不代表他认同李莫愁滥杀无辜的做法。 可眼下,让他为了陆无双去杀李莫愁,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对,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刚收的便宜徒弟,这分量能一样吗? 但这徒弟要是真不管,让她去找李莫愁报仇,那跟送死也没区別。 叶无忌感到了一阵头大。 “行了行了,別哭了。” 叶无忌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漂亮女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乾净的帕子,扔给了陆无双。 “为师也没说不管。只是这报仇之事,得靠你自己。为师若是帮你杀了她,那你这心魔何时能除?你的武道之心如何能坚?” 陆无双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抽噎著问道。 “靠我自己?可我……我打不过她啊。” “所以让你练功啊!” 叶无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资质上佳,只要肯下苦功,练个三年五载,超过她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你自己手刃仇人,岂不更加痛快?” 这是典型的拖延战术。 先把大饼画下,把时间线拉长。 三年五载之后,说不定这丫头谈了恋爱,或者这江湖局势变了,仇恨也就淡了。 再不济,到时候自己武功大成,直接把这俩女人都镇压了,让她们坐下来喝茶谈心,也不是不可能。 陆无双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道理。 亲手报仇,確实比假手於人来得解气。 而且,只要师父肯教真本事,她就有希望。 “那……师父说话算话?一定要教我绝世神功!” “教教教,一定教。” 叶无忌鬆了口气,总算是把这茬给糊弄过去了。 第198章 客栈留痕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8章 客栈留痕 一路向北,黄土漫漫。 两匹牲口跑得不快不慢。离了驻马店之后,陆无双似是变了个人。那平日里的刁蛮劲儿收敛了七分,倒生出三分沉稳,只是一双杏眼偶尔流转间,仍透著股不服输的狠厉。 这一路上,她除了必要的打尖住店,心思全扑在了那“太乙纯阳功”上。 不得不说,这丫头虽性子偏激,但那股狠劲儿若是用到练武上,確是个好苗子。哪怕骑在马背上顛簸,她竟也能屏气凝神,默运玄功,引导真气在经脉中游走。 只是这功法……练著练著,陆无双便觉出了几分古怪。 每每行功一个周天,那丹田之內便如烧起了一把火。 起初只是一小簇,暖烘烘的,叫人通体舒泰。可隨著真气运转越发顺畅,这股热意便有些不受控制,不再只是盘踞丹田,而是顺著任脉一路向下散开。 “嗯……” 陆无双眉头紧锁,贝齿死死咬著下唇,喉咙里溢出一丝极力压抑的低吟。 这股火气无处宣泄,烧得她浑身燥热,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尤其是双腿,隨著马背的顛簸,让她既羞耻又难耐,偏偏体內真气激盪,又让她生出一股莫名的渴望。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马腹,身子微颤。额角沁出汗珠,將鬢角碎发打湿,黏在脸颊上,宛如雨打海棠。 “这就是……绝世神功的霸道么?” 她在心中暗自思量。 她在心中暗自惊骇。师父曾言,此功名为“纯阳”,既是纯阳,必是刚猛酷烈。如今这般浑身如坠火窟,定是真气充盈、法门奏效之兆! “定是我练得好了,这真气才会这般强盛!” 陆无双心中虽觉那股燥热羞人,却更多了几分窃喜。 她自幼跟著李莫愁,学的都是些阴狠的功夫,从未有过这般阳刚正大的体验。看来师父果然没骗人,这全真教的內功,当真是霸道非凡。 她偷偷抬眼,去瞧前头骑著毛驴的叶无忌。 那道人背影清瘦,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似乎对此全无察觉。 “哼,先不告诉你。” 陆无双忍著体內的异样,暗暗攥紧了韁绳。 “等我练至大成,一掌拍碎几块大青石,定要嚇你一跳。” 她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呻吟的衝动,闭上眼,继续催动真气,任由那股难耐的“火”,在四肢百骸中越烧越旺。 …… 行行復行行。 不觉间,二人已入了登封地界。 远处群山起伏,嵩山那巍峨的轮廓已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叶无忌勒住毛驴,望著远处那座大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李莫愁与尹克西等人比自己早出发,这会儿怕是早已到了嵩山脚下。 若是这般大摇大摆地进城,万一撞个正著…… 那场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陆无双这丫头见了李莫愁,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必定不死不休。而李莫愁若是见自己带著她的徒弟…… 叶无忌打了个寒颤。 不行,得稳妥些。 “徒儿,下马。” 叶无忌翻身下了驴,牵著韁绳往路边的小树林里走。 “怎么了师父?”陆无双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一瘸一拐地跟了进来,“咱们不进城么?徒儿饿了,想吃肉。” “吃肉不急。” 叶无忌从隨身的包袱里,翻出一套早已备好的衣裳,扔了过去。 “把这身换上。” 陆无双接过衣裳,抖开一看,顿时嫌弃地撇了撇嘴。 那是一套极其粗糙的农妇衣裳,蓝底白花,布料硬邦邦的,摸上去有些扎手。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又旧又丑的头巾,和一顶有些破损的小草帽。 “这……这什么呀?” 陆无双捏著那衣裳角,一脸的不情愿,“师父,这也太丑了吧?那布料这么粗,磨得皮肤疼。我不穿!” “少废话。” 叶无忌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摸出两撇修剪整齐的小鬍子,对著小铜镜,细致地贴在自己上唇。 “此处离嵩山已近,江湖豪杰云集。咱们师徒二人若是太过招摇,容易惹来是非。尤其是你……” 他转过头,目光在陆无双那张娇俏的小脸上扫过。 “长得这般招蜂引蝶,若被哪个採花贼盯上了,为师可懒得救你。” 陆无双脸一红,心中怨气顿时消了大半。 “招蜂引蝶……那是夸我好看么?” 她嘟囔了一句,虽还是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没再反驳,抱著衣裳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去了。 片刻之后。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停歇。 陆无双从树后走了出来。 叶无忌正对著镜子摆弄鬍鬚,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这一看,目光却是微微一滯。 只见陆无双已换上了那身粗布衣裳。 那布料虽粗糙,却难掩她身段的玲瓏。腰间隨意系了条布带,勒出那一握纤腰。 尤其是那双腿,虽有微跛,却修长笔直,被那略短的裙摆遮著,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踩在一双纳底布鞋里。 头上戴著那顶有些破旧的小草帽,帽檐压低,却遮不住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 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扑面而来。 就像是那山野间最寻常的荆棘丛中,忽然开出了一朵娇艷欲滴的野玫瑰。 既有村姑的质朴,又透著几分世家小姐刻意掩饰的贵气。 还有那种……良家妇女被人逼迫著换装的既视感。 “嘖。” 叶无忌心中暗赞一声。 果然,前世那些老色批诚不欺我。这变装的调调,確实別有一番风味。 “师父,你老盯著我看干嘛?”陆无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扯了扯衣角,“这衣服料子好粗,磨得皮肤疼。” 尤其是胸口挺巧,被粗布磨蹭著,再加上体內那股燥热,让她恨不得把衣服撕了。 忍著。”叶无忌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叫『藏拙』。从现在起,別叫师父,叫……叫大哥。” “大哥?”陆无双撇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贴了这鬍子,看著比我爹还老。” “那就叫叔!”叶无忌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少废话,进城。记住,进了城少说话,多看路。” …… 登封城內,热闹非凡。 叶无忌带著陆无双,牵著马匹,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太白楼”。 將牲畜交给小二,二人上了二楼,拣了个靠窗的偏僻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小二殷勤地擦著桌子。 “两斤熟牛肉,一只烧鸡,再来一壶好酒。”叶无忌隨口吩咐,又看了陆无双一眼,“给这丫头来碗阳春麵,多放葱花。你练功火气大,吃点清淡的。” “好嘞!” 小二吆喝著去了。 陆无双正准备抱怨,却见叶无忌神色微变。 “嘘。” 叶无忌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此时正值饭点,酒楼里高朋满座,推杯换盏之声不绝於耳。那些江湖汉子,几杯黄汤下肚,嗓门便大了起来。 “听说了没?这次英雄大会,可是郭大侠亲自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豪杰!” 隔壁桌,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正把一只脚踩在长凳上,唾沫横飞地说道。 “那还用说!郭大侠那是何等人物?镇守襄阳,抵御蒙古韃子,乃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咱们这次去,便是衝著郭大侠的金面!” 同桌的一个瘦猴接茬道:“那是自然!不过我还听说,这次不仅郭大侠在,那位黄帮主也到了!” “你是说黄蓉黄女侠?” “废话!除了她还有谁?嘖嘖,听说这位黄帮主虽已为人母,但那风姿却是半点不减当年,依旧是智计无双,艷冠群芳啊!” “嘿,若是光这两位,倒也罢了。” 那络腮鬍大汉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那在丐帮做事的表舅透了个底,说是这次蒙古韃子那边来了个极厉害的国师,叫什么金轮法王的,武功深不可测。为了镇住场子,这次大会,怕是有两尊真正的『老神仙』要现身!” “老神仙?谁啊?”周围几桌的食客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探过头来。 络腮鬍大汉得意地竖起两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九指神丐,洪老帮主!” “还有那位……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这话一出,整个二楼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北丐和东邪?这两位老前辈不是早就退隱江湖了吗?” “若是这两位泰山北斗亲临,那这次英雄大会,可真是百年难遇的盛况啊!” “那是!有这两位坐镇,借那蒙古韃子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捣乱!” 眾人兴奋得满面红光,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襄阳。 然而,叶无忌听到这两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北丐洪七公……那是黄蓉的恩师,天下第一大帮的祖师爷,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 东邪黄药师……那是黄蓉的亲爹!护短成性,邪气凛然,谁若是动他女儿一根汗毛,他能把那人全家骨头都拆了! 原本他以为,只要避开郭靖,算计黄蓉虽难,却也並非全无机会。 可如今…… 他低声呢喃,手指猛地用力。 一声脆响。 那只瓷酒杯,竟在他指间瞬间炸裂。 杀气陡然扩散开来。 陆无双正等著吃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 叶无忌向来慈眉善目,没什么脾气,怎么今天身上一股子戾气, “叔……叔?” 陆无双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叶无忌身子微微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了往日的懒散平静。 “无事。” “这杯子质量太差,一捏就碎。看来这店也是个黑店,尽用些次品糊弄人。” 陆无双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但见师父脸色阴沉,显然是不想多说,她也不敢再多问,只得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著刚端上来的阳春麵。 只是心里却活泛开来,师父方才那般失態,定是与那个叫“黄蓉”的女人有关。 莫非……师父跟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陆无双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叶无忌也没了喝酒的兴致,草草吃了几口牛肉,便叫来小二结帐。 “两间上房。” 扔下一锭银子,叶无忌起身往楼上走去。 陆无双赶紧抹了抹嘴,提著包袱跟了上去。 这太白楼的客房在三楼,需得顺著那红木楼梯蜿蜒而上。 叶无忌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有些沉重。 他心中那股火气虽被压了下去,却並未消散。 黄蓉…… 这笔帐,迟早要算。 正想著,他的手隨意地搭在了楼梯的扶手上。 指尖触碰到木头,传来一种异样的凹凸感。 叶无忌脚步一顿。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掌按著的地方。 只见那红木扶手的內侧刻著一个小小的墓碑印记。 这是当初在他和李莫愁曾定下过联络之法。 叶无忌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果然到了。 而且,就在这附近。 第199章 自作多情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199章 自作多情 客栈里安置妥当之后,叶无忌循著记號出了太白楼,日头偏西,街面上却依旧熙攘。 陆无双换了一身村姑打扮,虽说遮掩了几分丽色,但那股子灵动劲儿却是藏不住的。她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手里还抓著半个没吃完的烧饼,腮帮子鼓鼓的。 “叔……,咱们这是去哪儿啊?”陆无双咽下烧饼,紧走两步追上来。 “消食。”叶无忌隨口胡诌,“刚食了半斤牛肉,浊气未消。武学之道,讲究虚灵顶劲,若此刻行气,只怕你那点微末道行压不住胃里的五穀之气,非得走火入魔不可。” 陆无双嚇了一跳,赶紧摸了摸肚子,不敢再多言。 叶无忌在一处青砖墙角停下,目光在那墙缝上的记號停留了片刻。 记號指向东南。 那是城隍庙的方向。 他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有了计较。李莫愁这女人,倒是谨慎。 正走著,路旁一家名为“醉红顏”的胭脂铺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叶无忌脚步一顿,折身便走了进去。 铺子里香气扑鼻,摆满了各色脂粉釵环。掌柜的是个徐娘半老的妇人,见有客上门,忙笑著迎上来。 “呦,这位公子,是带自家小娘子来挑胭脂的吧?”妇人目光曖昧地落在陆无双身上,也不等二人开口,便是一通夸讚,“姑娘生得这般俊俏,若是再配上咱们店里胭脂,那更是人比花娇。” 陆无双乍听得“小娘子”三字,俏脸“红到了耳根。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並非他的娘子,可看著叶无忌那似笑非笑的侧脸,话到嘴边竟是羞得说不出口,只能恼著一张大红脸,低头绞著衣角,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无忌也不搭话,只在柜檯前细细打量。 陆无双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 这便宜师父,平日里看著不正经,没想到还挺会疼人。 难道师父真要买胭脂送我? 陆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又摸了摸有些粗糙的脸蛋。这些日子风餐露宿,確实没好好捯飭过。 “难不成……他是嫌我这几日脸色不好看?” 少女的心思总是敏感又多情。她偷偷瞥著叶无忌的侧脸,心跳竟有些快了。 若是他真送我,我是接还是不接? 收了吧,显得自己不够矜持;不收吧,又怕驳了他的面子,师父生气了怎么办? 而且,师父送徒弟胭脂,这也太……太那个了些。 “哎呀,若是他硬要塞给我,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陆无双心里脑补了一出师徒情深的大戏。 正胡思乱想间,叶无忌拿起一盒精致的螺子黛,又挑了一盒殷红的胭脂,放在鼻端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就要这个。” 叶无忌掏出碎银子放在柜檯上。 陆无双两只手绞著衣角,脸颊飞红,她眼巴巴地看著叶无忌转过身,向自己走来。 来了来了! 她心里的小鹿乱撞,正想著该用什么矜持措辞来接受这份礼物。 然而。 叶无忌走到她面前,看都没看她一眼,顺手將那胭脂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走了,愣著干嘛?” 门外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 陆无双脸上的红晕瞬间僵住,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凌乱无比。 “不是……给我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道远去的背影,无名火一下就窜上了脑门。 这死道士! 这里除了我还有哪个女人? 难不成他是买回去自己涂的? 死变態! 陆无双气得直跺脚,恨恨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这才黑著脸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 回到太白楼的客房。 陆无双把门摔得震天响,一屁股坐在床上,越想越气。 这道士一路上对自己不冷不热,不仅“摸骨”占自己便宜,平日里连句好话都没有。如今买了胭脂也不知是去討好哪个狐狸精!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抓起枕头狠狠锤了两下,心中的火气没处撒,索性盘起腿,练功! 一定要练成绝世武功,到时候把这臭道士吊起来打! 她闭上眼,默念那篇《太乙纯阳功》的口诀,“天一生水,地二生火,阴阳既济,万物乃生……”引导真气在体內游走。 此功法霸道异常,本是至阳之路。她今日心中含嗔带怒,气息浮躁,那真气便如脱韁野马,在奇经八脉中横衝直撞。不过片刻,一股燥热自丹田升起,顺著督脉直衝脑际。 “嗯……”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大汗涔涔。 不仅仅是身体发烫,心里更是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那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让她忍不住想要抓挠什么。 脑海里不知怎的,竟浮现出叶无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他那双温热的大手在自己腿上游走时的触感。 “唔!” 陆无双猛地睁开眼,大口喘著粗气。 不能再练了!再练下去,怕是要出丑! 她只觉浑身黏腻,燥热难当。 “小二!” 陆无双衝著门外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儿。 不多时,店小二屁顛屁顛地跑来敲门:“客官,有什么吩咐?” “打几桶水送来!” “这就来,小的这就给您烧热水……” “不要热水!”陆无双尖叫道,“要冷水!越冷越好!快点!” 门外的小二愣住了。 这大热天的,虽说暑气未消,但这姑娘家家的,哪有洗冷水澡的道理? “姑娘,您……您確定要冷水?小的给您烧点热的吧,这井水拔凉,怕伤了身子……” “废什么话!” 陆无双此刻燥得只想把皮都扒了,听他在那囉嗦,顿时火冒三丈,“让你提你就提!姑奶奶我火力旺,就爱洗冷水!快去!慢一步我拆了你的店!” 小二嚇得一哆嗦,连声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他一边下楼一边嘀咕:“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这姑娘看著娇滴滴的,脾气怎么这般暴躁?还要洗冷水澡,莫不是练功走火入魔,烧坏脑子了?” …… 两刻钟后。 陆无双浸泡在木桶里。 冰凉的井水漫过脖颈,刺激得她浑身一激灵,那股几乎要將她焚烧殆尽的邪火,终於被压下去了一些。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 虽然冷得有些刺骨,但体內的真气却在这冷热交替之间,变得异常活跃。 原本有些滯涩的关窍,竟在这股冷水的刺激下,自行冲开了几分。 丹田內的內力,比之昨日,竟浑厚了一成有余! “这功法……当真神奇。” 陆无双睁开眼,看著自己洁白如玉的手臂,心中又惊又喜。 虽说过程羞耻了些,难熬了些,但这进境却是实打实的。照这个速度,恐怕要不了三年,一年半载便能有所小成! 到时候,定要让那个混蛋师父刮目相看! 正想著,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篤篤篤。” 陆无双心头一跳。 “谁……谁啊?” “你叔,快开门。”叶无忌的声音传来。 陆无双慌了神。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若是被他看见…… “等……等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从桶里爬出来,顾不得擦乾身上的水珠,胡乱抓起衣服套在身上。 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上,衣服也因为没擦乾身子而粘在皮肤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线。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著呼吸,这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叶无忌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把摺扇,正要说话,目光落在陆无双脸上,不由得一怔。 眼前少女,方经冰水与內火的双重淬炼,俏脸红晕未褪,艷若三月桃花,明眸更是水光瀲灩,波光流转间,似嗔似怨,竟带著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春意。 水珠顺著她锁骨滑下,没入衣领,引人遐思。整个人仿佛一笼刚出屉的玉面馒头,散著丝丝缕缕的热气,又混著一股女儿家独有的幽兰体香。 “你……”叶无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陆无双被他这一看,只觉刚压下去的那股燥热,又要捲土重来。 她看著叶无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竟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 好想……好想抱住他。 好想钻进他怀里…… “没……没有。”陆无双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叔……你有事吗?” 叶无忌並未察觉她的异样,只当她是练功累了,便道:“我有事要出城一趟,晚些回来。你安生待在房中,锁好门窗,莫要乱走。” “你要出去?” 陆无双眼睛一亮。 快走!快些走!你再不走,我……我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不知羞耻的事来! “好!师父你快去吧!早去早回……不,晚点回也没事!”陆无双急切地说道,甚至伸手去推门,想要把他关在外面。 叶无忌眉头微皱,伸手抵住门板。 你这丫头,今日怎地这般古怪?” 往日里她黏人得紧,今日却似避瘟神一般。 “我……我要练功!师父你在旁边我分心!”陆无双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都在抖。 叶无忌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想到还要去见李莫愁,便也没多做纠缠。 “也好。你好生用功,切记不可再贪功冒进。” 说完,他转身离去。 听著他的脚步声远去,陆无双这才如释重负地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中满是羞愤欲绝之色。 “陆无双啊陆无双……你……你怎会变成这般不知廉耻的模样……” …… 夜色如墨。 登封城外的破庙,荒废已久。 庙堂里满是灰尘和蛛网,叶无忌寻了块乾净地界,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三刻钟。 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叶无忌嘴角微扬,並未睁眼,只是淡淡道:“出来吧,仙子。” “这荒郊野岭的,也不怕有鬼把你抓去做压寨夫人?” 阴影里。 一道杏黄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李莫愁拂尘搭在臂弯,脸色冷若冰霜,但那双美目在看到叶无忌的瞬间,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亮光。 只是这亮光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一层寒霜覆盖。 数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但眉宇间那股冷艷的韵味却愈发迫人。许是因那夜的滋润,她气色竟比往日更见红润。 “你也知道怕鬼?” 李莫愁冷笑一声,“我看你日子过得滋润得很,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吧?” 叶无忌嘿嘿一笑,也不接话,身形一晃,便到了她跟前。 “我想死你了。” 他双臂一张,便要將那肖想了数日的身子揽入怀中。 李莫愁冷哼一声,拂尘一甩,挡在身前。 “少来这套!” 她鼻子忽然动了动,像是猎犬嗅到了猎物。 霎时间,她那原本只是冰冷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如水。 “我道为何迟迟不来。” 李莫愁死死盯著叶无忌,“好个风流道士!这一路上,你当真半点也未曾閒著!” 叶无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陆无双那丫头身上的味道。 方才在房门口站了片刻,那丫头又刚出浴,身上香气正浓,自己定是沾染上了。 这死丫头,行走江湖还不忘涂胭脂水粉,真是臭美。 这女魔头的鼻子,怎地比猎犬还灵? “仙子说笑了,”叶无忌一脸无辜,强装镇定,“我这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只为早些来见你,何来閒著一说?” “还敢狡辩?” 李莫愁冷笑更甚,一步步逼近,“你身上这股子女儿香,隔著三里地我都闻得见!这味道……还有点熟悉。怎么,又勾搭上哪家的小浪蹄子了?” 叶无忌后心已渗出冷汗,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答错一字,今夜这破庙便要多一缕亡魂。 但他脸上却丝毫不乱,反而故作讶异,隨即长嘆一声,摇头道:“唉,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却不料还是被你这狗鼻子给识破了。” “你骂谁是狗?”李莫愁大怒,拂尘扬起就要打。 叶无忌却不躲不闪,反而欺身而上,一把揽住了她那纤细柔韧的腰肢。 李莫愁浑身一僵,刚要挣扎,却见叶无忌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盒,在她眼前晃了晃。 “闻闻。” 叶无忌笑著说,“是不是这个味儿?” 李莫愁一愣。 那瓷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纯正的西域玫瑰香气飘了出来。 正是“醉红顏”的味道。 这味道浓烈,確实和叶无忌身上沾染的香气有些相似,甚至因为太浓,直接盖过了其他的杂味。 “这……”李莫愁愣住了,“这是什么?” “胭脂啊,傻婆娘。” 叶无忌把瓷盒塞进她手里,顺势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这是我特意在登封城最好的铺子里挑的。我想著你整天风吹日晒的,也不晓得心疼自己,就给你买了盒最好的。” 叶无忌一脸委屈,“我这一片真心,却被你当成了驴肝肺。还要打要杀的,你说,你该不该罚?” 李莫愁握著那盒尚带体温的胭脂,整个人都懵了。 她这辈子,杀人无数,仇家遍地。 送她毒药暗器的人多如牛毛。 除了陆展元那个负心汉送过她一方手帕,何曾有男人送过她胭脂水粉? 更別提她如今凶名在外,旁人见了她躲都来不及,谁敢送这种女儿家的物事? 而且,还是这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怎么也忘不掉的小贼送的。 “谁……谁稀罕你的破胭脂。” 李莫愁低下了头,声音明显软了下来,甚至还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娇嗔,“我又不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手却攥得紧紧的。 叶无忌见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暗笑。 “不涂?” 叶无忌坏笑一声,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那是给外人看的。以后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涂给我看,还要涂满全身……” “你……下流!” 李莫愁脸上一红,啐了一口,但身子却软了下来,顺势靠在了叶无忌怀里。 “怎么,仙子方才那般大的火气,莫非是吃了飞醋?”叶无忌得寸进尺,揽在她腰间的大手已开始不规矩起来。 李莫愁刚要开口反驳,只听一声脆响,叶无忌竟毫不客气地在她丰隆臀上拍了一下。 “啊!” 李莫愁惊呼一声,身子猛地一颤,险些软倒在地。 她又羞又怒,回头瞪著叶无忌,眼波流转,却哪里还有半点杀气,分明全是媚意。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叶无忌霸道地把她按在怀里,再次扬起了巴掌,“这是罚你不信任夫君。再敢胡乱猜忌,就把你屁股打肿,让你三天坐不了凳子。” “你……唔……” 李莫愁还想说什么,嘴唇却已经被叶无忌狠狠封住。 第200章 另有隱情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0章 另有隱情 破庙荒祠,月光如霜。 叶无忌的手很不老实,顺著那一袭杏黄道袍的衣襟便要往里探。 “別……” 李莫愁身子一颤,鼻息咻咻,眸中水雾蒙蒙,眼角尚掛著一抹动情后的酡红。她伸手抵在叶无忌胸膛上,想要推开,却又使不出几分力气。 叶无忌哪肯罢休,凑过去便要再去噙那两片红唇。 “啪。” 一声脆响。 李莫愁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將他推开,顺势在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记。 “够了!” 她退后两步,一边喘息,一边慌乱整理著衣襟。 叶无忌看著空落落的怀抱,有些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 “仙子,这般煞风景,可不是待客之道。”叶无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方才明明是你也动了情,这会儿怎么又翻脸不认人了?” 李莫愁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一抹羞恼让她原本冷艷的面容更加生动。 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们是来商议正事的,不是来此地……偷……偷情的!” 说到最后两字,她脸上又是一烧,终究不是那等放浪形骸的江湖女子。 “什么正事能比得上咱们俩现在的『正事』?” “少贫嘴。” 李莫愁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破庙的供桌旁,背对著他,声音沉了下来,““说正经的。尹克西那头老狐狸,怕是没那么好糊弄。” 叶无忌收起嬉皮笑脸,走到她身后,並未再动手动脚。 “此话怎讲?” “这一路上,他与那尼摩星待我虽客气,言语间也处处拉拢,可一旦问及盗经的关节,便顾左右而言他。” 李莫愁转过身,秀眉微蹙,“我旁敲侧击过几回,那波斯胡商只说在等一个『天时』。至於是何天时,是风雨大作之夜,还是少林寺有什么典仪法会,他却讳莫如深。” “天时?” 叶无忌嗤笑一声,“这两人奸诈死鬼。我看未必是等什么天时,多半是在防著你。” “我也这般想。” 李莫愁点头,“尼摩星那黑矮子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他们既要借我的力,又怕我分一杯羹。若是真等他们动了手,只怕第一个要除掉的,便是我。” 说到此处,她眼中杀机一闪。 叶无忌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原著里,尹克西和瀟湘子盗经,叶无忌根本记不清了。而且如今时间线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两人盗经提前了十多年,只怕张君宝还没出世。 若是按照原定计划螳螂捕蝉,只怕连口热乎屎都吃不上。 “不能等了。” 叶无忌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李莫愁一怔:“你这是何意?” “既然他们想等天时,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人和。”叶无忌眼中精光闪烁,“我要先下手为强。” “你疯了?” 李莫愁失声惊呼,几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那是少林寺!天下武功出少林,你当那是菜园子门,想进就进?寺中高手如云,不说那方丈天鸣禪师,便是达摩院、罗汉堂的首座,哪个是省油的灯?更別提还有传说中的十八铜人阵!” 她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你武功是高,可终究是孤身一人。一旦陷了进去,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你不得!” 看著她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叶无忌心中却是一暖。 这女魔头,平日里喊打喊杀,真到了节骨眼上,倒是真晓得心疼人。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心。 “莫愁,你这是在担心我?” 李莫愁身子一僵,一把拍开他的手,別过头去,冷哼道:“谁会担心你这小贼?少在那儿自作多情!” 嘴硬。 叶无忌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神色从容自信。 “放心,我没打算学那梁上君子,行此鸡鸣狗盗之事。”他挺直了腰杆,悠然道:“我要光明正大地进去。” 李莫愁狐疑地打量著他:“光明正大?莫非你想杀进去不成?” “粗鲁。” 叶无忌摇摇手指,“咱们是斯文人,打打杀杀,多煞风景。自古佛道两家,虽有教义之爭,却也同气连枝。当今之世,我全真教执天下道门之牛耳,我师父丘真人更是威名赫赫。我以全真教弟子之名,登山拜帖,与少林高僧交流武学心得,探討天人大道,这个由头,够不够分量?” 李莫愁当真愣住了。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全真教乃天下第一道门,少林寺则是禪宗祖庭。两派虽互有苗头,但江湖上的脸面功夫,向来要做得十足。 全真教的高徒前来拜山,少林寺非但不能拒之门外,还得敲钟相迎,以礼相待。 “你要……去做客?”李莫愁神色古怪。 “不错。” 叶无忌狡黠道,“既然做不成贼,那便做个客。我以全真弟子的身份入寺,他们总得好生招待。既是客,在寺中四处走走,瞻仰一下千年古剎的风采,合情合理吧?若是一不留神迷了路,误走到藏经阁左近,那也是人之常情,对也不对?” 李莫愁听得目瞪口呆。 这小贼,当真是胆大包天。 把偷东西说得这般清新脱俗,甚至还扯上了两派邦交的大旗。这等厚顏无耻的劲头,怕是连那尹克西都要甘拜下风。 可……若是被识破了呢?”李莫愁仍是不放心,“少林寺的和尚虽说迂腐,却非蠢材。你一个年轻道士,无端上山,言语间若有破绽,他们岂能不起疑?” “起疑又如何?” 叶无忌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只要没有確凿的证据,他们就不敢动我。全真教这块招牌,有时候比什么神功绝学都好使。”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再者,此事成与不成,不还看你么?” “我?”李莫愁指了指自己。 “咱们兵分两路。” 叶无忌沉声道,“我明日一早便去拜山,吸引那帮禿驴的注意力。你回去找尹克西,继续潜伏在他们身边。” “我在明,你在暗。” “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听到“夫妻”二字,李莫愁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的寒霜彻底化作了一汪春水。她低下头,避开叶无忌那火热的视线,嘴里嘟囔了一句:“谁跟你是夫妻……不要脸。” 但那语气里,哪里还有半点抗拒? 分明是受用得很。 叶无忌见状,心中大定。 这女人,算是彻底拿捏住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叶无忌鬆开手,替她理了理衣领,“你快些回去,免得那两头老狐狸生疑。切记,万事小心,若遇凶险,保命为上。经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丟了也就丟了。” 这话倒不是虚情假意。 九阳真经虽好,但若是为了这玩意儿把李莫愁搭进去,那才是亏本买卖。毕竟经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般极品的尤物,若是损了,上哪再找去? 李莫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自从陆展元负心之后,她只以为天下男子解释薄情寡性之人,还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保命第一”这种话。 “你……”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嘆。 “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李莫愁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后准备转身欲走。 叶无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忙道:“誒,等等!” 李莫愁扭头看著叶无忌。 “听说你有个徒弟,盗了你的五毒神掌……” “那功夫很厉害吗?” 叶无忌本想探听一下李莫愁对陆无双的態度,但却不敢问得太直白,只好將重点放在神功秘籍之上。 李莫愁听到叶无忌提到陆无双,眼中却並无恨意,喃喃道:“比玉女心经和九阴真经自是不如。那死丫头,不知这门功夫的关窍,若是自己胡练,只怕会丟了性命!” 叶无忌眼神玩味,他竟然从李莫愁口中听出了关切的意味。 第201章 泰山北斗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1章 泰山北斗 次日,叶无忌起得很早。 他站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冠。 今日他不穿那身隨意的青袍,而是换上了一袭正统的全真教道袍。 杏黄色的道衣剪裁得体,袖口绣著云纹,腰间束著丝絛,头戴混元巾,脚踏十方鞋。 再配上隨身宝剑,整个人显得宝相庄严,端的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陆无双被房中动静惊醒,趿著鞋过来,倚在门边,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瞧著他。 昨夜她冲了个冷水澡,寒气侵体,折腾了半宿,眼底两抹淡淡的青黑挥之不去。 此刻见叶无忌这般隆重,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又翻涌了上来。 这臭道士,平日里疏懒成性,今儿个怎地转了性子?这身行头,倒像是要去赴哪家道场的法会。 “叔……。” “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儿?” 叶无忌对著镜子正了正头巾,头也不回。 “叔去少林寺办事,或需些时日。你安生待在客栈,莫要四处乱走。房钱饭钱,我已尽数付过了。叔办完事便回来寻你。” “少林寺?” 陆无双心里活泛起来,前些时日叶无忌曾隨口提过一嘴,说这世间有一味奇药,名为“黑玉断续膏”,乃是西域金刚门的秘药,专治陈年骨伤。 哪怕是骨头断了十年八年,只要將断骨重新打折,敷上此药,也能断骨重生,恢復如初。 可后来叶无忌又说,这金刚门源出少林,少林寺藏经阁里虽未必有这药,却极可能藏著相关的药理典籍,或是能寻到些蛛丝马跡。 只不过当时自己求她给自己找药,却死活不答应。 如今师父只身前往少林…… 莫非k口是心非,是为了我的腿? 陆无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条微跛的左腿。 可转念一想昨日那盒胭脂的乌龙,那股热乎劲儿又瞬间凉了半截。 陆无双啊陆无双,你还要自作多情到几时? 人家买胭脂是去哄老情人的,跟你有什么关係? 此番往少林去,指不定又是为了旁的事,你瞧他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哪里是去求药,分明是去办什么大事。 若是问出口,又要被他笑话了吧? 她咬著嘴唇,把头扭向一边,不想再看他。 可那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憋住。 “那个……”陆无双声音细若蚊蝇,“你去少林寺,是不是……是不是去找那个药?” 叶无忌正准备推门,闻言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著陆无双。 小丫头低著头,两只手死死绞著衣角,耳朵尖红红的,显然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 “药?什么药?” 叶无忌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是说那黑玉断续膏?” 陆无双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 “对!就是那个!叔你是不是……” “想什么呢。” “叔此去,是给你找几本佛经。” “佛……佛经?” 陆无双愣住了,“我要佛经做什么?” “我又不出家!” “给你去去火。” 叶无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所习的《太乙纯阳功》,乃是至阳內力,你一个女儿家,阴阳失调,不易压制。多读读佛经,可清心降火,免得走火入魔。” 陆无双瞬间涨红了脸。 羞耻几乎將她溺毙。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昨晚自己在房里的丑態,甚至那种难以启齿的燥热反应,他肯定都猜到了! 这混蛋! 什么去火!分明是在嘲笑我! “滚!” 陆无双抓起拖鞋,狠狠地朝叶无忌砸了过去。 “谁要看佛经!你自己留著念吧!臭道士!死道士!” 叶无忌侧身避开拖鞋,哈哈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陆无双听著那脚步声远去,气得在床上直打滚,把被子揉成了一团乱麻。 “叶无忌!你不是人!”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可骂著骂著,眼圈却有些红了。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畸形的左腿,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终究不是为我求药啊。 也是。 自己不过是他顺手捡来的便宜徒弟,还是个瘸子,哪里值得他这般费心? 自作多情,当真可笑。 陆无双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將泪水憋了回去。 不就是腿跛么? 有什么了不起。 等我练成了神功,就算是一条腿,我也能杀得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片甲不留! 她翻身坐起,盘膝摆好姿势。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 她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再次开始运转那让她又爱又恨的《太乙纯阳功》。 …… 出了登封城,一路向北。 少室山巍峨耸立,山势陡峭,层峦叠嶂。 他未骑驴,而是选择了徒步拾级而上。既是拜山,这番礼数便要做足。全真教虽势压武林,可少林乃千年古剎,这面子上的功夫,半分也疏忽不得。 山道上铺著青石板,年深日久,有些地方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了杂草。 两旁的松柏倒是鬱鬱葱葱,遮天蔽日,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显得格外幽静。 甚至,有些冷清。 叶无忌一路走来,竟没见到几个香客。 这与后世那人潮如织、香火鼎盛的景象,判若两地。 “看来传言非虚。” 叶无忌心中暗道。 自当年乔峰大闹少室山,玄慈方丈自绝经脉谢罪,少林元气便已大伤。 后又逢金兵南下,中原板荡,这七十年来,少林寺封山不出,休养生息,江湖上几已听不到少林弟子的名號。 如今的武林,是五绝的武林,是全真与丐帮的武林。昔日执天下武林牛耳的泰山北斗,竟已落寞至此。 但这恰是他的机会。若是少林鼎盛之时,玄字辈高僧尚存,藏经阁中扫地神僧那等人物犹存,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此捋虎鬚。 念及此,叶无忌脚下愈发轻快,不多时,已至山门之前。 山门有些斑驳,红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 两名知客僧,一个靠著门柱打盹,一个拿著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落叶,神情困顿。 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个年轻僧人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见是个道士,不由得愣了一下。 “阿弥陀佛。” 僧人单手竖掌,打了个问讯,语气还算客气,但也没多少热情,“这位道长,本寺封山已久,不接待外客。若要礼佛,山下自有庙宇。” “贫道並非来l礼佛。” 叶无忌停下脚步,神色肃穆,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名刺,双手递了过去。 “全真教,长春子丘处机座下弟子,叶无忌。” “特来拜会天鸣方丈。” 第202章 无色禪师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2章 无色禪师 知客僧一听“全真教”这三个字,心头陡然一凛,哪还敢有半分怠慢。 全真教如今气势之盛,儼然武林领袖,而丘处机更是威名赫赫,便是方丈素日言语之中也颇多讚赏。 这叶无忌既是丘处机亲传弟子,分量自是非同小可。 那年轻僧人不敢再多言,只低声告了句罪,便飞奔入內院通报去了。 叶无忌负手立於山门前,目光掠过寺前石碑,这是当初李世民为了表彰少林十三武僧助他平定王世充叛乱,亲写的文书。 看著这百年前的古蹟,叶无忌心中並无多少敬畏,反倒在暗自盘算:待会见了那老方丈,该说几分真话,藏几分机锋,如何才能名正言顺的进入藏经阁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內传来。 一行七八个和尚快步走出。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膀大腰圆,一颗光头在日头下油光錚亮。 这和尚面相有些凶恶,若非穿著僧袍,倒像是个占山为王的强人。 但他眼神清明,举手投足间极有分寸。 “阿弥陀佛!” 那大和尚声如洪钟,震得门前松针簌簌而落。 这一下马威,倒有几分试探的意味。 “贫僧无色,忝为罗汉堂首座弟子,不知全真教高足法驾光临,未曾远迎,失礼了。” 无色? 叶无忌眉梢微微一挑。 叶无忌眉梢不动声色地一挑,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原来是他! 日后与神鵰侠杨过称兄道弟,又给“小东邪”郭襄送上三份生日大礼的罗汉堂首座无色禪师。 听闻此人出家前乃是“湘西名盗”,性如烈火,后大彻大悟,投入少林。 难怪此刻观之,眉宇间那股子江湖草莽的悍匪之气,尚未被佛法完全磨平。 思及此,叶无忌脸上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依著道家礼数,单掌竖於胸前,打了个稽首:“原来是无色师兄当面,贫道这厢有礼了。” 他话锋一转,“家师常言,少林寺乃武学渊藪,其中臥虎藏龙。今日一见师兄龙行虎步,法相庄严,方知家师所言,绝非虚誉。” 花花轿子人抬人。 无色虽已皈依佛门,但那绿林中的豪爽习气仍在骨子里,最是爱听这等好话,尤其是被全真教的高徒夸讚。 他那张凶脸顿时柔和了几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道长谬讚了,快请进!” 无色侧身让路,姿態摆得很足。 叶无忌也不客气,迈步跨过门槛。 一入山门,那种萧瑟感便更重了几分。 巨大的广场上,青砖缝里长满了杂草。 远处的钟楼鼓楼,漆色暗淡,显然也许久未曾修缮。 偶尔见得几个持帚洒扫的僧人,也多是面黄肌瘦,僧袍洗得发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道长初到敝寺,可要贫僧引路,四下里走走看看?” 无色是个直肠子,见叶无忌四处打量,便主动开口。 “那就有劳师兄了。” 叶无忌正中下怀。 他此次名为拜山,实为踩点。 有人带著光明正大地看,总比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中轴线缓缓而行。 无色虽然长得粗獷,但口才倒是不错,將各处殿宇的来歷掌故娓娓道来。 “此乃天王殿,供奉的是弥勒菩萨与四大天王。” “前方那座,便是大雄宝殿,乃本寺僧眾早晚课诵的所在。” 叶无忌一面含笑点头,一面却將周遭的地形尽数默记於心。何处墙垣低矮可供翻越,何处林木森森便於隱匿,何处又是退路的要隘,他都一一盘算。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无色脚步一顿,先指了指右首一条松柏掩映的幽静小径,道:“道长,那条路通往塔林,是本寺歷代祖师、高僧圆寂后的安息之地。” 言罢,他又指向左后方一片被数丈高墙圈住的院落群,那院墙之上,隱约可见有僧人巡弋的身影。 色压低了声音,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那边,便是达摩院与藏经阁。此二处乃本寺禁地,规矩森严,除了方丈师叔与各院首座,便是本寺弟子,若无允准,亦不得擅入一步。” “道长是客,若是想去別处游玩,贫僧自当奉陪。” “但这几处禁地,还请道长海涵,莫要误入,免得引起误会,伤了两派和气。” 叶无忌心中暗笑。 这大和尚倒是实在,直接把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给抖落乾净了。 这也省了自己不少功夫。 “师兄放心。” 叶无忌一脸正气,“贫道晓得轻重,客隨主便的道理,贫道还是懂的。” “道长通情达理,那是最好。” 无色鬆了口气。 他其实也挺怵全真教这些牛鼻子老道的。 万一这叶无忌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非要往禁地里闯,他还真不好办。 打吧,怕引起两派纷爭。 不打吧,那是严重失职。 两人又走了一阵。 叶无忌看著这偌大的寺院,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遥想当年天龙之时,少林寺何等声威?一位扫地神僧,便能一掌镇压萧远山、慕容博这等绝顶高手,那是何等的霸气与底蕴? 如今…… 连个像样的看门人都没有。 若是李莫愁那女魔头真的杀进来,恐怕除了那天鸣方丈和几个老傢伙,还真没人挡得住。 “师兄,贵寺……似乎有些清净啊。” 叶无忌委婉地说道。 无色是个粗人,听不出这弯弯绕,嘆了口气,摸了摸光头。 “道长有所不知。” “自从七十年前那场变故,本寺元气大伤。” “后来金人南下,战火连绵,寺中產业多被侵占,香火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方丈师叔为了保存实力,便下令封山,不再过问江湖是非。” “如今寺中僧眾,不过两三百人,確实是冷清了些。” 叶无忌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封山? 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怂了。 这帮和尚,向来是盛世开门广纳香火,乱世闭户独诵己经。 哪像全真教,虽然丘处机脾气臭了点,但那是真敢跟金人对著干,跟蒙古人周旋。 “到了。” 无色在一间古朴的禪房前停下脚步。 “方丈师叔就在里面,道长请。” 第203章 宝图换经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3章 宝图换经 禪房內檀香裊裊。 陈设极为简朴,除了一张木榻,几把椅子,便只有墙上掛著的一个大大的“禪”字。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僧盘膝坐在榻上。 他身形瘦削,眉毛长得垂到了脸颊边,面容清篼,双目微闔,手里捻著一串念珠。 正是少林寺当代方丈,天鸣禪师。 在他身旁,站著一个十一二岁的小沙弥。 这小沙弥生得唇红齿白,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股机灵劲儿,却也夹杂著几分傲气。 见叶无忌进来,天鸣方丈缓缓睁开眼。 那目光温润如玉,並无半点凌厉之色,反而透著股悲天悯人的慈悲意。 “全真门下叶无忌,拜见天鸣方丈。” 叶无忌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面子功夫必须做足。 毕竟自己是来借东西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叶小友不必多礼。” 天鸣方丈抬手虚扶,声音苍老温和,“长春真人侠名震於天下,老衲虽居於山野,亦是仰慕已久。今日得见高足,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全真教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方丈谬讚,晚辈愧不敢当。” 叶无忌直起身,在无色的指引下,坐到了下首的客座上。 那小沙弥撇了撇嘴,端了一盏茶上来,重重地放在叶无忌面前的桌子上。 茶水溅出来几滴。 叶无忌看在眼里,並未声张。 这小和尚,看来对自己成见颇深啊。 “小友此来,可是为了那襄阳英雄大会之事?” 天鸣方丈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如今江湖上最热闹的便是这件事。 郭靖广发英雄帖,全真教作为北方抗蒙的中流砥柱,自然是主力。 叶无忌刚要开口,天鸣方丈便嘆了口气,摆了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 “若是为此事,小友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本寺封山多年,早已不问世事。” “且少林家小业小,实在经不起折腾。” “老衲虽心系苍生,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在佛前多念几卷经文,为天下百姓祈福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置身事外的立场,又占住了慈悲为怀的由头。 我不去打仗,但我可以为你们打仗的念经祈福。 叶无忌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有些涩,显然不是什么好茶。 他心里一阵腻歪。 这帮老和尚,吃著百姓供奉的粮食,住著百姓修的大庙。 真到了百姓要被异族屠戮的时候,他们却躲在这里念经? 倘若念经能念退蒙古铁骑,郭靖黄蓉又何须死守襄阳?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沉痛之色,放下了茶盏。 “方丈误会了。” 叶无忌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晚辈此来,並非为了英雄大会。” “哦?” 天鸣方丈有些意外,“那小友此来何意?”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 “晚辈虽入道门,却也曾在红尘中打滚。” “这些年来,隨家师行走江湖,手底下……也沾了不少人命。” 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一丝痛苦。 “虽说是除魔卫道,杀的都是奸恶之徒。” “但杀孽就是杀孽。” “近来晚辈练功,常觉心神不寧,夜半惊梦,总见血海滔天,冤魂索命。” “家师言道,这是心魔已生,若不化解,恐有走火入魔、坠入邪道之虞。” 天鸣方丈闻言,神色凝重起来。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號,“杀生即是罪业,小友能有此觉悟,足见慧根未泯。” 叶无忌趁热打铁,一脸诚恳地看著天鸣。 ““家师常言,佛道本一家,理有共通之处。若论修心养性、化解戾气之法,天下无出少林之右者。故而特命晚辈前来,斗胆恳请方丈慈悲,允晚辈在贵寺盘桓数日,借阅几卷佛门宝典,以无上佛法洗涤心头杀孽,消弭这心魔之劫。”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且极具感染力。 就连一旁那个一直翻白眼的小沙弥,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叶无忌两眼。 原来这道士是个杀人狂魔? 难怪身上一股子煞气。 天鸣方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小友既有向佛之心,老衲自无不允之理。无色,你稍后去取几本《金刚经》、《法华经》的手抄本,送至客房,供叶道友静心研读。” 叶无忌心中冷笑。老和尚果然滑头,拿这等隨处可见的大路货色就想打发我?这几本经书,洛阳城中哪个书铺买不到,何须我千里迢迢,远赴少林? “方丈容稟。” 叶无忌不等无色应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天鸣。 “晚辈心魔深重,寻常经书怕是难以压制。” “听闻贵寺藏经阁內,典籍浩如烟海,其中不乏高僧大德的手书真跡,蕴含无上佛法。” “晚辈斗胆,恳请方丈允晚辈入藏经阁一观。” “只需七日!” “七日之后,晚辈定当离去,绝不纠缠!” 这话一出,禪房內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无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小沙弥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叶无忌。 入藏经阁? 这道士是不是疯了? 那是少林寺的命根子! 別说外人,便是本寺弟子,若无数十年的苦功与德行,也休想踏入半步! 天鸣方丈脸上的慈悲之色也淡了几分。 “叶小友,你既知那是藏经阁,便该知那是本寺禁地。” “祖师遗训,藏经阁內典籍,非本寺高僧不得翻阅。” “尤其是外人,更是严禁踏入半步。” “此乃死规矩,老衲虽为方丈,也不敢违背祖训。” “小友还是请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毫不留情地逐客。 叶无忌並不意外。 若是这么容易就能进去,那尹克西和瀟湘子也不用费尽心机去偷了。 他既然敢来,自然是准备了筹码。 “方丈所言极是,规矩確实不可破。” “不过……” 他伸手入怀,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油布包。 层层揭开。 露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有些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封面上,画著七颗星辰,连成斗状。 旁边写著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罡北斗阵图解》。 天鸣方丈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大,手中的念珠也停住了。 无色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这……这是……” 叶无忌將册子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推到了天鸣方丈面前。 “方丈。” 叶无忌循循善诱。 “这是家师当年闭关三年,参悟重阳祖师遗留阵法,所绘的阵图真解。” “乃是我全真教镇教阵法之精髓。” “此阵一旦布成,七人合力,可敌天下五绝!” “晚辈愿以此物,换取入藏经阁七日之权。” “只看佛经,不看武学。” “不知方丈,意下如何?” 禪房之內,一时寂然。 天鸣方丈轻轻摩挲著那泛黄的册页。 他並未急著翻阅,只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封面“天罡北斗”四个大字上,良久未动。 这四个字,在江湖上分量太重。 当年华山论剑,王重阳力压群雄,夺得天下第一,全真教隨之声势大噪。 但不久之后,王重阳消失,周伯通也很少回山。 少了这两大顶尖高手,按理说全真教该日渐衰落才是,但却恰恰相反。 全真教仍旧如日中天,欣欣向荣。 天鸣方丈虽然久居深山,但也並非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自问一身少林正宗內功火候已深,若是单打独斗,那全真七子之首的丘处机,未必能在自己手底下走过百招。 可偏偏全真教能执掌武林牛耳,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武勇。 而是这套阵法。 全真七子资质参差不齐,有几位甚至刚到一流之境,可一旦结成此阵,便能与东邪黄药师那等绝顶人物周旋一二。 二流变一流,一流变先天。 这是何等可怖的增幅? 若是少林寺能得此阵法…… 一念至此,天鸣方丈心头猛地一跳。 少林寺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根基扎实的武僧! 若將这天罡北斗阵的精义,化入寺中十八罗汉大阵……届时,十八位罗汉堂高手联手,又將演化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威势? 少林封山七十载的颓唐,或许……便能在自己手中,一朝扭转乾坤! 这诱惑,委实太大。 叶无忌端坐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心里却在暗笑。 这本《天罡北斗阵图解》,確是丘处机手泽真跡,亦是全真不传之秘。 但他这“狸猫换太子”之计,妙就妙在一个“换”字。 两年前,赵志敬那反骨仔为討好蒙古霍都王子,早已將此阵奥秘泄露无遗。尤其是阵眼“天枢”位的破绽,一旦为人所乘,整座大阵便会如冰山倾颓,土崩瓦解。 丘处机等人这两年闭关苦参,早已推陈出新,另创了一套更为精妙的阵法。 他手中这本,不过是全真教早已弃之不用的旧谱罢了。 “阿弥陀佛。” 天鸣方丈终於抬起头,眼中的精光收敛,又復归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僧模样。 他將册子轻轻合上,放在手边,却没推回去。 此举,已胜过千言万语。 “叶小友礼佛之心赤诚,老衲若是再拒,倒显得我少林小气了。”天鸣方丈双手合十,声音和煦。 “祖师规矩虽严,却也非不能变通。你欲借阅经书以化戾气,乃是功德……也罢,这方便之门,便为你开上一回。” 成了。 叶无忌心中一喜,正要起身道谢。 “且慢!” 一声冷喝炸响。 叶无忌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坐在天鸣方丈左下首的一位枯瘦僧人,缓缓站了起来。 这僧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枯槁,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正是少林达摩院首座,无相禪师。 达摩院,乃是少林寺专研高深武学的所在,能进此院者,无一不是武痴。 无相禪师目光如刀,在叶无忌身上颳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本册子上。 “方丈师叔。” 无相禪师並未看那册子一眼,只是对著天鸣方丈微微躬身,隨即转向叶无忌。 “真假虚实,且不论之。” “藏经阁乃少林千载传承之根基,规矩便是规矩。这数百年来,若非本寺高僧,从未有外人踏足半步。施主虽是一片赤诚,但进藏经阁,关乎少林祖制。” 叶无忌抬头看著他:“那依大师之意,该当如何?” “很简单。” 无相禪师面容枯槁,神色不动如山。 “昔年重阳真人华山论剑,技压群雄,以德服人,以武止戈,我等嚮往不已。我少林虽是方外之地,但在武学一道上,同样讲究学无止境。” “施主欲借阅经书化解戾气,自是好事。但藏经阁內佛法万千,万一领悟岔了,更易滋生心魔。若无足够的定力根基,只怕这方便之门,反成了施主的劫数。” “不若请叶小友露上一手,也好让眾僧信服,看看这方便之门是否可开?为谁而开?。” 叶无忌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这架是不得不打了,而且还不能打得太难看。 无相禪师这话一出,禪房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天鸣方丈手里捻著佛珠,眼皮微微下垂,似乎入定了一般,並不接茬。 少林封山太久,久到连这帮老和尚自己心里都没底。 全真教如今號称天下第一大派,这叶无忌又是长春子的高徒,若是能藉此机会探探全真教的虚实,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叶无忌x心如明镜。 这帮禿驴,既想要那《天罡北斗阵》,又不想轻易坏了规矩,更想压一压全真教的势头。 若是自己输了,那自然是哪里凉快哪里待著去,这阵图说不定还得被他们扣下当个彩头。 “既是大师有命,晚辈不敢不从。” 叶无忌站起身,单手负后,一身杏黄道袍无风自动,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懒散笑意,“只是不知,是哪位高僧赐教?是无相大师亲自下场,还是……” 他目光在无相那枯瘦的身板上转了一圈。 这老和尚內功深厚,眼神如电,是个硬茬子。 要是真跟这老傢伙打,自己虽不至於输,但要想贏也没那么容易。 无相禪师眼皮都没抬一下。 “贫僧痴长几岁,若是亲自出手,贏了也是胜之不武,传出去怕是让江湖同道笑话我少林欺负晚辈。” 他转过头,对著门外沉声道:“无情。” “弟子在。”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个身穿灰布僧衣的年轻和尚走了进来。 这和尚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形不高,却壮如铁塔。 两条胳膊裸露在外,肌肉虬结,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金属光泽。 尤其是那一双手掌,骨节粗大,指尖隱隱泛著青黑之色,显然是在铁砂、药水中浸泡锤炼了多年。 “这是贫僧师弟,法號无情。” 无相禪师淡淡道,“他在罗汉堂修行十载,学了些粗浅的鹰爪功和铁布衫。便让他领教叶小友全真绝学,点到为止即可。” 第204章 技惊四座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4章 技惊四座 少林后山演武场,青石铺地,松风贯耳。场中气氛却非同寻常,紧绷如弦。 寻常练功的武僧早已停了拳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交头接耳,目光齐齐投向场中那名身著杏黄道袍的年轻道人。 “这便是全真教长春真人座下的高足?瞧著身子单薄,怕是禁不住无情师兄一记铁手。” “不好说。无情师兄的『大力鹰爪功』已入化境,去年一块百斤重的青岩,被他生生抓出五个指洞。这道士怕是要吃大亏。” 僧眾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无情站在场中,双手自然垂下,气息沉稳,气机死死锁住叶无忌。 “请。” 无情言简意賅。 叶无忌闻言,竟也不出剑,只將右手伸出食中二指,並作剑诀,遥遥一指。 “请。” 此举一出,围观眾僧登时譁然。 “他竟敢托大至此!不用剑?” “全真教没了剑,还能剩下什么?” “这是在羞辱无情师兄,羞辱我罗汉堂无人!” 无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狂妄。” 无情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佛法虽能静心,却磨不平武人骨子里的傲气。对方如此轻慢,已是折辱。 “得罪了!” 话音未落,无情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好快的身法! 这等魁梧身形,竟有如此骇人的爆发之势! 眨眼之间,铁爪已递到叶无忌面门之前,指尖未至,劲风已颳得他脸颊刺痛。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颅骨也要被洞穿! 叶无忌脚下未动,身子却顺著那股劲风往后飘了三尺。 正是全真教的金雁功。 无情一招落空,变招极快。手腕一翻,变抓为扣,直取叶无忌肩井穴。 “好一手外家硬功。”叶无忌心下暗赞。 这和尚內力虽然不算绝顶,但这身外家功夫確实练到了家。指尖未到,那股钻心的锐气已经透衣而入。 若是寻常一流高手,碰到这种生猛打法,多半要手忙脚乱。 可惜,他碰到的是叶无忌。 叶无忌食中二指也不见怎么作势,轻轻往前一点。 “叮!” 一声脆响。 无情只觉得手腕一麻,那股刚猛的劲力瞬间泄了大半,原本抓向对方肩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偏了几寸,擦著叶无忌的道袍滑了过去。 “这是……” 场边的无相眉头猛地一跳。 “以指代剑?” 无情一击不中,也不气馁,低吼一声,双臂展开,如同苍鹰搏兔,双爪上下翻飞,漫天爪影將叶无忌笼罩其中。 这大力鹰爪功,讲究的就是一个“狠”字。 抓、扣、拿、捏。 招招不离要害,式式都要断人筋骨。 演武场上一时飞沙走石,劲气激盪。 叶无忌却如閒庭信步。 他在那漫天爪影中穿梭,身形飘忽不定,任你狂风再大,也伤不到他分毫。 全真剑法本就讲究中正平和,如今被他以指力使出来,更多了几分灵动与诡变。 时而如“苍松迎客”,指尖轻挑,化解对方的重击。 时而如“白虹贯日”,直刺对方破绽。 两人转瞬斗了三十余招。 无情越打越心惊。 无论他怎么催动內力,怎么加快速度,对方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躲开,而且还能轻描淡写地在他手肘关节处点一下。 每点一下,他的手臂就酸麻一分。 这道士的內力好生古怪!绵密悠长,看似柔和,却蕴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 叶无忌一边打,一边还有閒心观察这和尚的手。 “嘖嘖,这手倒真似一双铁手,以后若是討了老婆,怕是连摸个脸都要把人家皮给蹭破了。” “幸亏他是个和尚。” 他脑子里转著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手底下却没停。 心知火候已到,再斗下去,便成了戏耍,未免有伤少林顏面。 无情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大喝一声,双爪合拢,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双鹰夺食”。 这一招势大力沉,封死了叶无忌所有的退路。 避无可避。 “来得好。” 叶无忌眼中精光一闪,体內先天功运转,一股精纯至极的真气涌入指尖。 他不闪不避,並指如剑,直直地刺向无情双爪之间的空隙。 这一刺,看似平平无奇,却快若闪电。 后发先至! “噗。” 一声轻响。 叶无忌的手指,准確无误地在这个空隙,点在了无情右手的手腕神门穴上。 神门穴乃是手少阴心经的原穴。 这一指,叶无忌用了三成先天真气。 无情只觉得一股热流顺著手腕瞬间钻入经脉,整条右臂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 “呃!” 他闷哼一声,那刚猛无铸的爪势瞬间瓦解。 叶无忌顺势变指为掌,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这一推,用的是巧劲,名为“推窗望月”。 蹬蹬蹬。 无情控制不住身形,连退了七八步,最后“砰”的一声,后背撞在了兵器架上,这才勉强站稳。 哗啦啦。 兵器架上一排长棍短棒掉了一地。 全场死寂。 所有僧眾都瞠目结舌,呆呆地看著场中那个髮髻丝毫不乱,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扬起的年轻道人。 他缓缓收回右手,重新背负身后,对著满脸涨红的无情微微頷首。 “承让。” 二字出口,风轻云淡,一派宗师气度。 其实叶无忌心里也在暗暗咋舌。 这和尚的外家功夫当真了得。若非自己突破先天之境,內力远超往昔,今日若不动剑,怕是百招之內也难言必胜。 “先天功……果然霸道。” 无情脸色灰败,捧著自己那条还在微微颤抖的右臂,低下了头。 “贫僧……输了。” 他性子耿直,输了便是输了。方才那一指,对方若是手执利剑,或是內力再吐三分,自己这条手臂便已废了。 无相禪师站在场边,麵皮不住抽搐。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叶无忌最后那一指,时机、准头、內劲的精纯,无一不是登峰造极,看得他这等人物也心惊肉跳。 尤其是那股真气……浩浩荡荡,绵绵密密,看似平和,却暗藏天地之威。绝非寻常的全真內功! “阿弥陀佛。” 天鸣方丈上前一步,打破尷尬。 他看著叶无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重视。 “叶施主好俊的功夫。” “以指代剑,举重若轻。” “叶小友这身內力,怕是已臻化境。全真教能有此佳徒,丘真人后继有人啊。” 无相禪师脸色有些难看。 他快步走到无情身边,伸手在他胸口推拿了几下,解开了穴道。 无情身子一软,险些跌倒,被无相一把扶住。 “师兄……师弟无能……”无情羞愧得满脸通红。 “技不如人,回去再练便是。” 无相禪师瞪了他一眼,隨即转过身,对著叶无忌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叶道友神技,贫僧佩服。”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道友海涵。” 这老和尚虽然傲气,但也输得起。 叶无忌这一手,不仅展示了绝顶的轻功,更展示了深厚的內力和精妙的招式。 尤其是最后那几下点穴,认穴之准,劲力之巧,便是他这个达摩院首座,自问也不过如此。 人家確实有资格进藏经阁。 叶无忌连忙回礼,姿態谦逊。 “大师言重了。” “贫道也是取巧,若是真刀真枪拼杀,贫道未必能贏得这般轻鬆。” 叶无忌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既然已经把逼装圆了,面子也挣足了,那就得给对方留个台阶下。 毕竟这里是少林寺,真把人得罪死了,对自己也没好处。 听到这话,眾僧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天鸣方丈哈哈一笑,打破了尷尬的气氛。 “叶小友太过谦虚了。” “既然胜负已分,那这藏经阁,便为小友敞开七日。”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沉沉的铁牌,递给无色。 “无色,你持此令,带叶道友去藏经阁。” “传令下去,叶道友在阁中阅经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方丈。” 无色接过铁牌,看向叶无忌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敬重。 江湖中人,最敬强者。 方才那一战,叶无忌贏得乾净利落,让他心服口服。 “多谢方丈成全。” 叶无忌接过铁牌,心中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混进来了。 第205章 书海捞针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5章 书海捞针 无色手持铁牌,引著叶无忌连过七重院落。月白僧影在前,青布道袍在后,二人俱是当世俊彦,却一路无话。 行至一处偏僻角落,一座三层古阁矗立眼前。 此阁通体以沉香木搭建,飞檐斗拱,漆色暗沉,歷经千载风雨,非但不见颓败,反透著一股厚重禪意。 阁前石阶生出数寸青翠野草,隨风摇曳,平添几分寂寥。 “叶道友,此处便是藏经阁。” 无色指了指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神色肃穆,“本寺经书典籍,多藏於此。一层是些寻常经卷,二层乃歷代高僧手记与武学心得,三层则是几部珍本孤本。” 他顿了顿,又道:“方丈师叔虽允你入阁,但还请道友自重,二层三层的武学典籍,若是无意翻到,还请这就放下,莫要坏了规矩。” 叶无忌一脸正气,单掌竖立:“师兄放心,贫道此来只为化解戾气,那些打打杀杀的玩意儿,贫道早已心生厌倦,便是摆在眼前,也懒得多瞧一眼。” 无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解开门上的铜锁,推开大门。 “吱呀——” 扇厚逾尺许的木门缓缓洞开,剎那间,一股混杂著朽木、陈纸的气味扑面而来,仿佛將千百年的光阴,尽数封存於这一呼一吸之间。 日光自门缝里射入,照得无数尘埃在光柱中上下翻滚。 “七日之后,贫僧自会来接道友出关。”无色说完,便合上门离开了。 叶无忌站在门口,听著脚步声彻底消失,脸上那副得道高人的庄严模样,瞬间垮了下来。 嫌恶地挥了挥袖袍,震开扑面的浮尘。 “咳咳……这帮禿驴,是有多懒?这地方八百年没打扫了吧?” 他捂著鼻子,抬脚跨过门槛。 入眼处,书山书海,无穷无尽。一排排书架鳞次櫛比。 叶无忌隨手抽出一本蒙尘的册子。 封面无字,他拂去积灰,只见一行小字:《少林寺元符三年斋堂用度帐簿》。將册子一抖,翻將开来,入眼却是:“白菜三千斤,豆腐五百板,盐八十斤,大蒜……此乃荤腥,划去。” “我尼玛……”叶无忌一口真气险些岔了道,心態有点崩,“岂有此理!老子是来寻神功秘笈的,又不是来给你少林寺查帐的!” 他不信邪,又伸手连抽数本。 只见书名五花八门,有《给方丈的一百条建议(废弃稿)》,有《论僧人的光头保养》,更有甚者,是一本《金刚经(罚抄百遍版)》,字跡歪歪扭扭,满是怨气。 一个时辰后。 叶无忌灰头土脸地坐倒在地,望著眼前这浩如烟海的书山,感到深深的无力。他自负神功初成,天下大可去得,却未料到,竟会被这堆故纸给难住。 “大意了。这没有索引编目的去处,与大海捞针何异?” 此间的书卷,或平放堆叠,或捲成筒状插入格中,书脊上並无书名。欲知其详,非得一一抽出,拂尘观瞧,甚至得翻阅內文方能辨识。 这阁中藏书何止万卷?別说七日,便是给他七年,也未必能尽数翻阅一遍。到那时,只怕张三丰的百岁寿诞都办过了。 “尹克西、尼摩星那两个奸猾之辈,也不知道当初是如何道经的。这般找法,怕不是要把人眼珠子都看瞎了去?”他扯了扯头上的混元巾,使其歪在一旁,全无半分宗师气度。 他盘膝而坐,心思电转。《九阳真经》乃是藏於一部《楞伽经》的夹缝行书之中。 这《楞伽经》虽是佛门要典,却义理深奥,寻常僧侣未必研读。此等经书,要么被束之高阁,要么便被归於某一特定类目之內。 “罢了,也只能行此笨法子了。”叶无忌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乱翻,而是从第一排书架始,施展起“抽样调查”的法门。 先抽取数本,若全是帐本,那就直接跳过。 若儘是些《金刚经》、《心经》之类的入门经文,亦不理会。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叶无忌只觉头昏脑涨,一双手早已被陈年老灰染得乌漆墨黑。 他一路寻来,找到了《大般若经》、《维摩詰经》、《法华经》,甚至还有一本不知哪朝哪代好事僧人所著的《论素斋的一百种烹飪法门》。 唯独不见《楞伽经》的影子。 “这当真是人干的事儿?” 叶无忌把手里那捲《素斋食谱》扔到一边,气得想骂娘。 窗外日头已然西斜,橘色的光线將阁中一排排书架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腹中亦是“咕咕”作响,他这才想起,自入阁后,滴水未进。 正当叶无忌寻思著找个乾净角落打坐回气,忽地,一阵极轻微的声响,自书架后传来。 沙……沙…… 那声音若有若无,似是布履踏过积尘的地面。 叶无忌心头一凛。 有人? 无色不是说,这里除了几位首座,平时根本没人来吗? 而且这脚步声…… 轻得匪夷所思! 若非他內功已臻先天之境,五感远超常人,否则根本察觉不到。 是个高手!一个身手不在自己之下的绝顶高手! 叶无忌屏住呼吸,身形一矮,借著书架阴影,悄无声息地朝著那声音来处潜去。 他倒要瞧瞧,是哪位“高僧”在此坐关。 莫非是传说中那位扫地神僧? 不对,算算年头,那位前辈高人的骨头只怕是都已化作尘土了。 那是谁? 叶无忌穿过三排书架,在一个拐角处顿住身形,朝前望去。 只见在两排堆书架之间,站著一个身材高瘦的和尚。 那僧人一袭僧袍洗得发白,肘部与膝盖处还打著几个补丁,瞧来甚是寒酸。 然而他此刻的举动,却让叶无忌的眼皮猛地一跳。 那僧人左手竟捧著一大摞书,足有二三十本之多,摞起来比他头顶还高。 更惊人的是,他另一只手,单手提著一只巨大的木桶,桶中清水满溢,水面上还飘著一方抹布。 这满满一桶水,分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可这僧人提在手中,竟似提著一根稻草,身形挺拔如松,步伐稳健之极。他缓步前行,那桶中之水,竟连一丝涟漪也未晃出! “好惊人的臂力” 叶无忌眯起眼睛。 这等举重若轻的功夫,便是自己来做,脚步也必沉重数分。但这僧人走来,却轻飘飘的,脚不沾地,简直深不可测! 第206章 九阳真经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6章 九阳真经 只见那和尚走到一处书架前,把手里的书轻轻放下,然后拿起抹布,拧乾了水,开始仔细地擦拭书架上的灰尘。 他擦得极慢,极专注。 一边擦,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声音温吞,却透著一股子痴劲。 唉,这卷《俱舍论》又沾了湿气,明儿个定要请出去见见日头。” “这本《百法明门论》怎地倒放了?罪过,罪过!圣贤心血,岂容如此轻慢?” 这僧人絮絮叨叨,浑然不似个身怀绝技的高手,倒像个迂腐的老学究。 叶无忌眼珠一转,整理了一下衣冠,故意弄出点动静,重重地踩了一脚地板。 “咳咳!” 那和尚显是被嚇了一跳,身子猛一哆嗦,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桶里。 他慌忙转过身来。 叶无忌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叶无忌这才看清他的面相。此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一双眼眸虽有些浑浊,却藏著股书呆子特有的痴气。 看到叶无忌,这和尚明显愣了一下。 “施主是……” 他似乎很久没见到生人了,反应有些迟钝。 叶无忌见他神情,心知此人久不与外人言语,当下微微一笑:“贫道全真叶无忌,奉敝寺方丈法旨,入阁参阅一二经典,以解修行之惑。” “全真教?” 和尚眨了眨眼,似乎在脑中搜索著这个名號,过了半晌,方恍然大悟,合十道:“哦……原来是道门高人。小僧觉远,在此看管经阁,有失远迎。” 觉远! 叶无忌心头狂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前这瞧来木訥呆板的中年僧人,便是那个身负《九阳真经》而不自知的觉远大师? 叶无忌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訥呆板的中年和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身负绝世神功的高手。 但他方才那一手提重若轻的本事,却又做不得假。 “原来是觉远大师。” 叶无忌脸上笑容更盛,走上前去,一脸诚恳, “大师辛苦。这藏经阁浩如烟海,贫道方才走了半圈,已是头昏眼花,大师长年在此打理,这份功德,著实不易。” 觉远听到这话,竟似遇著了知音,原本木訥的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 “道长所言极是啊!” 他放下手里的抹布,两手在大腿上擦了擦,“此阁经书,共计五万四千八百卷!每一卷皆需防潮、防虫、防尘。小僧每日寅时起身,擦拭整理,直至亥时方休,却仍觉光阴不够用啊!” “尤其些个孤本,纸张脆弱,莫说碰,便是喘气重些都怕吹破了。小僧每每捧读,皆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觉远一开了话匣,便滔滔不绝,全是对著一阁书卷的痴心。 叶无忌耐著性子听他抱怨了半晌哪本书生了蠹虫,哪本书缺了页脚,心中算盘却打得飞快。 既然这老实和尚对阁中典籍了如指掌,自己又何必行那大海捞针的蠢事? “大师爱书如命,实乃我辈楷模。” 叶无忌適时地插了一句马屁,隨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苦恼之色。 “不瞒大师,贫道此来,正是为寻一部经书,以勘破心中迷障。奈何阁中典籍实在太多,贫道找了一个多时辰,连其书影也未曾得见。” 觉远热心肠地问道:“不知叶道长欲寻何书?小僧在此数十载,这架上每一本书的方位,都还记得。” 上鉤了。 叶无忌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不经意地道:“是一部……《楞伽经》。” “《楞伽经》?” 觉远眼睛一亮,脸上竟露出一丝痴迷之色,“好书!好书啊!” 他兴奋地搓著手,“此经乃达摩祖师东来所传,共分四卷。虽言辞古奥,义理晦涩,然其中微言大义,实乃禪宗心印之源流!道长年纪轻轻,竟能静心研读此等甚深经典,小僧佩服,佩服!” 叶无忌心中冷笑:老子可不是来读经的,老子要的是经里的夹带私货。 嘴上却谦虚道:“大师谬讚。贫道亦是听家师提及,说此经能定心猿,锁意马,对修行大有裨益,这才特来寻访。” “在理,在理。” 觉远连连点头,转身便向左侧一排靠墙的红木书架走去。 那书架僻处角落,光线昏暗,其上积灰也比別处厚实,显是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冷门去处。 觉远也不嫌脏,伸手在第三层摸索了一下,抽出了四本薄薄的经书。 这书的封皮已经泛黄髮黑,边角卷翘,瞧来破败不堪。 “诺,这就是那四卷《楞伽经》。” 觉远双手捧著,小心翼翼,“此乃当年达摩祖师手泽译本,纸张虽脆了些,字跡风骨犹存。” 叶无忌呼吸一滯。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阳真经》原载体?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那四本破书。 “多谢大师。”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贫道想就在此处研读,不知可会打扰大师?”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 觉远高兴得像个孩子,“难得有人肯读这书。平日里那些师兄师弟,一听《楞伽经》都直摇头,嫌它枯燥。道长你慢慢看,若是哪里有不通之处,咱们还可以探討探討。” 探討? 叶无忌嘴角微抽。 跟你探討佛法,那我还不如去找李莫愁探討“阴阳调和”之道。 “大师请便,贫道看书时喜静。” “哦哦,小僧明白,小僧这就去那边擦架子,绝不打扰道长。” 觉远憨厚一笑,提起水桶便离开了。 叶无忌看著他的背影,眼神玩味。 这和尚,內力之深厚,怕是比郭靖也不遑多让。 只可惜,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內力,却不懂半点招式,更不懂如何运用。 叶无忌收回目光,拿著那四本经书,找了个光线明亮的窗台,盘膝坐下。 他並未急著翻找,而是先翻开数页,眯著眼假装研读经文,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著远处的觉远。 只见那和尚正全神贯注地与一角蜘蛛网较劲,浑然未觉此间动静。 叶无忌这才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卷《楞伽经》。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之间,果然夹杂著一行行意境截然不同的小字! 那些字写在经文的行缝之中,字体虽小,笔力却遒劲至极,一笔一划都透著一股子刚猛无儔、煌煌大日的无上意蕴,仿佛要破纸而出! 叶无忌定睛看去,只见开篇第一行,赫然写著: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202章和203章之间更漏了一章,现已补到203章之前了。) 第207章 山下来客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7章 山下来客 指尖摩挲著纸页,叶无忌只觉心头狂跳,直欲破腔而出。他立时暗运玄功,將这股激盪强行压下。 越是临大事,越需静气。 全真教数年修行,剑法之外,学得最精深的,便是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 目光扫过经文夹缝中那些小字,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平復胸中激盪。 《九阳真经》之强,不在招式变化,而在內家心法。此功一旦练成,丹田便如一尊永不熄灭的洪炉,真气自生自衍,滔滔不绝。寻常一拳一脚,皆能蕴含千钧之力;周身百骸,更能修成金刚不坏之躯,反震外力,妙用无穷。 较之王重阳所传的先天功,此功少了三分道家的清虚冲和,却多了七分佛门的刚猛浩大,其气象之博大,犹在先天功之上。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叶无忌默念这几句总纲,只觉口齿噙香。 这几句口诀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道尽武学至理。任凭敌手招式如何精妙,內力如何强横,我自岿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便如清风明月,无损山岗大江分毫。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定,心神沉入这本破旧的经书之中。 光阴流转,不觉半日。 窗外日头已然西斜,霞光透过窗欞射入,照得这满室经卷,都似镀上了一层宝光。 叶无忌看得极快。 他並不急著修炼,而是先背诵。 七日之期,看似不短,但这《九阳真经》夹於四卷梵文佛经之中,字数何止q千百?要在七日內练成,实是痴人说梦。 最稳妥的法子,是死记硬背。先將这经文烂熟於心,印在脑子里,待日后离了少林,寻个稳妥去处,再慢慢参悟修炼。 饶是如此,工程亦是浩大。那些小字细若蚊足,藏於梵文经义的笔划之间,极耗眼力心神。 看了一会儿,叶无忌便觉双眼酸涩,不得不停下来揉揉眉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道长,可是这经文太过晦涩,看得累了?” 一个温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无忌抬头,只见觉远不知何时已擦完了那边的架子,提著水桶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憨厚的笑。 “大师说笑了。”叶无忌不动声色地合上经书,將其压在膝头,“达摩祖师的微言大义,贫道才疏学浅,读起来確实有些吃力。” 觉远深以为然,放下水桶,一拍大腿:“正是,正是!此经专讲『万法唯识』,要勘破『我执』、『法执』,最是熬人。小僧初读时,也如墮五里雾中,苦参了十几年,方才悟得些许皮毛。” 言罢,他指著叶无忌膝上的经书,惋惜地嘆了口气:“唉,只是可惜了这套祖师手泽。也不知是哪位前辈高僧参禪入了魔障,竟在经文行缝里胡乱涂抹,好好的一部心印宝典,被糟蹋得乌烟瘴气。罪过,罪过!” 叶无忌强忍住笑意。 若是让这和尚知道,他口中“乱写乱画”的东西,乃是足以让江湖掀起血雨腥风的绝世神功,不知会作何感想。 “確实可惜。”叶无忌顺著他的话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贫道观此笔跡,轻浮狂躁,言语不经,想来是心智迷失之辈所为。好在字跡尚小,倒也不算太过碍眼。” “道长真是宽宏大量。”觉远双手合十,一脸佩服,“小僧每回瞧见这些涂鸦,便觉心头火起,恨不得寻柄快刀,將这些污秽之物尽数刮去,又恐伤了经书宝卷,只得强自按捺。” 叶无忌听得背脊发凉。 幸亏这和尚是个爱书成痴的性子,不敢动刀子,否则这《九阳真经》怕是早就绝跡江湖了。 “大师,贫道有些口渴,不知这阁中可有茶水?”叶无忌岔开话题。 “哎哟,怪小僧疏忽!”觉远一拍脑门,“道长稍坐,小僧这就去给您打水。这阁子里严禁菸火,没法烧水,只能委屈道长喝些山泉凉水了。” “无妨,凉水更解渴。” 觉远提著空桶,噔噔噔地跑下楼去了。 看著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叶无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时不我待!这觉远虽看似淳良,但少林寺毕竟是龙潭虎穴,更有尹克西、瀟湘子之流在外环伺,谁知何时便会生出变故。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叶无忌心无旁騖,恍如入定。 他全神贯注,脑中除了经文,再无他物。 一行行文字化作流光,刻入他的脑海深处。 “气沉丹田,意守中宫……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隨著记诵渐深,他体內本自运转不休的先天真气,竟不自觉地顺著那几句总纲法门,悄然流转。 一股暖意陡然自小腹丹田升起,初时如一线温泉,倏忽间便化作滔滔江河,奔涌向四肢百骸。 这股暖意与他原本修习的全真內功不同。 这股暖意,与他所修的全真內功迥然不同。全真內力清静平和,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而这九阳真气,虽仅是一丝初生之气,却如烈日初升,霸道绝伦,所过之处,经脉竟隱隱有灼烧之感。 好生霸道的內功! 叶无忌心中暗惊。 叶无忌心头大骇,仅仅是依著总纲心法试走一周天,便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威势,若是將全本练成,那又该是何等光景? 若练成这九阳神功,届时內力浩瀚,纵是郭靖那威猛绝伦的降龙十八掌,自己或也能硬接几招。到那时,倘若那黄蓉再动杀心…… 哼。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就在这时,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有些沉重,不似之前的轻盈。 叶无忌立刻散去体內凝聚的那一丝真气,恢復成平日里的模样,捧著经书,做出一副苦读冥想的姿態。 觉远气喘吁吁地走了上来。 他手里提著两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清水,居然还冒著丝丝寒气。 “道长,水来了。” 觉远放下木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叶无忌有些诧异。 叶无忌心中诧异,以觉远的內功修为,便挑千斤重担上楼,也不该如此著忙著慌,竟会喘息。 “大师辛苦了。”叶无忌接过水碗,貌似隨意地问道:“大师神色匆匆,莫非寺中將有要事?” 觉远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愁容满面:“道长莫提了,今日真是流年不利。” 他接过叶无忌递迴的空碗,自顾自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下,方才苦著脸道:“小僧本只管这藏经阁一亩三分地,虽清苦,倒也自在。谁知方丈院方才传来法旨,说寺中人手不足,命小僧明日一早,去將前山的大雄宝殿和知客院一併洒扫了。” “那可是天大的活计!”觉远满脸苦涩,“偌大地方,只怕擦地也要擦断几根骨头。” 叶无忌心中一动。 叶无忌心中一动。少林寺虽封山,寺中僧眾却也不少,何至於洒扫庭除,也要从藏经阁这等要地抽调人手?这般兴师动眾,如临大敌,必有极尊贵的客人来访。 “哦?”叶无忌神色不变,“贵寺不是早已闭寺封山,不纳外客了么?莫非是有哪位武林前辈大驾光临?” “哪里是什么武林前辈。” 觉远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愿,“听知客院的师兄说,是蒙古人。” 第208章 偷天换日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8章 偷天换日 “蒙古人?” 叶无忌端著水碗的手微微一顿,眉梢挑起,“哪个蒙古人?可是那位忽必烈王爷?” “非也,非也。”觉远连连摆手,一脸的晦气,“听说是位叫什么阿合马的大官,领著一队兵马,说是要上山礼佛。方丈师叔怕惹恼了官府,给寺里招灾,这才捏著鼻子认了,还要咱们大开中门去迎。” 阿合马? 叶无忌心中猛地一跳,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这名字他可不陌生。 当初在信阳城,他为了救郭芙,曾远远见过那阿合马一面。 那时尹克西、尼摩星这帮妖魔鬼怪,正是阿合马座下的客卿。 按理说,信阳城破,阿合马吃了败仗,不好好向忽必烈请罪,跑到这嵩山少林寺来做什么? 礼佛? 这帮蒙古韃子只信长生天,哪里信什么佛祖? “怕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叶无忌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瓷碗沿,脑中飞速转动。 尹克西和尼摩星那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这两个老狐狸对《九阳真经》那是垂涎已久。 多半是这两个傢伙在阿合马耳边吹了什么风,攛掇著阿合马来少林寺“视察”,借著官府的威势,把水搅浑。 他们在明处吸引少林眾僧的注意力,把方丈、罗汉堂、达摩院的高手都调去前山应酬。 然后这两人便可趁虚而入,摸进这后山藏经阁。 “好一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若不是自己捷足先登,说不定真让他们得逞了。 但叶无忌转念一想,不过若不是如此,那他是为何上山? 难道是为了招安? 叶无忌有一个习惯,每次猜测的第一种结果他都喜欢推到,然后猜测下一种可能。 这个习惯说不上好,但却能让他在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多准备一种应对的方式。 少林寺虽然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少林襄助蒙古,那对中原武林確实一个不小的衝击。 叶无忌一时间猜不透阿合马的用意,但无论他打的是那种主意,都不能让他得逞。 必须早做准备。 但他隨即眉头微皱。 麻烦的是,自己这张脸。 当初他和尹克西、金轮国师等人是照过面的。 若是明日在前山撞见,少不了一番衝突。 “须得先探个虚实,看看明日上山的,究竟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叶无忌心中有了计较。 倘若金轮国师那老怪物也跟来了,事情便棘手了。那老僧的“龙象般若功”已臻化境,刚猛无儔,自己虽初窥九阳门径,內力尚浅,要硬撼金轮,无异於以卵击石。 眼下当务之急,是保经书无虞。 原本还想著细水长流,在这阁子里待足七天,慢慢背诵。 如今看来,这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日之后,这里恐怕就要变成是非之地。 经书绝不能带走。觉远这和尚看似呆傻,实则心细如髮。少了一本经书,他立马就能发现。若是惊动了少林寺,自己插翅难飞。 而且叶无忌也不想觉远背锅,原本剧情中觉远因为丟了经书,被罚多年,这半日相处下来,叶无忌觉得觉远人还是挺不错的。 所以叶无忌决定帮觉远一把。 一念至此,叶无忌放下水碗,脸上换上了一副无比虔诚的神色,转头看向正在搓手嘆气的觉远。 “大师。” 叶无忌站起身,对著觉远深深一揖,“贫道方才研读这《楞伽经》,虽只看了寥寥数语,却觉其中字字珠璣,如醍醐灌顶,直指人心。贫道胸中似有所悟,却偏又如雾里看花,抓不住那一点灵光。” 觉远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愁容尽去:“哦?道长竟有此悟?此乃『法喜充满』之兆,善哉!善哉!” “只是这灵光稍纵即逝,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叶无忌一脸诚恳,语气里透出几分求道的急切,“贫道想趁著这点感悟未散,將这四卷经文亲手抄录一遍。一来可加深印象,助我勘破心魔;二来日后贫道回归终南,亦能时时捧读,不敢忘今日少林之缘。” “抄经?” 觉远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大善!大善啊!”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大善!大善啊!此乃无量功德!古有高僧刺血写经,以明向佛之心。道长道心坚定,又有如此慧根,实是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 在他看来,点化一个普通人算不得什么本事,但是让一个道士转修佛法,看佛经,那可是功德无量的大事。 別说只是抄经,便是要长住在此,他也举双手双脚赞成。 “只是这笔墨……”叶无忌故作迟疑。 “有!有!”觉远连忙道,“小僧平日里记录书册修补事宜,备得有文房四宝,便在楼下柜中。道长稍待,小僧这就去取来!” 说完,这老实和尚便如一阵风般衝下楼去。 不 话音未落,这老实和尚已化作一阵旋风,蹬蹬蹬地衝下楼去。 不多时,觉远便捧著笔墨纸砚,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那砚台虽是粗石所制,墨锭亦是寻常松烟墨,但纸张却是上好的徽州宣纸,洁白细腻。 “道长,这些可够?”觉远满眼希冀。 “足够了,多谢大师。”叶无忌接过东西,郑重道,“大师高义,贫道铭记在心。” “哪里哪里,道长言重了。”觉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既如此,小僧便不打扰道长清修了。前山那边催得紧,小僧须得赶紧过去洒扫。今夜这藏经阁,便劳烦道长照看一二了。” “大师儘管放心,此处有我。”叶无忌拍著胸脯,朗声笑道,“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搅扰了经文的清净。” 觉远千恩万谢地走了。 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叶无忌脸上的宝相庄严瞬间垮了下来。 他几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確定觉远已经走远,这才转身回到书案前。 看著桌上那四本破旧的经书,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奸诈的弧度。 “偷天换日,便在今宵!”他低声自语。 第209章 老魔夜行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09章 老魔夜行 藏经阁內,孤灯如豆。映著叶无忌唇边一抹森然的冷笑。 叶无忌提笔悬腕,笔锋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游走。窗外夜色浓重,偶尔传来两声老鸦的啼叫,给这寂静的古剎平添了几分阴森。 他並未照搬原文。 那四卷《楞伽经》就在手边,夹缝中的蝇头小楷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落笔之时,却已是面目全非。 “气沉丹田,由涌泉而上……”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丝阴损的笑意,手腕一抖,写成了“气走膻中,逆行百会”。 《九阳真经》乃天下至阳至刚的法门,循经而行,可修成金刚不坏之躯;逆练此功,真阳化作焚身之火,顷刻间便要自绝经脉。 尹克西,瀟湘子,你二人不是要在少林寺浑水摸鱼么? 这本“特製”的秘籍,便是本道爷送你们的大礼。 他运笔不停,时而將经文次序打乱,时而將心法口诀顛倒。兴之所至,更將自身所习的《太乙纯阳功》中一些似是而非的法门,巧妙地掺杂进去。 如此炮製出的假经,初看字字珠璣,深奥精微,甚至初练之时,更能感到內息汹涌,一日千里。然则一旦练至关要处,水火不济,阴阳衝撞,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气绝。 “《道德经》云,以正治国,以奇用兵。贫道今日,便行一回奇兵之道。” 叶无忌吹乾了纸上的墨跡,將那一叠偽造的经文小心翼翼地夹回梵文经书之中,又將真经的內容牢牢锁在脑海深处。 夜已三更。 灯油將尽,火苗跳动了两下,光线黯淡下来。 叶无忌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寻个角落打坐调息,驀地,他双耳一动,神色陡凝。 窗外风声似乎有些不对。 不是松涛阵阵,而是一缕极其沉闷的破空之声,正向此地高速掠来。 高手! 叶无忌心头一凛,难道尹克西等人提前行动了? 他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身形便已掠到两排书架的夹角,此处堆满杂书,极利於藏身。 身形刚定,他立时便运起了《九阴真经》中的“闭气大法”。 剎那间,周身毛孔尽数封死,心跳呼吸顿挫,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块朽木,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咔噠。”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二楼窗户的木插销,竟被一只筋肉虬结的巨手从外硬生生掰断! 寒风倒灌而入,吹得案上经文哗哗作响。 隨即,一道魁梧之极的身影翻窗而入,双足落地,竟未发出半点声息。 如此雄壮的身姿,却还有这般精明的轻功,来人不可小覷。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叶无忌在书架缝隙中,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极其邋遢的怪人。 光头,却未烫戒疤,一张脸上横肉堆积,神情凶恶。 乱蓬蓬的鬍鬚纠结成饼,沾满油污,不知几多年未曾打理。身上那件僧袍早已瞧不出本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坚凝的肌肉。 这绝不是少林寺的和尚。 少林寺虽没落,但规矩森严,绝容不下这等不修边幅的野人。 那怪人落地之后,並未急著动作。 他站在原地,眼睛警惕扫视四周。 鼻子耸动,似乎在嗅著空气中的生人味道。 叶无忌將气息闭得更死,连目光都不敢直视对方,只用余光轻瞥。这等高手,五感之敏锐远超常人,一道目光都可能惊动他。 过了约莫十息。 那怪人似乎確认阁中无人,这才迈开大步。他赤著一双巨足,脚板宽厚,踩在楼板上竟悄然无声,宛如鬼魅。 他径直走向西侧一排书架,正是放置杂学医典之所。 看样子似乎对此地十分熟悉。 怪人动作粗鲁,大手在书架上一通乱翻,毫无风范。 这一幕看得叶无忌心惊肉跳。 觉远那和尚若是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心疼得当场圆寂。 哗啦。 一本蓝皮书册被怪人抽了出来。 他借著月光翻了几页,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喜色。 二话不说,直接往怀里一揣。 那粗鲁的动作,险些將书页扯碎。 紧接著,他又开始翻找。 这次他似乎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动作变得焦躁起来。 “哪儿去了?明明该在这儿的……” 他在书架间来回踱步,沉重的身躯踩在地板上,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罗汉拳……废物!”一本拳谱被他抓出,看也不看,劲力一吐,便化作漫天纸屑。 “韦陀掌……狗屁不通!” 又是一本秘籍遭殃。 叶无忌在黑暗中看得心惊肉跳。 这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连少林七十二绝技也视若敝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无忌的闭气大法虽妙,但终究不是神仙法术。他如今內力虽入先天,但毕竟火候未深,这般长时间断绝呼吸,肺腑间已是一片火烧火燎,渐感不支。 那怪人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在阁楼里转了三圈,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脾气越发暴躁,嘴里骂骂咧咧,甚至一脚踹断了一根凳子腿。 好巧不巧,那断裂的凳子腿飞出,正砸在叶无忌藏身的书架上。 “砰!” 书架猛地一晃,灰尘簌簌落下。 叶无忌强运气劲,身形稳如山岳,纹丝不动。 那怪人却猛然顿住脚步,一双凶睛如电,豁然扫来,鼻翼再度耸动,竟是闻到了那极细微的生人气息! 近了。 脚步声,正向他藏身的角落逼近。 叶无忌只觉胸腔快要炸裂,那一股浊气憋在喉头,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必须换气了。 再不换气,不用对方动手,自己就得先憋死。 就在那怪人转身,伸手欲拨开另一侧书架的剎那—— “呼……” 一声比游丝更细的换气声。 若是常人,定然听不见。 但那怪人身子猛地一僵,豁然转身! 两道如有实质的凶光,死死锁定了书架夹角。 “鼠辈,滚出来!” “无量天尊。” 叶无忌打了个稽首。 “这位施主,深更半夜擅闯禪林宝地,翻箱倒柜,未免有些失礼了吧?” 那怪人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 似是惊讶,又似是嘲弄。 “道士?” 怪人歪著头打量著叶无忌。 “少林寺的藏经阁里,竟然藏著个牛鼻子道士。” “有趣,有趣得紧!” 他咧嘴一笑,“娃娃,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叶无忌神色不变,淡淡道:“贫道眼拙,只看到一只闯入宝山的野耗子。” “野耗子?” 怪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暴虐的杀意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好胆!多少年了,没人敢这般与l老子说话!”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脑袋已经被我拧下来当夜壶了。” 话音方落,那怪人身形一伏,整个人已如猛虎下山。 三丈距离,一步即跨! 五指如鉤,直取叶无忌顶门百会穴。 这一抓蓄满外家霸道劲力,莫说血肉之躯,便是百炼精钢,也要被捏成一团废铁。 叶无忌瞳孔骤缩。 好惊人的身法!好纯粹的横练功夫! 他不敢硬攖其锋,足下一点,金雁功提至极致,剎那间向后飘出丈许。 於此同时,手中狼毫笔並未收回,反而顺势向前递出,笔锋凝聚先天真气,化作一点寒星,直取其掌心劳宫大穴。 正是全真剑法中以点破面的精妙杀招,“白虹贯日”。 然而,笔尖点在怪人掌心,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怪人的手掌,竟似精铁铸就! 狼毫笔瞬间崩碎,化作漫天木屑。 叶无忌只觉一股巨力顺著断笔传来,虎口发麻,半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什么鬼东西?” 叶无忌心中大骇。 这是何等恐怖的外家硬功! 自己蕴含先天真气的一点,竟未能破开他分毫肌肤?此人的横练功夫,怕是已臻登峰造极之境! “嘿嘿,小娃娃,给老子挠痒痒吗?” 怪人狞笑一声,攻势不减,变抓为拳,直轰叶无忌胸口。 拳风未至,劲气已压得叶无忌呼吸困难。 第210章 激战头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0章 激战头陀 拳风如雷,刚猛无儔。 叶无忌此时已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生死一线,他眼中精光陡盛,不再存半分侥倖。 丹田內,先天真气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动。 “开!” 他低喝一声,双掌齐出。 一招全真派至高掌法“三花聚顶”,硬撼怪人这一拳。 一股气浪向四周扩散。 周遭的书架如遭颶风,瞬间倾倒。 无数经书漫天飞舞,纷纷扬扬。 蹬蹬蹬! 叶无忌喉头一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 “好霸道的蛮力!”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心中骇然。 自他先天功初成,自问天下间除了那寥寥数位五绝宗师,已鲜有人能在他掌下討得便宜。 即便对上金轮国师那等威猛人物,自忖亦能周旋一二。 岂料眼前这邋遢怪人,看似寻常一拳,竟险些震散他护体真气! 这路数,绝非中原武学,倒像是西域某种专走刚猛惨烈的外门极致功夫。 “咦?” 那怪人並未追击,收拳而立,望向叶无忌的眼神里,杀意之外,竟多了一丝惊疑。 “先天功?” “你是全真教那帮牛鼻子的嫡传?” 怪人眼中的杀意更甚,还夹杂著几分莫名其妙的怨毒。 “全真教……嘿嘿,老子最烦的就是这帮假仁假义的道士。” “若是把你这全真高徒的脑袋拧下来,掛在少林寺的山门上,王重阳那老鬼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吧?”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平復体內激盪的真气。 他死死盯著光头怪人,脑海中灵光一闪。 西域、光头、外家横练、对少林寺地形了如指掌、而且还恨透了少林和全真…… 一个早名字跃上心头。 “金刚不坏体?大力金刚指?” 叶无忌眯起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是……火工头陀?” 此言一出。 那怪人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著叶无忌,眼中凶光毕露。 “小娃娃,你竟晓得老子的名號?” 果然是他! 当年少林寺一名烧火的头陀,因不堪管事僧人欺辱,暗中偷学武功。 二十年后,他在少林寺一年一度的达摩堂大校上发难,连杀达摩堂首座苦智禪师在內的数位高僧,隨后扬长而去。 此事直接导致少林寺元气大伤。 而这火工头陀逃至西域,开创了金刚门,成为一代宗师。 按理说,他此刻应该在西域享福,做他的开山祖师。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他方才翻找医书的样子…… 叶无忌目光下移,落在火工头陀那双赤裸的大脚上。 只见他脚踝处,隱隱有一圈青黑色的淤痕,似乎是旧伤。 再观其脊背,虽筋肉虬结,却隱有佝僂之態。 叶无忌心中瞭然。 外家功夫练到极致,必伤肺腑。 火工头陀当年是偷学武功,只有招式练法,却无正宗內功心法调理。 年轻时气血旺盛尚能压制,如今上了年纪,这身霸道的横练功夫,反倒成了催命符。 他这次潜回少林,定是来寻找调理身体、治疗暗疾的医书秘典! 难怪他方才揣了一本书便欣喜若狂。 “前辈不在西域称王称霸,却跑回这老东家做梁上君子,也不怕传出去坏了金刚门的威名?” 叶无忌冷笑一声,试图用言语乱其心神。 “闭嘴!” 火工头陀被戳中痛处,暴跳如雷。 “老子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当年那帮禿驴看不起老子,把老子当狗使唤!” “如今老子神功大成,还要回来拿他们的经书,谁能挡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这一次,声势更猛! 大力金刚指!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便是铁人也要被捏出五个窟窿。 叶无忌不敢怠慢。 这火工头陀虽然內伤隱患极大,但此时此刻,他仍是一头处於巔峰期的疯虎。 硬拼绝无胜算。 唯有智取。 叶无忌身形如陀螺般旋转,避开那致命的一抓。 同时脚下暗运劲力,挑起地上一卷经书,踢向火工头陀的面门。 啪! 经书被火工头陀一掌拍得粉碎。 叶无忌身法展开,在这狭窄的藏经阁中,如同穿花蝴蝶,利用书架做掩护,与火工头陀周旋。 他不求伤敌,只求拖延。 这里是少林腹地。 刚才那一记对拼,动静不小。 即便藏经阁偏僻,但少林寺的高手也不是聋子。 只要拖上一时半刻,天鸣方丈和几位首座赶到,这火工头陀便是插翅难飞。 火工头陀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越打越急。 “小杂毛,只会躲吗!” 他怒吼连连,一拳轰碎了一座书架。 木屑纷飞中,他却抓不到那道滑溜至极的身影。 叶无忌的轻功,乃是全真金雁功加上古墓派的天罗地网势,在小范围腾挪闪避上,独步天下。 然而,火工头陀的攻势也越来越猛,叶无忌能够挪移的地方也越来越小。 眼见少林武僧竟然还未到,叶无忌心里急了。 刚才忍著不喊,是担心叫帮手容易招閒话,墮了全真教的名头。 但现在若还是不喊,那可是真要命了。 “来人啊!抓贼啊!有人偷少林秘籍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山。 火工头陀脸色一变。 他虽狂妄,却也不傻。 若是被少林全寺僧眾围攻,再加上天鸣、无色这等高手,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脱层皮。 “小畜生,算你命大!” 火工头陀恶狠狠地瞪了叶无忌一眼,眼中杀意未减。 他不再纠缠,转身便向破损的窗口衝去,想要遁走。 “想走?留下东西!” 叶无忌哪里肯让他这么轻易跑掉。 这火工头陀刚才往怀里塞了一本经书,叶无忌看的分明。 若是让他带著秘籍跑了,这黑锅最后还是得扣在自己头上。 必须把他留下来,至少要让他和少林寺的人打个照面! 叶无忌不再保留,一本指代剑。 全真剑法绝招——“一炁化三清”! 这一指,叶无忌灌注了十二成的先天真气。 剑光分化为三,虚虚实实,却又锋锐无匹,直刺火工头陀后心大穴。 火工头陀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刺骨寒意,不得不回身招架。 “滚开!” 他一掌拍在剑指之上。 叶无忌借力飞退,口中却是一口鲜血喷出。 但也正是这一阻,无色禪师已经冲了上来。 “何方妖孽,敢闯我少林禁地!” 无色一眼便看到了满目狼藉的藏经阁,以及那个正欲跳窗的魁梧恶僧。 火工头陀见前路被阻,后有追兵,凶性大发。 “挡我者死!” 他竟不退反进,朝著衝上来的无色禪师便是一掌。 “大力金刚掌?” 无色大惊失色,这贼人使的,竟是比自己还要纯熟刚猛的少林绝学! 两掌相交。 “砰!” 无色禪师闷哼一声,连退五步,面色潮红。 而火工头陀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高下立判! “好贼子!” 无色心中骇然,这等功力,怕是方丈师叔亲至才能拿下。 此时,楼下越来越多的武僧涌了上来,將楼梯口堵得水泄不通。 火工头陀见势不妙,再不敢恋战。 他猛地抓起身边一个沉重的铜香炉,朝著人群狠狠砸去,趁著眾僧躲避的空档,撞破屋顶,腾身飞去。 “小道士,这笔帐,老子记下了!” 夜空中,传来火工头陀充满恨意的咆哮。 叶无忌靠在墙角,擦著嘴角的血跡,看著头顶那个大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好,这祸水总算是泼出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楞伽经》。 书还在。 这才是最重要的。 “叶道友!你没事吧?” 无色禪师顾不得去追强敌,急忙上前扶起叶无忌,看著他苍白的脸色,一脸愧疚。 “是我少林护卫不周,让道友受惊了。” 叶无忌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虚弱却又大义凛然的模样。 “无妨……咳咳……那是贫道应该做的。” “只是可惜……那贼人似乎抢走了一本秘籍。” “什么?!” 无色脸色大变。 第211章 深夜密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1章 深夜密谋 藏经阁內,一片狼藉。 无色禪师一张脸已沉如黑铁。 少林封山七十年,藏经阁被视为禁地中的禁地,別说闯入,便是寻常僧侣在左近多走几步路,也要受戒律院的杖责。 今夜竟被人如入无人之境,还打伤了寺中贵客,此讯一出,少林千年清誉,岂非一朝扫地? “叶道友……你还撑得住么?” 无色几个起落,已掠至墙角。 叶无忌正扶著墙壁,勉力支撑著身体。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掛著一丝未乾的血跡,显得颇为狼狈。 “无色大师。” 叶无忌声音虚弱,却还要强撑著行礼。 无色连忙伸手扶住他,只觉对方脉象虽然平稳,但体內真气有些乱窜。 “道友不必多礼!” 无色满脸愧色。 “是贫僧来迟了,让道友受了內伤……贫僧这就带道友去药王院,请首座师叔为你疗伤。” “不可。” 叶无忌指著西侧那个空荡荡的书架隔层。 “伤势事小,经书事大。” “那贼人……咳咳……那贼人虽被贫道拼死惊退,然贫道技差一筹,终是未能阻他带走一物。” 无色闻言,心头一紧。 藏经阁三层,收藏的皆是少林立寺之本,若是那七十二门绝技的秘本丟了任何一册,他无色纵是万死,也难向列代祖师交代。 “叶道友,你看清了?那贼人拿走的……究竟是哪一部?” 叶无忌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想方才的情景。 “那恶僧在那书架前翻捡良久,对那些拳谱剑经,竟似都……不屑一顾。” “最后……他从架子上抓走一个油布包裹的蓝色封皮册子,上头……似乎还绘著些花草图谱。” 叶无忌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无色的表情。 无色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只要不是七十二绝技与那几部镇寺之宝,丟了一本寻常的医书药典,虽也叫人心疼,但总算能对住持方丈有个交代了。” 叶无忌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如此……贫道便放心了。” “方才贫道还自责无能,倘若因我之故,致使贵寺神功外流,那贫道便是百死莫赎了。” 叶无忌演得情真意切,配合他苍白的面容,端的是感人肺腑。。 无色看著眼前这个年轻道人,心中的感激之情简直无以復加。 全真教虽如今顶了少林的威风,少林寺僧眾早有不满,平日里多少有些较劲。 可这位叶道友,身为全真弟子,在少林遭难之时,不仅没有袖手旁观,反而挺身而出,以命相搏。 这是何等胸襟气度? “叶道友言重了!” 无色双手合十,对著叶无忌深深一拜。 “今日若非道友在此,恐怕这藏经阁就要被那恶僧搬空了。” “道友为护我少林经书而受伤,这份恩情,少林上下铭记在心。” “贫僧明日一早便稟报方丈师叔,定要重谢道友高义!” 叶无忌连忙侧身避过这一礼,摆手道: “大师折煞贫道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习武之人的本分。何况佛道本一家,贵寺遭难,贫道岂能坐视?” 无色看著叶无忌,眼中满是敬佩。 瞧瞧人家这觉悟! “道友,此处已不安全,且那贼人既已退去,未必不会去而復返。” “不如道友隨贫僧回客房歇息,此处贫僧自会安排武僧严加看守。” 叶无忌却是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案几上那几卷还未读完的佛经,眼神中流露出痴迷之色。 “大师好意,贫道心领了。” “只是贫道方才读经,正读到妙处,心中似有一丝灵光闪动,关於那心魔之劫,隱隱有了破解之法。” “若是此刻中断,这丝灵光怕是就要散了。” “贫道想……就在此处,將这卷经文抄录完毕,再回去休息。” “还望大师成全。” 无色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等险境之后,叶无忌心里想的竟然还是研读佛法。 这是何等的向道之心?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还在为一本医书的得失而患得患失,境界上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道友真乃……真乃神人也。” 无色嘆息一声,不再劝阻。 “既是道友坚持,贫僧也不好强求。” “贫僧这就调派十八罗汉堂弟子,守卫在藏经阁四周。” “道友若有任何吩咐,只管唤一声便是。” 叶无忌单掌竖立,微微躬身:“多谢大师成全。” 无色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带著满腔敬意,转身离去。 直到无色走远,叶无忌才转身走回书案前。 从怀中掏出四卷《楞伽经》继续篡改抄录。 …… 嵩山脚下,登封县城。 悦来客栈。 天字號上房內,灯火昏黄。 屋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冷上几分。 一张八仙桌,围坐著三个人。 正是尹克西、尼摩星、李莫愁三人。 自从信阳一別,这三人因利益暂时结盟,一同来到了嵩山脚下。 目標只有一个——《九阳真经》。 “啪、啪、啪。” 尼摩星手里的蛇鞭敲得人心烦意乱。 他一双滴溜溜的贼眼,时不时地便往李莫愁身上瞟。这女道士虽说年岁不小,可那身段,那风韵,嘖嘖,比他家乡那些最会扭腰的胡姬还要勾魂夺魄。 尤其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更让他心里如百爪挠心。 “尹兄。” 尼摩星操著一口生硬的中原话,打破了沉默,“咱们都在这儿坐了两天了。你说的那本经书,到底有没有谱?” “要是没有,我可不陪你们玩了。这鬼地方,连个陪酒的娘们儿都没有,淡出鸟来了。” 说著,他又看了一眼李莫愁,嘿嘿怪笑,“当然,要是李道长肯赏脸,陪兄弟喝两杯,那是最好不过。” 錚! 一声轻鸣。 桌上的茶杯突然裂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李莫愁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轻轻抚过拂尘的银丝。 “再多说一个字,就割了你的舌头。” 除了叶无忌,李莫愁对谁都是这样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尼摩星脸色一变,手里的蛇鞭猛地握紧。 他虽然不惧李莫愁,但若是真要打起来,短时间倒也难拿下她。 而且这女人可是个疯婆娘,若是误了大事,可就不美。 “嘿嘿,开个玩笑,李道长何必动气。” 尼摩星缩了缩脖子,訕訕地收回目光,心里却暗骂了一句:装什么贞洁烈女,等老子拿到神功,第一个先办了你! 一直没说话的尹克西终於开口了。 他放下手里的宝石马鞭,笑得像个弥勒佛。 “二位稍安勿躁。” 他笑眯眯地开口,当起了和事佬。 “咱们这次来少林,可是有王爷的任务在身,更是为了那传说中的经书。” “若是还没上山,咱们自己先打起来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哼。” 李莫愁冷哼一声,终於睁开眼,冷冷地扫了尼摩星一眼,隨后看向尹克西。 “尹克西,別跟我打马虎眼。” “你把我们叫到这里,又不肯说具体的计划,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明日阿合马大人就要上山了,你若是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不奉陪。” 第212章 尔虞我诈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2章 尔虞我诈 尹克西听著李莫愁的质问,笑意不减。只是捻了捻他那短髭,一双眼笑得眯成了缝。 “李道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明日阿合马大人上山,少林寺那帮和尚为了迎接,前山后山的人手都要调动。那就是咱们的机会。” 李莫愁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机会?怕是陷阱吧。既然尹兄信不过贫道,那这浑水,贫道不蹚也罢。” 说罢,拂尘一甩,佯装转身便走。 尹克西也没拦著,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对著她的背影道:“道长好走,这《九阳真经》若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能化解世间一切阴毒內力,道长那五毒神掌的反噬之苦,或许……” 李莫愁脚步顿住。这死胖子,果然是笑里藏刀,竟已瞧出自己练毒功受了反噬。只不过他又怎知,这反噬之象,不过是自己演给他看的障眼法罢了。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也不回头,冷冷道:“明日若是再没句实话,休怪我翻脸无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尹克西笑得像只狐狸。 回到房中,李莫愁盘膝坐在床上,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尹克西嘴里没一句实话,定是防著自己。叶无忌那冤家让自己做內应,可这帮人守口如瓶,根本探听不到核心计划。 “冤家……” 想起叶无忌,李莫愁心里就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那小子看起来油嘴滑舌,没想到还真有些本事,竟然能混进少林藏经阁。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那少林寺龙潭虎穴,万一有个闪失…… “呸!死便死了,关我何事!” 李莫愁暗骂自己没出息,赶紧收敛心神,五心向天,默运《九阴真经》心法。 自从古墓叶无忌传了她这门绝学,她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原本因修炼五毒神掌积攒的戾气,竟被这道家正宗內功化解了不少,內力更是一日千里,隱隱触碰到了先天中期的门槛。 李莫愁正行至紧要关头,忽听得隔壁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声音极轻,若是常人早已睡死过去,断然听不见,但她此时耳聪目明,听得真真切切。 那是尹克西的房间。 李莫愁心中一动,立刻收功,身形一闪来到窗边,將窗纸捅破一个小孔向外窥视。 只见一道肥硕的身影闪出了客栈后门,动作竟是意外的轻灵,眨眼间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果然有鬼。”李莫愁冷笑。 这老狐狸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出去,定然是去见什么人。 她刚想推窗跟上去,手却停在了窗欞上。 不行。 隔壁那个黑矮子尼摩星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自己这时候出去,动静一大,必然惊动那廝。这两人现在穿得是一条裤子,到时候打草惊蛇,坏了叶无忌的大计。 “且让你这老狐狸再得意一晚。” 李莫愁恨恨地坐回床上,心里盘算著明日如何把这消息传给那个没良心的小贼。 …… 登封城外五里,有一处乱葬岗。 几株枯死的歪脖子树在夜风中张牙舞爪,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怪叫,阴森可怖。 尹克西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捏著两颗金胆,转得哗啦作响。 不多时,一阵风声掠过。 一道魁梧的身影重重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来人正是刚从少林寺逃出来的火工头陀。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身上的僧袍被扯得稀烂,光头上沾满了灰土,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看起来颇为狼狈。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尹克西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师,你这也不像是去取经,倒像是去化缘被人放狗咬了。” “放你娘的屁!” 火工头陀本就一肚子火,听了这话更是暴跳如雷,“尹克西,你当初可没跟老子说,少林寺那藏经阁里还养著一条看门狗!” 尹克西愣了一下:“看门狗?少林寺什么时候养狗了?” “大师出身少林,寺中布局,理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是个道士!一个牛鼻子小杂毛!” 火工头陀狠狠啐了一口,“那小子年纪不大,功夫却邪门得很!一身全真教的內功,硬得跟乌龟壳一样。老子还没动手翻几页书,就被那小子缠住了!” “道士?” 尹克西手中盘著的金胆骤然停住,一双小眼眯起,精光四射,满是怀疑,“大师,你莫不是在说笑话?少林寺乃是禪宗祖庭,怎么会让一个全真教的道士守在藏经阁这种重地?就算是编瞎话,也要编个圆得过去的吧。” “老子骗你作甚!”火工头陀怒目圆睁,“那小子就在藏经阁二楼!还会使诈!若是单打独斗,老子早把他脑袋拧下来了。可那小子阴损得很,一边打一边喊人,招来了一群禿驴!” 说到这里,火工头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那小子坏事,自己这会儿早就拿到《九阳真经》了,哪里还需要狼狈逃命? 不知处於何种原因,火工头陀並没有说自己带了一本医书出来。 想到这里,火工头陀只能硬著头皮把谎圆下去:“老子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无色那禿驴的追杀,今晚那是没办法再动手了。” 尹克西盯著火工头陀的脸,似乎看出点什么。 道士? 藏经阁? 这未免太过荒唐。 全真教与少林寺虽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却互不相服。让一个道士进入藏经阁,除非少林方丈的脑袋被驴踢了。 这火工头陀多半是得手了想独吞,故意编出这么个人物来混淆视听。 尹克西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关切的神情:“大师息怒,息怒。没拿到就没拿到,咱们还有机会。明日阿合马大人上山,咱们跟著混进去,到时候再找机会便是。” “哼,明日再说!” 火工头陀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要走。他得赶紧找个地方把刚偷的药方藏好,然后好好调理一下被叶无忌那一掌震出的內伤。 “大师慢走。” 尹克西看著火工头陀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 “道士……嘿,若是真有这么个道士,那倒是有趣了。” 他收起金胆,转身向客栈方向掠去。 待尹克西回到客栈,已是四更天光景。他悄摸摸的进了房间,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一切却尽数落在李莫愁眼中。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隔了两间房的另一间客房內,陆无双睡得正香,嘴角还掛著一丝甜甜的笑意。 第213章 暗藏机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3章 暗藏机锋 晨曦微露,少林寺的钟声穿透薄雾,悠悠荡荡传遍嵩山。 藏经阁內,叶无忌掷下狼毫,腕骨处传来一阵微酸。案几上,四卷偽造的《楞伽经》墨跡未乾。 他为了这四本“杰作”,可是耗费了不少心血。 这里面的经文大体没错,但夹缝里的练功法门,却是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若是寻常乱改,练武之人一眼便能瞧出不对。偏偏叶无忌本身武学见识极高,又深諳道家阴阳之理,这假经乍一看去,义理深奥,甚至初练时还会觉得真气澎湃,进境神速。 等到练至深处,阴阳逆乱,经脉寸断,那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叶无忌轻笑一声,將假经塞回原本的位置。 至於那真正的《九阳真经》,全文已尽数刻在他脑海之中。 原书带走不方便。 毁了? 到底是达摩祖师的手泽,又是绝世神功的载体,一把火烧了未免暴殄天物。 叶无忌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满是补丁的枕头上。那是觉远的铺盖卷。 这和尚睡觉死沉,平时除了擦书就是念经,从不翻看枕头底下。 所谓灯下黑,便是如此。 叶无忌手腕一抖,那四卷真经便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觉远的枕头深处。哪怕再过七十年,只要没人特意去拆这破枕头,谁也想不到绝世神功会被拿来垫脑袋。 做完这一切,叶无忌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 山风凛冽,吹得人精神一振。 此时神功到手,按理说该脚底抹油,找个深山老林闭关修炼个三年五载。但这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昨日觉远提及,今日会有蒙古大官上山。 叶无忌看著山门方向,眼神微冷。 他虽恨黄蓉薄情,恨郭靖愚忠,但这那是私怨。蒙古韃子践踏中原河山,那是国讎。 大宋的江山烂是烂了点,自家兄弟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但让一帮异族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他叶无忌还没那么宽的心。 “阿合马……” 叶无忌咀嚼著这个名字。 这人是忽必烈身边的红人,掌管钱粮赋税,权势熏天。前一阵子刚在信阳城中吃了败仗,此刻不去大都请罪,跑到少林寺做什么? “既然赶上了,那就看看这帮韃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少林寺山门大开。 两列武僧手持齐眉棍,分列左右,神情肃穆。 不多时,山道上走来一行人。 当先一人,身穿紫貂裘,头戴红缨斗笠,满脸横肉,却硬挤出一副和善笑容,正是蒙古高官阿合马。 在他身后,尹克西一身珠光宝气,手里把玩著金胆,笑眯眯地像个富家翁。尼摩星黑著脸,扛著那根奇粗无比的蛇鞭。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身杏黄道袍的李莫愁。 她手执拂尘,容顏冷艷,在这群满脸横肉的男人堆里,宛如一朵带刺的冰莲。 天鸣方丈率领达摩院、罗汉堂几位首座迎了出来。 “阿弥陀佛。”天鸣方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贵客临门,少林蓬蓽生辉。贫僧天鸣,见过阿合马大人。” 阿合马哈哈一笑,上前虚扶一把:“方丈大师太客气了。本官久仰少林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宝剎庄严,名不虚传吶。” 双方寒暄了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当眾人准备入寺时,知客僧却上前一步,面露难色,挡在了李莫愁身前。 “阿弥陀佛。”知客僧硬著头皮道,“这位女施主,少林乃清修之地,歷来不许女眷入內,还请……” 话未说完,尼摩星便怪眼一翻,骂道:“放屁!什么臭规矩?李道长是大人的贵客,你们这帮和尚敢拦?” “这……”知客僧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求助地看向方丈。 尹克西笑呵呵地打圆场:“大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李道长也是出家人,既然都是方外之人,何必分什么男女?况且大人此次上山,是为了替当今大汗祈福,若是因为这点小事扫了兴致,怕是不太好。” 这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威胁。 如今天下大半已归蒙古,少林寺虽在嵩山,却也在这铁蹄阴影之下。 天鸣方丈麵皮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一脸傲然的阿合马,又看了看冷若冰霜的李莫愁,终究是嘆了口气。 “既然是为大汗祈福,那便破例一次吧。”天鸣方丈侧身让开,“诸位请。” 李莫愁冷哼一声,拂尘一甩,看也不看那些和尚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一行人穿过天王殿,大雄宝殿,一路游览。 阿合马虽是武將,但却是文官出身,汉话极好,谈吐之间颇有章法。 “方丈大师。”走到一处古柏之下,阿合马停下脚步,抬头望著那遮天蔽日的树冠,忽然感嘆道,“这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回大人,这株柏树乃是唐时所植,已有五百载树龄。”天鸣方丈答道。 “五百年,不容易啊。”阿合马拍了拍树干,“只是这树虽大,若是根底下的土鬆了,怕是也经不起大风大雨。” 天鸣方丈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不动声色,淡淡道:“老树根深蒂固,只要心不动,风雨又有何惧?” 阿合马笑了笑,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著天鸣。 “方丈此言差矣。如今这季节交替。南边停,北边吹。这嵩山虽高,也挡不住北风呼啸啊。”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南宋没戏了,蒙古才是大势所趋。少林寺若是识相,就该早点找好靠山,別跟著南宋那艘破船一起沉了。 天鸣方丈双手合十,低眉顺目:“出家人不打誑语,亦不观风向。贫僧只知晨钟暮鼓,青灯古佛。至於风从哪边来,那是老天爷的事,非人力所能及。” 这就是软钉子了。 少林寺不站队,不表態,你们打你们的,別来沾边。 阿合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掩去。 “大师是高人,但也得为这一寺僧眾的香火著想。”阿合马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武僧,“若是没了施主布施,这佛祖的金身,怕是也要蒙尘啊。” “阿弥陀佛,佛在心中,何须金身。”天鸣方丈油盐不进。 两人在那儿打机锋,尹克西和尼摩星却没那个耐心。 这两人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四处打量著少林寺的地形,尤其是往后山方向瞟。 李莫愁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偶尔目光扫过那些巡逻的武僧,心下暗自盘算。 …… 日上三竿。 藏经阁。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隨著长吁短嘆。 觉远回来了。 他手里提著那个大水桶,肩上搭著块抹布,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一进二楼,看到满地的狼藉,还有那破了个大洞的屋顶,觉远那张苦瓜脸更是皱成了一团。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觉远放下水桶,心疼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页残卷,眼圈都红了。 “好好的一本《俱舍论》,封皮都踩烂了……这本《大日经》,怎么多了个脚印?哎哟,这要擦到什么时候去……”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著残局。 叶无忌从角落里走出来。 “大师,你回来了。”叶无忌一脸关切,“前山的事忙完了?” 觉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嘆气道:“忙完了。那帮当官的真难伺候,地要擦得能照出人影,稍微有点灰就要骂人。小僧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说完,他又看著这满目疮痍的藏经阁,悲从中来。 “这又是遭了什么劫数啊!小僧才离开一晚上,这地方怎么就跟被牛犁过一样。” 叶无忌把手里的经书放在桌上,歉然道:“都怪贫道学艺不精,未能护住此地周全。昨夜那恶僧武功实在太高,贫道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將他惊退,却还是让他毁坏了不少典籍。” 觉远摆摆手,是个明白人:“道长莫要自责。无色师兄都跟小僧说了,那贼人连罗汉堂首座都拦不住,道长能保全性命已是不易。这都是命数,命数啊。” 他爬起来,拿起抹布,开始一点点擦拭书架上的灰尘。 动作虽然笨拙,却虔诚无比。 叶无忌看著他忙活,状似无意地问道:“大师,昨夜那贼人还是盗走了一本书。贫道心中愧疚难安,不知那是本什么书?若是寻常经卷,贫道日后定当寻来补上。” 觉远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神色有些古怪,似是惋惜。 “其实……也不算什么要紧的经书。” 觉远挠了挠头,“那贼人在这一层翻得乱七八糟,连七十二绝技的本子都没正眼瞧一下,最后却偏偏拿走了一本放在角落里的杂书。” “哦?”叶无忌心中一动,“杂书?” “是啊。”觉远嘆道,“那是一本《金匱断续方》。那本书放在那儿都有几十年了,字跡模糊,也没什么人看。小僧记得,那里面大半都是些接骨疗伤的偏方。” 接骨疗伤? 叶无忌脑中灵光一闪,昨夜火工头陀那双青黑色的脚踝,还有他那佝僂的背影,瞬间浮现在眼前。 “大师可记得,那医典里具体记载了什么方子?” 觉远想了想,道:“其他的倒也罢了,大多是些寻常草药。唯独最后一页,记载了一种极为霸道的接骨圣药,名字有些怪,叫什么……黑玉断续膏。” 第214章 恍然大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4章 恍然大悟 黑玉断续膏! 难怪!难怪这火工头陀冒著被围攻的风险也要潜回少林! 原著中,张无忌为治癒殷梨亭、俞岱岩二人数十年之残疾,歷尽周折,方求得此药。此膏有肉白骨、续断筋之奇效,神乎其神。 这火工头陀当年於厨房中偷学外门武功,虽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却也因此气血错乱,伤及臟腑筋骨,埋下极重暗疾。 他这身横练功夫愈是精湛,对自身根本的损耗便愈是酷烈。 这《黑玉断续膏》,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跛脚少女的身影。 陆无双那丫头,平日里虽咋咋呼呼,可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徒弟。 当初不给她找药,是嫌麻烦,只因西域金刚门远在万里之外,路途艰险,不愿多生事端。 然则此刻神药秘方竟自己送上门来,岂有坐视不理之理? “大师。”叶无忌看向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擦地板的觉远。 觉远头也不抬,嗡声应道:“道长还有何吩咐?” “贫道有一事相询。”叶无忌走到他身旁蹲下,“那本被盗的《金匱断续方》,大师既曾寓目,可还记得那『黑玉断续膏』的配方?” 觉远动作一顿,直起腰来,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配方?什么配方?” “便是那黑玉断续膏的炼製之法。”叶无忌耐著性子引导,“譬如需何种奇花异草,配以几味主药,用文火还是武火,大师佛法精深,想必过目不忘?” 觉远挠了挠光头,脸上露出憨笑:“道长说笑了。小僧记诵经文,是为了体悟佛法,修持本心。那医书不过是杂学,讲的是如何修补这具臭皮囊。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皮囊终究是皮囊,坏了便坏了,修它作甚?小僧当时不过隨手一翻,见那是些捣药熬浆的俗务,便没往心里去。” 叶无忌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和尚,果真是个书呆子,世间竟有这等视奇珍如敝屣之人! 你不在乎皮囊,我在乎啊!我家无双妹子的大长腿,那可是这世间一等一的“法相”,若是能治好,那得是多大的功德? “大师境界高深,贫道佩服。”叶无忌乾笑两声,站起身来。 看来从觉远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不过,火工头陀昨夜被自己惊走时,似仍在寻觅他物。 他既然得了一半,定然会为另一半再来。 守株待兔,未尝不是个法子。只是,他还在找什么? 莫非……也是那部《九阳真经》? 据自己所知,火工头陀確实也会九阳神功。 却不知,他与尹克西那伙人,是否同道? …… 少林寺前院,古柏森森。 阿合马背著手,迈著四方步,在那碑林间穿梭。 他对佛法一窍不通,也就是看个热闹,时不时指著某块石碑点评两句,周围的僧人还得陪著笑脸附和。 天鸣方丈虽然心里不耐,面上却还得维持著高僧的风度,一路作陪。 跟在后面的尹克西,那双绿豆眼却没閒著。 他手里盘著两颗金胆,转得哗啦作响,目光却四处乱掛。 “奇哉怪也。” 尹克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通往后山的月亮门处。 只见那门前立著两排武僧,手持齐眉棍,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显是罗汉堂的內家好手。 寻常香客別说走近,便是多看两眼,也要被那凌厉的目光逼退。 “尹兄,看什么呢?”尼摩星扛著蛇鞭凑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一群禿驴站岗,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尹克西压低声音,“少林寺虽然封山,但今日既然开了中门迎客,没道理把后山防得跟铁桶一样。除非……” 他眼珠子转了转,快步走到天鸣方丈身侧,笑眯眯地问道:“方丈大师,贵寺今日好大的阵仗啊。我看那后山戒备森严,莫不是藏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怕咱们这些俗人瞧了去?” 天鸣方丈脚步一顿,脸色有些不自然。 出家人不打誑语,这事儿虽然丟人,但被人问到了脸上,也不好遮掩。 “阿弥陀佛。”天鸣方丈嘆了口气,“尹施主误会了。並非防备诸位,实是昨夜寺中遭了贼人,险些酿成大祸。为了防患於未然,这才加强了戒备。” “遭贼?” 李莫愁一直冷著脸跟在最后,听到这话,手中的拂尘也是微微一紧。 昨夜遭贼? 难道是尹克西这死胖子昨晚溜出去干的好事? 不对。 李莫愁心中暗自盘算。昨夜尹克西虽然出去了,但他三更出门,四更归来,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少林寺在嵩山之上,而他们住在嵩山山脚,即便他轻功再高,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內往返,还能全身而退。 那会是谁? 尹克西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哎呀!竟有此事?少林寺乃武林泰斗,哪个不开眼的毛贼胆子这么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那贼人可抓住了?” 天鸣方丈摇了摇头,脸上惭愧:“那贼人武功极高,且熟悉寺中地形。若非……若非叶师侄警醒,及时发现並拼死阻拦,恐怕藏经阁已被洗劫一空了。” “叶师侄?” 尹克西眉头一皱。 少林寺的和尚,法號都是按辈分排的,什么“天、无、觉”,哪来的姓叶的? “方丈大师,这叶师侄是何许人也?”尹克西追问道,“少林寺何时收了俗家弟子?” 李莫愁的心猛地一跳。 姓叶。 这普天之下姓叶的多了去了,可不知为何,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又忍不住掛念的小冤家。 天鸣方丈双手合十,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激:“那位叶师侄並非敝寺弟子,而是全真教丘真人的高足,全名叶无忌。此番是奉师命来敝寺交流道法,暂住藏经阁。” “什么?!” 尹克西手里的金胆差点掉在地上。 尼摩星更是怪叫一声,眼珠子瞪得溜圆:“叶无忌?那个臭小子?” 第215章 添油加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5章 添油加醋 这名字,他们可太熟了。 常乐镇那晚,尼摩星正准备快活,就是被这小子坏了好事。 后来在信阳城,已经捉著郭芙准备要挟郭靖,结果又是这小子横插一槓子,带著人跑了。 叶无忌这名字可把二人给噁心坏了。 “怎么?二位施主认识叶道友?”天鸣方丈见两人反应如此剧烈,有些诧异。 “认识,怎么不认识。”尹克西咬著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是老相识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昨夜那火工头陀逃回时,衣衫带血,气息紊乱,只说藏经阁有个全真教的小道士,武功邪门得紧,一手剑法快逾闪电,將他惊走,至於经书,更是连书皮都未曾摸到。 当时尹克西虽然心存疑虑,但也只能姑且信之。 没想到,那道士竟然是叶无忌! “这小子不在终南山好好修道,跑到少林寺来做什么?”尹克西心中疑云大起。 难道这小子也知道少林寺藏有神功? 想到这里,尹克西心里咯噔一下。 李莫愁此时却是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复杂的神色。 果然是他。 这冤家,不但混进了藏经阁,竟还与昨夜的贼人动上了手。听这老方丈的口气,似乎他还占了上风,成了少林的恩公? 哼,这小贼最擅长骗人,这帮老和尚怕是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不过……既然他成了少林寺的座上宾,那安全暂时无虞。 “方丈大师。”尹克西压下心头惊疑,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叶少侠行侠仗义,实乃我辈楷模。只是那贼人竟能夜闯藏经阁这等龙潭虎穴,想来也非易与之辈。不知……贵寺可有损失?此地王法森严,出了这等飞天大盗,我大元官府若不闻不问,岂非尸位素餐?” 他最关心的,还是经书。 天鸣方丈眉毛一颤,长嘆一声,脸上那份痛心疾首,倒不似作偽。 “叶师侄虽奋力护持,奈何那贼人身法诡譎,终究是百密一疏。” “贼人趁乱,还是盗走了一部经书!” “什么?” 尹克西和尼摩星同时惊呼出声。 敢问方丈,失落的是何种宝典?”尹克西急切地问道,连那副从容的假面具都差点掛不住了。 天鸣方丈摇了摇头:“是一部……唉,不说也罢。总是敝寺收藏多年的一部孤本典籍。” 他实不好意思说是一部无人问津的《金匱断续方》,否则岂非显得偌大少林,竟为一本医书如此大动干戈,传出去江湖同道岂不笑掉大牙。 尹克西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方丈言辞闪烁,语焉不详,定是那物太过紧要,不便对外人言说! 难道……真的是《九阳真经》? 该死! 定是火工头陀那老贼禿誆骗於我! 他说空手而归,实则早已將神功秘笈纳於怀中! 尹克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你个火工头陀,想独吞神功?做梦! 李莫愁站在一旁,看著尹克西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嘴角勾起冷笑。 这老狐狸,急了。 但她心中亦是疑竇丛生。 以那冤家的机智手段,坐镇阁中,岂会让贼人轻易得手? 这经书,究竟是真箇失窃了,还是…… 尹克西心思电转,不行,得去確认一下。 叶无忌当时在场,他一定看到了什么! “方丈大师。”尹克西忽然开口,脸上堆满了笑容,“既然叶少侠在此,又立下如此大功。在下与他也算是旧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去探望一番?也好敘敘旧情。” 天鸣方丈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尹克西毕竟是客,便点头道:“既然是旧识,那便请吧。不过藏经阁重地,还请施主莫要乱走。” “自然,自然。”尹克西大喜。 他转头看向李莫愁和尼摩星:“二位,要不要同去?” 尼摩星哼了一声:“老子才懒得看那小白脸。” 李莫愁却是淡淡道:“既然是故人,见见也无妨。” …… 藏经阁二楼。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书架间,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叶无忌正坐在一张破旧的蒲团上,手里隨意翻著一卷经书,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楼梯口的脚步声他早就听到了。 “叶道友,有故人来访。”无色禪师的声音传来。 叶无忌合上经书,缓缓起身。 尹克西那张肥脸首先冒了出来,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但这笑容里藏著多少刀子,只有他自己知道。 “哎呀呀,叶少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紧接著,一袭杏黄道袍映入眼帘。李莫愁神色清冷,但那双美目在触及叶无忌的瞬间,明显柔和了几分。 叶无忌打了个稽首:“无量天尊。几位施主,別来无恙啊。” 尹克西也没心情寒暄,几句客套之后,便直奔主题,一双小眼睛死死盯著叶无忌:“听闻昨夜叶少侠与那贼人交手,不知那贼人身手如何?可曾看清他拿走了什么物件?” 叶无忌心中一动。 看尹克西这猴急的样子,再加上方丈刚才在楼下似乎並没有说出具体的书名…… 看来,这少林寺的和尚也是糊涂蛋,根本不知道丟了《金匱断续方》。 这也难怪,那堆杂书几十年没人动过,丟一本谁知道? 叶无忌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既然你要问,那我就给你加把火。 那火工头陀一身功夫诡异莫测,若是能让他和尹克西窝里斗,自己才好浑水摸鱼,把医书给榨出来。 想到这里,叶无忌故意皱起眉头,露出一副深思的神色。 “那贼人武功极高,使得是一手刚猛霸道的指力,若非贫道有些保命的手段,昨晚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叶无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至於他拿走的……尹兄,贫道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书,但有一点却看得真切。” “哦?快说!”尹克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叶无忌指了指书架角落:“当时贫道一掌拍向他后心,那贼人明明可以躲开,却为了护住怀里那本经书,硬生生挨了贫道一记重手!寧可吐血也要护著那书不放,得手之后更是狂笑三声,仿佛得了什么天下至宝一般,这才破窗而逃。” 说到这,叶无忌一脸感慨:“嘖嘖,能让人连命都不要的宝贝,想必绝非凡品啊。” 尹克西越发肯定火工头陀夺了经书。 寧可受伤也要护住! 得手后狂笑! 这不是《九阳真经》是什么? 火工头陀!你个老匹夫! 你果然拿到了真经,还想独吞! 尹克西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了! 看著尹克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叶无忌心中暗笑。 他目光越过尹克西,看向李莫愁。 李莫愁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显然是看穿了他在使坏,但並没有拆穿的意思,反而眼底透著一丝纵容。 “叶道长,”李莫愁忽然开口,声音中带著只有叶无忌能听懂的关切,“既然受了伤,就该好生歇著。这种江湖是非,还是少掺和为妙。” 叶无忌微微一笑:“仙子教训的是。只是贫道这人,天生就是劳碌命,哪里有热闹,就忍不住往哪里凑啊。” 这话酸溜溜的。 李莫愁心中一甜,面上却是一红,瞪了他一眼:“少贫嘴。” 这一眼风情万种,看得旁边的尹克西一愣一愣的。 这两人……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第216章 长夜漫漫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6章 长夜漫漫 夕阳西下,少林寺內却並未归於平静。 大雄宝殿外,天鸣方丈看著赖著不走的阿合马,苦著一张脸。 这帮蒙古人,在寺里转悠了一整天,把前山后山看了个遍,连罗汉堂武僧练功都要驻足评头论足一番。 天鸣方丈本以为这尊大佛终於要挪窝了,正准备宣一句“阿弥陀佛,恭送施主”,哪知阿合马却在山门前停下了脚步。 “方丈大师。”阿合马抬头看了看天色,煞有介事地说道,“哎呀,本官这一看入迷,竟忘了时辰。如今山路崎嶇,夜黑风高,我这手底下人又都是个没本事的,若丟了性命,倒是不好向大汗交代了。” 天鸣方丈嘴角抽搐。 这藉口找得也太烂了些。这帮人个个身怀绝技,尤其是那个黑脸的尼摩星和那个胖子尹克西,走路都带风,还能怕走夜路? “大人,现在天色尚明,天黑之前还是可以走到山下驛站的!” 阿合马笑眯眯地拍了拍天鸣的肩膀:“怎么?难道偌大一个少林寺,连几间客房都腾不出来?还是说,方丈不欢迎本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天鸣还能说什么? “阿合马大人言重了。”天鸣方丈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双手合十,“既是大人不嫌蔽寺简陋,那便请在客堂歇息一晚。贫僧这就让人去安排斋饭。” 阿合马满意地点点头,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天鸣一眼:“方丈今晚不妨好好想想白日本官提的事。少林寺是千年古剎,这香火能不能续下去,全在方丈一念之间。若是一个人拿不定主意,不妨把各院首座都叫来,大傢伙儿商量商量嘛。” 说完,他大笑著转身,领著尹克西等人往客房方向去了。 天鸣方丈站在原地,看著这帮人的背影,长长嘆了口气。 …… 入夜,少林寺渐渐安静下来。 藏经阁二楼。 叶无忌正在收拾铺盖。 “道长,您这是……”觉远抱著那个大水桶,一脸不解,“怎么突然要搬去客房?若是觉得挤,小僧去楼下打地铺便是。昨夜那贼人刚来过,今夜若是再来,留小僧一人在此,怕是……” 觉远虽然內功深厚,但毕竟没练过招式,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大师多虑了!”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之亦然。昨夜那贼人既然已经惊动了寺內僧眾,按照江湖规矩,那是绝对不敢连续两晚顶风作案的。此其一。” 觉远眨了眨眼:“那其二呢?” “其二嘛,今日阿合马大人入住少林,那隨行的护卫里三层外三层,把少林寺围得跟铁桶一般。再加上罗汉堂的武僧加强了巡逻,此时的少林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那贼人若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绝不敢选在今晚动手。” 叶无忌拍了拍觉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啊,大师,今晚可是这藏经阁最安全的一晚。您这就把心放进肚子里,熄了灯,安心睡个好觉。这几日您为迎接蒙古人都没合过眼,若是熬坏了身子,谁来守护这些经书?” 觉远是个实诚人,被叶无忌这一通歪理说得连连点头:“道长言之有理。既然有官兵把守,想来那贼人確实不敢造次。阿弥陀佛,小僧昨夜都未睡觉,现在確实有些乏了。” “既然困了大师就早些睡吧!”叶无忌心中暗喜。 李莫愁来了。放著风韵犹存的道姑不睡,跟个大和尚挤在一间屋子里闻脚臭味,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而且自己特製的《九阳真经》已经放回原处。若是他今晚还像门神一样守在这里,尹克西那帮人怎么下手? 叶无忌找了知客僧,他现在可是寺中贵人,被安排在西厢房,而阿合马一行人则住在东厢房。 说是厢房,其实也就是几间连在一起的禪院。 夜色深沉,三更梆子刚敲过。 叶无忌吹灭了房里的灯,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掠出了窗户。 他並没有去別处,而是直奔东厢房最角落的一间屋子。 那是李莫愁的住处。 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负责巡夜的武僧在远处走动。 叶无忌屏住呼吸,脚下踩著全真教的金雁功,落地无声。他来到窗前,伸手轻轻一推。 窗户没栓。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道姑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连窗户都给他留好了。 他身形一缩,钻了进去,反手將窗户轻轻合上。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但这对於身负先天功的叶无忌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一眼便看到床上盘膝坐著一道倩影。 李莫愁並没有睡,正在打坐练功。 “谁?” 叶无忌刚一落地,李莫愁便睁开了眼。 “无量天尊。”叶无忌捏著嗓子,怪声怪气道,“贫道乃是採花大盗,听闻此处有位美貌道姑,特来一亲芳泽。” “找死。” 李莫愁冷哼一声,拂尘一甩,直取叶无忌面门。 这一招看似凶狠,却没带多少內力。 叶无忌嘿嘿一笑,也不躲闪,伸手一抄,便將拂尘握在手里,顺势往前一欺,整个人便贴了上去。 “仙子,这少林寺乃是佛门清净地,动刀动枪的多不好。” 叶无忌一把揽住李莫愁纤细的腰肢,鼻尖凑到她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李莫愁身子一僵,脸上瞬间染上一层红霞。 “放手!”她低声斥道,伸手去推叶无忌的胸膛,“尹克西他们就在隔壁,你不要命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叶无忌哪里肯放,反而还得寸进尺,大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滑,在那挺翘的臀瓣上轻拍了一记,“况且,咱们这是在少林寺。在这和尚庙里偷……咳咳,幽会,岂不是別有一番滋味?” 李莫愁又羞又气。 这小冤家,当真是个色胚投胎。 以前在古墓里也就罢了,如今在这强敌环伺的少林寺,竟然还敢这般胡来。 “你这手若是不想要了,我便帮你剁下来。”李莫愁咬牙道。 叶无忌訕訕地收回作怪的大手,但身子还是紧紧贴著她,不肯退开半分。 “仙子莫恼,我这不是想你想得紧嘛。”叶无忌嬉皮笑脸地说道,“说说正事,尹克西那老狐狸,昨晚去哪儿了?” 李莫愁见他谈起正事,这才收起银针,也没推开他,只是往床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块地方。 “昨晚三更时分,尹克西悄悄出了客栈。”李莫愁低声道,“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回来。” “一个时辰……”叶无忌盘算了一下。 从登封城到少林寺后山,以先天高手的脚程,一来一回再加上交手的时间,刚好差不多。 “看来我猜得没错。”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昨晚闯藏经阁里偷经的贼和尚,果然是去见尹克西了。” 李莫愁暗暗点头,“看来此人就是尹克西准备的后手!” 叶无忌冷笑,“这两人多半是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尹克西负责把水搅浑,火工头陀负责动手抢经书。” 李莫愁皱眉道:“既然如此,那《九阳真经》岂不是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 “非也。” 叶无忌得意一笑,凑到李莫愁耳边,低声道:“那经书,现在就在我脑子里。” 李莫愁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看著他:“真的?” “比真金还真。”叶无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全本经文,一字不差。至於藏经阁里那几本……嘿嘿,那是贫道特意为尹兄准备的『加料版』。” 李莫愁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算计。 “你这小贼,当真是一肚子坏水。”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九阳真经》乃是天下至阳至刚的內功,若是能得此神功,再配合九阴真经,绝世无敌也有可能,到时候还怕什么大理段家。 激动之下,李莫愁竟也不顾矜持,捧著叶无忌的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这算是赏你的。” 触感温软,带著一丝淡淡的幽香。 叶无忌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这可是这女魔头第一次主动献吻。 他刚想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李莫愁却已经推开了他,正色道:“既然经书已经到手,那咱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明日一早便找个机会下山,找个隱秘所在,先把神功练成再说。” 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少林寺待了。 叶无忌却摇了摇头:“不急。” “为何?”李莫愁不解。 “还有一样东西没拿到。”叶无忌收起嬉笑的神色,认真道。 “什么东西比《九阳真经》还重要?” 叶无忌沉吟片刻,缓缓道:“黑玉断续膏。” “黑玉断续膏?”李莫愁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叶无忌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莫愁你有所不知。我全真教有一位师叔,早年间双腿骨骼尽碎,瘫痪在床已有二十余年。这些年我一直在寻访名医,却始终无果。” 他一边编瞎话,一边观察著李莫愁的神色。 叶无忌不好跟李莫愁袒明说给她徒弟陆无双找药。毕竟叶无忌收陆无双当徒弟这事儿是瞒著李莫愁的。 “昨夜那火工头陀闯入藏经阁,除了找经书,还盗走了一本医典。我听守阁的觉远大师说,那医典中记载了一种名为『黑玉断续膏』的神药,专治陈年骨伤,哪怕是断了数十年的骨头,也能重新接续,恢復如初。” 说到这里,叶无忌握住李莫愁的手,言辞恳切:“仙子,这药方就在火工头陀身上。既然撞上了,我绝不能错过。若是能拿到这药方,治好师叔的腿,也算是了却了我一桩心愿。” 李莫愁听著断腿可续,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既然是为了尽孝道,那便依你。”李莫愁淡淡道,掩饰住了那一瞬间的心绪波动,“不过那火工头陀武功极高,又有尹克西相助,想要从他手里夺食,怕是不易。”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叶无忌自信一笑,“尹克西那老狐狸生性多疑,火工头陀又是个暴脾气。这两人凑在一起,迟早要狗咬狗。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手不迟。” 李莫愁点了点头,看著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竟生出几分安定的感觉。 “好了,夜深了,你快回去吧。”李莫愁开始赶人,“若是被人发现你不在房中,难免起疑。” 叶无忌却赖著不想走:“仙子,这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第217章 坐山观虎斗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7章 坐山观虎斗 春宵苦短,直过了两个时辰,叶无忌仍觉意犹未尽,只是怀中佳人已是不堪鞭策,连连告饶,他也只好暂且放过。 只此一番云雨,体內那股阴阳轮转功竟更见圆融如意,周身百骸,无一处不舒泰。虽饶过了李莫愁,叶无忌一双大手却仍不安分,指尖如蜻蜓点水,在她背上轻轻划过。 每一划,都引得李莫愁娇躯战慄,似有电流窜过。 她终於恼了,玉手反探,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记:“少动手动脚,且说正事!” “这便是正事。”叶无忌凑近她的耳垂,热气喷洒,“尹克西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怕什么?最怕合伙人吃独食。那火工头陀是个莽夫,只认死理。今天我故意告诉尹克西,那贼人拼死护住了一本书。在尹克西眼里,火工头陀已经是私吞神功的叛徒了。” 李莫愁眼神流转,聪慧如她,一点就透。 “你是说,尹克西现在认定《九阳真经》在火工头陀身上?” “不错。”叶无忌嘿嘿一笑,“但妙就妙在,火工头陀手里拿的,其实是那本能治他断腿的医书。这老和尚不敢让人知道他身体有残缺,毕竟他在江湖上凶名赫赫,若是被人知晓他双腿有疾,仇家早就找上门了。所以,他定会对那本书遮遮掩掩。” 李莫愁冷笑一声:“一个以为对方藏了神功,一个拼命掩饰自己的残疾。这两人碰在一起,哪还有信任可言。” “正是如此。” 叶无忌把玩著李莫愁的一缕秀髮,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火工头陀既然没拿到真经,今晚肯定不甘心,多半还要去藏经阁。而尹克西……他绝不会放任火工头陀脱离他的视线。” “只要他们起了內訌,便是咱们坐收渔利之时。” 李莫愁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这借刀杀人的伎俩,倒是越发纯熟了。” “那是。”叶无忌厚著脸皮將头枕在她香肩上,“跟著仙子这等人物,自是近朱者赤。” 李莫愁没好气地瞪著他,心里却並未真箇动怒。 窗外更深露重。 李莫愁心中虽未真箇动怒,却也懒得理他这贫嘴。 窗外更深露重,寒意侵人。 “仙子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好戏开锣。”叶无忌到底不敢真在少林寺中与李莫愁廝混通宵。 他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偷了一口香,不等那柄拂尘扫来,身形已倏然晃出窗外,没入了夜色之中。 …… 少林寺,方丈禪房。 烛火通明。 天鸣方丈枯坐蒲团,双眉紧锁,手中一串念珠捻得飞快。 下首处,无色禪师与达摩院、戒律院几位首座俱是面色凝重,默然不语。 “方丈师兄。”终是无色禪师打破了这死寂,“那阿合马虽未明言,但言语之间,处处透著逼迫之意。他是来逼咱们少林寺在蒙古与大宋之间,择一而立。” 戒律院首座乃是个黑面罗汉般的汉子,闻言怒哼一声,声如铜钟:“站什么队?我等皆是方外之人,不问红尘俗事。难道还要我少林千年僧眾,隨他们去南朝杀人放火不成?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师弟慎言。”天鸣方丈缓缓抬起眼皮,语音中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惫,“如今大宋江山风雨飘摇,襄阳城虽有郭大侠死守,但还能守得几年?蒙古势大,已成燎原之势。我少林立寺千年,香火鼎盛,若在此时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之局啊。” “那也不能做贰臣,当国贼!”戒律院首座脖子一梗,双目圆瞪。 天鸣方丈长嘆一声:“贫僧也未说要投靠蒙古。只是……这阿合马权势熏天,乃是忽必烈座下第一等宠臣,若是开罪了他,只怕少林寺从此再无寧日。明日他离寺之前,总得有个说辞,安抚一二。” 眾僧闻言,尽皆默然。 这確实是个死结。硬顶,恐招来蒙古铁骑的雷霆之怒;服软,少林千年清誉便將毁於一旦,沦为江湖同道口中的汉奸走狗。 “对了,”无色禪师忽然想起一事,“藏经阁失窃一案,查得如何了?” “毫无头绪。”戒律院首座摇头道,“那贼人对寺內路径了如指掌,连我等布下的暗哨都尽数避开,若非叶道友警觉,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贫僧总觉得,这贼子,便在那蒙古人之中。” 无色点头道:“贫僧亦有此疑。那波斯商人尹克西,还有那个黑炭般的尼摩星,皆非善类。尤其是尹克西,今日在藏经阁外旁敲侧击,对失窃的经书似是格外上心。” 天鸣方丈捻著佛珠,沉声道:“空有怀疑,却无实证。阿合马尚在寺中,切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 东厢房,客院。 尹克西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闔,鼻息悠长,看似正在入定。 实则他心神早已遍布周遭,耳廓微动,將方圆十丈內的风吹草动尽收耳底。今夜,他压根就没打算睡。 叶无忌的话言犹在耳。 他越想越觉那火工头陀行跡诡异,那老怪物定是得了《九阳真经》,此刻正躲在何处偷练神功! “篤、篤。” 两声叩击从屋顶瓦上传来,若非內力精纯之辈,只会当做是夜鸟归巢。 若非內力深厚者,绝难察觉。 尹克西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来了。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住的是尼摩星。 那房间里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听起来睡得正香。 “哼,蛮夷之辈,就知道死睡。” 尹克西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没有走门,而是来到后窗,用沾了唾沫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捅破窗纸,確定四下无人后,才钻了出去。 尹克西借著墙角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朝著少林寺后山的塔林方向掠去。 就在尹克西离开三息后。 隔壁房间那震天响的鼾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尼摩星那一双短粗的腿从床上翻了下来。 眼里满是清明。 “呸!想撇下老子吃独食?门儿都没有!” 尼摩星抓起隨身蛇鞭,往腰间一缠。 “老子倒要看看你们玩什么把戏?” 第218章 歪打正著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8章 歪打正著 少林塔林。 此地乃少林歷代高僧圆寂之所,数百座石塔在月色下幢幢而立,塔影扭曲, 透著阴森森的鬼气。 尹克西足尖点著枯枝,身形如一团滚絮,看似笨拙,实则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飘至一座最为高大的石塔之后。 那里,早已立著一人。 身形佝僂,光头鋥亮,在这月色下反著寒光。 正是火工头陀。 此时的他,比昨晚更加狼狈。身上的僧袍换了一件粗布衣裳,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大师,別来无恙啊。” 尹克西把玩著手里的金胆,笑眯眯地走了过去:“怎么换了这身行头?若是让那些小沙弥看见,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和尚。” 火工头陀没心情跟他废话,阴沉著脸:“少废话。白天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 尹克西收起笑容,故作严肃地嘆了口气:“少林寺丟了东西,这帮禿驴现在可是把守得严严实实。我听方丈说,昨晚那贼人不仅惊动了全寺,还被打伤了。大师,你这伤势……” 他目光在火工头陀身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 火工头陀冷哼一声:“一点小伤,死不了。倒是那全真教的小杂毛,坏了老子的大事。” 尹克西往前凑了一步,低声问道:“大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在寺里打听了一圈,那天鸣方丈亲口承认,昨晚藏经阁確实丟了一本经书。” 他说著,一双小眼睛死死盯著火工头陀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大师,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了,何必还要藏著掖著?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有福同享。” 火工头陀心头一跳。 他確是拿了书,可那是一部疗伤续骨的医经! 这要是说出来,岂不是让尹克西笑掉大牙?更何况,这牵扯到他自身隱秘,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此时双腿有疾,战力大打折扣,难保这胖子不会黑吃黑。 火工头陀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骂道:“放屁!老子要是拿到真经,早就找地方练功去了,还会在这儿跟你吹冷风?那禿驴方丈是在诈你!” 尹克西看著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装。 老匹夫,你便接著装。 他愈发篤定,这火工头陀定是已將《九阳真经》揣入怀中,此刻惺惺作態,便是要独吞这天大的好处! “是吗?” 尹克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看来是方丈记错了。不过大师既然没拿到,那今晚……” “今晚再去!” 火工头陀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咽不下这口气!那真经一定还在藏经阁里。” 他是真的急。 昨晚光顾著找医书,根本没来得及细找《九阳真经》。现在有了《黑玉断续膏》的方子,若是能再拿到神功,治好腿伤,练成绝世武功,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尹克西听了这话,心里更加鄙夷。 这演技,太浮夸了。 明明经书就在怀里,还要装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去演戏? 好。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等老子摸到了你藏经书的地方,到时候再炮製你! “大师好气魄!” 尹克西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了假笑:“既然大师要去,尹某自然捨命陪君子。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若是拿到经书,可得让我先过过目。” “哼,那是自然。” 火工头陀不耐烦地摆摆手,“走!” 两人身形一晃,朝著藏经阁的方向掠去。 待两人走远。 旁边的一座石塔后,慢慢探出一个黑漆漆的脑袋。 尼摩星扛著铁蛇鞭,看著两人消失的方向,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果然有猫腻。” 说完,他脚下一蹬,远远地吊在了后面。 藏经阁外的树影下,两道人影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武僧。 尹克西贴在墙根,衝著火工头陀使了个眼色。 此时前山方丈室灯火通明,各院首座都在那里商议对策,这后山的防守外紧內松,剩下的不过是些辈分低微的灰衣弟子。 对於他们这种级数的高手来说,进这种地方根本不是难事。 “上。” 火工头陀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轻若鸿毛般落在了二楼破损的窗口处。尹克西紧隨其后,一身肥肉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灵动,落地无声。 阁楼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书架间。 角落里,一阵鼾声有节奏地起伏著。 “呼——嚕——” 觉远大和尚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那是相当香甜,怀里还抱著叶无忌藏经的枕头。 尹克西嫌弃地看了一眼这蠢和尚,心里暗骂一声:少林寺果真是没落了,竟然让这种人看管藏经阁。 “分头找。” 火工头陀压低声音,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老子去那边,你去这边。” 他指的“那边”,正是昨日他翻找未果的区域。而指给尹克西的“这边”,则是他昨天已经翻了个底朝天的架子。 火工头陀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昨晚已经把那边的架子翻烂了,根本没有《楞伽经》的影子。让尹克西去那边找,纯粹是让他做无用功,自己正好趁机在新的区域搜索。 只要找到经书,凭藉自己这身横练功夫,抢了就跑,尹克西这胖子轻功虽好,未必追得上自己! 尹克西心中却是冷笑。 这老狐狸,定是昨天已经拿到了,今天故意带我来这里演戏,好洗脱嫌疑。 行,你要演,我也演。 尹克西也不拆穿,装模作样地走到火工头陀指定的书架前。 “大师放心,我一定仔仔细细地找。”尹克西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火工头陀没理他,一头扎进书堆里,动作虽然快,却极轻,每一本书都要拿起来捏一捏厚度,生怕错过了夹层。 尹克西这边就敷衍多了。 他一手拿著金胆转著玩,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在书架上拨拉著。 眼睛根本没看书,而是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火工头陀。 “装,接著装。” 尹克西心里冷哼,“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你装不下去要跑的时候,就是露出马脚之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阁楼里除了觉远的呼嚕声,就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火工头陀越找越急,额上都渗出了汗珠。 没有? 还是没有! 这一排架子都快翻完了,哪有什么《九阳真经》? “难道被少林寺的和尚发现了,转移了地方?”火工头陀心中惊疑不定,“不对,若少林寺的人发现了九阳神功,早就出来显摆了,不会一直封山……” 就在火工头陀心急如焚的时候,尹克西隨手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积灰的册子。 这架子昨天火工头陀肯定翻过,上面还有几个乱糟糟的手印。 尹克西心借著月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里的书名。 这一眼,他手中的金胆停住了转动。 那封皮上,赫然写著三个古篆大字——《楞伽经》! 而且是一共四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用油布包著。 尹克西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火工头陀。 只见那老和尚正撅著屁股,在那边的书架上翻得起劲,满脸焦急不似作偽。 尹克西懵了。 第219章 彼此猜忌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19章 彼此猜忌 尹克西盯著手里那四卷油布包裹的书册,眼神竟有些痴了。 未免太轻易了。 他心下本已擬了七八种计策,备了三四样后手,甚至想过以命相搏,却不料这稀世奇珍,大喇喇地躺在架上,任由自己信手拈来。 他伸手解开油布,手指有些发颤。 封皮面只有三个略显斑驳的古篆字——楞伽经。 尹克西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梵文之间,果然夹杂著几行蝇头小楷。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只看了这一句,尹克西的心臟就猛地跳动了两下。 只此一句,尹克西便觉顶门一阵清气贯下,胸中块垒为之一清。他虽主修西域旁门武功,但武学至理,天下大同。此言意境之空灵,道理之圆融,实乃他生平仅见。 果真是《九阳真经》! 他心头狂跳,连忙向后翻阅,要瞧个究竟。 可翻了不过三五页,他脸上那丝狂喜之色,却渐渐凝住。 尹克西此人,乃波斯大贾,平生经过手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莫说纸张,便是一方百年前的古砚,他只须上手一摸,便知窑口、断代,真偽立判。 手中这经书纸页虽已泛黄,用的確是前朝的“澄心堂”老纸,可那字跡,却大大的不对。 他把书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 除了陈旧的纸张霉味,竟然还夹杂著一丝极淡极淡的松烟墨香。 这味道很淡,若是常人定然闻不出来,可尹克西那是长在珠宝堆里的人,五感比狗还灵。 墨跡未乾透。 这书,绝非写於几十年前。 尹克西双目微眯,细细审视那些蝇头小楷。 笔锋虽刻意模仿古人藏锋之法,却难掩其锐利之气;墨色虽以茶水做旧,那股新墨独有的浮光,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这书,写成至多不过三日! 啪”的一声,尹克西合上经书。心中狂喜早已退得无影无踪。 他目光射向不远处。 火工头陀兀自撅著屁股,在那排书架前翻翻找找,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焦灼,瞧来竟不似作偽。 “好啊。” 尹克西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招金蝉脱壳。” 这书若是新抄,抄书之人,必是已看过真经之人。 少林寺的和尚若看过,此经早已与《易筋经》並列为镇寺之宝,岂会如此蒙尘? 那便只剩下一人——火工头陀! 尹克西瞬间脑补了一个阴谋。 昨夜,这老贼禿定已寻得真经!但他心肠歹毒,既不想被少林寺追杀,更不愿与自己平分。 於是,他连夜抄录了一部假经,故意放在这显眼之处。今夜再引自己前来,假意分头寻觅,实则就是要让自己“发现”这部假经! 到那时,自己得了“真经”,必定欣喜若狂,连夜遁走。而少林寺发现经书失窃,自然將自己当做唯一目標,倾尽全寺之力追杀。 而他火工头陀,却怀揣著真正的古本,借自己吸引少林耳目,早已从容脱身,寻一处洞天福地,去修他那神功了! “把我当猴耍?” 尹克西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手里的假经书,只觉得烫手。 便在此时,火工头陀似乎察觉身后没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一眼就看到尹克西手里抓著那个蓝布包,正阴惻惻地盯著自己。 火工头陀愣了一下。 那是…… 《楞伽经》? 怎么可能! 昨天晚上,他就是在这个书架前翻找的,每一层,每一本书,他都摸过。 那个角落积了厚厚一层灰,除了几本破烂的游记,根本没有什么《楞伽经》。 怎么尹克西一去就找到了? 难道自己昨天真的老眼昏花,漏掉了? 还是说…… 这经书跟自己无缘,偏偏跟这波斯胖子有缘? 不,老子不信命。 “拿来!” 火工头陀也不顾得压低声音,一声低吼,直扑尹克西。 尹克西早有防备。 见火工头陀扑来,他心中更是冷笑连连:演,接著演!怕我不入套,还要加把火是吧? “大师,何必如此心急?” 尹克西身形一晃,轻飘飘地向后盪开三尺,刚好避开了这一抓。 “这经书既然是我找到的,自然该由我先保管。” 火工头陀一击不中,眼中凶光大盛。 “放屁!没有老子,你能知道楞伽经中有九阳真经?给老子拿来!” 他脚下一跺,借力再次衝上,双掌齐出,使得正是少林大力金刚掌,掌风刚猛,竟是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硬抢。 尹克西不敢硬接。 这里毕竟是藏经阁,弄出太大动静,把那群武僧引来,谁都走不掉。 但这老和尚为了演戏演全套,竟然不顾后果。 尹克西心中气恼。 不若直接將书给他? 但这经书……里面的文字实在太诱人。万一这內容是真的呢?万一抄经的和尚不识货,不知道这是神功秘籍呢? 这种纠结的心態,让尹克西动作慢了半拍。 撕拉! 火工头陀指尖扫过,尹克西长袍被扯下一块布条。 “老禿驴,你动真格的?”尹克西压著嗓子怒骂。 “废话!把书留下!”火工头陀双目赤红。 他是真急。 昨晚那本医书只是一半,真正的神功才是他的命根子。要是让尹克西拿走,以后再想吐出来就难了。 两人在狭窄的书架间兔起鶻落,还要时刻注意不碰倒架子上的经书。 劲气激盪,书页翻飞。 那边的觉远和尚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嘟囔了一句:“馒头……好大的馒头……” 这一声梦囈,把正斗得起劲的两人嚇了一跳。 若是把这看门和尚吵醒了,喊上一嗓子,后果不堪设想。 尹克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大师,停手!”他一边戒备,一边急促说道,“你我再斗下去,谁也走不了!不如先离了此地,再行计较!” 火工头陀动作一顿。 他也知道轻重。 “好!出去再分!”火工头陀咬牙切齿,“你若敢使诈,老子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你剥皮抽筋!” “一言为定!” 两人虽各怀鬼胎,但在“逃跑”这件事上倒是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火工头陀收掌后撤,尹克西也不恋战,把那四卷经书往怀里一揣,两人一前一后滑向窗口。 钻出藏经阁,借著夜色掩护,一路狂奔,直奔后山塔林。 直到跑出二里地,確信身后没有追兵,两人才在一座破败的石塔前停下脚步。 尹克西喘了口粗气,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经书。 火工头陀站在他对面三丈处,死死盯著他的胸口,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的衣服烧穿。 “拿出来。”火工头陀伸出手,“现在分。” 尹克西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大师,这荒郊野岭的,黑灯瞎火,怎么分?若是撕坏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少给老子扯淡!”火工头陀踏前一步,“你要是不拿,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嘖嘖嘖,火气真大。” 尹克西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耳朵一动。 有人! 与此同时,火工头陀也猛地转身,看向侧方的树林阴影。 “谁?滚出来!” 一阵怪笑声从黑暗中传来。 “嘿嘿嘿……二位好兴致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来分宝贝,尹兄,你怎么不知会小弟一声呢?” 树影晃动,一个矮黑粗壮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尼摩星。 第220章 计算算尽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0章 计算算尽 月色惨澹,將塔林照得一片鬼气森森。尼摩星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怪眼在尹克西和火工头陀身上来回扫视。 “怎么?二位怎么不说话?莫不是被尼某说中了心事?” 尹克西何等样人,走南闯北,巨万豪商,脸皮之厚,早已胜过城墙。只一瞬间的错愕,脸上惊惶便已收敛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笑容。 “尼兄说的是哪里话。我与大师不过是见这月色尚佳,出来走动走动,不想竟能在此巧遇。你我既是同为大汗效力,那便是一家人,何分彼此?正好,我这里有桩天大的买卖,正要寻二位共图大业。” 他一面说著,一面脚下不动声色地横挪两步。这一挪,看似隨意,实则与尼摩星隱隱成犄角之势,恰將火工头陀的退路封死。 他算是看透了。 这老和尚性如烈火,不拉尼摩星下水,今晚休想从他嘴里抠出半点油水。 火工头陀阴沉著脸,目光如鉤。他深知这波斯商人笑里藏刀,但尼摩星一至,以一敌二,局势登时险恶万分。 “什么买卖?”尼摩星把鞭子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土坑,“要是糊弄老子,这鞭子可不认人。” 尹克西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怀里鼓囊囊的经书,又指了指火工头陀。 “实不相瞒,小弟方才在藏经阁,运气好,得了一部经书。而大师昨夜也在阁中有所斩获。咱们既然是为了大汗办事,自然该互通有无。” 说到这,尹克西那一双精明的小眼死死盯著火工头陀:“大师,昨夜你拼著一条老命也要带出来的东西,想必不是凡品了?你我皆有所得,何不取出,当著尼兄的面,亮一亮各自的手段?” 火工头陀眼皮子一跳。 他怀里揣著的是《金匱断续方》,那是用来治腿的命根子。可在尹克西和尼摩星眼里,他这般藏著掖著,反倒坐实了那是绝世神功的猜测。 “哼。”火工头陀冷哼一声,“老子拿什么,关你屁事。” “这就是大师的不对了。”尹克西转著手里的金胆,“我手里这四卷《楞伽经》,夹层里可是藏著的神功秘籍自不必我多说。我愿以此物,交换大师手中的宝贝一观。怎么,大师难道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比那《九阳真经》还要珍贵?” “九阳真经”四个字一出,尼摩星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火工头陀的心也是猛地一颤。 但他生性多疑,不明白尹克西为何看中了自己手中的医书。 目光狐疑地在尹克西脸上打转:“你肯拿九阳真经来换?” “生意人,讲究的是个公道。”尹克西笑得像只老狐狸,“况且我这经书有四卷,晦涩难懂。大师若是拿了那等绝学,咱们互相参详,岂不美哉?” 尹克西心里盘算得清楚。 火工头陀昨晚冒死拿出来的,绝对是好东西。先换过来看看,若是比不上这真经,大不了再抢回来就是。反正有尼摩星这个愣头青在,二打一,这老瘸子跑不掉。 火工头陀心中天人交战。 那医书虽能治腿,但终究只是医书。若是能换来《九阳真经》,內功大成,区区腿疾何足掛齿? “好!”火工头陀一咬牙,手伸入怀中,“换就换!” 三人呈品字形站立。 尹克西从怀里掏出那包著油布的四卷经书。火工头陀也摸出了一本线装的蓝皮旧书。 “扔过来!”尹克西喝道。 两道拋物线在空中交错。 尹克西接住旧书的瞬间,心头狂喜。入手沉甸甸的,纸张厚实,定是记载了极为高深的武学。 火工头陀接住四卷经书,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 尼摩星站在中间,眼珠子跟著书转,急得抓耳挠腮:“我的呢?老子的呢?” “急什么,看完了给你看!”尹克西敷衍了一句,迫不及待地借著月光翻开了手中的旧书。 火工头陀也急忙扯开油布,翻开第一卷 。 这一看,尹克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活跟吃了苍蝇一般。 他不信邪地翻开几页。 全是些“断骨再续”、“活血化瘀”、“以柳枝接骨”的医家偏方,甚至还有几页画著人体骨骼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这哪里是什么神功秘籍,分明是一本乡下郎中的接骨破书! “老匹夫!”尹克西气得三尸神暴跳,“你拿一本破医书来消遣我?!” 而另一边,火工头陀却是狂喜乱舞。 他看到的,正是叶无忌精心偽造的“九阳神功”。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武学至理,看得他如痴如醉,只觉得体內真气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闭关修炼。 “好!好经!果然是神功!”火工头陀仰天大笑。 这一笑,更是火上浇油。 尼摩星凑到尹克西身边,探头看了一眼那医书,顿时勃然大怒:“他妈的!这老禿驴拿本破烂换走了真经?尹克西,你脑子被驴踢了?” 尹克西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机关算尽,又是演戏又是下套,结果把自己手里真的“九阳真经”,换了一本接骨头的医书? 这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把经书还我!”尹克西双目赤红,手中金胆一收,身形暴起,五指成爪,直取火工头陀咽喉。 “到了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火工头陀哪里肯给。 他將经书往怀里一揣,双掌猛推,掌风呼啸,正是少林大力金刚掌的绝学。 掌爪相交,气劲四溢。 尹克西被震退两步,火工头陀也是身形一晃,但他仗著一身横练功夫,竟是半步未退。 “尼摩星!动手!”尹克西厉声吼道,“这老贼独吞真经,咱们联手宰了他,经书平分!” 尼摩星早就按捺不住,闻言怪叫一声:“好!” 手中铁蛇鞭猛地一抖,如同活物般窜出,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卷向火工头陀的下盘。 这铁鞭极重,若是被卷中,即便是火工头陀这铜皮铁骨,也得脱层皮。 火工头陀大惊。 他双腿本就有旧疾,行动不如常人灵便,最怕这种攻下盘的招数。 “卑鄙!” 火工头陀怒吼一声,不得不纵身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铁鞭。 但尹克西的攻势又到了。 这波斯商人手中的长鞭化作点点繁星,专攻火工头陀双目、咽喉等要害,招招狠辣。 三人战作一团。 第22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二人掌爪相交,劲气登时炸开,激得左近几座石塔簌簌发抖,塔身石屑迸溅,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动静越来越大。 少林寺毕竟是千年古剎,巡夜的武僧虽说在藏经阁外,但塔林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何人在塔林喧譁!” “快!包围塔林!” 罗汉堂首座无色禪师的怒喝声传来。 火工头陀心里发苦。 他本来腿脚就不利索,被两大高手围攻,早已左支右絀。若是等少林那帮和尚来了,摆下罗汉阵,他今天非交代在这不可。 “都是你们逼老子的!” 火工头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不再防守,反而迎著尼摩星的铁鞭冲了上去。 啪! 铁鞭狠狠抽在他背上,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但他竟是一声不吭,借著这股衝劲,硬生生撞入尼摩星怀中,双掌齐出,重重拍在尼摩星胸口。 “噗!” 尼摩星没想到这老和尚如此不要命,被打得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座石塔上,半天爬不起来。 打开了缺口! 火工头陀强忍剧痛,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尹克西,身形一矮,疯狂向山林深处窜去。 “哪里走!”尹克西气急败坏,提步要追。 但他刚追出两步,就不得不停下。 因为四周已经亮起了无数火把。数百名武僧手持齐眉棍,將这片塔林围得水泄不通。 “阿弥陀佛。” 无色禪师手持禪杖,大步流星走来,身后跟著气喘吁吁的叶无忌。 叶无忌一副刚睡醒来看热闹的模样。 “尹施主?”无色禪师看著满脸戾气的尹克西,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尼摩星,眉头紧锁,“这大半夜的,二位施主不在客房歇息,跑到塔林做什么?方才那是何人?” 尹克西此时心中万马奔腾。 追?这阵仗,怕是自己也要被当成贼人一道擒了。 经书,被那老匹夫夺了去。 手里,就剩下一本不知所谓的破烂医书。 如今还被少林寺堵了个正著。这当口,一句话说错,只怕立时便有囹圄之灾。 他眼珠子飞快转动,正要编瞎话。 叶无忌却先开了口。 叶无忌却抢先一步窜上前来,满脸都是崇仰之色,对著尹克西一揖到底:“尹兄!小道佩服!方才那黑影,莫非便是昨夜潜入贵寺盗经的贼人?” 尹克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呃……正是。” “我就知道!”叶无忌一拍大腿,转头对无色禪师大声说道,“大师,您是不知道,尹兄这人最是急公好义!他听说贵寺丟了经书,一直愤愤不平。刚才我在房里,就见尹兄和尼兄二人提著兵器衝出来,说是发现了贼人踪跡,一路追杀至此!” 无色禪师面色稍缓:“哦?竟是如此?” “千真万確啊!”叶无忌指著地上的打斗痕跡,“大师请看,这一场恶斗何其惨烈!尼兄为了护经,都被贼人打得口吐鲜血!若非是为少林出一份力,二位何苦与那凶徒以命相搏?” 躺在地上的尼摩星听了这话,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谁特么是为了抓贼? 尹克西此时却是骑虎难下。 他只能硬著头皮顺著叶无忌的话往下编,脸上挤出笑容:“咳……叶道长言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掛齿。在下確是发现贼人踪跡,一路追赶,只可惜……唉,可惜那贼人武功忒也强横,还是让他走了。” “尹兄何必自谦!”叶无忌眼尖,一个箭步上前,竟一把抓住尹克西垂在身侧的手。 尹克西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本《金匱断续方》。 “诸位请看!”叶无忌如同献宝,高高举起尹克西的手,“贼人虽然跑了,但尹兄却从贼人手中夺回了失窃的经书!“ “咦,这书册的样式,不正是昨日失窃的那捲么?尹兄此等行径,当真是高风亮节,侠肝义胆!” 尹克西的脸瞬间绿了。 那本破医书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原本还想著,这医书虽不如九阳真经,但既然是火工头陀贴身收藏的,说不定有什么名堂,带回去研究研究也好。 可如今被叶无忌这么一嚷,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这就是“赃物”。 既然是帮少林寺追回来的,那自然得还给少林寺。 不给?那就是私吞赃物,那你就是同党。 色禪师定睛一看,虽见封皮写的是医书名目,但寺中藏书万卷,丟了什么他也不尽知,只当是贼人慌不择路偷错了。失物復得,总是好事,当即对著尹克西深深一揖,合十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色感动得鬍子都在颤抖,“贫僧先前竟对施主心存疑虑,实乃罪过。未曾想尹施主为敝寺之事,不惜以身犯险,从恶贼手中夺回经卷!此等恩义,少林上下,没齿不忘!” 说完,无色便伸出了手。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施主,该物归原主了。 尹克西握著书的手在颤抖。 给?他用真的九阳真经换来的,如何甘心! 不给?这数百根齐眉棍,只怕立刻就要招呼到自己身上。 他抬眼,死死盯住叶无忌。 那年轻道士正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个傻子,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却让尹克西恨不得把这小子的皮扒了。 这小子是故意的! 他早就看出来了! 尹克西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竟是被这口恶气憋出了內伤。 “大……大师……太客气了。” 他缓缓鬆开手,將那本还没捂热乎的《金匱断续方》,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无色禪师的手里。 “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心在滴血。 忙活了一晚上。 真经被火工头陀那老混蛋抢走了。 医书被逼著还给了少林寺。 他尹克西纵横商海江湖数十年,从未做过如此亏本的买卖! “好!好一个物归原主!”叶无忌带头鼓掌,啪啪作响,“尹兄高义,令贫道佩服得五体投地!” 无色禪师小心翼翼地收起医书,虽然心里奇怪为何贼人要偷一本医书,但失物復得总是喜事。 “尹施主,尼施主,二位受惊了。”无色禪师关切道,“寺中已备下金疮药,请二位隨贫僧回房疗伤。” 尹克西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他最后看了一眼含笑而立的叶无忌,那张年轻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纯良。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今日之局,自己怕是早就成了这小道士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第222章 功德圆满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2章 功德圆满 叶无忌眼见无色收了医书,一脸正气地走上前。 “大师,贫道有一不情之请。” 无色禪师心情大好,笑道:“叶道友请讲。这两日若非道友警醒,这藏经阁怕是真要遭了难。有什么要求,只要少林能办到,绝不推辞。” 叶无忌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悲戚之色:“大师也知道,贫道並非少林中人。只是方才见尹兄拼死夺回此书,贫道忽然想起家中那位瘫痪多年的师叔。听闻少林寺藏有接骨疗伤的圣典,不知是否就是这一本?” 无色禪师低头看了一眼封面:“《金匱断续方》……確是一本医书。看来那贼人也是病急乱投医,竟偷了这等偏门书籍。” “正是。”叶无忌趁热打铁,“贫道斗胆,想借阅此书一晚,抄录其中几个方子,带回去给师叔试试。若是能治好师叔的残疾,全真教上下感念少林大恩。” 尹克西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小子也要这破书? 这书究竟有什么好? 无色禪师却没多想。在他看来,一本无人问津的医书,比起《易筋经》、《洗髓经》这等镇寺之宝,简直不值一提。况且叶无忌居功至伟,又是全真教丘处机的高徒,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阿弥陀佛。”无色禪师微微一笑,將书递了过去,“既是为了尽孝道,道友拿去便是。此书在阁中蒙尘多年,若是能救死扶伤,也算是功德一件。道友不必抄录,这本便赠予道友了。” “多谢大师!”叶无忌大喜过望,双手接过经书,顺势揣入怀中,还在胸口拍了两下。 这动作落在尹克西眼里,简直就是挑衅。 他费尽心机,又是演戏又是打架,最后毛都没捞著。这小子动动嘴皮子,少林寺首座亲自把书送给他? 尹克西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竟是被气得要吐血。 “尹施主,你怎么了?”无色禪师见他脸色潮红,关切地问道。 尹克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腥甜,咬牙道:“没事……在下只是……只是为叶兄弟感到高兴。好人有好报,呵呵,好人有好报啊。” 尹克西咬著后槽牙挤出几个字。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要忍不住当场动手杀人了。 眾人散去,塔林重归寂静。 叶无忌哼著小曲儿,溜溜达达地回了西厢房。 一进屋,他反手插上门閂,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金匱断续方》,借著烛火快速翻阅起来。 前面都是些寻常药理,直到翻至最后几页,一张泛黄的夹页映入眼帘。 “黑玉断续膏。” 叶无忌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心中大定。 药方详细,所需药材虽然珍稀,但並非绝跡。尤其是其中几味主药,虽然难寻,但在大理、西域等地还是能找到的。 “九阳真经在脑子里,黑玉断续膏在手里。”叶无忌合上医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一趟少林之行,算是没白来。” 不仅没白来,简直是赚得盆满钵满。 但他脸上的喜色没维持多久,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向东厢房的方向。那是李莫愁的住处。 如今东西都到手了,按计划明日一早便该下山。 可问题是,山下还有个陆无双。 叶无忌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陆无双这丫头,性子那是隨了李莫愁,偏执、狠辣,又带著几分古灵精怪。她全家被李莫愁所杀,这血海深仇根本没法解。 自己瞒著李莫愁收了陆无双做徒弟,又瞒著陆无双和李莫愁滚了床单。 要是让这两女见面…… 叶无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李莫愁挥舞拂尘,陆无双拔刀相向,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发现自己夹在中间。 “这修罗场,不好过啊。” 叶无忌嘆了口气。 帮谁? 帮李莫愁杀徒弟?陆无双那丫头虽然嘴毒,但对他这个师父那是实打实的好,况且还是个跛脚美人,若是治好了腿,那也是个尤物。 帮徒弟杀老婆?李莫愁如今对他千依百顺,床笫之间更是风情万种,况且这女魔头武功高强,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得想个法子,把这两人岔开。”叶无忌摸著下巴,“最好是能让她们这辈子都碰不上面。” …… 与此同时,少林寺外,后山密林。 尹克西背著手,脸色阴沉地走在前面。尼摩星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骂骂咧咧。 “那老禿驴,下手真黑!”尼摩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尹兄,咱们就这么算了?” 尹克西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怎么可能算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黑漆漆的树林。 “那火工头陀受了伤,又被咱们联手打了一顿,刚才逃跑时我看他身法散乱,肯定跑不远。” 尹克西蹲下身子,手指在草叶上抹了一下,举起来给尼摩星看。 指尖上一抹暗红。 “他流血了。”尹克西眯起眼睛,“顺著血跡追,他跑不出这座山。” 尼摩星眼睛一亮:“追!” 两人不再废话,顺著地上点滴血跡钻进了深山老林。 大约追出去了五六里地。 前方是一处断崖,崖下乱石嶙峋。 一个佝僂的身影正靠在一块巨石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正是火工头陀。 他此刻狼狈至极,原本就不合身的衣服被树枝掛得破破烂烂,光头上满是汗水,后背的一道鞭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但他顾不得疼。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从尹克西手里抢来的《九阳真经》。 “气沉丹田,意守百匯……九阳之气,如日中天……” 每读一句,他都觉得体內真气激盪,仿佛有一股热流在经脉中乱窜。 “好!好功夫!”火工头陀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要练成这神功,少林寺这帮禿驴,还有那两个狗贼,统统都要死!” 沙沙沙。 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极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刺耳。 火工头陀猛地將经书塞入怀中。 “出来!” 树影晃动,尹克西和尼摩星一左一右走了出来。 “大师,跑得挺快啊。”尹克西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假笑,手里却扣著三颗金胆,隨时准备出手,“这荒郊野岭的,不如把经书拿出来,咱们再好好聊聊?” 尼摩星没那么好脾气,一抖手里的铁鞭:“老禿驴,把经书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火工头陀眼神阴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腿上的旧疾发作,若是单打独斗,他不惧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但若是一打二,必死无疑。 “想要经书?” 火工头陀忽然狞笑一声,伸手入怀,將那本蓝皮书掏了出来。 他一手抓著书脊,一手捏著书角,作势欲撕。 “谁敢上前一步,老子就把这经书撕个粉碎!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別想得到!” 这一招果然奏效。 尹克西和尼摩星同时停下脚步,脸色大变。 “別!大师有话好说!”尹克西急忙摆手,“千万別衝动!这可是绝世孤本,撕了就真没了!” 尼摩星也急得直跺脚:“老禿驴,你敢撕,老子把你剁成肉酱!” 火工头陀见镇住了两人,心中稍安。 他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尹克西:“想要经书可以。拿那本医书来换!” 尹克西一愣。 医书? 火工头陀见他发愣,以为他不肯,怒吼道:“那本《金匱断续方》!我知道在你手里!拿出来换,否则我现在就撕了这九阳真经!” 他是真的需要那本医书。 刚才一路奔逃,他才发现自己这双腿简直就是累赘。若是不能治好腿伤,就算得了九阳神功,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 尼摩星挠了挠头,尷尬看向尹克西。 尹克西的脸皮抽搐了几下,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大师。”尹克西摊开双手,苦笑道,“不是我不给。是那书……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放屁!”火工头陀大怒,“我明明看见你揣进怀里的!” “我是揣进去了,可后来……被人截胡了。”尹克西咬著牙,把刚才在塔林发生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当说到叶无忌从无色禪师手里骗走医书时,火工头陀的眼睛都红了。 “叶无忌!” 火工头陀仰天怒吼,声震林木,“又是这个小杂毛!老子要生吞了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想要的东西,最后竟然落到了那个年轻道士手里。 而且还是少林寺心甘情愿送出去的! “大师,稍安勿躁。”尹克西见火工头陀並未撕书,心思又活泛起来,“现在情况是这样的。经书在大师手里,医书在叶无忌手里。叶无忌那小子跟少林寺是一伙的,自然不肯跟大师换经书,不过我们可以帮你。” 火工头陀喘著粗气,渐渐冷静下来。 “你想怎样?” 尹克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那叶无忌不是少林和尚,他是全真教的道士。他既然拿了书,早晚是要下山的。咱们不如……在山下守株待兔。” “等他下了山,咱们三人联手,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火工头陀目光闪烁。 这確实是个法子。 他虽然恨尹克西,但他更恨叶无忌。而且那本医书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好。”火工头陀缓缓放下手里的经书,“咱们就在山下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抓到那小子后,医书归我,这真经……咱们抄录三份,各拿一份!” “一言为定!”尹克西大喜。 只要稳住这老怪物,別让他毁了经书就行。至於到时候怎么分……哼,那就看谁的手段高明了。 三人各怀鬼胎,在这荒山野岭达成了暂时的同盟。 …… 山脚下,悦来客栈。 天边泛起鱼肚白,客栈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二楼的一间客房里,还透著微弱的光。 陆无双盘膝坐在床上,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玲瓏曲线。因为燥热,她將领口扯开了一些,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呼……” 她长吐一口气,缓缓收功。这便是叶无忌传给她的《阴阳轮转功》。 体內那股真气在经脉中游走,但是越练越热,以前尚能撑住半个时辰,但现在只练上一刻便要歇息一会儿。 叶无忌並没有告诉她,这门功夫若是没有男子阳气调和,练到深处便会慾火焚身,极难自控。 “师父传的这功夫,怎么练起来怪怪的。”陆无双皱著眉,伸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她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两条腿不停搅动。 陆无双下了床,拖著那条有些跛的左腿,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那种燥热才稍稍缓解。 她推开窗户,让清晨的凉风吹进来。 “也不知道师父在那少林寺里怎么样了。”陆无双望著嵩山方向,眼中露出一丝担忧,“他说去办正事,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她並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此刻正搂著她的杀父仇人呼呼大睡。 更不知道,三个煞星正从山上下来,要把这间客栈当作狩猎场。 陆无双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关窗。 忽然,她眼神一凝。 视线尽头,三个身影正从山道上走下来。 一个胖大的商人,一个黑瘦的汉子,还有一个身形佝僂、衣衫襤褸的和尚。 这三人走路姿势各异,却都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陆无双心头一跳,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她常年跟隨李莫愁行走江湖,对杀气极为敏感。 “这三人……不像好人。” 她想了想,悄悄关上窗户。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客栈楼下,传来了小二那带著睡意的招呼声。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第223章 纯属巧合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3章 纯属巧合 第223章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少林寺的钟声一如往常,浑厚悠远,涤盪著山林间的雾气。 方丈禪房內,天鸣方丈一夜未眠,眼窝深陷,手中的念珠几乎被他捻得包了浆。他想了一宿,腹中打了无数草稿,只为想出一套既不触怒阿合马,又能保全少林清誉的说辞。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桩天大的难事,竟自己烟消云散了。 日上三竿,阿合马带著一眾护卫前来辞行。只是他脸上再无昨日的倨傲与,反倒行色匆匆,眉宇间透著焦躁。 “方丈大师,叨扰一日,本官於心不安。”阿合马拱了拱手,言辞客套,眼神却不住地往山下瞟,“大汗那边忽有急事相召,本官须得即刻启程。日后若有机会,再上山来请教大师。” 说完,他竟不等天鸣方丈回话,便领著人朝山门大步走去。 一眾少林高僧站在大雄宝殿外,面面相覷,皆是不明所以。 “这……这是怎么了?”戒律院首座无相禪师摸著自己的光头,一脸费解,“昨日还咄咄逼人,非要咱们站队,今日怎的跟躲瘟神一样跑了?” 天鸣方丈也是一头雾水,口中宣了一声佛號,心中却猜不透这蒙古高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是无色禪师眼尖,他捻著鬍鬚,沉吟道:“方丈师兄,诸位师弟,你们可曾留意到,那阿合马的隨行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眾人一怔,细细回想。 “不错!”无相一拍大腿,“那个浑身珠光宝气的波斯胖子,还有那个黑得跟锅底似的矮子,都不见了!” 无色禪师点了点头,:“那二人皆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却突然不知所踪。阿合马名为大汗使者,实则处处仰仗这等江湖高手。如今左膀右臂尽失,他心中岂能不慌?贫僧猜想,定是他们蒙古人內部出了什么变故,这才让他无心再理会我少林之事。” 天鸣方丈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如此说来,倒是我少林之福。只是不知,这江湖上又要掀起何等风浪了。” …… 山门处,李莫愁一袭杏黄道袍,俏立於一株古松之下。 她看著阿合马焦急的背影,心中正是天人交战。 按理说,她既受了蒙古人的供奉,便该隨行护卫。可一想到叶无忌还在寺中,她这脚步便如同灌了铅,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这小冤家,当真是见了又恨,不见又想! 怎如此恼人! 正自心乱如麻,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叶无忌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迴廊下,正含笑望著她。 四目相对,叶无忌並未说话,只是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李莫愁冰雪聪明,瞬间便读懂了他的口型——“山下等”。 剎那间,她心中彷徨尽数散去,只余下一丝甜意。 她衝著叶无忌微微頷首,隨即转身,足尖一点,飘然跟上了阿合马的队伍。 看著那道倩影远去,叶无忌嘴角的笑意更深。 这女魔头,如今倒是越来越听话了。 隨后,叶无忌也去向天鸣方丈辞行。 “道友这便要下山了?”天鸣方丈亲自將他送到知客亭,脸上满是感激之色,“此番若非道友,我少林不倒是大受损失。大恩不言谢,日后道友但有所需,少林上下,定不推辞。” “方丈言重了。”叶无忌打了个稽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分內之事。况且,贫道也得了大师的馈赠,了却一桩心愿,该是贫道谢你才是。” 无色禪师亦在一旁笑道:“叶道友侠肝义胆,又与我佛有缘,日后若是有暇,不妨常来寺中盘桓,与我等论经说法,也是一桩美事。” 唯独达摩院无情禪师,站在一旁,黑著一张脸,一言不发。 叶无忌瞥了他一眼,心中好笑,故意对著他拱了拱手:“无情大师,前日比试,贫道侥倖胜了一招半式,大师不会还耿耿於怀吧?” 无情冷哼一声:“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贫僧还没那般小气。只是要奉劝道友一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道友年纪轻轻,武功虽高,但行事还需多加谨慎,莫要仗著几分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话说得极重,已近乎是当面训斥了。 天鸣与无色皆是面色一变。 叶无忌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一笑:“多谢大师金玉良言,贫道省得了。只是贫道这人,天生劳碌命,最喜往那龙潭虎穴里闯荡。若是江湖风平浪静,岂不无趣?” “你!”无情气得二佛出世。 叶无忌不再理他,衝著天鸣与无色再次一揖,朗声道:“方丈,大师,就此別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便走,身形几个起落,已施展金雁功,沿著山道飘然而下,转瞬间便消失在眾人视野之中。 无情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恨恨地一跺脚:“好个狂妄的小子!” 天鸣方丈却是摇了摇头,嘆道:“师侄,你又何必与他置气。此子龙行虎步,眼神清明,绝非奸邪之辈。只是……锋芒太露,日后在江湖上,怕是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了。” …… 嵩山山路,崎嶇难行。 但在叶无忌脚下,却如履平地。 他心中畅快,此行不但得了神功秘籍,还取了黑玉断续膏的药方,当真是收穫满满。 “待治好了无双那丫头的腿,再寻个僻静所在,將九阳神功与先天功融会贯通。到那时,便是郭靖黄蓉亲至,我亦有自保之力!” 叶无忌心中盘算著,脚下更是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山脚下的悦来客栈已遥遥在望。 客栈门前,幌子懒洋洋地飘著,叶无忌摸了摸有些乾瘪的肚子,大步迈进店门,高声喊道:“小二,切两斤熟牛肉,再来一壶好茶!” 陆无双就在客栈住著,叶无忌也不著急,打定主意先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哪知他喊了两声,竟无人搭理。 大堂內静悄悄的,气氛颇有些古怪。 叶无忌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大堂,只见角落里拼著两张方桌,三个奇形怪状的客人正围坐著大快朵颐,吃相颇为凶残,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 掌柜的和几个伙计缩在柜檯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显然是被这几个恶客嚇坏了。 “店家,莫要磨蹭!快把最好的酒肉端上来!” 说话的是个一身珠光宝气的胖子,正一边剔牙一边催促,满脸的不耐烦:“赶紧吃完还得去山脚路口守著,莫要错过了时辰,让那姓叶的小子溜了!” 旁边一个黑得跟锅底似的矮瘦汉子,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骂道:“那个小子……狡猾滴很!我们要……守株待兔!” 而在两人对面,坐著一个披著破烂僧袍的光头,正埋头喝著一碗素麵,听到那两人的话,只是发出一声阴惻惻的冷哼。 叶无忌原本迈进门槛的一只脚,不由得微微一顿。 这声音,这身形…… 太熟了。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世间的事,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那正剔牙的胖子下意识地扭过头来,骂骂咧咧道:“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他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半截牙籤“啪”地掉在了桌上。 与此同时,那黑瘦汉子手里的鸡腿也僵在了半空,两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连那个埋头吃麵的僧人,也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狰狞可怖的脸,死死盯著门口的叶无忌,眼中满是错愕。 大堂內,落针可闻。 尹克西做梦也没想到,他们这刚商量好要去山脚路口设伏,这正主儿竟然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这也太……太给面子了吧? 叶无忌看著这三个目瞪口呆的“老熟人”,悠悠道:“尹克西,尼摩星,还有这位……大师。看来三位胃口不错,这早饭吃得挺香啊?” 他双手抱胸,並未进入客栈,只是倚在门框上,笑道:“怎么?听说你们在等我?” 第224章 挑拨离间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4章 挑拨离间 叶无忌此言一出,大堂內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其实尹克西三人也有点发蒙。 他们本来是准备吃碗麵就去嵩山脚下等著叶无忌下来,不曾想面还没吃完,叶无忌自己就出现了。 叶无忌环视一周,心中念头飞转。 这三人杀气腾腾,目標不言而喻。 但自己身上能让他们感兴趣的就一本《金匱断续方》,但这书尹克西和尼摩星好胳膊好腿的拿了根本没用啊。 况且他们还得了九阳真经,此刻最该做的是寻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练功,绝不会在此地逗留,多生事端。唯一的解释,便是真经在火工头陀手中,而这老和尚以真经为饵,驱使这二人为他卖命。 他所求的,无非是自己怀中那本《金匱断续方》。 思及此处,叶无忌心中反倒鬆了口气。 看来这三个蠢货还没发现二楼藏著陆无双。只盼著那丫头机灵些,待会儿一有动静,莫要傻乎乎地衝下来,能趁乱逃走才是上策。 至於眼下这三人…… 尹克西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尼摩星的铁蛇鞭诡异狠辣,火工头陀更是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对上一个,自己不过六成胜算。 对上两个,必败无疑。 三个齐上……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叶无忌心中已在盘算脱身之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信步走了进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对著小二道:“小二,上一壶好茶,再来两斤熟牛肉。” 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倒让尹克西三人吃了一惊。 “叶道长,好胆色。”尹克西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来,“不过这牛肉,你怕是吃不上了。” “哦?”叶无忌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尹兄此话怎讲?莫非这悦来客栈的牛肉,今日不卖给道士?” “牛肉卖不卖,我不知道。”尼摩星扛起腰间的铁蛇鞭,“但你这小道士的命,今日怕是要留在这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火工头陀接著道:“小子,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一个全尸。” “大师,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东西前天晚上你不是拿走了吗?怎么又来找贫道要?” 火工头陀怒了:“少在那装模作样,赶紧把医书交出来,老子可没閒心陪你掰扯!” 叶无忌放下茶杯,眉头一挑,故作讶异地看向尹克西:“尹兄,这位大师什么意思?什么医书?医书不是被你拿走了么?” “昨夜在塔林,尹兄你何等英雄了得!从这位大师手中『夺』回经书,侠肝义胆,小道佩服之至。后来少林寺的无色大师为了感谢你,不是已经將那本《金匱断续方》亲手赠予你了吗?怎么,这才过了一夜,尹兄就忘了?还是说……你又跑来找我要了?” 此话一出,火工头陀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尹克西。 难道这波斯奸商,又在骗我? 那本医书,根本就没被少林寺收走,而是被他自己藏起来了? “你……你血口喷人!”尹克西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三言两语,便將脏水又泼回了自己身上。昨日在塔林,他是被叶无忌逼著才交出医书,那是有目共睹之事。可如今被这小子一说,倒成了他监守自盗,欺瞒同伙了! 尹克西急忙辩解:“大师,你莫听他胡言!那书……那书確是被无色老和尚收走了,但无色为了感谢这臭道士,又把医书赠与他了!” 叶无忌不等他说完,便插嘴笑道:“尹兄这话可就没道理了。你无色大师为了感谢我,所以將医书赠与我了,难道尹兄你帮少林夺回经书,少林大师就没感激你吗?况且那经书当时就在尹兄手中,无色大师如何会做出这等厚此薄彼的事情来。你说这话这位大师能信么?” “我……”尹克西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火工头陀本就生性多疑,此刻听了叶无忌的话,再看尹克西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心中疑竇更甚。 “尹克西!”火工头陀缓缓站起,身上的杀气如同实质,“你最好给老子一个解释!” 尹克西又急又怒,指著叶无忌,浑身发抖:“大师!你莫要上了这小贼的当!他这是在挑拨离间!” 他心中大恨,这小道士的嘴皮子实在太也厉害,若是再让他说下去,只怕不用自己动手,火工头陀就要先跟自己拼命了! 不能再让他开口了! 尹克西怒吼一声,右手猛地一扬。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只见他袖中金光一闪,那条镶满宝石的金龙鞭直奔叶无忌面门而去。 这一招“金龙探爪”,乃是尹克西的成名绝技,鞭梢处內力激盪,足以碎石裂金,若是打实了,寻常高手也要脑浆迸裂。 叶无忌早有防备。 当初在常乐镇,他追踪採花贼尼摩星,结果碰到了尹克西支援,当时自己內力未成,面对尹克西还得小心翼翼。可如今,他已非吴下阿蒙。 “来得好!” 叶无忌不退反进,脚下踩著金雁功的步法,身形竟直接迎著鞭影冲了上去。 尹克西眼中轻蔑更甚。 找死! 这小子不过是一流身手,敢硬接自己这一鞭? 他眸光中杀意暴涨,鞭势再加三分劲道。 然而,下一刻,他心头猛地一颤。 只见叶无忌右手探出,五指箕张,掌心紫气氤氳,非佛非道,却蕴无上乾坤,竟是以肉掌硬撼那金龙鞭锋! 那是先天功练到极处的外显! “啪!” 一声脆响。 叶无忌竟是用肉掌,直接拍在了那金龙鞭的鞭梢之上! 尹克西只觉得一股至纯至阳的巨力,顺著鞭身直衝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半边身子酥麻欲软。 那股內力刚猛无匹,竟比少林的大力金刚掌还要霸道三分! “怎么可能?” 尹克西向后连退三步,一脚踩碎了身后的地砖。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叶无忌。 这才一个月不到,这小子的內力怎么暴涨到了如此地步? 这一掌之威,已有先天之境! “尹兄,这早上刚起怎地脚下便虚浮了?莫非是昨夜梦里,也与人『金龙探爪』,耗损了元气不成?”叶无忌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 但他心里却並未放鬆。 刚才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力道。虽然震退了尹克西,但他自己也不好受,气血微微翻涌。毕竟尹克西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內力深厚。 最关键的是,旁边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傢伙。 尹克西顾不得面子了,尖著嗓子喊道,“尼摩星,大师,別看了!这小子扮猪吃虎!要是让他跑了,咱们谁都別想拿到经书!” 尼摩星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打架是一把好手。 见尹克西一招吃亏,他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哇呀呀!看鞭!” 尼摩星怪叫一声,手中那条黑鞭猛地一抖。这铁鞭不如金龙鞭灵活,却重若千钧,內力灌注其上,竟有千钧之势,寻常兵刃触之即断。 这要是被扫中,两条腿当场就得断。 叶无忌眉头微皱。悦来客栈的大堂本就逼仄,此刻刀光剑影,更显得迴旋余地全无,处处是险境。 他身形拔地而起,足尖在铁鞭上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鸟凌空虚渡,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长剑。 此剑乃是全真配件,叶无忌一直呆在身上,只不过很少使用。 “鏘!” 长剑出鞘,寒光四溢。 叶无忌人在空中,手腕一抖,挽出三朵剑花,分刺尼摩星双目和咽喉。 全真剑法——一炁化三清! 这本是全真教极高深的剑术,但在叶无忌手中使来,却少了几分道家的冲虚平和,多了几分凌厉杀伐。 尼摩星不得不回鞭自救,铁鞭在身前舞成一团黑影,只听“叮叮噹噹”一阵乱响,火星四溅。 叶无忌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楼梯扶手上。 他居高临下,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一直未动的火工头陀。 那老和尚正阴惻惻地盯著尹克西,眼神闪烁不定,显然还在琢磨叶无忌刚才的话。 “大师!”叶无忌大声喊道,“你真要帮著这帮小人对付贫道?贫道若是死了,他们接下来可就要拿你开刀了!” 火工头陀身子猛地一震。他这一犹豫,原本准备拍出的一掌便硬生生收了回去,內力在掌心激盪,却迟迟未能发出。 尹克西见状,差点气吐血。 “老禿驴!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尹克西一边挥鞭抵挡叶无忌的剑气,一边破口大骂,“这小子是在离间我们!先把人拿下,搜了身不就知道了?” “搜身?” 叶无忌冷笑一声,“尹兄打得好算盘。到时候你定然会自证清白,让大师搜身,然后你好在背后偷袭,是也不是?” “你!”尹克西百口莫辩。 这就是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叶无忌始终死缠烂打,一张嘴胡说八道。 尹克西心中起了火气,招式也愈发凌厉,叶无忌感觉压力陡然一增。 第225章 孝顺徒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5章 孝顺徒弟 尹克西见火工头陀兀自沉吟,心中暗骂这老僧贪鄙多疑,手上金龙鞭却半分不慢。 他一身波斯秘传內功催动,那鞭梢宝石流光溢彩,竟似有惑人心神之效,招招不离叶无忌周身大穴。 叶无忌手中长剑连点,叮叮噹噹一阵乱响,將金龙鞭的攻势尽数化解。 “尼摩星,攻他下盘!”尹克西尖叫道,“这廝內功底子邪门得紧,莫要与他硬拼內力!” 其实何须他提醒,尼摩星那条铁蛇般的长鞭早已贴地游走,如毒蛇寻穴,专往叶无忌双足踝骨捲去。 此鞭沉重异常,又是软兵刃,最是克制剑法轻灵。叶无忌若以剑锋硬格,只怕內力稍有不济,长剑便要被那铁鞭的螺旋缠劲卷脱出手。 叶无忌此时叫苦不迭。 若论单打独斗,尹、尼二人无论是谁,他仗著先天功的醇厚真气与全真剑法的精微奥妙,都有七成把握稳占上风。即便二人联手,若在旷野之地,他展动金雁功,天下何处去不得? 坏就坏在这悦来客栈的大堂实在太过逼仄。 四周全是桌椅板凳,身后便是楼梯,腾挪闪避的空间极小。 “哐当”一声。 一张八仙桌被尼摩星一鞭抽得粉碎,木屑四溅。 叶无忌侧身避过,左脚在那半截桌腿上一蹬,身形借力拔高,长剑自上而下,刺向尹克西手腕。 尹克西手腕一抖,金龙鞭瞬间回撤,在他身前盘成一个个金色的圆圈,將这一剑挡在圈外。 “当!” 火星四溅。 叶无忌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阴柔內劲透剑传来。这波斯商贾的內力果然名不虚传,尤其他这软兵刃以柔克刚的法门,极是精妙。 “哪里跑!”尼摩星见叶无忌身在半空,大喜过望,铁鞭猛地向上一甩,如同一条黑蟒要將叶无忌整个人吞下去。 叶无忌身悬半空,无处借力,眼看那森然鞭影已到跟前,只得深吸一口气,丹田先天真气陡然逆转,竟以“金雁功”中的“平沙落雁”身法,硬生生凭空横移了三尺。 “刺啦!” 虽然避开了铁鞭的缠绕,但那鞭梢上的倒刺还是掛到了叶无忌的道袍下摆,扯下一大块布料。 叶无忌落地,踉蹌了一下,后背撞在了柜檯上。 掌柜的和那店小二早就嚇得钻到了柜檯底下,抱著头瑟瑟发抖。 “这小子快撑不住了!”尹克西大喜,“大师,你还不出手?那医书你还想不想要了?” 一旁的火工头陀眼神阴晴不定。 他看著叶无忌那狼狈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消了几分。若医书真在尹克西手里,这小子犯不著拿命来演这一出苦肉计。 看来医书真在这小道士身上! 火工头陀脚下微动,虽然还没出手,但已经封住了客栈大门的方位。 叶无忌眼角余光瞥见火工头陀的动作,心中一沉。 这下麻烦了。 前有狼后有虎,门口还堵著个老变態。 二楼,客房门缝后。 陆无双將楼下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原本听叶无忌的话,一直躲在房里练功,好几天都没出门。可楼下动静实在太大,那兵器碰撞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她透过门缝,看见那个总是一脸坏笑、喜欢占自己便宜的师父,此刻正被两个人围著打,看起来颇为狼狈。 “笨蛋师父……”陆无双咬著嘴唇,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搅烂了。 她知道自己该跑,凭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加上一条跛腿,下去也是送死。 而且她还听到了“交出医书””这些字眼。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这几个人是为了抢宝贝。只要自己不露面,这些江湖高手应该不会为难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 理智告诉她,现在从二楼后窗翻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可脚就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砰!” 楼下传来一声脆响,叶无忌为了躲避尼摩星的铁鞭,不得不硬接了尹克西一掌。虽然叶无忌借力化解了大半劲道,但脸色还是白了一白。 陆无双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人虽然无耻了点,好色了点,还总是盯著自己的腿看,但他毕竟救过自己。还教自己功夫,是自己师父。 长大之后,除了表姐,这世上还没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要是他死了…… “不行,不能让他死。” 陆无双眼神一厉,伸手摸向腰间。 那里掛著一把银弧弯刀。 楼下。 叶无忌借著那一掌之力,退到了楼梯口。 他剧烈喘息著,胸口起伏。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等火工头陀也加入战团,自己必死无疑。 他瞥了一眼二楼的栏杆。 以金雁功的脚力,只要这口气提上来,我就能踩著栏杆跃上二楼,然后破窗而出。这三人虽然轻功不错,但想追上自己,还得费点力气。 叶无忌有足够的底气,自己单以轻功来轮,不输先天中境的高手。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小爷练成了九阳神功,再把这三个王八蛋吊起来打! 叶无忌心中计定。 他忽然长剑一抖,剑光暴涨,竟然不顾防守,朝著尹克西的面门连刺三剑。 这三剑全是攻势,若是尹克西不救,必然两败俱伤。 尹克西不想跟他换命,急忙后撤。 包围圈露出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叶无忌气沉丹田,双脚发力,正准备施展金雁功腾空而起。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二楼栏杆处,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翻了出来。 “师父莫怕!我来救你!” 这一声娇喝,清脆悦耳。 叶无忌那刚提起来的一口真气,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脚下一个踉蹌,身形一歪,险些撞在楼梯扶手上。 “我去……” 叶无忌抬头,看著那个手持弯刀,一脸义愤填膺的陆无双,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好徒儿,你这是来救师父的,还是来索师父命的? 陆无双落地不稳,那条跛腿吃不住劲,身子一歪,差点摔倒。但她强撑著站直了,挥舞著弯刀,挡在叶无忌身前。 “哪个敢伤我师父!” 她俏脸上满是汗水,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眼神凶狠,像是一只护食的小野猫。 只是她这副样子,在那三个老江湖眼里,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大堂里静了一瞬。 尹克西和尼摩星都停了手,有些发愣。 火工头陀也眯起了眼睛,打量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 叶无忌脑子转得飞快。 这丫头既然跳出来了,那就成了活靶子。 尹克西这帮人若是知道她跟自己的关係,肯定会拿她当人质。到时候自己投鼠忌器,那就真的死定了。 必须要撇清关係! 叶无忌脸色一变,满脸嫌弃。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陆无双,力道不轻,推得陆无双一个趔趄。 “哪来的野丫头!谁是你师父?” 叶无忌大声呵斥道,声音里满是不耐烦,“贫道乃全真教弟子,怎会收你这么个小跛子做徒弟?少在这乱攀亲戚,滚远点!” 说完,他背对著尹克西等人,衝著陆无双拼命挤眼睛。 意思是:快跑,別回头。 陆无双被这一推,整个人都懵了。 她满心欢喜地跳下来救人,甚至做好了和师父死在一起的准备。 结果…… 他骂自己是小跛子? 她从小因为这条腿,受尽了白眼嘲笑。只有遇到叶无忌后,他从来没嫌弃过,还说要帮她治好。 可现在,他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骂她是残废?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根本没看到叶无忌挤眉弄眼的暗示。 “你……” “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打破了僵局。 尼摩星扛著铁鞭,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在陆无双身上来回扫视。 他这人最是好色,尤其喜欢那种有点野性的小姑娘。 陆无双此时虽然因为练功浑身湿透,衣衫不整,但这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诱惑。 尤其是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脯,还有那虽然有些跛,但依旧笔直修长的腿。 “好,好,好!” 尼摩星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小姑娘,这臭道士眼瞎,不懂得怜香惜玉。” 尼摩星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摸陆无双的脸蛋。 “这道士不要你,不如你跟著我尼摩星怎么样?” 他那脸上满是猥琐的笑容,“我看你这腿虽然有点毛病,但这腰身……嘖嘖,绝对是极品。你拜我为师,师父懂得姿势可多了,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哪怕腿不好使也没关係,反正躺著都一样,嘿嘿嘿!” 这番话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尹克西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但这会儿他也不好阻拦,只是冷眼旁观,看著叶无忌的反应。 叶无忌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黑皮矮子,找死! 但他还是强忍著没动,只是冷冷地看著,希望能让陆无双看清形势,赶紧逃命。 可是他低估了陆无双的脾气。 陆无双本就被叶无忌那句“残废”气得发疯,此刻又被这么个丑八怪当眾羞辱调戏,心中的怒火瞬间炸开。 “淫贼!我杀了你!” 陆无双根本不管什么实力差距,手中弯刀化作一道银光,直劈尼摩星那只脏手。 这一刀含怒而发,竟然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哟,小辣椒,够劲!” 尼摩星不仅不躲,反而大笑一声,大手猛地一翻,竟然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陆无双的手腕。 “啊!” 陆无双手腕,剧痛钻心,弯刀拿不稳掉在地上。 “放开我!你个丑八怪!” 陆无双拼命挣扎,抬起一脚踹向尼摩星的小腹。 尼摩星身子一侧,轻轻鬆鬆避开,顺势往怀里一带。 陆无双站立不稳,整个人便朝著他怀里撞去。 “香!真香!” 尼摩星把大鼻子凑到陆无双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这身子也是滚烫的!果真是个尤物,正好给老子败败火!” 说著,他另一只手就不规矩地往陆无双腰间摸去。 叶无忌终究是装不下去了。 他身形暴起,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全真剑法绝招——同归剑法! 这本是全真七子为了对抗黄药师那等绝顶高手创出来的拼命招数,招招不顾防守,只求同归於尽。 这一剑刺出,剑气森寒,直指尼摩星咽喉。 这一剑太快,太狠。 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尼摩星正准备享受美人在怀的快感,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他虽然好色,但更是个惜命的主。 这一剑要是刺实了,就算他能玩弄这小姑娘,命也没了。 尼摩星怪叫一声,不得不鬆开陆无双,那条铁蛇鞭猛地回防,在身前布下一道黑幕。 “鐺!” 一声巨响。 叶无忌的长剑斩在铁鞭上,火星四溅。 含怒一击,先天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尼摩星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被震退了两步。 叶无忌借势上前,一把揽住陆无双的纤腰,带著她向后飘退三尺,靠在楼梯扶手上。 “没事吧?” 叶无忌低头看著怀里的少女,眼中满是愧疚。 陆无双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感受到腰间大手的温度,她刚才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滚开!” 陆无双猛地推开叶无忌。 “谁要你好心!你不也是嫌弃我是个跛子吗?”陆无双泪流满面,指著叶无忌大喊,“既然嫌弃我,为什么还要管我?让我被那个丑八怪糟蹋了不正好称了你的意?” 叶无忌有些头大。 这女人不讲道理的时候,比武林高手还难缠。 “无双,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陆无双捂著耳朵,那股倔强劲儿上来了,“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 尹克西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精彩,真是精彩。” 尹克西抚掌笑道,“原来二位是这种关係。叶道长,你也太不厚道了,搞师徒恋也罢,金屋藏娇也罢,怎么还要始乱终弃呢?”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 现在他確定了。 这个跛脚丫头跟叶无忌关係匪浅。 只要拿捏住了这个丫头,还怕这小子不乖乖交出医书? “尼摩星,別玩了。”尹克西冷声道,“咱们的买卖要紧。你去抓那个女的,我对付这小子。只要抓住了那女的,不愁他不把医书吐出来!” 尼摩星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眼神残忍。 “好!老子今天要当著这小道士的面,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蹄子!” 两人一左一右,再次逼了上来。 火工头陀也缓缓堵住了唯一的退路,阴惻惻地说道:“把医书交出来,我可以给这丫头个痛快。否则,落到尼摩星手里,那是生不如死。” 局势瞬间成了死局。 第226章 照葫芦画瓢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6章 照葫芦画瓢 客栈大堂气氛凝重。 前有尹克西、尼摩星这等高手虎视眈眈,后路被火工头陀那个老疯子堵得严严实实。叶无忌手里搂著个还在闹彆扭的陆无双,只觉得脑仁生疼。 “把医书交出来。”火工头陀声音冰冷,“最后一次机会。” 尹克西也笑眯眯地转著手里的金胆,一步步逼近:“叶道长,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小跛子细皮嫩肉的,要是落在尼摩星手里,那画面我都不敢想。” 尼摩星配合地发出一阵淫笑,舌头舔过乾裂的嘴唇,眼神直勾勾往陆无双胸口瞟。 陆无双在他怀里抖了一下。那是气的,也是怕的。她虽然嘴硬,但毕竟是个姑娘家,面对这种阵仗,怎能不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阵淡淡的香风悠悠飘了进来。 “这里倒是热闹得很。”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尹克西尼摩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身著杏黄道袍的道姑。 赤练仙子,李莫愁。 叶无忌看清来人,心里一阵狂喜,但紧接著咯噔一下,头皮发麻。 喜的是,这女魔头是自己人,这下有救了。 怕的是,自己怀里现在还搂著陆无双。 这陆无双偷了李莫愁的《五毒秘传》,两人可是有著血海深仇。这两个女人在这碰上头…… “完了。”叶无忌在心里哀嚎一声,“这下是真完了。” 陆无双的反应比他更剧烈。她原本还在跟叶无忌置气,此时听到那个声音,身体瞬间绷得僵直,小脸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虽然痛恨李莫愁,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她下意识地往叶无忌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李莫愁走进大堂,目光扫视全场。 尹克西,尼摩星,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和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楼梯口的叶无忌身上。 那小子正一脸警惕地看著自己,手里还护著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 李莫愁眉头微蹙。 她原本是跟著阿合马下了山,但阿合马脚程慢,所以叶无忌虽然后走,但仍是快人一步。 李莫愁下山之后,便直奔客栈,本就她就和尹克西他们投宿在此间这客栈,想回来休整一番再去寻叶无忌,不曾想,几人都在这儿。 只是…… 这冤家护著那个女人做什么? 看身形,倒是有几分眼熟。 李莫愁眼神玩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无忌脑子转得飞快。 这时候要是露出破绽,让李莫愁知道自己和陆无双的关係,那就是火上浇油。必须得先发制人,把水搅浑! 他猛地推开半步,装作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对著李莫愁高声喊道:“哟!这不是李仙子吗?怎么,不跟著你们那位蒙古大人去享清福,跑到这小破店来做什么?” 语气轻浮,带著几分挑衅,活脱脱一副江湖浪子的做派。 李莫愁一愣。 这小子搞什么鬼?昨晚还在床上叫人家“好姐姐”,今天穿上裤子就装不认识? 但她是何等聪明的人,眼珠一转,便看到了叶无忌那拼命眨动的左眼。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小滑头,又在演戏。 李莫愁冷哼一声,配合著演道:“要你管!本仙子去哪里,还要跟你这小牛鼻子报备不成?” 尹克西和尼摩星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叶无忌见李莫愁接了戏,心里大定,脸上却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指著尹克西三人道:“贫道自然是管不著。不过嘛,我看这三位好汉正商量著怎么分宝贝呢,怎么?你们同为蒙古人效力,他们分赃的时候,把仙子你给忘了个乾净?” 尹克西闻言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们原本计划便是盗经之后,甩锅给李莫愁,但昨晚盗经一波三折,经书又被火工头陀拿了去,所以根本没打算分给李莫愁一杯羹。 结果现在正巧给撞上了。 李莫愁自然知道尹克西他们得了经书,还是本假经书,但还是继续配合叶无忌演戏,听了这话,眼神真的一冷。 “尹克西。”李莫愁声音带著肃杀之气,“你们得手了?” 尹克西此时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否认?这怎么否认?东西確確实实是在他们手里。 承认?那就坐实了背信弃义、独吞宝物的罪名。李莫愁这个女人,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仙子……这……这是误会啊!”尹克西脸上堆起笑容,手里却紧紧扣住了金龙鞭,“我们確实是……有所斩获。但这不还没来得及通知仙子嘛!” “没来得及?” 叶无忌在一旁凉凉地补刀,“刚才贫道在门口可是听得真真的。这位大师说了,只要贫道交出医书,他就和尹兄、尼兄平分真经,一起找个地方参悟神功。嘖嘖嘖,平分哦,三个人平分,你们从头到尾可是没提过仙子的名號。” “你闭嘴!”尹克西气急败坏,恨不得拿针把叶无忌的嘴缝上。 李莫愁冷笑连连,一步一步逼近尹克西。 “好啊,好得很。” “咱们一起上的山,一起冒的险。结果你们得手了,就把我一脚踢开?” 尹克西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对李莫愁还是颇为忌惮的,若是单打独斗他或许不惧,但现在这局面太乱了。而且旁边还有个搅屎棍叶无忌。 “仙子息怒!这都是那老和尚的主意!”尹克西眼珠一转,果断卖队友,伸手一指门口的火工头陀,“经书都在他手里!是他一直藏著掖著,还要挟我们,非要拿到这小道士手里的医书才肯把经书拿出来跟我们共享!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火工头陀站在门口,本来想做个看客,没想到锅从天降。 他脸上抽搐了几下,阴惻惻地盯著尹克西:“波斯狗,你这张嘴倒是利索。” 李莫愁顺著尹克西的手指,看向火工头陀。 “老和尚。”李莫愁拂尘一指,“经书在你身上?” 火工头陀也不否认,冷哼一声:“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你这女娃娃,莫非也想来抢?” “抢?” 李莫愁哂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原本属於我的东西,拿回来叫什么抢?那是物归原主!” 话音未落,李莫愁身形暴起。 她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手中拂尘化作千丝万缕的银针,直取火工头陀面门,同时左手三枚冰魄银针成品字形射出,封锁了火工头陀的所有退路。 这一招既狠且快,没有半句废话。 火工头陀大惊。 他腿脚不便,最怕这种以快打快的招数,更何况还要防备暗器。 “尹克西!尼摩星!你们还不帮忙!” 眼见二人不为所动,火工头陀再次掏出杀手鐧。 “站住!” 火工头陀一声暴喝,手猛地伸进怀里,抓出那本蓝皮经书。 他一手捏著书脊,一手扯住书页,脸上表情狰狞如恶鬼。 “別过来!再敢往前一步,老子现在就把这经书撕个稀巴烂!”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著几分绝望的疯狂。 李莫愁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尹克西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衝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拦著:“別!千万別!大师有话好说!仙子息怒!这可是孤本啊!撕了就真没了!” 尼摩星也在一旁怪叫:“不要撕!不要撕!撕了老子怎么练神功!”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三个绝顶高手,被一个要撕书的老和尚拿捏得死死的。 叶无忌站在楼梯口,看得津津有味。 果然如此。 这老禿驴拿了经书要挟眾人。 火工头陀见眾人停手,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手还是死死抓著经书不放。 他喘著粗气:“尹克西!你还磨蹭什么!想不想要经书了?想要就赶紧动手!把那小道士宰了,把医书抢过来!只要医书到手,这《九阳真经》咱们一起参悟!” 尹克西和尼摩星对视一眼,没办法了。 “叶道长,你也看见了。”尹克西转过身,脸上掛著那一副让人作呕的假笑,“不是我不讲道义,实在是形势所迫。你就行行好,把书交出来,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尼摩星更是直接,手中铁鞭把地面砸出一个坑:“少废话!动手!” 两人一左一右,杀气腾腾地再次逼了上来。 陆无双在他身后,紧紧抓著他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叶无忌却笑了。 “行啊,看来三位是铁了心要在这客栈里见血了。” 他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怀里。 尹克西眼神一凝,以为他要掏暗器,下意识地就要躲闪。 但叶无忌掏出来的,不是暗器,而是一本皱皱巴巴的线装书。 封面上,《金匱断续方》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叶无忌学著火工头陀刚才的样子,一手捏著书脊,一手扯住书角,脸上的表情变得比那老和尚还要狰狞三分,扯著嗓子吼道: “別过来!” “再前进一步,道爷我就毁了这医书!” 这动作,这神態,这语气。 简直跟刚才的火工头陀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227章 荒唐对峙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7章 荒唐对峙 大堂內这般光景,委实荒诞不经,倘有外人此刻推门而入,只怕会以为误闯了哪家专演鬼神杂剧的梨园戏班。 门口处,一个身披破烂僧袍的老僧,手里死死攥著四卷蓝皮经书,脸上神情狰狞,满是“你敢动我便撕票”的决绝之意。 楼梯口,一个俊朗却带著三分痞气的青年道人,怀中揣著本破烂的线装医书,一手捏著书脊,一手扯著书角,那份凶悍之態,竟比老僧更甚三分。 两边隔空对峙,中间夹著一胖一瘦两个倒霉蛋,还有个一身煞气的漂亮道姑。 “你把经书放下!”火工头陀衝著叶无忌吼道。 “你让他们都退开!”叶无忌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 “你敢动那医书一页,老子就把你撕了!” “你敢让他们动手,道爷就把这医书嚼碎了吞下去!” 尹克西夹在当中,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转过身,对著叶无忌一拱手,脸上那虚偽的笑容又掛了起来:“叶道长,你看这事闹的。咱们都是各求各的,何必非要弄个鱼死网破?不如这样,咱们坐下来好生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 尼摩星是个急性子,手中铁鞭把地板砸得咚咚响,“尹克西,你脑子坏掉了?这两人都捏著把柄,怎么商量?要我说,直接衝上去,我负责抢经书,你负责抢医书,看谁手快!” “蠢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尹克西和火工头陀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这笑声清脆,却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滑稽,像是想憋著没憋住,漏了气。 眾人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聚向叶无忌……的身后。 陆无双躲在叶无忌背后,原本是极怕的。 刚才还要死要活,觉得自己要被那黑皮丑鬼给糟蹋了,又被师父当眾嫌弃,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绝望。 可眼下这一幕,实在是太逗了。 两个大男人,一个是威震江湖的前辈高手,一个是全真教的高徒,居然拿著两本破书互相威胁。 这一笑,却是坏了事。 叶无忌只觉得后背一僵,心道一声:“坏了。” 这丫头,什么时候笑不好,偏偏这时候笑。 你是不知道这屋里还有个活阎王吗? 果然。 李莫愁原本正冷眼旁观,琢磨著怎么帮叶无忌脱身,听到这声笑,美眸瞬间眯了起来。 李莫愁目光死死钉在了叶无忌的身后。 “无双,见了师父,怎么也不知道出来磕头请安?” 这一句话,语调轻柔婉转,听在陆无双耳中,却不啻於九幽寒风。 方才那丝滑稽之感霎时烟消云散。 陆无双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小手死死抓著叶无忌道袍,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从小到大,在这个喜怒无常的女魔头手底下討生活,见过她杀人不眨眼,见过她笑著给人下毒,那种阴影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叶无忌能感觉到背后的温软娇躯在发抖。 他心里嘆了口气。 这修罗场,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陆无双咬著嘴唇,颤巍巍地从叶无忌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她不敢抬头看李莫愁,只是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弟……弟子拜见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尹克西和尼摩星都是一愣。 尹克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在陆无双身上转了一圈,又在李莫愁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夹在中间的叶无忌。 这小跛子喊李莫愁师父? 刚才这小跛子又喊叶无忌师父? 这乱七八糟的辈分是怎么回事?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將所有乱麻般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尹克西心中狂呼,“他奶奶的,搞了半天,人家是在这儿给咱们唱双簧!” 这二人既然都与这丫头有师徒之份,那这姓叶的臭道士,与李莫愁的关係,还用多说?定然是姘头无疑! 是了! 尹克西眼中精光大盛,只觉自己窥破了天大的机密。这叶无忌与李莫愁,分明是一对姦夫淫妇! 道士配道士,倒也般配。  他们假装不认识,假装对立,其目的,不就是为了麻痹自己和尼摩星,然后趁机谋夺经书吗? 他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甚至连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关节,此刻也全都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尹克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竟是抚掌大笑。 他施施然走了出来,对著李莫愁和叶无忌遥遥一拱手,眼中满是识破诡计的讥讽:“好一出『赤练仙子会情郎』的大戏!仙子,叶道长,二位这手双簧唱得可真是精彩绝伦,若是不去梨园掛牌,可真是屈了二位的大才!” 李莫愁和叶无忌闻言,心中皆是一惊。难道这廝竟然看出来自己在演戏了? 叶无忌自忖並没有露出破绽啊,他刚才刻意表现得轻浮,李莫愁也配合得很好。 看见两人错愕的模样,尹克西的笑容更盛,他指著叶无忌和李莫愁,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这对姦夫淫妇,是不是也想谋夺真经?” “姦夫淫妇”四字一出,满堂空气再次凝固。 叶无忌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觉得这词用在他和李莫愁身上,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对。 李莫愁的脸色则变得铁青。 纵然自己和叶无忌已经有夫妻之实,但她也没想过要公开自己和叶无忌之间的关係。 毕竟自己是江湖上的魔头,人人喊打,仇家无数。 而叶无忌却是全真派的高徒,日后有望继承全真大统,自己若是和他的关係暴露,那就是连累的叶无忌,这属实是他所不想看见的。 但不曾想,今日竟然被这死胖子当眾揭开,尤其是当著陆无双的面,这让她如何能忍? 但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更让李莫愁感到困惑的是,“谋夺真经”又是什么意思?真经早已到手,她来这里,是为了叶无忌,可不是为了什么“真经”。 陆无双也愣住了。 她看看叶无忌,又看看李莫愁,脸色苍白。 这臭道士,难道真是李莫愁的姘头? 先前种种,他竟都是在骗我…… 第228章 暗通款曲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8章 暗通款曲 听到“姦夫淫妇”这四个字,叶无忌心中虽然发虚,但面上却是勃然大怒。他深知此刻绝不能认帐,否则不仅这“双簧”唱不下去,还得背上全真教败类的骂名。 “住口!” 叶无忌一声厉喝,满脸“清白被污”的愤慨,长剑直指尹克西:“姓尹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贫道乃全真门下,与李仙子更是涇渭分明,今日不过是巧遇,何来什么『双簧』?你休要为了独吞经书,便含血喷人,以此来挑拨离间!” 李莫愁也是凤眼含煞,虽然被尹克西戳中了心事,但她那股子傲气却是不减反增。 她冷冷地盯著尹克西,手中拂尘一甩,杀气腾腾地道:“死胖子,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先剜了你的招子,再割了你的舌头!” 两人这一唱一和,一个正气凛然地讲道理,一个杀气腾腾地威胁,配合得可谓是天衣无缝。若是旁人,或许真就被这番阵仗给唬住了。 可尹克西这只老狐狸,此刻却是认准了死理。看著两人极力撇清关係的模样,他非但没有动摇,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確凿把柄一般,脸上的讥讽之色愈发浓重。 “呵……”尹克西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还要装?” 尹克西一脸鄙夷,眼里闪烁著自以为看穿一切的光芒,“叶道长,你也別演了。你跟这位李仙子,怕是早就暗通款曲了吧?” 他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语气轻浮:“这丫头叫你师父,又叫她师父。你们一个是全真教的道士,一个是古墓派的道姑,本就是邻居,终南山后山那点路程,怕是挡不住二位的『雅兴』吧?俗话说得好,兔子还吃窝边草呢,你们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跳。这死胖子,怎么连这些事情都知道了? 这事儿就连小龙女都不知道,李莫愁更不会出去乱说,难道他是猜的? 叶无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脸上却是瞬间布满寒霜,不仅没有半点心虚,反而露出一副受到了莫大侮辱的愤慨模样。 “放你娘的狗屁!” 叶无忌直接爆了粗口,正气凛然地指著尹克西骂道:“尹克西,贫道敬你是蒙古王爷座下客,没想到你思想竟如此齷齪!你若是想抢医书,儘管动手便是,何必编造这种下流谎言来污人清白?你还要不要脸!” 这一番话骂得掷地有声,陆无双立马就信了他的鬼话。 “对,师父是全真教的人,怎么会是李莫愁那恶魔的姘头?” “谁敢当李莫愁的姘头?是怕她皮鞭甩得不够狠吗?” 李莫愁闻言,眼中的杀意也是瞬间暴涨。 她虽然確实和叶无忌有私情,但这种事是绝对不能摆到檯面上来的,尤其是在这群不想乾的人面前。尹克西这话,无疑是触了她的逆鳞。 尹克西见两人反应如此激烈,不仅没退缩,反而更加篤定自己的推测。 “恼羞成怒了?被我说中痛处了?” 尹克西得意洋洋,继续他的推理表演,唾沫横飞:“我就纳了闷了,怎么我们在少林寺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似的。原来李莫愁你就是內鬼!” 他猛地转头看向火工头陀,大声喊道:“大师!你仔细想想!你夜闯少林,少林寺的僧人都没发现你,为何偏偏是这臭道士发现你了?” “哼哼,咱们同为大汗效力,刚才仙子一进来,为何不动手制住著小贼?为何直接就朝大师出手?这两人分明也是在谋夺真经!” “你放屁!”李莫愁大怒,“大师要他手中医书,我是看在他手里有医书的份上才没动手!你这满脑肥肠的猪,懂什么!” “解释就是掩饰!”尹克西冷笑,“大师,別听他们狡辩!这医书肯定是假的,真经多半已经被李莫愁掉包了!他们这是拿我们当猴耍呢!” 尹克西现在也不管说得对不对,只管把水搅浑,搅得越混越好。 先给李莫愁扣一顶帽子,就算得了经书,也不用给他分赃。 然后再给叶无忌手中的医书扣一顶帽子,说那是假的医书,这样火工头陀就不会被叶无忌掣肘。再动起手来就没什么顾虑了。 最好是引他二人两败俱伤,自己就能渔翁得利。 尹克西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大堂里一片死寂。 火工头陀原本也是个多疑之人。他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这逻辑有点跳跃,但仔细一琢磨…… 这两人眉来眼去的確实可疑。 这小道士確实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最关键的是,他自己就是个喜欢阴谋诡计的人,所以他也总是把別人往最坏处想。 “原来如此!” 火工头陀怒髮衝冠,他平生最恨被人欺骗,尤其是这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 “好一对……好一对处心积虑的贼道!”火工头陀本想骂狗男女,但看李莫愁那要把人剥皮抽筋的眼神,话到嘴边改了口,只是一声咆哮,“老子不管你们是不是一腿,今天不把医书交出来,老子就捏碎你的脑袋!” 叶无忌心里暗暗叫苦。 这尹克西真是个人才,硬是凭著这一通胡搅蛮缠,把原本鬆散的三方联盟给“说”到了一起。 “好哇!”尼摩星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他脑子不太好使,但尹克西说得热闹,他也跟著起鬨,“果然是姦夫淫妇!把我们当傻子玩!老子最恨这种躲在背后阴人的小白脸!” 尼摩星恶狠狠地盯著叶无忌,“今天不把你这身道袍扒了,老子就不姓尼!” 局面瞬间失控。 尹克西、尼摩星、火工头陀,三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叶无忌和李莫愁。 这下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叶无忌不仅没有露怯,反而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狂傲。 “哈哈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叶无忌长剑一振,剑锋直指尹克西,“你们想抢经书,直说便是!编排这种烂俗的故事,只会显得你们无能!李仙子,看来今日这帮人是铁了心要留下咱们了。既然他们说咱们是一伙的,那咱们不妨就真的联手一次,也好叫这群井底之蛙知道,什么叫全真剑法,什么叫古墓绝学!” 他这番话,既是否认,又是激將,更是顺水推舟地拉拢李莫愁。 李莫愁虽然恼恨被叶无忌占了口头便宜,但此刻大敌当前,她也没得选。 “哼,谁要跟你联手。” 李莫愁嘴上傲娇,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叶无忌侧前方挪了一步,与他形成了犄角之势,“不过,这几个人的狗命,確实该留在这里!” “师父……” 陆无双躲在后面,看著前面这一唱一和的两人。 男的狡黠狂傲,女的狠辣孤傲。 虽然两人嘴上都在否认,都在互相嫌弃,可陆无双看著看著,竟觉得这两人站在一块儿……居然出奇的顺眼? “少废话!宰了这对狗男女,大家平分真经!” 火工头陀不想再听废话,他双腿微曲,整个人如同一枚蓄势待发的炮弹,猛地弹射而出。 目標,直指叶无忌! 与此同时,尹克西的金龙鞭、尼摩星的铁蛇鞭,也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来。 三大高手联手一击,声势骇人。 叶无忌不敢托大。 他將手中的《金匱断续方》往怀里一揣,一把將陆无双推向柜檯后面。 “躲好了!別出来碍手碍脚!” 嘴上骂著,动作却是护得严实。 隨即,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虹,口中却是一声大喝: “仙子!这老禿驴交给我!这两个满嘴喷粪的废物交给你!替贫道好好掌他们的嘴!” 叶无忌竟是主动迎向了最强的火工头陀。 李莫愁心中微动。 这小子,平日里油嘴滑舌,关键时刻倒还真有几分男儿气概,知道把最硬的骨头揽过去。 “管好你自己!” 李莫愁冷哼一声,身形飘忽,拂尘卷向尹克西,同时左手扬起,银光乍现,直取尼摩星双目,“尹克西,刚才就数你叫得最欢,看针!” 第229章 剑影拂尘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剑影拂尘 叶无忌这一声喊,可谓是正中下怀。火工头陀虽心中存疑,但也被尹克西那番歪理搅得心神不寧,只觉眼前这小白脸道士越看越可恨,当下再不犹豫,一声暴喝,直扑过来。 “好小子,纳命来!” 火工头陀双掌箕张,掌心隱现暗红之色,正是那一身苦练数十年的外门硬功。他双腿行走略有不便,但这数十年在深山巨石间腾挪,双臂之力早已练得出神入化,这一扑之势,竟带著呼呼风雷之声。 叶无忌不敢怠慢,全真剑法“定阳针”斜刺而出,剑尖颤动,化作点点寒星,专攻那老僧双目与咽喉。 “雕虫小技!”火工头陀冷哼一声,不避不闪,左手成爪,竟直接向剑锋抓来。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长剑竟似刺在金石之上,火星四溅。叶无忌只觉一股大力顺著剑身涌来,虎口微微发麻,心下大骇:这老怪物的铁掌功夫,竟练到了这般境界! 但他毕竟身负王重阳亲传的先天功,內息绵绵不绝,借势手腕一抖,长剑画了个半圆,剑招突变,由刚猛转为阴柔,正是全真剑法中的精妙招数“万流归宗”。 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七股后劲,只要火工头陀再敢硬抓,非得削掉他几根手指不可。 火工头陀咦了一声,显然也没料到这年轻道士变招如此之快,不得不缩手回防。他伸手向后一探,从背上抽出一根鑌铁禪杖,“呼”的一声横扫过来。 这禪杖重逾六十斤,被他舞得如同灯草般轻盈,杖风过处,周遭桌椅尽数碎裂。 “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剑杖相交。 叶无忌只觉手腕一沉,虎口发麻。这老禿驴的內力刚猛炽热,顺著长剑传导过来,震得他胸口气血翻涌。 他在少林寺和这和尚交过手,深知对方金刚不坏体神功的厉害,硬拼绝非上策。 叶无忌脚踏七星,身形借著那一撞之力向后飘退,隨即手腕一抖,长剑挽出三朵剑花,分刺火工头陀双目与咽喉。 全真剑法,重意不重力。 这一招“一炁化三清”使出来,虚虚实实,剑尖颤动间竟似有三柄长剑同时攻来。 火工头陀不敢托大,回杖护身。 谁知叶无忌这招根本就是虚晃一枪,剑锋在禪杖上一搭,身子借力一转,竟绕到了火工头陀身后,一剑刺向他后心“灵台穴”。 “好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样!” 火工头陀怒吼一声,也不转身,禪杖向后横扫,逼得叶无忌不得不撤剑回防。 两人这一来一往,转瞬间便拆了三十余招。 叶无忌看似险象环生,实则凭藉先天功生生不息的回气特性,加上金雁功的灵动,並未落下风。他心里清楚,这老和尚虽然凶猛,但毕竟年纪大了,且腿脚有旧疾,只要拖下去,贏面在他。 另一边,战况却是一边倒。 李莫愁一袭杏黄道袍,在鞭影中穿梭自如。 她本就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如今又得了叶无忌传授的《九阴真经》总纲和《玉女心经》,更兼两人《阴阳轮转功》双修多日,阴阳互补,一身內力早已踏入先天中境。 尹克西的金龙鞭珠光宝气,招式华丽;尼摩星的铁蛇鞭沉重诡异,狠辣刁钻。 这两人在蒙古大营也是排的上號的高手,联手之下,寻常江湖名宿也得饮恨。 可今日,他们碰上了赤练仙子。 李莫愁手中拂尘灌注內力,根根如针,时而刚猛如枪,时而柔韧如网。 “啪!” 尹克西的金龙鞭被拂尘捲住,李莫愁手腕一抖,一股阴柔內劲顺著鞭身钻了过去。 尹克西只觉掌心一痛,半条手臂都麻了,差点握不住兵刃。 “这婆娘好生厉害!”尹克西心中大骇。 他原本以为李莫愁不过是仗著毒功和暗器成名,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怕她。谁知闻名不如见面,这女魔头的功力竟如此厉害! “尼摩星!別藏私了!再不拼命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尹克西尖叫道。 尼摩星也是叫苦不迭。他的铁鞭最重气势,可李莫愁身法太快,古墓派轻功天下无双,他连李莫愁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被那几枚时不时飞来的冰魄银针逼得手忙脚乱。 柜檯后。 陆无双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场中局势。 她看著那个让她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此刻如閒庭信步般戏耍两大高手,心中绝望。 太强了。 刚才叶无忌被这两人逼得狼狈不堪,甚至要靠演戏来拖延时间。可李莫愁一出手,便是碾压之势。 “这就是她的实力吗……”陆无双咬著嘴唇,心中既羡且妒。 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想找这女魔头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连叶无忌都打不过这两人,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拿什么去杀李莫愁? “不……我不能认输。” 陆无双目光转向叶无忌。 那个男人虽然无耻好色,虽然刚才还骂自己是“小跛子”,但他传给自己的那门《太乙纯阳功》,却是实打实的神功。 “只要练好那门功夫……只要练好……”陆无双心中燃起一团火。 但她看著看著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叶无忌在那老僧的禪杖下左支右絀,虽然仗著轻功高绝没有受伤,但也明显处於下风。 “笨蛋师父……”陆无双捏手心里全是汗,“之前吹得那么厉害,说自己只比五绝差一点,怎么现在打不过那个老禿驴?难道这禿驴也是五绝水准?” 场中局势瞬息万变。 尹克西毕竟是老江湖,眼珠子一转,便看出了端倪。 这李莫愁虽然厉害,但她似乎並不急著下杀手,反而有意无意地护著那个方向。 他顺著李莫愁偶尔瞥过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了缩在柜檯后的陆无双。 再联想到刚才叶无忌拼死也要护著这丫头的举动。 “有了!” 尹克西心中冷笑,这可是天赐良机。 “尼兄!”尹克西一边挥鞭抵挡李莫愁的攻势,一边扯著嗓子喊道,“这恶婆娘扎手得很,我先拖住她!你去抓那个小的!只要抓住了那小跛子,这两人投鼠忌器,必败无疑!” 尼摩星虽是个浑人,但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却是无师自通。 他绿豆眼猛地一亮,看向柜檯后的陆无双,嘴角流下一道涎水。 “好主意!尹兄弟你撑住,老子这就去抓那小美人!” 说罢,尼摩星也不管什么江湖道义,手中铁鞭虚晃一招,逼退李莫愁半步,转身便朝著柜檯扑去。 “找死!” 李莫愁美眸含煞,手中拂尘一甩,就要去拦。 尹克西哪能让她如愿,金龙鞭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死死缠住了拂尘。 “仙子,你的对手是我!”尹克西狞笑道,“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李莫愁被这一阻,身形微滯。 叶无忌在另一边看得真切,心中大急。 “无双!快跑!” 他想要抽身去救,可火工头陀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小子,跟老子打架还敢分心?” 火工头陀狞笑一声,手中禪杖当头劈下。这一杖势大力沉,若是叶无忌执意要去救人,这一杖就能把他砸成肉泥。 “老禿驴!你给道爷滚开!” 叶无忌双目赤红,长剑硬撼禪杖。 “当!” 火星四溅。 叶无忌被震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火工头陀却是纹丝不动,禪杖一横,再次封住了叶无忌的去路。 “想救人?先把医书交出来!”火工头陀眼神阴狠,“否则,你就眼睁睁看著那丫头被玩死吧!” 第230章 不明所以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0章 不明所以 此时,尼摩星已经衝到了柜檯前。 掌柜的和店小二早就嚇晕过去了,陆无双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手握弯刀,身子微微发抖。 “嘿嘿嘿……” 尼摩星搓著手,一脸淫笑地逼近。 “小美人,別怕,叔叔这就来疼你。” 他那张黑脸凑近了几分,臭气扑鼻。 “刚才你师父不要你,那恶婆娘也不管你,看来你这命苦得很吶。” 尼摩星贼眼在陆无双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最后停留在她起伏剧烈的胸口上,吞了口唾沫。 “不过没关係,跟著我尼摩星,保准让你欲仙欲死。” 他指了指正在激斗的叶无忌和李莫愁,语气猥琐至极:“你看那对狗男女,打得热火朝天,指不定晚上在床上也是这般打架呢。嘖嘖,那小子艷福不浅,玩了师父还要玩徒弟,这『师徒双收』的滋味,老子今天也想尝尝!” 这一番污言秽语,声音极大,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莫愁气得俏脸煞白,手中招式越发狠辣,恨不得立刻过去將这黑矮子碎尸万段。 叶无忌更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黑矮子……嘴也太损了! 虽然他心里確实有过这种齷齪的念头,但那是心里的事儿! 被这丑八怪当眾喊出来,那是两码事! “尼摩星!我也要剜了你的舌头!”叶无忌怒吼。 “嘿嘿,恼羞成怒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尼摩星得意洋洋,“小道士,你这口味倒是挺杂,少妇嫩妞儿都不放过。不过今天这嫩的,得先让老子尝尝!” 李莫愁听这黑矮子叫自己少妇,气得一佛出世。 陆无双站在那里,听著这不堪入耳的话,也觉得气恼。 她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虽然家破人亡后流落江湖,受了不少苦,但何曾被人这般当面羞辱过? “淫贼!闭上你的狗嘴!” 陆无双再也忍不住,一声娇喝,手中弯刀化作一道银芒,直劈尼摩星面门。 这一刀含恨出手,竟是超水平发挥,快若闪电。 “哟,还是匹烈马!” 尼摩星不惊反喜,身子微微一侧,便避开了刀锋。 陆无双毕竟练武时日尚短,虽然得叶无忌传授了些许內功心法,但实力就连一流高手都不到。 一刀落空,她心中一慌,急忙想要撤刀回防。 可尼摩星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 “撒手!” 尼摩星大喝一声,右手探出,一把扣住了陆无双的手腕。 “啊!” 陆无双只觉手腕剧痛,五指一松,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蹄子,劲儿还挺大。” 尼摩星顺势一拉,將陆无双整个人扯向自己怀里。 陆无双重心不稳,那条跛腿根本吃不住力,惊叫一声,眼看就要撞进那怀抱。 “滚开!” 情急之下,陆无双张嘴便是一口,狠狠咬在尼摩星的手臂上。 “嘶——!” 尼摩星吃痛,怪叫一声,猛地一甩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陆无双脸上。 陆无双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子也飞了出去。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尼摩星看著手臂上那一排带血的牙印,凶性大发。 铁蛇鞭在空中一抖。 “既然不想伺候老子,那就给老子去死!” 尼摩星手腕一抖,那条铁鞭呼啸而出,直奔倒在地上的陆无双捲去。 这一鞭若是卷实了,陆无双那纤细的腰身怕是当场就要断成两截。 “无双——!” 叶无忌目眥欲裂。 他想要衝过去,可那根该死的禪杖再次横在了面前。 火工头陀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小子,心疼了?心疼就把医书交出来!否则,下一鞭子,就把那丫头的脑袋抽下来了!” 陆无双躺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师父……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竟然还是那个总是色眯眯盯著她看的臭道士。 而鞭影正在落下,陆无双已经闭上了双眼。 鞭影便似毒蛇吐信,直取陆无双腰间“带脉”。尼摩星这一鞭不但力道奇大,更兼招式险恶,乃是他天竺家传武学的精粹,这一击全没留半分余地。 叶无忌眼见那鞭梢便要卷上陆无双身子,不由得目眥欲裂,长剑急颤,便要去格开面前禪杖。但这火工头陀一身横练功夫何等了得,手中禪杖舞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將叶无忌去路封得死死的。 “无双!”叶无忌嘶吼一声。 便在这一瞬之间,那边的李莫愁正与尹克西斗得正紧,忽地手腕急翻。 她此刻背对陆无双,根本不及回头,却是一咬银牙,左手扣著的一把冰魄银针竟不分穴道、也没准头,一股脑儿全向尹克西劈面撒去。 这一把银针少说也有十来枚,但在她內力激盪之下,竟如漫天花雨,將尹克西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尹克西心头大骇,暗道这道姑莫不是疯了?哪有这般不论死活乱打暗器的道理? 但他此时不得不救自己性命,手中金龙鞭急忙撤回,在身前舞成一团金光,只听得叮叮噹噹一阵乱响,將银针尽数磕飞。 趁著这一瞬之隙,李莫愁看也不看,右手拂尘猛地向后反卷。 那拂尘尘丝便似生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恰恰缠住了陆无双的腰肢。 “起!”李莫愁一声清啸,內力贯於右臂,猛地往回一扯。 原本陆无双闭目待死,身子竟被这股柔劲硬生生向左横移了三尺。 便在此时,“啪”的一声巨响,尼摩星那一记铁鞭狠狠抽在青砖地上。只打得石屑纷飞,那块青砖登时粉碎。 若是陆无双还躺在原处,此刻只怕早已腰骨碎裂,香消玉殞。 只是这一下救人分心,李莫愁后心却是大开空门。 尹克西磕飞银针,眼见有机可乘,哪肯放过? 口中喝道:“著!” 左掌运足十成內力,夹杂著他在西域苦练三十年的“黄沙万里”掌力,结结实实印在李莫愁背心之上。 “噗!” 李莫愁身子一颤,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身形踉蹌著向前冲了几步,险些栽倒。 大堂內,空气凝滯了一瞬。 尼摩星这一鞭落空,正懊恼间,却见李莫愁受了重伤,不由得怪笑起来:“好哇!尹兄弟这一掌打得漂亮!” 陆无双只觉腰间一紧,身子腾空,再落地时已到了墙角。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著。 还没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那个杏黄道袍的身影正扶著桌角,嘴角掛著殷红的血跡,身形摇摇欲坠。 陆无双整个人都蒙了。 救我的……是李莫愁? 这个杀人不眨眼、灭了陆家满门的女魔头,竟然为了救自己,把后背露给敌人,硬挨了一掌? 陆无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感觉小脑都要萎缩了。 为什么? 她怔怔地看著李莫愁,忽然间,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是了。 这女魔头定是没安好心。 她不想让自己死得这么痛快。 她是想把自己抓回去,日日折磨,夜夜凌辱,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无双越想越觉得恐惧,这女人,心肠当真是歹毒至极,寧愿自己受伤也要留活口折磨。 “你……”陆无双声音颤抖,“你別以为我会领情……” 李莫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连看都没看陆无双一眼,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叶无忌此刻也摆脱了火工头陀的纠缠。 刚才那一瞬,他也蒙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李莫愁会去救陆无双。 这两人可是死仇啊。 第231章 琴瑟和鸣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1章 琴瑟和鸣 叶无忌还没弄明白怎么个事儿,但隨即,他看到了李莫愁嘴角的血。 他心头猛地一缩,他身形一晃,直接闪到了李莫愁身前,將她和陆无双挡在身后。 “伤的重不重?” 叶无忌没有回头,但声音已带颤音。 李莫愁看著挡在身前的背影,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这冤家,还算有点良心。 “无碍。”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这死胖子三流功夫,掌力稀鬆平常。” 尹克西一听这话,鼻子都气歪了。 老子这一掌下去,就是头牛也得五臟尽碎! “哼,死鸭子嘴硬。”尹克西阴阳怪气地说道,“叶道长,心疼了?刚才还说没关係,这会儿怎么急得跟什么似的?瞧瞧你那眼神,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叶无忌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杀意凝若实质。 被这目光一扫,尹克西竟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隨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丟人,强撑著冷笑道:“怎么?想拼命?” 叶无忌手上青筋暴起。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敢伤我的女人。 管你是蒙古王爷的座上宾,还是什么西域高手,今天都得死。 叶无忌脚下一动,正要不顾一切地衝上去。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叶无忌身形一顿。 李莫愁上前与他並肩而立。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神色复杂的看了叶无忌一眼。 叶无忌读懂了她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暴戾,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斜指地面。 李莫愁也抬起手中拂尘,尘丝垂落,却隱隱指向叶无忌长剑防守的空门。 两人一左一右,身形虽未动,但气机却瞬间连成一片。 尹克西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才这两人还是各自为战,虽然厉害,但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可现在……这两人往那一站,竟给人一种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错觉。 “装神弄鬼!”尼摩星是个浑人,哪管这些,手中铁鞭一甩,怪叫道,“刚才没抽死那小蹄子,现在连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块抽!” 铁鞭呼啸,带著千钧之力,横扫而来。 若是刚才,叶无忌定要避其锋芒。 但此刻,他没有退,甚至连剑都没抬。 身旁的李莫愁动了。 她手中拂尘轻轻一挥,並未去挡那铁鞭,而是斜斜刺出,直取尼摩星右肩的一处大穴。 这一招看似围魏救赵,实则精妙至极。 若是尼摩星这一鞭打实了,他这条右臂也得废掉。 尼摩星不得不撤鞭自救。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叶无忌动了。 长剑如虹,不偏不倚,正好刺向尼摩星铁鞭回防露出的那一丝破绽。 这一剑,快,准,狠。 尼摩星嚇了一跳,狼狈地向后一滚,这才堪堪避过。 “这是什么剑法?”尹克西看出了门道,脸色微变。 叶无忌和李莫愁根本不理会他。 两人身形交错,剑光与尘影翻飞。 叶无忌的长剑,就是李莫愁的手臂;李莫愁的拂尘,就是叶无忌的盾牌。 玉女素心剑法。 这本是林朝英为了克制全真剑法所创,后来又被杨过和小龙女参悟出双剑合璧的奥妙。 之前对付本参和尚,两人是初次尝试。 对付黄药师,是第二次。 而这一次,是第三次。 经过前两次的磨合,此刻再施展起来,这套剑法在他们手中,竟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威力。 只见大堂內,青衫与黄袍交织,剑气与银丝共舞。 叶无忌一招“浪跡天涯”,长剑挥洒,瀟洒写意;李莫愁便接一招“花前月下”,拂尘轻摆,柔情万种。 叶无忌剑指苍穹,如“抚琴按簫”;李莫愁便身形低伏,似“扫雪烹茶”。 每一招每一式,都严丝合缝。 一人攻击,另一人必护其要害;一人防守,另一人必攻敌必救。 这哪里是在生死搏杀? 这分明是一对情深意切的恋人,正在翩翩起舞,互诉衷肠。 尹克西的金龙鞭越打越沉重。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两个人打,而是在跟一个有著四只手、两个脑袋的怪物打。 不管他攻击谁,都会遭到另一人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火工头陀哂笑一声:“花里胡哨!” 隨即禪杖裹挟著千斤巨力,狠狠往李莫愁肩头砸去。这一招势大力沉,李莫愁的剑招刚走轻灵一路,正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看似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时,叶无忌的剑竟鬼魅般滑了过来。若是单看李莫愁这一剑,確是破绽百出,可一旦配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刺,那原本的“破绽”竟瞬间变成了诱敌深入的绝妙陷阱。 火工头陀只觉眼前剑光交织,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禪杖刚要发力,便被一股柔劲带偏;想要撤回,又被一股刚劲封死。 两柄剑仿佛两块互补的磁石,將他这必杀的一击消弭於无形,更在他杖法凝滯的瞬间,双剑齐齐削向他手腕。 “这……这是什么邪门功夫?”火工头陀挥舞禪杖想要砸进去,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那两人剑意连绵,泼水不进。 三大先天高手,竟然被这两人压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当!” 叶无忌一剑挑飞了尹克西头顶的珠冠,李莫愁的拂尘顺势在尹克西脸上扫出一道血痕。 “哎哟!”尹克西惨叫一声,捂著脸后退。 大堂角落。 陆无双缩在一边,看著场中二人。 虽然叶无忌和李莫愁占据上风,但她的脸色,却比刚才面对尼摩星的鞭子时还要苍白。 她虽然武功低微,但毕竟也是练武之人,眼力还是有的。 叶无忌和李莫愁之间的配合,根本不是什么被迫联手。 那种默契,那种眼神的交流,哪怕是一个回眸,都透著让人脸红心跳的亲昵。 剑招是骗不了人的。 那剑招里,满满的都是情意。 “浪跡天涯”……“花前月下”……“清饮小酌”…… 陆无双虽然不知道这些招式的名字,但她能感受到那种氛围。 这两人,哪里是在打架? 这分明是在调情! 之前尹克西骂叶无忌是李莫愁的姘头,陆无双只当那是恶人泼脏水,心里是一万个不信。 师父虽然有些不正经,虽然好色,但他怎么可能跟这个女魔头搞在一起?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陆无双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原来……是真的。 原来那个死胖子没说谎。 难怪。 难怪当初自己求他帮自己报仇,杀李莫愁,他总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难怪让他收自己为徒,他推三阻四,说什么全真教规矩森严,不收女弟子。 难怪让他帮自己治腿,他也总是拖拖拉拉,不肯给个痛快话。 陆无双一直以为,那是他性格使然,或者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现在她全明白了。 什么规矩,什么性格,全都是屁话! 他根本就是捨不得! 他捨不得杀李莫愁,因为那是他的老相好! 他不想收自己为徒,是因为怕自己这个跟李莫愁有血海深仇的徒弟,夹在中间让他难做! “哈……” 陆无双嘴角勾起一抹惨笑,眼泪却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 刚才还想著要为了保护师父去拼命。 “骗子……” 陆无双喃喃自语,声音悽苦。 “都是骗子……” 第232章 玉女素心生奇变,断指惊魂亦枉然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2章 玉女素心生奇变,断指惊魂亦枉然 大堂方寸之地,此时却是剑气森森,寒芒吞吐。 叶无忌手中长剑矫若游龙,李莫愁那柄拂尘却似彩凤迴翔,一刚一柔,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全真剑法本以此消彼长、一攻一守为要旨,此刻两人联手,剑势之中竟隱隱生出一股缠绵悱惻之意,正如那“玉女素心剑法”一般,郎情妾意,尽在招式流转之间。 忽听叶无忌清啸一声:“左翼!”手中长剑却反手刺向右首。 这一招看似南辕北辙,实则深得全真剑法“指东打西”的精髓。 尼摩星正欲偷袭李莫愁左胁,见剑锋陡至,不由得怪叫一声,手中铁蛇鞭急忙回撤护身。 李莫愁眼波流转,拂尘顺势一卷,借力打力,將火工头陀那势大力沉的禪杖格盪开去,身形如燕掠波,倏忽间已欺至尹克西身前,冷笑道:“死胖子,死前且留下话来!” 尹克西心头大骇,只觉对方拂尘上的內力阴寒刺骨,竟似透甲而入。他原道这二人不过是一时联手,岂知这番配合之默契,便如一人使然,当真是心有灵犀。 他手中金龙鞭刚勉强封住拂尘,叶无忌的长剑已如影隨形而至。 这一招“浪跡天涯”,原本开闔大度,此刻使来却別有一番繾綣意味,剑尖微颤,逕取尹克西面门。 尹克西被逼无奈,恶念顿生,左手成爪,竟不顾剑锋锐利,直扣叶无忌脉门,意欲拼著两败俱伤也要废其一臂。 “小贼,小心!”李莫愁这一声惊呼,淒婉急切,令人闻之动容。 叶无忌闻得此言,只觉丹田中一股热气上涌,先天真气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他长笑一声:“好姐姐,且看这一招!”手腕驀地一沉,使出一式“退步跨虎”,身形向后微仰,恰好靠入李莫愁怀中。 李莫愁左臂轻舒,揽住他腰间,右手拂尘千丝万缕齐张,犹如银河倒泻,向尹克西当头罩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二人一进一退,阴阳相济,竟似在演练一套绝妙的合击阵法,看得旁人心摇神驰。 便在尹克西微一错愕之际,寒光乍起。 这一剑来得好快!便如电光石火,稍纵即逝。 只听得一声惨呼,尹克西右手食指已被齐根削断,那枚镶著宝石的金戒隨著断指高高飞起,正落在陆无双脚边。 “我的手!痛煞我也!”尹克西捧著断指处,鲜血淋漓,疼得面容扭曲。 叶无忌长剑斜指,森然道:“此指,便是替好姐姐討的利息。” 尼摩星见同伴受创,凶性大发,趁叶无忌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铁蛇鞭犹如毒蟒出洞,竟直取叶无忌下三路要害,招式阴毒至极。 “无耻狂徒!”李莫愁柳眉倒竖,她生平最恨这等下流手段。只见她杏黄道袍隨风鼓盪,身形急转,数枚冰魄银针借著旋转之势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大作。 两人相距极近,尼摩星避无可避,虽以铁鞭护住心口,大腿与肩头仍是各中数针。冰魄银针剧毒无比,他只觉伤处麻痒难当,继而如火焚烧,脸上剎那间泛起一层黑气,踉蹌后退。 转瞬之间,三大高手已去其二。 火工头陀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下已然雪亮:这二人双剑合璧,浑然天成,若不破其联手之势,绝难取胜。 这老僧眼中杀机毕露,暴喝一声,全身骨节格格作响,手中鑌铁禪杖高举过顶,一招金刚伏魔杖法中的“力劈华山”,却不攻人,而是重重击在二人当中的青砖地上。 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木屑纷飞,气浪排空,便如平地起了一个焦雷。 叶无忌心知不妙,这老僧是要以刚猛內劲震散二人。他不假思索,弃剑不用,双掌猛推李莫愁,欲將她送出气浪中心。 “冤家!”李莫愁悽然一笑,反手扣住他脉门,內力到处,硬生生將两人身形锁在一处。 烟尘瀰漫中,火工头陀身影如鬼魅穿出,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印向叶无忌胸口膻中穴。 这一掌若是击实,纵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得性命。 电光石火之间,李莫愁身形微晃,竟硬生生抢上半步,以后背迎向了那必杀的一掌。 “砰!” 一声闷响,如击败革。 李莫愁娇躯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叶无忌脸上。 叶无忌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片血红,颤声道:“莫愁……” 鲜血染红了叶无忌的双眼。 怀中的女子,平日里那个杀人不眨眼、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此刻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却噙著一丝淒楚的笑意。 “……莫要……莫要这般大声,我……我还死不了……” 李莫愁强提一口真气,身子却已软软地瘫倒。火工头陀这一掌虽被她护体真气卸去三成,但余下七成掌力刚猛无儔,已然震伤了她的心脉。 “老贼禿!纳命来!” 叶无忌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悽厉。 一股狂暴气息从他体內迸发而出。悲愤之下,他体內的先天真气竟似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不可遏止。 火工头陀一击得手,正欲补上一杖,忽觉一股森寒杀气笼罩全身。抬头看去,只见叶无忌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不由得心头一凛:“这小子年纪轻轻,內力何以忽然精进如斯?” 便在这一愣神间,叶无忌已然攻到。 剑已弃,唯有掌。 这一掌乃是全真教玄门正宗的“三花聚顶掌”,但掌风呼啸之中,竟夹杂著九阴真经中“摧心掌”的阴狠劲力。刚柔並济,阴阳混成,正是他在古墓中参悟所得。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火工头陀横杖格挡,那根重达六十余斤的鑌铁禪杖竟被这一掌生生拍弯! 火工头陀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虎口剧震,禪杖脱手飞出。 “这……这是什么功夫?”火工头陀大惊失色。 其实並非叶无忌內力陡增,实是火工头陀连番激战,內力损耗颇巨,而叶无忌所修先天功回气极快,此刻又是悲愤出手,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此消彼长之下,竟將这绝顶高手压制住了。 “嘭!” 未待火工头陀回过气来,叶无忌第二掌已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火工头陀闷哼一声,身子倒飞而出,滚落在大街之上。 一口鲜血喷出,火工头陀眼中儘是惊惧之色。他一生凶悍,却从未见过这等不要命的打法。 那边的李莫愁虽然重伤,手中却仍扣著几枚冰魄银针,若是再斗下去,只怕今日要交代在此处。 “走!” 火工头陀当机立断,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弹丸,猛地掷於地下。 蓬的一声,黄烟四起,辛辣刺鼻。 “尹兄、尼兄,风紧,扯呼!” 尹克西捂著断指,尼摩星拖著伤腿,早已是惊弓之鸟,闻言狼狈鼠窜,借著烟雾,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33章 两难抉择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3章 两难抉择 硝烟散尽,客栈大堂內一片狼藉,桌椅尽碎。那掌柜的缩在柜檯之下,探出半颗脑袋,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只觉裤襠湿冷,竟是失禁了。 叶无忌无暇旁顾。他低头凝视怀中女子,心头不禁一沉。 这李莫愁平日里何等孤傲,那一袭杏黄道袍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催命符,此刻娇躯却软倒在他怀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那一掌,著实狠辣。火工头陀数十年的掌力何等雄浑,加之含恨而发,若非李莫愁修习过《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护住了心脉,只怕此刻早已香消玉殞。 “此地不宜久留。” 叶无忌心中雪亮。尹克西等人虽暂时遁走,但这嵩山脚下乃是蒙古韃子的势力范围。那三人吃了大亏,必不甘休,若引得蒙古铁骑捲土重来,届时便是插翅难飞。 他探手入怀,摸出一锭大银,隨手掷於柜檯之上。 “叮”的一声脆响,嚇得那掌柜身子又是一颤。 “店钱赔你。”叶无忌装作恶狠狠的模样道,“今日之事,切不可对外人言半句。若有人问起,只推不知。” 掌柜的望著那银锭,又瞥见叶无忌腰间长剑,如捣蒜般点头:“晓得,晓得!小老儿今日昏死过去,什么也没瞧见。” 叶无忌不再多言,俯身將李莫愁横抱而起,转头望向墙角的陆无双。 陆无双倚墙而立,手中紧紧攥著那柄银弧弯刀,眼神有些发直。 方才一番激战,虽然她並未参与,但仍旧是被尼摩星给嚇著了,此刻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却倔强地咬著下唇,一声不吭。 “还能走么?”叶无忌问道。 陆无双身子一震,回过神来,惨然一笑,並不答话,只是强撑著直起身子。 “跟紧了。” 叶无忌深知此刻並非儿女情长之时,李莫愁命在旦夕,须得立寻静处疗伤。 三人当即出了客栈,专拣僻静深巷穿行。 此时日薄西山,残阳如血,將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显得分外淒凉。 叶无忌脚下生风,只觉怀中李莫愁的身子渐趋冰冷,那是一种生机流逝的寒意。他心中焦灼,恨不得一步跨出十丈。 陆无双跌跌撞撞跟在身后,每迈一步,伤腿便如剧痛无比。她望著前方那个宽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背影此刻正护著另一个女人——那个杀她全家、令她半生悽苦的赤练仙子。 她脑中纷乱如麻,一时是李莫愁冷酷的面容,一时又是叶无忌平日里的嬉笑怒骂,最后竟化作方才二人双剑合璧时那心意相通的一瞬。 “不知廉耻……” 她在心底默默念著。尹克西方才那些污言秽语虽难听,此刻想来,却也不是无稽之谈。 坏蛋师父骗了自己,他定是早已与这女魔头有了私情。 陆无双眼眶微红,但仍旧倔强地仰起头,硬是將泪水逼了回去。 既是负心薄倖之徒,又何必为他落泪? 但是为何心中仍旧是隱隱作痛?  陆无双只觉自己现在五味杂陈,念及方才尼摩星一鞭挥下,而李莫愁竟捨命替自己挡了一掌,这其中的恩怨纠葛,竟让她一时茫然,不知该恨该怨。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遭房舍渐稀,荒烟蔓草,已至镇郊。 前方现出一座破败院落,断壁残垣,蛛网尘封,显是荒废已久。 “便是此处了。” 叶无忌低语一声,抱紧李莫愁推开木门,院內杂草丛生,显然是荒废日久。屋內霉气扑鼻,陈设残破,却正好避人耳目。他拂去榻上积尘,小心翼翼地將李莫愁放下。 “无双,去关上门。” 陆无双倚在门边,喘息未定。闻言略一迟疑,终是伸手將那破门掩上。屋內顿时昏暗下来。 叶无忌顾不得点灯,伸指搭在李莫愁腕脉之上。只觉脉象虚浮散乱,时断时续,显是內府受创极重。 “莫愁?莫愁?”他轻唤两声。 李莫愁双目紧闭,长睫微颤,似在忍受极大痛楚,却无半点回应。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她领口盘扣。 “你作甚么!”陆无双见状,不禁失声惊呼。 叶无忌动作一顿,回首望去。往日的戏謔神色荡然无存:“她伤势危急,需得查验。” 陆无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男女授受不亲,可眼前这两人……她心中一酸,自嘲一笑,转过身去面壁而立。 叶无忌解开李莫愁那染血的杏黄道袍,露出一身雪白中衣。只是此刻那中衣后背之处,已被鲜血浸透,红得触目惊心。 衣衫与血肉粘连,稍一触碰,昏迷中的李莫愁便发出一声痛哼,娇躯微微蜷缩。 “莫怕,忍著些。”叶无忌柔声安抚,指尖运劲,將衣衫小心撕开。 这一看,饶是他见惯风浪,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李莫愁那光洁如玉的背脊之上,赫然印著一只紫黑色的掌印,深陷肉里,四周肌肤尽呈青紫之色,显是淤血积聚,伤及肺腑。 掌印上方,更有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正是尹克西那条金龙鞭所留。 內伤沉重,外伤更是狰狞。 叶无忌伸手入怀,却是摸了个空。自下终南山后,这一路自己大小伤不断,身上金疮药早已用尽。 好在他摸出了那本《金匱断续方》。 此书专医外伤,里面记载的药方出了接骨续骨之外,也有些治疗外伤的法门。 叶无忌借著窗外月光飞快翻阅。指尖很快停在了一页名为“透骨生肌散”的方子上。按书中记载,此方专治掌毒淤积与金刃创伤,正对李莫愁此刻的症候。 然而,待他看清下方罗列的药材——血竭、乳香、没药、冰片……心头刚升起的一丝希冀顿时凉了半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几味药材虽不算稀世奇珍,却也绝非在这荒山野岭隨手便能採到的草药,必须得去正经药铺抓取才行。 他轻嘆一声,並指如戟,先在李莫愁伤口周遭连点数穴,度入一股纯阳真气护住她心脉,暂且止住流血之势。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治標不治本。 若无药物救治,今夜伤口溃烂引发高热,再加上內伤发作,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回这赤练仙子的性命。 “无药……” 叶无忌眉头紧锁,在屋內踱了两步。这荒宅之中家徒四壁,哪里寻得半点药物? 必须去买药。 只是……他目光在榻上人事不省的李莫愁和门口面壁的陆无双身上转了个圈。 若自己离去,这屋內便只剩她二人。 陆无双性子偏激,若趁李莫愁昏迷之际痛下杀手…… 叶无忌心头一凛,不敢深想。 但这药若是不买,李莫愁也必死无疑。 第234章 一念佛魔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4章 一念佛魔 破庙之中,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淒清。 叶无忌缓步走到门边,目光落在陆无双身上。这跛足姑娘倚著门框,螓首低垂,几缕乱发遮住了脸庞,身形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无双。”叶无忌轻唤了一声。 陆无双並未抬头,只是鼻中低低哼了一声,似是答应,又似是不屑。 叶无忌望著她头顶秀髮,沉声道:“我要出去一趟,去寻些伤药。” 陆无双霍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愕之色,颤声道:“你……你要出去?留我一人在此?” 叶无忌向著床榻努了努嘴,道:“她伤势极重,若无灵药,只怕熬不过今晚。此地荒僻,我须得赶回镇上,或是去更远些的地方寻个郎中。” 陆无双顺著他目光瞧去,只见李莫愁静臥榻上,气息奄奄。她目光陡然变得复杂无比,既有恐惧,又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快意,颤声道:“你將这女魔头……留给我?” 叶无忌点了点头,神色肃然:“眼下也只能留给你照看。” 陆无双突然格格一笑,笑声悽厉,在这荒夜中听来甚是刺耳:“傻蛋,你便不怕我杀了她?”她伸手指著榻上那人,声音尖锐,“这女魔头如何待我,你岂有不知?陆家庄满门老小尽数丧於她手!苍天有眼,叫她今日像条死狗般躺在这里,你竟敢將她留给我?” 叶无忌默然不语,任由她宣泄心中怨愤。待她骂声稍歇,方才缓缓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 “因为她適才救了你一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句话便如一道惊雷,当头劈下。陆无双身子一僵,张大了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原本苍白的脸颊更是全无血色。 叶无忌嘆了口气,道:“彼时那这一鞭,本是抽向你的;那一掌,也是要打在我身上的。她若非为了救你我二人,以赤练仙子的武功,何至於落得这般田地?” 陆无双娇躯微颤,咬著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叶无忌伸出手去,似欲拍抚她肩头,手至半途却又缩回,柔声道:“无双,你身负血海深仇,恨她入骨,乃是人之常情。但这江湖上行走,恩怨分明四字最是要紧。今日这条性命既是她给的,你若乘人之危杀了她,岂非成了忘恩负义之徒?那你陆家大小姐,与这女魔头又有何异?” “而且她今日冒死救你,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陆无双死死盯著他,过了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这般回护於她,是怕你的心上人死了吧?” 叶无忌也不动气,坦然道:“是。我不愿她死,便如我不愿你死一般。” 陆无双一怔,心中竟泛起一阵异样的滋味,不知是酸是苦。 叶无忌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只留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你紧闭门户,若有外人,切勿出声。” 隨著脚步声渐行渐远,破屋內重归死寂。窗纸破败,夜风灌入,发出呜呜咽咽之声,宛如鬼哭。 陆无双缓缓转身,目光凝注在李莫愁脸上。这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此刻双目紧闭,面若金纸,哪里还有半分威煞? 陆无双一步一拐地挪到榻前,每一步都似踏在自己心尖之上。她瞧见李莫愁背上那处伤口,皮肉翻卷,血跡殷然,显是伤得极重。 她手掌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弯刀早被叶无忌收走了。 但这又有何妨?此刻只需伸手扼住这女子的咽喉,稍一运劲,这纠缠她多年的噩梦便可烟消云散。 陆无双颤抖著伸出手去,触及李莫愁颈间肌肤,只觉温软滑腻,脉搏微弱却在跳动。 父母惨死之状、寄人篱下之辱、断腿之痛……种种往事涌上心头。杀!杀了她! 她眼中杀机大盛,五指渐渐收紧。 “呃……”昏迷中,李莫愁秀眉微蹙,喉间发出一声痛楚的低吟。这声音娇弱无力,浑不似平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寻常女子。 陆无双心中一震,手指僵硬。脑海中驀地闪过客栈那一幕——漫天银针如雨,那道杏黄色的身影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为什么……”陆无双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李莫愁苍白的脸颊上,“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猛地缩回手,踉蹌退开几步,背靠墙壁,缓缓滑坐於地,双手抱膝,將头深深埋了进去。终究是下不了手。 …… 叶无忌並未远去。他屏息凝气,身形隱於院外古树之中。 他掌中扣著两枚飞蝗石,掌心已是一片湿热。 这原是一场豪赌,赌的便是陆无双那丫头心中尚存的一点善念。 倘若陆无双当真动了杀机,他便得出手。 虽知此举必將令陆无双伤心欲绝,但要他眼睁睁看著李莫愁香消玉殞,却是万万不能。 良久,屋內杀气渐敛。待见到陆无双颓然鬆手,蹲伏在地,叶无忌胸口那口浊气方才缓缓吐出,背靠树干,只觉全身虚脱,竟似刚与绝顶高手拆了千百招一般。 这徒弟虽是刁蛮任性,嘴硬心软,但那份侠义心肠,终究未曾泯灭。 叶无忌抹去额头冷汗,不敢再行耽搁,提气纵身,展开轻功向小镇方向疾掠而去。 此时夜色如墨,镇上店铺早已打烊。叶无忌心下盘算:“寻常药铺此刻定然叫不开门,只有行那非常手段了。” 正奔行间,忽听得远处马蹄声如雷,火光隱隱。叶无忌心头一凛,身形一晃,已滑入路旁草丛之中。 片刻间,一队元兵铁骑举著火把疾驰而过。借著火光看去,只见这些韃子兵皮帽弯刀,背负强弓,神色肃杀,显然是在搜捕要犯。 “尹克西这胡商动作好快。”叶无忌暗自心惊。镇上既已布满眼线,此刻若去药铺买药,无异於自投罗网。然李莫愁伤势沉重,刻不容缓。 “事急从权,顾不得许多江湖规矩了。”叶无忌剑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依稀记得镇口有家“回春堂”,看那宅院气象,当是镇上名医的居所。当下施展“金雁功”,不多时便到了那宅院之外。他侧耳倾听,院內除了几声犬吠,別无异动,当即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无声无息地飘落院中。 循著药香,叶无忌摸至西厢房外。窗扉虚掩,透出一缕昏黄灯光。向內张望,只见一山羊鬍老者正在灯下翻阅帐簿。 叶无忌不愿伤人,探手入怀,摸出那块碎银,又拾起一枚小石子,指劲轻弹,“篤”的一声,击在窗欞之上。 老郎中大惊,举灯探窗:“哪路好汉?” 话音未落,只听得风声微动,那块碎银已平平飞入,稳稳嵌在红木桌案之上,入木三分。 窗外传来一人低沉嗓音:“江湖末进,借几味药救命。桌上银两足抵药资。切勿声张,否则下次飞进来的,便不是银子了。” 老郎中见这手暗器功夫,知是遇上了武林高手,哪敢怠慢,战战兢兢地將金疮药、纱布、烈酒及几包化瘀猛药递出窗外。 叶无忌接过药包,道了声“多谢”,身形一晃,已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归途之中,他又避过两拨巡逻元兵,待回到那破败小院时,月已中天。 院內死寂一片,叶无忌心头猛地一跳:“不好!” 他抢步推门而入,只见陆无双缩在墙角,手持半截断腿,满脸惊惶。而榻上李莫愁依旧昏迷未醒。叶无忌那颗悬著的心这才落回肚里。 “是我。” 听得熟悉声音,陆无双手中木棍“哐当”落地,整个人瘫软下来,颤声道:“你……怎地才回来?”语带哽咽,显是怕到了极处。 叶无忌点燃残烛,光晕散开,照见陆无双泪痕未乾的脸庞。他心中一软,柔声道:“没事了。” 陆无双別过头去,不再言语。叶无忌走到榻前,以烈酒清洗李莫愁身上伤口,敷上金疮药。 他动作轻柔,神情专注,陆无双在一旁冷眼瞧著,心中五味杂陈。 这女魔头虽是杀人不眨眼,此刻却有人这般悉心照料,而自己孤苦伶仃,竟是一无所有。 忽听得李莫愁呻吟一声:“水……” 叶无忌一怔,这荒宅之中哪里有水?正自焦急,忽觉眼前一花,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递到了面前。 碗中盛著半碗清水,虽微显浑浊,却也是救命甘霖。 叶无忌愕然抬头,只见陆无双板著脸,冷冷道:“院后有眼泉水,水虽不净,却也喝不死人。” 叶无忌接过瓷碗,看著这倔强少女彆扭的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暗道:“这姑娘嘴上凶恶,心地终究是好的。” 第235章 师徒缘进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5章 师徒缘进 破庙之中,四壁萧然,唯余案上一豆残灯,在风中摇曳不定,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正如叶无忌此刻起伏不定的心境。 叶无忌手托瓷碗,碗中药膏色泽碧绿,散发著浓郁药香。 他凝注榻上的李莫愁,气息若有若无,那件杏黄道袍刚才自己脱了放在一边,此刻只著小衣。 小衣上满是血跡,看著触目惊心。 若要施救,须得將小衣也尽数褪去。 叶无忌只觉口乾舌燥。 不是他下不去手,而是旁边还站著陆无双,自己若是直接去脱李莫愁的衣服,倒於自己形象有亏。 况且这徒弟最是崇拜自己,不能在她心中失了分量。 “咳。”叶无忌转过身,將药碗向陆无双递去,正色道,“无双,此事还得你来。” 陆无双倚在门边,正自出神,闻言秀眉一蹙,冷笑道:“师父莫不是糊涂了?这女魔头杀人不眨眼,你竟让我伺候她?” “男女授受不亲。”叶无忌一脸肃然,儼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为师虽入道门,终究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这宽衣疗伤之举,多有不便,还是你们女儿家动手妥当些。” “我不干!” 陆无双回答得斩钉截铁。她瞥了一眼榻上那张苍白却依旧美艷的脸庞,眼中恨意大盛:“方才给她端水,已是看在师父面上。要我给治伤?哼,我没趁机在她背心补上一刀,已算是我仁至义尽了!” 言罢,她將头一偏,只留给叶无忌一个倔强的背影。 叶无忌轻嘆一声,知她性子刚烈,也是无可奈何。 “罢了。”他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医者父母心,在郎中眼里,只有病患,无分男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他以此言宽慰自己,復又在榻边坐下。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之声,陆无双虽背过身去,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运起內力压住心头杂念,手指微颤,解开了李莫愁颈后的丝带。 隨著残破的衣衫缓缓滑落,一大片肌肤顿时映入眼帘。只见那背脊虽有掌印鞭痕交错,却仍掩不住如凝脂般的雪肤,灯火映照之下,更是泛起一层淡淡的晕红。 这赤练仙子虽是心狠手辣,但这身段当真是丰润紧致,实乃人间尤物。 饶是叶无忌已看过多次,但每次只要见到仍就要心中感嘆一番。 他不敢多看,忙取过蘸了烈酒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润湿伤口周遭的血痂。 “嗯……” 李莫愁虽在昏迷之中,剧痛之下仍是不自禁地轻哼一声,娇躯微微颤抖。 这声音入耳,叶无忌心中一盪,只觉心神不属。 陆无双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来,这一瞧,只觉脸上轰的一热,红霞直烧到了耳根。 只见叶无忌俯身施治,神情专注,烛光昏黄,这一幕显得旖旎无限。李莫愁侧脸微露,双目紧闭,红唇微张,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淒艷之態。 “不知羞耻……” 陆无双暗啐一口,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异样滋味。 她修炼的太乙纯阳功本是叶无忌传授的双修法门,素日里身体燥热,每次都是用凉水镇压方才作罢。 此时受到这等景象撩拨,体內真气竟是不受控制地乱窜起来,只觉浑身燥热,双腿酸软。 她望著叶无忌宽厚的背影,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荒谬念头:若是此刻躺在那里的是我……若是他的手抚在我的背上…… 念及此处,陆无双心中大骇,暗骂自己:“陆无双啊陆无双,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再也不敢多留片刻,只觉这屋中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我……我去外面守著!” 话音未落,她已如受惊的小鹿,仓皇夺门而出。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 叶无忌手上一抖,险些將药膏涂歪。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木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去额头细汗。 “走了也好。” 他苦笑一声,这丫头在旁盯著,只觉如芒在背,倒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没了旁人,叶无忌收敛心神,手法便快了许多。 待得將金疮药细细敷好,又撕下自己的一幅內襟为她包扎妥当,李莫愁紧锁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呼吸復归平稳。 叶无忌拉过锦被,盖住了那满室春光,只觉全身虚脱,竟比与绝顶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疲累几分。 …… 庭院之中。 陆无双独坐石磯,夜风掠过衣袂,却吹不散眉间那抹深锁的悽苦。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自己双腿之上——左足修长,右足却微显蜷曲。 这一长一短,便如天堑鸿沟,將她与那屋內的女子生生隔了开来。 一个是云端仙子,虽染尘埃依旧不减风华;一个却是泥中跛足,自惭形秽。 忽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叶无忌推门而出,手中握著那捲泛黄的线装书。 他也不言语,只在陆无双身侧坐下,隨她一同望著那轮清冷孤月。 他知道陆无双此时心中煎熬复杂,但却不知道如何劝说,而且站在她的角度上来看,无论是谁劝说,那都是十足的恶人。 然而,李莫愁毕竟委身自己,若眼睁睁看著她被杀掉,自己断然是不许的。 良久,叶无忌长嘆一声,將书卷递过,温言道:“双儿,拿著。” 陆无双借著月光,瞥见封皮上依稀是《金匱断续方》几字,心中一酸,淡淡道:“这便是白日里那恶僧所爭之物?” “正是。”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书中载有我之前所说的『黑玉断续膏』製作之法。有了此书,你得腿便能恢復如初。” 若是往日,闻得此言,陆无双定要欢呼雀跃,缠著师父撒娇。 可此刻,她只觉心头一阵刺痛,嘴角勉强牵动,露出一丝悽然苦笑:“断骨重续……那得有多疼?” 叶无忌將书塞入她手中,柔声道:“痛是一时的,好了却是一世。你难道就不想拥有一双大长腿吗?” 陆无双指尖微颤,却將手缩了回来,低声道:“师父,这书太贵重。弟子武功低微,又兼身残,若是落入歹人之手,岂不辜负了师父一番苦心?还是……师父收著吧。” 叶无忌微微一怔,只道她是一时畏惧,便將书揣入怀中,正色道:“也好,待安顿下来,师父定为你医好双腿。” 陆无双低低应了一声。两人对坐无言,谁也未提屋內那女子半个字。 …… 夜半霜降,破屋四壁萧然,寒气透骨。 叶无忌正自闭目调息,忽听榻上牙关打战之声格格作响。睁眼看去,只见李莫愁蜷缩一团,面色惨白如纸,显然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抵受不住这寒夜侵袭。 “真是冤孽。” 叶无忌轻嘆一声,解下外袍覆在她身上,却见她仍是瑟瑟发抖。无奈之下,只得和衣躺下,伸臂將她揽入怀中,运起纯阳真气,缓缓渡入她背心大穴。 李莫愁得此真气相助,嚶嚀一声,本能地向热源靠拢,脸颊贴在他胸口,呼吸渐趋平稳。 叶无忌心中坦荡,只为救人,当下闭目凝神。却不知数丈外的草堆之上,背身而臥的陆无双却是五味杂陈。 她並未睡著。 听著身后衣衫摩挲之声,陆无双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渗入身下枯草之中。 原来,在这世间,自己终究是多余的。 纵然那女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纵然那是生死大仇,可在他怀中之时,竟也这般和谐。 她心中忽生荒谬之念:他是师父,本该敬之如父,可为何见他拥著旁人,自己这颗心便如刀绞一般? “骗子……” 说什么相依为命,说什么怜惜徒儿,终究……终究是不一样的。 …… 次日天明,晨曦微露。 叶无忌转醒,只觉怀中温软,李莫愁呼吸绵长,脸上已有了几分血色。他小心抽出手臂,活动了一番酸麻的筋骨,下意识向墙角望去。 “双儿,去寻些……” 话音未落,却是戛然而止。 墙角空空荡荡,唯余一堆压得扁平的枯草,显是人去楼空。 “双儿?”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沉,抢步衝出屋外。荒野茫茫,晨雾瀰漫,哪里还有那个跛足少女的影子? 他在院中转了一圈,目光驀地凝在那半截残垣之上。 只见那土墙之上,用黑炭写著两行字,笔致歪斜,显是书写之时心绪极乱: “既有佳人伴,何须残躯累。” “师徒缘尽,莫觅无双。” 第236章 知耻后勇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6章 知耻后勇 晨雾湿冷,透过破败的窗欞钻进屋內,打在人脸上凉颼颼的。 叶无忌站在那半截土墙前,盯著那两行歪歪扭扭的黑炭字跡,看了足足半晌。 “既有佳人伴,何须残躯累。” “师徒缘尽,莫觅无双。” “这死丫头。” 叶无忌骂了一句,抬脚在那土墙上狠狠踹了一下,震落一片灰土。 什么师徒缘尽,全是狗屁。 这丫头片子就是矫情。 心里那道坎过不去,见不得自己这做师父的和杀她全家的仇人搂搂抱抱,又捨不得对自己发火,便只能折腾她自己,还要留这么两句酸溜溜的话来气人。 “行,你有种。” 叶无忌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暗自记下一笔帐。 等以后把你抓回来,非得把你按在腿上,把屁股打开花不可。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虽然心里恼火,但他也没真动身去追。 陆无双这丫头性子虽烈,但人机灵,在那江湖底层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况且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若是追上去,除了大吵一架,也没別的法子解开她心里的疙瘩。 倒不如让她自个儿去冷静冷静。 当务之急,还是屋里躺著的那位。 叶无忌转身回屋,榻上,李莫愁依旧昏睡著。 那件染血的杏黄道袍被隨意丟在一旁,她只著一件贴身小衣,趴伏在榻上。 因为失血过多,她那张平日里艷若桃李的脸蛋此刻有些苍白,但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煞气,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叶无忌在榻边坐下,伸手去揭她背上的纱布。 动作很轻。 纱布揭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背脊。 那道被金龙鞭抽出的伤口,经过一夜,竟已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好东西。” 叶无忌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那本《金匱断续方》晃了晃。 这书里记载的方子果然霸道。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本以为只是接骨续筋的奇书,没成想这里头记载的“透骨生肌散”,对外伤癒合竟也有如此神效。 照这个架势,皮肉伤不出三五日便能好个七七八八。 只是…… 叶无忌的手指顺著那脊背向下滑动,停在那处紫黑色的掌印边缘。 这是火工头陀那一掌留下的淤伤。 內力透体,伤及肺腑。 即便外伤好了,这內伤若是不好生调理,只怕以后动武都得受限。 “也就是你命大。” 叶无忌嘆了口气。 即便是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態下,这女人的身段依旧能勾起男人的欲望。 那腰肢纤细,臀瓣儿圆润挺翘,哪怕是趴著,也能看出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叶无忌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是男人,是个好色的男人。 看著眼前这具充满成熟韵味的娇躯,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另一个人。 黄蓉。 那个在信阳城外,让他魂牵梦縈,最后却又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女人。 同样是熟透了的蜜桃,同样是风韵犹存。 李莫愁是带刺的毒花,黄蓉便是那雍容的牡丹。 “哼。” 叶无忌冷哼一声,眼中的旖旎之色瞬间褪去大半。 信阳城那一幕,至今想来仍觉心寒。 那个女人,为了掩盖那晚的荒唐事,竟然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 若非自己命大,只怕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黄蓉啊黄蓉……” 叶无忌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李莫愁背上画著圈。 “咱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想起黄蓉,自然就绕不开郭靖,绕不开把他打得像条狗一样的黄药师。 还有那即將到来的襄阳武林大会。 算算日子,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两个月。 这次去襄阳,若是不能当面问个清楚,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可凭什么去问? 凭自己这张嘴? 还是凭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 叶无忌苦笑一声,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昨天那一战,算是把他给打醒了。 尼摩星、尹克西、火工头陀。 这三人在神鵰原本的故事里,虽然也算是高手,但绝非绝顶。 可就是这么三个货色,联起手来,就把自己和李莫愁逼到了绝境。 若非最后李莫愁大发神威,恐怕昨天就得交代在客栈里。 连这几个番邦蛮子都打不过,还谈什么去找郭靖黄蓉算帐? 郭靖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儔,天下无双。 黄药师弹指神通出神入化,落花神剑掌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还有金轮法王,龙象般若功练到第九层,每一拳都有百斤之力。 自己这点先天功的底子,在这些人面前,怕是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弱。” “太弱了。” 叶无忌握紧了拳头。 穿越以来,仗著熟知剧情,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即使在古墓里被困,也能因祸得福,得了小龙女的青睞,睡了李莫愁的身子。 这种顺境让他有些飘飘然,真以为自己就是天选之子,隨便练练就能称霸武林。 直到昨天那一杖砸下来。 那种死亡逼近的窒息感,真正让他体悟到了绝望。 在这个江湖,拳头才是硬道理。 没有实力,別说报仇雪恨,就是想护住身边的女人都做不到。 陆无双走了。 李莫愁伤了。 这就是代价。 “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榻边的破蒲团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全真教的先天功虽然神妙,主打生生不息,回气极快,但论起爆发力和护体之能,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而且自己修炼时日尚短,才第四层,想要短时间內突飞猛进,难如登天。 必须开掛! 他盘膝坐回榻边的草垫上,闭上双眼。 脑海深处,《楞伽经》夹缝中的文字浮现出来。 那个叫“斗酒僧”的奇人,结合儒释道三家之长,为了克制九阴真经的阴柔,而创出的绝世神功。 ——《九阳真经》!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这几句总纲,叶无忌早已烂熟於心。 在少林寺的时候,因为身处险地,周围全是高僧眼线,他根本不敢尝试修炼,只能死记硬背。 而现在,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屋之中,正是天赐良机! “斗酒僧当年阅遍九阴真经,觉得阴气太重,故而创九阳以济之。” 叶无忌心中默念著经文的来歷,思绪飞速转动。 “我现在身负全真教玄门正宗的《先天功》,又练了《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和內功心法,体內真气其实已经有些偏向阴柔。” “若是能练成这九阳神功……” “阴阳互济,龙虎交匯!” “到时候,就算是郭靖的降龙十八掌,老子也能硬接!” 第237章 为何救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7章 为何救人 晨光熹微,叶无忌盘膝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榻旁,双目微闔,呼吸若有若无。 脑海深处,那捲曾夹杂在《楞伽经》经文中的真经口诀,正一个个金光闪闪地浮现出来。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这几句口诀,若是不通武功之人看来,以为只是修身养性的道理。唯有叶无忌知道,这便是《九阳真经》乃至高无上的內功心法。 当年那位斗九僧,也就是全真教创教祖师王重阳的酒友,觉著《九阴真经》阴气太盛,容易让人走入偏锋,便糅合了儒释道三家之理,创出了这门至刚至阳、却又讲究阴阳互济的神功。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平復著略显躁动的心绪。 他现在的处境,可谓是前狼后虎。 前有郭靖黄蓉这等绝顶高手,后有蒙古三杰穷追不捨,身边还躺著个重伤垂死的李莫愁。 想要在两个月后的襄阳大会上挺直腰杆,想要护住身边这个女人,唯有兵行险著。 练九阳真经! 叶无忌在脑海中將整部经书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九阳真经》虽只一书,却分四卷,层层递进,每一卷便是一重天地。 第一卷,名曰“氤氳紫气”。 这一层讲究的是“筑基”。並非是练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內力,而是要易筋洗髓,將人体內原本闭塞、萎缩的经脉一一拓宽。 寻常人练武,內力如水,经脉如渠。水多了,渠窄了,便会决堤。而这第一卷,便是將这沟渠扩建成江河。 练成之后,真气虽未大成,但体內会生出一股氤氳紫气,护住五臟六腑。寻常毒物难侵,且饭量大增,精力瀰漫,哪怕三天三夜不睡,也觉精神抖擞。 同样,九阴真经中也有易筋煅骨篇,两本功法殊途同归。 第二卷,名曰“大日初升”。 到了这一层,才是真正开始积蓄九阳內力。 经脉既宽,真气便如长江大河,奔腾不息。这一阶段,修炼者的內力会带上炽热的属性,出招之际,自带三分火劲。 且回气速度奇快,只要不是被人当场打死,哪怕受了內伤,运转几个周天便能压制。 第三卷,名曰“金刚不坏”。 这便是九阳神功最霸道的地方。 內力充盈至极,自然而然產生护体罡气。不论是拳脚兵刃,打在身上便如击中败革,非但伤不了分毫,反会被內力震伤。 到了这一层,便是百毒不侵,哪怕是西毒欧阳锋的蛇毒,也能逼出体外。 而第四卷,也是最后一卷,名曰“九阳归一”。 这是真正的生死玄关。 叶无忌眉头紧锁,心中暗自警惕。 当年张无忌在幽谷之中,练了五年,其实只练到了第三卷顶峰。 为何? 因为这第四卷,是要將全身几十处玄关一气呵成地冲开。 这过程凶险万分。 此时体內九阳真气已然盈满,若不能衝破玄关,这股真气便会在体內乱窜。 修炼者会觉得全身燥热难当,五內如焚,仿佛置身火炉之中。 若无外力相助,或者名师指点,轻则走火入魔,经脉寸断;重则自焚而亡,化为灰烬。 原著里,觉远大师便是止步於此,最后带著张君宝和郭襄出逃少林时,力竭而亡。 而张无忌那小子运气逆天,被说不得和尚装进了“乾坤一气袋”。 那袋子不透气,他在里面真气激盪,又被成昆的幻阴指从外攻击,內外交困,误打误撞之下,那股憋到极致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这才衝破了最后一道玄关,达到了水火相济、龙虎交匯的最高境界。 “我现在没有乾坤一气袋,也没有成昆那个老阴比来给我送助攻。” 叶无忌心中通透,“所以我绝不能贪功冒进。先修成前两卷,有了自保之力,再徐徐图之。” 想通了关节,叶无忌不再犹豫。 他舌抵上齶,气沉丹田,按照第一卷的法门,开始搬运周天。 “呼……” 一口浊气吐出。 起初,丹田內毫无动静。 但他並不急躁。 他本就身负全真教正宗的《先天功》。 这门心法乃玄门正宗,贵在一个“静”字,讲究的是中正平和,抱元守一,生生不息。而《九阳真经》虽脱胎於佛道,根基亦未离阴阳之理,却贵在一个“动”字。 一静一动,一清一浊,本是涇渭分明,此刻却要在叶无忌这方寸气海之中,论个高下,或是……分个生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辰光,叶无忌只觉丹田深处,那原本如古井不波的先天真气,竟似被投下了一粒火星,陡然一颤! 紧接著,一股燥热之意自气海穴悍然升起! 这股热气初时极细,似要在他真气中刺开一条通路。 它不似《九阴真经》那般阴柔刁钻,更无《先天功》的清静无为。 它不像《九阴真经》那般阴柔诡譎,也不像《先天功》那般清静无为。 只有一个字——霸! 霸道,炽烈,仿佛要將周遭一切都焚烧殆尽。 “来了!” 叶无忌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收摄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缕新生的九阳真气,试图將其引入任督二脉。 谁知那热流桀驁不驯,甫一接触,便如滚油入水,激得他经脉壁垒嗡嗡作响。 热流所过之处,经脉痛楚难当,却又偏偏在灼痛之后,生出一丝酥酥麻麻的舒泰之感。 原本因昨日激战而有些滯涩的关窍,在这股热流一衝一刷之下,竟似百炼精钢,愈发坚韧宽阔。 光阴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头已然升至中天,光线將屋內的尘埃照得分明。 叶无忌额角的汗珠淌下。而他头顶三尺之处,却氤氳著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聚而不散,宛如龙蛇。 …… “水……” 一声极轻微的呢喃,打破了屋內的寂静。 叶无忌身子一震,缓缓收功。 那股在体內运转的九阳真气,温顺地归入丹田,潜伏下来。 他睁开眼,双眸中竟似有一道精光闪过,隨即隱没。 转头看去,只见榻上的李莫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已睁开了一条缝,正有些迷离地看著自己。 “醒了?” 叶无忌顾不得擦汗,连忙凑过去。 李莫愁看著眼前这张放大的脸,意识还有些混沌。 “我……没死?” “祸害遗千年,你哪那么容易死。” 叶无忌咧嘴一笑,端起旁边早就备好的破碗,小心翼翼地餵到她嘴边,“来,喝点水。这水是无双昨晚打的。” 听到“无双”二字,李莫愁眼神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 “她人呢?” “走了。” 李莫愁虽然重伤,但心思何等玲瓏,立马猜到陆无双离去的原因。 隨即也嘆息一声。 叶无忌感觉李莫愁这情绪不对,按理说她应该也是恨陆无双的啊。 amp;amp;quot;对了,我想问你个事儿?“ “何事?” “昨日你为何捨命救陆无双?” 第238章 谁是真凶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8章 谁是真凶 屋內光线昏暗,窗欞透进来几缕晨光,照见浮动的尘埃。 李莫愁靠在叶无忌怀里,就著那只缺口的粗瓷碗喝了两口水。水有些凉,顺著喉咙下去,激得她脸上泛起红晕。 听得叶无忌问起为何要救陆无双,李莫愁眸子陡然间冷了几分。 她推开叶无忌的手,想要直起身子,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势,眉头痛苦地蹙起,发出一声闷哼。 “躺好。”叶无忌按住她的肩膀“命都快没了,还逞什么强?” 李莫愁冷笑一声:“怎么?心疼那丫头了?” “我是心疼你。”叶无忌直视著她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那一记『大金刚掌』,若非你有著易筋锻骨篇的底子,此刻早就去见阎王了。为了一个你恨之入骨的仇人之女,值得吗?” 李莫愁怔了怔。 她避开叶无忌灼热的目光,望向那结满蛛网的房梁,声音幽幽:“仇人之女?呵,那也得是我亲手摺磨死的才行。旁人若是动了我的东西,那便是不行。” “死鸭子嘴硬。”叶无忌摇了摇头,將破碗放在一旁,“你若是真想杀她,无双那丫头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你不但没杀她,还传了她武功,虽然只是一些皮毛,但也足以让她在江湖上保命。莫愁,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李莫愁沉默了。 良久,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悽厉,听得人心里发毛。 “骗你?叶无忌,你自以为聪明,可你真的了解当年陆家庄的事吗?” 叶无忌心头一跳。 熟知剧情的他,自然知道陆家庄血案。李莫愁因爱生恨,十年后重出江湖,灭了陆展元满门。这在江湖上是人尽皆知。 可看著李莫愁此刻的神情,那眼神中透出的並非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憋屈? “陆家庄满门,不是你杀的?”叶无忌试探著问道。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李莫愁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叶无忌,眼中竟似要喷出火来:“你也觉得是我杀的?全天下人都觉得是我李莫愁杀的!赤练仙子杀人如麻,灭人满门,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是不是?” 叶无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想起了极不愿回首的往事。 “那天晚上……”李莫愁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的雨夜,“我练成了五毒神掌,兴冲冲地赶去嘉兴陆家庄。我要杀光陆展元全家,我要挖出那个负心汉的心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我到了庄外,却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偌大一个陆家庄,连声狗叫都没有。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叶无忌眉头紧锁。这与他所知的剧情截然不同。 “我衝进去,看到的是尸体。”李莫愁惨笑一声,“院子里,大厅里,全是尸体。陆立鼎,陆二娘,还有那些家丁僕役,全都死了。血流成河,还没有凝固。” “有人赶在我前面动手了?”叶无忌沉声道。 “不错。”李莫愁咬著牙,“我当时又惊又怒。陆展元是我的!他的命是我的!谁敢抢我的猎物?” “我衝进后堂,正撞见一个黑衣人。” 提到这个黑衣人,李莫愁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然那人的武功给她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那人背对著我,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脚下踩著的,正是陆展元。” 叶无忌急声问道:“看清是谁了吗?” 李莫愁摇了摇头:“那人全身裹在黑衣里,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没有一点活人的气儿。” “我当时气疯了,抬手就是一把冰魄银针,接著便使出五毒神掌攻了上去。” “结果呢?” “结果?”李莫愁自嘲地一笑,“我连他三招都没接住。” 叶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的李莫愁虽然未练成《玉女心经》,但也已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能三招之內打败她的可不多见! “那人的武功路数很怪,看起来各家武功都有所涉猎,就是不肯显露真功夫。”李莫愁回忆道,“他的內力阴寒至极,一掌拍来,我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我被打飞出去,当场就晕死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李莫愁闭上眼,似乎不愿再去回想那一幕,“我躺在离陆家庄不远的一处荒坡上。我以为是那人没杀我,大概是不屑杀我。” “我拖著伤体再次回到陆家庄。” “那黑衣人已经不见了。陆展元死了,尸体已经凉透了。可是……”李莫愁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何沅君那个贱人不见了!” “不见了?”叶无忌一愣。 原著中,何沅君是和陆展元殉情而死的。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李莫愁恨恨道,“我翻遍了整个陆家庄,连口井都没放过,就是找不到那个贱人。只有陆展元躺在血泊里。” “而在大厅的白墙上,被人用血写著八个大字。” 李莫愁顿了顿,说道:“杀人者,李莫愁。” 叶无忌明白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嫁祸。 就是不知道杀人的人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我当时看著那行字,气得发抖。”李莫愁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可是转念一想,既然陆展元已经死了,既然全天下都认定是我杀的,那我为何不认?” “我李莫愁是什么人?我是女魔头!我若是还要跑出去哭诉说人不是我杀的,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於是……” 叶无忌接过了话头:“於是你在那行字下面,又补了一记血手印。” 李莫愁傲然道:“不错!既然他们要我做恶人,那我就做给他们看!这笔血债,我李莫愁背了!我要让全江湖的人都怕我,惧我,听到我的名字就发抖!” 叶无忌看著眼前这个偏激到骨子里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李莫愁。 寧可负尽天下人,也不愿在人前示弱半分。哪怕是背负灭门恶名,也要维持她那可笑又可悲的骄傲。 “那无双呢?”叶无忌轻声问,“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地窖。” 李莫愁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临走时,听到地窖里有动静。打开一看,那小丫头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著一块帕子,那是自己送给陆展元的定情信物。” “那黑衣人杀光了所有人,却唯独漏掉了躲在地窖里的陆无双。” “我本来想一掌拍死她,算是斩草除根。”李莫愁看著自己的手掌,眼神复杂,“可是看著那丫头倔强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我。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手。” “我想,既然何沅君那个贱人不知所踪,留著她的女儿,或许日后能引她出来。” “所以,陆无双一直以为是你杀了她全家。”叶无忌嘆道,“而你也从未解释过。” “解释什么?”李莫愁冷哼,“解释我技不如人,被人打晕了扔在荒郊野外?解释我连杀人的资格都被人抢了?这种丟人的事,我李莫愁死也不会说!” 叶无忌苦笑。 这女人的脑迴路,当真是常人无法理解。 为了面子,寧愿被人追杀十年,寧愿被徒弟恨之入骨。 “那黑衣人,你后来查过吗?”叶无忌问到了关键。 “查过。”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十年来,我一边躲避仇家,一边暗中查探。可那人就像是从这世上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239章 心照不宣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39章 心照不宣 破屋之內,叶无忌长长吁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著胸中鬱结了数日的磐石,吐出后,只觉周身百骸都轻了三分。 陆家庄灭门惨案,竟真非她所为。 这一刻,叶无忌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天知道他之前有多纠结。一边是身娇体柔、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的李莫愁,一边是身世悽惨、对自己依赖有加的徒弟陆无双。 这两人要是真有著不可调和的血海深仇,他夹在中间,简直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帮李莫愁?那是色令智昏,枉顾人伦。 帮陆无双?那是始乱终弃,薄情寡义。 “呼……”叶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著李莫愁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謔,“莫愁,你这口黑锅一背十年,竟还背得如此理直气壮,昂首挺胸。天下奇女子,贫道见过不少,如你这般甘为冤骨头的,却是头一个。” 李莫愁冷哼一声,別过头去:“那又如何?江湖上欲取我性命之人,多如过江之鯽,再添一笔血债,也压不垮我。” “此言差矣。”叶无忌伸手捏了捏她有些苍白的脸颊,手感依旧滑腻,“冤有头,债有主。既非你所为,无双那丫头的心结,便有了可解之机。待日后揪出那黑衣魅影,一切自当水落石出。” 李莫愁没拍开他的手,只是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盯著叶无忌:“解开?听你口气,倒似比我还著紧那个小丫头。” 叶无忌心头一跳,暗道不好。这女人虽然受了伤,但这敏感度可一点没下降。 果然,李莫愁眸光流转,语气幽幽:“说起来,我倒是有个事儿一直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收了那丫头当徒弟的?若是没记错,咱们不过是在信阳分別,距离嵩山不过三四百里地。这一路上,你究竟还招惹了多少花花草草?” 这是一道送命题。 叶无忌头皮发麻,乾笑两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屋顶的破洞:“咳,此事说来话长……贫道不过是路见不平,看那丫头孤苦无依,才顺手点拨一二。你知我为人,向来心软……” “心软?”李莫愁嗤笑一声,手指轻轻在叶无忌胸口画著圈,指甲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胸膛,“我看你是身子软吧?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叶无忌只觉背脊发凉,连忙举手投降:“天地良心!我跟无双那是纯洁的师徒关係!绝无半分私情!” “况且她是你徒弟,咱两是什么关係?她喊我一声师父不是正常的很吗?” “最好是。”李莫愁收回手,终究没在此事上穷追猛打。 叶无忌暗鬆一口气,赶紧將话锋一转,唯恐她再问下去,问到信阳黄帮主头上,那才真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他神色凝重:“莫愁,说正事。那《九阳真经》,已尽数在我腹中。” 李莫愁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她虽未习此功,却深知其分量。这门神功能与《九阴真经》並驾齐驱,引得尹克西那等西域高手不惜与少林寺翻脸,其价值已非“连城”二字可以形容。 “此经博大精深,若能练成,日后便是遇上东邪黄药师,或是那大侠郭靖,你我也有一战之力。” 当下,他也不避讳,沉声背诵而出:“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起初,李莫愁只是凝神倾听,可当叶无忌口中吐出的字句愈发玄奥,直指阴阳互济、刚柔並流的武学至理时,她浑身剧震,面上血色褪尽! 她乃当世高手,眼界何等高明? 这几句心法入耳,便如洪钟大吕在神庭中敲响,立时便知这绝非凡品! 叶无忌背得不快,时而夹杂一两句自身感悟。半个时辰后,四卷经文才堪堪背完。 屋內静悄悄的。 李莫愁呆呆地看著叶无忌,眼神复杂。 “你……就这么念给我听了?”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有些乾涩。 “不然如何?”叶无忌说得理所当然,“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除了全真教的先天功乃师门所授,不得外传,我这一身所学,又有何不能与你共享?” 李莫愁死死咬住下唇,胸中一股巨浪翻腾。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为一本残谱,父子相残、师徒反目的惨事俯拾即是。 便是当年对她情深意重的陆展元,也从未有过这般毫无保留的託付。 可眼前这人,竟將这足以掀起武林血雨腥风的绝世真经,说得如同家常閒话。 “傻子……”李莫愁低低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热。她別过头,不想让叶无忌看到自己眼中的水汽,“此等神物,你也敢隨意示人。就不怕我神功大成,反手一剑杀了你?” “杀我?”叶无忌嘿嘿一笑,凑过去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你捨得吗?再说了,你要是真成了天下第一,那我不就是天下第一的男人?软饭硬吃,我最在行了。” “滚!”李莫愁羞恼地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动。 叶无忌顺势抓住她的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了,不开玩笑了。经文虽然给你了,但你现在重伤在身,经脉受损,若是强行修炼这至刚至阳的九阳神功,只怕会立刻经脉寸断而亡。” 李莫愁眼神一黯。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火工头陀那一掌,伤到了她的根基。別说修炼神功,就是恢復以前的功力,恐怕都要经年累月。 “那你说给我听有什么用?眼馋我?”李莫愁没好气道。 “当然有用。”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九阳神功你现在练不了,但我可以帮你练。” “什么意思?” 叶无忌站起身,走到门边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这才重新关好门,走回榻前。 “莫愁,你可还记得,之前我教你的阴阳轮转功?” 李莫愁看著叶无忌那双虽然正经、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火热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冤家……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是想……”李莫愁咬著牙,声音细若蚊吶,“双修?”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內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虽然两人也偶有亲密,但像这样正儿八经地提出来“双修疗伤”,还是让李莫愁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双修呢?这叫气血共振,生命大和谐。”叶无忌厚著脸皮狡辩。 “此功博大精深,正应该深入交流一番,若是有了新的体会,不出三日,你的內伤便可痊癒大半!” 叶无忌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的是在探討什么高深的医学难题。 李莫愁低著头,手指紧紧攥著身下的草垫。她知道叶无忌说得有理。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有效的疗伤法子。 可是…… “一定要……那样吗?”李莫愁抬起头,“能不能……只运功?” 叶无忌嘆了口气,一脸“我是专业郎中”的表情:“莫愁啊,这阴阳轮转,关键便在於一个『通』字。若是有衣物阻隔,真气流转便会有滯涩,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场。咱们这是在拿命疗伤,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莫愁咬著嘴唇,死死盯著叶无忌。 这混蛋,分明就是想占便宜! 但看著叶无忌那关切的眼神,再感受著体內那钻心的剧痛,李莫愁终究是软了下来。 罢了。 身子都给他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冤家……”李莫愁轻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抖,“那你……动作轻点。我背上有伤。” 这一声“冤家”,叫得百转千回,听得叶无忌骨头都酥了三两。 “遵命,夫人。” 第240章 老大不小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0章 老大不小 郊外的这处破败院落,虽说是断壁残垣,但胜在清净。方圆几里地,除了乱葬岗便是荒林子,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叶无忌起了个大早,施展金雁功去了一趟镇上。 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里头装的是米麵粮油,还有两罈子陈年花雕,外加几只烧鸡和几大块熟牛肉。甚至还心细地买了几件女子的换洗衣裳和胭脂水粉。 这些东西,足够两个人在这荒郊野岭过上半个月的神仙日子。 回到院中,李莫愁正坐在那半截土墙下晒太阳。 此时的她,褪去了那身令人闻风丧胆的杏黄道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荆釵布裙。 布裙略显宽大,甚至带著几分乡野村妇的土气。可偏偏她这一倚,麻布竟顺著身姿服帖地凹陷下去,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那腰肢虽无锦带束缚,却仍旧纤细,仿佛只要伸手一揽,便能触到那层粗糙表象下裹藏著的软玉温香。 她微微仰著头,闭目养神,领口处因著动作稍稍敞开了些许。日光在脖颈上晕出一层暖意,目光刚一触及,心头便不由自主地猛跳两下。 这是一种极度的反差。眼前的女人明明荆釵布裙,静如处子,可那透出来的媚意,却让人心中火热。 她手里捧著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那日叶无忌默写出来的《九阳真经》。 “回来了?” 李莫愁头也没抬,只是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是寻常人家的婆娘在问自家汉子。 叶无忌將麻袋往地上一扔,激起一片尘土。 “回来了。买了只烧鸡,还是热乎的。” 他凑过去,在李莫愁身边蹲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目光落在那经卷上:“看出什么门道没?” 李莫愁合上书卷,秀眉微蹙:“这经书確实博大精深。尤其是这第二卷『大日初升』,讲究积蓄真气如烈日当空。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太过刚猛。”李莫愁嘆了口气,“若是男子修炼,自然是如鱼得水。可若是女子,体內阴气受损,只怕会练成个鬍子拉碴的怪物。。” 叶无忌嘿嘿一笑,伸手撕下一只鸡腿递过去:“那是自然。这九阳神功本就是那斗酒僧为了调和阴阳所创,偏重阳刚。不过你也不必练,我有就行了。” 李莫愁接过鸡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有顶个屁用。难不成以后跟人动手,我都得躲在你屁股后头?” “那有什么不好?”叶无忌咬了一口鸡肉,含糊不清道,“男人在前面挡刀,女人在后面数钱,天经地义。” 李莫愁轻哼一声,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几日,两人便在这破院子里过起了隱居的日子。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白日里,两人便一同参详这《九阳真经》。 李莫愁虽因伤重无法修炼,但她毕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见识阅歷远非叶无忌可比。 叶无忌修炼时遇到晦涩难懂之处,往往李莫愁只需稍加点拨,便能让他茅塞顿开。 “这句『动静之机,在於阴阳』,你练岔了。” 李莫愁指著经文的一处,正色道,“你太过於追求真气的『动』,反而忽略了『静』。九阳虽烈,亦需阴柔以济之。你现在体內真气燥热,便是根基未稳的徵兆。试著將全真教的先天功心法融入其中,以静制动。” 叶无忌依言试之,果然觉得丹田內那股躁动的热流平復了许多,运转起来更加圆润自如。 “还是夫人高明。”叶无忌由衷赞道。 “少贫嘴。”李莫愁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满是受用。 到了晚上,便是“疗伤”的时候。 屋內红烛摇曳,光影昏黄。 两人坦诚相待,叶无忌盘膝坐在榻上,双掌抵在李莫愁光洁背脊之上。 隨著真气缓缓渡入,李莫愁只觉一股暖流顺著经脉游走全身,原本因內伤而鬱结的痛楚一点点消散。 只是…… “叶无忌。” 李莫愁咬著牙,声音里带著几分羞恼,“这一处穴道,你已经按了半柱香了。还要按多久?” 叶无忌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此处乃是『命门』,最是关键。若是通得不彻底,日后可是会留下病根的。慢工出细活,急不得,急不得。” 说著,他的手掌又若有若无地向下滑了几分,指尖在那腰窝处轻轻打著转。 李莫愁身子一颤,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她哪里不知道这混蛋的心思? 这所谓的“阴阳轮转功”,若是全力施为,凭他现在的內力,顶多三五日便能將她体內的淤血化个乾净。 可这冤家偏偏要磨洋工。 明明一次能通开的经脉,他非要分作三次;明明半个时辰能收功的疗程,他非要拖到一个时辰。 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多占些手足便宜,多看几眼春光。 “你这手……”李莫愁感受到那双大手越来越不规矩,忍不住回头啐了一口,“是治伤还是摸骨?” “既治伤,也摸骨。”叶无忌厚著脸皮凑过去,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这叫身心同治。莫愁,你好哥哥对你好不好?” “无耻……” 李莫愁骂了一声,身子却软了下来,任由他在那里胡作非为。 其实,她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甚至,还有些贪恋。 自打出了古墓,她在江湖上漂泊了这么多年。为了那本《玉女心经》,为了那个负心汉陆展元,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怪物。 所有人都怕她,恨她,叫她女魔头。 她也习惯了这种刀口舔血、孤家寡人的日子。 可这几日,在这破败的小院里,没有江湖仇杀,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粗茶淡饭,只有眼前这个没皮没脸却又真心护著她的男人。 这种安寧,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甚至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哪怕这辈子武功不復,哪怕从此退隱江湖,只要能这么守著这个人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疗伤毕。 两人並肩躺在榻上,叶无忌新买了棉被,此时正值七月,天气炎热,每人只搭了个被角。 叶无忌把玩著李莫愁的一缕青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莫愁。” “嗯?” “你说,咱们要是生个孩子,怎么样?” 李莫愁身子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借著月光看向叶无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认真。 “孩……孩子?” 李莫愁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字眼。 “对啊,孩子。”叶无忌伸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摸了摸,“你看,咱们也都老大不小了。尤其是你,三十好几了吧?再不生,以后可就是高龄產妇了,生孩子那是过鬼门关,危险得很。” “去你的!”李莫愁拍开他的手,羞恼道,“谁三十好几了?我……我才三十一!” “三十一也不小了。”叶无忌嘆了口气,“在乡下,这岁数的婆娘,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李莫愁沉默了。 孩子。 这两个字,对於赤练仙子来说,太遥远陌生。 她这一生,从未想过嫁人,更未想过为人母。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她的归宿,或许是死在某个仇家的剑下,或许是老死在古墓的石棺之中。 唯独没有相夫教子这一条。 “我不喜欢小孩子。”李莫愁別过头,冷冷道,“吵吵闹闹的,烦人。若是哭起来,我怕我会忍不住一掌拍死他。” “那是別人的孩子。”叶无忌笑道,“自家的崽,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就算哭起来,那也是唱歌。” 说著,叶无忌忽然皱起眉头,一脸狐疑地盯著李莫愁的肚子:“说起来,这事儿我也纳闷。咱们在古墓里那几次,再加上之前……按理说,我这耕耘得也不少了,怎么这地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坐起身,抓过自己手腕,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莫非是我身体有什么毛病?” 叶无忌自言自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应该啊。我练的可是先天功,又是九阳神功,那是纯阳之体,那玩意儿应该活力十足才对。难道是次数不够?还是姿势不对?看来以后还得加强锻炼。”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怀疑的目光审视著自己和李莫愁。 李莫愁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男人,是真的想要个孩子? 跟她李莫愁的孩子? 他不怕生出来个小魔头? 李莫愁抿了抿嘴,眼神有些闪烁。 其实,之所以一直没动静,並非身体原因。 她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见多了那些因为有了牵掛而惨死的侠客。 自己一旦有了孩子,那便是有了致命的软肋。 所以,每次事后,她都会做好措施,只不过叶无忌一直不知罢了。 可是现在…… 看著叶无忌那副期盼又苦恼的模样,李莫愁心里有了一丝鬆动。 “餵。”李莫愁踢了他一脚。 叶无忌回过神:“咋了?” “你就那么想要个孩子?”李莫愁盯著房梁,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当然。”叶无忌理所当然道,“咱们这一身本事,总得有个传人吧?再说了,有个小东西在跟前跑来跑去的,叫你娘,叫我爹,多热闹。” 热闹吗? 李莫愁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小小的叶无忌,或者一个小小的李莫愁,在院子里追著鸡鸭乱跑。 她坐在树下缝衣服,叶无忌在旁边指点孩子练功。 这画面太美好,美好得让她觉得刺眼。 “若是生个女儿,像你一样死皮赖脸怎么办?”李莫愁故意刺他。 “呸呸呸!童言无忌!”叶无忌瞪眼,“要是生个女儿,肯定像你,长得漂亮,就是脾气別像你就行。” “像我怎么了?”李莫愁柳眉倒竖。 “太凶,嫁不出去。”叶无忌实话实说。 “你!” 李莫愁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叶无忌一把接住,嘻嘻一笑,重新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反正咱们现在还年轻,慢慢来。” 他轻轻拍著李莫愁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 李莫愁靠在他胸口,听著那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 或许…… 下次,就不运功了吧? 若是真有了,那便是天意。 老天爷既然让她活了下来,又把这个冤家送到了她身边,是不是也想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好。” 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便……依你。” 叶无忌大喜过望:“真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李莫愁勾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不过,能不能怀上,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叶无忌眼中狼光大盛:“看来今晚这『疗伤』,还得加把劲才行。夫人,得罪了!” “唔……” 红烛燃尽,满室春光。 第241章 氤氳紫气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1章 氤氳紫气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间,这荒郊野岭的破败院落,竟在这盛夏时节里,生出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意趣。 原本齐腰深的杂草被拔了个乾乾净净,露出了下面铺著的青石板路。那半截塌了一角的土墙,也被重新用黄泥糊好,虽不如大户人家的粉墙黛瓦精致,却也透著一股子结实劲儿。 院子东南角,原本是一片乱石堆,如今已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几畦青葱的小白菜。篱笆墙上,更是爬满了不知从哪儿移栽来的牵牛花,紫的粉的开了一片,在晨风中摇曳生姿。 这一切的改变,都出自那位曾经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之手。 此刻,日上三竿。 叶无忌盘膝坐在院中青石上。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置于丹田之处。虽然赤著上身,但这烈日当空之下,他身上竟不见半滴汗珠。 反倒是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紫色雾气,仿佛是从他毛孔中蒸腾而出,繚绕在他周身三尺之內,聚而不散,宛如神仙中人。 这便是《九阳真经》第一卷——“氤氳紫气”。 常人修炼內功,即便是天资聪颖之辈,想要入门也需百日筑基。可叶无忌不同。他身负全真教玄门正宗的《先天功》,底子本就极厚,再加上之前练过《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经脉早已被拓宽得异於常人。 这两门绝世神功,一阴一阳,虽路数迥异,但在“易筋洗髓”这一层境界上,却是殊途同归。 叶无忌只觉丹田內那股真气,正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每一次呼吸,都似有一把无形的火在体內燃烧,烧尽了杂质,炼化了精气。 “呼——” 叶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白气离口如箭,直射出丈许远,击在对面的老槐树上,竟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他缓缓睁开眼,双眸之中紫芒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平日里的清亮。 李莫愁此刻正挽著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手里提著把豁了口的锄头,在给那几株葱苗鬆土。 她头上没戴道冠,一头青丝只用根荆釵隨意挽著,额角沁著细密汗珠。 那身粗布裙釵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若是从前面看去,能看到那条深陷的沟壑。 叶无忌盘膝坐在槐树下的阴凉地里,眼皮子半搭不拉,目光却贼溜溜地往那菜圃方向瞟。 “嘖。” 他在心里咂摸了一下。 这女人,便是拿著锄头,那股子媚意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锄头挥下去的姿势,腰肢扭动的幅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练什么绝世武功。 而且这规模,当真是叫人看了喘不处气来。 “看够了没?” 李莫愁头也没回,手中锄头“篤”的一声锄进土里,带起一块泥疙瘩。 “没够。”叶无忌答得理直气壮,顺手从石桌上摸过一颗刚摘的野果,在衣襟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自家媳妇,还不让人看了?” 李莫愁直起腰,回头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带杀气,倒是多了几分嗔怪的风情。 “油嘴滑舌。”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的泥点子,“让你运功,你便在这偷懒。那《九阳真经》若是练不成,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去襄阳逞威风。” “谁说我偷懒了?” 叶无忌三两口啃完果子,隨手將果核一弹。 那果核带著一股劲风,“噗”的一声,竟直直嵌入了十丈开外的老槐树干里,入木三分。 李莫愁眼神微微一凝。 这一手弹指功夫,比起一个月前,力道凝练了不止一筹。 “第一卷『氤氳紫气』,成了?”她放下锄头,走过来问道。 叶无忌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好似炒豆子一般。 “成了。” 他站起身,只觉丹田內一股暖流激盪,顺著四肢百骸游走,原本那种滯涩感荡然无存。 这一个月,他过得可谓是痛並快乐著。 白天练功,晚上“练人”。 勤耕不輟,没有半点偷懒。 叶无忌走到李莫愁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那纤细的腰肢,在那光洁的脸蛋上偷了个香:“这《九阳真经》果然霸道。我原以为至少要三个月才能筑基,没想到这『易筋锻骨篇』打底,竟是事半功倍。” 李莫愁没躲,只是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嗔道:“一身的臭汗,离我远点。” 嘴上嫌弃,身子却没动,反而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经书既这般神妙,你当真不练?”叶无忌把玩著她腰间的系带,旧话重提,“若是你练了,你我双剑合璧,这天下大可去得。” 李莫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院角的那些牵牛花上,眼神有些恍惚。 “不练了。” 她轻声道:“这《九阳真经》至刚至阳,女子修炼本就艰难。况且……”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况且,我累了。” 这一个“累”字,道尽了她这十余年的江湖辛酸。 为了陆展元,她杀人如麻;为了《玉女心经》,她眾叛亲离。到头来,爭来抢去,落得一身伤病,满世仇敌。 反倒是这一个月,在这破院子里,每日里粗茶淡饭,缝缝补补,白天看著这个男人练功,晚上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种日子,就像是那陈年的花雕,初尝不觉其味,越喝越是上头。 “有你练就够了。”李莫愁抬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鬢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是男人,以后打打杀杀的事儿归你。我只管……” “只管什么?”叶无忌笑嘻嘻地凑近。 李莫愁脸上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只管给你收尸!” “呸呸呸!胡言乱语!”叶无忌哈哈大笑,一把將她横抱而起,大步向屋內走去,“收尸还早,咱们还是先干点正事要紧。” “大白天的,你疯了?”李莫愁惊呼一声。 “造人可是千秋大业,岂分白天黑夜?”叶无忌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这刚练成『氤氳紫气』,阳气正足,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无赖……” 李莫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留下一声娇媚轻哼。 第242章 倾盆大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2章 倾盆大雨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几缕阳光,隨著床铺的起伏跳跃。 一番云雨过后,李莫愁慵懒地伏在叶无忌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著圈。 她髮丝被汗水打湿,紧贴双鬢,一张俏脸通红,眼角眉梢都流淌著滋润后的春意。 叶无忌一手枕在脑后,一手轻轻抚摸著她如缎子般的后背,感受著掌心下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还是没动静?” 李莫愁忽然停下手指,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小腹,眉头微微蹙起。 她懂医术,自然知道如何探脉。 这一个月来,叶无忌就像头不知疲倦的蛮牛,日日耕耘,从未停歇。按理说,早该珠胎暗结了。可偏偏这肚皮就是不爭气,一点反应都没有。 “急什么。”叶无忌安慰道,“这种事讲究个缘分。许是咱们这缘分还没到,老天爷想让咱们多过几天二人世界呢。” 其实他心里也纳闷。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 叶无忌也不禁有些著急。 “哼。”李莫愁有些气馁地翻过身,仰面躺著,盯著帐顶,“若是再怀不上,定是你身子有毛病。改日我去抓几贴壮阳的药给你灌下去。” 叶无忌哭笑不得,翻身压住她,恶狠狠道:“好你个李莫愁,竟敢质疑夫君的能力?看来刚才那是没把你餵饱,还得再来一次!” “別……唔……” …… 又过了半月。 叶无忌的修炼速度,简直快得令人咋舌。 若是那斗酒僧在世,恐怕也要惊掉下巴。常人修炼《九阳真经》,第一卷往往要耗费数年之功,才能將全身经脉拓宽,生出紫气。 可叶无忌有著全真內功打底,又有《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的加持,再加上这一个月心无旁騖,日夜苦修,竟是一路势如破竹。 这一日黄昏。 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像血,將整个院子都染成了一片金红。 叶无忌依旧盘膝坐在那块大青石上。 这一次,他身周不再是紫气繚绕,而是隱隱透出一股灼热的气浪。 他体內的真气,已然发生了质变。 如果说第一卷“氤氳紫气”是將內力化作江河,那么这第二卷“大日初升”,便是要將这江河之水煮沸! 叶无忌只觉丹田之中,仿佛升起了一轮烈日。 那股热流顺著任督二脉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壁垒被炙烤得滚烫。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恐怕早已痛呼出声,甚至走火入魔。 但叶无忌紧守灵台一点清明,默念口诀:“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体內那股燥热虽然狂暴,却始终被他牢牢控制在经脉之中,不敢有丝毫越雷池一步。 “呼——吸——”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他抽空;每一次呼气,口鼻间都喷出肉眼可见的热浪。 坐在不远处择菜的李莫愁察觉到了异样。 她放下手中的菜篮,起身走到叶无忌身旁。 刚一靠近,一股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竟逼得她不得不运起內力抵挡。 “这就是第二卷,大日初升?” 李莫愁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色。 此时的叶无忌,全身皮肤赤红如虾,头顶更是白雾蒸腾,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烧红的铁块。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並不痛苦,反而透著一股庄严宝相。 这《九阳真经》果然是天下至阳至刚的武学,这才练到第二卷,便已有如此威势。若是练到第四卷“九阳归一”,打通全身玄关,那该是何等境界? 李莫愁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担忧。 欣慰的是,自家男人本事越大,在这江湖上便越安全;担忧的是,这功夫如此霸道,会不会有什么隱患? 正思索间,叶无忌忽然发出一声低喝。 “开!” 隨著这一声断喝,他周身的毛孔猛地张开,一股磅礴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地上的落叶被捲起,在半空中瞬间化作飞灰。 李莫愁衣衫猎猎作响,向后退了两步,这才稳住身形。 叶无忌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仿佛变成了两团燃烧的火焰,摄人心魄。 片刻后,眼中的火光隱去,皮肤上的赤红也渐渐消退,恢復了正常的肤色。 “痛快!” 叶无忌长身而起,只觉浑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隨手一掌拍向身旁的一块青石。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然而,那花岗岩竟如豆腐般陷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掌印,深达寸许。 掌印边缘光滑如镜,竟是被高温瞬间融化所致。 “好霸道的阳刚內力。” 李莫愁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滚烫的掌印,眼中满是讚嘆,“你这內力,如今已带了火劲。日后若是与人对掌,光是这股热毒,便够对方喝一壶的。” 叶无忌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心中也是激盪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神功! 以前练全真剑法,虽然招式精妙,但总觉得少了点一锤定音的霸气。如今有了这九阳內力,哪怕是最寻常的太祖长拳,到了他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莫愁。” 叶无忌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洗手作羹汤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怎么了?”李莫愁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水。 “我觉得,咱们离出山的日子不远了。” 叶无忌握住她的手,眼神灼灼,“等我將这第二卷练至大成,咱们就去襄阳!” 提到襄阳,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李莫愁听完却心有戚戚。 她目光扫过这满院的花草,这里是她此生唯一的家。 没有血雨腥风,没有仇杀算计,只有他和她。 但他知道,叶无忌终究不是池中之物,不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的前程。 李莫愁在他怀里蹭了蹭,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好,我陪你。” 就在这时,一阵咕嚕嚕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叶无忌摸了摸肚子,有些尷尬地笑道:“练功太费体力,饿了。夫人,今晚吃啥?” 李莫愁噗嗤一笑,推开他,转身向灶房走去,步履轻盈,裙角飞扬。 “给你燉了老母鸡汤,补补你的阳气!省得天天晚上光打雷不下雨。” 叶无忌看著她的背影,嘿嘿一笑,大步跟了上去。 “夫人此言差矣,今晚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雨倾盆!” 第243章 分道扬鑣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3章 分道扬鑣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虽说还没到九月,但这嵩山脚下,早晚却有了丝丝凉意。 然而叶无忌身上却满是汗珠。 他端坐在青石之上,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两个时辰了。 表面上看,他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可唯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体內,正上演著一出“三家分晋”。 《九阳真经》第二卷“大日初升”,讲究的是积蓄阳气,如日中天。这一个月来,他进展神速,体內那股九阳真气已然初具规模,如同一条刚出世的火龙,在经脉中横衝直撞,霸道无匹。 若是寻常人,练到这一步,只需按部就班,慢慢打通关隘即可。 坏就坏在,叶无忌是个贪心的主儿。 他体內,原本就盘踞著两股不弱的势力。 一股是全真教玄门正宗的《先天功》。这股真气中正平和,浩浩荡荡,占据了丹田气海的大半壁江山。它不爭不抢,却韧性极强,任凭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另一股,则是《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修来的阴柔內力。 虽说易筋锻骨篇主在改善资质,但毕竟脱胎於九阴,自带一股阴寒森冷之意。 这股內力虽不如先天功雄厚,却胜在精纯诡譎,游走於经脉角落。 原本这两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可如今,这《九阳真经》一来,平衡瞬间被打破了。 九阳真气至刚至阳,最是容不得异己。它就像是个新来的莽撞汉子,看著谁都不顺眼,非要在这丹田里爭个老大。 “嘶……” 叶无忌眉头猛皱,溢出一丝痛苦呻吟。 就在方才,那股九阳真气试图衝击任脉大穴,却不想与潜伏在那里的九阴內力撞了个正著。 一阴一阳,一热一冷。 两股真气在经脉中轰然对撞,叶无忌只觉半边身子如坠冰窟,另半边身子却似火烧,难受得想把一身皮肉撕开。 好在《先天功》真气及时涌上,如同和事佬一般,將这两股炸毛的真气强行分开,缓缓化解了这股衝撞之力。 “呼……” 叶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忧色。 这《九阳真经》第二层,算是练成了,但也卡住了。 体內的这三股真气,如今就像是三个各怀鬼胎的诸侯。先天功是周天子,名义上统领全局;九阴是阴险的诸侯,时不时抽冷子来一下;九阳则是那造反的草头王,四处点火。 现在也就是先天功强横一点,等哪天九阴或者九阳的內力庞大起来,定然会造反。 “有点麻烦啊。” 叶无忌看著自己的掌心,心中暗自琢磨。 若是不能將这三股真气彻底融合,或者找个法子让它们达成平衡,这以后的修炼之路,怕是要步步惊心。 搞不好哪天跟人动手的时候,这三位爷在肚子里打起来,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先炸了。 “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一道关切的声音响起。 李莫愁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布裙,袖口挽起,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小臂。虽然未施粉黛,但经过这一个月的滋润,脸色早已变得红润剔透,眉眼间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少妇的嫵媚。 叶无忌连忙收敛心神,脸上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接过绿豆汤一饮而尽。 “没事,就是这天太热,练功有些心浮气躁。” 他不想让李莫愁担心。 这女人心思重,若是知道自己练功出了岔子,肯定又要胡思乱想,甚至可能会为了帮自己,做出什么傻事来。 李莫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掏出手帕,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水。 “真的没事?” “真没事。”叶无忌抓住她的手,在那滑腻的掌心挠了挠,“我这身子骨你还不清楚?那是铁打的。倒是你,这大热天的別老在灶房里待著,小心熏坏了我的美人。” 李莫愁脸一红,抽回手,嗔道:“没个正经。”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著满院的阳光,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算算日子,离八月十五也不远了。” 叶无忌心中一动,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是啊,还有半个月。从这里到襄阳,快马加鞭也要七八日的路程。莫愁,咱们该动身了。” 他这几日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虽说体內真气有些隱患,但並不影响战力。只要不遇到五绝那个级別的高手拼死相搏,寻常角色根本逼不出他的底牌。 “嗯。” 李莫愁轻应了一声,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过了许久,她忽然抬起头看著叶无忌。 “你去吧。” “什么?”叶无忌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去?你不去?” “我不去。” 李莫愁似乎对自己出尔反尔有些羞赧,不敢去看叶无忌。 “为何?”叶无忌皱眉,“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到时候双剑合璧,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李莫愁苦笑一声,伸手抚上叶无忌的脸庞,眼神中满是柔情。 “无忌,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透。” “我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女魔头。” “而你是全真教的高徒。” 李莫愁站起身,走到那株老槐树下,声音有些发涩。 “襄阳大会,英雄云集。郭靖是大侠,黄蓉是丐帮帮主。你若是带著我去,便是自绝於正道。” “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不怕死。”李莫愁转过身,眼中隱有泪光,“但我怕你为难。我怕……我怕成为你的累赘。” 叶无忌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曾几何时,她是那个杀人不眨眼,为了一个负心汉要拉著全天下陪葬的疯婆子。 可如今,她却为了自己,甘愿退居幕后。 “而且……”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而且,这几日我想了很多。” “以前我觉得全天下都欠我的。陆展元欠我的,何沅君欠我的,陆家庄欠我的。所以后来我杀人,我放火,我觉得那是天经地义。” “可自从遇见你……” 李莫愁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白皙修长,若是用来抚琴绣花,定是极美的。可如今,上面却满是血腥。 “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挺可笑的。” “为了一个死人,为我把自己活成了鬼怪。” “无双那丫头……虽然脾气倔,但毕竟是陆家唯一的骨血。我以前那样对她,確实是……” 她没说出“后悔”二字,但那神情,分明已是悔了。 叶无忌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將她拥入怀中。 “莫愁,你变了。” “变得不像那个赤练仙子了,倒像是个……贤妻良母。” 李莫愁身子一僵,隨即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 “贤妻良母?我这辈子,怕是没那个福分了。” “胡说!”叶无忌在她耳边咬了一口,“只要爷还在,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动不得的贤妻。”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沉吟片刻,道:“既然你不想去,那便不去。” 他知道李莫愁的顾虑是对的。 自己现在虽然有了九阳神功,但毕竟还没大成。若是真的带著李莫愁去襄阳,光是郭靖那一关就过不去。郭靖那人死脑筋,若是见到李莫愁这个大魔头,肯定要除魔卫道。 而且这次是去找茬的,自己必须站在大义上,才能拿捏黄蓉。 “那你去哪?”叶无忌问。 “我想去找无双。”李莫愁擦了擦眼泪,恢復了几分往日的干练,“那丫头跛著脚,武功又只学了个皮毛,还拿走了《五毒秘传》。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只怕活不长。” “我去找她,若是找到了……便带她回古墓。” 提到古墓,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发誓永不回去的地方。可如今看来,那却是这江湖中唯一能容下她的净土。 “好。” 叶无忌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去襄阳,你去找无双,然后回古墓等我。” “等襄阳事了,我便回全真教一趟,处理完师门的事,就去古墓找你。” “到时候……”叶无忌坏笑一声,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莫愁听得面红耳赤,反手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没羞没臊!都要走了,脑子里还儘是这些齷齪事!” “这叫乐趣,懂不懂?” …… 离別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叶无忌已经收拾停当。 他没带什么行李,只背了一把长剑,那是全真教的制式长剑,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算趁手。 李莫愁起得比他还早。 此刻,她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拿著一件刚缝补好的外袍,细心地替叶无忌穿上。 “到了襄阳,万事小心。” 李莫愁一边替他整理衣领,一边低声叮嘱,像个送丈夫远行的嘮叨小媳妇。 “郭靖武功盖世,黄蓉足智多谋。你虽然聪明,但江湖险恶,人心隔肚皮,別著了人家的道。” “若是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別为了面子硬撑。” “还有……” 李莫愁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美眸中带著几分警告,几分威胁。 “不许招惹別的女人!” “尤其是那个郭芙!听说她长得隨黄蓉,是个美人胚子。你这人我看透了,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 叶无忌哑然失笑。 他伸手捏住李莫愁的下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唔……” 李莫愁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便顺从地闭上了眼,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著。 良久,唇分。 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放心吧。”叶无忌摩挲著她红肿的嘴唇,“家有仙妻,外面的庸脂俗粉,哪能入得了爷的眼?” “谁是你妻……”李莫愁红著脸啐了一口,眼角的媚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好了,走了。” 叶无忌知道,再这么磨蹭下去,恐怕直到天黑也走不了。 他狠下心,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刚走出两步,他又忽然停下脚步。 李莫愁心头一紧,以为他改了主意。 却见叶无忌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来,然后在李莫愁惊愕的目光中,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她那挺翘圆润的臀瓣儿上。 “啪!” 李莫愁浑身一颤,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巴掌,是给你盖个章。” “记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守妇道,小心我家法伺候!” 说完,不等李莫愁反应过来,他便大笑一声,施展金雁功,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只留下李莫愁一个人站在原地,一手捂著火辣辣的屁股,一手扶著门框,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羞又恼,却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冤家……” 她低低地骂了一声,眼泪却顺著脸颊滑落。 晨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李莫愁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升起,雾气散尽。 她才缓缓转身,回到屋內。 这个装满了两人回忆的小屋,此刻显得格外空荡。 她没有多做停留,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两人缠绵过无数次的木榻,李莫愁眼神一凛,那股属於赤练仙子的凌厉气势,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襄阳……” 她望著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 “叶无忌,你若敢死在那里,我便让整个襄阳城给你陪葬!” 第244章 只身入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4章 只身入局 嵩山脚下的官道上,一道青色人影如鬼魅掠过。 这人影速度极快,脚尖在草尖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借力窜出数丈开外。若是被寻常武林中人瞧见,定要惊呼一声“好俊的轻功”。 此人正是叶无忌。 离开那处破败小院已有三日。 这三天里,他没有僱车,也没有买马,全凭两条腿在赶路。 全真教的金雁功本就是当世一等一的轻功,再加上如今他体內九阳真气生生不息,这般长途奔袭,非但没让他觉得疲累,反倒让他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体內的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天地精华。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无所不能。 然而,身体上的畅快,却掩盖不住心头阴霾。 “黄蓉……” 叶无忌一边飞奔,一边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冷厉杀机。 曾经,他对这位射鵰世界的女诸葛是存著几分敬意的。甚至也曾幻想过能与其有一番交集。 可信阳城那一夜的火光,彻底烧毁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天真。 为了保住自己郭夫人的名声,她竟然狠得下心,想要把自己炸死在乱军之中! 若非自己命大,此刻坟头草恐怕都已经三尺高了。 “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 叶无忌冷笑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再次拔高几分,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他这次去襄阳,早已没了当初那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热血。 什么抗击蒙古,什么保家卫国,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叶无忌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郭靖……” 想到那位义薄云天的郭大侠,叶无忌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的。 当年在终南山下,若非郭靖出手相助,把自己送上全真教,自己恐怕还在埋头苦读考状元。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可惜啊,你娶了个好老婆。” 叶无忌嘆了口气。 这次去襄阳,若是只找黄蓉算帐也就罢了。可郭靖那人死脑筋,若是知道自己要对付他老婆,定然会拼死相护。 到时候,刀剑无眼,若是伤了郭大侠,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罢了。” 叶无忌摇了摇头,將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我在蒙古大营救了郭芙,算是还了你当年的送教之恩。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若是你非要挡我的路……” 叶无忌眼中寒芒一闪,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剑柄。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还未达到五绝那种登峰造极的地步,但凭著九阳神功的霸道,只取黄蓉性命,並非难事。 更何况,他这次去襄阳,可不是去单打独斗的。 浑水才好摸鱼。 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城內人心惶惶。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借刀杀人。 …… 一路无话。 叶无忌昼行夜伏,渴了饮山泉,饿了吃乾粮。 这种苦行僧般的日子,反而让他体內的九阳真气越发精纯。那第二卷“大日初升”的境界,也在这种极限的压榨下,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第三日黄昏。 叶无忌终於踏入了鲁山县的地界。 此处距离襄阳已不足两百里,算是进入了战区的前沿。 官道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很多,偶尔遇到的也是拖家带口逃难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叶无忌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进了一家客栈。 这客栈不大,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能开门迎客已是不易。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著几桌客人,大多是佩刀带剑的江湖汉子。 “小二,两斤熟牛肉,一坛好酒!” 叶无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长剑往桌上一拍,沉声喝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见他气度不凡,虽然衣衫有些风尘僕僕,但那股子精气神却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不敢怠慢,连忙擦著桌子应道。 不一会儿,酒肉上齐。 叶无忌自斟自饮,目光却看似隨意地扫过大堂內的每一个人。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 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时代,想要活得久,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左边那桌是三个行脚商,正在低声抱怨世道艰难,货物被扣。 右边角落里坐著两个黑衣汉子,虽然在喝酒,但手却一直没离开过刀柄,眼神飘忽,显然是在等人,或者是防人。 一切都很正常。 叶无忌收回目光,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这牛肉有些老,塞牙,酒也是兑了水的劣酒,酸涩难咽。 但他吃得很香。 他对食物的要求早已降到了最低。能填饱肚子,能补充体力,就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极轻,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名女子,身穿一袭素白长裙,头上戴著一顶垂著白纱的斗笠,將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看到这一抹素白的瞬间,叶无忌心弦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这世间,他最熟悉的便是这一抹白。 在古墓里,他曾无数次凝视著那道如冰山雪莲般的白影。 然而,这种心动仅仅持续了半个呼吸便平復了下来。 他並没有像寻常登徒子那样看呆,眼中反而透出一股审视。 “不是她。”叶无忌在心中篤定地说道。 虽然这女子同样是一身白衣,虽然她的身段也算得上曼妙,尤其是那双腿,在裙摆晃动间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轮廓,堪称极品。 但叶无忌太了解他的龙儿了。 小龙女的白,是那种不染尘埃、冷到骨子里的清绝,她走起路来如御风而行,足不沾尘,周身自带一股让凡夫俗子不敢逼视的仙气。 而眼前这女子,虽然身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却带著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温婉软糯。 如果说小龙女是高不可攀的崑崙积雪,那这女子便是一汪春日里的秦淮绿水,透著人间烟火的气息。 “只是有些形似罢了。” 叶无忌收回目光,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悵。 离开古墓这些时日,他见不得白衣,见不得清冷的背影,因为每看一次,对小龙女的思念便会涌上心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继续喝酒,却听见那女子在柜檯前开口了。 “小二。” 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几分软糯的吴儂软语,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哎,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那女子又敲了一下桌子,才回过神来,连忙赔著笑脸问道。 “我向你打听两个人。”女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檯上。 女子微微侧头,透过面纱似乎往大堂里扫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你这几日,可曾见过一个道姑,带著一个跛足的姑娘?” “哐当!” 叶无忌心中一跳。 道姑?跛足姑娘? 这莫非说得问的是李莫愁和陆无双? 这女人到底是谁?为何要打听她们的下落? 第245章 一睹芳容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5章 一睹芳容 那白衣女子站在柜檯前,背影笔直。虽然隔著面纱,但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急切。 店小二抓著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一脸难色。 “姑娘,您这可难为我了。这兵荒马乱的,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哪能个个都记著?更何况是道姑和跛子,这种组合要是真见过,我肯定有印象。” 女子沉默片刻,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更大的银子,轻轻放在柜檯上。 “再仔细想想。那道姑生得极美,总是穿著一身杏黄道袍,手里拿著拂尘。那跛足姑娘年纪不大,大约十八九岁,长得也很俏丽。” 店小二看著那块足有二两重的银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伸出手想去拿,却又有些犹豫,显然是真的没见过。 “这……姑娘,我是真没见过。要不,您问问大堂里的这些江湖大爷们?他们消息灵通。” 女子转过身,目光在大堂里环视一圈。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清冷气质,还是让不少汉子咽了口唾沫。 叶无忌坐在窗边,自顾自地喝著酒。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女人打听李莫愁,肯定没安好心。 李莫愁在江湖上的仇家能从嘉兴排到襄阳,万一这是个厉害角色,寻到了莫愁的踪跡,麻烦就大了。 白衣女子似乎很少跟江湖上人打交道,闻言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收回碎银便要转身离去。 “且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叶无忌手里转著酒杯,目光却肆无忌惮地落在那白衣女子的背影上:“小二眼拙,记不住人。不过在下这双招子,却是向来过目不忘。姑娘打听的那两个人,在下倒是有些印象。” 白衣女子身形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隔著那一层薄薄的面纱,叶无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带著几分审视,几分警惕。 “公子见过她们?”声音依旧轻柔,却没了方才面对小二时的那份隨意,多了一丝凝重。 叶无忌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隨手將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见过,自然是见过。”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大步走到那女子身前三尺处站定。 这距离有些近了,近得有些唐突。 白衣女子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素手轻抬,似乎想要按住腰间,却又忍住了。 叶无忌將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这女子定是江湖中人无疑,而且警惕性极高。只是不知她找李莫愁是为了寻仇,还是为了报恩? 不过,看这藏头露尾的打扮,多半没什么好事。 “敢问公子,是在何处见到的?”白衣女子语气急切。 叶无忌这时才抬起头,目光在女子身上打量。 这女人的腰极细,被一根素色丝带束著,更显得胸前轮廓惊人。虽然隔著斗笠,但从那截露出来的雪白脖颈看,绝对是个极品。 尤其是那双腿,在裙摆下若隱若现,笔直且长。 叶无忌在心中暗自点评:这身段,比之小龙女也不遑多让,就是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 叶无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情:“好香。姑娘身上这股子幽香,倒不像是这北地风气,反而像是江南水乡的兰花香。莫非姑娘是南方人?” 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道:“公子若是不知,直说便是,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誒,姑娘这就见外了。” 叶无忌嘿嘿一笑,“在下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等价交换。姑娘想要消息,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你要银子?”白衣女子伸手便要去摸袖中的钱袋。 “俗!” 叶无忌一摆手,“银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贫道这人,不爱財,就爱交朋友。尤其是像姑娘这样,一看就是倾国倾城的朋友。” 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轻佻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大堂里的那几个江湖汉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脸上带著看好戏的猥琐笑容。 白衣女子身子微微一僵,藏在袖中的手已然握紧。 “公子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姑娘陪我喝一杯。” 叶无忌指了指自己那桌残酒,活脱脱一个登徒子模样,“只要姑娘肯赏脸,陪在下喝上一杯,在下不仅告诉你那两人的下落,还附赠你一条关於她们的绝密消息。如何?”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动作优雅至极,即便是坐在这油腻腻的长凳上,也依旧透著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度。 “请。”她淡淡吐出一个字。 叶无忌心中暗赞一声:好定力。 他也不客气,重新坐回对面,提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劣酒。 “姑娘爽快!” 叶无忌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白衣女子却没有动那杯酒,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酒已倒,公子可以说了。” 叶无忌也不在意,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姑娘要找的那位道姑,可是人称『赤练仙子』的李莫愁?”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正是。” “那就对了。” 叶无忌一拍大腿,嘆息道,“姑娘若是找她寻仇,我劝你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如今的李莫愁,可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此话怎讲?”白衣女子眼神微动。 “姑娘有所不知。”叶无忌身子前倾,凑近了几分,压低嗓音道,“前些日子,在下路过信阳,亲眼见到那赤练仙子好大的威风!她在信阳法场之上,那是眾星捧月,威风八面。” “眾星捧月?”白衣女子显然有些意外。 “不错!” 叶无忌开始信口开河,偏偏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表情更是绘声绘色,“那李莫愁如今已投靠了蒙古人,做了蒙古大汗的座上宾!在信阳城,她负责监斩那武氏兄弟,那是何等的煞气?若非后来出了变故,那武家兄弟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李莫愁確实在信阳出现过,也確实和蒙古人有过瓜葛,甚至一度想利用蒙古人的势力。但这都是过去式了。 如今她和尹克西等人闹掰,自然再回不去蒙古大营中。 但白衣女子不知道啊。 她听得眉头紧锁,显然这个消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投靠了蒙古人?”白衣女子喃喃自语,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消息。 “千真万確!” 叶无忌趁热打铁,继续胡编乱造,“而且啊,她现在可是蒙古军营里的红人。听说她跟那位蒙古国师,叫什么……金轮法王的,关係匪浅。两人经常切磋武艺。那金轮法王武功盖世,有他护著,这天下谁还能动得了李莫愁一根汗毛?” 听到“金轮法王”四个字,白衣女子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金轮法王……”她似乎对这个名字也有些忌惮。 叶无忌心中暗笑: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滚蛋,別去打扰我家莫愁的清净日子。 他这招“祸水北引”,可谓是阴损至极。 若是这女子是仇家,听说李莫愁有金轮法王做靠山,多半会知难而退;若是她头铁非要报仇,那也会直接去蒙古大营找人。 到时候,让她跟金轮法王那个老禿驴狗咬狗去吧,反正不关他叶无忌的事。 “那跛足姑娘呢?”白衣女子又问。 “自然也是在一起。”叶无忌摊了摊手。 白衣女子沉默了。 她低垂眼帘,似乎在思考叶无忌话里的真偽。 叶无忌也不催她,自顾自地倒酒喝,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眼神越来越放肆。 “姑娘,这消息你也听了,是不是该……” 他嘿嘿一笑,忽然伸出手,想要去揭白衣女子脸上的面纱,“让在下一睹芳容啊?” 第246章 人品欠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6章 人品欠佳 叶无忌这一手来得极快,而且毫无徵兆。 若是寻常女子,定然会被他得手。 但那白衣女子却似早有防备。 就在叶无忌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面纱的一剎那,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忽然动了。 根本没有看见她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叶无忌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硬生生將他的手掌挡了回去。 “咦?” 叶无忌轻咦一声,心中微惊。 这一手功夫,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內力精纯,刚柔並济,绝非泛泛之辈。 他好胜心起,体內九阳真气瞬间运转。 原本被挡回的手掌,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紫气,一股灼热的力道猛地爆发出来,如同一条火龙,蛮横地撞开了那股柔劲,继续向面纱抓去。 “得罪了!” 白衣女子显然没料到这登徒子的內力竟然如此霸道。 她轻叱一声,身形向后飘退,同时衣袖一拂。 一股清风平地而起,带著几分兰花香气,却暗藏杀机,直取叶无忌双目。 叶无忌不敢托大,连忙撤招回防,伸手在面前一挡。 “砰!” 一声闷响。 两人各自退开一步。 叶无忌只觉掌心微微发麻,心中更是惊讶:这女人的內力路数好生奇怪,不似江湖上的正宗法门,也不像江湖上的野路子,倒有几分……五行八卦的味道? 白衣女子此刻已飘退至门口,眼神冷冷地盯著叶无忌。 “公子好俊的功夫。”她冷声道,“只是这人品,却未免太过下作了些。” 叶无忌甩了甩手,笑道:“过奖过奖。在下不过是想看看美人的真面目,乃是爱美之心,何来下作一说?” 白衣女子不再理他,转身便走。 “多谢公子相告。既然她在蒙古大营,那我便去大营寻她。” 白衣女子这一手功夫露出来,大堂里原本看热闹的几个江湖汉子都缩了缩脖子。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女子看著柔弱,刚才那一拂袖的力道,不仅化解了叶无忌那霸道的九阳真气,还能借力打力,反攻双目。 叶无忌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指。指尖上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 这路数,有点意思。不是刚猛一路,也不是纯粹的阴柔,倒像是……蕴含著某种阵法至理。 白衣女子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扶上了门框。她虽然逼退了叶无忌,但显然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餵。” 叶无忌转过身,一屁股坐回长凳上,翘起二郎腿,衝著女子的背影喊了一声。 女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公子还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叶无忌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只是好心提醒姑娘一句。那蒙古大营连绵数十里,驻军十数万。你这一去,知道金轮法王的大帐在哪儿吗?知道李莫愁被关在哪儿吗?” 女子沉默。她確实不知道。 “再说了。”叶无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蒙古兵营里全是些茹毛饮血的糙汉子。姑娘这般神仙似的人物进去,哪怕武功再高,若是陷在千军万马之中,嘖嘖嘖……那场面,在下都不忍心想。” 白衣女子转过身。隔著面纱,叶无忌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那依公子之见,我该如何?” “简单。”叶无忌用筷子指了指南方,“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不错。”叶无忌放下筷子,神色变得正经了几分,“姑娘久不在江湖走动,怕是不知道最近的大事。过几日,襄阳城要开个英雄大宴,广邀天下豪杰,商討抗蒙大计。” 白衣女子微微頷首:“此事我略有耳闻。” “既然是抗蒙,那蒙古人能坐视不理?”叶无忌冷笑一声,“那金轮法王被封为蒙古国师,心气高得很。他一直想压倒中原武林,做这天下的武林盟主。这英雄大宴,他定然会去搅局。” 说到这里,叶无忌摊了摊手:“既然他要去襄阳,那李莫愁自然也会跟著去。姑娘何必去闯那龙潭虎穴的蒙古大营?直接去襄阳城等著,岂不是更省事?” 这番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白衣女子站在门口,低头思索了片刻。她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公子轻浮浪荡,不像好人,但这番分析確实在理。 蒙古大营戒备森严,她孤身一人想要进去找人,无异於大海捞针。若是能在襄阳城等到金轮法王,確实比闯营要稳妥得多。 “多谢公子指点。” 白衣女子衝著叶无忌盈盈一福。这一礼行得极是標准,腰背挺直,双手交叠,透著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教养,半点没有江湖草莽的粗俗。 叶无忌看得眼睛一亮。 这年头,混江湖的女人要么像李莫愁那样动不动就杀人全家,要么像孙二娘那样做人肉包子,像这般知书达理的,真是稀罕物。 “谢就不必了。”叶无忌摆摆手,身子前倾,那股子无赖劲儿又上来了,“在下帮了姑娘这么大忙,省了你一条命。姑娘就不打算透个底?你究竟是谁?找李莫愁所为何事?” 他这人好奇心重。尤其是对漂亮女人。这女子武功不弱,来歷神秘,又和李莫愁扯上关係,不弄清楚心里痒痒。 白衣女子直起身,语气依旧清冷:“萍水相逢,何必问得那么清楚。公子今日之恩,小女子记下了。日后若有缘再见,定当厚报。” “嘖。” 他砸吧了一下嘴。 “这这小娘皮,嘴还挺严。” 虽然没问出名字,但这女子的行事作风,却让他颇有好感。明明被自己调戏了,还能压住火气道谢,这涵养,比那个动不动就砍人手臂的郭芙强了一百倍。 “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啊。” “姑娘客气。”叶无忌收起摺扇,拱了拱手,“在下也是要去襄阳凑凑热闹的,若是姑娘不嫌弃,咱们倒是可以结伴……” “不必。” 话未说完,便被白衣女子冷冷打断。 “道不同,不相为谋。公子虽指点迷津,但人品……”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欠佳。” 第247章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7章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官道之上黄尘滚滚,马蹄印乱如落花。 常人奔行百里早已力竭气衰,他体內九阳真气流转不休,此刻却觉周身毛孔舒张,说不出的通泰畅快。这《九阳真经》回气之速,確是天下无双。 只是这刚猛无儔的热力之中,隱患暗生。 每当他將內力催至极处,丹田气海便隱隱作痛。那九阳真气霸道异常,正自一点点侵蚀全真教“先天功”的根基。 “看来须得加紧了。”叶无忌心下暗嘆。若是这几股异种真气不能水乳交融,终究是大患。 但他转念一想,乱世之中,唯有这一身惊世=武功,方是立身保命的根本。 此刻倒也顾不了其他了。 极目远眺,南阳城的轮廓已在苍茫暮色中显现。 这座扼守荆襄咽喉的重镇,此刻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虽说南阳早已被蒙古人占领,但是蒙人攻城却不占城,所以这座城池目前仍旧是由宋人驻守。只不过城內已经没有兵丁。 城门口排起了长龙。 进城的百姓衣衫襤褸,扶老携幼,眼中儘是惊惶之色。 守城的宋兵个个歪戴號帽,手中长枪当成了拐杖,贼眼只在人群中乱转,全无半点御敌的英气,倒似足了市井无赖。 “站住!那个挑担子的,过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兵丁用枪桿子拦住了一个老汉。 老汉嚇得哆嗦了一下,连忙放下担子,赔著笑脸:“官爷,小老儿是进城卖炭的。” “卖炭?”兵丁用枪尖挑开担子上的破布,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木炭,一脸嫌弃,“如今蒙古韃子要打过来了,朝廷下令严查奸细。我看你这炭里头藏著兵器吧?” “冤枉啊官爷!这都是自家烧的木炭,哪来的兵器?”老汉急得都要哭了。 “少废话!有没有兵器,倒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兵丁一脚踹翻了担子,黑炭滚了一地。 他在炭堆里乱翻了一通,自然什么也没找到,最后啐了一口:“晦气!滚滚滚!进城费十文钱!” “十文?”老汉瞪大了眼睛,“前些日子不是才三文吗?” “涨价了!抗蒙不需要军餉吗?爱进不进!” 老汉无奈,在衣兜里摸索半天,这才凑出十枚带著体温的铜钱递了过去。 叶无忌站在队伍后面,冷眼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大宋的江山。 外敌当前,不想著怎么御敌,反而把刀口对准了自己的百姓。 当真是“乱世之人,不如太平之犬”。 他大步走上前去。 “干什么的?”兵丁见他背著剑,气度不凡,语气稍微客气了一些,但手还是伸了出来。 叶无忌没说话,隨手丟出一块碎银子。 兵丁接住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了花一般的笑容:“公子请,公子请!一看公子就是去襄阳报效国家的义士,快请进!” 叶无忌懒得理会这种势利小人,径直入了城。 城內虽比城外喧闹,却透著一股惶惶不安。米铺掛著“售罄”的牌子,药铺里挤满了抢购伤药的人群。叶无忌正欲寻家酒楼打尖,忽听街角传来一阵喧譁与哭喊之声。 “打!给我往死里打!” “这老东西不识抬举,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 叶无忌眉头微蹙,本不欲多管閒事,但这声音太过刺耳,扰了他清净。他缓步走去,只见人群中央,几个锦衣恶奴正围著一对卖唱爷孙拳打脚踢。 地上二胡已断,那白髮老者头破血流,蜷缩在地,死死护著怀中孙女。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虽是一身布衣荆釵,却难掩丽色,哭喊道:“求求各位爷別打了!爷爷受不住的!我们不唱了,这就走!” “走?晚了!” 领头的一个麻脸家丁一脚踢开少女的手,狞笑道:“我家少爷看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让你去府上唱曲儿,是抬举你!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说著,探手便向少女髮髻抓去。 围观百姓虽面露不忍,却是个个噤若寒蝉。 “住手。” 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麻脸家丁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一名青衫客立於人群之外,手中拿著个刚买的热肉包,正自顾自地咬了一口。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赵府的閒事?”麻脸上下打量,见叶无忌衣著寻常,顿起轻视之心。 叶无忌咽下口中食物,淡淡地道:“太吵了。要打滚远些打,莫扰了大爷吃饭的雅兴。” “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麻脸大怒,把手一挥,“哥几个,先给这小子松松皮骨!” 三名恶奴立时丟下那对爷孙,气势汹汹地向叶无忌围来。 叶无忌渊渟岳峙,纹丝不动。直到那当先一人的拳头距面门不过寸许,他才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恶奴身子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摔落,半边脸颊肿起老高。 余下两名恶奴不由得一呆。 “点子扎手!一起上!” 麻脸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那是平日里用来打断穷人腿骨的凶器,带起一阵风声,当头砸下。 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身形微晃,避过短棍,反手一掌拂在麻脸颊上。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力道,却听那麻脸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路旁菜摊,烂叶覆身,哼哼唧唧地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两人见状,嚇得魂飞魄散,丟下棍棒抱头鼠窜。 四周百姓先是一怔,隨即爆出一阵叫好之声。 “打得好!” “这帮赵府的狗腿子平日里鱼肉乡里,今日总算是遭了报应!” 叶无忌拍了拍手,似是要拍去什么脏东西一般,走到那对爷孙面前,摸出一锭银子拋下:“拿去治伤,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老者颤巍巍地爬起,拉著孙女便要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且慢!” 一声断喝响起,中气充沛。 人群自动分处,走出一名身形微胖的中年汉子。这人背负五只布袋,红光满面,身上那件百纳衣虽补丁累累,细看之下竟是上好绸缎所制。 丐帮五袋弟子? 叶无忌双眼微眯,心头微动。 那五袋弟子大步走到场中,瞥了一眼满地打滚的恶奴,又冷冷看向叶无忌,森然道:“好大的威风!竟敢在南阳城当街行凶,打伤我大宋抗蒙义士!” 第248章 官匪勾结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8章 官匪勾结 “抗蒙义士?” 叶无忌斜睨那满脸麻皮的家丁一眼,冷笑道:“恃强凌弱,狐假虎威,这等市井无赖也配称义士?若是让洪老帮主知晓,徒子徒孙中竟出了你们这等货色,只怕要气得亲手清理门户了。” “大胆狂徒!” 那五袋弟子勃然变色,手中竹棒在地上一顿,厉声道:“赵员外乃南阳首富,毁家紓难,筹措粮餉以充襄阳军资,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善举!你这廝阻挠大计,伤我同道,莫不是蒙古韃子派来的细作?” 此言一出,四周百姓原本指指点点,此刻却都噤若寒蝉。通敌叛国之罪,那是抄家灭族的祸事,谁敢沾染半分? 叶无忌怒极反笑,目光如电,逼视那五袋弟子:“抗蒙捐税?我大宋律例,自有朝廷法度,几时轮到土豪劣绅私设公堂?又几时轮到叫化子来代行国法了?” “朝廷鞭长莫及,我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自当替天行道!”那五袋弟子昂首挺胸,满脸正气,“如今国难当头,事急从权!你这廝巧言令色,定是心虚!眾兄弟,布阵拿人!” 话音未落,人群中窜出七八名乞丐,手持破碗烂棍,呈扇形围拢,显然早有预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叶无忌轻嘆一声,双:“既然丐帮自甘墮落,沦为豪绅鹰犬,今日在下便替黄帮主清理门户!” “大言不惭!” 五袋弟子手中竹棒一抖,夹杂著一股劲风,直点叶无忌咽喉“廉泉穴”。这一招“恶犬拦路”乃是丐帮入门棒法,但他浸淫多年,倒也使得颇具火候。 叶无忌长剑並未出鞘,只右手隨意探出,五指成鉤,竟以后发先至之势扣住了棒端。体內九阳真气隨心而动,瞬间喷薄而出。 “喀喇”一声脆响。 那坚逾金铁的油浸竹棒在叶无忌手中竟如朽木寸寸碎裂。 五袋弟子只觉一股炎热內力顺杆而上,虎口剧震,鲜血长流,整个人蹬蹬蹬连退数步。 “你……这是什么功夫?”他面露惊骇之色。 叶无忌哪容他喘息,身形一晃,欺身而进,看似轻描淡写地起脚一踢,正中那弟子小腹“气海穴”。 那五袋弟子身子倒飞而出,哇的一声喷出鲜血,委顿在地,不知死活。 “还有谁討教?” 叶无忌负手而立,环顾四周。眾乞丐见这煞星武功高深莫测,无不骇然失色,握著兵刃的手瑟瑟发抖,再不敢上前半步。 忽听得脑后风声劲急,破空之声大作。 竟是暗器偷袭! 原来几名乞丐见势头不对,竟使出下三滥手段,数枚铁莲子直取叶无忌背心大穴。叶无忌正欲运功震开,忽听“嗤嗤”几声轻响,几粒青石子从斜刺里飞至,劲力奇准,竟將半空中的铁莲子尽数击落。 紧接著又是几枚石子飞出,分袭那几名偷袭乞丐的“麻穴”。几人身形一僵,保持著发暗器的姿势定在当场,滑稽之极。 一道白影自屋檐飘然而落,姿態曼妙,宛若惊鸿。 来人白衣胜雪,斗笠遮面,手中横握一管碧绿玉簫。正是那日在鲁山县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女子。 “是你?”叶无忌颇感意外。 那白衣女子却不看他,径直走向那对落难爷孙,声音清冷如冰:“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快走。”说著便伸手去扶老者。 “慢来慢来。” 叶无忌身形微动,已挡在她身前,脸上浮现出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姑娘,咱们好歹有过一面之缘,这般视若无睹,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白衣女子驻足,隔著面纱冷冷道:“让开。” “若是在下不让呢?” 叶无忌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持簫的手上。那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宛如羊脂白玉。 “好一双妙手。”叶无忌抚掌赞道,“这般冰肌玉骨,若用来红袖添香,那是再好不过。若是用来吹簫一曲……想必更是销魂蚀骨,別有一番风味。” 他这话虽似讚美,但语气轻薄,那“吹奏”二字更是透著几分轻佻。 白衣女子双眸寒光一闪,她虽久居世外,却也听得出这浪荡子的弦外之音。 “无耻之尤!” 她手中玉簫倏地一转,化作一道碧影,直点叶无忌胸口“膻中穴”。这一招乃是桃花岛绝学“玉簫剑法”中的精妙招数,招式轻灵,却暗藏杀机。 叶无忌朗声一笑,侧身避过:“姑娘好大的火气!莫非是被在下说中了心事?” 两人瞬间拆解了十余招。白衣女子身法飘逸,招式繁复精妙,尽走轻灵路子;叶无忌却全然不同,仗著九阳神功护体,大开大合,每一掌拍出皆有炙热气浪翻涌,逼得白衣女子不得不运功相抗。 “砰!” 双掌相交,白衣女子借力向后飘退丈许,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暗自惊异:此人內力刚猛无儔,较之鲁山之时,竟似又精进了几分。 正当此时,远处忽传来一阵尖锐的竹哨声,正是丐帮示警讯號。隨即马蹄声碎,整齐的步伐声震动长街。 “閒杂人等退避!” 数百名官兵手持长枪,铁甲錚錚,將长街围得水泄不通。当先一员千户身著緋袍,跨坐高头大马,面沉似水。在他身侧,立著一名身负八只布袋的老丐。 那老丐鬚髮皆白,双目深陷,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內功深湛,手中拄著一根鑌铁拐杖。 八袋长老!这已是丐帮中极有身份的人物。 “何方狂徒,敢伤我丐帮弟子?”八袋长老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锁死在叶无忌身上。 那千户亦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冷然道:“光天化日,竟敢袭击朝廷命官家奴,阻挠抗蒙大计。左右,將这一干反贼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周遭百姓见官兵动了真格,嚇得纷纷退避,躲入店铺门缝后窥视。 叶无忌看著眼前这些官兵与丐帮弟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悲凉之意。保家卫国的军士枪口对內,行侠仗义的丐帮沦为鹰犬,这世道,当真乱了。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威风?” 叶无忌转头看向白衣女子,嘴角讥誚:“姑娘,看来今日这梁子是结下了。不知姑娘可有雅兴,与在下联手,教训教训这群数典忘祖的叫化子?” 白衣女子紧握玉簫,她虽厌恶叶无忌轻薄,但更恨眼前这群假仁假义之徒。 “我不与无行浪子联手。” 她语声冰冷,身形却微向叶无忌靠拢,显然已成犄角之势。 叶无忌仰天长笑,反手“以此剑道”拔出身后长剑,寒芒映日,剑气森森。 “好!既是姑娘脸皮薄,那在下便勉为其难,带你杀出一条血路!” 他体內九阳真气流转不息,双目隱隱透出紫气,豪气干云道:“今日,挡我者死!” 第249章 心寒意冷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49章 心寒意冷 官兵长枪如林,寒光逼人。 叶无忌站在长街中央,他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杀!” 那红袍千户一声令下,十几名官兵挺枪便刺。 叶无忌脚下踩著全真教的步法,身形却快得不可思议。长剑横扫,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快。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官兵只觉手中一轻,长枪竟被齐齐削断。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灼热的剑气已扫过他们的咽喉。 伤口处焦黑一片,皮肉翻卷,竟似被高温炙烤过一般。 这便是《九阳真经》第二卷“大日初升”的霸道之处。叶无忌將那一身至刚至阳的內力灌注於长剑之上,凡铁亦成神兵。 叶无忌如虎入羊群。他心中憋著一股火,本就对黄蓉新生恨意,此刻,这些丐帮败类便成了他最好的泄火对象。 长剑所过之处,兵刃尽断,肢体横飞。 每一剑挥出,都带著滚滚热浪,逼得周围的人呼吸困难。 那白衣女子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看得出,这青衫公子的剑法虽然出自全真教,中正平和,但这运劲的法门却太过暴戾。每一招都是奔著取人性命去的,甚至带著几分虐杀的意味。 一名丐帮弟子被叶无忌一脚踹在胸口,胸骨尽碎,整个人还没落地便已断了气。 “太过了。” 白衣女子轻嘆一声。 她虽看不惯这些人的行径,但也不愿见这场面变成修罗地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中玉簫一转,身形飘然而出。 她不攻叶无忌,也不帮官兵,而是游走在战圈边缘。玉簫如剑,专点那些想要偷袭叶无忌之人的穴道。 “叮、叮、叮。” 玉簫与兵刃相撞,发出悦耳脆响。 她的身法极美,裙裾飞扬,宛如凌波微步。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一股子雅致,哪怕是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也像是在花前月下吹奏一曲清平调。 一名官兵想要从背后砍叶无忌双腿,被她玉簫轻轻在手腕上一拂,顿时半边身子酸麻,大刀噹啷落地。 叶无忌一剑劈飞两名官兵,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暗赞。 好俊的功夫。 这女子出手极有分寸,只伤敌不杀敌,而且那內力运用之巧妙,竟有几分四两拨千斤的味道。 “姑娘好功夫!” 叶无忌朗声大笑,长剑一挑,將一名五袋弟子的破碗挑飞,“既然姑娘不愿杀生,那这些脏活累活,便由在下代劳了!” 说罢,他剑势更盛。 那八袋长老站在外围,看著手下弟子一个个倒下,脸色铁青。 “放箭!给我放箭!” 红袍千户也是嚇破了胆,见近身不得,连忙挥手下令。 后排的弓箭手早已弯弓搭箭。 “嗖嗖嗖——” 箭如雨下。 这可是军中强弓,近距离攒射,威力惊人。 “无耻!” 白衣女子轻叱一声,手中玉簫舞成一团碧影,將射向那对爷孙的箭矢尽数拨落。 叶无忌却是不闪不避。 他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圈,九阳真气布满剑身,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那些箭矢射入气墙范围,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隨后被剑气震得粉碎。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帮?” 叶无忌一边格挡箭雨,一边还不忘出言讥讽。 他如今却是对丐帮和大宋心寒意冷。 “当年洪七公老帮主那是何等英雄,那是何等气概!如今到了你们手里,却成了只会躲在官兵背后放冷箭的缩头乌龟!” “你们手中的打狗棒,是用来打狗的,不是用来给官府当狗的!” 这一番话骂得极为难听,却又字字诛心。 不少丐帮弟子面红耳赤,手中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 那八袋长老气得哇哇大叫:“休听这妖人胡言乱语!射!给我射死他!” 箭雨更急。 白衣女子护著那对爷孙,渐渐有些吃力。 忽然,两名官兵趁她回气之机,挺枪刺向那老者。 白衣女子此时玉簫正在格挡另一侧的箭矢,回救已是不及。 情急之下,她左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扣,动作优雅至极,却快如闪电,在那两名官兵的手肘麻筋上轻轻一拂。 那两名官兵只觉手臂一麻,长枪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妙绝伦。 叶无忌一直分心留意著她,见状瞳孔猛地一缩。 兰花拂穴手! 此招叶无忌曾见黄蓉使过,除了桃花岛门人,世间再无別人可会。 叶无忌心中冷笑,既然跟黄蓉是一伙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姑娘,替我挡一阵!” 叶无忌大喝一声。 白衣女子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叶无忌身形拔地而起。 他迎著箭雨,直衝云霄。 金雁功! 他在空中连踏七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台阶上,身形一次比一次拔高。 这一手轻功,看得在场眾人目瞪口呆。 “拦住他!快拦住他!” 红袍千户大惊失色,拼命挥舞著马鞭。 但叶无忌的速度太快了。 他在空中一个折身,,越过重重人墙,直接落在了那红袍千户和八袋长老面前。 “你……” 八袋长老大骇,举起铁拐便砸。 叶无忌看也不看,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鉤,直接扣住了铁拐,九阳真气一吐,铁拐瞬间变得滚烫。 八袋长老惨叫一声,不得不鬆手。 下一刻,一只大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下辈子,別当叫化子了。” 掌心內力喷吐。 “噗!” 一声闷响。 八袋长老七窍流血,身子软软地瘫倒在地,竟是被这一掌直接震碎了脑浆。 那红袍千户嚇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下官也是奉命行事,都是误会,误会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裤襠处渗出一片湿痕,竟是嚇尿了。 叶无忌看著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朝廷命官,厌恶之色更浓。 “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叶无忌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若是你刚才有胆子拔刀跟我拼命,我敬你是条汉子,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可惜,你是个软骨头。” 叶无忌脚下发力。 “咔嚓。” 那红袍千户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子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主將一死,剩下的官兵和丐帮弟子哪里还敢恋战? 发一声喊,如鸟兽散,丟盔弃甲,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长街之上便只剩下一地尸体,和那对早已嚇傻了的爷孙。 叶无忌收回脚,神色淡然。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那道白影。 白衣女子手持玉簫,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吹起她的面纱,露出一截如玉的下巴。 “兰花拂穴手,玉簫剑法,身法暗合五行八卦。” 叶无忌將长剑归鞘,一步步向她走去,脸上带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姑娘,桃花岛主黄药师,是你什么人?”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出现在叶无忌面前。 她不似小龙女那般冷若冰霜,也不似李莫愁那般艷若桃李。 她的美,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雅。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那一身素白衣衫,配上这张脸,真箇是人淡如菊,让人看上一眼,心中的戾气便不由自主地消散了几分。 “程英,见过公子。” 她微微欠身,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一股子坦荡。 “家师正是桃花岛主。” 叶无忌虽然早有猜测,但此刻见到真人,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这就是程英? 原著里那个暗恋杨过一辈子,最后孤独终老的程英? 这等姿色,这等气质,杨过那小子真是瞎了眼。 “原来是程姑娘。” 叶无忌走上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打量,嘖嘖有声。 “这般美人,整日遮著脸岂不是暴殄天物?若是早知道姑娘长得这般好看,在下刚才下手或许会轻上几分,免得血腥气衝撞了佳人。” 程英眉头微蹙。 她並不喜欢这种轻薄的目光,也不喜欢这种油滑的腔调。 “公子武功盖世,程英佩服。”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那千户虽然可恶,但他既已求饶,公子又何必赶尽杀绝?还有那丐帮长老,虽有过错,但也罪不至死。” “得饶人处且饶人,公子杀心太重,恐非正道所为。” 毕竟黄蓉是自己师姐,还是丐帮帮主,所以程英对丐帮並无太大的恶感。 叶无忌闻言,嗤笑一声。 “程姑娘,你久居桃花岛,不知这世道艰难。” 他指著周围那些躲在门缝后偷看的百姓。 “你看看他们。” “若是今日我不杀这狗官,等咱们一走,他会怎么做?” “他会把今天的气全撒在这些百姓身上。那对爷孙,会被抓回去折磨致死。那些叫好的路人,会被抓去充军。甚至这条街上的商户,都会被他以『通匪』的罪名抄家灭族。” “乱世当用重典。” “对付这种人渣,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杀,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作恶,才是最大的慈悲。” 程英哑然。 她虽然觉得叶无忌的话有些偏激,但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她在桃花岛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诗词歌赋。 但这几日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確实如叶无忌所说,礼崩乐坏,民不聊生。 “公子所言……虽有道理,但……” 程英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她性格温婉,不善爭辩。 “好了,不说这个。” “既然缘分让咱们再次相遇,而此地离襄阳也不过百里,在下再邀姑娘一道,不知姑娘可愿意?” 第250章 日思夜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0章 日思夜想 南阳城外的官道上,两匹快马並轡而行。 叶无忌也没想到,这位程英姑娘看著温婉恬淡,骑术却是一流。她身下那匹枣红马虽不是什么千里良驹,但在她驾驭之下,跑得极稳。 “程姑娘,咱们这一路向南,再有两日便能到襄阳地界。” 叶无忌手里提著马鞭,侧头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 程英依旧戴著那顶垂纱斗笠,遮住了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听得叶无忌搭话,她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姑娘这面纱戴了一路,也不嫌闷得慌?”叶无忌嘴角噙笑,目光在那层薄纱上转了转,“方才在城中惊鸿一瞥,姑娘容貌那是极好的,何必藏著掖著?” 程英勒了勒韁绳,声音清冷:“江湖险恶,少些麻烦总是好的。况且……” 她顿了顿,透过面纱看了叶无忌一眼:“况且公子这般轻浮之人,若是见多了,只怕会生出更多事端。” 叶无忌哈哈大笑,也不恼:“在下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屑做那口蜜腹剑的勾当。比起那些当面念经、背后捅刀的偽君子,在下怕是算不得什么大恶吧?” 提到“偽君子”,程英沉默了。 她想起了方才南阳城那一幕。 那个平日里受人敬仰的丐帮八袋长老,竟然纵容手下欺压良善,甚至勾结官府草菅人命。若非叶无忌出手狠辣,那对爷孙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虽然她不喜叶无忌的杀伐手段,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看事看得透,做事也做得绝。 “公子虽行事偏激,但心存善念,程英並非不知好歹。” 程英轻声道:“只是到了襄阳,那里英雄云集,规矩森严。公子这般脾气,怕是要收敛一二。郭大侠为人方正,最见不得滥杀无辜。” “郭靖?” 叶无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那种大侠,活得太累。为了家国大义,连身边人都护不住。我叶无忌可不想当什么大侠,我只想当个隨心所欲的俗人。” 自从下了重阳宫之后,叶无忌已经彻底转变了思想。 就跟前世的大学生一般,刚出校门时,励志要改变世界,为人类的社会做出贡献。 经过一番碰壁之后,將目標放小了一点,要出人头地,扬眉吐气。 再经过毒打之后,便只剩下老婆孩子热炕头。 儿时的梦想,早已忘得一乾二净。 …… 襄阳城,郭府。 书房內,烛火摇曳。 黄蓉身著一袭淡黄色的软缎长裙,外披一件素白比甲,正立在窗前出神。岁月似乎对这位昔日的桃花岛主格外宽容,並未在她那张娇艷如花的脸庞上留下太多痕跡,反倒增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风情。 她虽然三十多岁,但仍旧跟年轻女子一样,喜欢穿一身淡粉色的薄衫。身姿丰腴,但却一点也不显胖。反倒让人涌出一股想要呵护的衝动。 只是此刻,那双灵动慧黠的眸子里,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两个月了……” 黄蓉轻嘆一声。 自打信阳城那一夜变故之后,叶无忌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 每每回想起那日的场景,黄蓉心中便是一阵揪紧。 彼时吕文焕为了贪功,竟不顾城中百姓与她们的安危,下令强攻信阳,火炮齐发。混乱之中,她被靖哥哥救走,却与叶无忌失散。 事后她曾多次派丐帮弟子打探,却始终没有消息。 “那冤家……莫不是真的死在了乱军之中?”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黄蓉的心口便是一阵刺痛。 这种痛楚並非愧疚,而是一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自打两人在那山洞之中,因缘际会合练了那门古怪的《阴阳轮转功》后,她便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启齿的变化。 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像此刻这般独处之时,体內那股潜伏的真气便会隱隱躁动,仿佛在呼唤著另一半的到来。 那个比自己小了许多岁,行事乖张、胆大包天的少年郎,竟在不知不觉间,在她心底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记。 她记得清楚,当时为了躲避金轮法王的搜捕,在那狭窄的地窖之中,两人肌肤相亲,自己还用嘴堵住了他的嘴唇。 尤其是想到他那双肆无忌惮的眼睛,还有那只敢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的手…… 即便此刻回想起来,竟也让她面红耳赤,双腿有些发软。 “呸!黄蓉啊黄蓉,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黄蓉双颊飞起两抹红霞,暗啐了自己一口,强行將那些令人羞耻的画面驱逐出脑海。 你是郭靖的妻子,是大名鼎鼎的黄帮主,怎可对一个晚辈存有这般心思? “蓉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一道醇厚关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郭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刚从城头巡视回来,一身戎装未卸,带著几分铁血沙场的寒气。见妻子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不由得有些担心,伸手便要去探她的额头。 黄蓉身子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郭靖的手。 郭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蓉儿?” 黄蓉回过神来,心中涌起愧疚。她连忙掩饰性地笑了笑,伸手拉住郭靖那粗糙的大手,柔声道:“靖哥哥,我没事。只是这几日为了英雄大会的事操劳,有些乏了。刚才看著这烛火,一时走了神。” 郭靖是个实诚君子,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听她这么说,顿时满脸心疼,反手握住她的手,嘆道:“都是我无能,若非为了助我守这襄阳城,你也不必如此操劳。这英雄大宴的事,交给鲁长老他们去办便是,你身子骨弱,该多歇息才是。” “我不碍事的。”黄蓉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替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倒是你,这几日蒙古韃子游骑频频骚扰,你日夜守在城头,才是真的辛苦。” 郭靖摇了摇头,正色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只要我郭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蒙古韃子踏进襄阳半步!” 看著丈夫那刚毅正直的脸庞,黄蓉心中的愧疚更甚。 靖哥哥是大英雄,大豪杰,心中装的是家国天下。而自己……自己竟然在想那个小贼! “对了,蓉儿。”郭靖忽然想起什么,“丐帮那边,还没有无忌的消息吗?” 听到这个名字,黄蓉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身,借著倒茶的动作掩饰脸上的表情,故作镇定道:“丐帮弟子已经四处打探了,只是兵荒马乱的,消息传递不易。至今……还没有確切的回音。” 郭靖嘆了口气,一拳砸在掌心:“叶兄弟是为了救芙儿才身陷险境的。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郭靖这辈子都难以心安。这份恩情,咱们欠他的。” 黄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恩情? 若是靖哥哥知道,他口中的这位“叶兄弟”,在破庙里对自己做过什么,不知会作何感想? “靖哥哥放心。”黄蓉深吸一口气,將茶杯递给郭靖,“吉人自有天相。那小子机灵得很,武功又不弱,定能逢凶化吉的。” 这话既是说给郭靖听,也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帮主!郭大侠!” 一名丐帮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鲁长老有要事求见!” 第251章 干戈四起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1章 干戈四起 襄阳城,郭府正厅。 夜色深沉,厅內却是灯火通明。郭靖端坐在太师椅上,浓眉紧锁,手中捧著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黄蓉立在他身侧,手中拿著一根碧玉杖,轻轻敲击著掌心,那双慧眼之中,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虑。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帮主!郭大侠!” 来人正是丐帮新任长老鲁有脚。他虽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鑠,只是此刻那张风霜满面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手中攥著一只细小的竹筒,那是丐帮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飞鸽传书。 “鲁长老,何事如此惊慌?”郭靖放下茶盏,霍然起身。 鲁有脚快步上前,双手呈上那枚竹筒,声音有些发颤:“郭大侠,帮主,南阳……南阳分舵出事了!” “南阳?”黄蓉接过竹筒,修长的手指迅速挑开封蜡取出里面的绢条。 只扫了一眼,她的脸色便是一变。 “岂有此理!”黄蓉轻叱一声,將绢条递给郭靖,“靖哥哥,你看。” 郭靖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寥寥数语,却字字带血:“八月初三,南阳分舵遭袭。一男一女,手段毒辣。男者使剑,內力刚猛;女者白衣,玉簫为兵。分舵主陈长老当场毙命,数十名弟子非死即伤。二人毁我分舵,辱我帮威,现正沿官道南下,意指襄阳。” “陈长老……死了?”郭靖虎目圆睁,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陈长老一身横练功夫,乃是帮中八袋弟子里的翘楚,怎会如此轻易被人所害?” 鲁有脚嘆了口气,恨声道:“据逃回来的弟子回报,那对男女根本不讲江湖规矩。那男子年纪轻轻,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出手便是杀招,陈长老在他手下……竟没走过三招!” “三招?”郭靖倒吸一口凉气。 他深知陈长老的武功,虽然算不上绝顶高手,但也绝非泛泛之辈。能三招之內將其击毙,这等武功,怕是已不在全真七子之下。 “蒙古韃子?”郭靖看向黄蓉,“蓉儿,莫非是忽必烈帐下的高手?” 黄蓉沉吟片刻,秀眉微蹙:“一男一女,男的內力至阳……这倒让我想起了金轮法王那几个徒弟。可那达尔巴虽然力大无穷,却是个蠢笨之人,霍都阴险狡诈,用的却是扇子。这两人……来路不明。” 她在厅中踱了几步,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如今襄阳英雄大宴在即,天下豪杰云集。金轮法王那伙人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如今又冒出来这么一对煞星,而且是直奔襄阳而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那女子呢?”黄蓉忽然问道,“信上说她以簫为兵?” “正是。”鲁有脚点头道,“据弟子回报,那女子身法极快,用的似乎是一根玉簫,招式……招式颇为邪门,专点人穴道。” 黄蓉心头一跳。 玉簫?点穴? 这江湖上使玉簫做兵器的人不多,最出名的便是自家桃花岛一脉。莫非…… “蓉儿,莫非是岳父的……” 郭靖道出心中猜测。 “不可能。”黄蓉断然摇头,“爹爹若要教训丐帮弟子,何须杀人?况且爹爹虽然性情古怪,但大义当前,绝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这二人既然是衝著襄阳来的,多半是为了英雄大会。如今襄阳城內鱼龙混杂,蒙古密探无孔不入。这二人既然能杀陈长老,武功定然是一流顶尖。若是让他们进了城,与金轮法王等人联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他们是谁,既然杀了丐帮弟子,便是与我丐帮为敌。”黄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鲁长老。”黄蓉声音清冷,“传我號令,命沿途丐帮弟子严加盘查。一旦发现这一男一女的踪跡,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蓉儿……”郭靖有些犹豫,“尚未查清身份,若是……” “靖哥哥!”黄蓉打断了他,正色道,“如今襄阳城危在旦夕,英雄大回关乎抗蒙大计,绝容不得半点闪失。这两人既然能杀陈长老,必然是心狠手辣之辈。若是让他们混入襄阳城,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再说了,我只是让弟子们沿途拦截。若是这两人心中无鬼,自会解释清楚。若是他们负隅顽抗……那便是坐实了奸细的身份。” 郭靖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一切依你。只是让弟子们小心些,切莫白白送了性命。” “属下遵命!”鲁有脚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两日后。 通往襄阳的官道上,日头毒辣。 叶无忌骑在马上,手里拿著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他眉头微皱,看著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程姑娘,看来咱们这一路,是註定不太平了。” 程英策马行在他身侧,依旧戴著斗笠。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中也透著几分无奈:“这已经是第五波了。” 自打离开南阳地界,这两日他们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起初还只是些小鱼小虾在路边酒肆里下蒙汗药,被叶无忌识破后一顿好打。后来便是绊马索、铁莲子,甚至还有人在水源里投毒。 手段之卑劣,花样之繁多,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丐帮號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叶无忌將水囊掛回马鞍,淡淡道,“看来那南阳分舵的消息传得挺快。咱们现在可是上了他们的黑名单了。” “公子。”程英轻声道,“前方林深叶茂,恐有埋伏。不如绕道?” “绕道?” 叶无忌哈哈一笑,“他们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个够!正好拿这群乌合之眾,磨一磨我手中的剑!”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胯下黑马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入林中。 程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策马跟上。 刚入林中不过百丈,异变突起。 “嗖嗖嗖!” 两侧草丛中忽然射出数十支劲弩,箭头上泛著蓝幽幽的光芒,显然是餵了剧毒。 与此同时,头顶树冠上一阵哗啦啦乱响,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降,网眼上倒掛著无数锋利的铁鉤。 “雕虫小技!” 叶无忌连剑都未拔,只是身形在马背上猛地一旋,体內九阳真气喷薄而出。 他双掌向天一拍。 一股灼热气浪冲天而起,那张足以困住猛虎的渔网竟被这股掌风硬生生托在半空,再也落不下来。 紧接著,他变掌为抓,五指成鉤,凌空一扯。 那坚韧无比的渔网竟被他生生撕裂开来! “滚出来!” 叶无忌暴喝一声,右手顺势抄起马鞍旁的长剑,连鞘带剑向左侧草丛横扫而去。 一道半月形气劲呼啸而出。 “啊——” 草丛中传来几声惨叫,三四个衣衫襤褸的乞丐捂著胸口滚了出来,口吐鲜血,显然是被剑气震伤了臟腑。 程英也不甘示弱。 面对射来的毒箭,她不慌不忙,手中玉簫在身前划出一个个碧绿的圆圈。 那些毒箭射入圆圈之中,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纷纷失去了准头,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桃花岛绝学,果然名不虚传。” 叶无忌赞了一声,身形已扑入右侧林中。 林中顿时响起一阵鸡飞狗跳之声。 片刻之后,叶无忌提著一个六袋弟子走了出来,隨手往地上一扔。 那六袋弟子早已鼻青脸肿,四肢脱臼,软成了一滩烂泥。 “说,谁让你们来的?”叶无忌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脚下微微用力。 “呸!狗贼!”那六袋弟子倒是硬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帮主有令,凡我丐帮弟子,见尔等必杀之!你杀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兄弟!你们休想活著到襄阳!” “帮主有令?” 叶无忌眼睛微微一眯,眼中寒光大盛。 “你是说……黄蓉?” “正是!”六袋弟子狞笑道,“黄帮主神机妙算,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们这对姦夫淫妇,就等著受死吧!” 第252章 依偎取暖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2章 依偎取暖 残阳如血,將官道旁的枯草染得一片赤红。 “嗖!” 一支响箭带著悽厉的啸声划破长空,紧接著便是几团灰白色的粉末迎面撒来。这並非什么高深的暗器,而是江湖下三滥手段中最为令人不齿的石灰粉。 “咳咳……卑鄙!” 程英素手轻挥,衣袖鼓盪如云,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內劲凭空生出,將那漫天石灰粉尽数卷了回去。她那双清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也难掩怒意。 这是今日遇到的第六波截杀了。 从南阳出来不过半日路程,这一路上,绊马索、陷坑、毒烟、冷箭,甚至还有在茶寮井水中投毒的勾当。若是遇到的都是些武林高手倒也罢了,偏偏全是些衣衫襤褸、手段下作的丐帮净衣派弟子。 “啊!我的眼睛!” 草丛中滚出几个乞丐,捂著被石灰反噬的双眼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叶无忌端坐在马上,连剑都未拔。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丑態百出的叫化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帮?”叶无忌转头看向程英,语气轻佻中透著森寒,“程姑娘,你那位好师姐,当真是御下有方啊。这撒石灰、挖陷阱的手段,莫非也是从桃花岛学来的?” 程英玉面微红,隔著面纱也能感到她的羞愤。她虽未见过黄蓉几面,但心中一直存著几分敬仰。可这一路行来,丐帮弟子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无法辩驳。 “这……或许是底下人自作主张。”程英声音有些低,底气明显不足。 “自作主张?”叶无忌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黑马缓缓上前,马蹄踏在一个还在哀嚎的乞丐胸口。 “咔嚓。” 那乞丐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定然是在南阳咱们杀了他们丐帮的人,他们如此便报復开来了。” “想来定然是把咱们当成了前往武林大会搅局的人了!” “如此不问缘由便痛下杀手,丐帮也真是墮落了!” 程英默然。她不愿相信师姐是这样的人,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些丐帮弟子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帮主號令,要诛杀“奸细”。 “走吧。”叶无忌没有再看那些烂泥一般的乞丐一眼,策马扬鞭,“现在找客栈是自寻麻烦,晚上只能在荒野露宿了!” …… 入夜,叶无忌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映照著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明明年轻英俊,却偏偏透著一股戾气。 程英抱著双膝坐在火堆的另一侧,虽是一袭青衫素裹,却难掩那曼妙身姿。 火光摇曳间,勾勒出她起伏有致的曲线,腰肢纤细若柳,胸前规模虽然不大,但却恰到好处。 一双大长腿被布裙包裹著,修成笔直,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 一缕秀髮在左颊悬掛,更添几分撩人的风情。 叶无忌手里拿著一只刚打来的野兔,正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给。”叶无忌撕下一条兔腿,递了过去。 程英微微摇头:“我不饿,叶公子自用便是。” 叶无忌也不勉强,收回手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程姑娘,你这般不食人间烟火,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咱们还得赶一天的路,前面指不定还有什么龙潭虎穴等著咱们呢。” 程英看著跳动的火焰,幽幽嘆了口气:“我在想,师姐她……当真如此狠心?” 叶无忌咽下口中兔肉,嗤笑一声,“黄帮主的手段,全天下领教过的倒是没几个是好端端活著的。” “当初欧阳克被她弄死了,后来杨康也被她间接弄死,就连五绝之一的欧阳锋也被弄得疯疯癲癲!” “黄蓉啊黄蓉……”叶无忌心中暗道,“你既无情,休怪我不义!”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程英身上。 不得不说,这程英虽然不如黄蓉那般丰腴成熟,风情万种,但胜在气质如兰,清冷中透著一股子书卷气。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和裙摆下若隱若现的修长双腿,在这荒郊野外,著实让人心猿意马。 “公子为何这般看我?”程英似有所觉,抬起头,目光清澈。 叶无忌收回目光,嘿嘿一笑:“我在看,同样是桃花岛出来的,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若是黄蓉有姑娘一半的温柔明理,咱们也不必如此风餐露宿。” 程英眉头微蹙,显然不喜他在背后这般编排师姐,但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轻轻拨弄著手中的玉簫。 夜渐深,寒气露重。 如今已是农历八月,白天虽还炎热,但这山间的夜风却已透著凉意。 叶无忌吃饱喝足,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双目微闔,体內九阳真气缓缓流转。 《九阳真经》乃是天下至阳至刚的內功心法,真气一旦运转,周身便如烘炉一般,寒暑不侵。这山间的冷风吹在他身上,便如春风拂面,不仅不觉得冷,反而有些愜意。 到了下半夜,篝火渐渐熄灭。 程英原本靠在岩石上修习,此刻却不得不蜷缩起身子。她修习的桃花岛內功虽然精妙,但走的是阴柔轻灵的路子,並不以浑厚见长。再加上这两日连番恶战,內力损耗颇大,此刻寒气入体,竟有些抵挡不住。 “冷……” 程英迷迷糊糊中呢喃了一声,双手紧紧抱著双臂,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叶无忌睁开眼。 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看到程英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缩成一团。 “到底是大家闺秀,身子骨娇贵。” 叶无忌暗嘆,却並未起身。他目光玩味地打量著那瑟瑟发抖的娇躯。 程英的身段极好,虽然平日里衣衫宽鬆看不真切,但此刻蜷缩在一起,那曲线便显露无疑。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还有那因寒冷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若是能抱在怀里,定是温香软玉。”叶无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隨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好色,也喜欢占便宜,但那是建立在情趣之上。趁人之危这种事,若是做得太露骨,反而落了下乘。 “程姑娘?”叶无忌轻唤了一声。 程英没有回应,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就连牙齿都在打颤。 叶无忌起身走到程英身边。 一股热浪隨之而来。 叶无忌体內九阳真气生生不息,此刻刻意催动之下,周身三尺之內竟温暖如春。 程英在睡梦中只觉一股暖流从背后涌来,驱散了刺骨的寒意。那种感觉,就像是冬日里晒著暖阳,舒服得让人想呻吟出声。 她下意识地向那热源靠了过去。 叶无忌嘴角微扬。 这可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程英的后背贴上了叶无忌宽厚的胸膛。虽然隔著衣衫,但那惊人的热力还是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叶无忌顺势收回手,改为虚揽的姿势,让她的身子更贴合自己。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正是程英身上特有的女儿香。 “好软。” 叶无忌心中一盪。程英的背脊挺直而纤薄,靠在怀里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骨头。 或许是太冷了,又或许是太累了,程英並没有醒来,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第253章 寒夜投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3章 寒夜投怀 山风呜咽,如鬼哭狼嚎。 篝火已成余烬,只剩下几点暗红火星明明灭灭。 山间寒气无孔不入。 程英原本是侧身向外,背对著叶无忌。她虽修习桃花岛上乘內功,但女子本属阴柔体质,加之这几日连番恶战,內力损耗颇巨,此刻寒气侵体,竟觉手脚冰凉,如同坠入冰窖一般。 迷迷糊糊中,身后仿佛有一个巨大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著诱人热力。 那是一种出於本能的渴望。 就像向日葵追逐阳光,飞蛾扑向烛火。程英在睡梦中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向著那个热源挪了过去。 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那股暖意將她包裹,她才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眉头舒展,沉沉睡去。 叶无忌並未真箇睡著。 他体內九阳真气生生不息,周身暖洋洋的,即便是在雪地里裸睡也不觉寒冷,何况这区区秋夜凉风? 当那具柔软的身躯贴上来时,他嘴角勾起。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况且这程英是黄老邪的徒弟,黄蓉的女儿。 黄老邪当初要打死自己和李莫愁,黄蓉也要把自己炸死在襄阳城。 自己如今和桃花岛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如今能祸害一个算一个。 他顺势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那纤细腰肢,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一动,怀中人儿却是猛地一颤。 她迷濛睁开双眼,直觉鼻端縈绕著浓烈的男子气息。 这……这是哪里? 待她意识回笼,察觉到自己此刻竟是整个人都蜷缩在叶无忌怀中,脸颊更是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时,脑中一片空白。 “登徒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运劲震开这只无礼的大手,再狠狠给这浪荡子一记耳光。 可就在她即將发作的瞬间,她停住了。 耳边传来叶无忌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胸膛起伏极其规律,显然是睡得正熟。 程英僵住了。 她虽不通晓男女之事,但也並非不辨是非的愚妇。 方才入睡前,两人明明隔著八尺距离。叶无忌也是背靠青石而坐,並未有过逾矩之举。 再看看现在的姿势…… 分明是自己受不住寒冷,主动滚进了人家怀里! “程英啊程英,你怎么这般不知羞耻……” 她在心中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打量著叶无忌。 叶无忌双目紧闭,神色安详,那平日里总带著几分邪气的嘴角此刻也平復下来,显得颇为英挺。 “还好他没醒。” 程英暗暗鬆了一口气,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主动投怀送抱,这人指不定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羞辱自己。 她屏住呼吸,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轻轻拿开叶无忌手臂,然后一点一点缓慢向外挪动。 一寸,两寸。 终於,她脱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重新回到了冰冷的岩石旁。 叶无忌依旧沉睡,没有任何反应。 程英靠在岩石上,双手抱膝,儘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没了那个“火炉”,刺骨寒意瞬间反扑,比之前更加猛烈。 她咬著下唇,强行运转体內真气御寒,心中默念著桃花岛的心法口诀,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叶无忌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著那道瑟瑟发抖的背影,心中暗笑。 “这小娘皮,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也不点破,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假寐。 夜,越来越深。 到了后半夜,那是黎明前最最寒冷的时刻。 露水打湿了衣衫,贴在身上黏腻冰冷。 程英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她的內功心法並不能在睡觉中还能自行运转,身体的本能再次战胜了理智。 在半梦半醒之间,那个温暖的源头再次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像是迷失在风雪中的旅人终於找到了避风港,一点点蹭了过去,最后直接贴上了那个滚烫的后背。 还不够。 仅仅是贴著后背还不够暖和。 她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身子一转,钻进了叶无忌的怀里,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盖在自己身上。 叶无忌本来睡得迷迷糊糊。 这几日赶路確实有些疲乏,加上九阳真气自动护体,让他处於一种极度放鬆的状態。 怀中突然多了一团软玉温香,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嵩山脚下的院子中。 “莫愁……” 他在心中呢喃了一声。 这段日子,他早已习惯了每晚搂著李莫愁入睡。那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在床上却是极尽缠绵,身子软得像水一样。 身体的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叶无忌甚至没有睁眼,极其自然地伸出长臂,用力一捞。 这一捞,力道可不小。 程英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便被禁錮到怀抱之中。 叶无忌侧身而臥,胸膛紧紧贴著她的后背,毫无缝隙。 他的下巴极其自然地抵在了她的发顶,鼻尖埋入她的髮丝间,贪婪地嗅著那股幽香。 更要命的是,他的一条腿极其熟练地抬起,压在了她的双腿之上,膝盖正好顶在了她的腿弯处。 这是夫妻间睡觉且极其亲密的姿势。 民间俗称——勺子抱。 两人就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严丝合缝。 “唔……” 叶无忌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手臂收紧,勒得程英有些喘不过气来。 程英突然感觉被烫醒了。 身后传来的热力太过惊人,尤其是紧贴著自己后背的那片胸膛,简直像是个小日头。 还有那条压在自己身上的腿,沉重有力。 程英身子瞬间紧绷。 大脑也宕机了。 这……这成何体统?! 男女授受不亲,这般姿势,若是传出去,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本能地想一脚將身后这个登徒子踹飞。 可是,当她感觉到叶无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顺著脊背传导过来,那种强烈的安全感竟让她生出一丝眷恋。 “別动……” 叶无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带著浓浓的睡意。 他的手臂又紧了紧,似乎是在確认怀中人的存在,然后又沉沉睡去。 程英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侧耳细听,身后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他又睡著了?” 程英心中五味杂陈。 这人睡觉怎么这般不老实? 她试著动了动身子,想要从这“铜墙铁壁”中挣脱出来。 可是叶无忌抱得太紧了,仿佛生怕她跑了一样。 而且,只要她稍微一动,叶无忌就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甚至还会发出不满的哼声,那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后颈处,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酥麻的感觉,让程英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罢了……” 程英在心中哀嘆一声,放弃了抵抗。 “若是此时把他吵醒,两人这般姿势相对,岂不是更加尷尬?” “他……他定是无心的。” 程英只能这般自我安慰。 “而且……真的好暖和。” 那种从后背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力流遍全身,將体內的寒气驱逐得一乾二净。 程英咬著下唇,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暗骂自己不爭气,区区一点寒意都经受不住,竟贪恋起男子的怀抱来。 可是身体却异常诚实。 她不再僵硬地挺著身子,而是一点点地放鬆下来。 后背重新贴合上那个宽阔的胸膛。 那种踏实的感觉,是她自幼丧失双亲之后,从未体验过的。 即便是师父黄药师,虽然疼爱她,但也多是严师般的教导,何曾有过这般温暖的依靠? “就这一次。” 程英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天知地知,他知我知……不对,他睡著了,只有我知。” “明日一早,我便早早起来,神不知鬼不觉。” 这般想著,心中的负罪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困意再次袭来。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身体也隨著叶无忌的呼吸起伏而微微律动。 最终,她也在这个“登徒子”的怀里,沉沉睡去。 第254章 梦中练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4章 梦中练剑 夜色如墨,荒野寂寥。 叶无忌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累,却又让他欲罢不能的怪梦。 梦境之中,四周白茫茫一片,无天无地,无山无水,唯有一本泛著金光的古朴秘籍悬浮在半空。那秘籍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五个大字——《斩天拔剑术》。 “斩天?好大的口气。” 叶无忌心头一热,伸手去抓。那秘籍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钻入他的眉心。 叶无忌细细品味,这门功法简单得令人髮指,却又粗暴得让人咋舌。 只有两个动作:拔剑,归鞘。 “大道至简?” 叶无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这並非是全真制式的佩剑,但叶无忌看著却隱隱有些熟悉。 而他身前不远处,悬著一把古意盎然的剑鞘。 “练至十万次,方可大成。” 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十万次? 叶无忌勾起狂傲的笑意。他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最不服的就是输。 “来!” 他低喝一声,右手握住剑柄,猛地拔出。 “鏘!” 剑鸣清越,寒光乍现。 全真教本就以剑法见长,这等简单的动作他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如今不过是多练几次罢了。 然而,这自以为简单的动作,在梦境中却变得异常艰难。 刚开始,叶无忌只觉得手腕僵硬,那剑鞘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总是忽左忽右,让他难以捉摸。 “哧——” 叶无忌瞅准一个机会,长剑送出。 然而剑鞘却异常调皮,故意往左一晃,剑尖划过鞘口,没还上。 “再来!” 叶无忌屏气凝神,调整呼吸。他闭上眼睛,不再用肉眼去寻找,而是用心神去感应那剑鞘的位置。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终於,在一次福至心灵的尝试中,长剑“滋溜”一声,顺滑无比地刺入了剑鞘之中。 “好剑鞘!” 剑鞘包裹得严丝合缝,他在梦中大讚一声。 然而,当叶无忌以为掌握了诀窍,准备加快速度完成十万字还剑之时,异变突生。 那剑鞘仿佛不满他如此轻易便达成成就,內部竟生出一股巨大的阻力。 就像是……像是陷入了一汪粘稠的泥沼。 每当他试图將长剑完全送入到底,那股阻力便会成倍增加,死死抵住剑锋,不让他更进一步。 “还敢反抗?” 叶无忌狠劲上来了。 九阳真气在体內疯狂运转,他双腿微曲,扎了马步,持续不断地发力。 “给我进!”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长剑在叶无忌的巨力之下,一寸一寸,艰难却坚定地向里推进。 那种抵制,非但没有让叶无忌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征服欲。 越是阻拦,我便越要刺透! “破!” 隨著他一声怒吼,长剑终於衝破了最后的关隘,剑柄与剑鞘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叶无忌再不敢耽搁。接著抓紧拔出,然后再还剑入鞘。 这《斩天拔剑术》修炼起来也真是困难,每一次拔出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每一次归鞘都要与那股顽强的阻力做斗爭。 一千次…… 两千次…… 叶无忌感觉自己快要废了。 因为长时间扎马步,两股颤颤,酸麻难当。 但叶无忌没有休息,也没打算休息。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拔剑,还剑,他感觉自己快要触及到了剑道的真諦。 五万次…… 八万次…… 叶无忌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机械的念头:拔剑,归鞘。 每一次归鞘,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那剑鞘里的阻力越来越大,仿佛要將手中长剑彻底绞碎。 “不能停……绝不能停……” 叶无忌喘著粗气,浑身肌肉都在痉挛。 这种极度的疲惫感,甚至超过了当初在古墓里白天和小龙女练功,晚上帮李莫愁疗伤的日子。 但奇怪的是,隨著次数的增加,那柄赤红色的长剑却变得越来越亮,剑身之上流转著一层妖异的光芒。 终於。 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叶无忌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体內的九阳真气几乎被榨乾,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一次!” 他调动全身精气神,握著手中长剑,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入! “噗嗤!” 这一剑,势如破竹。 长剑归鞘的一瞬间,整个梦境空间猛然一震。 就在此时,一股磅礴浩瀚、精纯至极的灵气,猛然从宝剑上喷涌而出。 再这股灵气的滋润之下,叶无忌感觉自己就像是枯木逢春。 那种感觉,爽到了灵魂深处! 之前所有的疲惫,在这股灵气的冲刷下,瞬间烟消云散。 浑身上下,满是充盈通透,整个人飘飘欲仙。 斩天拔剑术,果然名不虚传! 第255章 雌雄大盗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5章 雌雄大盗 “呼——” 现实中,叶无忌猛地挺直了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绵长悠远,竟带著几分灼热的温度。 紧接著,他身子一软,彻底鬆弛下来,再次沉沉睡去。 而在他怀里,程英却是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面色潮红,双眼迷离,整个人瘫软如泥。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曖昧至极的气息。 …… 天光大亮。 几只不知名的野鸟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著,吵醒了沉睡中的人。 叶无忌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觉,睡得真沉。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个懒腰,却无意间嗅到身上香喷喷的。 原本以为程英还睡在自己身边,扭头一看,只见程英正睡在一旁七八尺远的地方,又恢復了昨晚歇息之前的样子。 此刻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显然是已经醒了,却在装睡。 叶无忌愣了一下,隨即昨晚梦境中的种种画面涌上心头。 出剑……收剑……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腰,只觉腰际两侧酸涨无比,像是耕了十亩地的老黄牛。 “嘶——” 叶无忌倒吸一口凉气,“这《斩天拔剑术》……后劲这么大?” 他低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程英,见她衣衫虽然有些凌乱,但还算整齐,心中稍定。 “还好还好,只是做梦。” 他刚一动,不远处的程英便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也坐了起来。 她背对著叶无忌,慌乱整理著衣襟,动作急促。 “程……程姑娘,早啊。” 叶无忌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老腰,乾笑两声,“昨晚睡得可好?” 程英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著头,声若蚊蝇,还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尚……尚好。” 尚好? 叶无忌看著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 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尚好”的样子。 难道昨晚自己做梦的时候,真的干了什么出格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某个部位依旧精神抖擞之外,倒也没什么异常。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昨晚挤到一起的事情。 程英昨晚是悄悄挤过来的,当时叶无忌装作睡熟不知情,而早上程英仍旧睡在原地。 若是说破,那自己装睡可就瞒不住了。 叶无忌不说,程英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此时,叶无忌隨手拔出腰间长剑。 “鏘!”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荒野。 叶无忌只觉这剑在手中轻若无物,心念一动,长剑隨意一挥。 並没有动用多少內力,一道无形的剑气便激射而出,直接將丈许外的一块岩石切下了一角。 切口平滑如镜! “好剑法!” 叶无忌眼睛一亮。看来那个梦並非虚妄,那十万次的拔剑归鞘,真的让他在剑道上有了质的飞跃。 程英在一旁看著,心中惊讶不已。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但那股子凌厉的锋芒,却比昨日更加內敛,也更加可怕。 “公子的武功……似乎又有精进?”她轻声问道。 “嘿嘿,梦中遇仙人指路,学了一套……特殊的剑法。”叶无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程英身上转了一圈,“只是这剑法练起来颇为费腰,看来以后得节制一二。” 程英闻言,身子一颤,似乎是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 她羞恼地瞪了叶无忌一眼,转身便去牵马:“时辰不早了,还要赶路,公子若是腰疼走不动,便留在此地歇息吧!” 说罢,她翻身上马,动作虽然依旧轻盈,但叶无忌眼尖,分明看到她落座的一瞬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適。 “看来昨晚那十万次,也不全是我的幻觉啊……” 叶无忌摸了摸鼻子,心中暗自腹誹,也翻身上了黑马。 说实话,昨晚具体发生了写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程姑娘,等等我!”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再次踏上了前往襄阳的官道。 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种萍水相逢的客气疏离,似乎在一夜之间消融了不少。 一路向南,地势渐平。 两人行至一处名为“老河口”的地界。 此处距离襄阳已不足五十里,官道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除了逃难的百姓,更多的是身带兵刃的江湖汉子。 有的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有的独行侠客,神色匆匆。 显然,都是衝著襄阳城的英雄大会去的。 “听说了吗?这次英雄大会,不仅要推举武林盟主,还要商討如何对付那个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那是自然!郭大侠镇守襄阳多年,威望素著,这盟主之位,非他莫属!” “我看未必,听说全真教也派了高手前来,还有丐帮……” 路边的茶寮里,几个江湖客正唾沫横飞地议论著。 叶无忌勒住马韁,在茶寮外停下。 “程姑娘,歇歇脚,喝口茶再走?” 程英点了点头,这一路顛簸,她確实有些乏了。尤其是后腰,更是有些酸痛。 两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粗茶,几张大饼。 叶无忌刚端起茶碗,还没送到嘴边,便听得邻桌一人压低声音道: “哎,你们听说了吗?丐帮最近发了『诛杀令』,正在全力追杀一对雌雄大盗!” “雌雄大盗?”另一人好奇道,“什么来头?竟惹得天下第一大帮如此动怒?” “嘿,听说这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狠辣,女的阴毒。他们在南阳分舵杀了陈长老,还一路南下,杀伤了不少丐帮弟子。” “噗——” 叶无忌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雌雄大盗? 男的狠辣,女的阴毒? 这黄蓉编排人的本事,当真是天下第一! 程英也是微微皱眉,手中拿著茶杯,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这位兄台。” 叶无忌擦了擦嘴,转过身,衝著那桌人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问道,“在下初入江湖,孤陋寡闻。不知这雌雄大盗长什么模样?若是遇上了,也好躲著点。” 那说话的汉子见叶无忌衣著光鲜,虽然背著剑,但一脸和气,便也没多想,大大咧咧地道: “具体模样咱也没见过。不过听丐帮传出来的消息,那男的二十来岁,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模样,看著人模狗样,实则是个採花淫贼!那女的嘛……听说是一身白衣,整日戴著个斗笠不敢见人,手里拿著根破簫,八成是个丑八怪!” “咳咳咳……” 程英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被茶水呛死。 叶无忌脸上笑容渐渐凝固,眼底闪过一丝的寒芒。 採花淫贼? 丑八怪? 好你个黄蓉! 暗杀自己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女人下手这么黑,还打起了舆论战,直接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自己在江湖上还怎么混?还怎么泡……咳,还怎么结交侠女? “兄台,你这消息……准確吗?”叶无忌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那还能有假?”那汉子拍著胸脯道,“这可是丐帮鲁有脚长老亲自传出来的消息!如今这方圆百里的江湖同道,都在找这两人呢。说是谁能拿下他们的人头,丐帮重重有赏,还能在英雄大会上露个大脸!” “哦?还有赏?” 叶无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不知这赏格是多少?” “黄金百两!外加丐帮的一个人情!” “嘖嘖嘖,才一百两?”叶无忌摇了摇头,一脸嫌弃,“这也太看不起人了。怎么著也得一千两吧?” 那汉子一愣:“小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隨后转头看向叶无忌和程英。 “是你们?雌雄大盗?” 第256章 尷尬无比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6章 尷尬无比 “雌雄大盗?” 叶无忌差点笑出声来。 他转头看向程英,一脸戏謔:“程姑娘,你是阴毒丑八怪,我是採花淫贼,这黄帮主给咱们安排的名头,倒是挺般配。” 程英握著玉簫的手指骨节发白,面纱下的脸庞早已涨得通红。 若是平日里,以她淡雅如菊的性子,断不会为了这等市井流言动怒。可偏偏那“採花淫贼”四个字,去让她心头如小鹿乱撞。 昨晚两人那般羞人的姿势,哪怕是正经夫妻也不过如此。 如今被这几个江湖汉子当眾叫破“淫贼”二字,她只觉心虚气短,羞愤欲死。 “闭嘴!” 程英清叱一声,那声音虽好听,却透著股子寒意。 那几个汉子正说得起劲,见这“雌雄大盗”就在眼前,不仅不跑,还敢叫板,顿时来了劲。 “哟呵,这小娘皮脾气还不小!” 先前那汉子把大刀往桌上一拍,狞笑道:“兄弟们,这两人既然送上门来,咱们正好拿了去向丐帮领赏!那一百两金子,够咱们去窑子里快活大半年的!” “上!” 三四个汉子一拥而上,手里拎著刀枪棍棒,嘴里不乾不净。 叶无忌坐在长凳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茶碗,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对程英有信心。 这姑娘虽然看著柔弱,但那是黄药师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桃花岛的功夫,岂是这几个草包能比的? 果然,程英身形未动,手中玉簫已然点出。 “嗤嗤嗤!” 几道破空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只觉眼前绿影一晃,手腕剧痛,大刀“噹啷”落地。 紧接著,膝盖一麻,整个人跪倒在地。 程英心中憋著火,下手便重了几分。 她身姿曼妙,在那几名大汉中间穿梭,裙裾飞扬,宛如一只穿花蝴蝶。 只是这蝴蝶带刺。 每一簫点出,必有一人惨叫倒地。 或是被点了笑穴,在大街上狂笑不止;或是被点了痛穴,满地打滚哀嚎。 叶无忌一边喝茶,一边眯著眼欣赏。 “好腰。” 他在心里暗赞一声。 程英平日里总是静若处子,如今动起手来,那腰肢扭动的幅度极大,却又极具韧性。 “啊!” “我的腿!” “我的眼睛!” 不过片刻功夫,那七八个江湖汉子便尽数躺在了地上,有的抱著腿哀嚎,有的捂著胸口喘息,竟无一人能再站起来。 叶无忌端坐在长凳上,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嘖。” 他暗暗咂舌。 这程英平日里看著温温吞吞,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没成想发起飆来竟也是这般生猛。 到底是黄药师教出来的徒弟,骨子里还是带著几分邪性的。 只不过…… 叶无忌的目光並没有停留在那些倒霉蛋身上,而是肆无忌惮地在程英身上游走。 此时程英刚刚收招,胸口微微起伏,那一袭青衫隨著动作贴合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腰肢和挺翘臀线。 尤其是刚才那一记迴旋踢,裙摆飞扬间,那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若隱若现,看得叶无忌喉头微微发乾。 “这腿,不穿丝袜当真是可惜了……” “若是穿上丝袜,再……” “嘿嘿嘿……” 叶无忌脑子里又开始跑马,不仅点评,还顺带构思了一下姿势。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汉子便全躺在了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滚!” 程英冷冷吐出一个字。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兵刃都顾不得捡。 茶寮老板早已嚇得躲在柜檯底下发抖。 程英收起玉簫,胸口微微起伏。 但似乎察觉到了某人的目光,脸色一红。 仍旧佯装怒道:““看够了吗?” “咳咳。”叶无忌乾咳两声,將最后一口大饼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笑道,“程姑娘好俊的功夫!这一手『玉簫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当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程英没理会他的恭维,只是冷冷道:“走吧。” 此地闹出这么大动静,若是再不走,只怕会引来更多麻烦。 两人翻身上马,再次疾驰而去。 …… 行出十余里,官道上渐渐偏僻。 此时已近正午,日头越发毒辣。 官道两旁並无树荫遮挡,阳光直直地晒在身上,烤得人有些发燥。 隨著气温升高,一股怪异异的味道瀰漫开来。 起初,叶无忌还没太在意。 他骑在马上,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前方程英的背影上。 程英这几日穿的是一件素色的棉布长裙,虽然布料普通,但剪裁合体,紧紧包裹著她那纤细的腰肢。隨著马匹的顛簸,那浑圆挺翘的臀部在裙下若隱若现,勾勒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嘖,这小娘皮,虽然不如李莫愁那般丰腴,但却是別有一番风味。” 叶无忌心中暗自品评,这姑娘也喜欢跟小龙女一样,穿一身素色白衣。 但看著那身白衣时,叶无忌却突然愣住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 昨晚那场荒唐的“练剑”梦境瞬间涌上心头。 “臥槽!” 叶无忌心中哀嚎一声,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 隨后不禁老脸一红。 他这边正胡思乱想,前面的程英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嗅觉本就灵敏,那股味道一直縈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起初她以为是路边的野草味。 但隨著日头升高,那味道越发浓烈。 程英微微皱眉,眼角余光向后瞥去。 这一瞥,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程英只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登徒子!下流胚!” 程英在心中把叶无忌骂了一万遍,握著韁绳的手指节发白,身子更是僵硬得像块木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到叶无忌会更尷尬。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官道上僵持著。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第257章 欲把西湖比西子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7章 欲把西湖比西子 “咳……” 叶无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事儿闹的。 若是真的提枪上阵,真刀真枪地干了一场,倒也罢了。 可偏偏什么都没做,只是做了个梦,却弄得两人如此狼狈,这叫什么事儿? “浪费啊,真是太浪费了。” 叶无忌心中暗暗肉疼。 “这可是攒了好些日子功力,若是李莫愁在,那定是一场生死搏杀的鏖战。” 空气中瀰漫著尷尬的味道,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程英是羞得说不出话来,叶无忌是脸皮厚装作不知道。 “那个……” 终究还是叶无忌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镇子,强行转移话题:“程姑娘,方才那几个蟊贼虽然被打发了,但若是他们回去报信,引来更多丐帮弟子,咱们这一身装扮怕是太过显眼。” 程英没有说话,只是马速稍微慢了一些。 叶无忌继续道:“而且这一路风尘僕僕,衣服上也沾了不少尘土,味道难闻得紧。前面不远便是老河口集镇,不如咱们去换身行头,乔装打扮一番,也好混入襄阳城?” 听到“换身行头”四个字,程英如蒙大赦。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把身上这件裙子扒下来烧成灰! “叶公子……言之有理。” 程英依旧没有回头,只不过声音有些颤抖,“那便依公子所言。” 两人策马疾驰,不多时便到了老河口集镇。 这是一处水陆码头,商贾云集,颇为繁华。 叶无忌找了一家看似不起眼的成衣铺子,翻身下马。 “程姑娘,请。” 程英几乎是跳下马背的,她紧紧裹著身上的斗篷,低著头快步衝进了铺子。 铺子里光线有些昏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见来了客人,连忙迎了上来:“二位客官,可是要买衣裳?” “两套粗布衣裳。”叶无忌抢先说道,“要最普通的那种,咱们是……是去投亲的,不想太招摇。” “明白,明白。”掌柜的一脸瞭然,这种公子哥和小姐私奔的他见多了,“二位这边请,后面有现成的。” 叶无忌隨手挑了一套青灰色的短打,那是码头苦力常穿的样式。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套蓝花布的村姑衣裙,看向程英:“程姑娘,这套如何?” 程英根本没心思挑拣,只要能换下身上这套脏衣服,哪怕是乞丐装她也愿意。 “就要这套。” 她抓起那套衣裙,逃也似地钻进了后堂的更衣间。 叶无忌也拿了衣服,进了另一间。 更衣间內,叶无忌迅速脱下长衫,隨手团成一团。 “唉,可惜了这身好料子。” 他换上那身粗布短打,系上腰带。 这粗布衣服虽然磨得皮肤有些粗糙,但胜在透气。叶无忌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走出更衣间,付了银子,让掌柜的把旧衣服包好扔掉。 然后便坐在板凳上,等著程英。 这一等,便是好半晌。 终於,帘子掀开。 叶无忌抬头看去,不由得眼前一亮。 只见程英已换上了一身蓝底白花的粗布衣裙。 头上那顶標誌性的斗笠已经摘下,转而带上了一块蓝布头巾,將那一头青丝松松垮垮地包住,只露出几缕碎发垂在耳鬢。 虽然是村姑打扮,但这粗糙的布料穿在她身上,却丝毫掩盖不住她那清丽脱俗的气质。 所谓荆釵布裙,难掩国色,便是如此。 上身的抹胸有些紧,勒得胸前鼓鼓囊囊的,虽然规模不算宏伟,但胜在挺拔圆润,形状极好。 腰间繫著一条布带,更是显得那腰肢盈盈一握。 最要命的是下身那条裤子。 因为是成衣,尺寸稍显小了些。 那布料紧紧贴在她的大腿和臀部上,隨著她走动的步伐,那两条大长腿显得笔直修长,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而那臀部…… 叶无忌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圆润,饱满,挺翘。 在粗布的包裹下,反而透著致命的诱惑。 程英低著头,双手有些侷促地扯著衣角。 她感觉这身衣服太紧了,尤其是下面,勒得她有些难受。而且这种布料贴在肌肤上,磨得慌。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叶无忌鬼使神差地吟了一句诗。 程英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既有羞恼,又有一丝警告。 掌柜的见状,极有眼力见地凑了上来,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对著叶无忌竖起了大拇指。 “公子,您这眼光,当真是没得挑!嘖嘖嘖,尊夫人换上这身粗布衣裳,非但没折损半点顏色,反倒更显出几分清水出芙蓉的韵味来。” 老头一边说著,一边极其曖昧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感嘆道:“老汉我在这码头开了几十年的店,南来北往见过的私奔……呃不,『投亲』的小两口多了去了,可像二位这般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还真是头一回见!尊夫人就算穿上这身粗布衣裳,也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 这一声“尊夫人”叫得极其顺口,直接把程英叫得身子一僵。 原本就被叶无忌那句诗惹得羞恼的脸颊,此刻更是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眸子里都泛起了一层水雾。 “掌柜,莫……莫要胡言乱语!” 程英又羞又急,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想要拉开与叶无忌的距离,急声辩解道:“我与他並非……並非那种关係,我们只是……” 只是刚认识不久?只是被他弄脏了衣服? 这些话哪里说得出口! 程英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咬著嘴唇,憋出一句:“总之,我不是他的夫人!” “哎哟,懂,懂!老汉我都懂。” 掌柜的捋著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鬍,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表情分明写著“你们年轻人的把戏我都清楚”。 他衝著叶无忌挤了挤眼,又转头对著程英笑呵呵地说道:“姑娘家脸皮薄,害羞也是正常的。现在还不是,这一路『投亲』投过去,早晚不就是了嘛?这兵荒马乱的,公子能护著姑娘一路周全,这份情义可是千金难换吶。” 说完,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补充道:“二位放心,出了这个门,老汉我什么都没看见,祝二位一路顺风,那个……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你……” 程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紧致的抹胸更是被撑得惊心动魄。她想要发作,却又发作不得,这种事情越描越黑,若是拔剑嚇唬这老头,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剜了叶无忌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为什么不解释。 叶无忌嘿嘿一笑,暗暗朝掌柜竖了个大拇指。 隨后掏出一锭银子,足足有四五两。 別说买两套,便是买十套也绰绰有余。 掌柜见这客人如此阔绰,忍不住又想表现一番,“公子当真是好福气啊,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屁股大好生养,將来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你!”程英羞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掌柜的一眼。 什么屁股大好生养? 这也是能当面说的? 叶无忌却是听得眉开眼笑,隨手又扔给掌柜的一块碎银子:“掌柜的好眼力!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啊!哈哈哈!” 他大步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程英的肩膀。 “走吧,娘子,咱们还得赶路呢。” 第258章 再次相见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8章 再次相见 襄阳城,雄踞汉水之滨,乃是南宋抵御蒙古铁骑的第一道屏障。 城墙高耸,旌旗蔽日。 虽是战乱之秋,但这几日因著英雄大会的缘故,城门口却是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江湖豪客,贩夫走卒,络绎不绝。 叶无忌牵著马,马背上驮著两个破布包袱,一副风尘僕僕的乡下汉子模样。程英则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旁,手里挎著个篮子,头上包著蓝印花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站住!干什么的?” 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二人,目光审视地打量著。 这几日上面查得严,尤其是对一男一女的组合,更是重点盘查对象。 “军爷,军爷辛苦。”叶无忌连忙堆起一脸諂媚的笑,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不动声色地塞进守卫手里,“小人是城外十里舖的,带浑家进城投奔亲戚,顺道看看热闹。” 那守卫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脸色稍缓,但目光还是在程英身上转了一圈。 虽是粗布衣裳,但这女子的身段实在太过惹眼。 尤其是那被布料紧紧包裹的臀部,圆润挺翘,看得那守卫咽了口唾沫。 “把你那婆娘的头巾摘下来看看。”守卫用长枪指了指程英,“上面有令,严查可疑人等。我看你这婆娘遮遮掩掩的,莫不是那传说中的女飞贼?” 程英心中一紧,手下意识地摸向玉簫。 虽然玉簫藏在篮子里,但只要她想,这守卫顷刻间便会命丧黄泉。 叶无忌却是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脸上笑容更盛:“哎哟军爷,您真会开玩笑。我这浑家要是女飞贼,那我岂不成了贼头子?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脸皮薄,怕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他转过身,装作训斥程英的样子,却借著身形的遮挡,衝程英眨了眨眼。 “还不快把头巾摘了给军爷看看?就知道给老子惹麻烦!” 程英咬了咬牙,强忍心中屈辱,缓缓摘下了头上布巾。 一张轮廓极好的脸型露了出来。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却涂抹了一些黄泥和草灰,显得有些脏兮兮的,甚至嘴角还点了一颗媒婆痣。 这是进城前叶无忌特意给她化的妆。 那守卫原本满怀期待,待看清这张脸后,顿时大失所望。 “去去去!原来是个丑婆娘,白瞎了这好身段!”守卫一脸晦气地挥了挥手,“赶紧滚进去,別挡著道!” “是是是,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叶无忌连忙拉著程英,点头哈腰地混进了入城的人流中。 刚一进城,那种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大街上虽然人多,但隨处可见手持兵刃的丐帮弟子在巡逻。 “看来这黄蓉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叶无忌听著人来人往关於雌雄大盗的討论,冷笑一声。 “看来咱们的人头还挺值钱。” “那是自然。”叶无忌嘿嘿一笑,“不过这黄帮主也太小家子气了。才一百两黄金?若是换了我,起码得出一千两。” 两人穿过喧闹的集市,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 程英停下脚步,伸手去擦脸上的污泥。 “別擦。”叶无忌拦住她,“这可是最好的护身符。这襄阳城里到处都是丐帮的眼线,你这脸要是露出来,咱们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被围攻。” 程英皱眉:“那总不能一直这样吧?难受死了。” “忍忍吧,娘子。”叶无忌伸手帮她把头巾重新戴好,顺手在臀上赏了一掌,“等办完了正事,为夫带你去洗个鸳鸯浴,好好搓搓。” 程英浑身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著叶无忌,眼里满是震惊。 这人……这人竟然敢打她的……? “你……你无耻!” 程英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 叶无忌尷尬无比,这打屁股本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基本上靠近过他的女人,没有不被打过的。 此刻程英近在咫尺,叶无忌玩角色扮演玩的过於投入,把程英当成了小龙女,这才无意识的下了手。 正当他满头大汗,想著该如何狡辩的时候,突然耳朵一动,却是一把抓住了程英的手腕,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有人来了。” 程英一怔,隨即也听到了巷口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几个乞丐,正一边敲著破碗,一边朝这边走来。 “快走。” 叶无忌拉著程英,闪身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客栈。 “悦来客栈。” 这名字倒是起得雅致,只是这店面实在是不敢恭维。 大堂里只有几张缺腿的桌子,几个江湖汉子正凑在一起喝酒划拳。 “掌柜的!”叶无忌大咧咧地喊道。 “来嘍!”一个店小二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上房。” “一间?”程英忍不住出声,“为何是一间?” 叶无忌回头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道:“咱们现在是夫妻,不住一间难道还分房睡?那不是摆明了告诉別人咱们有问题吗?” 程英语塞。 虽然明知道他说得有理,但一想到又要跟这个无赖同处一室,她心里就一阵发慌。 尤其是刚才那一下…… 让她既羞耻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好嘞!天字二號房,二位楼上请!” 店小二领著两人上了楼。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別无长物。 那床倒是够大,只是上面的被褥看起来有些陈旧。 店小二退出去后,叶无忌关上门,顺手插上了门閂。 他转身看著局促不安的程英,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娘子,这几天赶路累坏了吧?” 叶无忌一步步逼近,“来,宽衣解带,让为夫伺候你歇息。” 程英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你……你別乱来!”程英紧紧抓著衣领,声音有些发颤,“这青天白日的,你再乱来我就呼喊了!” 叶无忌挑了挑眉,“那正好,喊得动静大点,让他们听听,这才像恩爱夫妻嘛。” 说著,他伸出手,向程英的衣领探去。 叶无忌本来是想逗逗这个爱害羞的姑娘,没真打算下手。 况且自己和程英的关係也还没到那一步。 就算到了那一步,此刻在这襄阳城中,他也不敢胡乱行事。 就在程英准备拼死反抗的时候,叶无忌的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 因为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雕鸣声。 “咕——” 那声音高亢嘹亮,穿金裂石。 叶无忌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天空中,两只巨大的白雕正在盘旋。 而在那白雕之下,一道黄色的身影正骑著快马,疾驰而过。 那是……郭芙? 不,不对。 那个身形,那个气质,比郭芙更加成熟,更加丰腴。 “黄蓉?” 叶无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终於见到你了,我的好蓉儿。” 第259章 夫君把风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9章 夫君把风 窗外那两只白雕盘旋不去,发出嘹亮鸣叫。 叶无忌透过窗缝,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那女子勒马而立,並未立刻离去,反而在客栈楼下微微驻足。虽隔著一段距离,且她只露出一道背影,但那股子雍容华贵的气度,除了黄蓉,这襄阳城中再无第二人。 她似乎在与身旁隨行的丐帮弟子交代著什么,而且神態看起来似乎颇为急切。 “好险。” 叶无忌心中暗道一声。 方才若是自己一时衝动没忍住跳下去,只怕还没近身,就被那群丐帮弟子群殴了。 况且,黄蓉这女人智计百出,既然发了江湖追杀令,定然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如今这襄阳城还是她的地盘,若是硬碰硬,只怕是要吃大亏。 正思索间,楼下的黄蓉忽然似有所觉,猛地仰起头,那双灵动至极的眸子直直朝客栈二楼射来。 这一眼,犀利无比。 叶无忌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回身子,“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背靠著窗欞,叶无忌只觉背心渗出一层冷汗。 这女人的直觉,当真可怕得紧。 “怎么了?” 程英正侷促地站在屋子中央,见叶无忌神色有异,不由得开口问道。 “没事。”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绪,脸上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刚才看见个熟人,怕被认出来討债,躲一躲。” 叶无忌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要是让程英知道外面是她师姐,这丫头指不定脑子一热就衝出去自投罗网了。 到时候自己这“雌雄大盗”的罪名没洗清,还得背上个“拐带良家妇女”的黑锅。 程英微微蹙眉。 她虽不知叶无忌口中的“熟人”是谁,但看他这般反应,多半不是什么善茬。只是她性子淡雅,不愿多管閒事,便也没有追问。 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虽然二人换了衣服,但那种怪异的味道,在房间里显得愈发浓烈。 程英只觉浑身难受,哪哪都不舒服。 她是个爱洁之人,平日在桃花岛,每日都要沐浴更衣。如今这般狼狈,倒是好久没有体验过了。 “那个……” 程英终於忍不住了,她咬著下唇,脸上带著几分羞赧,“叶公子,我想……我想沐浴。” 叶无忌一愣,隨即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嘿嘿一笑:“早说啊!娘子身上这味儿,確实该好好洗洗了,不然晚上睡觉熏著为夫可怎么好?” 程英气得想把手里的篮子砸过去。 谁是你娘子! 谁要跟你睡觉! “你!” 程英羞愤欲死,狠狠瞪了他一眼,“公子若再这般轻薄,程英……程英便只有离开了!” “別別別,开个玩笑嘛。”叶无忌见好就收,摆了摆手,“你是大家闺秀,我是粗鄙俗人,哪能真的鸳鸯戏水。等著,我这就叫小二送水来。” 他打开房门,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小二!送桶热水上来!要大桶的!” “再拿两块胰子,要桂花味儿的!动作快点,爷有赏!” 不多时,店小二便提著两大桶热水哼哧哼哧地上了楼,又搬来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放在了屋子角落。 这客栈虽破,但那屏风倒是现成的。 一架绘著“寒江独钓”图的旧屏风,横亘在屋子中间,將客栈分成了两半。 水汽氤氳,热气腾腾。 程英看著那冒著热气的浴桶,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隨即又看向赖在椅子上不动的叶无忌,面露难色。 “叶公子……” “嗯?”叶无忌端著茶盏,吹著上面的浮沫,“怎么了?” “你……能不能先出去?”程英声音细若蚊蝇。 “出去?”叶无忌放下茶盏,一脸正色地摇了摇头,“那可不行。” “为何?” “娘子,你忘了咱们现在的处境了?”叶无忌指了指窗外,“外面到处都是抓咱们的人。我要是现在出去,站在走廊里像个门神似的,岂不是告诉別人这屋里有鬼?万一那店小二起疑,跟丐帮的人通了气,咱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鱉了。” 程英语塞。 虽然明知他在强词夺理,但细想之下,却又觉得不无道理。 可是…… “那你也不能在这儿啊!” 程英急得都要哭了,“男女有別,你在这儿,我……我怎么洗?” “这就见外了不是?” 叶无忌嘿嘿一笑,起身走到房间中央,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屏风。 这屏风虽然有些破旧,上面画的山水图都掉色了,但好歹够高够宽,把那个浴桶挡得严严实实。 “你看,有这玩意儿挡著呢。” 叶无忌拍了拍屏风,“我就坐在这边喝茶,帮你把风。我叶无忌乃是全真高徒,那名声在江湖上自然是大大的没话说,信誉绝对有保障。说不看,就不看。” 信誉? 程英心中苦笑。 这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可眼下这情形,似乎也没有別的办法。那股黏腻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若是再不洗,她怕是要疯了。 “那……你发誓。”程英咬牙道,“绝不偷看。” 叶无忌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道,“娘子洗澡,我叶无忌绝不偷看。若是偷看一眼,就让我……让我以后练功走火入魔,半身不遂!” 这誓发得倒是毒。 程英犹豫片刻,终究是抵挡不住想要清洗身子的渴望。 “那你……转过去,不许出声。” “行行行,我面壁思过行了吧?娘子请便。” 叶无忌转过身,背对著屏风,甚至还夸张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程英见状,稍稍鬆了口气。 她走到屏风后,先是试了试水温,不是很热,但简单洗一下也是无妨。 她勾著偷朝外间看了一眼,確认叶无忌確实背对著这边,她才开始解衣宽带。 虽然隔著一道屏风,但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一双眼睛正穿透屏风盯著自己。 她伸出手,解开了腰间的布带。 “沙沙……” 粗布衣裳摩擦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无忌耳朵动了动。 先天功练到第四层,五感之敏锐,远超常人。 这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在他耳朵里简直就像是现场直播。 “嗯……这应该是解开腰带了。” 叶无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听这动静,外面的短褂脱了……这就剩里面的抹胸了吧?” 他在脑海里自动补全了画面。 那紧致的抹胸被解开,一对被束缚已久的白兔跳脱而出…… “嘖嘖。” 叶无忌忍不住咂了咂嘴。 屏风后面。 程英动作一僵。 她听到了那声咂嘴声。 “你……你干什么?” 她惊慌地问道,双手护在胸前。 “没干啥啊。” 叶无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茶有点烫,我吹吹。” 程英咬了咬牙,加快了动作。 她迅速褪去衣物,露出那具如羊脂白玉般的娇躯。 虽然是在屏风后面,但她还是觉得羞耻无比,只想快点钻进水里。 她抬起一条长腿,跨进浴桶。 “哗啦——” 水花四溅。 “哟,这水声听著真清脆,想必是一条好腿入水了。” “你!” 屏风后传来程英羞愤的声音,“你不是说捂著耳朵吗?” “我是捂著了啊。”叶无忌放下手,一脸无赖,“可是这声音太大了,直往我耳朵里钻,我也没办法啊。娘子,你这腿抬得高不高?小心別滑倒了。” 程英脚下一滑,差点摔在桶里。 “你闭嘴!” 她羞愤欲死,整个人缩进热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热气蒸腾,熏得她脸颊緋红。 那种黏腻的感觉终於消失了,只觉得浑身舒爽通透。 那种被热水包裹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嗯……” 这一声,娇媚入骨,百转千回。 叶无忌身子一震,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娘子,这一声叫得,当真是销魂啊。”叶无忌没忍住,又开了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为夫在屏风后面怎么著你了呢。” “叶无忌!” 程英气得一拍水面,溅起一片水花,“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我就……” 说了半天,程英也没说出来一句有力的威胁的话来。 叶无忌心中暗笑,这姑娘倒也真是好脾气,就算这般了,竟然也不生气。 叶无忌准备继续再逗逗她。 “娘子,这水温合適吗?要不要为夫帮你搓搓背?” “不用!” 程英咬牙切齿。 “哎,咱们可是夫妻,这点小事何必客气?” 叶无忌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看那戏文里,那张敞画眉,举案齐眉,咱们这也算是……叶郎搓背?”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洗了!” 程英想了半天,终於想出了一句自觉威胁的话来。 “別介啊。” 叶无忌哈哈一笑,“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你慢慢洗,慢慢洗。” 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只剩下偶尔响起的撩水声。 叶无忌虽然嘴上花花,但身子確实没动。 他就这么坐在那儿,听著屏风后的水声,脑海里却在勾勒著一副美人沐浴图。 这程英虽然不如李莫愁那般风情万种,也不似小龙女那般清冷出尘。 但她身上有种独特的书卷气,就像是一块温润的暖玉。 尤其是那双腿。 刚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笔直修长的线条,確实让人印象深刻。 “若是能把玩一番……” 叶无忌心头火热。 就在这时。 屏风后面传来了程英有些懊恼的声音。 “这水……怎么凉得这么快?” 悦来客栈毕竟是个小店,那木桶虽然大,但保温效果极差。 再加上刚才两人磨蹭了半天,这会儿水温已经降下来了。 尤其是刚搓完身子,毛孔都张开了,这会儿水一凉,那种寒意便往身上钻。 程英有些委屈。暗骂这家客栈是黑店,竟然连热水都没烧热。 好不容易洗个澡,还没洗痛快呢。 “叶……叶公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能不能……叫小二再送桶热水来?” 叶无忌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叫小二?” 他摇了摇头,“不行。” “为何?” “你想啊,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那小二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这会儿你要是在里面光著身子,我让他提著水进来……” 叶无忌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万一那小子是个色中饿鬼,趁机偷看一眼,那你这清白还要不要了?” 程英一听,顿时嚇得缩了缩脖子。 她虽然涉世未深,但也知道江湖险恶。 “那……那怎么办?” 她带著哭腔,“水都凉了,我……我还没洗好呢。” “这有何难?” 叶无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娘子莫慌,为夫自有妙计。” “你有办法?” 程英一愣,“这里又没有柴火灶台,你怎么烧水?” “谁说烧水非得用柴火?” 第260章 神功温浴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0章 神功温浴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你相公练的可是至刚至阳的神功,区区一桶洗澡水,那是手到擒来。” 他说的是实话。 九阳神功乃是天下至阳的內功,练到深处,体內真气便如烈火烹油。 后来张无忌给赵敏疗伤的时候,那也是把衣服都给蒸乾了。 如今自己虽然还没大成,但这第四层的先天功加上九阳真气,当个“人肉热得快”那是绰绰有余。 “你……你是说用內力?” 程英也是习武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只是…… “那你岂不是要……要进来?” 这才是重点。 用內力加热,必须得肢体接触,或者至少离得很近才行。 隔空加热?那是神仙手段,叶无忌还没那个本事。 “那必须得进去啊。” 叶无忌理所当然地说道,“隔著屏风我怎么发功?万一劲儿使大了,把屏风给点著了怎么办?” “不行!” 程英断然拒绝,“你……你不能进来!” “哎呀,我的好娘子,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叶无忌嘆了口气,“你看,你想洗热水澡,我有这手艺。咱们这周瑜打黄盖,怎么就不能变通一下呢?” “要不然,我闭著眼睛进去?”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开始往屏风那边挪步子了。 “你別过来!” 程英听著脚步声,急得在水里扑腾了一下。 “水真的凉了啊。” 叶无忌语重心长,“这入秋的天气,要是著了凉,染了风寒,那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而且你还要找金轮国师救表妹,到时候身子虚,你还能打得过他吗?” 程英一时语塞。 这话倒是没毛病。 而且她感觉水確实越来越凉了,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见程英犹豫,叶无忌的脚步声並没有停。 “我进来了啊。” 叶无忌打了个招呼,也没等她同意,直接绕过了屏风。 “啊!” 程英惊呼一声,猛地往水里一缩,双手死死抱住胸口,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水面上飘著几片桂花瓣,隨著波纹荡漾。 那清澈的水波下,隱约可见一抹雪白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叶无忌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甚至还极其做作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別叫,別叫!我捂著呢,什么都没看见!” 他一边说著,一边透过指缝,精准地定位到了浴桶的位置。 “你……你转过去!” 程英声音都在发抖。 “好好好,我转过去,我不看。” 叶无忌嘴上答应著,身子却没动,只是把头稍微偏了偏。 他几步走到浴桶边上。 一股浓郁的女儿香扑面而来,混合著桂花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比什么蒙汗药都好使。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了过去。 “那个……娘子,我要开始发功了啊。” 他说著,伸出两只大手。 並没有直接伸进水里。 那样太唐突了,容易把小白兔嚇死。 他把双手贴在了木桶的外壁上。 “起!” 叶无忌低喝一声,体內九阳真气运转。 一股灼热的气流顺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木桶之中。 程英原本紧张得都要窒息了。 她死死盯著叶无忌的那双手,生怕他不老实。 但下一刻。 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桶壁上传来,迅速扩散到整个水中。 原本冰凉的洗澡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了起来。 那种温暖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嗯……” 程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哼。 这声音娇媚入骨,听得叶无忌手一抖,差点没控制住內力把桶给炸了。 “娘子,这火候……还行吗?” 叶无忌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那水面上漂浮的花瓣,还有那花瓣下若隱若现的…… 虽然他偏著头,但这该死的余光,总是不听使唤地往那边瞟。 程英此刻被暖意包围,警惕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她看著叶无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虽然这傢伙闭著眼睛,但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尤其是感觉到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力。 这人……內功竟然如此深厚? “还……还可以。” 程英小声说道,“不用太热,温的就行。” “那哪行啊。” 叶无忌嘿嘿一笑,“既然是服务,那就得服务到位。咱们这叫『全自动恆温浴桶』,保证让娘子洗得舒舒服服。” 说著,他又加大了几分內力输出。 水面上开始冒起了热气。 氤氳水雾中,程英那张俏脸越发显得娇艷欲滴。 几缕湿漉漉的髮丝贴在脸颊上,更添几分嫵媚。 叶无忌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这哪里是给別人加热,这分明是给自己这把乾柴加火啊! 他的手掌贴在桶壁上,感受著里面的水波荡漾。 那是程英在里面轻轻动作。 每一次水波撞击在桶壁上,传到他手心,都像是在撩拨他的心弦。 “那个……叶公子。” 程英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异样。 “怎么了?” “水……有点太热了。” 程英扭动了一下身子,感觉像是坐了个火炉。 这傢伙是不是故意的? “啊?热了吗?” 叶无忌一脸无辜,“我这刚才一走神,没控制住火候。来来来,我给你搅和搅和,让水温均匀一点。” 说著,他那只罪恶的大手,直接伸进了水里。 “你!” 程英大惊失色。 但叶无忌的手已经在水里划拉开了。 那只大手在水中带起一阵漩涡,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滑腻的肌肤。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 但那种触电般的感觉,却让两个人都僵住了。 叶无忌的手僵在水里,指尖残留著那惊人的滑腻触感。 那一瞬间的触碰,仿佛有一道电流顺著指尖直窜天灵盖,把他整个人都电得酥酥麻麻。 程英更是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只在自己洗澡水里“作恶”的大手。 刚才……刚才碰到哪里了? 好像是大腿? 还是……腰侧? 那种触感太快,太模糊,却又太深刻。 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乾草堆里,瞬间燎原。 “你……你出去!” 程英终於反应过来,羞愤欲绝,抓起一把水就泼了过去。 “哗啦!” 这一泼可没留手,直接泼了叶无忌一脸。 “哎哟!” 叶无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水里还带著一股子桂花香和少女的体香。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水珠。 这动作,简直流氓到了极点。 程英看得目瞪口呆,脸红得快要炸开了。 这人……这人竟然……! “你……你无耻!下流!” 程英气得浑身发抖,水波荡漾,那原本遮挡在胸前的花瓣都被震散了不少,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叶无忌这回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但他知道,过犹不及。 这会儿要是再赖著不走,这小娘皮真得拔剑砍人了。 “咳咳,误会,纯属误会。” 叶无忌连忙把手从水里抽出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这不是怕烫著你吗?一片好心,好心没好报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往后退。 “行行行,水也热了,我就不打扰娘子雅兴了。我在屏风外面候著,有事您说话。”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地钻回了屏风后面。 直到那个討厌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程英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有些无力地靠在桶壁上,心臟还在剧烈地跳动著。 这人……简直就是个魔星! 可是。 当她低下头,看著那依旧冒著热气的水面,感受著那股温暖的包裹感。 心里那股羞愤之中,竟然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虽然轻薄,但那只大手的温度,却似乎烙印在了皮肤上,久久不散。 而且。 他真的没有趁机做更过分的事。 若是换了別的人,刚才那种情况,怕是早就…… “呸!程英啊程英,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程英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拍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他就是个无赖!登徒子!”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著,试图压下那股莫名悸动。 屏风外面。 叶无忌嘿嘿一笑,透著一股子得意。 虽然挨了一泼水,但这波不亏。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这黄药师的爱徒,眼看著就要被自己拉下神坛了。 “让你们老黄家跟我作对!” “娘子,洗好了没?”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叶无忌又开始嘴欠了。 “这水要是再凉了,为夫可还得进去加把火啊。” “不用了!”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出水声。 紧接著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叶无忌听著那声音,脑海里又是好一番脑补。 片刻之后。 程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粗布衣裳,头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却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带著股杀气。 叶无忌笑眯眯地看著她,“怎么样,为夫这手艺还行吧?” 第261章 偷听墙根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1章 偷听墙根 叶无忌看著眼前这齣水芙蓉般的美人,只觉喉咙发乾,心里那股子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行,既然娘子洗好了,那为夫也就不客气了。” 他嘿嘿一笑,根本没给程英反应的时间,双手抓住自己衣襟,猛地向两边一扯。 “嘶啦”一声。 那件本就宽鬆的粗布短打,瞬间被他扒了下来,隨手甩在地上。紧接著便是裤腰带。 程英正拿著干布擦拭湿漉漉的头髮,听得动静不对,下意识地回头一瞥。 这一瞥,差点没把她的魂儿给嚇飞了。 只见叶无忌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那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 程英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般刺激眼球的阵仗。 此时他的手正放在裤腰带上,作势欲解。 “你……你要做什么?!” 她惊呼一声,脸庞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连带著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红。 “洗澡啊。”叶无忌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一路风尘僕僕,身上都要餿了。刚才给娘子烧水,出了一身大汗,正好洗洗。” “可……可是……”程英语无伦次,指著那个巨大的木桶,“那是……那是我洗过的水!” “那又如何?”叶无忌一脸坏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转,“咱俩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再说这水还是热乎的,倒了岂不可惜?虽然你还没过门,但也得懂得勤俭持家,对不对?” 说话间,他裤腰带一松,那条粗布裤子顺势滑落。 程英只觉眼前一黑。 她自幼生长在桃花岛,虽说师父黄药师行事离经叛道,不拘礼法,但那也是在大节大义上。生活之中,师父却是个极讲究的人,何曾见过这般……这般不知羞耻的场面? 眼看著叶无忌就要脱得精光,程英想跑。 可是,这房间布局实在刁钻。 那架屏风挡在中间,浴桶放在靠里的位置。 她此刻站在床边,左侧是靠墙的大床,右侧便是那个还冒著热气的浴桶。 要想去屏风外面的安全地带,就必须从浴桶旁边绕过去。 可此时叶无忌就像个门神一样,大马金刀地站在浴桶前,要是硬闯过去,不仅要和他擦身而过,还得眼睁睁看著他光著屁股跳进水里。 那画面太美,程英不敢想。 程英像是只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那张大床的里侧。 她贴著墙壁,將被子一把扯过来裹住脑袋,背对著叶无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无赖!流氓!登徒子!” 她在被子里闷声骂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哭腔。 叶无忌看著她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 “娘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以后日子长著呢,早晚得习惯。” 说完,他將最后一点遮羞布褪去,抬腿便跨进了浴桶。 “噗通!” 水花四溅。 叶无忌整个人没入水中,发出一声极其舒爽的嘆息:“啊——舒服!” 这水里不仅有桂花胰子的香气,更有一股浓郁的女儿体香。 那是程英身上的味道。 清幽,淡雅,闻著却又让人血脉僨张。 叶无忌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股味道吸进肺腑之中。 “这洗澡水,比那陈年佳酿还要醉人啊。”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一边说著,一边哗啦啦地撩著水。 床上的程英听到这话,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人……这人怎么能这般孟浪? 竟然还品评起洗澡水来了! 她紧紧捂住耳朵,试图將那个討厌的声音隔绝在外。可是叶无忌毕竟內力深厚,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哪怕隔著被子,也清晰钻进她的耳朵里。 “娘子,你这水温控制得不错啊,还是温热的。” “哎呀,这水里怎么还有几根头髮?又黑又亮,定是娘子身上掉下来的,待为夫好生收藏起来。” “咦,这头髮怎恁短?” “嘖嘖,这胰子打得也太滑,我都抓不住了。” 叶无忌一边洗,一边喋喋不休。 他在浴桶里转了个身,趴在桶沿上,正好能看到床上的光景。 程英虽然裹著被子,但那毕竟是夏天,被子单薄。 她侧身向里蜷缩著,双腿微微弯曲。 这个姿势,將她那原本就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一抹圆润的弧度,哪怕隔著粗布衣裳和薄被,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惊人的弹性。 叶无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那时候,她也是这般蜷缩在自己怀里…… “咕咚。” 叶无忌咽了一口唾沫。 此时此刻,他身处这充满了她体香的温水中,眼前又是这般诱人的背影。 只觉得自己的兄弟羞於昨天没有攻下城池,此刻快要按捺不住,大有重整旗鼓之势。 “这《斩天拔剑术》,看来还得多练练啊。” 叶无忌苦笑一声,伸手掬起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吱呀……吱呀……” 那是老旧木床不堪重负发出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女子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来,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喘息。 “死鬼……轻点……嗯……” 叶无忌一愣。 悦来客栈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而且隔音效果那是出了名的差。 听这动静,隔壁好兄弟倒像是率先发起了衝锋,而且战况颇为激烈啊。 “咚!咚!咚!” 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伴隨著床脚挪动的摩擦声和压抑的低喘。 床上的程英身子猛地一僵。 她虽然未经人事,但也並非那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无知少女。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然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声音代表著什么,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子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不知羞耻!不知羞耻!” 她在心里狠狠骂著隔壁那对狗男女,將被子裹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可是,那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般,无孔不入。 “嗯……啊……好哥哥……我不行了……” 隔壁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叶无忌趴在浴桶边上,听得津津有味。 他看了看那边缩成一团的程英,眼珠子一转,坏水又冒上来了。 “娘子,你听听。” 叶无忌敲了敲桶壁,发出“咚咚”的声响,“这隔壁的仁兄,內力似乎不怎么样啊,这才刚开始,呼吸就乱了。” 程英身子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应。 叶无忌並不气馁,继续点评道:““听这频率,练的是快刀门的路数?只是稍微急躁了些,不懂得刚柔並济的道理。” “你……你闭嘴!” 程英终於忍不住了,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羞愤欲绝的眼睛,死死瞪著叶无忌,“你这人……怎么这般下流!这种声音……你也听得下去?” “为何听不下去?” 叶无忌一脸无辜,“这乃是人之大伦,天地正道。孔夫子都说了,食色性也。咱们既是夫妻,听听这种墙角,正好可以取长补短,学以致用嘛。” “谁要跟你学以致用!” 程英气得抓起枕头就想砸过去,但想到自己若是动作太大,恐怕会走光,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想学?” 叶无忌嘿嘿一笑,“那可由不得你。你看这隔壁的大姐叫得多欢实,想必是极其快活的。娘子就不想体验一番?” “叶无忌!” 程英咬著银牙,眼中泛起一层水雾,“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她是真的急了。 这种羞人的声音本就让她如坐针毡,再加上叶无忌这般言语调戏,她只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 “好好好,不死不死。” 叶无忌见她真的动了怒,也不敢逼得太紧,“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咱们静心凝神,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他说著,真的闭上了嘴巴。 房间里除了隔壁那越来越高亢的叫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水声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程英稍稍鬆了一口气。 她將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不去听那羞人的声音,心中默念清心普善咒,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隔壁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似乎是结束了战斗。 而房间里的水声,也不知何时停止了。 顿时,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这种安静,反而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心慌。 程英在被子里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在干什么?” “怎么没动静了?” “是不是洗完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人的恐惧往往来源於未知。 刚才叶无忌说话的时候,她虽然羞恼,但至少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可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是不是出去了? 还是……就在这屋里? 程英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甚至连穿衣服的悉悉索索声都没有。 叶无忌身怀全真教顶尖內功先天功,又兼修九阳神功,若是刻意收敛气息,那简直就跟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再加上金雁功那踏雪无痕的轻功造诣,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移动,根本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程英终於忍不住了。 她一点一点地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双眼睛。 她先是看了看浴桶的方向。 没人! 浴桶里空空如也,水面上平静无波,只有几瓣桂花还在悠悠打转。 程英心中一惊。 人呢?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寻找。 就在她刚刚转过头,目光扫向床边的时候。 “啊——” 一声悽厉尖叫,瞬间房间的寧静。 只见叶无忌正光著膀子,下身只穿了一条湿漉漉的白色褻裤,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身上还掛著水珠,顺著那结实的胸肌滑落。 那一脸坏笑,在程英眼中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程英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是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紧接著又是一缩,將被子裹得死死的,整个人缩到了墙角。 心臟剧烈地跳动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叶无忌看著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忍不住好笑。 这一声尖叫,穿透力极强。 不仅震得叶无忌耳膜嗡嗡作响,更是直接穿透了那薄薄的墙板。 隔壁房间。 那对刚刚云收雨歇、正准备相拥而眠的野鸳鸯,被这一嗓子嚇得浑身一哆嗦。 尤其是那个男人,本来准备重整旗鼓,被这一嚇,直接鸣金收兵。 “娘的!谁啊这是?叫魂呢!” 男人骂骂咧咧地喊道。 紧接著,那个娇滴滴的女声却响了起来,带著几分羡慕: “哎哟,郎君,你听听,这叫声……多惨烈啊。” 女子咯咯笑道,“看来隔壁那位相公,可是比你厉害多了呢!这一嗓子,怕是被折腾得不轻啊。” “……” 那男人顿时没了声息,似乎是被打击到了自尊心。 叶无忌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衝著墙壁拱了拱手,大声笑道:“过奖过奖!在下也是初学乍练,还得向二位多多討教才是!” “你……你……” 缩在墙角的程英,此时已经羞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若是此时手里有一把剑,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捅死眼前这个混蛋,然后再抹脖子自尽! 她程英这辈子的清誉,算是彻底毁在这个无赖手里了! 第262章 私通敌寇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2章 私通敌寇 看著程英那副嚇破胆的模样,叶无忌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也就淡了。 再玩下去,这姑娘怕是真要羞愤自尽。 “行了行了,逗你玩的。” 叶无忌撇了撇嘴,隨手扯过搭在屏风上的那条粗布长裤,三两下套在腿上,遮住了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瞧你那点出息,好歹也是东邪黄药师的徒弟,怎么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似的。” 他一边繫著裤腰带,一边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床角那团被子动了动,程英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那一头青丝乱糟糟的,脸上红晕未退,眼里还噙著泪花,看著既可怜又可爱。 见叶无忌穿上了裤子,她这才长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你……你转过去!”程英咬著嘴唇。 叶无忌翻了个白眼:“又怎么了?裤子都穿上了。” “把上衣也穿上!” “矫情。” 叶无忌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依言抓起那件短打套在身上。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叶无忌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了看天色。 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襄阳城的街道上,行人渐少,巡逻的兵丁却多了起来。 “饿不饿?”叶无忌回头问道。 程英摇了摇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想理他。 “不饿也得吃,人是铁饭是钢。”叶无忌自顾自地说道,“我去楼下弄点吃的,顺便探探路。你老实待在屋里,別乱跑。要是有人敲门,除了我,谁也別开。” 说完,也不等程英回应,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程英这才彻底放鬆下来。 她靠在墙上,只觉得浑身无力,像是刚打了一场大仗。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虽然整齐,但心里那种被看光了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无赖……” 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知为何,泛起一丝苦涩又复杂的笑意。 …… 襄阳城虽说是大城,但因著战事吃紧,加上英雄大会召开在即,城中实行了宵禁。 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和丐帮弟子,鲜少有行人走动。 但这难不倒叶无忌。 他身怀全真教“金雁功”,这门轻功最擅长凌空虚渡,如今又糅合了古墓派轻功的飘逸灵动,以及《九阴真经》中“螺旋九影”的身法精髓。 如今全天下,叶无忌自信轻功排到老六。 至於前面几位,自然也就是五绝五人了。 虽然他只粗略的跟黄药师交过手,另外几人还没打过交道,但这些人能成为当事顶尖,想来应该是没有短板。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翻飞。 叶无忌起起落落,每一次脚尖轻点瓦片,身形便已窜出数丈之远,且不发出半点声响。 “郭府……” 叶无忌心中默念。 郭靖虽无官职,但他镇守襄阳十余年,威望之高,便是那襄阳安抚使吕文焕也得让他三分。 在这个城里,郭靖的府邸比衙门还要好找。 不多时,叶无忌便来到了一处宏大的宅院附近。 只见那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站著四名拿著棍子的丐帮八袋弟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內家好手。 院墙之上,更是每隔十步便有一处暗哨。 “防守倒是严密。” 叶无忌趴在一处民居的屋顶上,远远眺望著郭府,心中暗自盘算。 若是硬闯,凭他现在的武功,倒也能杀进去。 但那是莽夫所为。 他此来是为了打探消息,尤其是关於黄蓉的消息。 想起那个风韵犹存、智计无双的美妇人,叶无忌心中便是一阵火热,却又夹杂著几分复杂。 正当他寻思著从哪个方位潜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从另一侧的巷子里一闪而过,直奔城东而去。 “嗯?” 叶无忌眉头微皱。 这身法……看著有些眼熟。 並非中原武林的路数,倒像是带著几分西域密宗的影子。 而且那人的身形…… 叶无忌定睛一看,借著月色,隱约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只这一眼,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此人长得那是真丑! 那人脑袋尖削,招风耳,塌鼻樑,一张大嘴几乎咧到了耳根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还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藏边五丑?” 叶无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號。 当初在终南山上,藏边五丑密谋什么,正好被自己戳破,当时自己武功虽然能击败他们五人联手,但却不足以拿下,所以让五人跑了。 “这丑鬼跑这儿做什么?” 叶无忌心中生疑。 藏边五丑乃是达尔巴的徒弟,也就是金轮国师的徒孙。 如今英雄大会在即,金轮国师那个老和尚肯定是要来捣乱的。 但这五丑鬼鬼祟祟,不去跟大部队匯合,反而往城东跑,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有点意思。” 叶无忌当机立断,放弃了原本潜入郭府的计划,身形一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始终保持著二十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著。 那丑鬼显然十分警惕。 每走一段路,便会突然停下来,回头张望一番,甚至还会故意绕几个圈子。 但叶无忌是何许人也? 对於这种反侦察的手段,他门儿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大半个襄阳城。 终於,那丑鬼在一处气派非凡的府邸后门停了下来。 叶无忌抬头一看,只见那府邸高墙大院,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门楼上悬著一块金字匾额,满是威严。 “这是……” 叶无忌目光一凝,辨认出了那府邸的规制。 门口蹲著的两尊石狮子,那可是三品以上大员才能用的。 在襄阳城,除了那位安抚使吕文焕,谁还有这般排场? “吕府?” 叶无忌心中大惊。 这藏边五丑,竟然是来找吕文焕的? 要知道,吕文焕可是襄阳安抚使,襄阳城最高长官! 若是连他都跟蒙古人有勾结,那郭伯伯死守襄阳城还有个屁用啊! 只见那丑鬼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后,伸手在后门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篤、篤篤、篤。” 三长两短。 片刻后,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来,看见丑鬼后,並未露出惊讶之色,反而迅速侧身让他进去,隨后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关上了门。 “果然有鬼!” 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堂堂襄阳守备府,竟然私通敌寇!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绝对是惊天大雷。 第263章 娇妻被惦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3章 娇妻被惦 叶无忌脚尖在墙头一点,便如落叶飘进了院墙。 吕府內守卫森严,巡逻的亲兵一队接著一队。 但对於叶无忌来说,这些普通的士兵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借著花木假山的掩护,一路尾隨著那个管家和丑鬼,来到了后院的一处书房外。 书房內灯火通明。 叶无忌不敢大意。 他知道这藏边五丑虽武功平平,但常年修习密宗功夫,听觉极为灵敏。 当初在终南山,自己就是因为离得近了些,差点被发现。 他屏住呼吸,运转《九阴真经》中的闭气法门,將全身毛孔闭合,不泄露一丝气息。 隨后,他双足倒勾在房梁之上,如同一只倒掛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落到窗边。 伸出手指,在那窗户纸上轻轻戳破一个小洞。 透过小洞,屋內的情形一览无余。 只见书房正中,坐著一个年轻公子哥。 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身锦衣华服,麵皮白净,只是眼袋浮肿,眼神虚浮,一看便是酒色过度的紈絝子弟。 那丑鬼此刻正站在堂下,一脸諂媚地弓著腰。 “吕公子,您交代的事,小的都办妥了。” 那丑八怪躬著身子,声音嘶哑难听,“消息已经传回去了,我师祖他不日便到。” 吕公子? 叶无忌心中一动。 看来这就是吕文焕的儿子了。 早就听说吕文焕有个儿子叫吕怀玉,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没想到竟然还跟蒙古人有来往。 “很好。” 吕怀玉转动著手里的铁胆,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国师那边怎么说?这次英雄大会,他有几成把握?” “公子放心!” 丑八怪拍著胸脯道,“我师祖神功盖世,那龙象般若功已练至第十层,天下无敌!这次来襄阳,就是要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打败郭靖,夺了那武林盟主之位!” “哼,武林盟主?” 吕怀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群江湖草莽的虚名罢了,本公子才不稀罕。我要的是郭靖那条命!” 房樑上的叶无忌瞳孔猛地一缩。 要郭靖的命? 这吕家父子不是靠著郭靖守城吗?为何要杀他? 只听吕怀玉继续说道:“这郭靖在襄阳城威望太高,百姓只知郭大侠,不知吕安抚使。家父早就对他不满了。若是能借国师的手除掉他,这襄阳城……以后才真正姓吕。” 原来是为了爭权夺利。 叶无忌心中冷笑。 大敌当前,这帮当官的不想著怎么御敌,反而忙著內斗。 大宋不亡,天理难容。 刚穿越之时,他苦读圣贤书,考上秀才,满脑子都是愤青激昂。 泱泱华夏,璀璨的农耕文明,怎么能被一群只识弯弓射大雕的游牧蛮夷践踏? 在他看来,那分明是野蛮战胜了文明,是歷史在开倒车。他发誓要逆天改命,扶大厦之將倾,绝不让神州陆沉。 可自从下了终南山,真正见了这人间百態,他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太过天真。 看看眼前的吕家父子,再想想这一路上的见闻。 南宋这棵大树,早就烂到了根子里。当官的不管社稷安危,只知结党营私、爭权夺利;朝廷苛捐杂税猛於虎,百姓被压榨得苦不堪言。 叶无忌心中冷意更甚。自己若是强行出手,真的保住了这老赵家的江山,对这天下苍生来说,真的是福气吗? 一块已经腐烂发臭的肉,若是不狠心剜去,又怎能长出新肉? 想到这里,叶无忌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当初对黄蓉动了情义之后,叶无忌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理两人接下来的问题。 郭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保宋派,而且为人执拗。 他不仅是自己目標上的拦路石,而且还算得上是自己的情敌。 按理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郭靖,强占黄蓉! 如此,一箭双鵰,再好不过。 但叶无忌在心底摇了摇头。这种下作手段,他做不出来,也不屑去做。更何况,以黄蓉外柔內刚的性子,若真是委身自己,但也绝不会让自己杀了郭靖。 更何况,平心而论,叶无忌对郭靖是打心眼儿里佩服的。且不说郭靖当年救过他的命,还千里迢迢送他上终南山学艺,这份恩情他没忘。 单就郭靖能让黑白两道都尊一声“郭大侠”,几十年如一日镇守襄阳,这份气节就足以让人钦佩。 哪怕之后被黄蓉背刺,叶无忌心中有怨,却也从未想过要取郭靖性命。 在他心底深处,依然愿意敬郭靖一声“郭伯伯”。 但他佩服郭靖的为人,却无法苟同郭靖的愚忠。 郭靖要把命填在这註定灭亡的襄阳城,那是他的道。但他叶无忌,绝不会为了这腐朽的大宋陪葬。 叶无忌还在胡思乱想的空挡,屋里声音再次飘来。 “公子英明!”丑八怪连忙拍马屁,“只要郭靖一死,那襄阳城便是公子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公子献城投降,大汗定会封您个万户侯噹噹!” “那是自然。我爹那个老顽固,非要死守大宋,这大宋早就气数已尽,还有什么好守的!” 吕怀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不过……在郭靖死之前,还有件事得办妥。” “公子请吩咐。” “那个黄蓉……” 吕怀玉舔了舔嘴唇,声音变得有些急促,“那女人虽然生了孩子,但依旧风韵犹存,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儿!” 房樑上的叶无忌,此时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好你个吕怀玉! 不仅想杀郭靖,竟然还敢打黄蓉的主意? 那丑八怪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公子好眼光!那黄蓉號称女诸葛,当年可是艷绝江湖。如今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那身段,那滋味……嘖嘖,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我见过她一次。” 吕怀玉眯著眼睛,似乎在回味什么,“那次在城楼上,风吹起她的裙摆……嘖,那腰,那腿,还有那……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了。比这青楼里的粉头强了不知多少倍。” “嘿嘿,公子若是喜欢,等我师祖杀了郭靖,就把那黄蓉擒来,送给公子享用。” 丑八怪一脸猥琐地出谋划策,“到时候给那娘们儿餵点合欢散,管她什么贞洁烈女,到了床上,还不是任由公子摆布?让她往东不敢往西,让她跪著不敢趴著……” “哈哈哈哈!” 吕怀玉放声大笑,“好!好主意!到时候本公子一定要好好尝尝这丐帮帮主的滋味!让她在我身下求饶,喊我好哥哥!” “找死!” 叶无忌在房樑上,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虽然恨黄蓉背刺自己。 但在他心里,黄蓉早已是他的禁臠。 那是只有他能欺负、只有他能触碰的女人! 如今这两个杂碎,竟然敢用如此污言秽语编排她,甚至还想用下三滥的手段玷污她? 叶无忌现在就想直接衝下去,一掌拍碎这两个畜生的天灵盖。 但他忍住了。 藏边五丑虽然武功平平,但这吕府可是龙潭虎穴。 一旦动手,必然会惊动外面的守卫。 到时候自己插翅难逃。 而且,这事儿还没完。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那就得好好利用一番。 “哼,想动我的女人?”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吕怀玉,既然你这么想玩,那老子就陪你好好玩玩。到时候,我看是谁在谁身下求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屋內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了,公子。” 丑八怪似乎想起了什么,“最近城里来了两个通缉犯,说是雌雄大盗,丐帮正在全力追捕。这事儿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雌雄大盗?” 吕怀玉不屑地摆了摆手,“两个江湖蟊贼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让丐帮那群叫花子去折腾吧,正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方便我们行事。” “公子英明。” “行了,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师祖,英雄大会那天,我会安排好一切。只要他能杀了郭靖,这襄阳城的城门,我就为他敞开!” “是!小的告退。” 丑八怪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吕怀玉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书架旁,按动了一个机关。 “咔咔咔……”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脸上露出淫荡的笑容。 “黄蓉啊黄蓉,这『阴阳合欢散』可是本公子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端著那副帮主的架子……” 第264章 夜探郭府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4章 夜探郭府 那藏边五丑中的丑鬼刚一转身,叶无忌便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吕府。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让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安抚使府邸,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吕家父子,当真是好算计。 老子吕文焕在前台唱红脸,一副誓死守城的忠臣模样,博取朝廷信任和百姓爱戴;儿子吕怀玉在后台唱白脸,勾结蒙古韃子,两头下注。 大宋若胜,吕家是功臣;大宋若亡,吕怀玉献城有功,照样是荣华富贵。 甚至这父子俩还在演双簧也说不定。 “只可惜,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了我叶无忌看上的女人身上。” 叶无忌心中暗骂。 想给黄蓉下药? 这事儿若是成了,那也是便宜我叶某人,轮得到你个眼袋虚浮的紈絝子弟? 不过,眼下还不是动吕怀玉的时候。 这小子既然要在英雄大会上搞事情,那正好借力打力,看看能不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 叶无忌收敛心神,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拔地而起,踩著屋脊,向著郭府掠去。 相较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安抚使府,这郭府的防卫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大门口甚至连个站岗的家丁都没有,只是掛著两盏写著“郭”字的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院墙也不高,甚至还有几处破损未修。 叶无忌蹲在一棵老槐树上,看著这毫不设防的宅院,不禁哑然失笑。 这便是艺高人胆大吗? 也是,郭靖那是何等人物? 当今天下,除了那几个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谁敢来这郭府撒野? 真要是来了,那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叶无忌轻飘飘地落在院中。 郭府虽不大,但布局却颇为考究,显然是出自黄蓉的手笔。 假山流石,曲径通幽,颇有几分桃花岛的韵味。 只是如今战事吃紧,这院子里也没什么心思打理,落叶积了不少,显得有些萧瑟。 即便知道郭府防守“鬆懈”,但叶无忌却比刚才在吕府时还要谨慎百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这里住著的可是郭靖和黄蓉。 这两口子,一个是內功深不可测的当世大侠,一个是智计百出、五感敏锐的女诸葛。 稍有不慎,被发现了行踪,那可就不是闹著玩的。 郭府的布局並不复杂,前院是演武场和会客厅,后院则是家眷的居所。 叶无忌猫著腰,借著花木假山的掩护,一路向后院摸去。 此时夜已深,府中大部分房间都已熄了灯。 唯有几处还亮著烛火。 正当他在寻思黄蓉会住在哪个院子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叶无忌身形一闪,躲在了一尊石狮子后面。 只见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叫花子,手里拎著根破竹竿,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这老叫花子虽然看著邋遢,但太阳穴高鼓,双目精光四射,显然內功修为不俗。 而且他在郭府之中行走如风,丝毫没有避讳,显然是熟门熟路。 “丐帮中人?” “这么晚了,他急匆匆地往后院跑,肯定是去找黄蓉匯报工作的。” 叶无忌心中一喜,跟著他,准能找到黄蓉。 他屏住呼吸,远远地吊在鲁有脚身后。 鲁有脚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前。 这院子不大,却种满了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颇为雅致。 正房的窗户上映著昏黄的灯光,一道剪影投在窗纸上。 叶无忌躲在院外的一棵大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內张望。 只见窗户半开著。 一个身著淡黄色衫子的女子,正负手立在窗前,似乎在看著天上的残月出神。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叶无忌只看了一眼,心跳便漏了半拍。 那背影,太熟悉了。 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雍容与灵气。 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青涩少女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这般风情。 “蓉姐姐……” 叶无忌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虽然恨归恨,但叶无忌真见了面,又感觉不是很恨。 “难道自己真是个大舔狗?” 叶无忌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死不能当舔狗。 看著黄蓉的身姿,两个月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不少。 原本丰润的脸颊稍微有些消瘦,那件淡黄色的衫子穿在身上,显得腰肢愈发纤细,仿佛不盈一握。 但那胸前的规模,却並未缩水,反而因为腰肢的纤细,显得更加挺拔傲人。 叶无忌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游走。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在信阳城外的那个山洞里。 那时候,她脱了衣服帮自己运功疗伤。 那肌肤的触感,压抑的喘息,还有那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耳根…… 叶无忌只觉一阵口乾舌燥。 “帮主!” 鲁有脚走到窗前,躬身行礼,打断了叶无忌的遐想。 黄蓉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映照下,那张俏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眉宇间锁著一抹化不开的愁绪,眼神中透著几分疲惫。 “鲁长老,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是有消息了。” 鲁有脚压低了声音,“帮里的兄弟们在老河口那边发现了踪跡。有一男一女,骑著快马,身形样貌与那『雌雄大盗』颇为相似。” 树上的叶无忌心中一凛,耳朵竖了起来。 “哦?” 黄蓉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確定是他们?” “八九不离十。” 鲁有脚说道,“那男的身形高大,背著把破剑;女的身段极好,虽然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但那气质绝非寻常村姑。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道:“据兄弟们回报,那两人举止亲密,似乎……关係匪浅。” “哼!” 黄蓉冷哼一声,袖子猛地一拂。 “果然是一对狗男女!” 这一声冷哼,带著明显的怒意。 树上的叶无忌撇了撇嘴。 狗男女? 我和程英那是清清白白的……好吧,也不算太清白。 但你这一副捉姦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只听黄蓉冷冷地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属下猜测这两人已经进了城。” 鲁有脚答道,“弟兄们一路跟著,眼看著他们到了城门就消失了。只是这襄阳城人多眼杂,再加上这两人小心谨慎,进了城就像泥牛入海,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落脚点。” “好个胆大包天的贼子!我不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咬著银牙,眼中闪烁著怒火,“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真以为襄阳城是他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窗外的叶无忌听得心头火起。 这女人,当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啊! 当初在信阳,若不是老子拼死相救,你早就落到金轮国师手里了。 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叶无忌现在恨黄蓉恨得牙痒痒,浑然没有想过黄蓉根本就不知道这雌雄大盗就是她的好侄儿和好师妹。 只听鲁有脚迟疑了一下,问道:“帮主,那这二人……该如何处置?是否要先擒下来,审问一番?” “不用审了。” 黄蓉转过身,背对著鲁有脚,声音冷硬如铁,“此人……此人诡计多端,且心术不正。若是让他活著,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如今英雄大会在即,绝不能容许这等不安定因素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復心情,又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片刻后,她缓缓吐出四个字:“格杀勿论!” 第265章 欲说还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5章 欲说还休 窗外风动叶摇,恰好掩去了叶无忌指尖捏碎树皮的微响。 叶无忌隱於枝叶之间,心头却是一片冰凉。此前南阳一役,他与程英联手诛杀丐帮败类,原本问心无愧,岂料丐帮传回讯息,竟引得黄蓉动了杀机。 他目光透过窗欞,凝视著那背对窗户的黄衫丽人,心中愤懣难平:“黄帮主啊黄帮主,你当真是一副铁石心肠。想那信阳城外荒山石洞之中,在下为你运功疗伤,损耗真元何止千万?虽说是事急从权,难免有些肌肤之亲,可那也是为了救你性命。如今到了你的地盘,你竟翻脸无情,要置我於死地?” 念及此处,叶无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中虽无惧意,却不由得升起一股愤世嫉俗的傲气。这黄蓉越是这般决绝,便越显得她心虚。她怕的並非自己这人,而是怕面对那日在石洞中乱了的心神,怕面对那礼教大防之下的一丝旖旎。 若是依著他往日的性子,此刻便要闯进堂去,好生质问这位丐帮帮主,那所谓的侠义道究竟是何道理。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这郭府之內藏龙臥虎,郭靖的一身降龙十八掌天下无双,此时尚不是意气用事之时。 便在此时,院外忽闻足音。 前一人步履轻盈,显是身负家传武学,后一人脚步略沉,却透著一股沉稳劲力。 “娘!” 娇声乍起,房门已被推开。 一名红衣少女如一团烈火般捲入房中,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只是一双眼珠转动间,透著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纵之气,正是郭芙。 而在她身后,缓步跟著一名少年。那少年剑眉入鬢,凤眼生威,虽只穿了一袭破旧的粗布长袍,却难掩眉宇间那股落拓不羈的英气,正是杨过。 叶无忌在树上微微一怔,暗道:“这两个冤家怎地凑到了一处?” 数日不见,杨过身量似是长高了些许,只是他站在郭芙身后,目光始终未离那红衣少女左右,眼底深处藏著的那份倾慕与自卑交织的神色,便是局外人也瞧得一清二楚。 “芙儿?”黄蓉转过身来,面上霜寒尽去,换作了一副慈爱神色,“夜已深了,怎地还不安歇?” 鲁有脚那是极有眼色之人,当即躬身道:“帮主,既然大小姐到了,属下先行告退。那件事……属下自去安排便是。” 黄蓉微微頷首,挥手让他退下。 待鲁有脚去远,郭芙几步抢到母亲身侧,挽住她手臂摇晃道:“娘,適才我见鲁长老行色匆匆,可是……可是探听到了什么讯息?” 黄蓉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將手臂抽出,行至桌旁坐下,淡淡地道:“什么讯息?” “便是……便是叶大哥啊!”郭芙粉面微红,急道,“我和杨大哥这几日在城中四处打探,却如石沉大海一般。娘你是丐帮帮主,眼线遍布天下,定然知晓他在何处,是也不是?” 门边的杨过听得“叶大哥”三字,原本亮若星辰的眸子登时黯淡了几分,嘴唇紧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中酸苦难当。 叶无忌居高临下,將这情形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嘆一声。看来这位杨师弟,终究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了。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郭家大小姐的心思,似乎全没在他身上。 屋內,黄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借著氤氳茶雾,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复杂之色。 “你寻他作甚?”黄蓉放下茶盏,语气已转清冷,“那叶无忌虽出身全真,但行事乖张,正邪难辨,与咱们並非同道中人。” “怎地不是同道中人了?”郭芙大是不服,“他在信阳城救过女儿性命!若非叶大哥,女儿和大武小武早已命丧韃子之手。娘平日里常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如今恩公下落不明,女儿掛怀一二,又有何错?” 说到此处,郭芙脸颊晕红,目光流转,显是动了少女情怀。她心中对叶无忌的感觉实是复杂至极,当初在信阳城,那人对自己多番戏弄,甚至……甚至动手打了自己那里,当时自是恨不得杀了他。可后来城破人亡,烽火连天,若非那人独抗强敌,自己焉有命在?这些时日午夜梦回,脑海中竟总是浮现出那人似笑非笑的模样。 知女莫若母,黄蓉何等聪明,只瞧女儿这般神態,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冤孽! 这叶无忌莫非是她母女命中的魔星?乱了自己的心境尚且不够,如今竟又要来招惹芙儿? 此事万万不可!若芙儿当真陷了进去,这一生岂非尽毁?更何况……若是芙儿与他有了瓜葛,自己往后又该如何自处? “芙儿!”黄蓉玉容微沉,声音严厉了几分,“你年岁尚幼,不知江湖险恶。那叶无忌虽救过你,却未必安著什么好心!” 郭芙一怔:“娘,你怎能这般说恩公?” “你道他为何救你?”黄蓉冷笑一声,决意斩断女儿这缕情丝,“此人在江湖上声名狼藉,更与那赤练仙子李莫愁纠缠不清。他出手救你,不过是见你年少貌美,心存轻薄之念罢了!” 树上的叶无忌听得这番言语,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声名狼藉?心存轻薄? 好你个黄蓉,当真是巧舌如簧!我叶无忌乃是全真门下正宗弟子,若是丘处机听得这话,只怕要气得立时下山来理论一番。 “轻薄?”郭芙有些將信將疑,“可是……可是他除了言语无礼些,並未对女儿做过什么逾矩之事啊。” 至於那日受辱之事,太过羞人,她自是不敢宣之於口。 “没做过什么?”黄蓉冷笑,“那是他未曾得手!你可知他在信阳城曾做下何等荒唐之事?他……他……” 话到嘴边,黄蓉却忽然语塞。 她在信阳城与叶无忌的种种纠葛,又有哪一桩能说与旁人听?是说他为自己运功疗伤时不得不解衣相向?还是说两人为了躲避强敌曾嘴对著嘴不发出声响? 黄蓉深吸一口气,强自定神,转口道:“总之,此人极是危险。你日后若是再见了他,须得远远避开,千万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惑!” 第266章 为少女立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6章 为少女立心 郭芙被母亲这疾言厉色的模样嚇了一跳。 在她印象里,母亲虽然威严,但很少这样不讲道理地去詆毁一个人。 “娘……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郭芙小声嘟囔,“我觉得叶大哥人挺好的,说话风趣,武功又高……” “你还敢顶嘴?”黄蓉柳眉倒竖,猛一拍桌子。 “啪!” 茶盏震得一跳。 郭芙嚇得缩了缩脖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杨过,这时候终於忍不住了。 他看著郭芙那委屈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好受。 虽然他对师兄叶无忌那是打心眼儿里崇拜,觉得师兄无所不能,就算是放个屁都是香的。 但是…… 芙妹喜欢师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大师兄身边已经有了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神仙姐姐。 若是芙妹再陷进去…… 杨过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郭伯母息怒。” 黄蓉看向杨过,神色稍缓:“过儿,你也觉得伯母说得不对?” 杨过低下头,不敢看黄蓉的眼睛,也不敢去看郭芙那充满希冀的目光。 “师兄他……”杨过声音有些乾涩,“师兄行事確实有些……有些不拘小节。” 郭芙猛地转头看向杨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杨过!你怎么也这么说?这一路上你不是一直夸你师兄吗?” 杨过不敢看她,硬著头皮说道:“师兄武功確实高,但他……他平日里確实喜欢招惹女子。在终南山上,他就经常……经常去见神仙姐姐。” 黄蓉听完心头一惊,好小子,除了李莫愁竟然还有別的女人? “而且……”杨过心一横,为了断了郭芙的念想,也为了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开始胡编乱造,“师兄曾跟我说过,他来这世间走一遭,便是要所有女子皆无憾事,皆要圆满。” 外面偷听的叶无忌微微点头,虽然杨过前面卖了自己,但这后面却没有说错。 自己就是要让所有的女人不留遗憾,幸福一生。 “而且,师兄为此还写了一段话!” “什么话?” 黄蓉显得颇为好奇。 “为少女立心,为少妇立命。为人妻继绝学,为寡妇开太平!” 话音落下,屋內死寂。 杨过背后的冷汗都快把衣衫浸透了。这几句是他平日里听叶无忌酒后胡言乱语拼凑出来的,此时为了把这谎圆下去,只能硬著头皮胡扯,心想这下总该把师兄那光辉形象毁得一乾二净了吧? 黄蓉原本正端著茶盏,闻言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在手上。她出身桃花岛,家学渊源,自然听得出这是篡改自儒家大儒张载的“横渠四句”。 原本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何等宏大的气魄,竟被这叶无忌改成了这般……这般不知廉耻的词句! 但这改动之中,竟又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狷霸气。 “这……这好大的口气!”黄蓉脸色古怪至极,“他竟敢如此褻瀆圣贤之言?” 相比於母亲的震惊,郭芙却是读书不多,听得云里雾里。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杨过,又看看母亲,迟疑道:“娘,杨过这话是什么意思?立心、立命……听起来,叶大哥他是不是志向很高远啊?是要保护天下女子的意思吗?” 树上的叶无忌差点笑出声来。 知己啊! 郭大小姐虽然脾气差,但这理解能力,深得我心! 杨过见郭芙竟然还没听懂,甚至还要產生误解,顿时急了:“芙妹,你糊涂啊!这哪是保护?这分明是……是通吃!” 他往前一步,急切地比划著名:“你想想,少女他要管,少妇他也要管,连別人的妻子、守寡的妇人他都要去『开太平』!师兄他的意思是,这天底下的漂亮女子,无论婚配与否,无论年岁大小,他都要去招惹一番,都要收入房中,这叫『博爱』!” “博……博爱?”郭芙愣住了,脑海中那个英俊瀟洒、剑法超群的大英雄形象,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错!”杨过见有了效果,赶紧趁热打铁,“师兄常说,人生苦短,若只守著一人终老,岂不是辜负了这满园春色?他还说……” 杨过眼珠一转,瞥了一眼黄蓉,心一横道:“他还说,郭伯母乃是女中诸葛,风韵犹存,若是能与其论道三天三夜,便是少活十年也愿意。” “啪!” 一声脆响,黄蓉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俏脸罩上一层寒霜,虽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口中却是怒斥:“放肆!这小贼竟敢编排到我头上来,简直是无法无天!” 郭芙这下是彻底听懂了。 什么大英雄,什么行侠仗义,原来他不仅是个花心大萝卜,甚至连自己母亲都敢言语轻薄! 少女心中对於完美偶像的幻想,在这一刻崩塌得粉碎。 “他……他怎么能这样?”郭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脸色涨得通红,既是羞愤,又是委屈,“我原本以为他是像爹爹那样的大侠,没想到……没想到他心里竟然装的全是这种齷齪念头!连寡妇都不放过!” 树上的叶无忌嘴角抽搐。 杨过! 你小子行! 编排我风流也就罢了,连“风韵犹存”这种词都用上了?这要是让郭靖知道了,不得直接给我来一掌降龙十八掌? 屋內,杨过看著郭芙眼泪汪汪的样子,心中虽然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气。 “芙妹,你现在知道了吧?师兄他武功虽高,但人品確实……確实有待商榷。你若是真对他动了心,日后怕是要和全天下的女子爭风吃醋,那日子怎么过?” “谁对他动心了!” 郭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喊道,“这种淫贼,我郭芙便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他!以后別让我看见他,否则……否则我定要放双鵰啄烂他的嘴!” 说罢,她再也待不下去,一跺脚,捂著脸哭著衝出了房门。 第267章 隔壁老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7章 隔壁老王 “芙妹!” 杨过心中一慌,连忙想要追上去。 “过儿。”黄蓉叫住了他。 杨过脚步一顿,转过身,有些侷促地看著黄蓉:“郭伯母。” 黄蓉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眼神有些复杂。 杨过的父亲杨康,那是认贼作父的卖国贼,最后死在铁枪庙里,跟她也脱不了干係。 所以她对杨过一直心存芥蒂,甚至有些防备。 但刚才杨过那番话,虽然是在詆毁叶无忌,但也算是帮了她的大忙。 “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黄蓉淡淡地问道。 杨过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在黄蓉那双洞察人心的眸子注视下,他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半……半真半假。”杨过低著头,声音若蚊蝇,“师兄確实风流,但……那些话,是我编的。” “为何要编?” “我……”杨过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黄蓉嘆了口气。 也是个痴儿。 “罢了。”黄蓉摆了摆手,“不管真的假的,只要能让芙儿死心就好。你做得不错。” 杨过如蒙大赦:“多谢郭伯母。那……我去看看芙妹。” “去吧。” 看著杨过追出去的背影,黄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乱七八糟的事,真是让人头疼。 待四周无人,黄蓉脸上那副端庄威严的面具才终於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叶无忌……” 她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自从信阳一別,便再也没有打探到他的半点消息,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理智告诉她,她是郭靖的妻子,是大宋的女诸葛,那个行事乖张的魔星最好永远別再出现,那个令她羞耻的秘密也该隨著他的消失而埋葬。 可是,当刚才杨过提起那些所谓的“风流韵事”时,她心中涌起的竟不是厌恶,而是一股莫名的酸楚和……担忧。 江湖险恶,他那样肆无忌惮的性子,没了消息,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黄蓉咬了咬下唇,眼眸中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杀伐决断,反而涌现出一抹幽怨牵掛。 那份隱秘的悸动,碍於郭夫人的身份,碍於世俗的礼教,只能被她死死地压在心底,不见天日。 “冤家……” 黄蓉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要你还活著就好。” “哪怕……哪怕今后再也不见你,再也听不到你得消息,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也安心了。” …… 夜风淒淒,竹影婆娑。 叶无忌正欲趁著黄蓉失神的空档,施展轻功悄然退走。 脚尖刚在树干上一点,身形未动,耳朵却猛地一抖。 一阵脚步声,自迴廊尽头传来。 这脚步声与常人不同。 不似杨过的轻灵飘逸,也不似鲁有脚的行色匆匆。 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千钧之力,沉稳厚重,落地生根,却又含而不露,仿佛是一座大山正在缓缓移来。 听得这声音,叶无忌心头冒出寒气。 这般內力修为,这般渊渟岳峙的气度。 当今天下,除了那位镇守襄阳的大侠郭靖,还能有谁? “坏了!” 叶无忌暗叫一声苦也。 若是被旁人发现,凭他的轻功和手段,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但这郭靖可是实打实的绝顶高手,一身《九阴真经》內力早已臻至化境,五感之敏锐,远非常人可比。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只怕也逃不过他的耳目。 此时若是妄动,必死无疑!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叶无忌当机立断。 他身形一缩,整个人贴在树干后面,同时体內闭气秘诀运转开来。 这门功夫乃是九阴真经中的上乘法门,能封闭全身毛孔,锁住体內精气,让人的呼吸、心跳都降到最低,甚至连体温都会隨之降低,变得与周围的树木顽石无异。 叶无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紧紧闭著眼睛,甚至不敢用目光去打量来人。 到了郭靖这个级数的高手,早已练就了“心眼”。若是有人在暗处窥视,哪怕只是偷窥,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 “踏、踏、踏……” 终於,那脚步声在房门前停了下来。 “蓉儿。” 屋內。 正自伤感的黄蓉听得这声音,连忙收敛起面上的幽怨之色,伸手在眼角飞快地拭了一下,换上一副端庄温婉的笑顏。 “靖哥哥!” 黄蓉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借著屋內的灯光,叶无忌虽然闭著眼,但也能感觉到一股磅礴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常年身处战场,统领千军万马所养出来的威严,也是一身惊世骇俗的內功外溢的表现。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郭靖走进屋內,顺手关上了房门。 叶无忌躲在树上,耳朵高高竖起。 虽然不敢看,但这並不妨碍他偷听。 只听屋內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黄蓉在帮郭靖解下外面的披风。 “芙儿刚才来过。”黄蓉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这丫头,越大越不让人省心。刚才哭著跑出去了,过儿去追她了。” “哦?” 郭靖似乎有些意外,“芙儿和过儿吵架了?这两个孩子,从小就爱斗嘴。过儿身世可怜,咱们要多担待些。” “我知道。”黄蓉轻嘆一声,“只是……靖哥哥,这次英雄大会,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可是为了那金轮国师?” “那和尚武功极高,若是单打独斗,咱们谁也不惧。但他毕竟代表著蒙古大汗,若是真的要在大会上发难,只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郭靖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咱们大宋男儿,何惧韃子?只要我郭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在襄阳城撒野。” 这番话虽说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豪气,却让躲在树上的叶无忌也不禁暗自点头。 这才是大侠风范。 相比之下,那吕文焕父子简直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屋內沉默了片刻。 叶无忌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正事儿也谈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夫妻夜话了吧? 俗话说得好,小別胜新婚。虽然这两人天天见面,但毕竟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叶无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黄蓉那般风韵犹存的美人,此刻定然是依偎在郭靖怀里,软语温存。那淡黄色的衫子下,曼妙的身段…… 一想到这里,叶无忌心里就泛起一股子酸味。 就像是自己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一样。 虽然他也知道,人家郭靖和黄蓉那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个偷腥的猫,甚至连偷都没偷著。 但这种心理上的落差,还是让他觉得胸口闷得慌。 而且自己现在这行为算什么? 隔壁老王? 还是梁上君子? “蓉儿。” 郭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也別太操劳了。帮里的事务,能交给鲁长老的就交给他去办。你现在……身子要紧。” “我省得。”黄蓉的声音低低的,“靖哥哥,你也是。这几日看你都在城头巡视,都没怎么合眼。” “我不碍事。” 郭靖憨厚地笑了笑,“我练的九阴真经,內力生生不息,少睡几个时辰不妨事。” 叶无忌在树上听得直翻白眼。 这对话……怎么听著这么素呢? 一点都不像是老夫老妻该有的调调。难道不应该说点“娘子今晚真美”、“夫君辛苦了”之类的情话吗? 紧接著,郭靖的一句话,更是让叶无忌大跌眼镜。 “天色不早了,蓉儿你早些歇息吧。” 郭靖站起身来的声音传来,“我回房间了。” “啊?” 叶无忌心里咯噔一下。 回房间? 这不是你房间吗? 这是什么操作? 放著如花似玉的老婆不抱,要分房睡? 第268章 禁慾苦修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8章 禁慾苦修 房门紧闭,烛火摇曳。 叶无忌躲在茂密的槐树冠中,他心里像是猫抓一样,既纳闷又憋屈。 这郭伯伯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放著黄蓉这么个娇滴滴、风韵犹存的大美人独守空房,自己却跑去睡书房?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叶无忌心里一阵抓狂。 这就是典型的占著茅坑不拉屎。 你要是不想要,你给我啊! 若是换了自己,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得先温存一番再说。 “难道是人到中年,力不从心了?” 叶无忌心中恶意揣测著。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郭靖內功深厚,那是当世绝顶的高手,精气神足得能打死老虎,怎么可能不行? 那到底是为什么? 叶无忌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转动。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全真教! 郭靖虽然身兼数家之长,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九阴真经博大精深,但他一身內功的根基,却是全真教的玄门正宗心法。 当年在大漠,马鈺道长千里迢迢去教郭靖呼吸吐纳,那便是全真教最基础、也最核心的筑基功夫。 全真教的功夫讲究什么? 修身养性,清静无为。 当年王重阳力压群雄,夺得天下第一,那是何等风采。但他与林朝英那般纠葛,最后却寧愿出家当道士,也不愿与林朝英共结连理。 为何? 除却他个人原因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因为他练的是《先天功》。 这门功夫乃是道家无上绝学,练的是一口先天纯阳之气。既然是纯阳,那就得保住元阳不泄。一旦破了身,或是沉迷女色,这先天之气便会泄露,功力大减不说,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后面的全真七子虽然练得不是先天功,但也是先天功精简后的玄门正宗功法。 除了马鈺在大彻大悟之前娶了孙不二,其他几个老道士,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哪个不是打了一辈子光棍? 就因为马鈺搞特殊,所以在师兄弟里面走得也最早。 即便全真教没有明文规定弟子不能娶妻,但凡是想在武学上有所建树的,基本都自觉地守身如玉。 郭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或者说,有点轴。 他既然练了全真教的內功,肯定是將马鈺当年的教诲奉为圭臬。 如今大敌当前,金轮国师虎视眈眈,英雄大会又要召开。郭靖为了保持巔峰状態,为了守住这襄阳城,自然要“固精锁元”,不敢有丝毫懈怠。 “原来如此……” 叶无忌心中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郭伯伯啊郭伯伯,你为了这大宋江山,为了这襄阳百姓,当真是牺牲巨大。连老婆都顾不上了,真是……让人敬佩,又让人同情啊。” 想通了这一节,叶无忌心中那股子酸溜溜的醋意倒是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几分优越感来。 你郭靖是天下第一大侠又如何? 在做男人这方面,你可比我差远了。 但紧接著,叶无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对啊。 我也是全真教弟子啊。 我练的也是全真教的功夫,而且还是王重阳那个老鬼亲自传授的完整版《先天功》,比郭靖那个半吊子基础內功要高深得多。 按理说,我受到的限制应该更大才对。 可是…… 叶无忌回想起这段日子的荒唐经歷。 在古墓里,和小龙女那是日夜缠绵,也没见功力倒退,反而精进神速。 下了山,和李莫愁那个女魔头更是没羞没臊,顛鸞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怎么自己就没事? 不仅没事,反而觉得每次事后,体內的真气都更加活泼灵动,仿佛得到了滋养一般。 这没道理啊。 难道我是天赋异稟?还是说我是穿越者,別人都带系统,而我的系统就是“金枪不倒”? 叶无忌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不靠谱的猜想。 他沉下心神,內视己身。 丹田之中,那团先天真气正如一轮红日,散发著勃勃生机。而在那红日周围,还有一股清凉的阴柔之气在缓缓流转,两者交融,生生不息。 阴阳轮转功! 叶无忌猛地想起,当初在太白峰上,这老头发现自己嘴唇发白,脚步虚浮,然后传了自己这套功法。 当时叶无忌只当这是一门辅助回气的功夫,没怎么在意。 后来发现这功夫不仅能固精培元,对於疗伤也有奇效,更是一门绝妙的双修功夫。 王重阳当年为了练功,辜负了林朝英,抱憾终身。 他晚年虽然出家,但心里肯定也是后悔的。所以他痛定思痛,在《先天功》的基础上,创出了这门《阴阳轮转功》。 它將《先天功》那霸道的纯阳之气,通过阴阳调和,转化为了可以兼容並蓄的混元之气。 也就是说,只要练了这门功夫,不仅不用禁慾,反而可以通过男女之事来调和体內的阴阳二气,让功力更上一层楼! “王重阳啊王重阳,你个老不正经的!” 叶无忌在心里笑骂道,“你自己练了一辈子童子功,临死前却创出这么个东西来便宜徒子徒孙。看来你也知道,让人打一辈子光棍是不人道的啊。” 想通了这一点,叶无忌只觉得浑身舒泰,对於自己未来的武学道路更是充满了信心。 郭靖还要靠禁慾来维持功力。 而我叶无忌,却可以在温柔乡里证道长生! 这差距,嘖嘖嘖。 正当他在心里美滋滋地做著春秋大梦时,胸口传来的一阵憋闷感,瞬间將他拉回了现实。 坏了! 气不够了! 刚才郭靖来的时候,他为了不被发现,施展了《九阴真经》中的“闭气秘诀”。 这门功夫虽然神妙,能让人如枯木死灰一般不漏半点气息,但毕竟不是真的死人。 只要是活人,就得喘气。 叶无忌虽然內功深厚,但这闭气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从郭靖进院子,到进屋,再到两人说话。 这前后加起来,怕是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了。 若是平时,叶无忌闭气个半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但此刻情况不同。 他身处险境,精神高度紧张,心跳虽然被强行压制,但这种极度压抑的状態,反而加速了体內氧气的消耗。 此时,他只觉得肺里像是著了一把火,火辣辣地疼。 脑子也开始有些发晕,眼前的景物都出现了一丝重影。 “苦也……这郭伯伯怎么走得这么慢……” 第269章 惊险暴露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69章 惊险暴露 叶无忌伏在槐树枝椏间,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在心底疯狂吶喊:“走罢!大侠,求你赶紧走罢!” 迴廊之下,郭靖负手而立。 他似乎仍在回味刚才与妻子的那番温言软语,又或者是被襄阳城头沉重的战云压住了心头,只是仰头望著天上那一轮清冷的残月,久久不语。 那背影便如泰山压顶,沉稳,威严。 叶无忌暗自叫苦:“郭大侠,郭大哥,您便是要去书房打坐,或是回房歇息,也请挪一挪步子。如此杵在这里,当真是要了侄儿的性命!” 此时叶无忌的闭气功已到了强弩之末。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顏色,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內那口浊气正如困兽左衝右突,几乎要將他的肺腑撕裂。 武学中人闭气,讲究的是內息绵长,可一旦心跳过速,血液奔涌,这闭气之法便会立时破功。 叶无忌只觉眼前金星乱转,意识已有些模糊,恍惚间竟似瞧见了远方的太奶在向他含笑招手。 便在此时,郭靖终於动了。 他长嘆一声,声音中透著三分忧虑、七分坚定。隨后伸手紧了紧肩上的黑色披风,转身缓缓朝前院书房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听著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叶无忌如蒙大赦,心中的巨石一点点落了地。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眼见郭靖的身影转过一个月亮门,消失在视线尽头,叶无忌再也忍耐不住。 他胸中积压的闷气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若再不吐纳,只怕心脉便要当场震断。 “呼——” 他微张双唇,极力控制著喉头的震动,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来的剎那,只觉得浑身通体舒泰,仿佛枯木逢春一般。 然而,这舒爽感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瞬。 就在那口气尚未完全散入夜风的剎那,叶无忌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根根竖起,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他突然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极度危险。 远处,那个本已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竟毫无徵兆地停下了脚步。 郭靖並未回头,亦无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夜风骤停,树间虫鸣也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掐断。 一股磅礴如海的气机,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叶无忌藏身的这棵老槐树。 叶无忌僵在树杈上,刚吸进半口的凉气卡在嗓子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位名动天下的郭大侠。似郭靖这等內功修为,早已达至“天人合一”的化境,五感通神。莫说是这般沉重的吐息,便是隔著数丈的一片落叶之声,在他的感知里,也无异於耳边惊雷。 片刻死寂过后,一道浑厚平稳的声音炸响: “树上的朋友。”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在寒舍盘桓了这么久,也不下来喝杯热茶,倒显得我郭靖不懂待客之道,慢待了江湖同道。” 这声音虽不大,却內力充沛,震得叶无忌气血翻涌,心中暗暗叫苦:“苦也!这回当真是撞在铁板上了!” 叶无忌深知,若是被郭靖当场拿住,自己这番潜入府邸、窥探私语的行径,便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更何况,若是让那位机变无双的郭夫人黄蓉知道自己听了她的墙角,只怕那根打狗棒立时便要教自己领教什么叫“天下无狗”。 “绝不能露了真容!” 他反应极快,伸手在衣摆下用力一扯,“嘶啦”一声,扯下一块青布,熟练地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在他蒙面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风已然扑面而至。郭靖虽远在数十丈外,但这掌力凌空劈来,竟是快若闪电,雄浑无比。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隱隱封死了叶无忌所有可以遁逃的方位,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起手式。 “好厉害的降龙十八掌!” 叶无忌不敢硬接,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冲天而起。他在空中不可思议地连折三个弯,姿態曼妙之极,恰似风中柳絮,飘忽不定。这正是《九阴真经》中的“螺旋九影”身法,虽他只练得五六成火候,但在这生死关头使出来,倒也显得诡异莫测。 “咔嚓!” 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树被郭靖的余威扫中,枝椏应声而断,木屑纷飞中,叶无忌已借力掠上了墙头。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大开。 黄蓉一脸惊惶地冲了出来,口中急呼:“靖哥哥,何事惊扰?” 她抬头望向半空,月光下,正好看到了叶无忌腾空而起、凌空虚渡的背影。那一瞬间,黄蓉娇躯猛地一震,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那个背影……那落拓不羈的气质,以及在空中转折时那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的习惯动作。 太熟悉了。 哪怕是隔著朦朧夜色,哪怕那人蒙著面,黄蓉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是他吗?他怎么会在这里?”黄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若是他,为何不直接现身相见?非要在这深更半夜潜入府中?难道……他是为了看我一眼? 想到此处,黄蓉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红晕,隨即转为浓浓的忧色。 “靖哥哥性子刚直,若將他误认为蒙古派来的奸细,出手定然不留情面。这可如何是好?” “蓉儿,你回屋待著,千万莫要乱跑!”郭靖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他身形如电,已追到了院墙边缘,双足一点,直追而去。 “此人轻功极佳,我去瞧瞧他的底细!” 黄蓉站在月光下,双手死死攥著衣角。 她想出声呼喊让郭靖別追,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冤家……你可千万別靖哥哥抓到啊。” 黄蓉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眼底儘是幽怨与牵掛,在清冷的月色中,那身姿显得格外忧鬱。 第270章 降龙九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0章 降龙九阳 襄阳城头,月影横斜。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便如流星赶月一般,在重重屋脊间迅捷掠过。 那年轻人名唤叶无忌,此时已將全身內劲运至足底,只觉耳畔风声呼呼作响,犹如奔雷。他心中深知,身后那股气息沉稳如山,虽未及近,却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那是郭靖。 论及轻功之灵动,叶无忌或许稍胜半筹,然而郭靖功力深厚,已臻化境,每一提气纵跃皆能跨出数丈之遥。两人之间的距离,竟是在一点点缩短。 “前方小友,请留步。” 郭靖的声音远远传开,虽在疾行之中,却依然中气充沛,毫无气促之感,“看阁下身法,似与全真一脉颇有渊源。小小年纪有此修为,实属难得。何不歇足一敘,教郭某领教高招?” 叶无忌心头暗暗叫苦:“若真停下,只怕今日便要交代在此处。” 他抿唇不语,借著一处檐角转折之势,身形陡然拔高,隨即如折翼之鸟般坠入一条深邃的小巷。他意欲凭藉襄阳城內错综复杂的民居甩脱追兵。 孰料郭靖守卫襄阳十余载,对城中一草一木皆瞭然於胸。叶无忌方才落地,便见前方一道魁梧身影已稳稳立在断墙之上。 “好快!”叶无忌心头一凛。 他深知今日若不露一两手真功夫,绝难善了。但他更清楚,全真教的武功在郭靖面前无异於班门弄斧,一旦出手,身份便再难遮掩。 “既然郭大侠执意指教,晚辈得罪了!” 叶无忌刻意压低嗓门,声音变得沙哑粗礪。他足尖一点,不退反进,双掌挟著一股炽热之风,平推而出。 这一掌,他並未动用任何精妙招式,唯有《九阳真经》中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如怒涛般倾泻而出。剎那间,巷弄间的寒意竟被这股掌风驱散殆尽。 郭靖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察觉到对方掌力中蕴含的阳刚之气,竟似比自己的降龙十八掌还要纯粹几分。 “好纯正的內力!” 郭靖见猎心喜,他生平最重英雄气概,见对方武功刚猛,当即右手一划,左手勾勒成圈,使出一招“亢龙有悔”。 昂——! 半空中隱隱有龙吟之声激盪。两股世间至刚的力道在狭窄的巷道中悍然相撞。 轰然巨响声中,劲气激盪,四周民房的瓦片纷纷震落,如碎玉乱溅。 叶无忌只觉双臂剧震,郭靖使出来的降龙十八掌既有山岳沉重、又似江河般绵延不绝,这股劲力钻入经脉,让叶无忌非常难受。 那正是降龙十八掌“刚中寓柔”的精妙所在。 当初降龙十八掌还叫做降龙廿八掌,前十八掌至刚至猛,无坚不摧。而后十掌却都是巧劲阴劲儿。 当时还是丐帮帮主的乔峰认为这二十八掌太过繁复,虽然有阴有阳,但彼此割裂。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苦心钻研,最终將二十八掌简化为十八掌,但这十八掌中都是阳极生阴,圆润瑞。 也只有郭靖这人到中年,习练了九阴真经之后才方才明悟降龙十八掌的真諦。 “唔!” 叶无忌闷哼一声,借著这股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向后飞掠。他在空中连翻数个筋斗,勉强卸去劲力。此时,他体內九阳真气生生不息,瞬间將潜入体內的暗劲化解於无形。 郭靖落地时,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他看著自己的掌心,心中翻江倒海。 “这是何种神功?” 郭靖自问这一掌已用了六成真力,普天之下,能正面硬接此招而不受內伤的年轻人,他从未见过。更令他诧异的是,那股真气至阳至烈,隱约间竟有几分少林九阳功的影子,却又比之更加博大精深。 “再接我一招!” 郭靖豪气陡增,身形再起,掌法大开大闔,每一招皆带著万钧雷霆之势。 叶无忌叫苦不迭,此时的他便如怒海孤舟,只能凭藉九阳真气苦苦支撑。他不敢动用师门剑法,只以粗浅的江湖拳脚抵挡。好在九阳神功护体之效天下无双,纵然郭靖掌力雄浑,一时间也难將他擒下。 两人交手数十合,叶无忌愈发心惊。郭靖的招式虽简,却已达返璞归真之境,隱隱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能再缠斗了!” 听得远处丐帮弟子的巡逻哨声渐近,叶无忌把心一横,將全身內劲匯聚於右拳,猛然轰出。 郭靖沉稳接掌。 砰! 双力交匯处,叶无忌喉头一甜,借著那股巨力撞碎身后土墙,顺势滚入一片低矮的贫民棚户区。郭靖正欲追击,却见前方晾衣纵横、污水横流,那蒙面人身法诡譎,转瞬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郭靖立於墙缺处,默然良久。他知道,对方若是一心遁逃,在这等复杂地形下,纵是自己也难十拿九稳。 “襄阳城內,何时隱伏了这等高手?”郭靖心中忧虑,若此人投效蒙古,必是大患。 …… 郭府之內,烛火摇曳。 黄蓉在院中徘徊,待见到郭靖独身归来,那颗悬著的心方才落下,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靖哥哥,那人……抓到了吗?”黄蓉迎上前去,语声微颤。 郭靖长嘆一声:“让他走了。此人年纪虽轻,內力之高,实乃生平仅见。我与他对了几掌,竟未能將其留下。” 黄蓉心头剧震。她深知叶无忌的底细,当初信阳一別,他武功虽奇,却绝非靖哥哥之敌。不曾想短短时日,他竟已进境至此。 “他……他可曾受伤?”黄蓉下意识问道。 郭靖奇道:“蓉儿,你为何关心他的伤势?” 黄蓉心头一慌,强自镇定道:“我是担心这等高手若在城中负伤发狂,伤及无辜百姓,那便不妙了。” 郭靖点点头,並未起疑:“蓉儿所虑极是。不过那人行事果决,退避间自有章法,不似奸恶之徒。只是他內力路数极怪,隱约间让我觉得有些眼熟。” 黄蓉紧咬朱唇,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郭靖定是察觉到了那丝全真內力的底子。 “蓉儿,英雄大会在即,城中臥虎藏龙,你定要多加小心。”郭靖握住她的手,温声叮嘱。 黄蓉勉强一笑:“我知道了,靖哥哥。你操劳半日,先去歇息吧。” 看著郭靖略显疲態的背影缓缓走向书房,黄蓉眼中的柔情渐渐被一抹幽怨所替代。她推开窗欞,任由冷冽的夜风吹乱鬢角。 “你这小冤家……” 她对著空旷的庭院,低声呢喃,泪水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既然来了,为何连见我一面都不敢?难道在你心中,我黄蓉当真只是过眼云烟么?” 月华如水,映照著这位名动天下的女诸葛,此时却也只是个陷於情障、满心淒楚的寻常女子罢了。 第271章 三大神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1章 三大神功 客栈厢房內,烛火如豆。 程英坐在桌边,双手绞著衣角,秀目紧紧盯著房门。 夜已深沉,窗外偶尔传来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心坎上。 自从叶无忌翻窗出去,她这心里便七上八下,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虽说知道他武功高强,但这襄阳城如今是龙潭虎穴,武林大会在即,城內高手如云。哪一个也都不是好相与的。 “怎么还不回来……” 程英轻咬下唇,站起身来,在屋內来回踱步。 她本是个性子恬淡、喜静不喜动的人,平日里除了吹簫练字,极少有这般心浮气躁的时候。可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那人此时或许正身处险境,她这心便不安稳。 正自胡思乱想间,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若非程英此刻全神贯注,只怕根本听不出来。 紧接著,“篤、篤、篤”三声轻响。 程英娇躯一颤,快步走到门边,却又不敢贸然开门,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是我。” 门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发闷,透著几分疲惫。 程英心中大石这才落地,连忙拔开门閂,將房门拉开。 门一开,叶无忌闪身而入,反手迅速將门关上,动作虽快,却显得有些滯涩。 借著烛光,程英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叶无忌原本英挺的面庞此刻竟是一片煞白,毫无血色,额头上满是冷汗,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 “叶公子!” 程英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他,“你……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叶无忌摆了摆手,想要挤出一个轻鬆的笑容,却牵动了体內的气机,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没事。” 他在程英的搀扶下,走到床边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就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个硬茬子。” “硬茬子?” 程英心中一惊,连忙抓起叶无忌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她虽不精通医道,但毕竟师承东邪黄药师,对於经脉气血之理也略知一二。 这一搭脉,程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叶无忌体內真气乱窜,犹如脱韁的野马,在他经脉之中横衝直撞。那脉象时而如洪钟大吕,刚猛暴烈;时而又如涓涓细流,阴柔诡譎;更有甚者,还有一股极为精纯厚重的中正之气在其中苦苦维持平衡。 三股真气,竟似在他体內打起了架。 “好乱的脉象!”程英花容失色,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叶公子,你体內这几股真气怎么衝撞得如此厉害?是不是……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叶无忌苦笑一声。 走火入魔倒是不至於,但跟走火入魔也差不离了。 刚才与郭靖那几掌硬碰硬,虽然凭藉著九阳神功的护体威能勉强接了下来,但郭靖那几十年的精纯功力岂是儿戏?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那一股股暗劲透体而入,直接把他体內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三股真气给搅成了一锅粥。 “別慌。” 叶无忌看著程英那双盈盈欲泣的眸子,心中一暖,强忍著经脉的剧痛,反手握住她的柔荑,轻轻拍了拍,“我这是被高手的內力震盪了气血,只需调息片刻便好。妹子,劳烦你帮我护法。” 程英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虽然那手掌有些冰凉,却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好,我不吵你。” 程英连忙点头,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然后退到门口,背靠著房门,手中悄然握紧了玉簫,一双妙目警惕地注视著四周,儼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叶无忌见状,心中既是感动又是好笑。 这傻丫头。 他收敛心神,盘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开始审视体內的状况。 丹田之中,那团先天真气依旧稳如泰山,散发著淡淡的金光,镇压著气海。 但在经脉各处,原本温顺的九阴真气和九阳真气此刻却像是受了惊的猫狗,互相撕咬,互不相让。 郭靖那一掌,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彻底打破了叶无忌体內这微妙的平衡。 “得赶紧压下去,否则经脉非得炸了不可。” 叶无忌眉头紧锁,心中盘算著对策。 他身负三大神功,这既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隱患。 《先天功》乃是道家玄门正宗,讲究的是中正平和,那是疗伤的不二法门。若是用先天功来梳理经脉,自然是稳妥无比,绝无后患。 但这功夫有个缺点,那就是慢。 想要將这一团乱麻理顺,少说也得耗费三五日的功夫。 可眼下身处襄阳城,危机四伏,若是黄蓉知道自己受了伤,怕是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不能用先天功。” 叶无忌心中当即否决了这个方案。 《九阴真经》自不必说,比先天功还要慢! 那剩下的,便只有《九阳真经》了。 九阳神功乃是天下至阳至刚的武学,不仅內力生生不息,更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张无忌身受玄冥神掌寒毒,便是靠著九阳神功才捡回一条命。 而且九阳神功霸道绝伦,最擅长以暴制暴。 “就用九阳神功!” 叶无忌把心一横,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意守丹田,强行催动起体內那股燥热的九阳真气。 “呼——” 隨著功法运转,叶无忌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头顶更是冒出了一缕缕白色的热气,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大火炉。 体內的九阳真气得到感召,瞬间活跃起来,如同滚滚岩浆,沿著奇经八脉奔涌而去。 那些原本还在作乱的异种真气,在这股霸道的洪流面前,要么被同化,要么被强行衝散。 痛! 经脉之中传来阵阵灼痛。 叶无忌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滚滚而落,瞬间湿透了衣衫。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守住灵台那一丝清明,引导著这股狂暴力量在体內周天运转。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 第272章 登徒浪子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2章 登徒浪子 隨著时间的推移,叶无忌头顶的白气越来越浓,最后竟在头顶凝聚成三朵虚幻的花状,若隱若现。 这是內功修为精深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三花聚顶”之象,虽然还只是个雏形,但也足以惊世骇俗。 程英虽然不懂其中奥妙,但感受到那股越来越炽热的气浪,也是暗暗心惊。她握著玉簫的手紧了紧,眼神复杂地看著盘坐在床上的那个男人。 这无赖虽然行事乖张下流,但这身內功修为,却实打实地让人挑不出毛病。哪怕是师父黄药师在此,恐怕也会对这等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感到惊讶。 不知过了多久。 叶无忌长啸一声,双掌猛地向上一托。 “噗!” 一口淤血喷出,溅在地上,腥臭无比。 但这口血喷出之后,叶无忌脸上的潮红迅速退去。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呼……” 叶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泰,四肢百骸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不仅伤势尽愈,甚至连功力似乎都精进了一分。 只是…… 叶无忌內视丹田,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为了疗伤,他全力催动九阳神功,导致这股至阳真气越发壮大。 原本体內是先天功一家独大,九阴稍次,九阳最弱,现在倒好,九阳真气后来居上,隱隱有了压过九阴內力的势头。 这就好比三国鼎立。原本先天功是曹魏,势大权重;九阴九阳是孙刘联盟,勉强维持平衡。现在九阳这股东吴势力突然暴涨,不仅不想联刘抗曹,甚至还想把曹魏给吞了。 “这下麻烦了。” 叶无忌心中暗暗叫苦。 先天功虽然根基深厚,但毕竟还要分心去镇压那股阴柔的九阴真气。若是九阳真气继续壮大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打破这个平衡,到时候三股真气在体內造反,神仙也难救。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九阴真经也练上去,或者……找个极阴极寒的地方中和一下。” 叶无忌摸著下巴,脑子里又开始转起了那些不正经的念头。 极阴极寒? 小龙女那寒玉床倒是不错。 或者……找个练阴寒功夫的妹子双修一下? 正当他思绪飘飞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你还要在那坐多久?” 叶无忌回过神来,只见程英正坐在桌边,手里握著玉簫,神色冷淡地看著他。她离得远远的,仿佛稍微靠近一点都会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並没有什么温柔擦汗,也没有什么关切询问。 叶无忌也不尷尬,嘿嘿一笑,跳下床来,伸了个懒腰:“怎么?娘子这是等急了?” 程英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叶公子,请自重。若是伤好了,便早些歇息。” 说著,她指了指地上那滩腥臭的淤血,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通风。 叶无忌看著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反而觉得更有趣。 “行,听娘子的。” 叶无忌隨手扯过床单,將地上的血跡擦了擦,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天色不早了,娘子不过来安歇?” 程英身子一僵,背对著他,冷声道:“你自己睡吧。我不困。” 说完,她便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將玉簫横在膝头,闭目养神,摆明了是要在椅子上对付一宿。 这客栈房间简陋,统共就这么一张床。 刚才叶无忌疗伤,把被褥都弄乱了,再加上他那身臭汗,程英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上去的。更何况,还要跟这个登徒子同床共枕?那是万万不能的。 叶无忌看了一眼那张並不宽敞的床,又看了一眼程英那略显单薄的身子缩在硬邦邦的椅子里。 让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坐一晚上冷板凳? 这事儿他叶无忌虽然无赖,但也干不出来。毕竟这可是未来的“预备役”老婆人选,冻坏了心疼的可是自己。 “那怎么行?” 叶无忌站起身,几步走到桌前。 程英听到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著他,手已经按在了玉簫上:“你要做什么?” “去床上睡。”叶无忌指了指床铺,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去。”程英冷冷拒绝,“我就坐在这儿。” “你確定?” 叶无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你要是不去床上睡,那我就当你是在暗示我,想让我在椅子上……陪你做点什么?” “你!” 程英气结,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羞愤的红晕,“无耻!” “多谢夸奖。”叶无忌耸了耸肩,“我数三声。一……” “二……” 看著叶无忌那副又要动手动脚的架势,程英咬了咬牙。她知道这人是个混不吝,真要把他惹急了,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我去!” 程英愤愤地站起身,绕过叶无忌,快步走到床边。 她看了一眼那凌乱的被褥,虽然心里膈应,但比起被叶无忌纠缠,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和衣躺在床的最里侧,背对著外侧,儘量缩著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这就对了嘛。” 叶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没去床上挤,而是將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的破棉絮,往身上一裹,就在椅子上躺了下来。 虽然不舒服,但对他这种內功高手来说,倒也无妨。 房间里安静下来。 程英听著身后並没有传来上床的动静,反而是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心中微微诧异。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叶无忌蜷缩在两张拼凑的椅子上,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確实没有上床来轻薄自己的意思。 程英抿了抿嘴唇,眼中的厌恶稍稍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 这人……虽然嘴上花花,行事下流,但在这种事情上,似乎又有著某种奇怪的底线。 “哼,假好心。” 程英在心里冷哼一声,转回身去,不再理会。 第273章 陈年往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3章 陈年往事 叶无忌蜷在那两张拼凑的太师椅上,身上裹著那床破棉絮,姿势別提多彆扭。他这人向来是个享乐的主,这硬板凳硌得他腰酸背痛,怎么躺都不舒坦。 他侧过头,借著昏暗的光线,目光越过桌腿,落在了床上。 程英背对著他,身子蜷缩在床榻里侧,身上盖著那床薄被。 虽然裹得严实,但那被子贴在身上,顺著腰肢蜿蜒而下,勾勒出一道起伏有致的曲线。尤其是那腰臀连接处,圆润饱满,哪怕隔著棉被,也能让人联想到其中的惊人弹性。 叶无忌喉咙动了动。 脑子里又不爭气地回放起刚才的一幕。 那氤氳的水汽,漂浮的桂花瓣,还有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这姑娘看著清冷恬淡,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没成想这身段却是极其有料,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 “嘖。” 叶无忌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这点事儿。可这长夜漫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不想点荤的,这觉还怎么睡? 房间里静得有些诡异,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无忌实在是睡不著,翻了个身,椅子发出“咯吱”一声惨叫。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尷尬的沉默,“那个……娘子,睡了没?” 床上那团被子动也没动,只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带著几分明显的疏离和羞恼:“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莫不是在说梦话?”叶无忌嘿嘿一笑。 “……”程英不想理他。 叶无忌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长夜漫漫,不逗逗这小娘子,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时光? 他猛地掀开身上的破棉絮,身形一闪。 “呼——” 一阵风声掠过。 下一刻,床板猛地往下一沉。 程英只觉得身后一热,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瞬间逼近。她嚇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来,惊恐地瞪著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在床边的叶无忌。 “你……你做什么!” 程英抓紧被角,身子拼命往墙角缩,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满是惊慌,像是一只被大灰狼堵在窝里的小白兔。 “下面太冷了,睡不著。”叶无忌一脸无赖样,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那椅子太硬,硌得我腰疼。万一以后落下病根,影响了咱们夫妻生活的和谐,那可就不好了。” “你……你滚下去!” 程英气得脸都红了,指著地上的椅子,“你答应过不上来的!” “我是答应过,但我又反悔了。”叶无忌耸了耸肩,身子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孔夫子都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小人,你是女子,咱们正好凑一对,谁也別嫌弃谁。” “你……无赖!” 程英咬著银牙,搜肠刮肚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两个字来。 她自幼受黄药师教导,虽然师父行事乖张,但教她的都是诗词歌赋、奇门遁甲,这骂人的脏话,她还真没学过几句。面对叶无忌这种滚刀肉,她那点涵养根本不够看。 看著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叶无忌心里大乐。 这姑娘太有意思了。 要是换了陆无双那个泼辣货,这会儿估计早就拔刀砍过来了;要是换了李莫愁,估计就是几根冰魄银针招呼;要是郭伯母,那更是要闹得鸡飞狗跳。 唯独程英,明明气得要死,却还维持著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骂人都骂得这么文雅。 “行了行了,逗你玩的。” 见程英眼圈都有些发红,真要是把人惹哭了也不好收场,叶无忌见好就收。他往后挪了挪,靠在床架上,收起了那一脸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正经了几分。 “我不碰你,咱们聊聊正事。” 程英警惕地看著他,手中的玉簫始终没有放下,身子依旧紧贴著墙角:“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有什么正事可聊?” “聊聊你表妹,陆无双。” 听到这个名字,程英原本紧绷的眼神瞬间波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痛楚。她垂下眼帘,声音冷了几分:“无双……她命苦。” “当年陆家庄惨案,你是亲歷者?”叶无忌收敛了笑意,盯著她的眼睛问道。 程英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悔恨:“那时我年纪尚小,正好被一位异人带出去玩耍,並不在庄中。等我回来的时候……陆家庄已经是一片火海,满地尸首。” “那你凭什么认定,凶手就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叶无忌突然问道。 程英猛地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叶无忌,冷笑道:“你这话问得好生可笑。这江湖上谁人不知?当年陆家庄断壁残垣之上,那是李莫愁用鲜血留下的九个血手印!墙上更是写著『杀人者,赤练仙子李莫愁』!除了那个女魔头,还能有谁?” “就凭这几行字?”叶无忌挑了挑眉。 “还不够吗?”程英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而且无双就是在那晚被她掳走的!若是旁人栽赃嫁祸,李莫愁那种睚眥必报的性子,这十年来为何从未出面澄清?她若没做,为何要默认?” “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叶无忌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神色冷静地分析道,“程英,你也是聪明人,又是东邪高足,不妨冷静想想。李莫愁杀人,向来是用冰魄银针或者五毒神掌,中者立毙,且死状悽惨。她若真要灭门,杀完人走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像个市井流氓一样在墙上写字留名?这不仅俗气,更显得……刻意。” 程英愣了一下,隨即反驳道:“她狂妄自大,以此立威有何不可?” “立威?”叶无忌嗤笑一声,“当年的李莫愁因情所伤,性情大变,她杀人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在江湖上博名声。再者,若真是她灭了陆家满门,以她对陆展元和何沅君的恨意,必定是斩草除根,为何偏偏留下了陆无双一命,还把她带在身边抚养传艺?” “这……”程英语塞。这一点,確实是她多年来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叶无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李莫愁这人虽然心狠手辣,但极度高傲。前阵子我见过她,提起陆家庄一事,她眼中的不屑做不得假。她说当年她赶到时,人已经死绝了。至於为何不澄清?呵,以她的傲气,世人畏她怕她,把这笔帐算在她头上,她只会觉得世人愚蠢,根本不屑於向螻蚁解释。” 程英紧紧咬著嘴唇,握著玉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理智上觉得叶无忌是在胡说八道,是在为那个女魔头开脱。可情感上,叶无忌指出的疑点——特別是李莫愁为何独留无双性命这一点,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如果……如果真的另有隱情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英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多了几分迷茫和挣扎。 “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在还原真相。”叶无忌见火候差不多了,不再逼迫,而是换了个角度,“拋开墙上的留字和李莫愁的恶名不谈。在陆家庄惨案发生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或者,有没有来过什么奇怪的人?那种真正有能力、也有动机把陆家庄变成地狱的人。” 程英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那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当时的记忆在恐惧和仇恨的冲刷下,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她努力回想著那几日庄里的情形,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找出反驳叶无忌的证据,或者……验证他的猜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良久,程英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怪事……倒真有一件。” “说来听听。” “就在惨案发生的前几天,舅妈……也就是何沅君,她身子一直不太好,整日里咳嗽不止。舅父陆展元也是愁眉不展,庄里的气氛很压抑。”程英回忆道,眼神逐渐聚焦,“然后有一天,有个疯疯癲癲的人闯了进来。” “疯子?”叶无忌目光一闪。 “对,那人蓬头垢面,力大无穷,家丁根本拦不住他。他直衝进內院,见人就打,嘴里还一直喊著舅妈的名字……”程英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当时舅父似乎认识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疯子是不是个老头?”叶无忌追问。 程英点了点头:“是个老头,使得一阳指功夫。” 第274章 疑云再起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4章 疑云再起 叶无忌一语道破玄机,似乎打开了程英的记忆闸门。 她点了点头:“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舅妈的义父,一灯大师的弟子武三通。他见到舅妈病重,情绪很是激动,在房里大吵大闹,说什么『姓陆害了你』『当初我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之类的话。” “后来呢?” “后来舅父赶了过来,两人在院子里大吵了一架。武三通似乎神智有些不清,动手打伤了几个家丁,最后气呼呼地翻墙走了,临走前还喊著什么『都要死,都要死』……” 说到这里,程英脸色惨白:“没过三天,陆家庄就……就被灭门了。” 叶无忌摸著下巴,眉头紧皱。 武三通。 这老疯子確实有嫌疑。 他在原著里就是个悲剧人物,对自己收养的义女何沅君產生了不伦之情,但碍於礼法,这份情意始终没有表现出来,后来何沅君嫁给陆展元,他还去闹过事。 因爱生恨,再加上神志不清,动手杀人的动机是有的。 “难道真是这老疯子乾的?”叶无忌心中暗忖。 但隨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 李莫愁跟他说过一个细节。 当时李莫愁赶到现场,正好撞见了那个凶手。两人交手,结果李莫愁连那人三招都没接住,就被一掌震退,这才让那人从容离去。 李莫愁是什么水平? 虽然十年前她还没练成《五毒秘传》的大成功夫,也没习练《玉女心经》,但也绝对是一流好手。 武三通虽然是一灯大师的弟子,会一阳指,但他疯疯癲癲,就算他全盛时期,也顶多跟李莫愁打个平手,甚至还略逊一筹。 想要三招击败李莫愁? 別说武三通了,就是渔樵耕读里面最强的朱子柳亲至,要想三招之內完胜李莫愁,那也得费点劲。 “不可能是武三通。”叶无忌断然否定。 “为何?”程英不解。 “武功不够。”叶无忌解释道,“李莫愁说那人武功奇高,三招便將她击退。武三通那老疯子我有数,他还没那个本事。” 程英更加迷茫了:“既不是李莫愁,也不是武三通,那还能是谁?陆家向来与人为善,除了这两段恩怨,並未结下什么死仇啊。” 叶无忌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著,脑海中快速过著神鵰里的人物。 能三招击败李莫愁的高手,屈指可数。 五绝级別?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黄药师最后还收了程英做徒弟,肯定不是;欧阳锋虽然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但他已经疯了,一封疯子,若果不主动刺激他,他也不会发疯。况且当时欧阳锋也不在太湖。一灯大师慈悲为怀,更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洪七公神龙见首不见尾;周伯通也不是好杀之人,他儿子都被人打死了,也没狠下心杀了仇人。 郭靖?当时还在桃花岛带孩子。 金轮国师?那时候估计还在西域苦练武功。 裘千仞?那时候也已跟著一灯大师皈依佛门,叫慈恩了。 排除掉这些人,江湖上还能有谁有这般恐怖的实力? “难道是隱藏的绝世高手?”叶无忌喃喃自语。 这事儿透著一股子邪乎劲。 而且,如果不是为了寻仇,那是为了什么? 图財?陆家庄虽然富庶,但对这种级別的高手来说,钱財如粪土。 图色?何沅君虽然自己也没见过,但是想来不如李莫愁漂亮,李莫愁都是被打晕了的,別人都没有下手。 图……功法? 叶无忌脑中灵光一闪。 陆家庄有什么值得这种高手覬覦的东西? 陆立鼎武功平平,陆展元更是草包,连李莫愁都打不过。 若是他们真有厉害武功,早就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 不对。 叶无忌突然想起一件事。 陆展元当年之所以能娶到何沅君,除了两人情投意合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在大理天龙寺待过一段时间。 天龙寺是大理段氏的皇家寺院,里面藏著大理段氏的最高武学——六脉神剑! 虽然六脉神剑剑谱在《天龙八部》时期就被枯荣大师烧了,但保不齐有什么残本或者口诀流传下来。 难道是为了这个? 叶无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叶公子?”见他久久不语,程英忍不住唤了一声。 叶无忌回过神来,看著程英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中一软。 刚才这番推论,虽然排除了错误答案,却也將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告诉她凶手可能是一位绝世高手?那只会让她感到绝望。 有些事,现在的她还扛不住。 “没事,我也只是瞎猜。”叶无忌不想让她背负太重的心理负担,故作轻鬆地笑了笑,“这事儿咱们以后慢慢查,只要那人还在江湖上混,早晚会露出马脚。” 说著,他打了个哈欠,顺势往床上一倒。 “哎呀,困死我了。既然娘子不赶我走,那我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你!” 程英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刚才一本正经地分析案情,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 “你下去!” “不下,聊累了,动不了了。”叶无忌耍起了无赖,身子一滚,直接滚到了床的外侧,正好挡住了程英下床的路,“我就睡个边边,保证不越界。你要是再吵,把隔壁那对野鸳鸯吵醒了,咱们可就真说不清了。” 程英气得胸口起伏,但看著他那副闭著眼睛装死的模样,又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巡夜声,终究是没敢再大声喧譁。 她愤愤地转过身去,背对著叶无忌,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心里默念清心咒,强迫自己不去想身后躺著的那个男人。 叶无忌听著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嘴角微微上扬。 第275章 武学奇才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5章 武学奇才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客栈外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混合著远处校场练兵的號角,將襄阳城的喧囂唤醒。 屋內,叶无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这一夜他终究还是没能在床上搂著程英睡觉。 只是担心自己若真是再次在梦中练剑,自己的长剑万一將这小妞刺伤了,那可就真是笔糊涂帐。 虽然睡在拼凑的椅子上,但他內功深厚,倒也不觉得如何疲惫,反倒是因为体內三股真气暂时达成平衡,精神颇为健旺。 程英早已醒了。 她正坐在窗前,对著一面有些模糊的铜镜梳理长发。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神色间带著几分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娘子起得这般早?”叶无忌翻身下地,隨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衫,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昨晚睡得可好?有没有梦到为夫?” 程英没理会他的调笑,放下木梳,正色道:“叶公子,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见她神色郑重,叶无忌拉过一张椅子反向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咱们夫妻之间,说什么商量不商量的。娘子有话直说便是,是不是想吃那东街的豆腐脑了?” 程英没理会他的调笑,正色道:“既然到了襄阳,我……我想去拜见师姐。” “师姐?”叶无忌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黄帮主?” “正是。”程英点了点头,“师父虽然行事不羈,但最重尊师重道。我既身为桃花岛弟子,到了师姐的地盘若不去拜见,若是让师父知道了,定会责罚我不懂礼数。况且……丐帮耳目遍布天下,我也想向师姐打听一下无双的消息。” 叶无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去见黄蓉? 这不是老鼠给猫拜年——嫌命长吗? 他心里有些发虚。 若是让黄蓉看见自己,只怕二话不说,那是打狗棒法加落英神剑掌伺候。 叶无忌眼珠子乱转,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当初之所以惜编造谎言,把程英这傻妞绑在身边,除了让她不要去找李莫愁的麻烦外,另一点便是为了拿她当个护身符。 黄药师那个老怪物,性情古怪至极。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女儿背著郭靖,跟一个全真教的小道士在信阳城里有了那层不清不楚的关係,只怕第一时间就会杀过来。 叶无忌太了解黄老邪了。 这老头虽然离经叛道,不守礼法,但在大是大非和女儿的幸福面前,绝对是个护犊子的主。他绝不会为了徒弟的性命,而让女儿的名节受损。 甚至,为了掩盖这桩丑闻,为了维护郭靖和黄蓉这对神仙眷侣的完美形象,黄药师极有可能会帮著黄蓉杀人灭口。 到时候,自己手里捏著程英这张牌,唯一的用处就是在黄药师动杀机的那一瞬间,让他稍稍犹豫那么一下。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 只要那一剎那的犹豫,凭自己现在的轻功和內力,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可现在…… 程英要去郭府见黄蓉? “那个……娘子啊。”叶无忌搓了搓手,试图劝阻,“你看啊,现在襄阳战事吃紧,郭大侠和黄帮主日理万机,咱们这点小事就別去打扰人家了吧?再说了,咱们现在的身份可是『雌雄大盗』,这一露面,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那是你给我化的妆。”程英淡淡地说道,“只要洗去易容,亮明身份,谁敢拦桃花岛的弟子?” 叶无忌语塞。 这丫头平时看著温婉,怎么关键时刻这么轴呢? 但听了程英的话,叶无忌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啊。 自己为什么要怕? 之前是做贼心虚,加上不想跟黄蓉正面对抗,这才乔装打扮混进城。 可现在仔细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全真教三代弟子,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这次下山更是代表全真教来参加英雄大会的!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玄门正宗的代表。 黄蓉就算再恨自己,再想杀自己灭口,她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动手吗? 她敢当著郭靖的面,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无缘无故地杀了全真教的使者? 若是她真敢这么做,那就是把全真教的面子往泥里踩,甚至会引发全真教和丐帮的全面开战。郭靖那种尊师重道的人,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而且,黄蓉杀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难道她能站出来指著自己的鼻子说:“这小子轻薄了我,我要杀了他”? 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破罐子破摔! 只要她不敢说出真相,那她就没有任何理由对自己动手。 想通了这一层,叶无忌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亏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髮。早知道这层关係这么硬,自己还化什么妆?还要什么饭?直接穿著全真教的道袍,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让郭伯伯和黄蓉亲自出来迎接岂不威风? “叶公子?”程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叶无忌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既然娘子想去,那夫君就陪你去一趟吧!正好我也有几年没见到郭伯伯了,倒是颇为想念!” “郭伯伯?” 程英狐疑地看著他。 面对程英那双探究的眸子,叶无忌面不改色,故作沧桑地嘆了口气,摆出一副忆往昔崢嶸岁月的模样。 “娘子有所不知,这其中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背负双手,仰头望向临安城的方向,缓缓道:“两年前,为夫本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正背著书箱准备进京赶考,求个功名光宗耀祖。” “谁知时运不济,半道上在一处荒山野岭撞见了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就在我以为小命休矣,要成为那刀下亡魂之时,是郭靖郭伯伯从天而降!他老人家神威盖世,三拳两脚便打跑了那帮贼人,救下了我。” “后来郭伯伯见我孤苦无依,便將我送上了终南山全真教门下学艺。” 程英听得微微出神,她没想到这看似油嘴滑舌、没个正形的傢伙,竟然还有这般曲折传奇的际遇,更没想到他与自己姐夫郭靖还有这层渊源。 “原来是这样……”程英喃喃自语。 但转念一想,她心头猛跳,难以置信地盯著叶无忌,似在看一个怪物。 等等! 两年前? 也就是说,两年前这坏胚还只是个连几个毛贼都打不过的柔弱书生? 可如今呢? 这一路走来,虽然他出手次数不多,但这小贼一身內功修为深不可测,轻功更是诡异莫测,甚至……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大截! 短短两年时间,从一个文弱书生修炼成能压制自己的高手?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坏胚到底是怎么练的?难道他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不成? 第276章 喜当大侄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6章 喜当大侄 叶无忌眼角余光瞥见程英那惊疑不定的眼神,心中哪能猜不到这小妮子在想什么。 他心中暗笑:若是真老老实实呆在全真教,跟著那帮牛鼻子道士练粗浅功夫,別说两年,就是练上一辈子,顶天了也就程英现在这般水准。 若非小爷气运逆天,碰上了王重阳,得了他的真传神功,又在古墓中有一番奇遇,哪能有如今这般实力? 不过这些话,叶无忌也只能在肚子里转转。王重阳尚在人世的消息那是惊天大雷,绝不能泄露半分,至於古墓里的风流韵事,更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然不能说实话,那就只能——装了。 叶无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欠揍地自吹自擂起来:“娘子莫要太过崇拜为夫。所谓天才,便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运气?不不不,主要还是为夫骨骼惊奇,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区区两年半,练到这个境界,虽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 程英看著这无赖一副鼻孔朝天的臭屁模样,不禁一阵无语。 虽然明知他在胡吹大气,可事实摆在眼前,练习时长两年半就能从书生变成绝顶高手,她搜肠刮肚也確实找不到其他人能做到这般。 但这並不代表她就治不了他。 看著叶无忌那得意忘形的嘴脸,程英眼珠微微一转,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叶公子,”程英忽然开口,语气温温柔柔,“你方才说,你喊郭大侠什么?” 叶无忌正吹得起劲,没过脑子便顺口答道:“郭伯伯啊!怎么了?” “哦,郭伯伯。”程英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帮他理起了关係,“你想啊,黄蓉黄帮主乃是东邪黄药师的爱女,我是黄药师的关门弟子,论辈分,黄帮主便是我的师姐。” 叶无忌眨了眨眼,隱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程英继续循循善诱:“既然黄帮主是我师姐,那郭大侠便是我的姐夫。你既然喊郭大侠作『伯伯』,那是把他当长辈敬重。如此算来……” 她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叶无忌,伸出一根葱白玉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咱们这辈分可就差了一截。乖侄儿,按理说,你应该喊我一声『程姨』才对。” “嘎?” 叶无忌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妮子在这儿等著自己! 看著叶无忌那一脸吃瘪的模样,程英终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路行来,总是被这无赖在嘴皮子上占便宜,今日总算是扳回了一城,只觉得心情大好。 然而,程英不知道的是,叶无忌那看似吃瘪的表情下,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好你个小娘皮,跟我论辈分是吧?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若是让你知道小爷我和黄蓉那不可告人的关係,別说喊你姨了……按道理,你得乖乖喊我一声姐夫,我得喊你一声小姨子才对!” 一念及此,叶无忌想到黄蓉看到自己后,那种恨极了但却又无法干掉自己的模样,心中就不由得好笑。 自己竟然忘了这一茬,既然这程英是黄蓉的师妹,那是“一家人”啊!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整个人容光焕发,义正言辞道:“小姨子言之有理!既然咱们渊源如此之深,这郭府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太不懂礼数了?走走走!咱们这就去!我也好久没见蓉……咳咳,郭伯伯和郭伯母了,甚是想念啊!” 程英被他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愣,浑然没听到刚才叶无忌喊她小姨子。 此刻她满脸错愕。,心想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一副推三阻四、意兴阑珊的模样,怎么眨眼间就变得如此积极? “不过……”叶无忌看著程英那收拾包袱的背影,兴奋劲稍退,理智回笼,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去之前,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明白。尤其是关於你表妹陆无双的事。” 提到陆无双,程英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无双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说她跟著……跟著那个女魔头吗?” 叶无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这是个大麻烦。 之前为了稳住程英,他隨口胡诌,说陆无双被李莫愁带走了,而李莫愁投靠了蒙古人,这次会跟著金轮法王一起来襄阳。 这本来是个缓兵之计。 可若是真到了英雄大会上,金轮法王来了,李莫愁却没来,再加上尼摩星和尹克西这两个臭虫肯定会来,自己和李莫愁之前联手的事情肯定得败露。 这谎言定然当场就穿帮了! 到时候程英发现自己被骗,那后果…… 虽然不怕她动手,但这个完美的“挡箭牌”若是对自己起了疑心,那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必须得先把这个坑填上。 “小姨……”叶无忌硬生生把那个“子”给憋了回去。 程英猛然听见这么大的好大侄儿喊自己姨,感觉著实有点荒唐。 但细细想来,辈分確实就是如此。 叶无忌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一直拦著你,不让你直接去找李莫愁拼命?” “因为我打不过她。”程英坦然道。 “这是一方面。”叶无忌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你报错了仇,杀错了人。” 程英眉头紧锁:“你又要为那个女魔头开脱?满门血债,铁证如山,还有什么可说的?” “铁证?”叶无忌冷笑一声,“你所谓的铁证,就是那几个血手印和墙上的字?我昨晚就跟你说过,这太刻意了。李莫愁那种人,杀人只求痛快,何须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走到程英面前,直视著她的眼睛,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咱们再换个角度想。假设,我是说假设,当年的凶手另有其人。这人武功奇高,甚至比李莫愁还要高出一筹。他杀了陆家满门,却故意留下了李莫愁的標记。目的是什么?” 程英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问道:“为了嫁祸?” “对,嫁祸。”叶无忌打了个响指,“但他为什么要嫁祸给李莫愁?说明他知道李莫愁和陆家有仇,说明他对当年的恩怨了如指掌。这人,必定是当年那场情变的相关者,或者是……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窥视者。” 程英只觉得脑子有些乱。 叶无忌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全是推测,但逻辑上却严丝合缝。 “还有无双。”叶无忌继续加码,“李莫愁既然杀了全家,为何独独留下无双?真的是因为一时心软?还是因为……她其实是在救人?” “救人?”程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是说,李莫愁掳走无双,是为了救她?” “你想啊。”叶无忌循循善诱,“若是那个神秘高手真的要灭门,李莫愁赶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死了。她若是再不带走无双,无双也得死。她带走无双,对外宣称是抓回去折磨,实则是为了保住陆家唯一的血脉。至於为什么不解释?哼,赤练仙子一生孤傲,她会在乎世人的眼光吗?” 这一番顛倒黑白的言论,叶无忌说得那是脸不红心不跳,大义凛然。 反正李莫愁现在不在这里,怎么编都行。 只要能让程英对李莫愁的恨意减少几分,对自己那个“李莫愁是好人”的谎言多信几分,这目的就达到了。 第277章 登门拜访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7章 登门拜访 程英沉默了。 她握著玉簫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十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仇恨。如今叶无忌这番话,却让她的信仰產生了动摇。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这十年来岂不是恨错了人?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叶无忌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往回拉了拉,“真相如何,还需要查证。所以,这次去郭府,咱们不仅是为了拜见,更是为了藉助丐帮的消息网,查查当年到底还有哪些高手在太湖附近出没。” 程英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叶无忌。 这个男人,平日里看起来没个正形,满嘴荤话,可一旦分析起正事来,却又如此敏锐深刻。 “好。”程英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叶无忌嘿嘿一笑,气氛瞬间又变得不正经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准备?” “准备什么?” “换衣服啊!”叶无忌指了指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乞丐装,“既然要正大光明地去,总不能穿成这样吧?我这包袱里可是带著全真教的道袍呢。” 说著,他也不避讳,直接当著程英的面就开始解衣带。 程英嚇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脸上又是一阵发烫:“你……你就不能去屏风后面换?” “咱们可是夫妻,还讲究这个?”叶无忌一边脱衣服一边调笑,“再说了,昨晚该看的我也看过了,不该看的……嘿嘿,我也听过了。” “你闭嘴!”程英羞愤地啐了一口。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片刻之后。 “好了,娘子请转身。” 程英缓缓转过身来,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叶无忌已经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道袍,头戴混元巾,脚踏十方鞋,腰间悬著一柄长剑。 原本那股子流里流气的气质,此刻竟然荡然无存。 他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嘴角虽然还掛著那抹若有若无的坏笑,但配上这身道袍,竟显出几分出尘的瀟洒和不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不开口说话,当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全真高徒。 “怎么样?”叶无忌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抖了抖袖子,“是不是被为夫的英姿给迷住了?有没有一种想要立刻以身相许的衝动?” 程英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艷,立刻被这句话打得粉碎。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沐猴而冠。” “嘿,这叫人靠衣装马靠鞍。”叶无忌也不生气,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拉程英的手,“走吧,我的好姨姨。咱们这就去会会那位名震天下的郭大侠,还有那位……聪明绝顶的黄帮主。” 提到黄蓉时,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 襄阳郭府,门楣並不气派,但却独有威严。 叶无忌熟门熟路,昨晚他还来此做过梁上君子。 门前几名身著劲装的丐帮弟子分列左右,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外家好手。 如今英雄大会召开在即,这郭府便是整个襄阳乃至大宋武林的中心,负责看守的自然也不是庸人。 叶无忌理了理身上的藏青色道袍,这身行头还是他在终南山上常穿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他腰悬长剑,手持拂尘,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淡笑,如果不看眼神深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痞气,倒真有几分全真高徒的仙风道骨。 程英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袭青衫,手里捏著那管碧玉簫,气质清冷。 “全真教三代弟子叶无忌,奉掌教真人法旨,前来拜会郭大侠。” 叶无忌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枚纯铜打造的度牒,递给了门口的知客弟子。 那知客弟子本有些漫不经心,毕竟这几日来拜见郭大侠的江湖草莽多如过江之鯽。可一听到“全真教”三个字,再看那度牒上繁复的云纹,脸色立马变了。 全真教乃是天下第一大教,当年重阳祖师更是五绝之首,即便如今声势稍减,那也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原来是全真教的高足!”那弟子双手接过度牒,態度恭敬了许多,目光又落在了程英身上,“这位女侠是……” 程英淡淡道:“桃花岛,程英。” 哐当。 那弟子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度牒。 全真教也就罢了,这桃花岛可是帮主夫人的娘家! “二位稍候!在下这就去通报!这就去!” 那弟子不敢怠慢,转身便往府里狂奔,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叶无忌看著那弟子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看来这『帮主夫人娘家人』的名头,確实比什么都好使啊。”他侧头对程英低语,语气促狭,“咱们这也算是扯起虎皮做大旗,威风了一把。” 程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家敬畏的是桃花岛和全真教的声威,看的是郭大侠夫妇的面子,跟你这招摇撞骗的道士有什么关係?” “那是那是,娘子教训得是。”叶无忌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应承著,眼睛却在四处乱瞟,打量著这郭府的风水格局,心里盘算著万一真动起手来,往哪边跑路最快。 程英见这惫懒傢伙还满嘴胡说八道,白了他一眼:“一会儿见著郭大侠和师姐可不许乱喊,你要是还敢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无忌笑著应承:“娘子说的是,我自是知晓轻重!”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府內便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千钧之力,却又落地无声,显是內功已臻化境。 “无忌?可是无忌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浑厚豪迈的声音从照壁后传出,紧接著,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这汉子浓眉大眼,脸庞方正,虽然两鬢微霜,眼角有了些许风霜纹路,但那股子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正是镇守襄阳十余载,號称“侠之大者”的郭靖。 叶无忌看著那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心中没来由地一颤。 两年前,他还只是个要去京城赶考的弱鸡,是郭靖在山贼手底下救了他,又亲自把他送上了终南山。虽然郭靖只是隨手为之,但这知遇之恩,確实没齿难忘。 只可惜…… 叶无忌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郭伯伯啊郭伯伯,若是你知道我和郭伯母的事情,不知你会不会直接一掌劈了我? 心里虽然这般想著,叶无忌面上却是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长揖到地:“全真弟子叶无忌,拜见郭大侠!” 第278章 推心置腹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8章 推心置腹 郭靖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扶住叶无忌的双臂,哈哈大笑:“好孩子!真的是你!快起来,快起来!咱们爷俩不用行这虚礼!” “跟过儿一样,叫郭伯伯便好!” 郭靖大手温热,满是赤诚。 他上下打量著叶无忌,眼中满是惊喜与欣慰:“两年不见,你这身子骨壮实多了!看来丘道长教导有方,没白费我一番苦心!” 说著,郭靖下意识地在叶无忌肩头拍了拍。 这一拍,看似隨意,实则蕴含了极为精妙的试探劲力。郭靖也是见猎心喜,想看看这孩子到底练到了什么火候。 叶无忌心头一跳。 若是运起九阳神功抵抗,那股至阳至刚的內力定会让郭靖起疑;若是用九阴真经,那更是自寻死路。 电光火石之间,叶无忌丹田一沉,体內那股最为中正平和的先天真气流转至肩头,不卑不亢地承接了这一拍。 “嗯?” 郭靖眼中精光大盛。 他只觉得手掌下仿佛按著一块坚韧无比的牛皮,那股反震之力虽然不算刚猛,却绵绵密密,后劲十足,且纯正无比,正是道家玄门正宗的路子。 “好!好!好!” 郭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开了花:“好深厚的內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练成了如此之深的內力!丘道长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全真教后继有人了!” 叶无忌故作谦虚地挠了挠头:“郭伯伯谬讚了,侄儿只是运气好,稍微勤奋了些。” “勤奋就是大才!”郭靖拉著叶无忌的手不肯鬆开,那股子亲热劲儿,简直比见了亲儿子还亲,“走走走,进屋说话!你郭伯母若是见了你这般出息,定然也是欢喜得很!” 听到“郭伯母”三个字,叶无忌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欢喜? 只怕是欢喜得想拿打狗棒敲碎我的天灵盖吧。 这时候,郭靖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程英。 他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抱拳道:“这位想必就是程英妹子吧?多年不见,当真是女大十八变,愚兄险些不敢相认。前些日子听蓉儿提起,说岳父大人对你这关门弟子讚誉有加,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程英虽不喜热闹,但在郭靖这等大英雄面前,也是执礼甚恭,盈盈一拜:“程英见过姐夫。” 这一声“姐夫”,叫得郭靖更是开怀。 “都是自家人,莫要客气!快请进!” 郭靖一手拉著叶无忌,一边引著程英,大步向府內走去。 穿过前院,绕过迴廊。 郭府虽然大,却並不奢华,处处透著一股子军旅人家的简朴与肃杀。院子里没有那些花花草草,倒是摆满了兵器架和石锁。 一路上,郭靖拉著叶无忌问长问短。 “无忌啊,这两年在山上过得可苦?” “不苦,师父待我极好。”叶无忌顺嘴胡诌。 “那就好。全真教乃是玄门正宗,你要好生修炼,莫要贪图捷径。如今蒙古韃子亡我之心不死,咱们练武之人,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郭靖语重心长地教导著。 叶无忌只能点头称是,心里却是一阵阵发虚。 郭靖越是这般推心置腹,越是这般把他当自家子侄看待,他心里的那股子负罪感就越重。 如果郭靖对自己不冷不热,爱答不理,那自己无论做什么也不会有负罪心里。 当初的恩情,自己从信阳城中將他女儿和两个草包徒弟救出来已经算是报了恩情。 况且黄蓉那婆娘心狠手辣,若是真要杀自己,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毕竟命还是自己的,再大的恩情也比不过自己的性命重要。 “对了,过儿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郭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过儿这孩子早些时候便到了襄阳,这段时日一直陪著芙儿,虽说性子仍有些跳脱,但比之以往已是懂事许多。” 叶无忌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昨晚杨过编排自己的话,自己可没忘记。 什么为少女立心,为少妇立命,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学的? “是,郭伯伯。”叶无忌佯装惊喜道,“我也许久未见杨师弟了,正好敘敘旧。” 叶无忌在敘敘旧这几个字上说得极为格外用力。 “嗯,你们师兄弟二人同出全真,如今又齐聚襄阳,自当相互扶持。”郭靖满意地点了点头,“待会儿见了他,替我多督促督促,让他莫要整日只顾著玩闹,荒废了武功。”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正厅。 厅內陈设简单,正中掛著一幅岳飞的《满江红》,字跡苍劲有力。 “来人,上茶!” 郭靖招呼二人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叶无忌,那是越看越喜欢。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有个好儿子。 而且郭芙被黄蓉和自己岳父宠坏了,刁蛮任性,自己都看不下去。 如今看到叶无忌这般“出息”,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举止有度,又是襄阳遗孤,心里那份喜爱简直溢於言表。 “无忌啊,这次英雄大会,你可得好好露露脸。”郭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如今江湖上少年英雄不少,但能入我眼的没几个。你这一身先天功底子,若是上了擂台,定能给全真教爭光。” 叶无忌乾笑两声:“郭伯伯,我这次主要是来长见识的,爭光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说实话,叶无忌对这个什么武林盟主还真不感兴趣。 “哎!年轻人要有锐气!”郭靖不赞同地摆了摆手,“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 郭靖话匣子一开,便开始忆往昔崢嶸岁月稠。 叶无忌一边听著,一边点头附和,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后堂瞟。 怎么黄蓉还不出来? 按理说,郭靖这么大动静,以黄蓉的耳目,早就该知道了。 难不成是在憋什么大招? 正胡思乱想间,郭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蓉儿这两日身子有些不適,在后堂歇息。待会儿我去叫她,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第279章 错爱如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79章 错爱如山 郭靖这话一出,叶无忌刚端到嘴边的茶碗差点没拿稳。 “咳……郭伯母身子不適?”叶无忌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眼中的慌乱,放下茶碗时,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稳住心神,“既然伯母欠安,侄儿怎好隨意打扰?不如改日……” “哎!说什么见外的话!”郭靖大手一挥,浓眉下的双眼满是不赞同,“你既唤我一声伯伯,这里便是你的家。蓉儿若是知道你来了,哪怕是病著,心里也是高兴的。再说,她那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这就几日操持英雄大会,心力交瘁,加上偶感风寒,这才不得不臥床修养。” 只是风寒? 叶无忌心中却是一紧,但转眼想到这女人还要自己命,自己何故第一反应竟是担心起她来了。 程英坐在一旁,手里捧著茶盏,姿態嫻静端庄,那一袭青衫衬得她如一株空谷幽兰。 她听得郭靖提起师姐病倒,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轻声道:“姐夫,师姐既然身体抱恙,確实该多歇息。不过我既到了府上,於情於理都该去拜见。若师姐实在不便,我在门外磕个头也是应当的。” 郭靖看著程英,眼中满是讚赏。 “程家妹子,你这就太见外了。”郭靖笑道,语气敦厚,“岳父大人行事虽然……虽然瀟洒不羈,但教出来的徒弟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知书达理。蓉儿常念叨,说襄阳城没个体己的人,如今你来了,正好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说著,郭靖转头看向身侧的侍女:“去,稟报夫人,就说全真教叶无忌和桃花岛程英妹子到了,问夫人精神如何,可愿一见。” 侍女应声退下。 等待的功夫,厅內的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郭靖是个实诚人,心里藏不住事,对叶无忌的喜爱那是全写在脸上。他拉著叶无忌的手,让他在自己身侧坐下,目光炯炯,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无忌啊。”郭靖感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追忆,“想当年在荒山野岭,你被那几个毛贼追得鞋都跑丟了,一脸的书生气,手无缚鸡之力。我当时就在想,这孩子若是去考取功名,或许能成个状元郎,但在乱世之中,怕是难保周全。” “郭伯伯慧眼如炬。”叶无忌恭敬道,“若非郭伯伯当年搭救,又指点迷津送我去终南山,哪有侄儿的今日。” “是你自己爭气!”郭靖重重地拍了拍大腿,声音洪亮,“两年半!仅仅两年半啊!寻常人两年半,怕是连马步都扎不稳,连內功的门槛都摸不到。可你呢?方才我那一拍,虽未用全力,但也用了三成劲道。你体內真气流转自然,根基扎实得紧,竟似有十数年的火候!蓉儿和过儿虽经常夸你,却也没说你竟精进至此!” 郭靖越说越兴奋,站起身来,在厅中踱了两步。 “全真教的先天功,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你能有此修为,定是吃了常人难以想像的苦头。”郭靖停下脚步,看著叶无忌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心疼,“孩子,这两年,没少遭罪吧?” 叶无忌看著郭靖那真挚关切的眼神,心头一颤。 遭罪? 他在古墓里,白天跟小龙女恩恩爱爱,晚上和李莫愁咿咿呀呀,练功那是顺带手的;哪有什么寒暑不輟的苦修? 相比於郭靖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练出来的绝世高手,他叶无忌就是个投机取巧的暴发户。 可偏偏,郭靖把他当成了那是勤学苦练的典范。 这误会,大了去了。 更重要的是,这份沉甸甸的关爱,让叶无忌心里那股子负罪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世人尊为“大侠”的男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两鬢微霜,衣衫朴素,甚至袖口还磨损了一些边角。镇守襄阳十余载,殫精极虑,保一方百姓平安。对自己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后辈,更是倾囊相授般的关怀。 这才是真英雄,真豪杰。 而自己呢? 叶无忌虽然自詡不是什么好人,信奉的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在郭靖这种纯粹的赤诚面前,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郭伯伯……”叶无忌喉头微动,声音有些乾涩,“其实……也没吃什么苦。师父待我极好,师兄们也照顾。” “你这孩子,就是实诚!”郭靖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当他是谦虚隱忍,心中更是喜欢,“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能不骄不躁,这就很难得。” 这时,郭靖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看著叶无忌:“无忌,你如今內功已有小成,不知这拳脚兵刃上的功夫,练得如何了?全真教的剑法乃是天下正宗,丘道长的剑术更是刚猛凌厉。来来来,咱们爷俩搭把手,让我看看你的进境!” 说著,郭靖也不等叶无忌拒绝,右手一抬,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劲力便涌了过来。 “郭伯伯,这……”叶无忌有些哭笑不得。 这郭大侠还真是个武痴,一言不合就要考校武功。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郭靖哈哈一笑,身形未动,只是单手虚按,“你就用全真剑法攻我,我只守不攻。让我看看你的剑意纯不纯!” 叶无忌无奈,只能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程英。程英正饶有兴致地看著,显然也想看看这位“便宜侄儿”到底有多少斤两。 “既然如此,侄儿得罪了!”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既然要演,那就得演全套。 他鏘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手腕一抖,挽出三个漂亮的剑花。 “好!”郭靖眼前一亮,“这一手『三花聚顶』使得漂亮!手腕够稳!” 叶无忌脚踏七星,身形游走,长剑如游龙般刺出。 这一剑,正是全真剑法中的起手式“云横秦岭”。 剑势平稳,中正平和,没有丝毫花哨。 叶无忌很清楚,在郭靖这种行家面前,任何的花拳绣腿都是笑话。而且自己体內九阳真气昨晚郭靖见识过,绝不能动用。 好在他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武学天赋確实是实打实的。再加上王重阳耳提面命,他对全真剑法的理解,甚至还在丘处机之上。 刷刷刷! 剑光闪烁,叶无忌连出七剑。 每一剑都法度严谨,劲力含而不露,深得全真武学的精髓。 郭靖坐在椅子上,身形岿然不动。面对叶无忌刺来的长剑,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看似隨意地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 叶无忌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而飞。 “好深厚的指力!”叶无忌心中暗惊。 这还只是郭靖隨手一弹,若是真用了降龙十八掌,自己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 “不错!下盘稳固,剑意纯正!”郭靖讚许道,“只是这招『分花拂柳』,转折之间略显生硬。剑法虽死,人却是活的。全真剑法讲究圆转如意,你且看好!” 说著,郭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手腕轻轻一转。 那根普通的竹筷,在他手中竟似化作了一柄绝世宝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 “剑隨心走,意在剑先。”郭靖沉声道,“不要拘泥於招式,要体会其中的劲力变化。” 叶无忌看著那根筷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郭靖虽然不善言辞,但这武学上的造诣,確实已臻化境。他这一指点,直指要害,让叶无忌对全真剑法的理解瞬间深了一层。 “多谢郭伯伯指点!”叶无忌由衷地说道。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位郭大侠了。 两人一来一往,又拆解了几十招。 郭靖是越试越开心,叶无忌是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招,郭靖总能一眼看穿他的破绽,並且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化解。这种境界,简直就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完美詮释。 就在两人打得兴起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清脆却带著几分威严的声音响起: “靖哥哥,是什么事让你这般高兴?隔著老远就听见你的笑声了。” 这声音…… 叶无忌浑身一僵,手中的剑势瞬间乱了。 郭靖屈指一弹,震开叶无忌的长剑,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转头看向门口:“蓉儿!快来看,是谁来了!” 叶无忌缓缓转过身,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见门口处,在那珠帘掩映之下,缓缓走进来一位美妇人。 她身著淡黄色的绸衫,身姿轻盈曼妙,腰肢纤细如柳,岁月非但未损其风姿,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韵味。 那张脸庞依旧娇艷如花,白皙胜雪,只是在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除了昔日的俏皮,更沉淀了岁月赋予的智慧与……威严。 正是丐帮帮主,黄蓉。 第280章 字字诛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0章 字字诛心 黄蓉这一声“靖哥哥”,喊得娇柔婉转,却听得叶无忌后背汗毛倒竖。 他僵硬地转过身,目光越过郭靖的肩膀,落在那道淡黄色的身影上。 数月不见,这位丐帮帮主似乎清减了些。 那件淡黄绸衫略显宽鬆,却掩不住那熟透了的身段。腰肢依旧细得惊人,胸前那抹起伏却似比印象中更为傲人,隨著呼吸微微颤动,透著一股子让人口乾舌燥的成熟韵味。 只是那张俏脸上虽然带著笑,眼底却藏著几分疲惫和……寒意。 黄蓉原本正含笑看著丈夫,目光扫过一旁的程英,最后落在那身著道袍的年轻男子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刻,她手中的丝帕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那双原本灵动慧黠的眸子骤然收缩,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这世上最可喜的东西。 震惊、错愕、欣喜、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她眼中交织闪过。 是他? 那个在信阳城中轻薄自己,那个让自己恨得牙痒痒,却又在午夜梦回时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混蛋? 他没死? 叶无忌將她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装。 接著装。 当初在信阳城外,几万大军围城,箭如雨下,要把老子射成刺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惊讶?如今见老子命大没死,还找上门来,心虚了吧? “蓉儿!”郭靖却毫无所觉,兴奋地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妻子的手,指著叶无忌道,“你看这是谁?是无忌啊!那孩子没死,他活著回来了!” 黄蓉后撤一步,郭靖没有拉住。 但郭靖也没察觉到异样,只觉得妻子是太过高兴。 黄蓉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端庄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原来是……无忌侄儿啊。” 她缓缓走上前,目光如刀,在叶无忌身上寸寸刮过,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能在襄阳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在信阳城遭了难呢。” 这话听在郭靖耳朵里,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可听在叶无忌耳朵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你怎么还没死?” 叶无忌心中火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托郭伯母的福,侄儿命硬,阎王爷嫌我这人太混,不肯收我,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在“托福”二字上加了重音。 黄蓉柳眉微蹙。 这小贼话里带刺,是在怪自己当初没能救下他? 当时信阳城破,乱军之中,她被吕文焕的大军衝散,好不容易才和靖哥哥匯合。事后她派丐帮弟子在死人堆里翻了三天三夜,都没找到他的尸首,为此她还偷偷掉了好几次眼泪。 如今见他活蹦乱跳,不仅不领情,还这般阴阳怪气? “活著就好。”黄蓉淡淡道,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程英身上。 她自然认得这是自家爹爹晚年收的关门弟子。只是此刻见程英清丽脱俗,又与叶无忌並肩而立,两人神態间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默契,让黄蓉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酸意,眉梢不由得微微一挑。 “程师妹?”不待对方开口,黄蓉已然出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审视,“你怎么也在此处?” “师姐。”程英连忙上前见礼,神色恭谨,“程英见过师姐。” 黄蓉虚扶了一把,眼神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似笑非笑,“不过师妹怎么会和无忌侄儿搅在一起?而且看起来还非常熟络的样子?” 这就开始查户口了? 叶无忌不等程英开口,便抢先一步,自然而然地侧身挡在程英面前,笑道:“伯母有所不知,这一路上兵荒马乱,我和……程英妹子相依为命。若非互相扶持,怕是早就成了路边枯骨。这患难之情,自是旁人比不了的。” 说著,他还故意回头看了程英一眼,眼神那叫一个温柔繾綣。 程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红,低下了头。 这一幕落在黄蓉眼里,简直刺眼至极。 相依为命? 患难之情? 当初在信阳城,是谁死皮赖脸地抱著自己喊姐姐?是谁在破庙里…… 好个负心薄倖的小贼! 黄蓉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那种属於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关係绝对不简单。 “无忌倒是长大了,懂得怜香惜玉了。”黄蓉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藉此掩饰眼中的情绪,“只是全真教门规森严,不知道丘道长若是知道你这般……洒脱,会不会怪罪?” “师父他老人家最是通情达理。”叶无忌笑嘻嘻地接招,“他说修道先修心,若是连身边人都护不住,还修什么道?伯母,您说是吧?” “你!”黄蓉语塞。 这小混蛋,嘴皮子功夫见长,竟敢拿话堵自己。 郭靖见气氛有些不对,却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妻子担心叶无忌坏了全真教的规矩。他连忙打圆场:“蓉儿,无忌这孩子懂事,自有分寸。况且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程家妹子是岳父大人的高足,无忌是全真教的高徒,两人结伴同行,也是一段佳话嘛!” 佳话? 黄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靖哥哥啊靖哥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小贼看程英的眼神,那是想把人家吞进肚子里,哪是什么正经结伴? 第281章 当面调戏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1章 当面调戏 “对了,蓉儿。”郭靖放下茶盏,脸上难掩讚许之色,兴奋地说道,“方才我和无忌搭了把手,试了试他的根底。这孩子內功精纯深厚,虽是全真教的路子,但这般浑厚程度,便是丘师父当年也未必能及!短短两年能练到这个地步,当真是武学奇才啊!” “哦?” 黄蓉闻言,心中却是一动,凤眸微眯。 全真教內功讲究循序渐进,最是磨人,非数十年苦功难有大成。 之前虽然也见识过叶无忌的武功,比之自己稍高一筹,但能得靖哥哥如此夸讚,相比比上次分別之时,更有进步。 她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叶无忌身上,带著几分探究。 这小贼即便再怎么天才,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修出连靖哥哥都讚嘆的內力? 除非…… 她秋水般的眸子在叶无忌身上转了一圈,心中忽然升起一个难以启齿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在信阳城那晚,两人合练的那门名为《阴阳轮转》的邪门功夫? 那功夫极为霸道,能將两人內力互通,阴阳互补。莫非是他借著那次机会,得了什么好处,才有了如今的造诣?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念及此,黄蓉脸颊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身子竟也莫名地有些发热发软,体內那股潜伏的气机似乎都在隱隱跳动。 那晚两人肌肤相亲、內息交融的记忆,太深刻了,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慌意乱。 “既然靖哥哥这般夸讚,那我倒要好好瞧瞧。”黄蓉强压下心头的异样,站起身,莲步轻移,款款走到叶无忌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无忌,把手伸出来,让伯母给你把把脉,看看有没有练岔了气,顺便……也看看你这全真內功到底有多『正宗』。” 叶无忌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俏脸,闻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这婆娘想干什么? 当眾下毒手?想藉机用內力震断自己的经脉? “这……就不劳伯母费心了吧?”叶无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侄儿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怎么?怕伯母害你不成?”黄蓉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叶无忌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 那淡淡的幽香钻进鼻孔,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怕个球!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而且当著郭靖的面,量她也不敢乱来。 “既是长者赐,不敢辞。”叶无忌把心一横,伸出了右手腕,脸上带著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伯母请。” 黄蓉伸出两根葱白玉指,轻轻搭在他的脉门上。 指尖触碰肌肤的那一瞬间。 轰! 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窜遍两人全身。 叶无忌只觉得体內那原本安分的九阳真气和九阴真气,瞬间躁动起来。而丹田深处那股因为《阴阳轮转功》而留下的特殊气机,更是欢呼雀跃,顺著经脉直衝手腕。 黄蓉更是娇躯一颤。 那股熟悉的热流顺著指尖涌入,瞬间勾起了她身体深处的记忆。 那种酥麻滚烫、让人腿软的感觉…… 该死! 这体质怎么还在? 黄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她想要撤手,可那股吸力却把她死死粘住,让她有些欲罢不能。 叶无忌看著她那副媚眼如丝、强忍羞意的模样,心里一阵舒爽。 让你装! 让你想杀我! 现在知道小爷厉害了吧? 他坏心眼一起,体內真气微微一吐,顺著两人接触的地方反向输送了一股至阳真气过去。 “嗯……” 黄蓉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身子一软,差点站立不稳。 “蓉儿?怎么了?”郭靖见妻子脸色不对,连忙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黄蓉强行压下体內的躁动,不敢去看丈夫关切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掩饰,“只是方才想试探一下这孩子的內力,没想到全真教玄门正宗的內功如此深厚,一时岔了气……再加上这几日太过劳累,有些头晕罢了。” “都怪我,不该让你操劳的。”郭靖信以为真,一脸自责,“快坐下歇歇。” 就在黄蓉刚鬆了一口气时,叶无忌却忽然上前一步,扶助了黄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至极的弧度,一本正经地说道:“郭伯伯莫慌,刚才郭伯母扣我脉门之时,侄儿恰好也略通医理,顺带感应了一下伯母的脉象。”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热,黄蓉娇躯猛地一颤,那股酥麻之意顺著手臂瞬间蔓延全身。 这不仅是因为两人体內《阴阳轮转功》真气的共鸣,更是因为——靖哥哥就在旁边看著啊! 这小贼怎么敢? 他竟然当著自己丈夫的面,如此堂而皇之地握著自己的手,甚至还用指腹若有似无地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 这小贼简直是疯了! 郭靖就在离两人不到三尺的地方站著,一双眼睛正紧紧盯著这里,满脸关切。 若是让他看出半点端倪,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这只手曾被这小贼做过什么…… 想到这里,黄蓉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岔气”还是因为极度的羞耻。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这小贼的手指看似搭得轻巧,实则暗含內劲,將她的皓腕扣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得。 在这种极度的紧张与禁忌的刺激下,黄蓉只觉得双腿愈发酥软,竟是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任由叶无忌这般“扶”著,连挣扎都不敢太大幅度,生怕引起郭靖的怀疑。 然而,就在黄蓉心中七上八下、羞愤欲死之际,叶无忌扣住她脉门的手指忽然微微一紧,指尖在她掌心的“劳宫穴”上极具暗示性地轻轻一按。 紧接著,那张原本带著玩味笑意的脸庞陡然一变,眉头紧锁,对著一旁的郭靖发出了一声极为沉重的嘆息。 “唉……” 这一声长嘆,听在郭靖耳中是忧心,听在黄蓉耳中却无异於惊雷! 这小贼要干什么?他要跟靖哥哥说什么? 黄蓉此刻有些心惊肉跳。 她太了解这个胆大包天的坏胚了,他嘴里哪有一句正经话? 若是他当眾抖落出信阳城里的只言片语,甚至是提到两人那羞死人的“疗伤”过程……那她黄蓉一世英名毁於一旦不说,还要如何面对这一生正直敦厚的丈夫? 恐惧瞬间压过了羞耻,黄蓉心头一跳,抬头看向叶无忌,眼神警告:你敢胡说? 叶无忌却视若无睹,摆出一副全真高徒悲天悯人的模样,摇头晃脑道:“伯母这脉象……嘖嘖,有些不妙啊。脉象浮躁,內火虚旺,这是典型的阴阳失调之症。” 说到“阴阳失调”四个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放肆地在黄蓉那丰润的胸口扫过,意味深长地道: “这火气太旺,积鬱成疾,得找个法子,好好『败败火』才行啊。否则长此以往,怕是难以消解这体內的……燥热。” 郭靖哪里听得出这其中的虎狼之词,只当是侄儿关心长辈,连连点头道:“无忌说得是!蓉儿,你最近確实火气大了些,回头让大夫开几贴清热败火的方子。” 黄蓉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了。 这小贼!分明是在暗指两人在信阳城那种羞人的修炼方式!竟然还敢当著靖哥哥的面调戏自己! 但在丈夫面前,她又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脸上还得挤出僵硬的笑容:“多……多谢贤侄关心了!” “你!” 黄蓉气结。 阴阳失调? 这混蛋是在暗示什么? 程英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 师姐怎么脸红成这样?而且叶无忌这话里话外的,怎么听著这么不正经? “好了。”黄蓉怕这小贼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转移话题,神色一正,“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不过……无忌,我有话问你。” “伯母请问。” “信阳城一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黄蓉目光灼灼,紧盯著他的眼睛。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第282章 误会丛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2章 误会丛生 “怎么逃出来的?” 叶无忌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眼神却越过裊裊升腾的热气,似笑非笑地盯著黄蓉。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在她修长的脖颈和起伏的胸口放肆地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在她那双强作镇定的眸子上。 黄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丝帕。 这小贼的眼神太放肆了。 偏偏靖哥哥就在旁边,她还发作不得,只能硬著头皮迎著他的目光,还要装出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慈爱模样。 “怎么?这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隱不成?”黄蓉稳了稳心神,强笑著追问了一句。 “难言之隱倒也没有。” 叶无忌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听得黄蓉心头一跳。 “只是当时情况確实有些寒心。”叶无忌语调变得意味深长,“伯母您是不知道,当时火炮齐发,信阳城內火光冲天,可是半点没留情面啊。” “那时候侄儿就在想,这下令之人这般急切,连自己人的性命都不顾了,莫非是怕侄儿活著回来,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秘密……所以才急著要杀人灭口?” 这话一出,黄蓉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杀人灭口! 他什么意思? 他是在怪我? 他难道认定当时是我下令放箭,想借宋军攻城除掉他,好保全自己的名节? 当时吕文焕下令攻打信阳城,自己和靖哥哥都在信阳城中,明明是吕文焕贪功,这小子竟然认为是自己想要杀他灭口? 他恨我。 看著叶无忌冰冷的眼神,黄蓉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慌乱和难以言说的委屈。 “无忌,当时那是……”黄蓉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想要解释那是吕文焕的军令,並非她的本意,更非是为了灭口。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坐著的郭靖给截了过去。 “无忌啊!这事儿你可不能怪任何人!” 郭靖把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声音洪亮:“当时吕文焕吕大人下令放箭,也是无奈之举!蒙古韃子南侵日久,当时攻城却是极好的机会,为了大宋江山,有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叶无忌闻言,嘴角笑容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一脸正气凛然的郭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原来如此。”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渗人,“郭伯伯深明大义,侄儿佩服。只是侄儿这条命虽然贱,但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大局』下的冤魂。” “无忌!” 黄蓉听出他话里的怨气,更看懂了他看向自己时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她心中大急,知道这小贼是误会了。 他一定以为是自己唆使靖哥哥支持吕文焕的! “靖哥哥,你少说两句。”黄蓉连忙伸手去拉郭靖的袖子,眼神有些慌乱,“当时咱们也是事后才知道吕大人下了死令,你又何必把这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她是想把这事儿撇清,告诉叶无忌这事儿跟他们夫妇没关係。 可这话听在叶无忌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心虚了? 怕郭靖说漏了嘴,暴露出你这个幕后黑手? “伯母何必谦虚?”叶无忌冷笑一声,打断了黄蓉的话,“郭大侠乃是襄阳城的顶樑柱,吕文焕不过是个守备,若是没有郭大侠的首肯,借他两个胆子,他敢不顾江湖道义,对自家同袍放箭?” “这……”黄蓉百口莫辩。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涉及到朝廷和江湖的博弈,吕文焕那是想独吞功劳,甚至想借刀杀人除掉功高震主的郭靖。这些阴私勾当,她怎么好当著程英和叶无忌的面,把朝廷命官的脸皮扒下来? 况且靖哥哥这人最重忠义,若是她说吕文焕坏话,靖哥哥肯定又要不高兴。 “无忌说得对!” 郭靖果然是个猪队友,他见妻子阻拦,反而有些不悦,正色道:“蓉儿,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不能说的?吕大人虽然有些……有些急躁,但守土有责,这份担当还是有的。咱们身为江湖儿女,既然来助拳,就要服从军令!若是人人都只顾惜自己性命,这襄阳城还怎么守?” 说完,郭靖转头看向叶无忌,语重心长地教育道:“无忌啊,你受了委屈,伯伯心里也难受。但你要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若是为了这万家灯火,便是要了我郭靖的脑袋,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更何况……” “更何况只是牺牲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辈,对吧?”叶无忌接过了话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叶无忌!” 黄蓉猛地站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俏脸涨得通红。 他越说越过分了! 竟然敢当著靖哥哥的面,暗示那种事情! “你放肆!”黄蓉厉声喝道,凤目含威,“这里是郭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靖哥哥视你如己出,你却这般阴阳怪气,你对得起他的一番苦心吗?” “苦心?” 叶无忌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那股《阴阳轮转功》而產生的奇异吸力,再次在两人之间激盪。 黄蓉只觉得双腿一软,体內真气乱窜,那种又酥又麻的感觉顺著脊椎骨往上爬,差点让她当场呻吟出声。她死死咬著嘴唇,手扶著桌沿,才勉强没有失態。 该死! 这小贼离得太近了! 叶无忌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异样。他看著黄蓉那双水汪汪、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眸子,看著她因为极力忍耐而微微颤抖的娇躯,心中的暴虐之气反而更甚。 身子这么诚实,嘴上倒是挺硬! “伯母既然提到了苦心,那侄儿倒要问问。”叶无忌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当初在信阳城,伯母可是答应过侄儿,要『好好照顾』我的。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这话一语双关。 郭靖听著,以为是叶无忌在责怪黄蓉作为长辈没照顾好他。 可黄蓉听著,却是这小贼在拿那晚的荒唐事威胁她! “你……”黄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叶无忌的手指都在哆嗦,“你给我住口!” “好了好了!”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郭靖终於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横在两人中间,一脸茫然加头疼:“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著说著就吵起来了?无忌,你伯母身子不適,心情不好,你少说两句。蓉儿,无忌受了委屈,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你是长辈,多担待些。” 郭靖这一和稀泥,反倒是把黄蓉气得够呛。 多担待? 这小贼都快骑到我头上拉屎了,还要我担待? 可是看著丈夫那张满是关切和不解的脸,黄蓉满肚子委屈硬是说不出口。她能说什么?说这小贼刚才摸我手?说他在暗示我们有一腿? 只要她敢说,这郭府今天就得血流成河。 “我不舒服,先回房了!” 黄蓉狠狠瞪了叶无忌一眼,说完,她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后堂走去。 只是因为走得太急,加上体內真气被叶无忌勾得不稳,脚下竟踉蹌了一下。 第283章 少年心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3章 少年心事 前厅之中,气氛诡异。 郭靖站在原地,望著妻子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脸上满是不解。 “无忌啊,”郭靖转过身,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歉意,“你郭伯母这两日操持英雄大宴,还要防备蒙古韃子,心力交瘁,这才有些失態。她平日里最是疼爱晚辈,你莫要往心里去。” 叶无忌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深处那抹因黄蓉而起的邪火被他很好地压了下去。他换上一副恭顺谦逊的模样,拱手道:“郭伯伯言重了。伯母身系襄阳安危,乃是女中诸葛,侄儿敬佩还来不及,怎会见怪?想来是侄儿刚才提及信阳惨状,引得伯母伤心了。” 郭靖闻言,更是觉得眼前这个侄儿懂事得紧,心中大感欣慰:“好孩子!你能这般想,那是最好不过。”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娘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娇脆如鶯啼,却又带著几分被娇惯出来的傲气。 紧接著,两道人影先后跨过门槛,进了正厅。 走在前面的少女,一身大红锦袍,腰束金带,脚蹬鹿皮小靴,身形婀娜,容顏娇艷无双。 她眉宇间与黄蓉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几分灵动狡黠,多了几分盛气凌人的骄矜。正是郭靖与黄蓉的长女,郭芙。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剑眉入鬢,凤眼生威,虽穿著一身略显朴素的青衫,却难掩眉宇间那股子英挺狂放之气。 只是此刻,这少年目光在触及叶无忌的一剎那,眼神有些闪烁,明显瑟缩了一下。 正是杨过。 杨过一见叶无忌安然无恙地站在厅中,心中先是一喜。 毕竟两人同时上的终南山,期间互有提携,那份少年情谊做不得假。 “师兄!你……你没事便好!”杨过快步上前,语气关切。 然而,话音刚落,杨过心头便猛地一跳。 他瞧见叶无忌转过头来,那双眼眸看似温润,却似笑非笑地透出一股子寒意。 杨过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昨晚在郭府迴廊下,为了断绝郭芙对师兄的念想,他可是把叶无忌编排得体无完肤。什么“为少女立心,为少妇立命”,什么“立志通吃天下美女”,那些话若是传到师兄耳朵里…… 杨过咽了口唾沫,心中暗自祈祷:师兄刚到襄阳,应该……应该不知道吧? 叶无忌看著杨过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中冷笑。 昨晚他躲在老槐树上,可是將这位好师弟的“精彩言论”听得一字不漏。这小子为了追妹子,竟然不惜拿自己的名誉祭旗,若不是自己心理素质过硬,只怕当场就要气得走火入魔。 “师弟,”叶无忌缓缓开口,声音醇厚,听不出半点火气,“数月不见,你倒是越发精神了。看来襄阳的水土不仅养人,还养『口才』啊。” 杨过身子一僵,乾笑道:“师兄说笑了,师弟……师弟很是掛念师兄。” “掛念?”叶无忌上前一步,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杨过的肩膀,指尖透出一丝极细微的九阳真气,震得杨过半边身子微微发麻,“我也很掛念师弟你啊。昨夜我在梦中,似乎还听见师弟在谈论为兄的『宏图大志』,什么立心立命的,倒是颇有见地。” 杨过脸色瞬间煞白。 完了!师兄全知道了!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 昨夜郭府就郭伯伯郭伯母几人,师兄当时又不在。 难道师兄真是做梦梦到了我背后说他坏话? 他深知叶无忌的手段,这位师兄平日里看著和气,实则一肚子坏水,真要整治起人来,那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没等杨过想好怎么告饶,一旁的郭芙却是忍不住了。 她一进门,目光锁在叶无忌身上。 原本,听了杨过昨晚那番话,郭芙心中是將叶无忌恨到了极点的。她郭大小姐何等尊贵,岂能看上一个连寡妇都不放过的淫贼?她在心里发誓,再见到这个登徒子,定要狠狠羞辱他一番,再让爹爹將他赶出府去。 可是,当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时,郭芙那些狠话,却像是被棉花堵在了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男子,长身玉立,面如冠玉。 比起略显青涩、衣衫落拓的杨过,叶无忌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简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鹤立鸡群,將周遭的一切都比了下去。 所谓“一见杨过误终身”,那是对於没有叶无忌的原本剧情而言。 可若是在杨过身边,再放上一个更加成熟、更加俊美、且武功深不可测的叶无忌,那便是“既生瑜,何生亮”的残酷。 郭芙只觉得心跳如雷,脸颊发烫。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常乐镇那间客栈,这坏人打她屁股的情景。那羞耻痛楚,如今回忆起来,竟化作一股酥麻,双腿隱隱有些站立不稳。 还有信阳城中。 金轮法王的金轮呼啸而至,生死一线之际,是他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震退强敌。那一刻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似乎烙印在了她的肌肤上,至今未退。 “芙妹?” 叶无忌“处理”完杨过,转过身,目光盈盈地落在郭芙身上。 这一声“芙妹”,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磁性十足。 郭芙身子一颤,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霞,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叫谁芙妹呢!谁……谁是你芙妹!” 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这语气里的娇嗔,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 叶无忌心中暗笑。 这郭家母女,虽然性子不同,但这身子骨里的敏感劲儿,倒是一脉相承。 他上前一步,逼近郭芙。 郭芙顿觉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合著淡淡皂角香和阳光般炽热的味道,好闻得紧。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叶无忌的眼睛,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叶无忌微微俯身,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郭芙那初具规模的胸脯,心中暗自点评:虽不如黄蓉那般波涛汹涌、熟透多汁,但这般含苞待放的小荷才露尖尖角,倒也別有一番青涩的风味。 “怎么?郭大小姐不记得我了?初在常乐镇,咱们可是不打不相识呢。” 提到“打”字,叶无忌故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往郭芙身后扫了一眼。 郭芙只觉得臀上一紧,仿佛那只大手又落了下来。 “你!你这淫……你这坏人!”郭芙羞愤欲死,抬起头狠狠瞪了叶无忌一眼,可那眼波流转间,哪里有什么杀气,分明全是春意,“爹爹在这儿呢,你……你休要胡说八道!” 郭芙憋了半天,终是只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来。她本想骂得凶狠些,可那声音却软绵绵的,透著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郭靖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奇道:“芙儿,不得无礼!这是你的救命恩人,怎可这般称呼?” 郭芙跺了跺脚,红著脸指著叶无忌道:“爹!你不知道,杨过说他……他是个大坏蛋!专门……专门骗女孩子!” 杨过一听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草包大小姐!这种话怎么能当著师兄的面说出来?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叶无忌闻言,却是不怒反笑。 “哦?杨师弟是这么说的?” 叶无忌转头看向杨过,眼神玩味,“看来杨师弟对为兄误解颇深啊。难道为兄当初教训得不对吗?” 郭芙羞愤交加道:“你……你不许说!” 她这般反应,落在旁人眼里,倒更像是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他费尽心机,不惜编排师兄,就是为了让芙妹死心。可谁曾想,师兄只是简简单单露了个面,说了两句话,芙妹就这般模样了? 那娇羞的神態,那欲拒还迎的眼神,杨过从小到大,何曾见过郭芙对自己露出过半分? 在他面前,郭芙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大小姐。 可在叶无忌面前,她却变成了一只收起了爪子的小猫。 这种落差,让杨过心里酸水直冒,既嫉妒,又绝望。 师兄啊师兄,你都有了神仙姐姐那般的人物,为何还要来招惹芙妹?难道真如我昨晚胡诌的那般,你要把这天下的美人都一网打尽不成? 第284章 极西之地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4章 极西之地 “师兄,”杨过硬著头皮插话,试图打破这曖昧的气氛,“分別这两月,你……可还好么?” 叶无忌收回落在郭芙身上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瞥了杨过一眼:“师兄好得很。倒是你,师弟,全真剑法练得如何了?我看你步履虚浮,气息不稳,莫不是这些日子在郭府光顾著陪郭世妹游玩,荒废了武功?”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当著郭靖的面,杨过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郭靖闻言,果然脸色一肃,看向杨过道:“过儿,练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叶师兄短短两年便有如此成就,你要多向他请教,切不可贪图安逸。” 杨过心中憋屈至极,却只能低头应是:“是,郭伯伯教训得是。师兄……天赋异稟,过儿自愧不如。” “天赋是一回事,勤奋又是另一回事。”叶无忌摆出一副严师兄长的架势,语重心长地道,“今晚得空,为兄好生考校考校你的剑法。若是让为兄发现你偷懒……哼哼。” 最后那两声冷笑,听得杨过头皮发麻。 他知道,这顿“考校”,怕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这是师兄在报昨晚那“立心立命”的一箭之仇啊! …… 叶无忌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在郭芙那尚显稚嫩却已初具规模的娇躯上转了一圈,正要在心中给这“草包美人”打个分,忽觉腰间一紧。 一股冰凉的杀气从侧面袭来。 他扭头一看,正对上程英那双似嗔似怨的清眸。 程英虽然戴著面具,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叶无忌早已能透过那双眼睛读懂她的情绪。此刻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若敢对芙儿动什么歪心思,我定不饶你。” 叶无忌乾咳一声,立刻收敛了那副登徒子的嘴脸,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对著程英討好地笑了笑。 郭芙却没察觉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她虽然刁蛮,但对这位在桃花岛陪她长大的“小姨”却极是亲热。 “程英阿姨,你这次来襄阳可要多住些日子,我想死你了!”郭芙拉著程英的手臂,摇晃著撒娇。 程英虽然只比郭芙大上几岁,但毕竟是黄药师的关门弟子,辈分摆在那里。她无奈地摸了摸郭芙的头,语气宠溺:“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撒娇,也不怕让人笑话。” 说著,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叶无忌一眼。 叶无忌摸了摸鼻子,心道:这程英妹子,还没过门呢,就开始管起家里的事了。不过这“姨侄”同框的画面,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正此时,郭靖看著后堂方向,眉头微蹙,嘆道:“蓉儿这两日身子不爽利,一直在后堂歇息。芙儿,你带著你程英阿姨去后院看看你娘,顺便也让她们师姐妹敘敘旧。” 郭芙应了一声,拉著程英便往后堂走去。 待那两道倩影消失在屏风后,厅內便只剩下了三个大男人。 此时日头渐高,却还未到午膳时分。郭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眉头微微锁起,那是他多年镇守襄阳养成的习惯,每当这个时候,无论颳风下雨,他都要去城头巡视一番,查缺补漏,方能安心。 “无忌,过儿。”郭靖转过身,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子大侠的威严自然流露,“此时尚早,你们若无他事,便隨我去城头走走吧。” 杨过正愁没处躲避叶无忌那所谓的“考校”,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应道:“是,郭伯伯。” 叶无忌自也无不可,他初来襄阳,也正想看看这座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铁打孤城,究竟是何等气象。 三人出了郭府,並未骑马,一路步行穿过长街。 襄阳城內虽是大战在即,但百姓生活依旧井然有序。沿途遇到的商贩走卒,见到郭靖无不恭敬行礼,口称“郭大侠”,眼神中满是敬仰与信赖。 叶无忌跟在郭靖身后,看著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有些感嘆。这便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份量,郭靖是用半辈子的血汗,换来了这一城百姓的安寧。相比之下,自己那些小心思,確实显得有些阴暗了。 登上城楼,视野豁然开朗。 猎猎秋风卷著旌旗,发出噼啪的声响。城墙之外,汉水如带,远处蒙古大营连绵数里,营帐如云,隱隱可见兵马调动,杀气冲天。 郭靖手扶垛口,极目远眺,眉宇间的忧色更浓了几分。 “郭伯伯,蒙古大军虽眾,但我襄阳城高池深,又有您坐镇,想来他们也討不了好去。”杨过见郭靖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宽慰道。 郭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过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两军交战,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若是只拼兵马粮草,我大宋虽弱,但这襄阳城我也能守得住。可是……”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著叶无忌和杨过,沉声道:““我近日听闻,那蒙古人中奇人无数,最近军中更是多了些金髮碧眼之人,形貌与我中土大异,只怕是来自那极西之地的异士。” 第285章 异种真气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5章 异种真气 “西域极西之地?”叶无忌心中一动,脱口问道。 “不错。”郭靖点了点头,神色肃然,“以往我们只道金轮法王便是蒙古第一高手,其实不然。据传蒙古大汗铁骑一路往西,破城无数。其疆域之辽阔,不弱与我大宋万里河山。“ “而这些疆域之上,也不乏奇人异士,此次他们便从波斯、甚至更遥远的极西之地,调来数位绝顶高手。这些人的武功路数与中原大相逕庭,甚至与西域的金刚宗也截然不同,诡异莫测。”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跳。 原著里虽然金轮法王是主要反派,但也確实提过蒙古招揽了尼摩星、瀟湘子等人。可听郭靖这口气,这次来的,似乎不仅仅是这几个熟面孔,还有更厉害的角色?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蝴蝶效应,让这个世界的难度係数增加了? “郭伯伯,那些人……可曾出手过?”叶无忌试探著问道。 “尚未正面交锋。”郭靖沉声道,“但我方几名潜伏极深的探子,连消息都未传出便断了联繫。其中一人尸首被拋回城下,全身无伤,却经脉尽断,五臟六腑皆碎成齏粉,偏偏外皮完好无损。这等阴毒霸道的內劲,我闻所未闻。” “据我猜测,应该是蒙哥准备收拢西边的战事,將主力掉头,对我大宋发动最后的进攻!” 叶无忌知道,郭靖的猜测基本没错。 他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紧迫感。 原本他以为凭藉自己熟知剧情,再加上九阳神功、九阴真经和先天功在身,足以在这个世界横著走。可如今看来,剧情已经开始脱轨,未知的危险正在逼近。 若不能儘快解决自身的隱患,將武功再提升一个台阶,只怕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三人沿著城墙缓缓而行,郭靖不时指点城防要害,叶无忌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盘算自己体內的情况。 九阳神功至刚至阳,九阴真经至阴至柔,先天功中正平和。这三门绝世神功,常人得其一便可称霸武林,他一人独占三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苦不堪言。 平日里这三股真气还能勉强共存,可一旦与真正的高手过招,全力催动內力时,这三股真气便会互相倾轧。就像那晚被郭靖一掌震伤,若是他內力纯一,绝不至於那般狼狈。 如今强敌环伺,必须想办法將这三股真气融为一炉,否则这便是埋在自己身体里的一颗定时炸弹。 此时城头风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叶无忌停下脚步,看向郭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郭伯伯,侄儿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郭靖转过身,温和地道:“无忌,你我之间何须客气,但说无妨。”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並未直接说出自己的实情,而是假借道:“侄儿在全真教翻阅典籍时,曾看到一段前人手记,心中颇为困惑。那是关於內功修行的。” “哦?”郭靖来了兴致,他在武学一道上极痴,闻言立刻问道,“是何疑难?” “那是关於异种真气的。”叶无忌缓缓道,“若有一人,机缘巧合之下,体內同时拥有了至阴、至阳,以及道家玄门正宗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內力。这三股內力皆已颇具火候,却彼此不服,难以融合。郭伯伯,依您之见,此局何解?” 一旁的杨过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师兄这问题问得好生奇怪,天下哪有人能同时练这三种衝突的內功还不走火入魔的? 郭靖却是面色一变,陷入了沉思。 他在城垛上轻轻拍了一掌,眉头紧锁,良久未语。 叶无忌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郭靖身兼九阴真经大成,又精通降龙十八掌这种至刚掌法,內功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当世除了那个疯疯癲癲的欧阳锋和不知所踪的老顽童,恐怕无人能在內功见识上超过他。 过了许久,郭靖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著叶无忌道:“无忌,你所说的这种情况,实乃武学大忌。常理而言,阴阳相衝,此人早已经脉寸断而亡。若能侥倖不死,必是有大机缘护体。” “郭伯伯说得是。”叶无忌心中暗道,可不就是大机缘么,穿越者的光环加上各种奇遇。 “要化解此局,难,难如登天。”郭靖嘆道,“我虽修习《九阴真经》,其中总纲虽有阴阳互济之理,但那主要是调和自身阴阳。若体內真有三股性质迥异且强大的真气,强行用九阴总纲去压制,只怕反而会引起反弹,导致爆体而亡。” 叶无忌心中一凉,连九阴总纲都不行么? 郭靖背负双手,看著滚滚汉水,沉吟道:“当年我听一灯大师讲经,曾提及天下武学殊途同归。道家讲究清静无为,顺其自然;佛家讲究四大皆空,包容万象。”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著叶无忌:“若想將这三股真气彻底熔炼,化为己用,恐怕唯有佛门至高无上的內功心法,方有一线可能。” “佛门?”叶无忌心中一动,“郭伯伯是指……” “少林,易筋经。”郭靖缓缓吐出这五个字。 叶无忌浑身一震。 易筋经! 是了,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后世笑傲江湖里,令狐冲被吸星大法搞得体內异种真气乱窜,隨时都要翘辫子,最后不就是靠著少林方证大师传授的《易筋经》才彻底化解隱患,甚至因祸得福,功力大进么? 虽然朝代不同,但这武学至理却是相通的。 《易筋经》乃是达摩老祖所创,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最善调理经脉,融合异种內力。若是能得到《易筋经》,自己体內这三国鼎立的局面,说不定真能变成大一统! “少林寺……”叶无忌喃喃自语,难道自己还要去少林再投一次易筋经? 郭靖並未察觉叶无忌的异样,只当他在感嘆武学浩瀚,继续说道:“可惜,少林寺封山已久,不问世事。且《易筋经》乃是少林镇寺之宝,从不外传。想要得见真经,怕是比登天还难。” 第286章 诛心之问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6章 诛心之问 “多谢郭伯伯指点迷津。”叶无忌恭恭敬敬地向郭靖行了一礼,这一次,倒是真心实意。 郭靖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是些閒谈罢了。无忌,你天资聪颖,全真教內功又是玄门正宗,只要勤加修习,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切莫好高騖远,去想那些旁门左道的法子。” “侄儿谨记。”叶无忌低眉顺眼地应道,心里却在盘算:全真內功虽好,但太慢了。老子要的是速成,要的是天下无敌,这《易筋经》,我是志在必得! 正说著,一名守城的小校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稟报导:“郭大侠,城下有几个丐帮弟子求见,说是……说是发现了那对雌雄大盗的踪跡!”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杨过。 杨过也是一脸茫然。 郭靖神色一肃,问道:“哦?人在何处?” “据报,那两人似乎曾在城西的悦来客栈落脚,后来……后来便不知去向了。” 郭靖闻言,浓眉微蹙,挥手屏退了那名小校,显然对这关头还有人在襄阳城內作乱感到颇为忧心。待那小校走远,城头风声呼啸,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听到“悦来客栈”四字,叶无忌眼皮微微一跳。那是他和程姨落脚的地方,既然丐帮已经查到了客栈,画影图形找上门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心念急转间,他迅速权衡了利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郭伯伯,”叶无忌上前一步,与郭靖並肩而立,扶著冰冷的城砖,缓缓道,“其实此次南下襄阳,侄儿还有一事,需向郭伯伯请罪。” 郭靖回过神来,转头温和道:“无忌,你我叔侄,何出此言?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站在一旁的杨过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他这师兄向来胆大包天,能让他说出“请罪”二字,怕不是惹了什么滔天大祸。 叶无忌苦笑一声,道:“郭伯伯这几日,想必听丐帮弟子提起过一对『雌雄大盗』吧?” 听到这四个字,郭靖眉头微微一皱,点了点头:“確有耳闻。蓉儿前几日还提及,说有一对男女大盗,心狠手辣,沿途残杀我丐帮弟子,甚至还被怀疑是蒙古人的奸细。鲁长老已传令下去,要严加盘查。怎么,无忌你也遇上了?”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郭靖,沉声道:“不瞒郭伯伯,那所谓的『雌雄大盗』,正是侄儿与程姨。”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 郭靖虎躯一震,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无忌,此话当真?你……你怎会对丐帮弟子痛下杀手?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他虽震惊,但並未第一时间发怒,而是询问缘由。在他心中,全真教乃是玄门正宗,叶无忌又是襄阳遗孤,绝非大奸大恶之徒。 杨过在旁听得也是一惊,隨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师兄果然是师兄,连丐帮的人都敢杀,这脾气,对他胃口! 叶无忌嘆道:“郭伯伯容稟。那日我与程姨路过南阳地界,本想进城歇脚。谁知刚到城门口,便见几个乞丐与官府衙役勾肩搭背,在那设卡盘剥过往百姓。” 说到此处,叶无忌脸上浮现出一层寒霜,语气也冷了几分:“若是寻常收税也就罢了,可那时正值大旱,流民遍地。那些流民衣不蔽体,易子而食,惨不忍睹。可那几个丐帮弟子,不仅不施以援手,反而伙同贪官污吏,强抢流民手中仅剩的口粮,甚至……甚至还要强掳民女,以此抵税。” 郭靖闻言,脸色骤变,双手猛地抓紧了城垛。 “我与程姨实在看不过眼,便上前理论。”叶无忌继续道,“谁知那几人囂张至极,自称是襄阳丐帮黄帮主麾下,在此地便是王法。他们见程姨虽戴著面具,但身段婀娜,便出言调戏,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还要动手抢人。” “侄儿一时激愤,没忍住便出了手。那几人武功平平,却仗著人多势眾,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混战之中,侄儿失手杀了那领头的贪官和几个丐帮弟子。” 叶无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郭靖的神色,接著道:“事后,我们本想查明原委,却发现那一分舵的丐帮弟子,早已与当地贪官沆瀣一气,成了鱼肉乡里的毒瘤。他们怕事情败露,便恶人先告状,飞鸽传书至襄阳,诬陷我二人是蒙古奸细,这才有了后来这一路追杀。”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郭靖怒喝一声,猛地一掌拍在城墙之上。 “轰!” 一声闷响,那坚硬无比的青砖竟被他这一掌拍得粉碎,石屑纷飞。 郭靖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涨红,既是愤怒,更是痛心。他一生光明磊落,最重“侠义”二字,丐帮在他心中更是天下第一大帮,是抗蒙的中流砥柱。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等败类! “好一个『在此地便是王法』!”郭靖咬牙切齿,虎目含泪,“我郭靖在此死守襄阳,为的是保一方百姓平安。却不曾想,身后竟养出了这群喝兵血、吃人肉的畜生!”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叶无忌,眼中满是愧疚:“无忌,是你做得对!这等人渣败类,死不足惜!杀得好!” 杨过在旁冷笑一声,插嘴道:“郭伯伯,这世上的事,往往便是这般黑白顛倒。师兄行侠仗义,却被污衊成奸细大盗;那些作威作福的恶徒,却披著丐帮的义衣,受人香火。若非师兄今日到了襄阳,这盆脏水,怕是一辈子也洗不清了。” 郭靖身子一晃,只觉心中一阵绞痛。 他想到了蓉儿。蓉儿聪明绝顶,却也被底下的谎言蒙蔽,发出了那道追杀令。若是无忌武功稍弱,或是路上出了什么差池,那他郭靖岂不是成了助紂为虐的昏聵之人? “是我之过啊!”郭靖长嘆一声,神色瞬间苍老了几分。 叶无忌见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言那丐帮之事,反而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城內那些高宅大院。 “郭伯伯,侄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靖平復了一下心绪,道:“你说。” 叶无忌指著城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又指了指远处那金碧辉煌的安抚使吕文焕的府邸,淡淡道:“这一路南下,侄儿所见所闻,皆是触目惊心。朝堂之上,奸臣当道,剋扣军餉,陷害忠良;江湖之中,名门大派亦有藏污纳垢,欺压良善。” “就像那吕文焕,身为襄阳安抚使,守土有责。可侄儿听说,他私下里还在与蒙古人做著茶马生意,甚至为了保住官位,不惜牺牲无辜百姓。” 叶无忌字字如刀,直刺郭靖心窝。 “郭伯伯,您在这里拋头颅、洒热血,拼了性命去守这座孤城。可您守住的,究竟是什么?是赵宋官家那腐朽不堪的江山?还是那些在后方醉生梦死、还要骂您是『武夫』的贪官污吏?” “这样的大宋,真的值得您去守护吗?” 第287章 侠之大者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7章 侠之大者 杨过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叶无忌。这也是他一直想问,却不知该如何表达的疑惑。 在他看来,这世道对他充满了恶意,大宋也好,蒙古也罢,谁当皇帝与他何干?为何要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去送死? 风,似乎更大了。 郭靖站在风中,衣衫被吹得紧贴在身上,显露出他宽厚如山的背影。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越过城墙,看向那些在街道上为了生计奔波的贩夫走卒,看向那些在茶寮里说笑的老人,看向那些在巷口追逐嬉戏的孩童。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清澈如水,却又坚定如铁。 “无忌,你很聪明,比郭伯伯聪明百倍。”郭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那吕文焕的为人,朝廷的昏暗,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叶无忌微微一怔:“那您为何……” “因为我守的,从来都不是赵家的江山。” 郭靖抬手指向城下的万家灯火,眼中闪烁著一种叶无忌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悲悯与大爱。 “我守的,是这城中数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是这江南大地上,还在耕织读书的千万汉家儿女;是我们祖宗传下来的衣冠礼仪,是那一脉相承的华夏香火。” 郭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按在叶无忌的肩头,力道之大,让叶无忌都感到微微生疼。 “无忌,过儿,你们要记住。朝廷可以烂,官家可以昏,但只要我们还在,这口气就不能断。若是蒙古韃子破了关,那便是亡天下!到时候,我们的子孙后代,便要剃髮易服,沦为牛马奴隶,任人宰割。” “我郭靖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只要我站在这里一天,蒙古铁骑就休想踏过襄阳一步。哪怕最后城破人亡,我也要让世人知道,我汉家男儿,还有一身硬骨头!” 郭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城下行色匆匆的老百姓,声音低沉却重如千钧: “所谓的江湖侠义,並不在那快意恩仇之中,而就在这身后的万家灯火里。为这天下苍生挡风遮雨,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句话从郭靖口中吐出,不带丝毫矫揉造作,只有一股浩然正气,直衝云霄。 叶无忌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沧桑、鬢角微霜的中年男人,心中猛地一颤。 他穿越而来,熟知剧情,一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心態看著这个世界。他嘲笑郭靖的愚忠,不屑於他的死板。在他看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蠢。 可这一刻,面对郭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他竟感到一丝惭愧。 这就是郭靖。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外號,但所有人见了郭靖,都要叫一声“郭大侠”! 他不是不知道大宋烂到了根子里,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最后结局会是怎样。他是看透了一切黑暗,却依然选择燃烧自己,去照亮那哪怕只有一寸的土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这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这种近乎神性的牺牲精神,是叶无忌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永远无法企及,却又无法不为之动容的。 杨过也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虽然叛逆,但內心深处那股热血,却被郭靖这番话狠狠地撩拨了起来。 “郭伯伯……”叶无忌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道,“侄儿受教了。” 他虽然敬佩郭靖,但他终究不是郭靖。 他做不到为了这腐朽的王朝陪葬,他要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但这並不妨碍他对这位真正的英雄致以最高的敬意。 …… 风声更紧了些,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郭靖收敛了方才那股激盪的情绪,恢復了往日那般沉稳厚重的模样。他转过身,对叶无忌和杨过招了招手:“来,既然到了城上,便隨我看看这襄阳的布防。” 叶无忌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郭靖有意考校,也是真心接纳,便恭敬地跟在身后。杨过虽对兵法布阵兴趣缺缺,但见师兄跟了上去,也便吊儿郎当隨著。 三人沿著马道缓缓前行。 脚下的青砖並不平整,坑坑洼洼,许多地方还残留著暗红色的印记。那是洗不净的血,渗进了石头缝里,经年累月,成了这城墙的一部分。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宋兵持枪佇立。 这些士兵並非叶无忌想像中那般盔明甲亮,反而大多衣甲破旧,甚至有些人的棉甲里都露出了芦花。他们脸上满是风霜之色,皮肤黝黑粗糙,像是陈年的老树皮。 但他们的眼神,却死死钉在城外的荒原上。 见到郭靖走来,这些士兵並未大声喧譁行礼,只是挺直了脊樑,目光中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崇敬。 “郭大侠!” “郭大侠!” 低沉的呼唤声此起彼伏。 郭靖一一頷首致意,偶尔停下脚步,帮这个士兵正正头盔,或是拍拍那个士兵的肩膀,问上一句“家中老母身体可好”、“伤口还疼不疼”。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全是些家长里短。 可叶无忌分明感觉到,隨著郭靖走过,这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城头,仿佛注入了一股生气。那些士兵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躯,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精铁,挺得笔直。 这便是郭靖。 他在襄阳,不仅仅是一个武林高手,更是一面旗帜,一根定海神针。 叶无忌跟在后面,看著郭靖宽厚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嘆。这种人格魅力,不是靠武功高强就能有的,那是几十年如一日,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拼出来的。 若是换了自己,那是决计做不到的。 他叶无忌惜命,爱美人,贪享受。让他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去死?那是万万不能的。但这並不妨碍他此时此刻,对郭靖生出一股敬意。 “无忌,你看。” 郭靖在一处垛口前停下,指著前方那一排排架设的巨大器械。 那是床弩。 粗大的弓弦由牛筋绞成,箭矢如同长矛一般粗细,箭头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这是神臂弓,乃是我大宋守城的利器。”郭靖抚摸著那冰冷的机括,沉声道,“三百步內,可透重甲。蒙古骑兵虽然驍勇,但在这神臂弓下,也是人马俱碎。” 叶无忌上前一步,仔细端详。 他虽不懂古代兵器,但也能感受到这杀人利器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 “好东西。”叶无忌赞道,“只是这弓弦紧绷,若是遇上雨雪天气,怕是威力大减。” 郭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点头道:“不错!无忌你果然心思通透,一眼便看出了关键。每逢阴雨,这神臂弓便需妥善遮盖,否则受潮之后,射程便要大打折扣。为此,我和鲁长老改良了数次,用油布包裹,这才稍稍好些。” 杨过在旁撇了撇嘴,插话道:“这玩意儿笨重得很,转动又不便。若是敌人分散开来,或是从侧翼偷袭,这大傢伙岂不是成了摆设?” 郭靖也不生气,反而笑道:“过儿说得也在理。所以这城防之道,讲究的是长短结合,远近相济。这神臂弓主远,近处便要靠灰瓶、金汁、滚木礌石,还有咱们手中的刀剑。” “无忌,过儿,来看。”郭靖在一处垛口前停下,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墙砖。 叶无忌凑过去一瞧,只见那墙砖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砍斧凿的痕跡,有的地方甚至嵌著半截生锈的箭头,深深没入石中,只露出一截断杆,在风中微微颤动。 “这是去岁冬天,韃子攻城时留下的。”郭靖声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韃子的尸体填平了护城河,踩著尸体往上爬。咱们的守军箭矢耗尽,就搬石头砸,石头没了,就拆了民房的樑柱往下扔。” 叶无忌伸手抚过那道深深的斧痕,指尖触感冰凉粗礪。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惨烈的画面:喊杀声震天,血水顺著马道往下流,把护城河染得通红。 “郭伯伯,那后来呢?”杨过忍不住问道。 “后来?”郭靖转过头,看向城外那片茫茫的荒原,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后来咱们贏了。那一战,我也受了三处刀伤,但咱们守住了。只要人在,城就在。” 叶无忌看著郭靖侧脸上的那几道风霜刻痕,心里那种复杂的滋味又翻涌上来。这人是不是傻?是真傻。可这种傻,却让人没法嘲笑,甚至让人觉得自惭形秽。 “走,带你们去那边看看。”郭靖没有沉浸在回忆里,转身继续向西走去。 沿途遇到的守城士卒,见到郭靖,无不肃然起敬。那些士兵大多衣甲破旧,有的甚至裹著带血的布条,面色蜡黄,显是长期营养不良。但只要郭靖走过,他们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就会亮起光来,挺直了腰杆,大声喊一句:“郭大侠!” 那种眼神,叶无忌太熟悉了。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是黑暗里的人看见了唯一的火把。 在这襄阳城,郭靖就是神。 第288章 剑指苍龙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8章 剑指苍龙 三人边走边谈,不觉间已走到了城楼的最西侧。 此处地势最高,视野也最为开阔。 此时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铺洒在汉江之上,波光粼粼,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凉。 极目远眺,只见北方大地上,连绵起伏的营帐如同白色的蚁群,一眼望不到尽头。那是蒙古人的大营,旌旗遮天蔽日,隱约还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和號角声。 一股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风,越发大了。 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叶无忌站在垛口边,双手扶著冰冷的城砖,感受著那股透骨的寒意。 他体內的九阳真气,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自行运转起来。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瞬间游走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 看著这苍茫大地,看著那如狼似虎的敌营,再看看身边这位鬢角微霜却依旧挺立如山的中年大侠。 叶无忌胸中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是激昂?是悲壮?还是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属於男儿的热血? 他穿越而来,虽只想逍遥快活,但在这一刻,置身於这歷史的洪流之中,面对著这即將到来的民族浩劫,他终究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好一副江山如画,只可惜,遍地狼烟。” 叶无忌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臆间有一股气不吐不快。脑海中,那首他在后世读过的词,在此情此景之下,竟是如此的贴切。 他缓缓开口,声音初时低沉,隨后在內力的激盪下,越发高亢,穿透了呼啸的风声,迴荡在这襄阳城头。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郭靖猛地转头,看向叶无忌。 杨过也瞪大了眼睛。 只见叶无忌衣袂飘飘,长发隨风乱舞,原本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荡然无存,此刻看来,竟展现出一种睥睨天下的豪情。 叶无忌目光如电,直视北方那连绵的敌营,声音如金石交击: “不到黄河非好汉,屈指行程数万!” 他並未去过长城,但这黄河,却是汉家儿女的魂。此时此刻,改两字,却更显悲壮。 “襄阳城上高峰,旌旗漫捲西风!” 隨著这一句念出,叶无忌猛地一掌拍在城垛之上。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劲扩散开来,周围的几面宋军大旗,竟似被狂风捲动,猎猎作响,声势惊人。 附近的士兵们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惊骇敬畏。 郭靖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一句“旌旗漫捲西风”,简直写尽了此刻襄阳城的孤绝与坚韧。这不仅仅是写景,更是写意,写出了这满城守军在绝境中不屈的战意。 叶无忌转过身,背对著那漫天残阳,面对著郭靖与杨过,右手虚握,仿佛握住了这天下的权柄,握住了那无形的利剑。 他大声喝出了最后两句: “今日长剑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声如洪钟,滚滚传出,竟压过了城外的號角声。 苍龙! 蒙古大汗自詡真龙天子,这“缚住苍龙”四字,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霸气! 这一刻,叶无忌不再是那个只想著泡妞练功的穿越客,他把自己代入了这个时代,代入了这满城热血男儿的梦。 现场死寂一片。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良久。 “好!好一个『今日长剑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郭靖猛地大喝一声,虎目含泪,双手重重地拍在一起。 他读书不多,但这首词里的意境,却直直地撞进了他的心坎里。这不正是他这几十年来,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吗? 手持长剑,扫平胡虏,还我河山! “无忌,没想到你不仅武功高强,竟还有这般文采与胸襟!”郭靖看著叶无忌,眼中的欣赏已是无以復加,“丘道长教了个好徒弟啊!全真教后继有人,我大宋武林后继有人!” 杨过也是听得热血沸腾,看著叶无忌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师兄太帅了! 这几句词念出来,简直比什么降龙十八掌还要威风! “师兄,这词是你作的?”杨过兴奋地问道,“教教我,我也要学!” 叶无忌此时已经从那种激昂的状態中退了出来。 那一瞬间的装逼……哦不,抒情,让他感觉体內的真气似乎都凝练了几分。 听到杨过的问话,他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微笑,摆了摆手道:“师弟休要胡说,我哪有这般才情。不过是方才听了郭伯伯一番教诲,心中有所感触,借圣人之韵,胡乱改了几句罢了。” “哎,无忌过谦了。”郭靖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叶无忌的肩膀,“这词中豪气干云,若非胸中有大抱负、大格局之人,是决计作不出来的。看来蓉儿之前对你有些误会,待会儿见了面,我定要好好说说她。” 提到黄蓉,叶无忌心头那股豪情瞬间消散了大半。 “咳咳……” 他乾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一丝心虚。 刚才光顾著在郭靖面前刷好感度、立人设了,差点忘了这府里还坐著一位对他知根知底、恨得牙痒痒的“俏黄蓉”呢。 这“缚住苍龙”容易,想要搞定那只母老虎,怕是比登天还难。 “郭伯伯谬讚了。”叶无忌微微躬身,做足了晚辈的姿態,“侄儿年少轻狂,若有言语不当之处,还请郭伯伯海涵。” 第289章 少年祸水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89章 少年祸水 襄阳城的夜色,总是带著几分金戈铁马后的沉肃。 郭府正厅內,灯火通明。 几盏儿臂粗的红烛高高烧著。 晚宴已备好。 虽是战时,菜色不算奢华,但胜在丰盛。 襄阳大头菜,清蒸武昌鱼、几碟子精致的时蔬,再加上两罈子襄阳黄酒,酒香菜香交织在一起,倒是冲淡了几分白日里城头的肃杀之气。 但这饭桌上的气氛,却比那两军对垒还要微妙几分。 “来来来,都坐,都坐!” 郭靖心情极好,脸上满是红光。他招呼著眾人入座,“今日无忌在城头那一首词,当真是气吞山河!我郭靖是个粗人,但也听得热血沸腾!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他这一嗓子,算是拉开了这场暗流涌动的晚宴序幕。 座次,向来是门学问。 郭靖自然是坐了主位。黄蓉作为女主人,理当坐在他身侧。 剩下的位置,便有些讲究了。 按理说,程英是黄药师的关门弟子,论辈分是郭芙的师叔,是黄蓉的小师妹,理应坐上座。杨过和叶无忌是晚辈,该坐下首。 可这规矩,偏偏就被打破了。 “无忌哥哥,你坐这儿!” 郭芙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蛋蓝色色的衫子,更衬得肌肤胜雪,娇俏可人。她眼疾手快,一把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眼中满是期待。 这一声“无忌哥哥”,叫得那叫一个甜腻,听得一旁的杨过牙根直发酸。 叶无忌微微一笑,也不推辞,顺势便在郭芙身边坐了下来,口中还谦逊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过原本想挨著郭芙坐,哪怕不能挨著,坐个斜对面也是好的。 谁知郭芙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把那个位置指给了程英:“程姨,您坐这儿,离爹爹娘亲近些。” 这一来,杨过便只能孤零零地坐到了对面。 正好正对著叶无忌和郭芙。 这一抬头,便能看见那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这饭还没吃,杨过心里便已灌了一肚子陈醋,酸得直冒泡。 黄蓉刚从后堂出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常服,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碧玉簪子,端庄中透著几分成熟妇人的嫵媚。 她一眼扫过这座位,眉头便是几不可查地一皱。 这小贼,竟敢坐在芙儿身边? 而且看芙儿那副恨不得贴在他身上的样子,黄蓉心中便是警铃大作。 知女莫若母。 芙儿这丫头虽然骄纵,但眼光极高,平日里对大小武那是呼来喝去,对杨过也是爱答不理。可如今对著叶无忌,却是这般殷勤小意,分明是动了真心的。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叶无忌年少英才,武功高强,倒也配得上自家女儿。 可偏偏是叶无忌! 是这个在信阳城里对她做过那种事、甚至还练了那种邪门功夫的混蛋! 黄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莲步轻移,径直走到叶无忌的对面坐下。 这一坐,便成了对峙之势。 郭靖居中,左手边是黄蓉,右手边是程英。 下首左边是叶无忌和郭芙,右边是孤零零的杨过。 这种格局,除了郭靖还在乐呵呵地倒酒,其余几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来!程师妹,无忌,过儿,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们!”郭靖端起酒碗,豪气干云,“谢你们千里迢迢来援襄阳!” 眾人连忙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桌上的气氛,便越发古怪起来。 郭芙根本没心思吃饭,一双筷子尽往叶无忌碗里招呼。 “无忌哥哥,你尝尝这个蹄髈,这是刘大娘做的,火候最足了,软糯得很。” 郭芙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蹄髈,小心翼翼地放进叶无忌碗里,那动作温柔得简直不像平日里那个刁蛮的大小姐。 “多谢芙妹。”叶无忌侧过头,对著郭芙温润一笑。 叶无忌本来就长得极帅,这一笑,看得郭芙脸颊飞红,心跳如雷。 “还有这个,这个鱼也是极好的……” 郭芙又忙不迭地去夹鱼肉,甚至细心地挑去了鱼刺。 杨过坐在对面,手里捏著酒杯,指节都发白了。 他看著自己碗里那几根孤零零的青菜,再看看叶无忌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心里不是滋味。 想当年在桃花岛,芙妹何曾对他这般好过? 哪怕是后来重逢,也是冷嘲热讽居多。 怎么到了师兄这里,就变成这般温柔贤淑了? 难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杨过仰头灌下一杯闷酒,酒液顺著喉咙滚下去,烧得胃里难受,更加助涨了心头的妒火。 程英坐在一旁,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眸子里也闪过一丝黯然。 她其实是有些喜欢叶无忌的。 这一路南下,相依为命,那个平日里看似不正经、关键时刻却总能挡在她身前的男子,早已在她心里留下了影子。 可如今…… 论辈分,她是黄药师的弟子,是郭芙的师叔。 叶无忌是全真教弟子,和郭芙同辈。 而在这江湖之中,最讲究的便是辈分,辈分不可乱。 看著郭芙那般明目张胆地示好,两人年貌相当,坐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程英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苦涩。 或许,这才是对的吧? 自己终究是是长辈,怎好与晚辈爭抢? 程英低头抿了一口茶,掩去了眼底的落寞。 这一桌人的心思,黄蓉尽收眼底。 她看著杨过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著程英那黯然的神色,再看看自家女儿那副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蠢样,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坦然受用的叶无忌脸上。 这小贼! 真是个祸害! 这才刚到襄阳第一天,就把这饭桌搞得乌烟瘴气,要是让他多住几日,这郭府还能有安寧日子? 最让黄蓉心惊的是,叶无忌对郭芙的態度。 他不拒绝,甚至还若有若无地撩拨。 那眼神,偶尔扫过郭芙的胸口和腰肢,虽然隱晦,但黄蓉是什么人?她在信阳城可是亲身体会过这小贼眼神的厉害,哪里看不出他心里的那点齷齪心思?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不仅想占自己的便宜,还想染指芙儿? 母女通吃? 一念及此,黄蓉只手中的筷子差点被她捏断。 绝不能让他得逞! 第290章 桌下暗斗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0章 桌下暗斗 “无忌啊。” 黄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我听靖哥哥说,你在全真教学艺两年,便有了如今的成就,当真是难得。” 叶无忌放下筷子,谦逊道:“伯母过奖了,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是吗?”黄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过全真教乃是清修之地,讲究清静无为。我看你这般……嗯,这般风流倜儻,倒是少了几分道家的出尘之气,多了几分红尘俗世的烟火味儿。” 这话里有话。 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提醒郭芙:这人是个道士,而且是个不清不楚的花花肠子。 郭靖哪里听得出这其中的机锋,还以为妻子是在夸讚叶无忌入世修行,乐呵呵地接茬道:“蓉儿说得对!修道修心,入世出世皆是修行。无忌这般年纪,能有这般心性,实属难得。” 黄蓉气结。 这靖哥哥,怎么尽帮倒忙? 叶无忌看著黄蓉那副吃瘪的样子,心中暗爽。 他端起酒杯,对著黄蓉遥遥一敬,眼神玩味:“伯母教训得是。侄儿身在红尘,自是难免沾染些俗气。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道:“这红尘之中,风景独好,有些滋味,若是没尝过,那才叫白活一世呢。您说是吧?” “滋味”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黄蓉心头猛地一跳。 这混蛋! 他又在暗示信阳城的事!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当著靖哥哥的面,他怎么敢? 郭芙却没听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叶无忌是在说江湖游歷的趣事,连忙附和道:“就是就是!无忌哥哥说得对!整天待在山上念经有什么意思?还是江湖好玩!” 说著,她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叶无忌碗里,甜甜地道:“无忌哥哥,你多吃点。” 看著女儿这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样子,黄蓉真是恨铁不成钢。 再看叶无忌,那小贼一边吃著女儿夹的菜,一边还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著自己,仿佛在说:你看,你女儿都送上门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黄蓉忍无可忍。 若是再不给他点顏色瞧瞧,这小贼怕是要上房揭瓦了! 她眸光一闪,计上心头。 既然嘴上说不过你,那就让你吃点苦头! 桌下。 黄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今日穿的是软底的绣花鞋,此时悄悄伸出右脚,越过桌底的中线,朝著对面叶无忌的小腿狠狠踢去。 这一脚,她用了三分內力。 虽不至於伤筋动骨,但若是踢实了,足以让这小贼痛得齜牙咧嘴,当眾出丑。 只要他一叫唤,自己便可以说是腿脚抽筋,不小心碰到的。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维持这副风度翩翩的假象! 近了。 更近了。 黄蓉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然而。 就在她的脚尖即將触碰到叶无忌小腿的一剎那。 叶无忌却像是脚下长了眼睛一般,双腿忽然微微一分,紧接著闪电般地合拢。 砰!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正好被郭靖劝酒的声音淹没。 黄蓉脸色骤变。 她的右脚,非但没有踢中目標,反而自投罗网,被叶无忌的双腿死死夹住! 那两条腿像是两把铁钳,紧紧锁住了她的小腿肚。 更可怕的是—— 叶无忌体內早已运转起了《阴阳轮转功》。 这不过这闷声之声听起来颇为怪异,不似內力比拼受伤之后的反应。 她想要把脚抽回来。 可是叶无忌死死扣住黄蓉,让她动弹不得。 而且,那小贼似乎还嫌不够,双腿骤然发力,一股更加霸道真气刺过鞋袜。 “叮噹!” 她手中捏著的象牙筷子,再也拿捏不住,脱手掉落,砸在瓷碗边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隨后滚落到了地上。 这清脆的一声响,让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蓉儿?” 郭靖正端著酒碗要跟杨过碰杯,听到动静,连忙转过头来,一脸关切,“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黄蓉。 郭芙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疑惑道:“娘,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黄蓉此刻正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尤其是当著眾人的面,这种让她羞愤欲死的场面,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事。” 她不敢去看叶无忌,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著郭靖道:“可能是……可能是刚才喝酒急了些,酒劲太大,有些上头。再加上这几日没休息好,手有些滑,拿不住筷子。” 郭靖一听,更是心疼,“蓉儿,我就说让你多歇歇,这英雄大会的事有我和鲁长老呢,你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说著,他便要弯腰去帮黄蓉捡筷子。 第291章 別有算计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1章 別有算计 “別!”黄蓉急忙出声喝止,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郭靖被嚇了一跳,动作僵在半空,一脸茫然:“蓉儿?” 黄蓉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缓和了语气,强笑道:“不用捡了,脏了。让下人再拿一双便是。” 说完,她在桌底下狠狠地蹬了一下腿,试图挣脱叶无忌的束缚。 並在心里疯狂吶喊:放开!你这个疯子!快放开! 叶无忌看著黄蓉那副惊慌失措、羞愤欲死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就是这种熟女的妙处啊。 明明心里慌得要死,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 於是,在黄蓉再次挣扎的时候,叶无忌顺势鬆开了双腿。 黄蓉如蒙大赦,触电般地收回了自己的脚,缩进了裙摆深处,再也不敢伸出来半分。 “来人,给夫人换双筷子。”郭靖吩咐道。 丫鬟很快送上了新筷子。 黄蓉接过筷子,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她低著头,再也不敢去看对面那个恶魔,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白饭。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桌上的暗流却並未停止。 叶无忌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跟郭靖谈笑风生,偶尔还转头跟郭芙调笑两句,把郭大小姐逗得花枝乱颤。 杨过在一旁看得直磨牙。 他虽然不知道桌底下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师兄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那种似笑非笑、带著几分邪气的表情…… 怎么跟他在终南山上偷看尹志平师兄藏的小黄书时一模一样? 杨过心里嘀咕著,目光狐疑地在叶无忌和黄蓉之间打转。 难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过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郭伯母何等人物?那是女中诸葛,是郭伯伯的妻子,怎么可能跟师兄有什么瓜葛?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无忌哥哥,你尝尝这个酒酿圆子,很甜的。”郭芙又端起一小碗甜汤,献宝似的递给叶无忌。 叶无忌笑著接过:“多谢芙妹。芙妹这般体贴,日后谁若是娶了你,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一出,郭芙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羞答答地低下头,手里绞著手帕,声音细若蚊蝇:“哪有……” 郭靖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无忌说得对!芙儿虽然性子急了些,但这心地是极好的。只是这丫头眼光高,也不知道日后能看上哪家的少年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郭芙偷偷抬眼看了叶无忌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杨过只觉得心口被扎了一刀,疼得厉害。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 眾人一惊。 “过儿?怎么了?”郭靖问道。 杨过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郭伯伯,我不胜酒力,有些头晕,想先回去歇息了。”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看著芙妹对师兄那般殷勤,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掀桌子。 郭靖见他脸色確实不好,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先去歇著吧。明日还要早起练功。” “是。”杨过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路过叶无忌身边时,杨过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幽怨和无奈:“师兄……好手段。” 叶无忌挑了挑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回了一句: “这就急了?当初是谁编排我,说我『为少女立心,为少妇立命』的?既然师弟给我立了这么高的人设,师兄我怎好让你失望?” 杨过闻言,瞬间哭笑不得。 原来师兄是在报復自己当初的那句戏言! 他狠狠地瞪了叶无忌一眼:“算你狠,回头再找你算帐!”。 看著杨过离去的背影,叶无忌心中暗笑。 他和杨过意气相投,感情极好,自然不会真的去抢师弟的心上人。 刚才这番作態,一来纯粹是为了噁心噁心杨过,谁让这小子平日里嘴上没把门的,平白污衊自己。 至於这二来嘛…… 叶无忌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越过眼前羞红了脸的郭芙,落在了对面那个正低头喝汤、极力掩饰不安的黄蓉身上。 你想护著你的宝贝女儿? 好啊。 我就偏要在你眼皮子底下,当著你的面,把你的宝贝女儿迷得神魂顛倒。 叶无忌心中冷笑:黄蓉啊黄蓉,既然你想害我,那就別怪我先下手为强,把你女儿给“祸害”了。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是顾得了自己,还是顾得了你这如花似玉的女儿。 “无忌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郭芙见叶无忌盯著母亲那边出神,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 叶无忌回过神来,目光从黄蓉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收回,转而温柔地注视著郭芙,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郭伯母教女有方,芙妹这般天真烂漫,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呢。”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稍微平復心情的黄蓉,手中的汤勺猛地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上了叶无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那目光中赤裸裸的侵略意图,让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个恶魔……他想对芙儿做什么? “郭伯母,”叶无忌放下酒杯,忽然开口道,“侄儿听闻,丐帮的打狗棒法精妙绝伦,乃是天下武学一绝。不知侄儿是否有幸,能见识一二?” 这话一出,黄蓉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小贼,又要搞什么鬼? 郭靖却是一愣,隨即笑道:“打狗棒法乃是丐帮镇帮之宝,非帮主不传。不过无忌你若是想切磋武艺,改日我请鲁长老陪你练练便是。” “鲁长老武功高强,侄儿自然佩服。”叶无忌笑道,“不过侄儿听说,伯母的打狗棒法,可是使得出神入化,连那欧阳锋都吃了大亏。不知伯母可愿指点侄儿几招?” 黄蓉看著叶无忌,心里冷笑。 你是想指点武功,还是想藉机动手动脚? 刚才在桌底下还没摸够吗? “无忌侄儿既然有此雅兴,”黄蓉放下汤匙,语气淡淡地道,“那改日吧。今日天色已晚,大家都乏了。况且这打狗棒法讲究的是『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字诀,变化繁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清的。” 她特意加重了“缠”字。 叶无忌听懂了。 这是在警告他,別再死缠烂打。 但他叶无忌是什么人? 越是带刺的玫瑰,他越想摘。 “伯母说得是。”叶无忌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便改日。反正侄儿要在襄阳多住些日子,来日方长嘛。” 一句“来日方长”,听得黄蓉心惊肉跳。 这小贼,分明是赖上她了! 晚宴终於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郭靖因为高兴,喝得有些多,被下人扶著回房了。 郭芙本想拉著叶无忌去花园赏月,却被黄蓉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强行赶回了闺房。 程英也藉口累了,早早退场。 最后,厅內只剩下了叶无忌和黄蓉两人。 下人们正在收拾残羹冷炙。 黄蓉站在门口,背对著叶无忌,冷冷道:“叶少侠,客房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西厢房。早点歇息吧。” 说完,她抬脚便要走。 “伯母留步。” 叶无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黄蓉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还有何事?” 叶无忌缓缓走到她身后,距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黄蓉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那是混合著酒香和男子气息的味道,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刚才那一脚,”叶无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伯母踢得可是真狠啊。若是侄儿反应慢点,这腿怕是要废了。” 热气喷洒在黄蓉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猛地转过身,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怒视著他:“叶无忌!你別太过分了!这里是郭府!我是你伯母!” “伯母?” 叶无忌轻笑一声,目光放肆地在她起伏剧烈的胸口扫过,“在信阳城的那晚,伯母叫的可不是这个。” (ps:上一章刪刪减减,结果成了个超短版,真心疼啊~~~) 第292章 主动上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2章 主动上门 “你闭嘴!” 黄蓉脸色煞白,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下人,压低声音吼道,“你若是敢把那件事说出去半个字,我就……” “就怎样?”叶无忌逼近一步,將她逼到了墙角,“杀了我?还是……再跟我练一次《阴阳轮转功》?” “你无耻!”黄蓉气得浑身发抖。 “我无耻?”叶无忌伸手撑在墙壁上,將黄蓉圈在自己的怀里,眼神变得幽深,“伯母,刚才在桌底下,我看你……” 叶无忌话未说全,黄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胡说!”黄蓉矢口否认,只是那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她的心虚。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叶无忌收回手,不再逼迫,反而退后了一步,恢復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夜深了,那便早点歇息。那《阴阳轮转功》的真气若是压不住,隨时可以来西厢房找我。嘿嘿,我……扫榻相迎。”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黄蓉一眼,转身大笑著离去。 留下黄蓉一个人站在原地,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她看著叶无忌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恨意,却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说的……迷茫。 这魔星。 难道真是她命里的劫数? 黄蓉伸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只觉得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 黄蓉逃也似的奔回主臥,反手將门閂扣上,背靠梨花木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叶无忌那小贼的真气,顺著她的脚踝一路向上,那股灼热气息迅速传遍全身,烧得她手脚发软,使不出一丝力气。 更可怕的是,在郭靖和女儿面前,她必须拼命压抑住喉咙里的吟哦,这种极端的羞耻感,回想起来,让人不寒而慄。 “蓉儿?” 突然,墙角传来一声醇厚关切的呼唤,嚇得黄蓉身子一颤。 她抬头看去,只见郭靖正坐在桌旁,手里拿著一卷兵书,见她进来,连忙放下书卷,大步迎了上来。 “你的脸怎地这般红?”郭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探向黄蓉的额头,眼中满是焦急,“莫不是这两日操劳过度,风寒加重了?” 看著丈夫那张正直关切的脸庞,黄蓉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感。 靖哥哥一生磊落,为国为民,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前厅,被那个小贼……被那个小贼逼在墙角调戏,那让他情何以堪? 黄蓉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了郭靖的手,强笑道:“没……没有。只是刚才走得急了些,有些气闷。靖哥哥不必担心。” 郭靖並未察觉妻子的异样,只当她是真的累了。他收回手,嘆了口气道:“也是,这几日英雄大宴的事千头万绪,全靠你一人操持。如今无忌和程师妹来了,也能替你分担些。蓉儿,你快去床上躺著,我运功为你推拿一番。” “不用!”黄蓉声音陡然拔高,见郭靖一脸错愕,连忙放缓语气,柔声道,“靖哥哥,我歇一歇就好。你不是还要去巡视北门的防务吗?此时不去,怕是鲁长老又要等你。” 郭靖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若不是蓉儿提醒,差点误了大事。” 他转身拿起掛在墙上的长剑,又回头嘱咐道:“那你早些歇息,莫要等我。那雌雄大盗的事……” 说到此处,郭靖话音一顿。他想起叶无忌在城头的嘱託,那是为了救民才杀的丐帮败类,若是此刻告诉蓉儿,依著蓉儿火爆性子,怕是又要生出波澜。况且蓉儿身子不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么了?”黄蓉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郭靖憨厚一笑,掩饰道,“我是说,那雌雄大盗的事自有丐帮弟子去查,你莫要再费神了。我走了。” 看著郭靖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黄蓉眼中的愧色更浓,可在那愧疚的最深处,却又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屋內重新归於寂静。 烛火摇曳,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黄蓉走到妆檯前坐下,看著铜镜中那张依旧娇艷如花的脸庞。眼角並无细纹,那眉梢眼角的风情,却比年轻时更甚。 “冤孽……” 她低低地嘆了一声。 想起今日在饭桌下那荒唐一幕,黄蓉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她本该恨他的。 恨他在信阳城的轻薄,恨他练那种邪门功夫,恨他如今竟然追到了襄阳,还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招惹芙儿。 可是,当得知他平安无事地出现在郭府那一刻,她心底涌出的第一股情绪,竟然不是愤怒,而是……庆幸。 庆幸他没死在乱军之中,庆幸他还能活蹦乱跳地来气自己。 “他以为我要杀他……”黄蓉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梳妆檯的边缘。 那日在信阳城外,吕文焕的大军攻城,那是为了抢功,更是为了排除异己。她当时和叶无忌分別,靖哥哥又在一旁,如何敢对叶无忌吐露太多心思? 可这小贼,竟然误会是自己为了掩盖那晚的丑事,要杀人灭口。 “误会便误会吧。” 黄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酸涩。 既然他认定自己是那般心狠手辣的毒妇,那便让他这般认为好了。如此一来,他便会恨自己,便会对自己死心。 这段孽缘,本就不该开始。 她是郭靖的妻子,是丐帮的帮主,是受万人敬仰的女侠。她不能,也不敢跨出那一步。 “断了吧。” 黄蓉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站起身,吹熄了蜡烛,和衣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可是,体內那股属於《阴阳轮转功》的真气,却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流转一圈,便带起一阵酥麻,提醒著她那个人的存在。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半个时辰过去了,黄蓉依旧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是叶无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他对芙儿献殷勤时的模样。 “不行!” 黄蓉猛地坐起身来,借著窗外的月光,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决绝。 若是任由误会加深,以那小贼睚眥必报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伤害郭府、伤害芙儿的事来报復自己。 而且……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堵得慌。 “我只是去警告他,让他离芙儿远点。顺便……顺便把话说明白。” 黄蓉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她披上一件深色的披风,推开门,往叶无忌厢房摸去。 第293章 夜半温情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3章 夜半温情 西厢房。 叶无忌並未睡下。 晚宴上那一出,不过是逢场作戏。 一来是为了气杨过,二来是为了噁心黄蓉。 现在看来,好像確实把黄蓉给噁心到了。 但叶无忌心中却又突然生出一丝疑惑。看黄蓉今日的表现,倒不像是要自己命的样子。 难道今天都是她在演戏? “咚咚咚。” 就在叶无忌胡思乱想的功夫,敲门声响起。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身子往后一仰,摆出一副醉眼朦朧的模样,含糊不清地道:“谁……谁啊?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夜风裹挟著淡淡的药香飘了进来。 程英端著一只铜盆,盆里冒著热气,肩上搭著一条白色的布巾。 见叶无忌衣衫微敞,满脸通红地倚在床头,程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轻轻关上门,將铜盆放在床边的木架上,柔声道:“叶道长,我给你打了些热水。你喝了不少酒,洗把脸,烫烫脚再睡,不然明日起来该头疼了。” 叶无忌眯著眼,看著眼前这个忙碌的身影。 灯光下,程英的身姿显得格外柔美。她虽然不如小龙女那般清冷绝俗,也不如李莫愁那般美艷动人,更没有黄蓉那般成熟嫵媚的风情。 但她就像是一杯温开水,不烫嘴,却最解渴。 叶无忌在心里暗自点评:小龙女那是天上的仙女,娶回家让她镇镇场子,带出去让痴汉们跪舔一下,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若是柴米油盐,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李莫愁那娘们儿,虽然最近转了性,但也是带刺的毒花,稍不留神就要被扎一手血,而且四体不勤,连个衣服都不会补。 至於陆无双那个小辣椒,整天咋咋呼呼。 还有那黄蓉…… 一想到黄蓉,叶无忌心里就来气。果断跳过。 唯独这程英。 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做得一手好菜,还会缝补衣裳。哪怕心里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著,还得反过来照顾你。 这才是过日子的最佳人选啊。 “程姨……”叶无忌故意叫了一声,身子歪歪斜斜地就要往程英身上靠。 程英身子一僵,却没躲开,任由叶无忌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道长,你醉了。”程英轻声道,想要抽出手,却发现叶无忌的手劲大得惊人。 “我没醉!”叶无忌大著舌头道,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程英,“这么晚了……芙妹呢?怎么是你来?” 提到郭芙,程英眼神一黯,低声道:“芙儿……芙儿早就歇息去了。她那是大小姐性子,哪里懂得伺候人。叶道长,你先鬆手,水要凉了。” 叶无忌却不依不饶,手指顺著程英的手腕滑到了她的掌心。 程英的手指修长,指腹上带著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练习玉簫剑法留下的痕跡。但这並不影响手感的滑腻,反而多了一份真实的触感。 “还是程姨好啊……”叶无忌感嘆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真真假假的调戏,“不像某些人,嘴上叫著哥哥,转头就把人扔一边了。程姨,你这般贤惠,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程英脸颊发烫,虽然低著头看不出来,但那耳根子却已经红透了。 “叶道长,莫要胡说。”她有些慌乱地挣脱了叶无忌的手,转身去拧热毛巾,“快洗脸吧。” 热腾腾的毛巾敷在脸上,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叶无忌舒服地哼了一声,任由程英细致地为他擦拭额头、脸颊、脖颈。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妻子贴心的照顾相公。 擦完脸,程英又蹲下身去,伸手去脱叶无忌的靴子。 “別动。” 见叶无忌要缩脚,程英轻声喝止,语气坚持。 叶无忌看著蹲在自己脚边的女子。 在这个讲究“男尊女卑”却又看重“男女大防”的时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愿意为一个男子洗脚,这其中的情意,便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 程英將叶无忌的双脚浸入热水中,轻轻揉按著足底的穴位。 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 叶无忌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他看著程英那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几缕垂落在耳边的髮丝,心中忽地生出一股衝动。 “程英。” 这一声,没叫“程姨”,也没带醉意。 程英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正好撞进叶无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 “怎么了?”她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別动。”叶无忌轻声道。 程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见叶无忌俯下身,伸手轻轻拂过她鬢边的碎发。將髮丝挽到耳后。 “桃花岛出来的弟子,果然都是钟灵毓秀。” “在我心里,你比那郭芙好看百倍。” 这句情话,杀伤力太大。 程英只觉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叶无忌,羞涩地想要避开目光,却又被他眼中的深情牢牢锁住,怎么也挪不开眼。 她本是淡雅如菊的性子,此刻却觉得心跳得厉害,连带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叶道长……你醉了。”程英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眸子,“水都要凉了,快洗吧。” “我不洗。”叶无忌忽然耍起了无赖,身子往后一仰,大刺刺地靠在床头,那双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睛,此刻却透著狡黠,“除非……” “除非什么?”程英下意识地问道。 “除非你也让我给你洗洗。”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程英那双藏在裙摆下的绣花鞋上,“古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程姨这般伺候我,我若是只顾著自己享受,岂不是成了那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 程英一听,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连摆手道:“这怎么使得!你是男子,我是……我是……这於礼不合。况且,你是全真教的高徒,怎能做这种……这种下人做的事。”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女子的脚是极私密的部位,除了夫君,旁人看一眼都是失节,更何况是让一个男子给自己洗脚? “修道修的是顺心意,若是被那些穷酸腐儒的之乎者也束缚,这道不修也罢。”叶无忌朗声一笑,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直扑程英而去。 第294章 脚底按摩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4章 脚底按摩 夜风微凉,窗欞上的窗纸被吹得扑簌作响。 屋內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曖昧不清。 程英一声惊呼,整个人已被叶无忌拉得失去重心,跌坐在床榻边缘。她本能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觉腰间一紧,已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那手掌宽厚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熨帖在她腰际的“带脉”之上。 “別动。” 叶无忌的声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英身子一颤,只觉那只手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她浑身力气瞬间消散。她抬起头,正要嗔怪,却见叶无忌脸上的嬉笑之色尽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凝重。 他並未有进一步的轻薄举动,反而是一只手握住程英的脚踝,另一只手在她小腿迎面骨的几处大穴上轻轻按压。 “这一路南下,咱们为了躲避蒙古韃子的追兵,日夜兼程。你虽然內功底子不错,但这双腿早已不堪重负了吧?”叶无忌手指停在程英膝下的“足三里”穴上,微微用力一按。 “嘶——” 程英倒吸一口凉气,秀眉紧蹙,忍不住轻呼出声:“疼……” “疼就对了。”叶无忌沉声道,“寒气入骨,经脉鬱结。若是再不疏通,等你老了,这双腿怕是要落下病根,连路都走不得。” 程英心中一暖。原来他刚才那般轻浮作態,竟是为了给自己疗伤? 她本是外柔內刚的性子,这一路风餐露宿,腿脚確实早已酸胀难忍,只是怕拖累行程,一直咬牙强撑。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叶无忌看在眼里。 “那……那也不用这般……”程英红著脸,想要把脚抽回来,“我自己运功调息便是。” “你自己那点微末道行,能顶什么用?”叶无忌不由分说,將她的腿架在自己膝头,双掌猛地搓热,“忍著点,我要用先天功替你推宫过血。这过程会有些痛楚,还会有些酸麻,你切莫运功抵抗,否则两股真气相衝,反而伤了经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程英见他说得郑重,不敢再动,只能低声道:“那……那你轻些。” 叶无忌不再多言,气沉丹田,一股中正平和的先天真气运转至双掌,隨后猛地按在程英小腿肚的“承山穴”上。 “啊!” 程英猝不及防,只觉一股热流如烧红的铁条般钻入体內,那种酸爽痛楚直衝天灵盖,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 门外。 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下。 黄蓉披著那件深色披风,原本是气势汹汹地来找叶无忌算帐,顺便警告他离郭芙远点。可刚走到门口,手还没触到门扉,便听到了屋內传来的动静。 “別动。” 那是叶无忌的声音,低沉,霸道。 紧接著便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重物落在大床上的闷响。 黄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贼! 他在干什么? 程英妹子还在里面送水,难道他竟敢……竟敢用强? 黄蓉正要破门而入,却听得程英的声音传来:“疼……” 那声音娇弱无力,带著几分颤抖,又似带著几分隱忍。 黄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若是此刻衝进去,撞破了那不堪的一幕,程英妹子以后还怎么做人?她黄蓉又该如何面对黄药师? 就在她犹豫的这片刻功夫,屋內又传来了对话。 “忍著点……我要用力了。” “那你轻些……” “啊!” 这一声娇呼,听得黄蓉头皮发麻,脸上瞬间烧得通红。 她虽然已为人母,但这般直白地听墙角,还是头一遭。更何况,这墙角里的男主角,还是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叶无忌。 “无耻!下流!” 黄蓉在心里狠狠骂道。 她紧紧抓著披风的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走,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她想衝进去制止,又怕看到什么让自己崩溃的画面。 就在这时,体內那股沉寂下去的《阴阳轮转功》真气,似乎感应到了屋內叶无忌正在全力催动內力,竟也跟著躁动起来。 一股熟悉的燥热感,从丹田升起。 黄蓉身子一软,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屋內,叶无忌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几分急促的喘息:“放鬆些,你肌肉绷得太紧。” 轰! 黄蓉只觉脑中一声炸雷,整个人都懵了。 放……放鬆? 她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种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 屋內。 叶无忌自然不知道门外那位郭夫人已经脑补出了一场活春宫。 他此刻確实有些吃力。 程英的经脉比常人要细窄些,再加上常年练习桃花岛的轻功,腿部肌肉紧实。那股寒气鬱结在深处,想要用內力化解,必须找准角度,全力施为。 “程英,把腿往外撇一点,对,就是这样。”叶无忌额头见汗,指挥道,“我要衝开你『委中穴』的淤塞,这一下会很涨,你要忍住。” 程英此刻早已是大汗淋漓。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叶无忌的手掌像是一块烙铁,所过之处,让她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嗯……” 程英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单,指尖都扣进了棉被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好痛……” 那是真气入体。 但在门外的黄蓉听来,这简直就是最为露骨的描述。 “叶道长……不行了……”程英带著哭腔求饶。 “马上就好,最后一下!”叶无忌低喝一声。 他猛地提起一口真气,双掌如铁钳般扣住程英的脚踝,拇指重重按压下去,內力如江河决堤,瞬间衝破了那处鬱结的关隘。 程英软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种极致的痛楚过后,是极致的轻鬆。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条腿都变得轻飘飘的,暖洋洋的。 “呼……”叶无忌也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好了。这下通了。” 他看著瘫软在床上的程英,此时她衣衫微乱,鬢髮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眼神迷离,双颊緋红。 第295章 误会加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5章 误会加深 窗外的夜风似乎更急了些,卷著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棱上,发出细碎声响。 黄蓉站在阴影里,身子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屋內那一声声压抑的低吟,不断地拉扯著她的神经。 “啊……好舒服……” 这声音娇媚入骨,哪怕是同为女子的黄蓉听了,也不禁面红耳赤。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不堪的画面:那小贼正如何肆意妄为,而平日里端庄矜持的程英妹子,又是如何婉转承欢。 “无耻!” 黄蓉暗骂一声,贝齿紧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本该立刻衝进去,一掌拍死这个败坏门风的小贼,救下程英。可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挪不动半分。 更要命的是,她体內的真气乱了。 那《阴阳轮转功》本就是一门极为邪门的功夫,讲究阴阳互补,气机相连。此刻屋內叶无忌正全力催动內力为程英按摩,那股纯阳真气激盪开来,虽然隔著一道墙,却依然清晰地传到了黄蓉的感知里。 她丹田內那股原本沉寂的真气,瞬间变得躁动不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升起,顺著经脉四处乱窜。那不仅仅是真气失控的跡象,更夹杂著一种让人羞愤欲死的酥麻感。 黄蓉只觉双腿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大骇。自从在信阳城与那小贼合练此功后,虽然偶有感应,却从未像今夜这般强烈。那股真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想要衝破她的身体,去寻找屋內那个散发著强烈呼应的源头。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 黄蓉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若是再待下去,恐怕不用那小贼动手,她自己就要先出丑了。若是被路过的下人,看到她这副面色潮红、衣衫凌乱地听墙角的模样,她这一世英名便要毁於一旦。 “叶无忌,这笔帐,我记下了!” 黄蓉恨恨地瞪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转身踉蹌离去。背影看起来颇为狼狈。 …… 屋內。 叶无忌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额头满是汗珠,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刚才那一番推宫过血,看似轻鬆,实则极耗心神。程英腿上的寒气鬱结已久,若非他仗著內力深厚,恐怕还真难以一次根除。 “好了。” 叶无忌鬆开手,从床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你这腿上的经脉已经通了七八成,剩下的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癒。” 程英此时正瘫软在床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她衣衫微乱,鬢角的髮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张清丽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红晕,眼神迷离,还在大口喘息著。 听到叶无忌的话,她有些艰难地撑起身子,慌乱地拉过被角盖住自己的双腿。 刚才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羞人了。 那种痛並快乐著的滋味,让她几次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此刻回想起来,程英只觉脸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多……多谢叶道长。”程英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 叶无忌看著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那股邪火又有些蠢蠢欲动。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今晚已经占了不少便宜,若是再进一步,恐怕会嚇坏了这个脸皮薄的姑娘。 “程姨客气了。”叶无忌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笑道,“咱们这一路同生共死,这点小忙算不得什么。只是以后莫要再逞强了,若是腿废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程英闻言,心头一颤,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又迅速避开目光,轻声道:“我知道了。” “行了,夜深了,早点回去歇息吧。”叶无忌摆了摆手,“我也累了。” 程英点了点头,整理好衣衫,端起那个铜盆,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叶无忌才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投向刚才黄蓉站立的那面墙壁。 “走了吗?” 他嘴角扬起。 虽然隔著墙,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刚才门外《阴阳轮转功》独有的波动。 “看来,这门功夫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啊。”叶无忌喃喃自语,“郭伯母,咱们来日方长。” …… 次日清晨。 襄阳城的早晨来得格外早。虽然城外大军压境,但这城內的日子还得过。 郭府的后厨里,炊烟裊裊。 郭芙今日起得比鸡还早。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短袄,袖口捲起,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嫩的手臂,正守在灶台前,手里拿著一把大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著砂锅里的粥。 “大小姐,这火候够了,再熬就糊了。”一旁的厨娘刘大娘笑著提醒道。 “別吵。”郭芙头也不回,鼻尖上渗出几颗细密的汗珠,“这银耳莲子羹最讲究火候,若是火大了,莲子就不糯了;若是火小了,银耳就不出胶。无忌哥哥是全真教的高人,平日里吃得清淡,这粥最合他的胃口。” 刘大娘在郭府干了十几年,看著郭芙长大,何时见过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般伺候人? 她抿嘴一笑,也不点破,只是在一旁打下手。 过了约莫一刻钟,郭芙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亲自盛了一碗,又挑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放在托盘里,端著便往饭厅走去。 饭厅內。 杨过正翘著二郎腿坐在长凳上,嘴里叼著一根牙籤,百无聊赖地看著门外。 昨晚他睡得也不好。一想到师兄和芙妹眉来眼去,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见郭芙端著托盘进来,杨过眼睛一亮,连忙放下腿,凑了上去:“芙妹,这么早就起来了?哟,好香啊!这是什么?银耳莲子羹?正好我饿了,还是芙妹心疼我。” 说著,他便伸手去接那托盘。 “啪!” 一声脆响。 郭芙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杨过的手背上,柳眉倒竖:“谁说是给你的?一边去!” 杨过捂著手背,愣在原地,一脸委屈:“芙妹,这么多你也吃不完啊,我就喝一口……” “一口也不行!”郭芙护食一般將托盘抱在怀里,下巴一扬,傲娇道,“这是我特意给无忌哥哥熬的。为了这碗粥,我天没亮就起来了,手都被烫红了呢。你皮糙肉厚的,去啃馒头去!” 杨过看著郭芙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心口被扎了一刀,透心凉。 第296章 十里迎客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6章 十里迎客 杨过看了看桌上那筐冷硬的馒头,再看看郭芙手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莲子羹,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是,我皮糙肉厚,我就配啃馒头。” 他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不是麵团,而是某人的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无忌一袭青衫,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 经过昨夜那一番“治疗”,虽然耗费了不少內力,但先天功神妙无比,睡了一觉便已恢復了大半。此刻他面色红润,眼神明亮,丝毫不见疲態。 “无忌哥哥!” 郭芙一见叶无忌,脸上的寒霜瞬间化作春水,捧著托盘迎了上去,声音甜得发腻,“你起来啦?快来尝尝,这是我亲手熬的银耳莲子羹,熬了一个时辰呢。” 叶无忌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正跟馒头较劲的杨过,心中暗笑。 他也不客气,走到桌边坐下,接过郭芙递来的瓷碗,深吸一口气,赞道:“好香。芙妹这手艺,便是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 郭芙被夸得心花怒放,脸颊緋红,连忙將勺子递过去:“那你快趁热吃。” 叶无忌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隨即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情:“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芙妹,这粥里不仅有莲子的清香,更有你的一片心意,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只要无忌哥哥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郭芙双手托腮,痴痴地看著他。 “咳咳咳……” 一旁的杨过被馒头噎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捶胸顿足,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两人,简直没眼看! 当著他的面这般打情骂俏,当他是死人吗? 叶无忌转过头,关切地看著杨过:“师弟,吃慢点。虽然这馒头硬了些,但也没人跟你抢。要不……让芙妹给你倒杯水?” 杨过瞪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猛灌了一气,这才把那口馒头咽了下去。 “不劳师兄费心!”杨过咬牙切齿道,“我这人命贱,吃不惯那些精细东西,就这冷馒头最对胃口,顶饱!抗揍!” 叶无忌微微一笑,不再理会他,继续享受著郭大小姐的贴心服务。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 黄蓉走了进来。 她今日没怎么梳妆,只是隨意挽了个髮髻,眼底有著两团明显的乌青,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娘,你起来啦?”郭芙见母亲进来,连忙站起身。 黄蓉没有说话,目光在饭厅里扫了一圈。 她先是看到了那个正埋头啃馒头、一脸愤懣的杨过,接著目光落在了叶无忌面前那碗只剩下小半的莲子羹上。 最后,她看向了叶无忌。 那小贼正拿著手帕,优雅地擦拭著嘴角,见她看来,还得寸进尺地冲她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挑衅。 黄蓉心头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昨晚他在西厢房跟程英那是怎么回事? 把人家姑娘折腾得那般悽惨,今儿个一早,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在这里心安理得地享受芙儿的伺候? 这人简直就是个臭不要脸的色中饿鬼! 更可气的是,自己昨晚被那股真气折磨得一夜未眠,差点走火入魔,他却这般神采奕奕,仿佛采阴补阳了一般。 “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郭芙见母亲不说话,有些担心地问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黄蓉淡淡应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 丫鬟连忙端上她的早饭——也是清粥小菜,只是比起叶无忌那一碗,显然少了许多心思。 黄蓉看著面前的白粥,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叶无忌的脸,冷冷道:“叶少侠昨夜睡得可好?” “多谢伯母掛念。”叶无忌放下手帕,笑眯眯地道,“昨夜西厢房虽然简陋了些,但胜在清静。再加上程师叔照顾周到,侄儿这一觉睡得极是香甜。” 他特意咬重了“照顾周到”四个字。 黄蓉握著筷子的手一紧,指节泛白。 无耻! 居然还敢当面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就好。既然休息好了,那正好有件事要麻烦叶少侠。” “伯母请讲。”叶无忌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英雄大会在即,各路英雄豪杰陆续抵达襄阳。”黄蓉缓缓道,“你郭伯伯忙於军务,分身乏术。鲁长老要统筹丐帮弟子,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如今府里人手紧缺,尤其是这外围的接待工作,至关重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著叶无忌:“贤侄乃是全真教高徒,武功高强,仪表堂堂,又懂礼数。我想请贤侄负责城南十里亭的迎宾之事,甄別各路英雄,免得混入了蒙古韃子的奸细。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饭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杨过差点笑出声来。 城南十里亭? 那不就是个看大门的活儿吗? 让堂堂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去十里亭当个迎宾的知客僧,还要顶著大太阳在那儿吃灰喝风。这哪是重用,分明是流放! 郭伯母这一招,高啊! 郭芙也听出了不对劲,急道:“娘!你怎么能让无忌哥哥去干这种粗活?那种事让丐帮的弟子去不就行了吗?无忌哥哥是客人,又是来帮忙守城的,怎么能让他去站岗?” “芙儿,你不懂。”黄蓉板著脸训斥道,“这英雄大会乃是武林盛事,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让寻常弟子去,怕是压不住场子,也显不出我们襄阳守军的诚意。叶少侠代表的是全真教,又是丘道长的弟子,身份尊贵,由他出面,才显得我们对天下英雄的重视。” 这番话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郭芙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叶无忌。 叶无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重视,分明就是想把自己支开,不想让自己跟郭芙待在一起。而且十里亭离郭府甚远,这一去,怕是整天都见不到人影。 这女人,报復心还真强。 不过…… 叶无忌看了一眼黄蓉那略显憔悴的脸庞,还有那眼底深处藏著的一丝慌乱与戒备。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伯母言之有理。”叶无忌忽然站起身,对著黄蓉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正气凛然,“如今襄阳危急,只要能为抗蒙大业出一份力,別说是去十里亭迎宾,便是去城墙下搬砖运石,侄儿也绝无怨言。” 黄蓉一愣。 她本以为叶无忌会推脱,或者至少会流露出不满。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大道理来压他。 可没想到,这小贼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无忌哥哥……”郭芙一脸心疼。 “芙妹不必多言。”叶无忌大义凛然地打断了她,“郭大侠为了襄阳百姓,尚且能拋头颅洒热血。我叶无忌身为汉家男儿,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伯母放心,这十里亭的差事,侄儿接下了。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也不会怠慢了任何一位英雄好汉。”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黄蓉一眼,补充道:“侄儿定会好好干,绝不让伯母……失望。” 黄蓉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总觉得这小贼话里有话,似乎又在谋划什么坏水。 但话已出口,断无收回之理。 “既如此,那便辛苦叶少侠了。”黄蓉只能硬著头皮道,“吃完饭,你便去吧。我会派两名丐帮弟子给你带路。” “是。”叶无忌恭敬应道。 早饭过后。 叶无忌也不拖拉,带上长剑,便准备出门。 郭芙一直送到了大门口,拉著叶无忌的袖子,依依不捨:“无忌哥哥,十里亭太阳大,你要多找阴凉地儿歇著。中午我会让人给你送饭去的,你想吃什么?” “只要是芙妹送的,我都爱吃。”叶无忌伸手摸了摸郭芙的头,温柔一笑。 这一幕,正好被站在照壁后面的黄蓉看在眼里。 她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赶走了他的人,却赶不走他的魂。这芙儿,怕是彻底陷进去了。 “叶师兄。” 就在叶无忌即將跨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杨过的声音。 叶无忌回头,只见杨过倚在门框上,脸上掛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师兄此去十里亭,任重道远啊。”杨过阴阳怪气地道,“听说那边蚊虫多,尘土大,师兄这细皮嫩肉的,可要保重啊。实在不行,就在脸上蒙块布,免得晒黑了,以后不好骗小姑娘。” 叶无忌看著这个便宜师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走到杨过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师弟啊,你以为把我支走了,你就有机会了?” 杨过脸色一僵。 “这女人啊,就像是弹簧。”叶无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越是追得紧,她越是反感。你若是不理她,她反而会贴上来。师兄我这一走,芙妹心里只会更惦记我。至於你……呵呵,继续啃你的冷馒头吧。” 说完,叶无忌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留下杨过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弹簧?什么是弹簧?”杨过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看著叶无忌瀟洒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正站在台阶上痴痴望著叶无忌背影的郭芙。 杨过狠狠地跺了跺脚。 “可恶的臭师兄!你给我等著!等我在英雄大会上扬名立万,看谁还敢小瞧我杨过!” 第297章 草包紈絝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7章 草包紈絝 十里亭。 此处位於襄阳城南,乃是官道必经之隘口。路旁几株老柳垂下万千丝絛,虽无风自动,却也挡不住那从黄土道上蒸腾而起的滚滚热浪。 日头毒辣,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像是要將这地皮都烤出一层油来。 叶无忌到了此处,也並未真的如黄蓉所想那般去烈日下站岗。他寻了个茶寮里最阴凉的角落,要了一壶凉茶,两碟瓜子,大马金刀地坐著,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好不愜意。 旁边几个负责守卫的丐帮弟子和守城士卒,见他是全真教的高足,又是郭大侠的贵客,哪里敢真让他去查验过往行人的路引?反倒是一个个凑过来,满脸堆笑地给他续茶倒水。 “叶道长,您这功夫真是了得。” 说话的是个在此处驻扎的老兵油子,姓王,满脸褶子,此时正抹著额头上的油汗,羡慕地看著叶无忌,“咱们这些粗人,在这日头底下站一会儿就跟水洗了似的。您看您,坐了这半晌,连滴汗都没出,这便是传说中的寒暑不侵吧?” 叶无忌抿了一口粗茶,笑道:“王老哥过奖了,不过是些静心调息的粗浅法门。心静自然凉嘛。” 他这话说得谦虚,实则是因为体內九阳真气护体,早已寒暑不侵。莫说是这点日头,便是把他扔进火炉里,一时半会儿也熟不了。 “那是,那是。”王老兵连连点头,又给叶无忌添了点茶水,“全真教乃是天下玄门正宗,丘真人的名头,咱们在襄阳城也是如雷贯耳的。” 旁边一个背著三个麻袋的丐帮弟子也凑趣道:“叶少侠,您今日来这十里亭,那是咱们的福气。往日里咱们这儿除了吃灰就是喝风,哪有今日这般热闹。” 叶无忌也不摆架子,抓了一把瓜子分给眾人,隨口问道:“怎么?最近进出城的人很多?” “多!怎么不多?”那丐帮弟子接过瓜子,嗑得噼啪作响,“这几日英雄大会就要开了,五湖四海的好汉都往襄阳赶。咱们丐帮的兄弟忙得脚不沾地,生怕混进几个蒙古韃子的奸细。” 叶无忌点了点头,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官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心中却在盘算著昨晚的事。 黄蓉这女人,把他支到这里来,名为迎宾,实为流放。不过也好,正好趁此机会清静清静,顺便看看这襄阳城里到底还藏著多少牛鬼蛇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正想著,那王老兵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叶道长,您初来乍到,有些事儿可能不知道。这襄阳城里,除了郭大侠和黄帮主,还有一位爷,您若是遇上了,可得留个心眼。” “哦?”叶无忌来了兴致,挑眉问道,“这襄阳城里,还有比郭靖大侠名头更响的人物?” “名头响不响不好说,但权势那是真大。”王老兵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凑到叶无忌耳边道,“那便是咱们安抚使吕大人的公子,吕怀玉,吕少爷。” 听到“吕怀玉”这三个字,叶无忌嗑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前天夜里他本想潜入郭府打探情报,谁知道出门便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一路跟过去,结果进了吕府。 吕怀玉这小子准备效忠蒙古,就是不知道这事儿他爹吕文焕知不知道? 难道这吕家真是准备两头下注? “哦?”叶无忌故作不知,挑了挑眉毛,“这位吕公子,莫非很难缠?” “何止是难缠。” 旁边几个歇凉的丐帮弟子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开了话匣子。 “那小子仗著他老子是襄阳安抚使,平日里在城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也就是郭大侠仁义,顾全大局,不想跟吕大人闹翻,这才一直忍著他。” “可不是嘛!”另一个弟子愤愤不平地接茬,“最可气的是去年,吕大人竟然托人向郭大侠提亲,想让那吕怀玉娶咱们郭大小姐!” 叶无忌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吕怀玉倒是敢想。 以郭芙那个暴脾气,要是真嫁过去,估计新婚之夜能把吕怀玉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结果呢?”叶无忌明知故问道。 “结果当然是被拒了啊!”张大头一拍大腿,解气地说道,“郭大小姐那是何等人物?那是咱们看著长大的,虽然脾气是大了点,但那也是金枝玉叶。吕怀玉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染指郭大小姐?” “听说当时郭大小姐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吕家送来的聘礼都给扔出去了。黄帮主虽然没明著发火,但也话说得很绝,说是郭大小姐年纪尚小,还要留著多陪几年,直接把这事儿给回绝了。” 叶无忌点了点头。 这倒是符合黄蓉的性子。她看似温婉,实则眼高於顶,怎么可能看得上吕怀玉这种草包? “不过说来也怪。”张大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一脸纳闷,“按理说,这门亲事黄了,两家脸上都不好看。可那吕怀玉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是跑郭府跑得更勤了。每次见了黄帮主,那叫一个殷勤,一口一个『伯母』叫得比谁都亲热。” “嘿,你是没看见。”旁边一个瘦小的乞丐挤眉弄眼地说道,“我有次在街上撞见,那吕怀玉看著黄帮主的眼神,嘖嘖嘖……那是直勾勾的,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人家身上。那眼神里透著的邪乎劲儿,看著就不像是个晚辈对长辈该有的。” “嘘!老六,你不要命了?”张大头瞪了他一眼,“这话要是传到郭大侠耳朵里,小心你的皮!” 那叫老六的乞丐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本来就是嘛。那小子就是个色中饿鬼。听说他在城里买了出宅子,养了一对母女,玩得那叫一个花。一边惦记著小的,一边还眼馋著老的。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 眾人一阵鬨笑,言语间对这吕怀玉充满了鄙夷。 叶无忌听著这些閒言碎语,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这帮乞丐虽然没什么见识,但这看人的眼光倒是准得很。 那吕怀玉哪里是什么也没发生? 昨晚在吕府密室,这小子可是对著藏边五丑大放厥词,说什么只要郭靖一死,襄阳城破,他就要把黄蓉和郭芙这对母女花一併收入房中,还要用那什么“阴阳合欢散”来助兴。 这等禽兽行径,若是让郭靖知道了,怕是一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只可惜,郭大侠为人太过方正,哪里想得到这並肩作战的盟友之子,竟然是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看来,这吕怀玉不仅是个卖国贼,还是个极品变態啊。” 叶无忌心中暗道。 他对这种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尤其是这小子竟然敢打黄蓉的主意。 黄蓉那是谁? 那是被他叶无忌盖了章的女人,虽然两人现在关係有点僵,但也不是吕怀玉这种货色能覬覦的。 正说著话,远处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间,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让开!都给本公子让开!” 囂张的喝骂声伴隨著马鞭的脆响,惊得路边的行人纷纷躲避。 张大头脸色一变,低声道:“说曹操,曹操到。这瘟神来了。” 叶无忌抬眼望去。 只见七八匹高头大马绝尘而来,马上骑士皆是身穿锦衣,腰悬利刃,一看便是官府的护卫。 被簇拥在中间的一人,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倒是白净,只是眼底青黑,面色虚浮,显然是酒色过度之相。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箭袖锦袍,腰间繫著白玉带,手里提著一根马鞭,胯下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倒是显得人模狗样。 此人正是襄阳安抚使吕文焕的独子,吕怀玉。 第298章 生平双恨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8章 生平双恨 “吁——!” 吕怀玉勒住韁绳,那黑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马蹄溅起的尘土,扑了亭子里眾人一脸。 张大头等人虽然心中恼怒,但碍於对方身份,只能忍气吞声,还得赔著笑脸迎上去。 “吕公子,您怎么来了?”张大头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吕怀玉坐在马上瞥了张大头一眼,隨后指著亭子里正在歇脚的江湖豪杰,不悦道:“怎么搞的?这里乱鬨鬨的,跟菜市场似的。我爹让你们丐帮负责接待英雄,就是这么接待的?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咱们襄阳没人了,儘是些叫花子当道。”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亭子里的不少江湖汉子都变了脸色,有的甚至已经按住了兵刃。 张大头强压火气,赔笑道:“吕公子教训得是。只是这天气炎热,弟兄们赶路辛苦,在这儿歇歇脚也是难免的。” 吕怀玉坐在那匹名为“乌云盖雪”的高头大马上,手中马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著掌心,目光嫌恶地扫过亭中眾人。 “张大头,本公子的话你没听见?”吕怀玉眉头一挑,“这些叫花子身上一股餿味,熏得本公子头疼。赶紧让他们滚,別在这儿碍眼。还有,把这茶寮清空,本公子要歇脚,閒杂人等一律赶走。” 张大头脸色难看至极。 这十里亭乃是官道旁的公共歇脚处,又不是他吕家的私產。况且今日在此的,除了丐帮弟子,还有不少远道而来的江湖豪客。若是真把人都赶走了,丐帮的脸面往哪儿搁?襄阳城的待客之道又何在? “吕公子,”张大头抱拳道,语气也硬了几分,“这十里亭是给过往路人歇脚的。这些江湖朋友都是来参加英雄大会,助咱们守城的义士。您这样做,怕是不太妥当吧?” “义士?” 吕怀玉嗤笑一声,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翻身下马,动作倒是利索,只是落地时脚步有些虚浮,显然下盘不稳。 他走到一个正坐在石凳上喝水的汉子面前。那汉子一身粗布麻衣,脚边放著一把鬼头刀,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这些人也配叫义士?”吕怀玉用马鞭指了指那汉子,一脸鄙夷,“看看他们这副穷酸样,连饭都吃不饱,还想守城?我看他们就是来襄阳混吃混喝的吧?我爹就是太仁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城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那汉子是个暴脾气,哪里受过这种鸟气?当即“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按刀柄,怒目圆睁:“姓吕的,你嘴巴放乾净点!老子在北方杀蒙古韃子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大胆!” 吕怀玉身后的几名护卫立刻拔刀出鞘,寒光闪闪,逼上前去。 吕怀玉却摆了摆手,示意护卫退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汉子,嘴角勾起:“想动手?好啊。本公子最喜欢看你们这些莽夫无能狂怒的样子。” 说著,他毫无徵兆地扬起手,手中马鞭朝著那汉子的脸颊抽去。 这一鞭又快又狠,显然是练过几手武艺的。 那汉子没想到这公子哥说动手就动手,而且是在这大庭广眾之下。他想要拔刀格挡,却慢了半拍。 “啪!” 一声脆响。 那汉子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他惨叫一声,捂著脸连退数步。 “你!”旁边的江湖豪杰们见状,纷纷拍案而起,怒视著吕怀玉。 “怎么?想造反?”吕怀玉冷笑一声,目光阴冷地环视四周,“別忘了,这里是襄阳!我是安抚使的儿子!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们走不出这十里亭!到时候给你们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把你们的脑袋掛在城墙上示眾!” 这番话极具威慑力。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在这战时管制的襄阳城。眾人虽然义愤填膺,却也不敢真的拿身家性命去赌。一时间,亭子里只有那汉子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愤怒。 张大头握紧了手中的竹棒。他身为丐帮的一方头目,若是任由这紈絝子弟在此撒野,以后还怎么带弟兄? “吕公子,你太过分了!”张大头沉声道。 吕怀玉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猖狂,“在这个地界,本公子就是王法!我看谁不顺眼,谁就是有罪!来人,把这个敢顶撞本公子的刁民抓起来,打断双腿,扔出十里亭!” 两名护卫应声而出,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个受伤的汉子。 那汉子受了伤,又忌惮对方官府身份,竟不敢还手,眼看就要被擒住。 就在这时。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只见一粒瓜子壳化作一道流光,击打在动手那名护卫的膝盖弯处“委中穴”上。 那护卫只觉腿弯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哪个混帐敢暗算本公子的人?”吕怀玉大怒,猛地转过头,在亭子里搜寻。 眾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最阴凉的位置。 那里,叶无忌依旧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茶碗,轻轻吹去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茶有些涩口,不过用来去火,倒是正好。” 叶无忌放下茶碗,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怒火中烧的吕怀玉,淡淡道:“吕公子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微服私访的太子爷呢。” 吕怀玉看清了叶无忌的脸。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怒火更甚。 只见眼前这青年,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一身青衫虽不华贵,却穿出了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尤其是那股子慵懒隨意的劲儿,更是衬得他吕怀玉刚才的张牙舞爪像个跳樑小丑。 吕怀玉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別人比他囂张,二是別人比他长得英俊。 叶无忌这张脸,简直就是长在了他的雷点上。 而叶无忌的无形装逼,也最为致命。 第299章 仗义出手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99章 仗义出手 “你是谁?”吕怀玉阴沉著脸,“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怎么跟这群臭要饭的混在一起?” 叶无忌也不恼,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他伸手从碟子里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道:“在下全真教叶无忌。奉郭大侠和黄帮主之命,在此迎宾。吕公子若是来喝茶的,那边有空位;若是来耍威风的,那还是请回吧。这十里亭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全真教?” 吕怀玉愣了一下,隨即轻蔑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终南山上下来的牛鼻子道士。怎么?不在山上炼丹修仙,跑到这红尘俗世来管閒事了?郭靖也是老糊涂了,竟然派个道士来迎宾,也不怕晦气。”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丐帮弟子和江湖豪杰们脸色都变了。 若说他讥讽全真教,眾人或许只觉得此人狂妄无礼,虽然全真教虽是玄门正宗,但向来閒云野鹤,除了丘处机,其他人很少管江湖上的事情。 可他竟然敢当眾辱骂郭大侠! 郭大侠镇守襄阳,为国为民,乃是这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泰山北斗。在场不管是丐帮弟子还是各路江湖豪杰,哪个不是受了郭大侠的感召而来? “放肆!”一名丐帮长老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黄口小儿,安敢辱没郭大侠!” 周围的豪杰们也都纷纷按住了刀柄,眼神不善。 叶无忌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 这一站,身形挺拔如松,一股逼王气势散发开来,竟让吕怀玉后退了半步。 “吕公子,”叶无忌嘴角依旧掛著笑,“家师丘处机,乃是抗金名將。我全真教歷代祖师,皆以驱除韃虏、恢復中华为己任。怎么到了吕公子嘴里,就成了晦气?莫非在吕公子眼里,只有向蒙古人卑躬屈膝,才叫吉利?” 这话诛心。 吕怀玉脸色骤变。他私通蒙古的事做得极为隱秘,此刻听到叶无忌这话,虽然知道对方只是隨口反击,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 “放肆!你敢污衊本公子!” 吕怀玉恼羞成怒,手中马鞭猛地挥起,朝著叶无忌的脸狠狠抽去。 他这一鞭含怒出手,用上了十成力道。鞭梢在空中炸响,犹如毒蛇吐信,直取叶无忌双目。若是抽实了,这张俊脸怕是要毁容。 “小心!”张大头惊呼出声。 叶无忌却是不避不闪,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待那鞭梢即將触及面门的一剎那,他轻飘飘伸出两指。 “啪!” 一声轻响。 那势若奔雷的一鞭,竟然被叶无忌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叶无忌轻轻一抖,吕怀玉只觉手腕一震,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鞭柄。他用力回夺,那马鞭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你……”吕怀玉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依然无法撼动分毫。 这一幕,看得周围眾人目瞪口呆。 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夫! “吕公子这鞭法,倒是有些火候。”叶无忌看著面红耳赤的吕怀玉,点评道,“只可惜,力道虚浮,下盘不稳,显然是平日里酒色过度,掏空了身子。这『打人』的本事没练到家,『被打』的本事倒是可以练练。” 说完,他两指微微一用力。 一股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顺著马鞭传导过去。 “啊!” 吕怀玉只觉掌心一烫,仿佛握住了一块烙铁,惨叫一声,不得不鬆开了手。 叶无忌隨手一抖,那根做工精良的马鞭便到了他手中。他把玩著马鞭,似笑非笑地看著吕怀玉:“这鞭子不错,可惜跟错了主人。既然吕公子拿不稳,那在下就替你保管了。” “混帐!还给我!” 吕怀玉捂著被烫红的手掌,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还愣著干什么?给我上!把他给我乱刀砍死!出了事本公子担著!” 他身后的七八名护卫,皆是吕文焕重金招揽的好手,其中不乏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听到主子下令,几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纷纷拔出兵刃,朝著叶无忌围杀过来。 “叶道长小心!”张大头等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另外几名护卫拦住。 叶无忌站在原地,看著衝上来的几人,眼中不屑。 “既然吕公子想玩,那贫道就陪你们玩玩。”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护卫,手中钢刀已带著呼呼风声劈到了头顶。 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想要叶无忌的命。 叶无忌身形微侧,脚下踏著“金雁功”的步法,閒庭信步般向左跨出一步。 那钢刀贴著他的衣袖劈空,砍在了旁边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不等那护卫拔刀,叶无忌手中的马鞭已经反手抽出。 这一招用的是全真剑法中的“横扫千军”,只不过是以鞭代剑。 鞭梢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抽在那护卫的手腕上。 那护卫惨叫一声,手腕瞬间肿起老高,钢刀脱手落地。 紧接著,叶无忌身形一转,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捲住了左侧一名护卫刺来的长枪枪桿。他手腕一抖,一股巧劲发出。 那护卫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剧震,长枪竟然拿捏不住,被叶无忌硬生生夺了过去。 叶无忌左手持枪,右手挥鞭,在人群中穿梭游走。 他並未下杀手,只是以戏耍为主。 每一鞭挥出,必有一人惨叫倒地;每一枪挑出,必有一人兵刃脱手。 他身姿瀟洒,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打架,倒像是在演练一套绝妙的舞蹈。尤其是那张俊逸的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容,看得周围的江湖豪客们如痴如醉,大呼过癮。 “好!” “叶少侠好功夫!” “全真教果然名不虚传!” 喝彩声此起彼伏。 吕怀玉站在外围,看著自己重金聘请的高手在叶无忌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特別是听到周围那些讚美叶无忌的话,更是让他嫉妒得发狂。 “废物!一群废物!”吕怀玉咬牙切齿,“平日里吹嘘自己多厉害,连个臭道士都收拾不了!养你们有什么用?” 此时,场中只剩下最后一名护卫头领。 此人使得一对判官笔,招式阴狠毒辣,专攻人下三路。 他见同伴纷纷落败,心中发狠,趁著叶无忌转身之际,猛地矮身窜出,手中判官笔直点叶无忌腰间的“环跳穴”。 这一下若是点中,叶无忌下半身便要瘫痪。 “找死。” 叶无忌眼神一冷。 他也不回头,右脚向后猛地一踢。 这一脚快如闪电。 “砰!” 那护卫头领的判官笔还未触及叶无忌的衣角,胸口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伴隨著骨骼断裂的脆响,那护卫头领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吕怀玉的脚边,口吐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全场死寂。 叶无忌缓缓收回脚,他手中马鞭隨意地甩了一个鞭花,一步步向吕怀玉走去。 “吕公子,你的手下似乎不太经打啊。” 叶无忌的声音平静,却让吕怀玉感到彻骨寒意。 吕怀玉看著步步逼近的叶无忌,双腿竟有些发软。他虽然平日里囂张跋扈,但那是建立在別人不敢动他的基础上。如今遇到了个软硬不吃的硬茬子,他那点胆色早就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你想干什么?”吕怀玉色厉內荏地吼道,身体却诚实地往后缩,“我爹是吕文焕!这里是襄阳!你敢动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吕大人乃是朝廷命官,守土有责,贫道自然是敬重的。” 叶无忌走到吕怀玉面前三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只是吕公子今日这般行径,不仅丟了吕大人的脸,更是寒了天下英雄的心。贫道虽然是方外之人,但也忍不住想要替吕大人管教管教。” 说著,他再次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吕怀玉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抱住脑袋,尖叫道:“別打脸!別打脸!” 看著这怂包样,叶无忌心中冷笑。就这货色,也配跟金轮国师勾结?也敢打黄蓉的主意? 他手中马鞭並没有落下,而是轻轻挑起了吕怀玉腰间的白玉带。 “这玉带不错,看著挺值钱。” 叶无忌手腕一抖,一股巧劲发出。 只听“崩”的一声轻响。 吕怀玉腰间的玉带扣竟然被震断了。 那价值连城的白玉带滑落在地,连带著吕怀玉那宽大的锦袍也鬆散开来,露出了里面的褻衣。 “啊!” 吕怀玉惊呼一声,连忙手忙脚乱地提著裤子,狼狈不堪。 “哈哈哈!” 周围眾人见状,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 吕怀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中满是怨毒。 那白玉带扣一断,吕怀玉身上的锦袍便如脱了壳的笋衣,松松垮垮地散开,露出里面那件绣著鸳鸯戏水的粉红褻衣。 他双手死死拽著裤腰,两条腿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气派? 第300章 巧言诛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0章 巧言诛心 十里亭內,笑声如雷。 “好!这一手『解衣卸甲』,当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张大头大声喝彩,眼里满是钦佩。 说实话,若真论功夫,张大头並不怕吕怀玉,但他依旧不敢动手,因为吕怀玉背景不一般。 但叶无忌做了他不敢做的事情,这让他自惭形愧。 旁边那个断了腿的护卫头领还在哼哼唧唧,其余几个护卫也是鼻青脸肿,缩在一旁不敢动弹。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年轻道长看著文质彬彬,下手却是极有分寸又极为狠辣,专挑人痛处打,却又不伤性命,这份拿捏火候的本事,便是练了一辈子武的老江湖也未必能有。 “你……你……”吕怀玉又羞又怒,指著叶无忌的手指都在哆嗦,“反了!反了!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然敢如此羞辱朝廷命官的家眷!” “吕公子此言差矣。”叶无忌慢条斯理道,“贫道不过是见吕公子衣冠不整,好心帮你正一正衣冠。至於这玉带断裂,那是它自己质量不好,怎么能怪到贫道头上?再说了,大家笑,是因为吕公子这身褻衣选得別致,粉红鸳鸯,颇有闺阁情趣,大伙儿这是在夸吕公子有品位呢。” “放屁!你放屁!”吕怀玉气得七窍生烟,平日里只有他欺负別人的份,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恶狠狠地盯著周围那些捧腹大笑的江湖豪客,眼中满是怨毒,“笑!接著笑!本公子记住你们了!尤其是你,臭道士,你叫叶无忌是吧!”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爹是吕文焕!手里握著襄阳几万精兵!你们敢动我,就是造反!我要调禁军来!把这十里亭夷为平地!把你们这群臭叫花子、臭道士,统统抓起来砍头!诛九族!” 此言一出,亭子里的笑声渐渐歇了。 眾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吕文焕毕竟是襄阳的一把手,若是真调动大军前来,他们这些江湖散人,哪怕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千军万马的衝杀。 张大头握著竹棒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叶道长,这小子是个疯狗,咱们还是……” 叶无忌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张大头的话。他脸上的笑意尽敛。 “吕怀玉,你好大的威风啊。”叶无忌字字诛心,“如今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危在旦夕。郭大侠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豪杰共赴国难。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拋家舍业、提著脑袋来守城的义士?” 他指了指张大头,又指了指那个刚才挨了鞭子的汉子。 “他们不远千里而来,为了什么?为了大宋的江山,为了襄阳的百姓!可你呢?身为安抚使之子,不思报国,反而在此作威作福,殴打义士,驱赶豪杰!你刚才说要调兵把这里夷为平地?好啊!你调啊!” 叶无忌猛地提高音量,声色俱厉:“你调来大军,杀光了这些来助拳的英雄,谁最高兴?是忽必烈!是金轮国师!是那些对大宋虎视眈眈的蒙古韃子!”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叶无忌目光如电,死死盯著吕怀玉,步步紧逼:“吕怀玉,你如此行径,是在替谁出气?是在替谁削弱我大宋的武林实力?莫非……你早已暗通款曲,做了那卖国求荣的汉奸走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周围的群豪顿时炸开了锅。 “汉奸!原来是汉奸!” “怪不得这般囂张,原来是想替蒙古人清理咱们!” “打死这个卖国贼!” 群情激愤,原本还有些忌惮官府威严的眾人,此刻被叶无忌这一番话点燃了心中的爱国之火。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跟蒙古人沾边,那就是眾人公敌。 吕怀玉彻底慌了。 他虽然確实有投敌的心思,也確实跟金轮国师有勾结,但这事儿做得极为隱秘,怎么这道士隨口一说,就正好戳中了他的死穴? “你……你血口喷人!”吕怀玉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我没有!我不是汉奸!我是安抚使的儿子,我怎么会投敌?”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叶无忌冷笑一声,手中马鞭再次扬起,“既然吕大人管教不严,那今日贫道就替天行道,先废了你这祸害!”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甲冑碰撞的鏗鏘声。 尘土飞扬中,一队身披铁甲、手持长枪的禁军巡逻队正从此地经过。 领头的是一员偏將,姓赵,名铁山。此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乃是吕文焕的心腹爱將,平日里没少帮著吕怀玉处理烂摊子。 赵铁山原本只是带著人在附近例行巡视,远远听到这边有人喧譁,本著职责所在,便领著人快步赶了过来,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哪知刚衝进人群,赵铁山脚下的步子就猛地一顿,差点没剎住车。 只见十里亭前围满了百姓,地上横七竖八躺著那几个熟悉的护卫,不知死活。而自家那位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吕大少爷,此刻正提著裤子,被人像训孙子一样指著鼻子训斥,连个屁都不敢放。 再看那持鞭之人,气势如虹,杀气腾腾,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铁山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是踢到铁板了!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原本那股子衝上来救驾的劲头瞬间泄了个乾净。这种神仙打架的事儿,他一个小小的偏將要是贸然掺和进去,怕是两头不討好,搞不好还得把自个儿搭进去。 念及此处,赵铁山当即把头一低,就要带著人悄悄往后退,想装作只是路过,根本没看见这一幕。 “赵铁山!赵铁山!” 眼尖的吕怀玉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大喊起来,“快来救我!这群反贼要杀我!快把他们都宰了!” 这一嗓子,把赵铁山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他听到了自家公子的求救还敢跑,那回去之后,吕文焕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唉!真他娘的晦气!” 赵铁山暗骂一声,硬著头皮,板起一张黑脸,按著腰刀大步走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赵铁山大喝一声,推开人群,带著两排士兵气势汹汹地衝进了场中,“光天化日之下,聚眾闹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这一来,刚才还群情激奋的江湖人士顿时安静了不少。毕竟正规军和紈絝子弟的护卫不同,那是代表著朝廷的脸面,真要动起手来,那就是造反。 吕怀玉见救兵到了,胆气顿时壮了起来。 他一只手提著裤子,另一只手指著叶无忌,恶狠狠地对赵铁山道:“赵铁山,你来得正好!这臭道士,还有这群叫花子,刚才想谋害本公子!还要造反!你快让人把他们都抓起来,就地正法!” 赵铁山看了一眼吕怀玉那副狼狈样,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著没笑出来。 他又转头看向叶无忌。 只见这年轻道人神色自若,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那眼神,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人心,让赵铁山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这位道长,”赵铁山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透著一股官腔,“本將乃是襄阳守备营偏將赵铁山。不知阁下何人?为何要殴打吕公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这话问得极有水平。先亮身份压人,再给个台阶下,若是对方识相,服个软,赔个礼,这事儿也就大事化小了。 可惜,叶无忌不是那种识相的人。 “贫道全真教,叶无忌。” 叶无忌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赵铁山脸色大变。 “全真教?叶无忌?”赵铁山装作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 似乎叶无忌是江湖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般。 “原来是叶少侠。”赵铁山挤出笑容,“久仰久仰。只是……这吕公子乃是安抚使大人的……” “赵將军。”叶无忌打断了他的话,脸色一正,“你是朝廷的將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吕怀玉在此欺压良善,殴打前来助拳的义士,还扬言要杀光天下英雄。贫道想问问赵將军,这大宋的律法,难道是专门用来保护这种害群之马的吗?” “这……”赵铁山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吕怀玉见赵铁山竟然跟叶无忌聊上了,顿时不干了,跳著脚骂道:“赵铁山!你跟他废什么话?我让你抓人!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我爹,撤了你的职!” 赵铁山心里那个苦啊。 抓?抓了叶无忌,郭靖那边肯定不答应,全真教也不是好惹的。 不抓?吕怀玉回去告状,他在吕文焕手下也混不下去了。 就在赵铁山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之际,叶无忌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走到赵铁山面前,压低声音道:“赵將军,贫道也不想让你难做。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守襄阳,闹得太僵,郭伯伯和吕大人面上都不好看。” 赵铁山闻言,如蒙大赦,连忙低声道:“叶少侠深明大义!那依少侠之见,这事儿该怎么了?” 叶无忌转过身,指了指那个之前被吕怀玉抽了一鞭子、此刻半边脸还肿著的汉子。 “很简单。”叶无忌朗声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吕公子既然打了人,那就得道歉。只要吕公子向这位壮士赔礼道歉,並赔偿汤药费,今日之事,贫道便看在郭伯伯和赵將军的面子上,不再追究。” 第301章 声名鹊起(二合一大章)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1章 声名鹊起(二合一大章) 知了在柳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吕怀玉死死提著那条宽鬆的绸裤,模样滑稽,眼神却怨毒无比。 让他给一个泥腿子道歉?笑话! 他是襄阳安抚使的独子,是这襄阳城里的太子爷。这群江湖草莽在他眼里,不过是些隨时可以牺牲的螻蚁,如今竟然要他向一只螻蚁低头? “做梦!” 吕怀玉咬牙切齿。他虽然怕叶无忌手中,但他赌叶无忌不敢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怎么样。毕竟,他爹手里握著襄阳城的粮草和兵马。 “叶无忌,你別欺人太甚!”吕怀玉色厉內荏地吼道,“今日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明日我便让我爹端了你们全真教,以后休想在江湖上立足!” 赵铁山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这祖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时候还敢威胁人?他看了一眼叶无忌,只见这位年轻道长面上云淡风轻,甚至还悠閒地卷著手中的马鞭,但那双眸子里却隱隱有杀气迸发。 “吕公子好大的煞气。”叶无忌轻笑一声,“赶绝全真教?看来吕大人这安抚使做得还真是威风,连朝廷的法度都成了你们吕家的私刑了。” 赵铁山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吕怀玉身前,苦著脸对叶无忌拱手道:“叶少侠,借一步说话。” 叶无忌挑了挑眉,没动。 赵铁山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少侠,这事儿能不能换个法子了?咱们赔钱行不行?一百两……不,二百两!这汤药费足够这位壮士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让吕公子当眾道歉,这……这传出去吕大人的面子上也掛不住啊。” “面子?”叶无忌嗤笑一声,“吕大人的面子是面子,这位壮士的尊严就不是尊严了?赵將军,你也是带兵的人,若是你的兵被人无故殴打,你也是这般拿钱了事?” 赵铁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捂著脸、半边脸颊肿得老高的汉子忽然开口了。 “叶道长……” 那汉子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小心翼翼。他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著叶无忌深深作了一揖。 “叶道长的好意,俺心领了。但这道歉……就算了吧。” 汉子低著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显得有些侷促,“俺就是个粗人,皮糙肉厚的,挨一鞭子也不打紧。吕公子是贵人,俺得罪不起。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连累了道长,俺心里过意不去。” 周围的江湖豪杰们闻言,都有些恨铁不成钢。 “老刘!你怕个鸟!”张大头气得直跺脚,“有叶少侠在这儿给你撑腰,你还怕这软脚虾?” 那被唤作老刘的汉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张长老,俺不是怕。俺是……不想给郭大侠添乱。如今襄阳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为了俺这点小事,让郭大侠和吕大人闹生分了,那俺就是千古罪人。”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叶无忌看著这个衣衫襤褸、满脸风霜的汉子,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敬意。这才是大宋的脊樑,哪怕受了委屈,心里装著的依然是家国大义。 “老刘!”张大头眼圈一红,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扯开了老刘那件破旧的麻布上衣。 “啊!张长老你干啥!”老刘嚇了一跳,想要遮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嘶—— 十里亭內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老刘那黝黑精瘦的胸膛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刀伤、箭伤、枪伤,纵横交错。最骇人的是左胸口处,有一个碗口大的凹陷,显然是曾被重锤之类的钝器击中,险些就要了命。 “大伙儿都睁开眼看看!” 张大头指著老刘身上的伤疤,声音哽咽,却透著一股冲天的豪气,“这道疤,是他在大散关替百夫长挡刀留下的!这个坑,是他在樊城城头被蒙古韃子的流星锤砸的!还有这儿,这儿……” 张大头指著老刘后背上一道贯穿上下的长疤,“这是他在蔡州之战,一个人衝进敌阵,连斩三十六名蒙古骑兵,最后力竭倒下时,被马蹄子踩出来的!” 全场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 刚才还一脸鄙夷的吕怀玉,此刻看著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疤,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赵铁山更是浑身一震。 他是个武人,自然看得出这些伤疤意味著什么。每一道伤疤,都是在鬼门关前的一次徘徊;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军功。 斩首三十六级! 在大宋军中,这等战功足以封个校尉,甚至更高。可眼前这个汉子,却穿著破衣烂衫,在十里亭被一个紈絝子弟隨意羞辱。 赵铁山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他爹也是战死沙场的老卒。他如今虽然做了官,学会了钻营,但骨子里那点军人的血性还没死绝。 “老刘……”张大头替老刘拉上衣服,转过头,死死盯著吕怀玉,“吕公子,你刚才说他是刁民?说他是来混吃混喝的?你爹的安抚使大印,就是靠千千万万个像老刘这样的『刁民』用命换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打他?你有什么资格让他滚?”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少江湖汉子已经红了眼眶,握著兵刃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忌大局,他们真想衝上去把这吕怀玉乱刀分尸。 吕怀玉被眾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双腿有些发软。他虽然囂张,但也知道眾怒难犯。尤其是看到赵铁山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他知道,今日这靠山怕是靠不住了。 “我……我不知道……”吕怀玉结结巴巴地辩解,“他又没说……再说了,我也没打多重……” “没打多重?”叶无忌冷冷地看著他,“若是贫道刚才不出手,那一鞭子抽在他太阳穴上,他还有命在吗?” 叶无忌缓步走向吕怀玉。 每走一步,吕怀玉就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撞在了亭子的柱子上。 “叶……叶道长,有话好说……”吕怀玉真的怕了。 叶无忌走到他面前,並没有动手,而是忽然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吕公子,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吕怀玉一愣,不明所以。 叶无忌眼神戏謔,轻轻道:“你在府里藏的东西,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那『阴阳合欢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若是被旁人拿了去,岂不坏了公子的好事!” 吕怀玉神魂惧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他怎么知道?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隱秘,连心腹都没告诉几个。那药是从西域胡商手里高价买来的,一直藏在密室的暗格里。这个道士……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难道他看到自己藏药了? 外面虽然烈日炎炎,但吕怀玉只觉得置身冰天雪地之中。如果这件事暴露了,別说郭靖饶不了他,就是他亲爹吕文焕,为了保住吕家的名声和地位,也会毫不犹豫地大义灭亲。 覬覦郭靖的妻子?这在江湖上是必死之罪,在官场上更是自绝后路。 最主要的还不是这,这臭道士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悄悄联繫蒙古人的事情? “你……你……”吕怀玉上下牙齿打颤,满是恐惧。 “贫道只是好心提醒。”叶无忌退后半步,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朗声道,“吕公子,这歉,你是道,还是不道?” 这一刻,吕怀玉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道!我道!” 吕怀玉慌乱地点头,他顾不得提裤子,踉踉蹌蹌地衝到老刘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位壮士!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吕怀玉一边磕头,一边抬手扇自己耳光,“我不该打你!我是混蛋!我是畜生!求你原谅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刚才还寧死不屈的吕大少爷,怎么叶道长跟他说了句悄悄话,他就嚇成这副德行了? 叶道长到底说了什么? 难道是全真教的什么摄魂秘术? 老刘也被嚇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想要去扶吕怀玉:“吕公子,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使得!使得!”吕怀玉哪里敢起来,叶无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还在旁边盯著呢,“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跪死在这里!” “行了。”叶无忌淡淡开口,“老刘是个宽厚人,既然你也磕头认错了,这事儿就算揭过了。不过,那汤药费……” “给!我给!”吕怀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也不数多少,一股脑地塞进老刘手里,“这是五百两!给壮士买酒喝!不够我再去取!” 说完,他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那匹名贵的“乌云盖雪”都顾不上了。 “公子!公子!” 那几个护卫见主子跑了,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互相搀扶著,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赵铁山站在原地,看著吕怀玉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叶无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全真教的高徒,不简单啊。 不仅武功高强,这手段更是深不可测。三言两语就能把吕怀玉那种混不吝嚇得屁滚尿流,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叶少侠。”赵铁山深吸一口气,对著叶无忌郑重抱拳,“今日之事,赵某受教了。替老刘,也替军中的兄弟们,谢过少侠仗义执言。” 这一礼,是发自內心的。 叶无忌连忙扶起赵铁山,笑道:“赵將军言重了。贫道也不过是看不惯有些仗势欺人之辈罢了。赵將军治军严明,贫道也是佩服的。” 两人寒暄几句,赵铁山便带著人告辞离去。他得赶紧回去向吕大人稟报今日之事。 隨著官兵离去,十里亭內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叶少侠好样的!” “全真教果然是名门正派,处事公道!” “今日若非叶少侠,咱们这口恶气怕是只能咽进肚子里了!” 眾豪杰纷纷围上来,对著叶无忌拱手致谢,言语间满是敬佩。 张大头更是激动得满脸红光,拉著老刘的手道:“老刘,快谢谢叶少侠!今日若不是他,你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老刘捧著那叠银票,手都在颤抖。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他走到叶无忌面前,就要下跪。 “恩公……” 叶无忌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刘的手臂,一股柔和的內劲送出,让老刘跪不下去。 “刘大哥,你这是折煞贫道了。”叶无忌正色道,“你是大宋英雄,贫道不过是个后生晚辈。怎么能让你受委屈呢!这钱你拿回去好好养伤,置办几亩地,过几天安生日子。” 看著老刘那感激涕零的模样,叶无忌心中却是一片冷静。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来確实是看不惯吕怀玉那副嘴脸,二来也是为了在这群雄面前立威。 叶无忌心中已经打好了算盘,若真是要对黄蓉动手,到最后说不得自己招了个江湖追杀令。 最好的办法便是打出名堂。 如今英雄大会在即,他叶无忌想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光靠武功是不够的,还得有名望。今日这件事传出去,他“急公好义”、“不畏权贵”的名声就算是打响了。 更重要的是,这事儿肯定会传到郭靖和黄蓉耳朵里。 郭靖最重义气,若是知道自己为了一个退伍老兵得罪了吕怀玉,肯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至於黄蓉…… 叶无忌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英雄。”叶无忌转身,对著眾人抱拳,爽朗一笑,“刚才也就是个小插曲,没扰了诸位的雅兴就好。大伙儿该歇著继续歇著。贫道还得在这儿守个摊子,若是有哪位江湖朋友路过,哪怕只是想討碗粗茶解解渴,也只管招呼一声,管够!” “好!道长痛快!” 眾人齐声应和,气氛比方才更热烈了几分。 眾人齐声应和,气氛热烈。 叶无忌重新坐回那个阴凉的角落,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回味却甘甜。 “师兄,你这一手玩得漂亮啊。短短时间就贏得眾人的好感。·” 茶寮的草棚顶上,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叶无忌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只见一道灰影翻身落下,稳稳地坐在他对面,正是杨过。 杨过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眼神复杂地看著叶无忌:“我刚才在旁边看了半天,还以为你要大开杀戒呢。没想到你竟然把吕怀玉那小子给嚇跑了。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叶无忌瞥了他一眼,又抓了一把瓜子:“想知道?” 杨过点了点头,一脸好奇。 “叫声好听的。” “……”杨过翻了个白眼,“爱说不说。不过师兄,你刚才替那个老兵出头的时候,还真有点大侠的样子。比你在郭府里对著芙妹献殷勤的时候顺眼多了。” 叶无忌笑了笑,没接话。 大侠? 他可不想当什么大侠。大侠太累,要背负的东西太多。像郭靖那样,为国为民,最后却要殉城而死,太沉重了。 他只想在这个乱世里,活得逍遥自在,顺便……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师弟啊。”叶无忌吐出一片瓜子壳,看著远处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你以后就会明白,有时候杀人並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捏住一个人的软肋,比杀了他更有用。” 杨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坏笑道:“对了师兄,刚才我看见那个吕怀玉跑的时候,裤子都掉到膝盖了。你说他回去之后,会不会找人悄悄修理你?” “隨他便。”叶无忌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他不怕死,儘管来。” 第302章 我不同意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2章 我不同意 襄阳郭府,正厅之內。 茶香裊裊。 一名丐帮传信弟子正站在厅中,绘声绘色地讲述著十里亭发生的一幕。他口才极佳,说起书来也是一把好手,此时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只见那叶少侠不避不闪,两根手指那么轻轻一夹,嘿!吕公子那势若奔雷的一鞭子,就跟那麵条似的,软趴趴地被定在了半空!” “接著叶少侠那是神威大发,也没见怎么动弹,吕家那几个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护卫,一个个就跟那滚地葫芦似的,哎哟连天地躺了一地。” 坐在上首的郭靖听得聚精会神,听到此处,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 郭靖满脸红光,大声喝彩:“打得好!这才是习武之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吕怀玉仗著父辈荫蔽,欺压良善,更是羞辱我大宋有功老卒,便是打断他两条腿也是轻的!” 那丐帮弟子见郭大侠都听得高兴,说得更起劲了。 “最绝的是最后那一手。叶少侠也没动粗,就跟那吕公子说了两句悄悄话。那吕公子刚才还叫囂著要调大军来平了十里亭,听完那是立马就跪了,又是磕头又是赔钱,那模样,嘖嘖,別提多解气了!” “哦?”郭靖有些好奇,“无忌跟他说了什么?” “这就没人知道了。”那弟子挠了挠头,“不过大伙儿都猜,定是叶少侠抓住了那紈絝子弟的什么痛脚。现下外头都在传,说叶少侠不仅武功高强,更是智勇双全,乃是江湖上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郭靖抚掌大笑:“无忌这孩子,看著有些……有些不羈,但大是大非面前,那是半点不含糊。是个好苗子!” 坐在一旁的黄蓉,手里端著盖碗,轻轻撇著茶沫,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深沉。 她挥了挥手,示意那弟子退下。 待厅中只剩下自家人,黄蓉才放下茶盏,轻嘆一声:“靖哥哥,你光顾著高兴。那吕怀玉毕竟是安抚使的独子,吕文焕虽然敬重咱们,但也是个护短的。无忌这一闹,虽然解气,却也把吕家得罪狠了。日后在襄阳城,怕是少不得麻烦。” “怕什么!”郭靖浓眉倒竖,正气凛然,“只要占著理,便是闹到临安府,我郭靖也敢替无忌说话!况且吕大人想来公眾无私,想来不会包庇他儿子!” 黄蓉摇了摇头,没再反驳。 她心里清楚,丈夫是个直肠子,眼里容不得沙子。 但她想得更多。 叶无忌这小贼,才去十里亭半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果然是个不安生的。 尤其是他最后逼得吕怀玉下跪求饶那一手,连她都有些好奇,这小贼究竟捏住了吕怀玉什么把柄? “这小贼,倒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黄蓉心中暗忖。 坐在黄蓉下首的程英,一直静静地听著,手里捏著一块丝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脑海中几乎能勾勒出叶无忌在十里亭那副懒洋洋却又霸气侧漏的模样。 那个坏人,总是这样。 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如明镜。 那吕怀玉平日里在城中横行,她也早有耳闻。 “师妹,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黄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程英嚇了一跳,连忙收敛心神,掩饰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叶道长行事,虽然出人意表,但却极有分寸。既惩治了恶人,又保全了那位老兵,確实……確实难得。”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几分,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黄蓉看著师妹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在西厢房门口听到的那些动静,再次浮现在脑海。 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那压抑的呻吟…… 师妹这颗心,怕是已经彻底系在那小贼身上了。 想到这里,黄蓉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就像是自己珍藏的什么东西,被人偷偷覬覦了一般。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又真实存在,让她握著茶杯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郭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拍大腿,眼睛发亮。 “蓉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郭靖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著妻子。 “靖哥哥有话直说便是。”黄蓉压下心头那股异样,柔声道。 郭靖搓了搓大手,有些兴奋地道:“你看无忌这孩子,出身名门正派,人品也不差,今日这事儿更是做得漂亮。咱们家芙儿,年纪也不小了,虽然平日里被咱们宠坏了,脾气大了点,但本性不坏。” 黄蓉眼皮一跳,隱隱猜到了丈夫要说什么。 果然,郭靖接著说道:“我想著,不如趁著这次英雄大会,咱们两家定个亲,把芙儿许配给无忌!这样一来,不仅咱们多得一个半子,全真教和咱们的关係也更近了一步。最重要的是,我看无忌这孩子有主见,能镇得住芙儿。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郭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极,脸上笑开了花。 “不行!” “不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清脆中带著急切,一道温婉中透著慌乱。 郭靖愣住了。 他眨巴著眼睛,看著同时出声反对的妻子和程英,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这……这是为何?” 郭靖一脸茫然。 蓉儿反对也就罢了,她心思多,或许有別的考量。 可程师妹向来温婉少言,从不插手郭家家事,怎么反应也这般激烈? 程英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人家父母商议女儿终身大事,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反对? 可刚才那一瞬间,听到“把芙儿许配给无忌”这几个字,她心里便焦急不堪,根本控制不住。 若是叶无忌娶了郭芙,那她算什么? 她和叶无忌虽然没有媒妁之言,但身心早已相许。 难道要她眼睁睁看著情郎变成別人的夫婿? “程师妹?”郭靖疑惑地看著她。 程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手指紧紧绞著丝帕,低垂著眼帘,不敢看郭靖和黄蓉,囁嚅道:“师……师兄,我是觉得……这事儿太突然了。况且……况且叶道长他是全真教的出家弟子,能不能娶妻还两说。这事儿若是没问过他本人,也没问过丘真人,贸然提起,怕是……怕是不妥。” 她顿了顿,又急中生智找了个藉口:“再说了,芙儿那性子你也知道。她平日里就爱跟人斗嘴,若是强行把他们凑在一起,只怕……只怕会闹得家宅不寧。我是为了芙儿好。” 这番话虽然有些牵强,但也算说得过去。 郭靖挠了挠头:“全真教虽然是道家,但也不是不能还俗嘛。至於芙儿,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看他们斗嘴,那是冤家路窄,越斗越亲。” 他转头看向黄蓉,希望能得到妻子的支持:“蓉儿,你说是不是?无忌这孩子,你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才对啊。” 黄蓉此时心乱如麻。 她看著程英那副极力掩饰却依然满是醋意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师妹这是急了。 若是平日,黄蓉或许会顺水推舟,成全了丈夫这个提议。 毕竟,如果把郭芙嫁给叶无忌,那这小贼就是自己的女婿了。有了这层身份压著,量他也不敢再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样一来,自己也能从那种尷尬和危险的关係中解脱出来。 而且,把这祸害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总比让他去外面招蜂引蝶强。 可是…… 只要一想到叶无忌要喊自己“岳母”,要和芙儿举案齐眉,甚至……做那些羞人的事。 黄蓉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酸得疼。 更何况,师妹已经委身於他。 若是芙儿再嫁过去,那岂不是师徒两代人都栽在这小贼手里? 这要是传出去,桃花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靖哥哥,你想得太简单了。” 黄蓉放下茶盏,瓷杯碰触桌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从容睿智,只是眼神中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芙儿的婚事,確实是大事。但无忌……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郭靖不解,“我觉得挺好啊。” 黄蓉瞥了一眼程英,见师妹正紧张地看著自己,心中暗嘆一声。 罢了,就当是为了师妹,也为了……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 “靖哥哥,你莫不是忘了?”黄蓉缓缓开口,语气加重了几分,“十八年前,在嘉兴醉仙楼,你和杨康那个约定。” 郭靖浑身一震。 “你是说……” “不错。”黄蓉正色道,“当年你与杨康结义,曾指腹为婚。若是两家都生男或都生女,便结为异姓兄弟或姐妹;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这誓言,可是对著天地立下的。” 郭靖沉默了。 这个誓言,是他心中巨石,也是他对杨家的一份亏欠。 “如今过儿也找回来了。”黄蓉继续说道,虽然她心里其实並不太瞧得上杨过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但更不想把女儿嫁给叶无忌。 此刻,杨过却是最好的挡箭牌。 “过儿虽然顽劣了些,但毕竟是杨家的骨肉。若是咱们背弃誓言,將芙儿许给了別人,日后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见杨铁心叔父?又有何面目去见……杨康?” 提到杨康,郭靖的长嘆一声,脸上的兴奋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愧疚。 “蓉儿说得对。”郭靖垂下头,声音低沉,“人无信不立。我郭靖一生行事,求的就是个无愧於心。这门亲事,確实是早已定下的。” 他有些惋惜地道:“只是可惜了无忌这孩子。若是没有这层誓言,他当真是芙儿的良配。” 见丈夫打消了念头,黄蓉和程英都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得,各有各的滋味。 程英是庆幸。庆幸情郎没有被抢走,虽然她知道这份感情见不得光,但只要能守著他,便心满意足。 黄蓉则是复杂。 她用杨过挡住了叶无忌,保住了所谓的“伦理纲常”,也顾全了师妹的面子。 可为什么,心里那股子烦躁不仅没消,反而更重了呢?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无忌那张带著坏笑的脸。 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总是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打转。 “这冤家……” 第303章 羊入虎口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3章 羊入虎口 黄蓉心中暗骂一句,端起茶盏想要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又一名丐帮弟子飞奔而入,脸上带著几分焦急。 “帮主!郭大侠!不好了!” 郭靖刚坐下,屁股还没热,便又站了起来:“何事惊慌?” 那弟子喘著粗气道:“大小姐……大小姐听说叶少侠在十里亭为了一个老兵打了吕公子,也不知是谁在她耳边嚼舌根,说吕公子要调兵报复叶少侠。大小姐一听就炸了,提著剑,骑著小红马,带著大武小武,说是要给叶少侠討个公道,现在去吕大人家找吕公子算帐去了!” “什么?” 郭靖和黄蓉同时变色。 “胡闹!简直是胡闹!”郭靖气得鬍子直抖,“吕怀玉那事儿都已经了了,她这时候跑过去凑什么热闹?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黄蓉更是头疼欲裂。 这丫头,平日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怎么一听到叶无忌有事,就跟丟了魂似的? “快!快派人把她追回来!”郭靖大声下令。 “来不及了。”那弟子苦著脸道,“大小姐骑的是汗血宝马的后代,脚程极快,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 厅內一片寂静。 郭靖急得团团转。 黄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嘆了口气。 “靖哥哥,你在府里坐镇,还要筹备英雄大会的事,走不开。”黄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去一趟吧。” “你去?”郭靖有些迟疑,“你身子还没大好……” “无妨。”黄蓉淡淡道。 说完,她也不等郭靖答应,逕自向外走去。 经过程英身边时,黄蓉脚步微微一顿。 “师妹,你隨我一起去。” 程英一愣,但她不敢多问,只能低顺眉眼,轻声应道:“是,师姐。”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郭靖站在厅中,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困惑。 “怎么感觉……蓉儿今天的火气特別大?”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啊。还是无忌好,虽然惹事,但那是为了正义。改天一定要找他好好喝两杯。” …… 襄阳城內,日头偏西。 虽已过正午,但这暑气依旧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大多躲在屋檐下纳凉。 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神骏非凡的小红马卷著烟尘衝过长街。马上一名红衣少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中紧紧攥著一根长鞭,俏脸含煞。 身后紧跟著两骑,马上坐著两个青年男子,也是一脸的愤慨,只是那愤慨中多少透著几分刻意討好的意味。 这一行三人,正是郭芙与大武小武兄弟。 “芙妹,慢点!前面就是吕府了!”武敦儒在后面高声喊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郭芙充耳不闻,手中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胯下小红马速度更快。 “这吕怀玉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郭芙咬著银牙,恨声道,“叶大哥打他也便打了。他竟然敢放话要调兵报復?还要平了十里亭?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她这一路疾驰,脑子里全是叶无忌那张带著坏笑的脸。 虽然那道士嘴巴坏了点,人也轻浮了些,但不知怎的,一听到他要吃亏,郭芙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怎么也坐不住。 况且,这襄阳城是她爹爹守下来的,这吕怀玉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吆五喝六? “吁——!” 小红马衝到一座朱漆大门前,前蹄猛地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这吕府修得气派非凡,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八名身穿號衣的家丁手持哨棒,分列两旁,端的是威风凛凛。 郭芙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她几步衝上台阶,手中马鞭指著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娇喝道:“开门!让吕怀玉那个混帐给我滚出来!” 门口的家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领头的一个家丁正要发作,定睛一看,认出了这红衣少女的身份,顿时嚇得把到了嘴边的骂娘话咽了回去。 这可是郭大侠的千金,这襄阳城里的小祖宗! “哟,这不是郭大小姐吗?”那家丁头目陪著笑脸迎上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这么大的火气,谁惹您不痛快了?我家公子正在……” “啪!” 一声脆响。 郭芙根本懒得听他废话,反手就是一鞭子抽在那家丁脚边的石阶上 。 “少跟我嬉皮笑脸!”郭芙柳眉一挑,“去告诉吕怀玉,本姑娘来了!让他立刻滚出来见我!若是晚了半刻,我就拆了你们这大门!” 武敦儒和武修文此时也赶到了,两人跳下马,一左一右护在郭芙身旁,狐假虎威地喝道:“没听见大小姐的话吗?还不快去通报!” 那家丁头目哪里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往门里跑去。 …… 吕府花厅之中。 吕怀玉正半躺在一张铺著凉蓆的太师椅上,脸上敷著冰块,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 旁边两个俏丽的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捏著腿,却被他烦躁地一脚踢开。 “滚!都给我滚!没用的东西,捏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丫鬟们嚇得花容失色,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吕怀玉此时心里那个恨啊。 他在十里亭丟尽了脸面,不仅被那个叫叶无忌的臭道士当眾羞辱,还被迫给一个臭丘八下跪磕头。 这口气若是咽下去,他吕怀玉以后还怎么在襄阳城混? 最让他恐惧的是,那个道士最后说的那番话。 他怎么会知道密室里的药? 难道自己身边出了內鬼? 正当他疑神疑鬼、坐立难安之际,那个家丁头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公子!不好了!祸事来了!” 吕怀玉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郭靖来了?还是那个臭道士杀过来了?”吕怀玉声音都变了调。 那家丁喘著粗气道:“不……不是郭大侠,也不是道士。是……是郭大小姐!带著武家那两个兄弟,堵在门口骂阵呢!说是要拆了咱们的大门!” “什么?” 吕怀玉动作一僵,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眼神中透出一丝惊愕。 “就郭芙一个?还有大武小武那两个废物?” “是……就他们三个。” 吕怀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恐惧散去换上了一副古怪的表情。 “只要不是郭靖和那个妖道就好……”吕怀玉长出了一口气,隨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丫头片子,平日里仗著她爹的名头作威作福,今天竟然敢欺负到我府上来了?真当我也怕她不成?” 若是郭靖来了,他还要给几分面子,但这面子给了郭靖还得接著。 他一个幕僚连个官儿都算不上,怕个鸟。 更何况来的是郭芙。 吕怀玉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他早就对郭芙垂涎三尺了。 那丫头虽然脾气臭,但那身段,那脸蛋,確实是没得挑,和她娘黄蓉有七八分跟相似。尤其是那股子泼辣劲儿,更是让他心里痒痒。 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第304章 叫天不应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4章 叫天不应 “公子,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把门关死,装作不在家?”家丁试探著问道。 “关什么门!”吕怀玉一脚踹在那家丁屁股上,“把门打开!大开中门!本公子要亲自去『迎接』郭大小姐!”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阴影处的一个中年文士走了出来。 此人留著山羊鬍,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正是吕怀玉的幕僚,名叫孙得功。 “公子且慢。”孙得功压低声音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郭靖还在城中,而且黄蓉智计百出,也不是好对付的。上次老爷攻打信阳城,导致这夫妻二人深陷险境。他们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是有怨言的。若是此时动了郭芙,怕是会引来郭靖的雷霆之怒。到时候,只怕老叶难做。” 吕怀玉此时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他一把推开孙得功,狞笑道:“怕什么?这里是吕府!只要进了我的门,那就是我的地盘。郭靖再厉害,他还能敢忤逆我爹不成?” “没有我爹的支持,这襄阳城他郭靖守得住吗?” 孙得功心里骂这吕怀玉草包,这襄阳城本来是是你爹守的,没有郭靖,你爹早就成了俘虏!“ 但这话他却又不好明著说,毕竟自己也是在这府中套口饭吃。 吕怀玉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脸还肿著,但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再说了,我又不傻。”吕怀玉阴测测地说道,“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郭靖为了女儿的名节,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我这个女婿!有了郭靖做挡箭牌,以后那些江湖上的泥腿子谁还敢动我?” 孙得功眉头紧皱,还想再劝:“公子,这步棋太险了。那武家兄弟虽不成器,但也是两个大活人……” “那两个废物?”吕怀玉不屑地嗤笑一声,“几杯毒酒就能打发了。到时候往后花园一埋,神不知鬼泣不觉。” 说完,他不再理会孙得功,大步向外走去。 “来人!备茶!本公子要好好招待贵客!” …… 吕府大门缓缓打开。 郭芙正等得不耐烦,想要再抽几鞭子,却见吕怀玉一脸“悽惨”地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袍,走路一瘸一拐,还需要两个家丁搀扶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著好不可怜。 “哎哟……不知郭大小姐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吕怀玉还没走下台阶,就先拱手作揖,声音虚弱,仿佛隨时都要断气一般。 郭芙原本是一肚子火气,准备大闹一场的。 可看到吕怀玉这副惨样,她那扬起的鞭子倒是有些抽不下去了。 这就是那个要调兵平了十里亭的恶霸? 怎么看著比街边的乞丐还惨? “吕怀玉!”郭芙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嘴上气势不减,“少跟我装死!我问你,是不是你放话要调兵去抓叶大哥?还要把十里亭给平了?” 吕怀玉闻言,顿时做出一副比竇娥还冤的表情。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他捶胸顿足,挤出两滴眼泪,“郭大小姐,您是明理的人。您看看我这脸,看看我这腿……我都被那位叶道长打成这样了,哪里还敢报復?我躲在家里养伤都来不及呢!这分明是有小人在外面造谣!” 郭芙愣住了。 她虽然刁蛮,但没什么心机,最容易被人忽悠。 见吕怀玉说得声泪俱下,再看他那副惨状,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真的?”郭芙狐疑地看著他,“可外面都传遍了,说你要杀光江湖豪杰。” “谣言!绝对是谣言!”吕怀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对郭大侠那是敬若神明,对江湖豪杰也是礼遇有加。今日之事,完全是误会。我都已经给那位老兵磕头赔罪了,怎么还会做那种事?” 他嘆了口气,一脸诚恳地看著郭芙:“大小姐若是不信,大可进府问府上的人,但凡我说过要调兵报復的话,我吕怀玉这颗脑袋,您拿去当球踢!” “况且我一节草包,那些兵怎么会听我的调令!” 武敦儒在一旁低声道:“芙妹,看他这样子,倒也不像是装的。或许真是咱们误听了谣言?” 武修文也附和道:“是啊,若是咱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反倒显得咱们仗势欺人。” 这两个草包,平日里除了爭风吃醋,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三言两语就被吕怀玉给绕进去了。 郭芙犹豫了一下,收起鞭子,冷哼一声:“量你也不敢骗我。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 吕怀玉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飞了? “大小姐且慢!”吕怀玉连忙喊道,“既然来了,若是连口茶都不喝就走,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吕家不懂待客之道?况且,关於叶道长的事,我还有些內情想跟大小姐解释解释,免得日后再生误会。” 听到“叶道长”三个字,郭芙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有些迟疑:“还有什么內情?” 吕怀玉见鱼儿上鉤,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里人多眼杂,不好细说。大小姐若是不嫌弃,请移步花厅,咱们坐下来慢慢聊。我这里还有刚从西域进贡来的葡萄美酒,正好请两位武兄品尝品尝。” 听到有美酒,武家兄弟的眼睛也亮了。 况且这安抚使公子这么给自己脸,两人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满足。 “芙妹,既然吕公子一番盛情,咱们就进去坐坐吧。反正也不急著回去。”武敦儒劝道。 “是啊,听听他说什么也好。”武修文也跟著帮腔。 郭芙想了想,觉得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安抚使府邸,量这吕怀玉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再加上她確实好奇叶无忌的事,便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进去坐坐。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骗我,本姑娘拆了你的骨头!” 吕怀玉大喜过望,连忙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小姐请,两位武兄请!” 看著郭芙那婀娜多姿的背影走进大门,吕怀玉低著头,嘴角那抹阴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进了这道门,那就是进了阎王殿。 郭芙啊郭芙,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第305章 美人受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5章 美人受辱 花厅之內,布置得极为奢华。 四角摆放著巨大的冰鉴,丝丝凉气冒出来,將暑气隔绝在外。 紫檀木的桌椅散发著幽香,墙上掛著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满了奇珍异宝。 郭芙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武家兄弟分坐两旁。 吕怀玉殷勤地吩咐丫鬟上茶,又让人端来了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壶色泽殷红的葡萄酒。 “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酿』,要在冰窖里藏上三年才最好喝。大小姐,两位武兄,尝尝?” 吕怀玉亲自执壶,给三人斟满酒杯。 那酒液红如玛瑙,散发著浓郁的果香,確实诱人。 郭芙端起酒杯,闻了闻,有些警惕:“这酒里没下毒吧?” 吕怀玉哈哈一笑,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还亮了亮杯底。 “大小姐说笑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害您啊。我先干为敬!” 见他喝了,郭芙这才放下心来,浅浅地尝了一口。 入口甘甜,回味悠长,確实是好酒。 “不错。”郭芙点了点头,“算你有心。” 武家兄弟更是没见过世面,端起杯子就是一大口,连连称讚。 “好酒!真是好酒!” 不过片刻功夫,武家兄弟眼神便有些迷离起来,趴在桌上哼哼唧唧,显然药劲上头得比郭芙还要快些。 吕怀玉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走进两个姿色颇为妖艷的丫鬟。 “哎呀,这两位武兄看来是不胜酒力醉倒了。”吕怀玉一脸“体贴”地说道,“既然是大小姐的师兄,可不能怠慢了。来人,把两位公子扶到后厢房去休息。” 说到这里,他对著那两个丫鬟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一定要『好生伺候』著,让两位公子快活快活,明白吗?” 两个丫鬟心领神会,娇滴滴地应了一声,一人搀扶起一个,连拖带拽地將神志不清的大武小武弄了出去。 郭芙此时只觉得头脑昏沉,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见吕怀玉安排得似乎也合情理,再加上药力发作让她反应迟钝,便也没有出声阻拦。 此时,花厅的大门被重新关上,屋內只剩下了吕怀玉和郭芙两人。 吕怀玉看著碍事的人终於消失,眼中的笑意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他在酒里下的不是毒,也不是蒙汗药,而是一种名为“醉仙酿”的助兴之物。 “吕公子,你刚才说关於叶道长的內情,到底是什么?”郭芙强撑著精神,放下酒杯追问道,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已经逼近。 吕怀玉放下酒壶,不再像刚才那般拘谨,反而慢悠悠地嘆了口气,一脸沉痛地说道:“其实……我也是受害者啊。那位叶道长,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老兵出头,他是……他是为了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为了钱?”郭芙一愣,“不可能!叶道长视金钱如粪土,怎么会为了钱?”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吕怀玉煞有介事地编造著谎言,“他在十里亭闹事,就是为了讹诈我。他逼著我拿了五千两银子,才肯罢休。这事儿,那个老兵也是同伙!” “胡说八道!”郭芙拍案而起,“叶道长才不是那种人!” “大小姐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吕怀玉摊了摊手,“不过,我还听说,那位叶道长其实是个花丛老手,在终南山上就跟不少女道姑不清不楚的。他接近郭府,怕也是图谋不轨啊……” “你闭嘴!” 郭芙气得俏脸通红,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晕,身子也莫名地燥热起来。 她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气急攻心。 “你这小人,满嘴喷粪!大武小武,我们走!不听他胡扯!” 郭芙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有些发软,竟然使不上力气。 旁边的武家兄弟更是早就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嘴里说著胡话,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郭芙心中大惊,指著吕怀玉,“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吕怀玉此时终於不再偽装。 他慢慢站起身,脸上的卑微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令人作呕的淫邪模样。 “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助兴的好东西。” 吕怀玉一步步走向郭芙,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郭大小姐,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呢?咱们两家渊源颇深,咱们晚辈也应该深入交流,熟络感情才是啊!” “你……你想干什么?” 郭芙想要拔剑,却发现手软得连剑柄都握不住。 恐惧涌上心头。 “我想干什么?”吕怀玉走到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狞笑道,“我想做郭大侠的女婿,想做你的夫君啊。芙妹,你不是喜欢那个道士吗?等过了今晚,你就只能喜欢我了。” “滚开!別碰我!”郭芙拼命挣扎,但在药力的作用下,她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 “叫吧,大声叫吧。”吕怀玉哈哈大笑,“这花厅周围我都清空了,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郭芙的衣领。 “嗤啦”一声。 那件红色的外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和粉色的肚兜。 “果然是极品!” 吕怀玉眼中红光大盛,呼吸急促,像是一头饿狼,猛地扑了上去。 “爹!娘!救我!” 郭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这一刻,她无比后悔自己的鲁莽。 也无比想念那个总是坏笑著的道士。 如果他在……如果他在,一定不会让人这么欺负我…… 第306章 切磋武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6章 切磋武艺 花厅內,吕怀玉脸庞兴奋的扭曲起来,眼中满是浴火。郭芙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郭芙只觉得体內热浪翻滚,內息虽乱,但她死死咬著舌尖,借著钻心剧痛强行换回一丝清明。 “別……別过来……”她声音虽颤,眼神却清凉了些许。 这眼神落在吕怀玉眼里,反倒像是烈酒入喉。 他狞笑一声,猛地掐住了郭芙的下巴。 “装什么烈女!” “我看你早就被那姓叶的小子玩过了吧,只怕连你娘也遭了他的毒手!” “不准胡说,我和叶大哥清清白白,那不是那样的人!” 吕怀玉一听,更加兴奋,原来还是雏儿。 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向那件破碎红衫,“嘶啦”一声,郭芙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他伸手探向那粉色肚兜的瞬间,原本看似瘫软的郭芙眼中寒光一闪。她拼尽丹田內仅剩的一丝真气,右手拔下发间金簪,狠狠刺向吕怀玉的手背! “噗嗤!” 金簪入肉三分,鲜血瞬间飆射而出。 “啊——!” 吕怀玉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看著手背上那个血窟窿,疼得直哆嗦。 郭芙大口喘著粗气,握著带血金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厉声道:“滚开!不然下一簪就刺你的喉咙!” 然而,吕怀玉盯著那鲜血,脸上竟极度亢奋,眼中的慾火也愈加疯狂。 “好……好得很!”吕怀玉笑得浑身乱颤,“我就喜欢带刺的!这样的野马骑起来才够味!” 他恶狗扑食扑了上去,根本不管手上的伤。 “郭大小姐,既然你让我出了血,那今天,你也得出点血了!” 郭芙绝望地闭上了眼,手中金簪被对方轻易打落。 脑海里闪过爹爹那威严的脸,娘亲那无奈的嘆息,还有……还有那个总是嘴角掛著坏笑的年轻道士。 若他在……定会一掌拍死这混蛋吧? “砰!” 一声巨响,两扇花梨木大门瞬间炸裂! 木屑纷飞中,吕怀玉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还没等他回头看清来人,一道身影已掠过他的身侧,直接將他掀翻在地。 “哎哟!” 吕怀玉狼狈地滚了几圈,一头撞在桌角,疼得齜牙咧嘴。他惊恐地抬起头,却发现门口还站著一个少年,手持长剑,满面怒容,正是死死堵住他去路的杨过。 而那道灰色的身影,此刻已经站在了太师椅旁。 正是叶无忌。 叶无忌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吕怀玉一眼,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衣衫不整、神志不清的郭芙身上。 郭芙此时缩在角落里,双手护在胸前,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在发抖。因为药力的缘故,她的脸颊緋红,呼吸急促,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充满了水汽,看著既可怜又诱人。 看到叶无忌走过来,郭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出无力的手,抓住了叶无忌的衣袖。 “叶……叶大哥……救我……”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带著一股子媚意。 叶无忌低头看著她。 少女衣衫凌乱,大片肌肤裸露在外,那粉色的肚兜根本遮不住这一室春光。尤其是那双长腿,在破碎的裙摆下若隱若现,白得晃眼。 叶无忌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老色批,但还是分得清场合。 “別动。” 叶无忌脱下自己的道袍外衫,將郭芙整个人裹了起来,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他的手掌贴在郭芙的后背心,一股冰凉彻骨的內力缓缓渡入。 这是九阴真经中的阴寒內力。 冰凉的气息入体,郭芙只觉得那股要把人烧乾的燥热终於得到了一丝缓解。她舒服地哼了一声,本能地往叶无忌怀里钻,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热……还要……”郭芙神志不清,双手环住叶无忌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叶无忌身体一僵。 这丫头虽然脾气臭,但这身段是真的极品。尤其是此刻毫无防备地贴上来,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盪。 “忍著点。”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綺念。 “没事了。”叶无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確认她暂时没有大碍后,他才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吕怀玉。 这一转身,刚才那副救人时的温和瞬间消失无踪。 叶无忌嘴角虽然还掛著那標誌性的戏謔笑容,但眼神却冰冷无比。 “杨过,把门看好了,一只苍蝇也別放进去。” “师兄放心。”杨过长剑一横,此刻也顾不得吃醋,没有抱怨为何不是自己救人,师兄看门。 吕怀玉此时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他认得这两个煞星! “你……你们……”吕怀玉指著叶无忌,牙齿都在打颤,“我是襄阳安抚使的公子!你们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叶无忌轻笑一声,隨手从旁边的花瓶里抽出一根装饰用的柳条。 “刚才本道爷进来的时候,看你玩得很开心啊。” 叶无忌在距离吕怀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手中的柳条轻轻拍打著掌心。 “吕公子,这大白天的,又是下药又是用强的,你这安抚使公子的家教,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吕怀玉看著那根柳条,又看了看叶无忌那冰冷的眼神,心中恐惧。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道士,是真的动了杀心。 “误会……叶道长,这都是误会!”吕怀玉一边后退一边狡辩,冷汗直流,“是郭大小姐……是她自愿的!我们在切磋武艺!对,切磋武艺!” “自愿?切磋?” 叶无忌眼角一挑,笑容更盛,却更加森寒。 “看来吕公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话音未落,叶无忌手腕猛地一抖。 “啪!” 空气中炸响一声爆鸣。 那柳条在內力灌注下,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抽在了吕怀玉的脸上! “啊——!!!” 一声悽厉惨叫响彻花厅。 吕怀玉捂著脸在地上打滚,鲜血顺著指缝流了出来。这一鞭子下去,直接把他半边脸都抽得皮开肉绽。 “这一鞭,是替郭伯伯教训你这不知廉耻的晚辈。” 叶无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淡漠,“现在,我们再来聊聊这『切磋武艺』的事。吕公子,你刚才哪只手碰的她?左手,还是右手?” 吕怀玉此时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哪里还能回答? “不说?那就两只手都算上。” 叶无忌抬脚,就要去踩吕怀玉的手腕。 就在这时,花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围起来!把这里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第307章 绝境包围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7章 绝境包围 “围起来!都给我围严实了!那是刺杀公子的反贼,若是跑了一个,你们全家脑袋都不够砍的!” 叶无忌耳朵微动,这吕府的人反应倒是快,自己还没动手,他们就先来了。 “师弟,干活了。” 叶无忌低喝一声,左臂揽紧了怀里滚烫如火的郭芙,右手將柳条隨手一扔,反手扣住了腰间长剑。 郭芙此时神智昏沉,整个人像是一条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那张緋红的小脸埋在他颈窝处,呼出的热气一阵阵往他衣领里钻。这 等香艷的折磨,换作平日,叶无忌定要好好品味一番,可眼下这局面,这丫头就是个要命的累赘。 杨过虽然年轻,但也是个机灵鬼。他听得外头脚步声杂乱,少说也有百十號人,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他也不废话,长剑一抖,剑锋直接抵在了地上打滚的吕怀玉咽喉处。 “別嚎了!再嚎一声,小爷就在你脖子上开个眼!” 吕怀玉被这冰凉的剑气一激,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看著杨过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嚇得裤襠一热,一股尿骚味顿时瀰漫开来。 “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杨过像提溜死狗一样,一把揪住吕怀玉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挡在身前。 “走!” 叶无忌一马当先,抱著郭芙大步跨出花厅。杨过提著吕怀玉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互为犄角,衝进了庭院之中。 刚一出门,便见这偌大的庭院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前排是手持长枪大刀的家丁护院,个个凶神恶煞;后排隱约可见还有人正在往这边赶。 孙得功站在人群后方,眼里满是阴毒。他手里捏著一把摺扇,指著叶无忌二人,厉声高呼:“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刺杀吕公子!来人啊,给我乱刀砍死,一个不留!” 这一顶“刺杀”的大帽子扣下来,便是要坐实了叶无忌等人的死罪,让这些护卫动手再无顾忌。 “我看谁敢!” 杨过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往前一送,吕怀玉的脖颈上顿时现出一道血痕。 “你们主子在我手里!谁敢动一下,我就让他先去见阎王!” 吕怀玉此时早已嚇破了胆,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扯著嗓子哭喊道:“別动!都別动!孙得功,你他娘的想害死我不成?让他们退下!快退下!” 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蠢蠢欲动的护卫们顿时僵住了。 他们虽然听孙得功的调遣,但毕竟吃的是吕家的饭。若是真把这位独苗少爷给弄死了,吕文焕回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陪葬。 孙得功脸色一僵,暗骂这吕怀玉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若这草包死了,他还能把罪责全推到这两个江湖人身上,说是他们行凶杀人,自己还能落个“护主不力但力战杀贼”的名声。可若是让这两人活著把吕怀玉带出去,那今日下药这等丑事一旦曝光,郭靖夫妇雷霆震怒之下,吕文焕为了自保,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孙得功灭口! 今日,这两人必须死! 想到此处,孙得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面上却装出一副投鼠忌器的慌张模样,抬手示意眾人后退。 “退……都退后!莫要伤了公子!” 人群哗啦啦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大门的通道。 叶无忌冷眼看著这一幕,心中却无半点放鬆。他太了解这种小人的心思了,越是看著顺从,背后的刀子就磨得越快。 “师弟,贴紧我,別让他离手。” 叶无忌低声嘱咐,体內先天功运转,內力灌注双腿,隨时准备暴起发难。 杨过点了点头,手中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些,拖著吕怀玉一步步往外挪。 “走快点!別磨蹭!”杨过一脚踹在吕怀玉的屁股上。 吕怀玉踉踉蹌蹌,嘴里不停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轻点……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保证不追究,还给你们银子,很多银子……” 三人穿过人群,眼看就要走到庭院中央的假山旁。 距离大门,不过三十丈。 只要出了这道门,上了马,凭小红马的脚程和叶无忌的轻功,这襄阳城內还没人能拦得住他们。 就在此时。 叶无忌浑身汗毛猛地炸起,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左侧假山方向袭来。 “小心!” 这两个字刚出口,一道悽厉的破空声已然炸响。 呜——! 那声音沉闷如雷,根本不是寻常暗器,倒像是某种重兵器破开空气的呼啸。 目標正是是杨过手中长剑! 这一击来得太刁钻。 杨过虽然天资聪颖,反应极快,但终究是江湖阅歷太浅。 若是换了叶无忌,此时定会毫不犹豫地將吕怀玉这个肉盾推出去挡灾。只要吕怀玉受了伤,这群人更不敢轻举妄动。 可杨过毕竟是练剑之人,骨子里有著剑客的本能。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杨过大喝一声,手腕一翻,长剑化作一道银光,迎著那道黑影劈了过去。 鐺——!!! 火星四溅。 杨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巨力顺著剑身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 他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也就是这退后的三步,让他原本钳制吕怀玉的手,鬆了。 “好机会!” 一声暴喝从假山后传出。 只见一道灰影如大鸟腾空而起,速度快得惊人。那人身在半空,双手成爪,一招“苍鹰搏兔”,直取杨过面门。 杨过此时手臂酸麻,根本来不及回剑防守,只能狼狈地向后一滚。 那灰影却並没有追击杨过,而是身形在半空不可思议地一折,一把抓住了呆立在原地的吕怀玉,將他甩向了孙得功的方向。 “接住公子!” 几名眼疾手快的护卫连忙衝上前,七手八脚地接住了飞过来的吕怀玉。 这一连串的变故,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待杨过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握紧长剑时,手里的人质已经没了。 站在假山之巔的,是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中年人。 此人身形瘦削,面容枯槁,双手奇长过膝,十指如鉤,泛著铁青色的光泽。刚才那枚击退杨过的暗器,竟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铁胆,此刻正深深地嵌在不远处的青石板里,入石三分。 “一流高手。” 叶无忌瞳孔微微一缩,心中一沉。 这等內力,这等指力,绝非籍籍无名之辈。吕文焕府上,竟然养著这种江湖高手? “好一招『搜魂指』。”叶无忌冷声道,“阁下莫非是当年横行淮南的『鬼手』王通?” 那灰袍人嘿嘿冷笑两声,声音嘶哑难听。 “小道士眼力不错。既知老夫名號,还不束手就擒?念在全真教丘处机的面子上,老夫可以留你个全尸。” 杨过此刻又羞又恼。 他若是刚才狠心一点,用吕怀玉去挡那铁胆,何至於落到这步田地? “师兄,我……”杨过满脸通红,愧疚难当。 “不怪你。” 叶无忌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四周。 此时吕怀玉已经被人护送到了安全地带。这草包一脱险,那股子囂张劲儿立马又回来了。 他捂著脸,跳著脚大骂:“杀!给我杀!把这两个王八蛋剁成肉泥!尤其是那个道士,给我把他的皮剥下来!还有郭芙那个贱人,別弄死了,老子还要留著慢慢玩!” 隨著他这一声令下,原本还有所顾忌的护卫们,彻底没了顾虑。 “上!” 孙得功手中摺扇一挥。 “杀啊!” 几十名手持长枪大刀的精锐护卫涌了上来。 更要命的是,远远赶过来的正是一队弓箭手,人人手持长弓,箭头对准了自己这边。 第308章 黄蓉救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8章 黄蓉救场 箭矢破空之声悽厉刺耳。 “躲开!” 叶无忌低喝一声,若是只身一人,这等箭雨不过是儿戏,金雁功起,几个起落便能脱身。可如今怀里掛著个滚烫的郭芙,这丫头药劲上来,手脚並用缠得死紧,如同一具沉重的枷锁,让他那一身轻灵功夫大打折扣。 他只能硬抗。 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全真剑法中的“沧波万顷”施展开来,剑气如水银泻地,护住周身三尺之地。 叮叮噹噹! 一连串脆响,十几支狼牙箭被剑锋磕飞,四散插在青石板上,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师兄!左边!” 杨过一声惊呼。 那“鬼手”王通瞅准了叶无忌回气的一瞬空档,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那只泛著铁青色的枯瘦鬼爪,带著一股腥风,直取叶无忌肋下空门。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少说也要撕下二两肉来,更別提那透骨的阴毒劲力。 叶无忌避无可避。 他体內三股真气本就互相攻伐,先天功虽然中正平和,苦苦压制著九阴九阳的躁动,但此刻要分心护著郭芙,內息运转不由得一滯。 “滚!” 叶无忌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退反进,左肩一沉,硬是用肩膀去撞王通的手腕,右手长剑却是一招“同归剑法”,直刺王通咽喉。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王通也没想到这就全真教的小道士如此狠辣,竟然拿命来搏。他惜命得很,哪里肯跟个毛头小子换命,当即变招,鬼爪在半空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五指如鉤,扣向叶无忌的长剑。 錚——! 金铁交鸣。 王通这双手不知练了什么邪门功夫,竟坚逾精钢,硬生生抓住了剑脊。 一股阴寒內力顺著剑身狂涌而来。 叶无忌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他强行咽下这口血,借著这股反震之力,抱著郭芙向后飘退两丈,落在了假山石旁。 “师兄!”杨过眼见师兄吃亏,双目赤红,不顾虎口剧痛,提剑就要衝上来拼命。 “別过来!守住右侧!”叶无忌厉声喝止。 此时,第二波箭雨已至。 更要命的是,那些吕府护卫见王通占了上风,士气大振,长枪如林,从四面八方围杀过来。 “完了完了……”叶无忌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无意识蹭著自己胸口的郭芙,苦笑一声,“郭大小姐,贫道这次可是亏大了。回头若不让你娘以身相许,都对不起道爷这口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半空中忽然传来两声清啸。 紧接著,数枚青翠欲滴的竹叶,竟裹挟著破空之声,射向那些弓箭手。 噗噗噗! 那是竹叶刺入皮肉的声音。 前排的几名弓箭手惨叫著捂住手腕,长弓落地。 两道倩影,一黄一青,如同九天玄女下凡,轻飘飘地落在庭院中央。 来人正是黄蓉与程英。 黄蓉一身淡黄衫子,手持一根碧绿晶莹的打狗棒,虽然已为人母,但那份雍容气度中透著的灵动,依旧让人不敢逼视。程英则是一袭青衫,手握玉簫,淡雅如兰。 “郭伯伯没来?”杨过心中一喜,隨即又是一沉。 叶无忌靠在假山石上,大口喘著粗气,看著挡在身前的黄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郭夫人来得真是时候。”叶无忌阴阳怪气地说道,“若是再晚半步,令爱怕是要跟贫道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他这话里带刺。 在他看来,黄蓉这般火急火燎地赶来,定是为了救她的宝贝女儿。至於自己和杨过这两个外人的死活,这位精明的丐帮帮主怕是未必放在心上。 黄蓉听出他话里的怨气,也不回头,只是背对著他,淡淡道:“省点力气吧。” 她虽未回头,但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叶无忌道袍上的血跡,还有他那微微颤抖的右手。 心头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这小贼…… 明明武功不弱,若是一心想逃,扔下芙儿,凭他的轻功,这吕府谁能留得住他?可他偏偏傻乎乎地抱著芙儿硬抗。 那血,是为了芙儿流的……为 黄蓉压下心头那股子复杂难言的情绪,手中打狗棒轻轻点地,发出一声脆响。 “吕公子。”黄蓉运足了內力道,“小女顽劣,衝撞了贵府,是我管教无方。但这动刀动枪的,怕是有些过了吧?还请吕公子看在拙夫的面子上,让这些护卫退下。” 她这番话给足了吕家面子,既认了错,又抬出了郭靖,若是换做平时,这事儿也就揭过了。 可此时的吕怀玉,早已不是平日那个还能装装样子的吕公子了。 他被叶无忌那一鞭子抽毁了容,又被杨过挟持丟了脸,此刻再加上药物的作用,脑子里早就没了理智。 尤其是看到黄蓉那风韵犹存的身姿,还有程英那清冷的气质,吕怀玉眼中的欲望更盛。 吕怀玉躲在护卫身后,指著黄蓉,歇斯底里地大叫:“这女人是冒充的!她是反贼的同党!郭大侠何等英雄,怎会有这种藏头露尾的同党?” 孙得功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想去捂吕怀玉的嘴,却被吕怀玉一脚踹开。 “给我杀!”吕怀玉面容扭曲,狞笑道,“把这几个反贼都给我拿下!男的剁碎了餵狗,女的……女的留活口!本公子要亲自审问!” 这话说得露骨至极,在场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其中的淫邪之意。 黄蓉脸色一沉。 这吕怀玉,竟然疯癲至此? “不知死活。”程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手中玉簫一横,便要上前。 “师妹!”黄蓉低声喝止,“別下死手。” 程英一怔,不解地看向师姐。 黄蓉心中苦涩。 她何尝不想一棒子敲碎这畜生的天灵盖?但她不能。 如今襄阳战事吃紧,郭靖虽然威望高,但粮草、军械、城防,哪一样离得开吕文焕?若是今日杀了吕怀玉,吕文焕必反。到时候襄阳內乱,蒙古大军压境,这满城百姓怎么办?靖哥哥怎么办? 这其中的利害关係,太沉重。 “拿住他即可。”黄蓉咬著牙,“留他一条狗命。” “是。”程英虽然心中不忿,但向来听师姐的话,当下点了点头。 “动手!” 隨著吕怀玉一声令下,王通怪叫一声,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的目標直指黄蓉。 “竟敢假冒丐帮帮主?嘿嘿,老夫倒要领教领教这假冒的打狗棒法!” 王通双掌翻飞,招招不离黄蓉要害。 “你也配?” 黄蓉冷哼一声,手中竹棒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 啪! 一声脆响。 王通只觉得手腕剧痛,那竹棒竟透过他那如铁石般的护体真气,精准地敲在了他手少阳三焦经的穴道上。 “好俊的棒法!”王通大惊,连忙变招。 但打狗棒法何等精妙,那是丐帮歷代帮主千锤百炼的绝学,讲究的就是一个“绊、劈、缠、戳、挑、引、封、转”。 黄蓉身形不动,手中竹棒却化作漫天碧影。 “这是『棒打双犬』!” 啪啪两声,两名偷袭的护卫惨叫倒地。 “这是『天下无狗』!” 黄蓉手腕急抖,竹棒在身前舞成一团绿色的光幕。那些射来的箭矢,撞在这光幕之上,纷纷被弹飞出去,竟无一支能近身三尺。 “师妹,去拿人!”黄蓉一边压制住王通和眾护卫,一边低喝道。 此时,叶无忌和杨过压力大减。 叶无忌看著黄蓉那瀟洒写意的身姿,心中也不禁暗赞一声。这女人,虽然心思多了点,但这手功夫,確实是当世一流。 “师弟,咱们也不能光看著。”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先天功运转,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护著你郭师妹,我去助你程姨一臂之力。” 说完,他將怀里软成一滩泥的郭芙塞给杨过。 “啊?师兄你……”杨过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程姨了。 叶无忌此时已经提剑冲了出去。 他虽然受了內伤,但眼光还在。他看得出,那孙得功虽然武功平平,但极其狡猾,正指挥著一队亲兵护著吕怀玉往后院撤。 若是让吕怀玉跑了,今日这事儿就没完了。 “程姨,左路!”叶无忌高喊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长虹,直刺护卫群中。 程英心领神会。 她身形如燕,脚踏奇门八卦方位,手中玉簫施展出桃花岛绝学“玉簫剑法”。 这剑法姿势优美,招式却极是凌厉。 嗤嗤嗤! 几道剑气破空,挡在吕怀玉身前的几名亲兵手腕中剑,兵刃脱手。 吕怀玉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哪里走!” 程英清叱一声,足尖在一名护卫头顶一点,身形拔高,如苍鹰搏兔,直扑吕怀玉。 孙得功见势不妙,手中摺扇一开,几枚毒钉射向程英面门。 “雕虫小技!” 叶无忌此时已杀到侧翼,长剑一挑,將那几枚毒钉尽数磕飞,顺势一脚踹在孙得功的小腹上。 “哎哟!”孙得功惨叫一声,滚作地葫芦。 此时,吕怀玉身边已无一人。 看著逼近的青衣少女,吕怀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別……別杀我!我是安抚使的儿子!我是……” 程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手中玉簫探出,直点吕怀玉胸口大穴。 只要点中,这廝便插翅难逃。 十尺。 五尺。 三尺。 就在玉簫即將触及吕怀玉衣襟的一剎那。 “住手!!!”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声音雄浑至极,內力之深厚,竟似还在黄蓉之上。 紧接著,一股刚猛无儔的掌风,隔著数丈远的距离,轰然而至。 程英只觉得呼吸一窒,那掌风虽不是衝著她来的,但那股威压却逼得她不得不回簫自救,身形向后飘退。 轰! 那掌风击在吕怀玉身前的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碎裂,激起漫天尘土。 一道巍峨身影,从大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襄阳安抚使,吕文焕。 (ps:不要怪我给吕怀玉写了这么多章还不下线。这都是为了给后面黄蓉做铺垫。想要攻略黄蓉,郭靖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物,而郭靖本身又极为特殊,所以大家稍安勿躁!都会有的~~~” 第309章 虚与委蛇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09章 虚与委蛇 尘土渐渐落定。 吕文焕负手而立,並未第一时间去看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儿子,而是先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场中的黄蓉。 但他身旁那人,却引起了叶无忌的警觉。 那是一名中年文士,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中未拿兵刃,只捏著一串紫檀佛珠。他面容清癯,甚至带著几分病態的苍白,站在威风凛凛的吕文焕身边,显得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刚才隔著数丈远,仅仅是一掌拍在空处,便逼退了程英。 叶无忌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高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江湖草莽。 此人呼吸绵长,若有若无,周身气机浑然一体,竟感觉不到丝毫破绽。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偶尔开闔间,精光內敛,分明是內功已臻化境的表现。 先天中境。 叶无忌心中做出了判断。这等修为,放眼江湖已是一方宗师,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哪怕是赤练仙子李莫愁来了,恐怕也未必能从此人手中討得便宜。 他体內三股真气如今乱作一团,若是全盛时期,或许还能与这文士斗上一斗,但眼下…… 叶无忌不动声色地调整著呼吸,目光越过那文士,看向黄蓉。 黄蓉显然也注意到了此人。她握著打狗棒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她在襄阳辅佐郭靖多年,吕府之中有多少斤两,她自认了如指掌。除了那个只会用毒的孙得功,和几个所谓的江湖客卿,吕文焕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號人物?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黄蓉顿时了悟叶无忌心中所有,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叶无忌心中有数了,连这位丐帮帮主都不知道此人底细,看来这吕文焕藏得够深。 “混帐东西!” 一声怒喝打破了庭院中的死寂。 吕文焕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旁边那名弓箭手统领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那统领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嘴角溢血,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谁给你的狗胆!”吕文焕指著那统领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这是郭大侠的夫人!是丐帮帮主!你敢让人放箭?你想造反吗?” 那统领也是个机灵人,虽然被打得眼冒金星,但也听懂了自家大人的话外之音,连忙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卑职……卑职眼拙,只以为是有刺客行刺公子,护主心切,没认出郭夫人,卑职该死!” “你是该死!”吕文焕怒气未消,又是一脚踹过去,“拉下去!重责四十军棍!革去指挥使之职,发配火头军!” 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將那统领拖了下去。 吕文焕处理完手下,这才转过身,脸上那副雷霆震怒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快步走到黄蓉面前,一脸的愧疚惶恐,隨后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郭夫人,这……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吕文焕痛心疾首地说道,“郭夫人,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吕文焕嘆了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本官治军不严,让手下这些有眼无珠的蠢货惊扰了夫人和郭小姐,实在是对不住。还望夫人看在本官的面子上,莫要与这些粗人一般见识。” 黄蓉冷眼看著这一幕。 好一招丟车保帅,避重就轻。 吕文焕这一套做派,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手下“眼拙”上,只字不提吕怀玉下药强暴之事,反而把这惊天丑闻淡化成了一场“误会”。 若是换作旁人,黄蓉此刻早已一棒子挥过去了。 可站在她面前的,是襄阳安抚使,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如今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城危在旦夕。郭靖虽然在江湖上威望极高,能號令群雄,但真正掌控襄阳城三军的,还是吕文焕。 若是今日彻底撕破脸,逼反了吕文焕,这满城百姓怎么办? 黄蓉只觉得憋闷得慌。她看著不远处那个缩在孙得功身后、一脸怨毒的吕怀玉,恨不得將那张脸再踩烂几分。 但她不能。 黄蓉深知郭靖为人,国家存亡在心中始终是第一位的,舍小家为大家,自然是义不容辞。 和吕文焕闹得太僵,不利於江湖和朝廷的团结,为了襄阳城的安危,她这个丐帮帮主,今日只能忍。 “吕大人言重了。” 黄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是。”黄蓉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吕公子这『待客之道』,確实別致得很。小女不过是来府上拜访,怎么就成了刺客?还劳烦吕大人动用了弓箭手和江湖高手?” 她这话里藏针,点出了吕怀玉的恶行,也试探著那个中年文士的身份。 吕文焕神色自若,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口,打了个哈哈:“郭夫人言重了。近日城中混入了蒙古奸细,意图不轨,本官身为一城之主,自然要加强戒备。怀玉这孩子行事虽有些急躁,但也是为了府中上下安全著想,一片赤诚之心,倒也不好太过苛责。至於这些江湖朋友……” 他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中年文士,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这位是崔先生,乃是本官早年结识的一位旧友,近日路过襄阳,特来敘旧。方才见府中大乱,护主心切才出手相助,並非有意针对郭夫人,还请夫人莫要多心。” 那被称为崔先生的文士微微頷首,神色木然,並不言语。 “原来是崔先生。”黄蓉深深看了那人一眼,將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江湖上並没有听说过什么姓崔的功夫这么高,这吕文焕府中何时藏了这等高手? 吕文焕见黄蓉神色微动,便知她已有了顾忌,当下微微一笑,也不再纠缠此事,而是转而说道:“郭夫人,今日之事,终究是一场误会。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是。改日本官自会设宴,让怀玉这小子给郭大侠和夫人敬酒赔罪,全了咱们两家的情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吕怀玉,眉头微皱,语气虽严厉却並不凶狠:“怀玉!还不过来见过你郭伯母?平日里让你多读圣贤书,怎么今日这般不知轻重!” 吕怀玉此时已经被孙得功扶了起来,脸上敷了药,虽然疼得齜牙咧嘴,但听到父亲的话,也听出了其中的回护之意。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虽是拱手行礼,但那眼神里哪有半分真正的悔意? “侄儿见过郭伯母。”吕怀玉含糊不清地说道,“侄儿只是想跟芙妹切磋武艺,一时技痒,没想到……没想到这两个道士突然闯进来行凶,侄儿这才……” “好了!”吕文焕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隨后对著黄蓉淡然道,“夫人您看,这孩子也被打成这样了,算是受了教训。郭小姐受了惊嚇,还是早些送回府去歇息要紧。至於这两位道长……” 吕文焕目光转向叶无忌和杨过,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官场上的体面:“既然是夫人的晚辈,本官便卖郭大侠一个面子,不予追究。只要他们即刻放下兵刃,离开吕府,今日之事,本官便当没发生过。” 第310章 挺身而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0章 挺身而出 叶无忌心里冷笑。 绝不追究? 这里面怕是只有黄蓉他不敢动,其他人说杀也就杀了。 黄蓉看著跪在地上的吕怀玉,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深不可测的崔先生,心中权衡利弊。 芙儿磕了药,如今神智不清,必须儘快回去救治。若是再拖下去,一旦药性深种,怕是会伤了根基。而且叶无忌和杨过也都受了伤,若是真动起手来,在吕文焕的地盘上,未必能討得了好。 “既然吕大人都这么说了。”黄蓉握著竹棒的手鬆了松,声音有些疲惫,“那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 吕文焕大喜:“夫人深明大义,下官佩服!来人,备车!送郭夫人和郭小姐回府!” 吕怀玉听到这话,眼帘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 郭靖又如何?丐帮又如何? 在这襄阳城,还是我吕家说了算! 你郭芙今日跑了,明日我照样有办法把你弄到手。至於那两个道士…… 吕怀玉心中已经想到了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去死。 “不劳大人,我们自己离去便是!” 她微微欠身,隨后转身看向叶无忌和杨过。 “走。” 杨过虽然满心不忿,但他向来唯师兄马首是瞻,见叶无忌没动,他便也没动,只是手中的长剑依旧紧紧握著,虎口鲜血顺著剑柄滴落在地上。 叶无忌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 他怀里的郭芙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那滚烫的娇躯隔著贴在他胸口,柔软的触感让他体內那三股本就不安分的真气更是乱窜。 这丫头,这时候还在考验道爷的定力。 叶无忌强行压下心头的綺念,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位安抚使大人身上。 吕文焕正背著手,一脸威严地训斥著下人,似乎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衝突从未发生过。他身旁的那个崔先生,依旧半闔著眼,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没关係。 “怎么?叶道长还想留下来吃晚饭不成?” 吕怀玉见叶无忌不走,以为他是怕了,那股子囂张气焰瞬间又窜了上来。他躲在孙得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掛著令人作呕的狞笑。 这是这一笑牵动了伤口,让他更加狰狞。 “既然郭夫人发了话,本公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嘛……” 吕怀玉在黄蓉身上狠狠地剜了一眼,目光下流至极。 “郭伯母这般风韵,倒是比芙妹还要迷人几分。怪不得郭大侠常年守在军营,怕是这府中……” “別说了公子!” 孙得功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自家公子的嘴。这话要是让郭靖听见,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黄蓉身形一僵,双手颤抖。 她是丐帮帮主,是名满天下的黄女侠。 这二十年来,哪怕是金轮法王那样的绝顶高手,也不敢在她面前出言不逊。可今日,在这个小小的安抚使府邸,在这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面前,她却受了这般奇耻大辱。 杀意,在她胸腔里翻涌。 但下一刻,她想到正在筹备军务的丈夫,那股翻涌杀意,硬生生地被她压了回去。 黄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们走。” 她没有去管吕怀玉那污言秽语,只是迈开步子,向大门走去。 程英跟在师姐身后,眸子里满是心疼。她想要说什么,却被黄蓉一个眼神制止。 看著黄蓉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叶无忌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女人,活得太累了。 虽然叶无忌心里恨著黄蓉,但那也仅止於彼此二人而已。 眼下竟然敢有人言语上侮辱自己曾经动过心的女人,这却是万万不可饶恕的。 “郭伯母走得,贫道却走不得。”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叶无忌靠在假山石上,隨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將那柄沾血的长剑插回鞘中。但他並没有动,反而似笑非笑地看著吕文焕。 “吕大人,这帐,怕是还没算清楚吧?” 吕文焕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给黄蓉面子,是因为忌惮郭靖。这小道士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不知进退? “这位道长,本官已经说了,不再追究你们私闯民宅、打伤我儿的罪过。你还想怎样?”吕文焕语气冷了下来,官威十足。 黄蓉也转过身,看著叶无忌,眼神有些复杂。 “无忌,別闹了。”黄蓉低声道,“先带芙儿回去。” 她这是在保他。 叶无忌看著黄蓉那张略显憔悴的俏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这女人,平日里精明得跟鬼似的,怎么一遇到这种所谓的“家国大义”,就变得这么窝囊? 什么狗屁大局? 人家都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了,还要给人家递纸? 叶无忌站直了身子,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向场中。 “郭伯母大度,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叶无忌嘴角勾起,“但我叶无忌是个小心眼。有人动了我的……朋友,若是就这么算了,我这道心怕是要不稳。” 他走到距离吕文焕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越过这位安抚使,直刺跪在后面的吕怀玉。 “刚才这位吕公子说,是在『切磋武艺』?” 叶无忌轻笑一声,笑声中透著森然寒意。 “既然是切磋,那贫道也有些手痒。不如请吕大人做个见证,让贫道也跟令郎好好『切磋』一番?” “放肆!” 吕文焕勃然大怒。 他堂堂三品大员,在这襄阳城说一不二,何时被一个江湖草莽这般挑衅过? “来人!把这不知好歹的狂徒给我拿下!” 隨著吕文焕一声令下,周围的亲兵护卫顿时齐声大喝,兵刃出鞘,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崔先生,也缓缓抬起了眼皮。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在叶无忌身上。 如同山岳压顶。 叶无忌只觉得呼吸一滯,体內原本就紊乱的真气更是激盪不已。但他面上却毫无惧色,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怎么?吕大人这是要杀人灭口?” 叶无忌似笑非笑。 “贫道虽是方外之人,但也知道大宋律法。吕公子强抢民女,下药施暴,按律当斩。吕大人身为安抚使,不但不秉公执法,反而包庇纵容,甚至意图谋杀证人。” 第311章 心思各异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1章 心思各异 说到此处,叶无忌忽然踏前一步,直视吕文焕。 “况且,吕大人莫要忘了。郭大侠此刻便在城中!若让他知道,吕大人爱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妄图猥褻郭大侠独女……” 叶无忌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大人觉得,郭大侠会是如何反应?” 吕文焕心中一惊,自己和黄蓉心照不宣,彼此不谈郭芙和吕怀玉的事情,就是不想破坏明面上的和睦。 结果没想到这道士竟然不讲武德,直接戳破窗户纸,让大家下不来台。 这哪里像个出家人?分明是个滚刀肉! “好一张利嘴。” 一直未曾开口的崔先生,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淡无奇,却恰好挡在了吕文焕身前。 年轻人,过刚易折。”崔先生年纪不大,但声音沙哑,而且口音非常奇怪。“有些事,难得糊涂。若是太清醒了,往往活不长。” 叶无忌看著眼前之人,確认自己从未与他打过交道。 感受著对方体內的內力波动。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这傢伙绝对会雷霆出手,將自己格杀当场。 先天中境的全力一击,现在的自己,接不住。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程英握著玉簫的手心里全是汗,她担忧地看著叶无忌,想要上前,却被那崔先生的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杨过站在后面,双眼通红,只要师兄一声令下,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黄蓉看著这一幕,心中焦急万分。 这小贼,怎么就这么倔? 非要在这个时候跟吕文焕硬碰硬? “崔先生是吧?” 叶无忌忽然笑了。 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 “先生教训得是。贫道受教了。” 叶无忌拱了拱手,就在眾人以为他要服软的时候,他话锋一转。 “不过,贫道最近学了一门相面之术。观先生印堂发黑,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崔先生眉头微微一皱。 叶无忌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吕怀玉。 “吕公子,今日这顿打,你记住了。” 叶无忌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吕怀玉。 “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背影瀟洒至极,仿佛刚才那个在生死边缘试探的人根本不是他。 “师弟,带上郭大小姐,我们走。” 杨过愣了一下,隨即狠狠瞪了吕怀玉一眼,抱著郭芙跟了上去。 吕文焕看著几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崔先生,为何不……”吕文焕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崔先生摇了摇头,重新垂下眼帘,恢復了那副木訥的模样。 “郭靖的老婆在。那女人手里拿著打狗棒,不好惹。而且……” 崔先生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无忌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小道士体內,有古怪。” …… 出了吕府大门。 一直强撑著的叶无忌,身形猛地一晃。 “师兄!”杨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叶无忌摆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面对那崔先生的威压,他强行运转先天功抗衡,此时一鬆懈下来,反噬立至。 “没事!” 叶无忌压下翻涌的气血。 此时,黄蓉和程英也跟了出来。 黄蓉看著叶无忌那副虚弱的样子,心中一软,刚才那点恼怒也消散了大半。 “你这又是何苦?”黄蓉嘆了口气,走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那崔先生武功极高,你若是真激怒了他……” 叶无忌避开了黄蓉的手。 他看著黄蓉,眼神有些冷淡,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炽热。 “郭夫人,你是丐帮帮主,要忍辱负重,顾全大局,贫道管不著。” 叶无忌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道袍虽然染血,却锋芒毕露。 “但在贫道这里,没有忍气吞声这四个字。” “谁动了我的人,我就要谁的命。今日若不是那个姓崔的拦著,吕怀玉那条狗命,我收定了。” 站在后侧的杨过,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死死盯著师兄那挺拔的背影,心里肠子都快悔青了。 “该死!这一招太骚包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杨过心里酸溜溜地嘀咕著:“这话要是刚才我喊出来,哪怕是被那姓崔的一掌拍死,芙妹这辈子怕是也忘不了我了。郭伯母也会越看我越顺眼。师兄啊师兄,你都有那么多红顏知己了,怎么连这种出风头的机会都要跟师弟抢?这明明是我的词儿啊!” 不远处的程英,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握著玉簫的手微微发白,目光落在叶无忌身上。 “我的人……” 原来在他心里,哪怕郭大小姐再刁蛮任性,也是他要护在心尖上的人吗?那自己在他眼中,又算是什么呢? 前天晚上自己还和他共用一盆水洗脚,而且彼此还曾经同睡一张床上。 这些又都算什么? 而黄蓉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的男子。 他明明受了伤,明明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那是靖哥哥身上早已消失的、属於少年的轻狂与血性。 “但他是为了芙儿……” 黄蓉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一个母亲,看到有人如此不顾性命地维护自己的女儿,她本该欣慰。可不知为何,看著叶无忌的眼睛,她心底竟泛起了一丝酸涩。 这种被人不顾一切、不计后果、不谈大局,只为“出气”而护著的感觉……她已经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 自从守了这襄阳城,她是女侠,是帮主,是母亲,却唯独不再是被那个少年捧在手心里的“蓉儿”了。 “你……”黄蓉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乾涩,“你这又是何必,为了芙儿……” 叶无忌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为了郭芙? 哼,那丫头虽然確实在贫道怀里,但贫道这把火,可是为了你烧的! 刚才吕怀玉轻薄黄蓉,这才是真正触了叶无忌的逆鳞! 虽然叶无忌痛恨黄蓉,但是这也是止於彼此二人之间的事情。 倘若是有人敢冒犯黄蓉,那自己是一万个不能答应。 所以这吕怀玉,必须死! 但叶无忌什么也没解释,只不过看著黄蓉那落寂的脸庞,他心里竟浮起一丝心疼。 第312章 烈药攻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2章 烈药攻心 出了吕府,外头的日头正毒。 杨过心里憋著一股火,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没多大功夫,便从街角一家车马行里弄来了一辆马车。只是这年头襄阳兵荒马乱,好马都被征去军中效力了,剩下的多是些拉货的駑马,车厢也显得有些寒酸逼仄,顶多能容纳三四人。 虽然简陋了些,但四面围著厚实的油布,正好能遮挡视线。 “师兄,车来了!” 杨过把车赶到台阶前,跳下来,伸手就要去接叶无忌怀里的郭芙。“师兄,照顾芙妹这些粗活我来做就好了,赶车这种简单的事情便交给你吧,顺便在外面透透气。” 这小子眼珠子乱转,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让自己进了车厢,这一路上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守著芙妹,他也心满意足。 再说,刚才芙妹那般模样,若是不小心露了什么春光,岂能让师兄看了去? 叶无忌还没开口,黄蓉那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过儿,你去驾车。” 杨过一愣,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的不情愿:“郭伯母,我……” “你师兄方才为了救人內息受损,此刻正需静养,怎能让他去顶著毒日头赶车?” 似乎是感觉自己语气有些偏袒叶无忌,黄蓉又加了一句:“而且你个男子汉呆在车里,芙儿又中了药,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 似乎这话说得也不对,太过双標了,黄蓉又连忙找补起来。 “芙儿如今神智不清,体內气机紊乱,唯有无忌懂医理、知穴位,万一路上有个好歹,他在旁边也能立时施救。你身强力壮,这赶车的差事,自是非你莫属。” 这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杨过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说师兄也是男子,而且师兄那双眼睛看起人来比我还大胆。可看著黄蓉那张板著的俏脸,他又不敢造次。在这个郭伯母面前,他总是没来由地气短三分。 “是。”杨过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接过马鞭,狠狠地在空中抽了个响鞭,像是把气撒在了那匹倒霉的马上。 叶无忌心里暗笑,这黄蓉倒是会安排。他也不客气,抱著郭芙便钻进了车厢。 紧接著,黄蓉和程英也鱼贯而入。 这车厢外头看著不小,可真一下子塞进四个人,顿时显得侷促起来。 叶无忌抱著郭芙坐在最里面,背靠著车壁。黄蓉为了避嫌,也为了方便照看女儿,紧挨著叶无忌坐下。程英则缩在角落里,手里握著玉簫,神色有些尷尬。 车帘落下,车厢內顿时昏暗下来。 那股子令人躁动的甜腻香气,在封闭的空间里愈发浓郁。那是郭芙身上的味道,混杂著女儿家的体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热……好热……” 郭芙此时药劲已经彻底上来了。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泪珠,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蜜桃。那双手也没个安分,在叶无忌怀里胡乱抓挠,原本就破损的衣衫更是被她扯得七零八落。 “叶大哥……我难受……” 她呢喃著,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身子更是像条水蛇一般,拼命往叶无忌身上贴,似乎只有那个男人的身体是凉的,能解她身上的火。 叶无忌只觉得怀里像是抱了个火炉,偏偏这火炉还软玉温香,触手生温。他虽然受了內伤,但那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这丫头这么一撩拨,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郭大小姐,贫道可是出家人,你这般热情,贫道消受不起啊。”叶无忌嘴上说著风凉话,手却很诚实地扶住了郭芙的腰,免得她乱动撞到了头。 这手感,確实没得说。郭家这基因,当真是极好。 坐在旁边的黄蓉,借著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微光,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既是羞恼,又是心疼。 羞的是女儿这般不知廉耻的模样,竟被这小贼看光了去;恼的是这小贼明明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只手放在哪里呢?心疼的却是女儿遭此大罪,也不知那药性会不会伤了身子。 “无忌,把芙儿扶正。” 黄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她伸出手,搭在郭芙的手腕上,想要探查脉象。 这一搭脉,黄蓉的心便沉了下去。 脉象洪大而紊乱,那股邪火在经脉中横衝直撞,若是不及时疏导,怕是要烧坏了脑子。 “程师妹,帮我护法。” 黄蓉低声吩咐了一句,隨即盘膝坐好,双掌抵在郭芙的背心处。 她运起九阴真经的內力,一股醇厚绵柔的真气缓缓渡入郭芙体內,试图压制那股躁动的药力。 然而,这“醉仙酿”乃是西域奇药,最是霸道。若是平时,黄蓉或许还能凭著深厚的功力將其逼出。可她这几日身子本就不大好,又被叶无忌数次搅乱心神,精力早就有些不济。 此时强行运功,不仅没能压住药性,反而激起了郭芙体內更大的反弹。 “嗯……別碰我……” 郭芙痛苦地呻吟一声,身子猛地一挺,竟是將黄蓉的手掌震开了几分。 “热……我要……” 她双手胡乱挥舞,一把抱住了叶无忌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那张滚烫的小脸直接埋进了叶无忌的颈窝里,张嘴就咬。 “嘶——” 叶无忌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属狗的吗? “郭伯母,你这內力好像不太管用啊。”叶无忌无奈地摊了摊手,任由郭芙掛在自己身上,“看来令爱这毒,中得有点深。” 黄蓉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珠。 刚才只因为黄蓉察觉女儿经脉灼热,若强行灌注真气,怕是会令郭芙经脉寸断。她投鼠忌器,加之自身气息不稳,这才被迫撤手。 没想到撤手之时被內力反震,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若是再这么拖下去,芙儿恐怕…… 黄蓉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叶无忌身上。 这小贼虽然行事乖张,但他那一身內力却极为古怪。在信阳城时,两人曾误打误撞合练过那门奇功,她知道叶无忌体內的先天功中正平和,最擅调理內息。 可是,要开口求他吗? 这小子误会自己想要夺他性命,想来此次来参加英雄大会也定然是存了捣乱了心思。 如今求他,不过是要多被他羞辱一番罢了。 第313章 逼哭旧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3章 逼哭旧爱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偶尔透进几缕阳光,隨著马车顛簸,在几人脸上晃过。 空气有些沉闷。 黄蓉收回被震开的手掌,胸口翻涌的气血还没平復,脸色苍白。她看著怀里扭动不安的郭芙,心如刀绞。 这丫头平日里虽然骄纵,但毕竟是自己女儿。如今被那吕怀玉下了这等虎狼之药,若是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丑事,让她这个当娘的情何以堪?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无助地投向叶无忌。 叶无忌此时正靠在车壁上,怀里抱著滚烫的郭芙,脸上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没有看黄蓉,而是低头看著郭芙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背上轻轻拍著,像是在哄孩子。 “无忌……”黄蓉终究还是开了口,“芙儿这毒……你可有办法?” 叶无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清冷。 “郭伯母是在求小侄?”叶无忌语气轻佻。 黄蓉身子一僵。 她知道他在怪她。 之前黄蓉便已经知道,叶无忌误会了自己,当初信阳城发生的事情,自己根本不知,但叶无忌却把这个锅扣到了自己头上。 自己之前不做解释,是想让叶无忌继续误会自己,继续痛恨自己,那么自己便可以被动的断绝了和他之间的关係。 但现如今,好像此时还连累了芙儿。 黄蓉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头酸楚,仍旧没有选择解释:“芙儿是无辜的。你既然懂医术,又擅长疗伤,定能救她。算我……算我求你。” 堂堂丐帮帮主,名满天下的黄女侠,此刻为了女儿,终究是低下了那高贵的头颅。 程英缩看著这一幕,心中惊诧不已。师姐向来心高气傲,何曾对人这般低声下气过? 虽然程英对叶无忌也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情愫,但见他身为晚辈,却做这般拿捏姿態,未免有些过分了。 叶无忌看著黄蓉那副淒婉的模样,心里本该感到痛快。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他叶无忌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女人在信阳城那般绝情,如今让她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可是,看著她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此刻满是哀求,叶无忌心里的快意,却莫名地淡了几分。 但他嘴上却不肯饶人。 叶无忌身子前倾,凑近了黄蓉几分。 马车本就逼仄,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乎彼此相贴。 “郭夫人,这『醉仙酿』可是西域奇毒,药性霸道至极。” “贫道虽然略懂医术,但这药……只有一种解法。” 黄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什么解法?只要能救芙儿,无论什么药材,我都能弄来!” “药材?”叶无忌摇了摇头,眼中的戏謔之意更浓,“这药不需要药材。它唤起的是人体內最原始的欲望,想要解毒,自然也要顺应这欲望。” 黄蓉一愣,隨即脸色大变。 她极其聪明,哪里听不懂叶无忌话里的意思? “你……你是说……” “没错。”叶无忌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无比正经,“阴阳调和,男女互补。只要找个男人,与令爱行了那周公之礼,將这股燥热发泄出来,这毒自然就解了。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轰! 黄蓉如遭雷击。 找个男人?行周公之礼? 芙儿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 若是为了解毒就要失身,那这解毒还有什么意义? “不可能!”黄蓉声音尖锐,猛地摇头,“绝对不行!芙儿尚未出阁,怎能……怎能……” “那贫道就爱莫能助了。”叶无忌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这药性已经入骨,若是不解,令爱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慾火焚身而亡。郭夫人,你是要女儿的命,还是要女儿的名节?你自己选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黄蓉,重新靠回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厢內陷入死寂。 只有郭芙那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不停搅乱黄蓉的心头。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著怀里痛苦挣扎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冷漠的道士。 黄蓉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痛得无法呼吸。 活著,真没意思。 跟著靖哥哥守这襄阳城,二十年如一日,耗尽了心血,磨平了稜角。为了大宋百姓,她忍了吕文焕的跋扈,忍了江湖的非议。 可到头来,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眼睁睁看著郭芙受辱,自己还要虚与委蛇。 甚至连自己心里那一点点隱秘的情愫,自己都不能大大方方的表现出来。 她感觉委屈极了。 眼眶一热,两行清泪终於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黄蓉很少哭泣,就算在郭靖勉强,哭泣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但是今天,她心里难受委屈,终究还是灭有憋住。 叶无忌虽然闭著眼,但先天功赋予他的敏锐感知,让他对车厢內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听到了那压抑的抽泣声。 他偷偷睁眼。 只见那个平日里无论遇到多大风浪都从容不迫的黄帮主,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缩在那里默默垂泪。那一向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弯了下去,显得那么萧索,那么脆弱。 叶无忌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该死。 他暗骂一声。 自己不是要报復她吗?不是要看她难受吗? 怎么看到她这副样子,自己心里反而比她还难受? 叶无忌啊叶无忌,你就是个贱骨头!人家都把你卖了,你还在这里心疼个什么劲? 可是…… 那毕竟是黄蓉啊。 是他真正动过心的女人。 虽然她有很多身份,但在叶无忌眼里,她首先是个女人,一个让他既爱又恨、欲罢不能的女人。 看著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叶无忌心里防线终究还是崩塌了。 罢了。 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大家骂我舔狗就骂吧,直线现在我舔得是开心的。 叶无忌长嘆一口气,睁开眼睛。 “行了,別哭了。” 他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生硬,但那股子冷意却已经消散了大半。 黄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神有些茫然。 “贫道逗你玩的。”叶无忌没好气地说道,“这『醉仙酿』虽然霸道,但也並非无药可解。只要用內力引导,將毒性逼出来便是。刚才那是骗你的。” 黄蓉愣了一下。 骗我的? 她看著叶无忌那张有些彆扭的脸,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你……你说真的?”黄蓉有些不敢置信。 “假的。”叶无忌翻了个白眼,“那你去找个男人来吧。我看外面赶车的杨过师弟就不错,年轻力壮,又是你看著长大的,当个女婿也不亏……” “不!不要!”黄蓉连忙打断他,破涕为笑,虽然脸上还掛著泪珠,但那笑容却如雨后梨花般动人,“无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说著,竟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抓住了叶无忌的衣袖。 那眼神里的依赖,让叶无忌心里怨气烟消云散。 “哼,少给贫道戴高帽。”叶无忌傲娇地甩开她的手,但动作却很轻柔。 坐在一旁的程英,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虽然话不多,但心思细腻。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到黄蓉的情绪崩溃,再到叶无忌的心软妥协。这其中的起承转合,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些端倪。 师姐和叶道长之间……绝对不简单。 第314章 道长太猛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4章 道长太猛 程英看著师姐和叶无忌二人。 两人虽然话不多,但是说话的方式不像是武林前辈和后进末学,而且那种眼神的交流,更不像是萍水相逢的江湖朋友。 倒像是一对……闹了彆扭的小冤家。 程英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这个念头太可怕了,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江湖震动。 “既然要救,那就別愣著了。”叶无忌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程姑娘,劳烦你守住车厢,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杨过那小子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 程英连忙点头:“道长放心,程姨省得。”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將怀里的郭芙扶正,让她背对著自己盘膝坐好。 郭芙此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身子软得像滩泥,根本坐不住。 “郭伯母,你扶著她。”叶无忌吩咐道。 黄蓉连忙凑过来,双手扶住女儿的肩膀,让她保持坐姿。 车厢本来就狭窄,两人这一凑近,几乎是膝盖顶著膝盖,呼吸相闻。 叶无忌甚至能看清黄蓉那长长的睫毛上掛著的细小泪珠,还有她领口下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雪白肌肤。 他赶紧收摄心神,运转先天功。 “这毒性已经渗入经脉,想要逼出来,必须用至刚至阳的內力將其裹挟,再用至阴至柔的內力將其化解。”叶无忌沉声说道,“过程会有些痛苦,你按住了她,別让她乱动。” 说完,叶无忌双掌齐出,重重地拍在郭芙的背心大穴上。 轰! 一股炽热无比的真气,顺著叶无忌的手掌,猛地灌入郭芙体內。 那是九阳真经的內力。 刚猛无儔,至阳至热。 “啊——!”郭芙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子猛一挺,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 “忍住!”叶无忌低喝一声,看起来似乎非常费劲。 他控制著那股真气,在郭芙的经脉中游走,寻找著那些潜伏的药性。 每经过一处穴道,郭芙的身子都会剧烈颤抖一下。 黄蓉死死抱住女儿,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出声打扰。 然而,就在叶无忌全力施为的时候,异变突生。 他体內的九阴真经內力,因为九阳真气的剧烈消耗,开始蠢蠢欲动,自动运转起来想要抢地盘。 这一运转不要紧,却苦了坐在对面的黄蓉。 当初在信阳城,两人为了疗伤,曾合练过一门名为“阴阳轮转功”的奇功。这门功夫讲究的是阴阳互补,气息相通。一旦练成,两人之间便会產生一种奇妙的感应。 此刻,叶无忌体內真气激盪,那种感应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黄蓉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嗯……” 她猝不及防,竟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吟。 那声音媚意入骨,在这狭窄车厢里,听得人格外脸红。 程英正在专心盯著车帘,听到这声音,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师姐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身子竟有些微微发软,双手虽然还扶著郭芙,但那力道显然已经卸了大半。 叶无忌自然也听到了。 他抬眼一看,正好对上黄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那眼神里,水雾迷濛,透著几分难以启齿的羞窘,似是在哀求他快些停手,莫要让她当眾出丑。” 叶无忌只觉得浑身一盪,差点真气走岔。 这该死的阴阳轮转功! “稳住!”叶无忌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別乱想!守住心神!” 黄蓉羞愤欲死。 她哪里是在乱想?分明是这小贼的內力太古怪,勾得她体內真气乱窜,身子根本不受控制。 刚才那声轻哼,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为了芙儿,她只能咬牙忍著。 “我……我知道……”黄蓉喘著气,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春水,“你……你快点……”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不对劲?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綺念,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郭芙身上。 “最后一步了!” 他低喝一声,双掌猛地一震。 九阳真气瞬间撤回,接著换上冰凉彻骨的九阴真气。一热一冷,两股极致的力量在郭芙体內交匯,激盪冲刷。 “噗!” 郭芙身子剧烈一颤,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隨著这口毒血喷出,郭芙身上那滚烫的温度迅速退去,原本潮红的脸色也渐渐恢復了正常,只是显得有些苍白。她身子一软,顺势倒在黄蓉怀里,沉沉睡去。 “好了。” 叶无忌收回双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道袍都被汗水浸透了。这一番施救,不仅消耗了他大量的內力,更是对心志的极大考验。 黄蓉抱著女儿,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终於鬆了一口气。 可是,隨著叶无忌收功,那种强烈的感应虽然减弱了,却並没有完全消失。刚才那句“你快点”的歧义迴荡在脑海,让她此刻根本不敢抬头看叶无忌一眼。 车厢內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一直在角落里紧张注视著的程英,见状连忙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替郭芙擦拭嘴角的血跡,打破了这份尷尬的沉默。 “叶道长,芙儿她……没事了吧?”程英轻声问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毒已逼出,修养几日便好。”叶无忌声音略显沙哑,显得颇为疲惫。 他抬眼看了一下黄蓉。 黄蓉此时正借著整理郭芙鬢髮掩饰著脸上的红晕,虽然极力端著长辈和帮主的架子,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內心的慌乱。 叶无忌心中暗笑,却也知道此时程英在一旁,若再行轻薄之举,只怕会適得其反,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些事,点到即止,留白反而更让人回味。 “郭伯母,小侄损耗颇大,需调息片刻。”叶无忌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 “无忌……道长……辛苦了。”黄蓉低著头,声音虽然恢復了些许清冷,却仍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叶无忌没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径直退回车厢另一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马车驶过一段不平的路面,顛簸了一下。 黄蓉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女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道人。 想起刚才那令人羞耻的种种,她咬了咬下唇,心中五味杂陈。 程英坐回原位,目光在黄蓉和叶无忌之间流转了一瞬,隨即默默转头看向车窗外。 第315章 社死现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5章 社死现场 马车一路顛簸,终於驶入了郭府那两扇朱漆大门。 郭靖不在府中。 听管家说,蒙古先锋军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郭大侠一大早就领著鲁有脚去巡视城防,至今未归。 黄蓉心中顿时委屈又涌乐乐上来,女儿被欺辱,回到家,竟然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还得靠著另一个外人,今天才没出大事。 黄蓉心中对郭靖的抱怨不禁更深了。 “把小姐送去后院,烧水,备些清淡的粥食。”黄蓉恢復了往日的干练,指挥著丫鬟婆子忙活起来。 郭芙被送进了闺房,程英不放心,主动提出去照看。 前厅里,只剩下黄蓉、叶无忌和杨过三人。 “两位今日辛苦,且在客房沐浴更衣,晚上我在花厅设宴,替芙儿谢过两位救命之恩。”黄蓉语气客气,却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觉的疏离。 叶无忌也不点破,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那就有劳郭伯母了。” 待黄蓉转身离去,那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叶无忌这才收回目光,嘴角那玩味的笑意渐渐淡去。 “师兄。”杨过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郭伯母怎么怪怪的?咱们拼死拼活救了她女儿,她连句热乎话都没有,这就把咱们打发了?” “你懂个屁。”叶无忌瞥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人家是一帮之主,又是大侠夫人,得端著架子。难不成还要抱著你痛哭流涕才算热情?” 杨过揉著脑门,嘟囔道:“我倒是不稀罕她抱,只要芙妹没事就好……对了师兄,芙妹那毒,真的解乾净了?” “解没解乾净,你晚上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叶无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头传来管家的声音:“叶道长,杨少侠,老爷回来了,请二位去花厅用饭。” 叶无忌收功起身,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道袍,推门而出。隔壁的杨过也正好出来,这小子洗漱一番后,倒是显得精神奕奕,只是那双桃花眼里总闪烁著几分不安分的精光。 到了花厅,只见正中摆了一张红木圆桌。桌上菜色丰盛,却不奢靡,多是些襄阳本地的家常菜餚,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郭靖一身粗布衣衫,正端坐在主位上。 见二人进来,郭靖立刻起身,爽朗大笑:“无忌,过儿,快来坐!今日倒是多亏你们了。” “郭伯伯言重了。”叶无忌拱手行礼,神色自若,“当初若不是您送我去全真教,哪有我今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叶无忌听出来了,郭芙受辱的事情,黄蓉已经告诉了郭靖。 但是郭靖却米有雷霆大怒,打上吕府,这点倒是让叶无忌颇为意外。 眾人分宾主落座。郭靖坐主位,黄蓉坐在他左手边,程英挨著黄蓉。叶无忌和杨过则坐在对面。 黄蓉此时已换了一身淡黄色的衫子,重新梳妆过,面上敷了薄粉,遮去了之前的憔悴与潮红。只是她坐在那里,目光只盯著面前的碗筷,极少往对面看。 “听蓉儿说,今日在吕府出了些岔子?”郭靖端起酒杯,神色有些凝重,“那吕文焕的儿子行事乖张,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敢欺负到芙儿头上。” 叶无忌端起酒杯,淡淡道:“不过是些紈絝手段,已经被贫道打发了。郭大侠不必掛怀。” “那是自然!”杨过嘴里塞著一只鸡腿,含糊不清地接话道,“师兄出马,那吕怀玉只有跪地求饶的份。那一鞭子抽得,嘖嘖,真是痛快!” 郭靖闻言,眉头微皱,看向叶无忌:“无忌,你也莫要太过衝动。吕文焕毕竟是襄阳安抚使,如今大敌当前,还需倚仗他统领官兵。若是闹得太僵,恐於守城大局不利。” “郭伯伯放心,小侄自有分寸。”叶无忌微微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黄蓉在一旁默默给郭靖夹了一块豆腐,轻声道:“靖哥哥,无忌也是为了救芙儿。今日若非他在,芙儿只怕……” 说到这里,她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微变。 郭靖嘆了口气,点头道:“我也知道。只是芙儿这孩子被宠坏了,不知江湖险恶。对了,芙儿现下如何了?我方才去房中看她,睡得甚沉,脸色也不大好。” 这一问,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程英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黄蓉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郭伯伯,您就放心吧!”杨过咽下口中的鸡肉,一脸崇拜地看著叶无忌,大声说道,“有师兄在,芙妹肯定没事!您是不知道,师兄的医术那是神了!” 郭靖一愣,奇道:“哦?无忌还懂医术?” “何止是懂啊!”杨过来了兴致,把筷子一放,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回来的路上,芙妹在车里难受得直打滚,叫得那叫一个惨。师兄二话不说,就在车里给芙妹运功疗伤。” 黄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中那块刚夹起来的红烧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叶无忌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不好。这傻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杨过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继续大著嗓门说道:“那场面,嘖嘖,我在外头赶车都听得心惊肉跳。车厢晃得那叫一个厉害,芙妹在里头又哭又叫的,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疼,嗓子都快喊哑了。” “咳咳咳……”程英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郭靖满脸茫然,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晃……晃得厉害?喊热?” 杨过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对师兄的吹捧之中:“可不是嘛!那动静太大了,连拉马的畜生都受了惊。后来我想掀帘子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结果您猜怎么著?” “怎么著?”郭靖下意识地问道。 “我刚一凑近,就听见郭伯母也在里头喘粗气呢!”杨过一脸认真,“郭伯母好像也累得够呛,声音都软了,还一直喊著让师兄『快点』什么的。等到了府门口,我看师兄和郭伯母两人衣衫都湿透了,满头大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师兄那脸色白的,路都快走不稳了。这就叫……叫什么来著?哦对,医者仁心,鞠躬尽瘁啊!” 偌大的花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郭靖虽然敦厚,但毕竟也是个成年男子,又是练武之人。这话里的词儿——“又哭又叫”、“晃动”、“快点”、“用力”、“衣衫湿透”、“满头大汗”……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再配上杨过那绘声绘色的描述,任谁脑子里都会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黄蓉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抬头看丈夫一眼,恨不得直接拔出打狗棒把杨过这小子的嘴给钉上! 这混帐小子!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叫“声音都软了”?什么叫“快点用力”? 虽然……虽然当时確实是那个情形,可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得如此下流不堪? 叶无忌也是额头青筋直跳。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杨过这小子是个天然呆的大嘴巴。这哪里是夸人,这分明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啊!这要是让郭靖误会了,今晚这顿饭怕是要变成“降龙十八掌”的试招大会。 砰! 桌底下,叶无忌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杨过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哟!” 杨过一声惨叫,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抱著腿齜牙咧嘴:“师兄,你踢我干嘛?我正夸你呢!” 叶无忌面不改色,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郭靖,语气淡然:“郭伯伯见笑了。过儿这孩子自小没读过书,词不达意,让您误会了。”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杨过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再敢多嘴,老子就把你扔出去餵狗。 第316章 嫌隙渐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6章 嫌隙渐生 夜色渐深,郭府內灯火阑珊。 西厢房內,叶无忌盘膝坐於榻上,双目紧闭,额头汗珠密布。 他此刻並不好受。 今日连番恶战,后又给郭芙逼毒,强行运转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的真气。一冷一热,极阴极阳,本就是武学大忌。若非他有王重阳亲传的“先天功”作为根基调和,只怕早已经脉寸断。 此时,体內丹田气海之中,宛如煮沸的开水,翻腾不休。 那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便如一条桀驁不驯的火龙,在经脉中横衝直撞。而那至阴至柔的九阴真气,则盘踞在关隘要穴,试图將那股燥热冻结。 至於那中正平和的先天功,往日里像个和事佬,能將这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安抚得服服帖帖。可今日,这“和事佬”似乎也压不住场面了。 叶无忌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移位,一会儿如坠冰窟,寒气彻骨;一会儿又如置身火炉,燥热难当。 “该死……” 叶无忌暗骂一声,牙关紧咬。 造成这般局面的罪魁祸首,除了连番激战,还有那诡异的《阴阳轮转功》。 黄蓉那染著红晕的脸颊,那含著水雾的眼眸,还有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轻吟…… 马车上那一幕幕旖旎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每想起一分,体內的九阳真气便旺盛一分。 而每当这股邪火上涌,他体內那属於《阴阳轮转功》的气机便会產生感应,似乎在渴望著另一半的呼应。那种渴望並非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真气本能的吸引。 “给我镇!”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摄心神,將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逐出去。他双手结印,引导著先天功一点点去安抚那两股暴乱的力量。 这是一个精细活,容不得半点差错。 …… 与此同时,正房臥室內。 郭靖虽然与黄蓉分房睡了多年,但每晚两人都会说会儿话。 此刻他正坐在桌边擦拭著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剑身雪白,寒光凛凛。 黄蓉坐在妆檯前,正对著铜镜,一点点卸去头上的珠釵。 铜镜里的女子,容顏依旧娇美,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並未在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却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靖哥哥。” 黄蓉放下手中的玉梳,轻声唤道。 “嗯?”郭靖没有回头,依旧专心致志地擦拭著剑锋,“蓉儿,怎么了?可是今日累著了?” 黄蓉转过身,看著那个宽厚的背影。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一生的挚爱,是她眼中的大英雄。为了他,她甘愿放弃桃花岛逍遥自在的日子,陪他在这一座孤城里,守了二十年。 可是,真的太累了。 “靖哥哥,我想爹爹了。”黄蓉幽幽说道,“眼看这就快到八月十五了,桃花岛上的月色,现下应该正好。咱们有多久没回去陪爹爹过个团圆节了?” 郭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擦拭:“是有些年头了。等这次打退了蒙古韃子,咱们就回去看望岳父他老人家。” “打退韃子……”黄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这韃子,何时才是个头?打退了一波,又来一波。咱们守了这么多年,这襄阳城就像个无底洞,填进去多少人命都不够。” 郭靖放下长剑,转过身来,眉头微皱:“蓉儿,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尽说些丧气话?咱们是大宋子民,守土卫国乃是本分。只要我郭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让蒙古铁骑踏过襄阳半步。” 又是这一套。 黄蓉心中一阵无力。 二十年了,每次她稍有退意,他便用这番大道理来堵她。 “靖哥哥,我不是怕死。” “我只是觉得,咱们为这大宋做得够多了。如今芙儿也大了,咱们是不是该为自己,为孩子们多想一想?”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郭靖:“我把丐帮帮主之位传给鲁长老,你把守城的担子交给吕文焕。咱们回桃花岛去,过几年清净日子,好不好?” 郭靖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他抽出手,沉声道:“蓉儿!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如今蒙古大军压境,正是用人之际。吕大人虽然是安抚使,但他不懂江湖事,也不懂排兵布阵。若是我们走了,这满城百姓怎么办?这大好河山怎么办?” “大好河山?” 黄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压抑了一整舔的情绪终於有些失控,“这大好河山是赵家的,不是你郭家的!那朝廷里的官家,此时此刻还在临安城里醉生梦死,听著靡靡之音!凭什么要让我们一家老小在这里拼命?” “住口!” 郭靖厉声喝道,“蓉儿,不可胡言乱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哪怕朝廷有再多不是,咱们也不能忘了忠义二字!” 忠义,忠义! 黄蓉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男人,只觉得心中那股火越烧越旺。 为了这两个字,他可以不顾生死,可以不顾家庭。 “好,我不跟你谈忠义。”黄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那咱们谈谈芙儿。” 提到女儿,郭靖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芙儿怎么了?今日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无忌不是说,只是受了些惊嚇,有些皮外伤吗?” “皮外伤?” 黄蓉冷笑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无忌为了顾全芙儿的名声,也是为了顾全你的面子,才编出来的瞎话!你知道今日在吕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郭靖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发生了什么?” 黄蓉恶狠狠道:“吕怀玉那个畜生,他在酒里下了媚药!他把芙儿骗进花厅……,若不是无忌和过儿去得及时,咱们的女儿……咱们的女儿早就被那个畜生糟蹋了!” 郭靖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吕文焕的儿子,差点强暴了你的女儿!”黄蓉泪如雨下,嘶吼道,“就在今天!就在吕府!你知不知道,当我赶到的时候,芙儿是什么样子?她神志不清,被药物折磨得死去活来!若不是无忌耗费內力替她逼毒,芙儿这辈子就毁了!” 砰! 郭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那张厚实的红木圆桌,在他这一掌之下,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郭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虽然愚钝,虽然讲究忠义,但他更是一个父亲!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啊!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竟然被那个紈絝子弟如此羞辱欺凌! “吕怀玉!吕文焕!” 郭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两个名字,杀气腾腾。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剑,“呛啷”一声,宝剑出鞘。 “我要杀了那个畜生!我要去杀了他!” 郭靖大吼一声,提著剑便往门外衝去。 那一刻,他忘了什么大局,忘了什么守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人!为女儿报仇! 看著郭靖那愤怒的背影,黄蓉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去吧,靖哥哥。 去杀了吕怀玉,甚至杀了吕文焕。 只要你杀了他们,这襄阳城咱们就待不下去了。到时候,咱们就只能回桃花岛,再也不用管这些破事了。 而我也再也不用跟那个小贼有牵扯了! 这是黄蓉的私心。 哪怕这私心有些阴暗,有些不顾大局,但作为一个母亲,作为一个妻子,她此刻只想逃离这个牢笼。 郭靖大步流星,衝出了房门,穿过了迴廊。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发出咚咚的声响。 然而。 就在即將跨出院门的那一刻。 郭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夜风呼啸,吹动他单薄的中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黄蓉跟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个停下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靖哥哥?”黄蓉试探著喊了一声。 郭靖没有回头。 他抬头看著北方的夜空。那里,是蒙古大营的方向,隱约可见火光点点。 如果今夜杀了吕怀玉,吕文焕必反。 吕文焕手握襄阳数万精兵,掌控著粮草军械。一旦他反了,或者即使他不反,只是不再配合守城,这襄阳城……还能守得住吗? 城若破,这满城数十万百姓,又有几人能活? 那尸山血海的画面,在郭靖脑海中一闪而过。 “啊——!” 郭靖仰天长啸,声音悲愤至极,宛如杜鹃啼血。 那一剑,终究是没有刺出去。 “噹啷!” 长剑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郭靖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佝僂了下来。他双手捂著脸,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我不能去……” 那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哭腔,“蓉儿……我不能去啊……若是此时杀了他儿子,这襄阳城……就守不住了……” 为了这满城百姓,为了这大宋江山。 他郭靖,只能忍。 哪怕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哪怕他心如刀绞,他也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地咽下去。 黄蓉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著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夜风吹过,有些冷。 她的心,更冷。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能会是这个结果,虽然知道这就是郭靖,这就是她爱的大侠。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亲眼看到他为了所谓的“大义”而放弃为女儿討回公道时,黄蓉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知道了。” 黄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隨风飘散。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痛哭流涕的责骂。 只有无尽的失望和寒凉。 “你是为国为民的郭大侠。”黄蓉看著那个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你的心里装著天下,装著百姓,装著大宋。” “可是靖哥哥,你的心里,还有我们母女的位置吗?” 郭靖身子一颤,想要回头,却又不敢。 “蓉儿,我……” “不用说了。” 黄蓉打断了他,转过身,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是你得妻子,既然你顾全大局,这口气你咽得下去,那我也咽得下去。” “你不去,我不怪你。但从今往后,你守你的襄阳城,我护我的女儿。” 说完,黄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郭靖蹲在地上,看著妻子离去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挽留,却抓了个空。 “蓉儿……” 他痛苦呢喃著,泪水淌了下来。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守著那柄掉落在地上的宝剑,守著这满院淒清的月光。 第317章 深夜救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7章 深夜救人 夜风淒清,月色如霜。 郭府后院的迴廊曲折幽深,黄蓉漫无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了西厢房。 这里僻静,平日里少有人来,如今却是叶无忌的住处。 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黄蓉脚步一顿。自己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欲走。 可刚迈出半步,屋內便传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听著极是痛苦。 黄蓉心头一跳。 这小贼怎么了? 难道是白日里为了救芙儿,受了伤? 虽然心中对他恼恨交加,可一想到今日他在马车上那般尽心竭力地救治芙儿,而且自己曾经还和他这般那般…… 黄蓉嘆了口气,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 “我就看一眼,若是没事便走。” 她在心里这般对自己说,隨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刚开一道缝,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热浪过后,便是一阵极寒的阴冷,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空气中纠缠廝杀,激得周遭陈设都在微微震颤。 黄蓉大惊失色,反手掩上房门,快步抢入內室。 只见床榻之上,叶无忌盘膝而坐,面色狰狞可怖。 他左半边脸赤红如血,似有烈火在皮下燃烧;右半边脸却惨白如纸,眉梢髮鬢竟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头顶百会穴处,三股色泽各异的真气蒸腾而起,如龙蛇互搏,纠缠不休。 走火入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蓉乃是武学大行家,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叶无忌体內本就有先天功的中正根基,后来又强练了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这三门神功,无一不是当世绝学。若是循序渐进,或许能融会贯通。 可今日在马车上,他为了给郭芙逼毒,强行调动九阳真气,又以九阴真气收尾。这般剧烈的冷热交替,彻底打破了他体內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 此刻,九阳之火欲焚其身,九阴之寒欲冻其骨,而那先天功被夹在中间,左支右絀,眼看就要全面崩盘。 “呃……” 叶无忌喉头滚动,嘴角溢出鲜血,身子剧烈颤抖,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若再不出手,这小贼今夜必死无疑! 黄蓉不及多想,飞身上榻,盘膝坐於他身后。 “凝神静气,守住丹田!” 她低喝一声,双掌齐出,重重抵在叶无忌背心灵台穴上。 掌心刚一接触,黄蓉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反震而来。 那九阳真气刚猛暴烈,如决堤洪水,顺著手臂经脉疯狂涌入她体內;紧接著,九阴真气又如跗骨之蛆,顺著另一条经脉钻了进来。 “唔!” 黄蓉闷哼一声,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 好霸道的內力! 她不敢大意,连忙运起全身功力,试图引导这狂乱的真气归入正途。 然而,就在两股內力交匯的剎那,那个令她羞耻无比的变故再次发生了。 阴阳轮转功! 这门在信阳城误打误撞练成的邪门功夫,此刻仿佛成了连接两人的桥樑。 原本还在叶无忌体內殊死搏斗的三股真气,在感应到黄蓉的內力后,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欢呼雀跃地缠绕上来。 若是平日,这种水乳交融的感觉或许还能助长修为。 可眼下,叶无忌体內的真气早已失控,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滚油。黄蓉这一加进来,非但没能立刻压制,反而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气机牵引之下,两人身躯同时一震。 叶无忌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赤红一片,毫无理智可言。他反手一扣,抓住了黄蓉的手腕,將她整个人往前一拽。 “啊!” 黄蓉惊呼未定,整个人已跌入他怀中。 像是抱著一个火炉子。 叶无忌体內的燥热顺著衣衫透了过来,烫得黄蓉肌肤生疼。可偏偏在那滚烫之中,又夹杂著一丝让她浑身酥软的奇异电流。 那是阴阳轮转功在疯狂运转。 “放……放手!” 黄蓉羞愤欲死,想要挣脱,可体內真气正与对方死死纠缠,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叶无忌此刻神智全无,只觉得怀中这具身躯清凉柔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本能地收紧双臂,將黄蓉死死箍在怀里。 两人肌肤相贴,呼吸相闻。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 黄蓉只觉体內的真气正在飞速运转,隨后通过阴阳轮转功,源源不断地涌入叶无忌体內,帮他疏导三股狂暴的真气。 这过程极其痛苦,又极其……怪异。 隨著真气流转,那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一波波袭来,衝击著她的理智防线。 她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 这小贼…… 若是今日不死,定要挖了他的双眼,剁了他的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无忌体內狂暴的真气终於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归于丹田。 那种要命的吸力也隨之消失。 黄蓉只觉浑身一松,身上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她身子一软,无力瘫倒在叶无忌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此时的她,髮髻散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分丐帮帮主的威仪? 叶无忌也是浑身脱力,仰面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 叶无忌的眼皮动了动,眼中的赤红褪去,恢復了清明。 他感到身上压著一个人。 软玉温香,触感熟悉。 他费力抬起头,正好对上黄蓉那双疲惫却含著怒意的眸子。 四目相对。 黄蓉脸上一红,挣扎著想要起身,可手脚酸软,试了几次竟都没能爬起来。 “呵……” 叶无忌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带著几分讥讽。 “郭夫人,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这是要唱哪一出?” 黄蓉身子一僵。 她为了救他,耗尽真气,险些连命都搭进去,换来的却是这般冷言冷语? 一股无名之火窜起,让她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推开叶无忌,翻身坐起,整理著凌乱的衣襟。 “狗咬吕洞宾!” 黄蓉冷冷骂道,“早知你是这般狼心狗肺之徒,方才就该让你经脉尽断而亡!” 叶无忌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他看著黄蓉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中却是冷意翻涌。 救我? 在信阳城,你为了名声,甚至想要杀人灭口。 如今在襄阳,你又扮起这副慈悲心肠? 只不过黄蓉为何要救自己,若是让自己直接死掉,还省得她动手。 叶无忌向来佩服黄蓉的智慧,认为她如此做法,必有后手。 他嘴角勾起,“郭伯母好算计。让我活著,是为了更好的利用吧?毕竟替你们郭家挡挡刀剑,杀杀仇人,还是好用的。” “你……”黄蓉气结。 “又或者……”叶无忌目光在她身上放肆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郭夫人心软了。当在信阳没杀我,如今在襄阳又救我。你就不怕我这条命留著,那信阳城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包不住?到时候,你这大侠夫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住口!” 黄蓉厉声喝断,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叶无忌的手指都在颤抖。 果然,他始终认为自己想要杀死他。 黄蓉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看著叶无忌那双仇视的眼睛,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不会信的。 在他眼里,自己早已是个十恶不赦的毒妇。 黄蓉感觉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累了。真的累了。 今日受了那么多气,还要耗损功力来救这个冤家,结果却换来这般恶毒的揣测。 “叶无忌,你混蛋!” 黄蓉再也绷不住了,隨手抓起枕边的软枕,狠狠砸在叶无忌脸上。 她扔完枕头,声音便哽咽起来。 眼泪夺眶而出,顺著脸颊肆意流淌。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默默垂泪,而是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苦楚,全部宣泄出来。 叶无忌被枕头砸了个正著,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毫无形象的女人,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壳。 这…… 这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黄蓉吗? 他刚才那些话,確实重了些。可那也是因为心里憋著气,想看她如何狡辩。 谁承想,竟把大名鼎鼎的黄帮主给激哭了? 而且哭得这么……真实。 那种撕心裂肺的委屈,装是装不出来的。 叶无忌心里的坚冰,在这哭声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硬气话找回场子,可看著黄蓉那颤抖的双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屋子里,只剩下黄蓉压抑的哭声。 叶无忌有些手足无措。 他坑蒙拐骗样样精通,可唯独对付这种场面,经验全无。 “餵……” 他有些尷尬地伸出手,想去拉扯一下她的衣袖,却被黄蓉狠狠甩开。 “別碰我!” 黄蓉哭著吼道,一双泪眼死死瞪著他,“既然你这么恨我,这么看不起我,那你走啊!离开襄阳!滚得越远越好!省得留在这里碍我的眼,还要时刻防著我害你!” 叶无忌看著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或许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坚不可摧。 她也是肉体凡胎,也会痛,也会累,也会委屈。 而自己,似乎真的误会了什么? “我不走。” 叶无忌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黄蓉哭声一顿,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凭什么让我走?”叶无忌梗著脖子,恢復了几分无赖样,“我为了救你女儿,內力大损,差点连命都丟了。这笔帐还没算清楚,想赶我走?门儿都没有!” “你……”黄蓉气得想笑,却又哭得更凶了。 这人简直是个无赖! 可不知为何,听著这句无赖话,她心里那股子绝望的寒意,竟莫名散去了几分。 第318章 胸有不平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8章 胸有不平 夜色更加深沉。 前厅之中,一片狼藉。 郭靖依旧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郭大侠!” 来人一身破旧衣衫,手持竹杖,正是丐帮鲁有脚。他神色匆匆,显然是有紧急军情。 一进门,鲁有脚便是一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郭靖。 在他的印象里,郭靖永远是那个如山岳般挺拔,立於城头便能安抚数十万军民之心的擎天白玉柱。可此刻,眼前这个蜷缩在阴影里的男人,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鲁长老。”郭靖缓缓抬头,眼眶发红,“何事如此匆忙?” 鲁有脚看著郭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但他知道军情如火,不敢耽搁,连忙拱手道:“城外探子回报,蒙古先锋大將忽必烈已至,其麾下先锋营在城北三十里处扎寨。看那架势,只怕明日一早便要攻城试探。” “忽必烈……”郭靖喃喃念著这个名字,眼中却没有往日的凝重,反倒是一片空洞。 若是换作往常,郭靖此刻定会立刻召集眾將,商討布防,甚至连夜巡视城头。可现在,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了。你去知会吕大人一声,让他加强城防便是。” 鲁有脚眉头紧锁。 这哪里像是统领三军的郭大侠? “郭大侠,您这是……”鲁有脚是个直肠子,藏不住话,目光扫过地上的碎木屑,又看了看郭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郭靖惨笑一声,撑著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他的身形似乎佝僂了几分。 “鲁长老啊。”郭靖嘆了口气,目光望向门外漆黑的夜空,“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鲁有脚一头雾水:“郭大侠何出此言?您镇守襄阳二十载,保境安民,乃是天下敬仰的大英雄,何错之有?” “英雄?”郭靖咀嚼著这两个字,满嘴苦涩,“为了这两个字,我今日……放过了那个畜生。” 他断断续续,將吕怀玉所做之事,以及自己为了守城大局而放弃復仇的决定,简略说了一遍。 鲁有脚听罢,手中竹杖重重顿地,发出“篤”的一声脆响。 “直娘贼!”鲁有脚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那吕家小儿竟敢如此欺辱郭大小姐!这等猪狗不如的东西,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郭大侠,只要您一句话,老叫花子这就带齐帮中兄弟,去把那吕府给拆了!” 郭靖摇了摇头,神色悽然:“拆了吕府容易,杀了吕怀玉也容易。可之后呢?吕文焕若反,或者只是袖手旁观,这襄阳城……谁来守?这满城百姓的性命,谁来护?” 鲁有脚张了张嘴,那满腔的怒火瞬间浇灭。 他是丐帮帮主,虽然性子鲁莽,但也知道轻重。如今大敌当前,若是城內先乱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良久。 鲁有脚看著郭靖,长长嘆了口气:“郭大侠,您是大仁大义,老叫花子佩服。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大侠亦是人父啊。” 郭靖身躯猛地一震。 “咱们江湖儿女,讲究的是快意恩仇。”鲁有脚低声道,“您为了大局,委屈了自己,这也就罢了。可您委屈了妻女……黄帮主那是何等心气高傲的人物?郭大小姐又是您的掌上明珠。您这一忍,寒的可不仅仅是她们的心,更是把这个家给拆散了啊。” 郭靖呆立当场。 寒了心…… 蓉儿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再次浮现在眼前。 是啊,他保住了襄阳,保住了大局,却弄丟了妻子的信任和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 一股戾气从郭靖心底升腾而起。 他憋屈。 他愤怒。 他恨不得仰天长啸,恨不得將这世道撕个粉碎。 “我心里……苦啊!”郭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青砖墙面瞬间龟裂。 鲁有脚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难受得紧,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鲁长老。”郭靖忽然转过身,眼中散发两团熊熊烈火,“你方才说,蒙古先锋营在城北三十里?” 鲁有脚一愣:“正是。” “好。”郭靖大步走到墙边,取下掛在墙上的那张铁胎弓,又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桿长枪。 “郭大侠,您这是要……”鲁有脚大惊失色。 “我去杀人。” 郭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吕怀玉我杀不得,但这城外的蒙古韃子,我总杀得!” 他需要发泄。 他要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搏杀,来麻痹那颗痛得快要裂开的心。 “不可啊!”鲁有脚慌忙拦在身前,“那先锋营少说也有数千精兵,您孤身一人前去,岂不是……” “让开!” 郭靖一声暴喝,內力激盪之下,竟將鲁有脚震得连退数步。 “谁也不许跟来!” 丟下这句话,郭靖提枪跨步,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之中。 第319章 齷齪心思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19章 齷齪心思 程英从郭芙的闺房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郭芙已经睡熟了,只是眉头依旧紧锁,显然梦中也不安稳。程英嘆了口气,沿著迴廊缓缓向西厢房走去。 她心里有些乱。 今日种种,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师姐虽然平日里行事果决,但今日在马车上的表现,还有那之后失魂落魄的样子,都让程英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而且,叶无忌的反应…… 走到西厢房的小院门口,程英脚步忽然一顿。 借著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晕,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叶无忌的房中匆匆走出。 那人身穿淡黄衫子,步履虽然依旧轻盈,却透著几分慌乱。最让程英心惊的是,那人鬢髮微乱,衣领处的盘扣似乎扣错了一颗,显得有些衣衫不整。 是师姐。 程英下意识地退到了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黄蓉显然心神大乱,根本没有察觉到角落里的师妹。她低著头,双手紧紧抓著衣襟,快步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夜色深处。 程英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玉簫有些发凉。 师姐向来注重仪態,身为丐帮帮主,更是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可方才那副模样,分明像是……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破了一般。 而且,那是叶无忌的房间。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衣衫不整。 程英不敢再往下深想。 “不可能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师姐与郭大侠伉儷情深,乃是江湖楷模。定是我想多了,或许……或许只是为了给叶无忌疗伤。” 她努力平復著乱跳的心,抬脚走进了小院。 不管怎样,她得去看看叶无忌。 房门虚掩著。 程英推门而入,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屋內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叶无忌靠在床头,身上盖著薄被,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走火入魔的赤红已经褪去。他双目微闭,似乎正在调息。 听到脚步声,叶无忌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郭伯母为何去而復返,难道是放心不下小侄。”叶无忌懒洋洋地开口。 程英脚步一滯,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道长,是我。” 叶无忌猛地睁开眼。 看到是一身青衫、淡雅如菊的程英,他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隨即换上了一副虚弱的笑脸:“原来是程姨。贫道还以为是……” “以为是我师姐?”程英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端到床前。 她语气平静,但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却直直地看著叶无忌,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叶无忌接过茶杯,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程英微凉的手指。 程英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手去。 “程姨怎么来我这儿了?难道又想让小侄帮你洗脚?”叶无忌喝促狭问道。 程英脸上又是一红,显然记起了前天晚上两人一起洗脚的事情。 她慌乱地低下头,避开叶无忌侵略性的目光,双手有些侷促地绞著衣角。屋內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曖昧不明,叶无忌正欲再开口调笑几句,程英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羞意。 严肃道,“我只是想提醒道长一声,这襄阳城毕竟是郭府,人多眼杂。道长虽然是方外之人,不拘小节,但也该顾及一下旁人的名声。” 叶无忌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並未接话,只是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眼神玩味。 程英见他不语,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说道:“方才……我看见师姐从这里出去了。” 叶无忌握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哦?郭夫人確实来过,是为了探討这襄阳城的布防之道,怎的,程姑娘也对此感兴趣?” “师姐她……衣衫有些乱。”程英声音低了下去,脸颊却烧了起来,再也顾不得许多,抬头直视叶无忌,“道长,明人不说暗话。我师姐是丐帮帮主,更是郭大侠的妻子。你们之间……无论是因为什么,若是传了出去,这江湖之大,恐怕再无你们的立足之地。” 这话虽然说得隱晦,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这是在警告他,离黄蓉远一点。 叶无忌看著眼前这个外柔內刚的女子,心中並未动怒,反而生出几分欣赏。程英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这心思倒是通透得很。 只是,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程姑娘这话说得,贫道可就更听不懂了。” 叶无忌放下茶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语气中带著几分被误解的无奈:“贫道与郭夫人推演阵法,为了模擬两军对垒之势,难免有些肢体上的拆招演练。郭夫人武功盖世,贫道为了不落下风,招式上激进了些,掌风所至,衣衫有些许不整也是常理之中。这就是纯粹的武学切磋,程姑娘心思纯净,怎么也学那些市井俗人,往那歪处想了?”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將“衣衫不整”硬生生解释成了“切磋武艺太激烈”,不仅將事情推得一乾二净,反倒倒打一耙,暗指程英思想不纯。 程英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明知他在狡辩——哪有切磋武艺切磋到那种程度的?却又挑不出实质的错处,只能急道:“道长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我……我並无恶意,只是郭大侠为人忠厚,师姐也是为了大局操劳。只要道长守礼,郭府上下定会將道长奉为上宾,若是……” “若是贫道不守礼,郭大侠就要大义灭亲了?”叶无忌轻笑一声,截断了她的话头,身子微微前倾,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逼近程英,“程姑娘,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更何况你只是瞥见了一个背影?贫道行得正坐得端,这『上宾』二字,贫道受得起。” 他心里门儿清。今日这事儿確实有些险,虽然黄蓉那是特殊情况,但那种接触確实越界了。郭靖那降龙十八掌可不是吃素的,在神功大成之前,確实得收敛几分。 但这並不代表他要在程英面前露怯认怂。 看著程英被他逼得微微后仰,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上满是焦急,叶无忌心中那股子恶趣味又上来了。比起黄蓉那般难以驾驭的熟媚,程英这株空谷幽兰被逗弄时的反应,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既然大老婆那边得暂时避避风头,那这送上门来的小姨子……咳咳,是程姑娘,倒是可以好好“开导”一番。 “程姑娘,其实贫道刚才那话还没说完。”叶无忌忽然捂住胸口,眉头紧皱,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刚才虽然郭夫人约我探討布防之道,但白日我受了暗伤,郭伯母助我压制了体內真气,但却並未根除,此刻……此刻好像又有反噬之兆。” 程英一听,顿时慌了神:“反噬?那……那该如何是好?我去叫师姐……” “別!”叶无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掌心带著薄茧,磨得程英手腕发痒。 “千万別叫你师姐。”叶无忌喘著粗气,眼神“迷离”地看著她,“刚才你也说了,要避嫌。若是她再来,这浑水就真洗不清了。” “那……那怎么办?”程英被他抓著手,只觉得一股热力顺著手臂传遍全身,身子竟有些发软。 “程姑娘懂医理吗?”叶无忌问道。 “略……略懂一些。”程英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你帮我把把脉。”叶无忌將手腕递了过去,另一只手却並没有鬆开程英,反而顺势向上,握住了她的柔荑,“看看我这火毒,是不是攻心了。” 程英此时脑子里一片浆糊,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搭在了叶无忌的脉搏上。 脉象確实有些浮躁,但也仅仅是浮躁而已,远没有到反噬的地步。 这道士在骗人! 程英反应过来,刚想抽回手,却发现叶无忌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程英浑身像是过电一般,酥麻难当。 “道长,你……”程英满脸通红,又羞又急。 叶无忌却是一脸无辜:“怎么了?程姑娘,贫道这脉象如何?是不是心火太旺,需要……阴阳调和?” 他说著,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程英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叶无忌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程英的脖颈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道长请自重!”程英心中慌乱到了极点。 这人……这人怎么这般无赖? 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要守礼,转眼间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可偏偏,看著叶无忌那双深邃的眼睛,程英竟生不起太大的气来。甚至心底深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程姑娘,贫道现在真的很难受。”叶无忌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磁性,“这漫漫长夜,孤枕难眠。若是程姑娘肯留下来,替贫道护法……” “护……护法?”程英只觉得喉咙发乾。 “是啊,护法。”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顺便暖暖床,也是极好的。” 程英的脸彻底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登徒子!” 她再也受不了这种曖昧的氛围,猛地甩开叶无忌的手,转身就跑。 那背影,比刚才黄蓉逃跑时还要狼狈几分。 “哈哈哈……” 看著程英仓皇离去的背影,叶无忌倒在床上,放声大笑。 这丫头,脸皮真薄。 不过,逗逗她,心情倒是舒畅了不少。 若是有一天,自己和黄蓉的事发了。 郭靖会不会把自己给劈了? “实力啊……”叶无忌握紧了拳头,“还是得儘快把这三股真气融合才行。只有神功大成,才能在这乱世之中,隨心所欲。” …… 与此同时。 安抚使府邸。 书房內灯火通明。 吕文焕穿著一身锦袍,手里端著一盏极品雨前龙井,轻轻撇去茶沫,神色悠閒。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 此人名叫崔浩,字子虚,乃是吕文焕最为倚重的幕僚,吕文焕称他“崔师”。 白日就是他出手救下吕怀玉 “大人,探子回报了。” 门外,一个黑衣侍卫低声稟报。 “进来。”吕文焕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稟大人,郭靖已於半个时辰前回城。他身上血跡斑斑,杀气极重。据城外暗哨来报,郭靖单枪匹马闯入蒙古先锋营,杀了三百余名韃子兵,连挑了七座营帐,最后才扬长而去。” “三百人?”吕文焕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 他虽是文官,但也知道在万军之中取三百首级是什么概念。 “这郭靖,当真是一头猛虎啊。”吕文焕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猛虎虽猛,却已被套上了枷锁。”对面的崔浩轻摇摺扇,微微一笑,“大人不必惊慌。郭靖既然去杀韃子泄愤,那就说明,他已经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吕文焕闻言,哈哈大笑:“崔师所言极是!这郭靖满脑子都是什么忠君爱国,只要本官拿著这襄阳城的安危压他,他就只能乖乖当本官的看门狗!” 他想起那个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郭大侠,在他面前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心中便是一阵畅快。 “不过……”崔浩收起摺扇,眉头微皱,“大人,此事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毕竟结了仇。郭靖虽然愚忠,但他那个夫人黄蓉,可不是省油的灯。若是日后他们寻机报復,或是乾脆撂挑子不干了,对大人来说也是个麻烦。” 吕文焕笑容一敛:“那依崔师之见,该当如何?” 崔浩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不如就把这生米煮成熟饭,彻底把郭家绑在咱们这条船上。” “你是说……” “联姻。”崔浩吐出两个字。 吕文焕一愣,隨即摇头:“今日怀玉那逆子做出这等事,郭靖没杀他已是万幸,怎么可能还会答应把女儿嫁过来?更何况,以黄蓉的性子,只怕寧可把女儿送去当姑子,也不会让她进我吕家的门。” “若是正常提亲,自然是不成的。”崔浩阴惻惻地笑了,“但若是郭大小姐的名声臭了呢?” “名声臭了?” “不错。”崔浩站起身,在房中踱步,“大人只需派几个心腹,去城中市井之地散布流言。就说……郭大小姐早已仰慕吕公子才华,两人情投意合。今日在吕府,两人更是情难自禁,早已有了夫妻之实。甚至可以说,郭大小姐已经在吕府留宿,失了清白。” 吕文焕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毒了吧?这是要毁了那丫头一辈子啊。”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崔浩冷笑道,“只要这流言传开,满城皆知。到时候,郭芙就是个残花败柳,除了嫁给吕公子,这天下还有谁肯娶她?郭靖夫妇为了遮羞,为了女儿的下半辈子,哪怕心里再恨,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这门亲事。” 吕文焕听得两眼放光。 妙啊! 只要郭芙嫁入吕家,那郭靖就是他的亲家。到时候,这头猛虎就彻底成了他的家奴,再也翻不出浪花来。 “崔师真乃神人也!”吕文焕抚掌大笑,“就按崔师说的办!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去散布消息。等这火烧旺了,本官再备上厚礼,亲自去郭府提亲!” 崔浩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大人英明。这叫……釜底抽薪。” 第320章 男上加男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0章 男上加男 翌日清晨,襄阳城的雾气还未散尽,街头巷尾便已炸开了锅。 茶馆里,几个閒汉凑在一处,瓜子皮嗑了一地,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昨儿个吕府可是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莫不是吕大人又要募兵了?” “呸!这回可是风流韵事!听说那郭大侠的千金,昨儿个在吕府做客,竟是被那吕公子给留宿了!” “留宿?孤男寡女的,这还能有好?”那人压低了声音,脸上掛著猥琐的笑,“听说两人早已暗通款曲,昨夜更是情难自禁,生米煮成熟饭嘍!” “嘖嘖嘖,平日里看那郭大小姐眼高於顶,没想到私底下竟也是个……” 三人成虎,五人成章,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半个襄阳城。 郭府之內,气压低得嚇人。 “混帐!简直是混帐!” 黄蓉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她平日里最重名声,如今听到女儿被人这般编排,一张俏脸气得煞白。 “帮主,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鲁有脚站在下首,愤愤道,“这些话头虽然是从市井里传出来的,但属下顺藤摸瓜,抓了几个带头嚼舌根的混混,一番拷打之下,他们都招了。” “是谁?”黄蓉眼中寒光一闪。 “是……是吕府的管家。”鲁有脚咬牙切齿,“说是奉了吕大人的令,特意让人散布出去的。” “吕文焕!”黄蓉银牙紧咬,手指深深嵌入掌心,“他是想毁了芙儿,逼我们就范!” 这一招,当真是恶毒至极。 若是这名声坐实了,为了遮羞,为了芙儿的下半辈子,郭家除了捏著鼻子认了这门亲事,还能有什么法子? “我去杀了那个狗官!” 杨过不知何时冲了进来,手里提著那柄玄铁重剑,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敢这般污衊芙妹,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站住!” 一声断喝,却不是来自黄蓉,而是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喝茶的叶无忌。 叶无忌放下茶盏,瞥了杨过一眼:“你现在去杀人,正好坐实了郭家仗势欺人、恼羞成怒的罪名。到时候吕文焕反咬一口,说咱们杀人灭口,这黑锅你背得起吗?”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泼脏水?”杨过气得直跺脚。 “脏水泼过来了,擦是擦不乾净的。”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得泼回去才行。” 黄蓉转头看向他,眉头微皱:“你有法子?” 虽然昨夜两人闹得不愉快,但此时关乎女儿清白,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叶无忌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到杨过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过听著听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兄,这……这也太损了吧?” “损?”叶无忌挑眉,“比起吕文焕那老狐狸,咱们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转头看向鲁有脚:“鲁长老,丐帮弟子遍布全城,传递消息最是拿手。还要劳烦您帮个忙。” 鲁有脚连忙拱手:“叶道长儘管吩咐,只要能替郭大小姐出气,老叫花子万死不辞!” “死倒不必。”叶无忌招招手,示意鲁有脚附耳过来。 片刻后,鲁有脚一脸古怪地抬起头,看了看叶无忌,又看了看黄蓉,憋了半天,才竖起大拇指:“道长……高!实在是高!” …… 日上三竿,襄阳城的风向忽然变了。 原本还在津津乐道郭大小姐风流韵事的閒汉们,忽然听到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哎哎哎,別瞎传了!那都是假的!” 一个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跳上桌子,大声嚷嚷道,“昨儿个我也在吕府后墙根底下趴著呢,亲眼看见的!” “看见什么了?”眾人纷纷围了上来。 小乞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那郭大小姐根本就没在吕府过夜!昨晚上真正留在吕公子房里的,那是两个大男人!” “啊?男人?”眾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可不是嘛!”小乞丐绘声绘色地比划著名,“就是郭大侠的那两个徒弟,姓武的那两兄弟!昨儿个他们被吕公子灌醉了,抬进房里,那是叫了一宿啊!那声音,嘖嘖嘖,听得我都脸红!” “难道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吕公子好的是这一口?” “那还有假?”小乞丐一拍大腿,“你们想啊,吕公子那般家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偏偏至今未娶,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新鲜嘛!听说那龙阳之好,最是上癮。昨儿个那是看上武家兄弟是个双胞胎,身强体壮,这才下了黑手!” 这消息一出,简直比刚才那个还要炸裂。 才子佳人的故事虽然香艷,但哪有这种下三路的猎奇八卦来得刺激? “怪不得呢!我就说嘛,郭大侠那样的人物,女儿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原来是吕公子是个兔子爷!哎哟喂,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怜那武家兄弟,年纪轻轻的,竟遭了这等毒手……” 不到半日功夫,满城皆知吕怀玉有龙阳之癖,昨夜在府中强幸了两个壮汉。 至於郭芙那点流言,早被这惊天大瓜给淹没了。 …… “砰!” 吕府书房內,吕文焕將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混帐!混帐!” 吕文焕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面前跪著的管家骂道,“这便是你办的好事?如今满城都在传我儿是个……是个……” 那两个字,他实在难以启齿。 管家瑟瑟发抖,磕头如捣蒜:“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小的確实是按您的吩咐去散布消息的,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这风向给带偏了啊!” 一旁的崔浩也是脸色铁青,手中摺扇都快捏断了。 这一招实在是太绝了。 不仅化解了郭家的危机,还反手给了吕家一记耳光。 “这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崔浩咬牙道,“郭靖那榆木脑袋想不出这等毒计,黄蓉虽然聪明,但也未必能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 “那是谁?”吕文焕怒吼。 正说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之声。 “报——!” 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杨过带著一帮丐帮弟子堵在大门口,说是要……要接回武家兄弟!” 吕文焕闻言一愣,隨即怒极反笑:“武家兄弟?那两个草包不在郭靖身边待著,跑我府里来做什么?杨过这是疯了不成,竟敢带人来我府上撒野!” “去,告诉杨过,让他速速退去,否则本官定治他个擅闯官府之罪!” 然而,跪在地上的管家听到这话,身体却猛地僵住了,冷汗从额头滚落。 吕文焕正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余光却瞥见管家那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脚步生生顿住。 “等等。” 吕文焕眯起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死死盯著管家,“你抖什么?难道……那草包兄弟真在府里?” 管家面如死灰,牙齿打颤,支支吾吾道:“老……老爷……是……是公子……昨天那两兄弟中了媚药,被送到后面让丫鬟伺候去了,结果黄蓉等人来闹事,倒是给这二人忘了……此刻,他们还在府里……” “你说什么?” 吕文焕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怀玉!又是那个逆子! 如今满城都在传他的风言风语,若是这时候从吕府搜出两个中了媚药的大男人…… 这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快!快去把那两人从后门扔出去!”吕文焕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来不及了!”一旁的崔浩此时也是脸色煞白,长嘆了一口气,“杨过既然敢大张旗鼓地来,这吕府四周,只怕早就都是丐帮之人了。” 第321章 如坐针毡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1章 如坐针毡 吕府大门外,沸反盈天。 杨过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几十个丐帮弟子,还有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 “吕怀玉!你个不要脸的兔子爷!” 杨过气沉丹田,声音传遍了整条大街,“快把我那两个师弟交出来!他们虽说平日里笨了点,但也还没娶媳妇呢,就被你这般糟蹋了,你还是人吗?” 周围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不多时,吕府大门缓缓打开。 管家硬著头皮走了出来,强笑道:“杨少侠这是何意?武家两位公子確实在府上做客,只是昨夜醉酒未醒……” “醉酒?”杨过冷笑一声,“是被下了药吧?” 说完,他不等管家辩解,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冲入府中。 那些护院家丁想要阻拦,却哪里拦得住? 不过片刻功夫,杨过便一手提著一个,將大武小武从府里拎了出来。 这两人衣衫不整,头髮散乱,脸上还带著几分宿醉后的迷茫,四肢无力,站立不稳。 这一亮相,人群顿时炸了。 “看!看!果然是在吕府过夜了!” “衣衫不整!那是事后啊!”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大武小武还没弄清状况,就被杨过扔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走!”杨过一挥手,带著人扬长而去,只留下吕府管家站在门口,面对著无数鄙夷的目光,欲哭无泪。 …… 郭府,花厅。 郭靖直到晌午时分才起。 昨夜他在城外蒙古大营杀了个七进七出,回来后心力交瘁,这一觉睡得极沉。 走进花厅时,只见黄蓉、叶无忌、杨过都在,连程英和郭芙也在。 郭芙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好了不少,正拉著杨过的袖子问东问西。 见郭靖进来,厅內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黄蓉眼角余光瞥见郭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跟没没有打招呼的欲望。 郭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只见黄蓉身子忽地向旁一倾,她拈起一块精致的糕点,並未自己吃,而是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叶无忌嘴边,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水波流转,柔声软语道:“无忌道长,这桂花糕凉了就腻了,张嘴,我餵你尝尝。” 这动作亲密得有些过分,不仅让郭靖瞳孔猛地收缩,连一旁的杨过和郭芙都看得呆住了。 黄蓉却似毫无察觉,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郭靖惨白的脸色,心中竟涌起一股报復的快意。 而在那快意之下,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背德刺激感在心头乱撞,令她原本端庄的脸颊泛起两抹异样的红晕。 花厅的气氛有些紧张。 那块桂花糕悬在半空,距离叶无忌的嘴唇不过寸许。黄蓉小手指微微翘起,带著一丝挑逗的意味。 郭靖脸色顿时铁青,他虽然敦厚,却绝非傻子。妻子这一举动,早已超出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范畴。 那柔媚的眼神,娇嗔的语气,分明是……分明是做给他看的! 就是报復。 郭靖心中一痛,像他知道蓉儿在怪他,怪他为了襄阳城的大局,委屈了芙儿,放过了吕怀玉。可他万万没想到,蓉儿竟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復他。 而对方还是自己非常看好的人才。 叶无忌看著眼前这块散发著甜腻香气的糕点,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口要是吃下去,那就是在郭大侠的心窝子上撒盐;要是不吃,那就是当眾驳了黄蓉的面子,回头这女人指不定怎么折腾自己。 前有狼,后有虎。 “怎么?道长嫌弃这糕点不合口味?”黄蓉见他迟迟不动,眉梢微挑,那双剪水双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声音愈发轻柔,“还是说,道长嫌弃我这手不乾净?” 这哪里是餵食,分明是逼宫。 叶无忌心中暗骂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面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他身子微微前倾,既没有显得急色,也没有显得抗拒,而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惶恐。 “郭伯母折煞小侄了。” 叶无忌抬起手,接住那块糕点,並没有让黄蓉直接送到自己嘴里。 接过糕点的瞬间,他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了黄蓉的指尖。 那一剎那,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颤。 体內的《阴阳轮转功》瞬间躁动起来。酥麻的电流顺突然就窜入两人体內。 黄蓉原本只是想做戏气气郭靖,哪里料到会有这般反应?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身子一软,险些拿捏不住姿態。那股子怪异的燥热,让她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艷若桃李。 她触电般收回手,借著整理鬢髮掩饰刚才的失態,目光却不敢再看叶无忌,只是低垂著眼帘,声音微颤:“吃……吃了便好。你受了內伤,需多进补。” 叶无忌细细咀嚼著嘴里的糕点,只觉得这桂花糕甜得发腻,却又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艷味道。他咽下糕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那股子被勾起来的邪火,转头看向郭靖,神色坦然。 “郭伯伯,小侄失礼了。实在是手脚酸软,提不起力气,这才劳烦郭伯母照料。” 这一句话,算是给了郭靖一个台阶下。 郭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他看著叶无忌那张稍显苍白的脸,想起昨日他在马车上为了救芙儿耗尽內力,甚至险些走火入魔,心中的芥蒂便消散了几分。 无忌是为了救芙儿才变成这样的。蓉儿心疼晚辈,举止亲密了些,也是有的。 郭靖在心里这般劝慰自己,虽然那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无忌言重了。”郭靖声音有些沙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为了芙儿,不惜损耗真元,这份恩情,郭家上下没齿难忘。你郭伯母照顾你,也是应当的。” 说著,他端起酒杯,想要敬叶无忌一杯。 “郭伯伯……” “慢著!” 叶无忌刚要举杯,黄蓉忽然出声喝止。她此时已平復了心绪,重新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扫过郭靖。 “他经脉受损,真气未平,此时饮酒,你是想要他的命吗?”黄蓉语气冰冷,甚至带著几分刺骨的寒意,“你平日里粗枝大叶也就罢了,如今还这般不知轻重?” 郭靖举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方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只是……”郭靖訥訥难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只是什么?”黄蓉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想用这杯酒,把你心里的愧疚给抹平了?郭大侠,有些事,不是一杯酒就能过去的。” 这话里有话,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 这哪里是在说酒,分明是在说吕怀玉的事。 郭靖颓然放下酒杯,低头看著桌面,不再言语。那股子英雄气短的萧索模样,看得让人心酸。 一直埋头苦吃的杨过,此时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左右看了看,见郭靖低头不语,黄蓉面带寒霜,师兄一脸尷尬,便把嘴里的鸡腿咽了下去,大咧咧地说道:“郭伯母,您也別怪郭伯伯了。今儿个咱们不是已经出气了吗?那吕怀玉现在成了满城的笑柄,比杀了他还难受呢!师兄这招『以毒攻毒』,那是真厉害!” 提到这事,郭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叶无忌。 “无忌,今日这流言……当真是你的主意?” 叶无忌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正是。郭伯伯若是觉得小侄手段阴狠,要打要罚,小侄绝无怨言。只是当时情势危急,若不如此,芙妹的清白难保,郭家的名声也会毁於一旦。” 郭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不怪你。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只是……这手段终究是有伤天和。大武小武虽然鲁莽,但毕竟也是我的徒弟,如今被传成那样……” “你徒弟?”黄蓉讥讽道,“那两个草包,平日里除了围著芙儿转,还会干什么?若是真有本事,昨日就不会被吕怀玉像死猪一样扔在后院。如今能替芙儿挡这一灾,也算是他们这辈子做得最有用的事了。” 她这话说得刻薄至极,全然没有了一帮之主的风度,反倒像是个护短的市井妇人。 郭靖眉头紧锁,看著妻子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一阵无力。 “蓉儿,你……” “我怎么了?”黄蓉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是想说我不顾大局?还是想说我心肠歹毒?郭靖,你若是觉得我给你丟人了,大可写一封休书,把我休了便是!反正我也累了,不想再当你这郭大侠背后的贤內助了!” “啪!” 郭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蓉儿!你在胡说什么!”郭靖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咱们夫妻二十载,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花厅內一片死寂。 杨过嚇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郭芙更是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程英低著头,手指紧紧绞著衣袖,眼神却忍不住往叶无忌那边飘。 叶无忌坐在那里,神色晦暗不明。 黄蓉这是真的伤了心,也是真的在发泄。她把对郭靖的失望,对襄阳的厌倦,还有那一丝因为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而產生的自暴自弃,全都揉杂在一起,爆发了出来。 第322章 祸起萧墙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2章 祸起萧墙 吕府后院,一股浓郁的安息香味道瀰漫在空气里。 “娘!我不活了!我这脸都丟尽了!” 一声哭嚎叫打破了午后的寧静。吕怀玉披头散髮,平日里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他像个撒泼的顽童,將桌上一套青瓷茶具尽数扫落在地。 坐在软塌上的美妇人眉头大皱,但却並未苛责儿子。 这妇人一张鹅蛋脸,约莫三十许年纪,保养得极好,肌肤胜雪,眼角眉梢透著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她便是吕文焕的正妻,王氏。 “我的儿啊,你这是做什么?”王氏心疼地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儿子,连忙起身拉住吕怀玉的手,“快別摔了,这可是你爹最喜欢的定窑白瓷,若是让他知道了,又要责骂你。” “骂?让他骂好了!”吕怀玉一把甩开母亲的手,瘫坐在椅子上,双目赤红,“反正我现在已经是满城的笑柄了!娘,您是没听见外头传成什么样了!说我……说我是个兔子爷!说我昨晚那是……那是强幸了那两个姓武的小白脸!” 说到此处,吕怀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噁心得想吐。 天可怜见,他吕公子向来只爱娇滴滴的美人,何时对那种浑身汗臭的男人有过半点兴趣?可偏偏昨天所有人都忘了这两个草包。 “今儿个我刚出门,那些个刁民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吕怀玉抓著头髮,歇斯底里,“他们都在笑!都在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平日里不对付的紈絝,竟还送了两个涂脂抹粉的小廝到府上来,说是给我『解馋』!娘,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我还怎么娶媳妇?” 王氏听得也是一阵头晕目眩,手里的帕子都被绞紧了。 “这……这杀千刀的,到底是谁在乱嚼舌根,让我抓住了非得剥皮抽筋不可。”王氏咬牙切齿,脸上露出怨毒之色。 吕怀玉哭丧著脸:“娘,您得给我想想办法啊!爹现在正在气头上,只顾著骂我,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若是这名声坐实了,以后谁家好女儿肯嫁给我?” 王氏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柔声道:“儿啊,你先別急。这事儿虽然闹得大,但也不是没法子。只要咱们吕家还在,只要你爹还是这襄阳城的安抚使,谁敢当面给你难堪?过阵子风头淡了,娘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哪怕是外地的名门闺秀,只要不知道这茬儿,照样能成。” “真的?”吕怀玉抬起头,眼中带著希冀。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王氏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眼中满是溺爱,“你这两日且在房里歇著,別去触你爹的霉头。外头的事,娘来替你打点。” 好不容易哄走了吕怀玉,暖阁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王氏脸上的慈爱瞬间消散,换上了一抹焦虑。她颓然靠在软塌上,看著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天,只觉得这偌大的安抚使府邸,就像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吕文焕常年待在军营,即便回来,也是在前院书房处理公文,或者在那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妾房里留宿。她这个正妻,除了管家理事,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夫人。”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声音温润如玉,透著一股儒雅之气。 听到这声音,王氏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她连忙坐直身子,理了理鬢边的碎发,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衫,確定並无不妥后,才压低声音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 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此人面如冠玉,頜下留著三缕长须,手持摺扇,风度翩翩,正是吕文焕最为倚重的幕僚,崔浩。 “崔先生。”王氏站起身,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 崔浩嘴角含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王氏身上打量了一圈。此时屋內並无旁人,他也不必装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夫人受惊了。”崔浩上前几步,走到王氏面前,距离近得有些逾矩。 王氏闻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书卷气和男子气息,只觉得腿有些发软。比起吕文焕那个满身汗臭、大腹便便的粗人,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崔浩,简直就是她梦里的冤家。 “先生都知道了?”王氏眼圈一红,身子顺势便往崔浩怀里靠去,“怀玉那孩子……这次是被害惨了。老爷不管不问,只知道发脾气,我这心里……实在是苦啊。” 崔浩伸手揽住她丰腴的腰肢,入手处一片温软。他低头在王氏耳边轻嗅了一口,低笑道:“夫人莫慌,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这一声“有我在”,就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王氏积压已久的乾柴。 她这些年守活寡似的过日子,心里那团火早就烧得旺了。此时被崔浩这么一搂一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 “冤家……”王氏嚶嚀一声,双臂如蛇般缠上了崔浩的脖子,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被那爷俩给气死了。” 崔浩轻笑一声,一把將她抱起,大步走向那张铺著锦缎的软塌。 “夫人受了气,在下自当给夫人消消火。” …… 此处省略一千字。 …… 良久,炮火声才平息。 王氏面若桃花,慵懒地靠在崔浩怀里。 “先生。”王氏声音沙哑,带著几分饜足后的慵懒,“怀玉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法子?那孩子现在名声臭了,若是不能挽回,以后这吕家的家业……” 提到家业,崔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坐直身子,將王氏扶正,脸上露出一副凝重的神色:“夫人,有些话,原本我是不该说的。毕竟我只是个幕僚,吃的是吕大人的饭。但这几日看来,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夫人一句。” 王氏见他神色严肃,心头一跳,连忙拉好衣襟:“先生有话直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崔浩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夫人只顾著怀玉的名声,却不知道,如今这安抚使府里,早已是暗流涌动。怀玉这次虽然丟了脸,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大人的心思,怕是已经不在怀玉身上了。” “什么意思?”王氏脸色一变,“怀玉是嫡长子,老爷的心思不在他身上,还能在谁身上?” 崔浩冷笑一声:“夫人莫忘了,大人还有一个亲弟弟,吕文德。” 听到这个名字,王氏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吕文德,那是吕文焕的亲弟弟,如今也在军中任职,手握实权。此人驍勇善战,深得吕文焕器重。更重要的是,吕文德膝下也有几个儿子,就算王氏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说那些个子侄个个都比吕怀玉强。 “前些日子,我在书房整理公文,无意间听到大人与京中来使的谈话。”崔浩半真半假地说道,眼神幽深,“大人感嘆,如今襄阳战事吃紧,若是哪天他有个三长两短,这襄阳城的担子,怕是要交到文德將军手中。” “轰!” 王氏只觉得脑子里炸响。 若是吕文焕真的把位置传给了弟弟,那她这对孤儿寡母还有什么活路?吕文德那个老婆向来与她不对付,若是让他们得了势,自己怕是连这后院的一亩三分地都守不住! “这……这怎么可以!”王氏慌了神,死死抓住崔浩的手臂,“怀玉是嫡子!老爷他怎么能……” “家法?”崔浩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在这乱世之中,兵权才是法。怀玉如今名声扫地,又无半点军功,若是夫人再不早做打算,等到木已成舟,那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王氏彻底乱了方寸。她是个妇道人家,平日里只知道爭风吃醋,哪里懂这些朝堂算计?此时被崔浩这么一嚇,顿时六神无主,眼泪又下来了。 “先生,你救救我们娘俩!”王氏哭道,“我就怀玉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前程,我也活不成了!先生,你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崔浩看著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心中暗自得意。 他伸手替王氏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夫人莫哭。我既然是夫人的……知己,也是吕大人的“后进”末学,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要夫人肯听我的,我保怀玉日后能坐上这安抚使的位子。” “听!我都听!”王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先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崔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凑到王氏耳边,低语道:“要想保住怀玉的地位,光靠大人是不行了。咱们得让怀玉立功,立大功!” “立功?”王氏一脸茫然,“怀玉那性子,让他去杀敌,怕是还没上阵就尿了裤子。” “况且这襄阳城最能打的就是郭靖,怀玉立下的功劳如何能比得上郭靖!” “谁说立功非要上阵杀敌?”崔浩阴惻惻地笑了,“况且立功,也要看给谁立了……” 第323章 无耻之徒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3章 无耻之徒 安抚使府邸,后院暖阁內,云雨初歇。 王氏髮鬢散乱,慵懒地倚在崔浩胸口。 “先生方才说的『立功』,究竟是何意?”王氏媚眼如丝,“怀玉那孩子如今连门都不敢出,还能立什么功?” 崔浩轻抚著她光洁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夫人有所不知,如今襄阳战事吃紧,军械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城南有一处『济世堂』,夫人可知道?” “自然知道。”王氏撇了撇嘴,“那是黄蓉搞出来的善堂,收容了一堆脏兮兮的乞儿和伤兵,整日里吵吵嚷嚷,就在城南那块空地上。” “正是那块地。”崔浩眼中精光一闪,“那块地皮,乃是吕家祖產。当初黄蓉初到襄阳,为了收买人心,向吕大人借了那块地建善堂。那时候吕大人还要倚仗郭靖守城,便签了一纸契约,不仅免了租金,还许诺只要善堂在一日,地便借给她一日。” “那又如何?”王氏不解。 “如今时移世易。”崔浩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块地紧邻城南军械库。若是怀玉能以『扩建军营、储备军械』为由,將那块地收回来,那是为国分忧,是大义!到时候,谁还敢说吕公子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紈絝?” 王氏眼睛一亮,隨即又迟疑道:“可是……那毕竟是黄蓉的地方。若是强行收回,岂不是又要得罪郭家?” “得罪?”崔浩冷笑一声,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捏得王氏一声娇呼,“如今郭家和吕家早就撕破了脸,还在乎多得罪这一回?况且,这次咱们占著理。那契约虽然签了,但上面可没说这地永远姓郭。如今官家要用,自然要收回。若是黄蓉不肯搬,那就是阻挠军务,置襄阳安危於不顾!” “妙啊!”王氏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在崔浩脸上亲了一口,“先生真乃神人也!只要怀玉办成这事,老爷定然对他刮目相看!” 崔浩享受著美人的投怀送抱,心中却在冷笑。 收回地皮只是第一步。 …… 吕怀玉过得生不如死。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那一双双嘲弄的眼睛,耳边就是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丫鬟在门外怯生生地喊道。 吕怀玉烦躁地把手里的书扔在地上,吼道:“不去!谁也不见!” “怀玉。”王氏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一脸肃然的崔浩。 吕怀玉见是母亲,勉强压下火气,瘫在椅子上没动:“娘,您来做什么?来看儿子的笑话吗?” “混帐话!”王氏斥道,隨即走到他身边,柔声道,“娘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你想不想洗刷身上的污名?想不想让你爹重新看重你?” 吕怀玉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娘,您有办法?” 王氏看了一眼崔浩。 崔浩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份泛黄的地契和文书,放在桌上:“公子,这是城南济世堂的地契。只要公子拿著这个去把地收回来,便是大功一件。” 吕怀玉拿起地契看了看,有些犹豫:“去收黄蓉的地?那女人可不好惹……” “怕什么!”王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带著府里的亲兵去!你是去办公务,若是有人敢拦,那就是造反!你爹是安抚使,这襄阳城的天还是咱们吕家的!” 吕怀玉听著母亲的话,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是啊,我是安抚使的公子! 既然做不成翩翩公子,那就做个恶人!只要手里有权,有兵,谁敢笑话我?谁敢看不起我? “好!”吕怀玉猛地站起身,抓起地契,“我现在就去!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 城南,济世堂。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校场,后来被丐帮修葺一番,搭起了几十间简陋的棚屋。里面住满了在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以及从前线撤下来的重伤兵。 虽是简陋,却充满了生气。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几个断了腿的老兵坐在墙根下晒太阳,一边缝补著破旧的衣衫,一边吹嘘著当年的战功。 突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里的寧静。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冲了进来,马鞭乱挥,抽得几个躲闪不及的孩子哇哇大哭。 吕怀玉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锦衣,腰悬宝剑,身后跟著几十名亲兵,气势汹汹。 “你是何人?竟敢在济世堂撒野!”一个独臂老兵拄著拐杖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撒野?”吕怀玉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衣衫襤褸的人,眼中满是厌恶,“本公子乃是安抚使之子吕怀玉!今日奉命前来收回这块地皮!限你们半个时辰內,全部滚蛋!” “什么?收地?” “这怎么可能?这里是黄帮主建的善堂啊!” “我们都是伤兵,能去哪里?” 人群顿时炸了锅。 “少废话!”吕怀玉从怀里掏出地契,在空中晃了晃,“看清楚了!这是地契!这地是我们吕家的!之前是看在黄帮主的面子上借给你们住,如今战事吃紧,这地要用来扩建军营!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別怪本公子不客气!” “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独臂老兵悲愤大喊,“我们为大宋流过血,断过腿!如今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吗?” “那是你们的事!”吕怀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给我拆!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几名亲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了那老兵,接著便开始推搡那些孩子,甚至有人举起刀鞘,就要去砸那些棚屋。 “住手!” 一声清啸从远处传来,紧接著,一道绿影如惊鸿般掠过眾人头顶,稳稳落在场中。 来人一身绿衫,手持打狗棒,虽未施粉黛,却难掩绝色容顏。 正是黄蓉。 在她身后,鲁有脚带著一眾丐帮弟子也匆匆赶到。 “黄帮主!” “帮主来了!我们有救了!” 眾人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纷纷围拢过来。 黄蓉看著满地狼藉,以及那个倒在地上呻吟的老兵,眼中寒光乍现。她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吕怀玉,冷冷道:“吕怀玉,你好大的威风。欺负一群老弱病残,这就是你们吕家的家教?” 吕怀玉被她那凌厉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虚,下意识地勒紧了韁绳。但一想到临行前母亲的话,他又强行挺直了腰杆。 “黄帮主,別来无恙啊。”吕怀玉阴阳怪气地说道,“本公子今日是来办公务的。这块地乃是吕家祖產,如今我要收回,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难道黄帮主想赖帐不成?” 黄蓉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地契,心中一沉。 当初確实签过这么一份文书。 “契约確实签过。”黄蓉沉声道,“但这济世堂里住著数百名伤患和孤儿,岂是说搬就能搬的?况且当初吕大人曾亲口许诺,善堂一日不废,这地便一日不收。如今你这般出尔反尔,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 “少拿天下人来压我!”吕怀玉有些恼羞成怒,“这地是我吕家的,我想收就收!你要是不搬也行,那就把这些年的租金补上!我看这地段不错,一年怎么也得五千两银子。这善堂开了三年,一共一万五千两!拿钱来,我就让你们多住几日!” “一万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鲁有脚气得鬍子乱颤,手中竹棒重重顿地,“这善堂本就是为了收容难民,一分钱不挣,还要往里贴钱!你张口就要一万五千两,分明是故意刁难!” “没钱?”吕怀玉狞笑一声,“没钱就滚!来人,给我拆!” “我看谁敢!” 黄蓉上前一步,打狗棒横在胸前,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那些原本想要动手的亲兵被这气势所摄,竟是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吕怀玉见状,心中大急:“怕什么!她是丐帮帮主又如何?还能反了天不成?给我上!出了事本公子担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围观的人群中忽然走出一群江湖汉子。 “吕公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说话的是个身背大刀的魁梧汉子,正是昨夜在吕府门口看热闹的江湖人之一。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这一万五千两,我们凑!” “对!我们凑!”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吕家欺人太甚!” 一时间,群情激愤。在场的江湖豪杰纷纷解囊,有的掏出几十两碎银,有的拿出一两张银票,甚至还有人摘下身上的玉佩首饰。 黄蓉看著这一幕,眼眶微热。 这便是江湖。虽有尔虞我诈,但也总有热血未凉。 然而,这些江湖人大多囊中羞涩,平日里也是有上顿没下顿。这一番拼凑下来,桌上的银钱虽然堆得像座小山,但细算下来,也不过两三千两,距离那一万五千两的天文数字,还差得远。 吕怀玉看著那堆散碎银两,眼中满是讥讽。 “怎么?就这点?”吕怀玉用马鞭指著那堆钱,大笑道,“连个零头都不够!黄帮主,看来你这面子也不怎么值钱嘛!” 黄蓉脸色铁青。 丐帮虽然號称天下第一大帮,但这几年为了襄阳守城,帮中积蓄早已耗尽。別说一万五千两,就是这一千五千两,她现在也拿不出来。 “吕怀玉。”黄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三天?”吕怀玉冷笑,“半个时辰都嫌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搬!” 第324章 师兄威武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4章 师兄威武 人群外围,叶无忌本来正带著杨过在那儿嗑瓜子看戏。 见到那堆散碎银两,又看到黄蓉那张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师兄,咱不上?”杨过在一旁摩拳擦掌,“这姓吕的太不是个东西,我去给他两剑,看他还敢不敢要钱。” “要钱是假,噁心人是真。”叶无忌按住杨过的肩膀,摇了摇头,“你现在上去把他砍了,这济世堂的几百號人明天就得被官兵踏平。对付这种癩皮狗,不能用刀,得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隨后分开人群,大步走了出去。 “哟,这不是吕公子吗?” 叶无忌的声音透著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里。 吕怀玉正得意洋洋地看著黄蓉吃瘪,猛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转头看去,只见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道士,正一脸笑意地向他拱手。 “恭喜吕公子,贺喜吕公子啊!”叶无忌满脸堆笑,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贫道看吕公子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想必昨夜那场……咳咳,那场剧烈运动之后,身体恢復得不错啊?”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还在愤怒的百姓和江湖豪杰,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昨夜那“两男侍一夫”的传闻,可是比这收地的事儿还要劲爆。 吕怀玉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著叶无忌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个妖道!你在胡说什么!” “贫道哪有胡说?”叶无忌一脸无辜,甚至还带著几分关切,“吕公子今日如此大动干戈,要把这几百號伤残老兵赶出去,还要收回这块地,贫道起初还不解,后来一想,顿时明白了公子的苦衷啊!” 他转过身,面对著围观的百姓,大声说道:“诸位乡亲,大家都误会吕公子了!吕公子哪里是为了什么军务?分明是为了家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家务?”有人配合地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叶无忌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说道,“大家想想,吕府虽然大,但架不住吕公子交游广阔啊!昨儿个是那武家兄弟两位壮士,明儿个指不定还有张家兄弟、李家兄弟……这后院的厢房哪里够住?吕公子这是为了给那些……嗯,知己好友,腾个宽敞的地方,这才不得不把这济世堂收回去扩建啊!”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毕竟,这济世堂地方大,床铺多,正如吕公子所愿,可以……大被同眠嘛!”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著,鬨笑声蔓延开来。原本那种剑拔弩张、悲愤压抑的气氛,瞬间被这几句插科打諢给冲得烟消云散。 那些百姓看向吕怀玉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鄙夷,又从鄙夷变成了夹杂著某种不可言说的猥琐探究。 “原来如此!吕公子这是要建个『男后宫』啊!” “嘖嘖嘖,为了养汉子,连孤儿寡母的地方都要抢,这也太……” “真看不出来,吕公子身板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各种污言秽语,顺著风声钻进吕怀玉的耳朵里。 吕怀玉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得他快要炸了。他哪里听得这种市井浑话?偏偏叶无忌这话里也没带一个脏字,全是“体谅”他的“难处”,让他想反驳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跟这无赖道士斗嘴,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住口!都给我住口!”吕怀玉挥舞著马鞭,歇斯底里地咆哮,“妖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眾!本公子是奉公行事!这地契在此,白纸黑字!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他不再理会叶无忌,转头对著那些亲兵吼道:“还愣著干什么!给我拆!谁敢拦著,就说是妨碍军务,一律拿下!” 见吕怀玉真的红了眼,那些亲兵也不敢怠慢,纷纷拔出腰刀,就要往里冲。 黄蓉刚要出手,却见叶无忌身形一晃,竟是抢先一步挡在了大门口。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用內力震退那些亲兵,而是转身看向了济世堂內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伤兵和孤儿。 “济世堂的大夫呢?”叶无忌高声问道。 人群一阵骚动,两个衣著朴素、背著药箱的汉子走了出来。 一个满脸麻子,手里还抓著一把草药;另一个是个独眼龙,腰间別著一排银针。 “在下『治不死』。”麻脸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在下『扎不准』。”独眼龙也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这两个名字听著滑稽,但在襄阳城的贫苦百姓中,却是有口皆碑。他们医术虽不是顶尖,却有一颗仁心,在这济世堂里没日没夜地救治伤患,分文不取。 叶无忌看著二人,点了点头,神色肃然:“二位先生,今日有人要拆了这济世堂,要让这几百號人流离失所,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二人异口同声。 “好!”叶无忌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断手断脚的老兵,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各位老哥,我知道你们身上都有伤,有的没了腿,有的没了胳膊。你们是为了大宋,为了襄阳,才变成这样的!” “当初在战场上,面对蒙古韃子的铁骑,你们怕过吗?” “没怕过!”那个独臂老兵吼道,声音嘶哑。 “那今日,面对这群只会欺负自己人的狗腿子,你们怕吗?”叶无忌厉声喝问。 “不怕!” 稀稀拉拉的回答声响起,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既然不怕,那就站出来!”叶无忌指著那些瑟瑟发抖的孤儿,“看看你们身后!那是谁的孩子?那是战死沙场的兄弟们的遗孤!你们要是退了,他们就得去睡大街!就得去跟野狗抢食!” “济世堂虽然破,但它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用血肉换来的安身立命之所!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要想拆这个家,也得问问你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这番话,如同火星落入了乾柴堆。 那些原本颓丧、认命的老兵们,眼中渐渐燃起了火焰。那是久违的、属於军人的血性。 “直娘贼!跟他们拼了!” “老子杀过十个韃子,还怕这几个家丁?” “孩儿们,到爷爷身后来!” 一阵叮叮噹噹的乱响。 几十个伤残老兵,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人搀扶著,摇摇晃晃地站成了一排。他们身上穿著早已破烂不堪的旧皮甲,手里拿著生锈的断刀、豁口的斧头,甚至是烧火的棍子。 但这群残兵败將往那一站,竟匯聚成了一股惨烈至极的杀气。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势。 叶无忌站在最前面,指著吕怀玉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吕怀玉,你看清楚了!这不仅是几间破棚子,这是大宋军魂的埋骨地!你要拆,可以!那就从这些为国流血的英雄尸体上踏过去!” “踏过去!” “踏过去!” 老兵们齐声怒吼,声震长街。 周围的百姓看得热泪盈眶,一个个握紧了拳头。 “太欺负人了!吕家这是要逼死功臣啊!” “咱们跟他们拼了!不能让英雄寒心!” 甚至连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吕府亲兵,此刻也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覷,手中的刀怎么也砍不下去。他们也是当兵吃粮的,看著眼前这些老兵,就像是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自己。 这一刀若是砍下去,那便是断了自己的脊梁骨。 吕怀玉坐在马上,看著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他原本以为,只要拿出安抚使的威风,这群叫花子就会作鸟兽散。可他万万没想到,叶无忌几句话,就把这事儿上升到了“逼杀功臣”的高度。 如今这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若是真动了手,弄出了人命,別说他爹吕文焕保不住他,恐怕整个吕家都要被这满城的唾沫星子淹死。 “你……你这是煽动民变!”吕怀玉色厉內荏地叫道,手中的地契被他捏得皱成一团,“我有地契!我有律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住了三年,欠了一万五千两,这是事实!” 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个“理”字。 只要咬死欠债不还,他就在道义上站得住脚。 “欠债?” 叶无忌冷笑一声,上前两步,逼视著吕怀玉:“吕公子,这帐可不是这么算的。当初建济世堂,吕大人为了博个好名声,亲口许诺免去租金。这事儿,在场的不少老少爷们儿都听见过吧?” “听见过!”人群中立马有人喊道,“我就在场!吕大人当时说得好听著呢!” “既然免了租,何来欠债一说?”叶无忌步步紧逼,“如今你拿著一张契约,张口就要一万五千两,这不是要债,这是讹诈!是趁火打劫!” “你……你……”吕怀玉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羞愤直衝脑门,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不管!今天不给钱,就必须搬!”吕怀玉歇斯底里地吼道,“来人!给我冲!出了事我担著!我就不信这襄阳城还没有王法了!” 几个心腹家丁见主子发疯,只能硬著头皮举起刀,朝著那群老兵衝去。 眼看血溅当场。 黄蓉手中打狗棒一紧,正要出手。 “慢著!” 叶无忌突然发出一声暴喝,那声音中夹杂著雄浑的內力,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几个衝上来的家丁被这一吼,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要钱是吧?” 叶无忌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 他伸手入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吕怀玉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勒住了马韁。 只见叶无忌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锦囊。那锦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处微微磨损,显然是被主人经常摩挲。 叶无忌看著手中的锦囊,眼中闪过温柔。 那是当初在终南山上,分別之际,小龙女硬塞给他的。 “下山路远,人心险恶。这些你拿著,若是遇上难处,也好防身。” 那清冷如仙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这袋金叶子,他一直贴身带著,从未捨得动用分毫。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钱,更是那个清冷女子对他的一份牵掛。 但今天,不得不用了。 “一万五千两是吧?” 叶无忌解开锦囊,从里面抓出一把金灿灿的物事。 阳光下,那些金叶子薄如蝉翼,脉络清晰,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这是金叶子,一片顶百两纹银!” 叶无忌手腕一抖。 “哗啦——” 漫天金雨。 几十片金叶子如同暗器一般,带著破空之声,精准砸向吕怀玉。 並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伤人,却侮辱性极强。 金叶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吕怀玉的脸上、身上,又弹落在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够不够!”叶无忌大喝一声。 他又抓出一把,再次甩了出去。 “这一把,买这块地!” “这一把,买你滚蛋!” “这一把,赏你去看大夫治治脑子!” 顷刻间,叶无忌將那一袋金叶子尽数撒了出去。地面上金光闪闪,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全场死寂。 就连黄蓉也看呆了。她知道叶无忌有些本事,却不知道这穷酸道士竟然隨身带著这般巨款。 吕怀玉被砸得满脸生疼,却根本顾不上喊疼。他呆呆地看著满地的金叶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原本以为叶无忌只是个软饭男,哪里想得到对方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钱? 这下,他的藉口彻底没了。 “钱给你了。”叶无忌拍了拍手,“赶紧滚。” 周围的百姓终於反应过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滚!滚!滚!” 几千人齐声吶喊,声浪滔天。 吕怀玉面如土色,他知道大势已去。今日不仅没能立威,反而又丟了一次大人。 “捡……把钱捡起来!走!” 吕怀玉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些家丁亲兵连忙下马,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捡著金叶子,然后在眾人的鬨笑声中,护著吕怀玉灰溜溜地逃了。 直到吕家的人彻底消失在街角,叶无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依旧保持著防御姿態的老兵,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各位老哥,没事了。把傢伙收起来吧,別嚇著孩子。” 老兵们看著他,眼中满是敬畏和感激。 “叶道长……大恩大德……”独臂老兵想要下跪。 叶无忌连忙上前扶住:“千万別!折煞贫道了!” 安抚好眾人,叶无忌感觉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他回过头,正对上黄蓉那双剪水双瞳。 此时的黄蓉,早已没了平日里身为帮主的威严。她站在那里,手里握著打狗棒,绿衫隨风轻摆,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刻,当叶无忌挡在她身前,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既陌生,又……甜蜜。 叶无忌也回头看了黄蓉一眼。 “你看我做什么?”黄蓉见他看来,心中一慌,下意识地避开视线,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別以为你出了钱,就能……” “就能怎么样?”叶无忌走近两步,直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兰香气。 他看著黄蓉那微微泛红的耳垂,心中一动,忍不住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郭伯母,刚才小侄这齣『英雄救美』,演得可还行?” 那个“美”字,被他咬得极重,带著几分调笑,几分曖昧。 杨过看看郭伯母,又看看师兄,顿时对叶无忌的崇拜更上一层。 师兄不愧是师兄,竟然这么猛。 就连郭伯母都敢调戏。 第325章 侠骨柔肠金叶尽,晚风残照问归期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5章 侠骨柔肠金叶尽,晚风残照问归期 街头喧囂渐渐平息,唯余街角巷尾几声未歇的犬吠味。 那一场“金叶洒街”的豪举,洗刷了老兵们心头的屈辱,却也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叶无忌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周围的百姓尚未散去,数百双眼睛热切地盯著这位年轻道长,既有敬畏,亦有感激。在他们眼中,这位平日里看著有些吊儿郎当的小道士,此刻竟似那天上的活菩萨下凡。 “叶道长……您……您真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那个独臂老兵颤巍巍地走上前,双膝一软,便要磕头。他这一跪,身后那几十个衣衫襤褸、肢体残缺的汉子,也齐刷刷地要矮下半截身子。 叶无忌眼疾手快,身形微晃,使出一招“沾衣十八跌”中的“如封似闭”,不偏不倚地托在独臂老兵的肘下。 “老哥,这可使不得!” 叶无忌手掌微微用力,那股內劲绵绵密密,竟將老兵那百十斤的身子稳稳托住,再也跪不下去,“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是咱们这些为国流过血的汉子?这一跪,贫道受不起。” 这一手借力打力、举重若轻的功夫,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內力控制已臻化境。一旁的黄蓉看在眼里,美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异彩。 独臂老兵眼眶通红,那只仅存的手颤抖著,指著满地的狼藉,哽咽道:“道长,这可是一万五千两啊!俺们……俺们这群废人,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起这份恩情啊!” “还什么还?” 叶无忌眉头一皱,故作不悦地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眼前的这些汉子,大多肢体残缺。 有的没了胳膊,袖管空荡荡地隨风飘荡;有的跛了脚,拄著粗糙的木棍;还有的脸上横亘著狰狞的刀疤,那是金人铁骑留下的印记。 他们衣衫襤褸,面有菜色,显然日子过得极是艰难。 但就在方才,面对吕怀玉的家丁护卫,这群残兵败將眼中爆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气,却证明他们骨子里的热血未凉。 叶无忌心中微动,暗忖:这些人虽然身体残了,但並非废人。他们在军中多年,大多有一技之长。若是只靠施捨度日,不仅日子过得紧巴,连那最后一点尊严也会被慢慢磨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念及此处,他朗声道:“各位老哥,莫要这般妄自菲薄。贫道看大家虽然受了伤,但这手上的劲头还在,方才面对吕家的刀子,也没见谁皱一下眉头!这若是废人,那吕怀玉那种只会仗势欺人的软脚虾算什么?” 这几句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听得眾人心头一热,原本佝僂的腰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可是道长……”那脸上有著长长刀疤的汉子苦笑道,“我们除了杀人,也就是会缝个伤口,现如今这副鬼样子,谁愿意雇我们啊?” “谁说没人雇?” 叶无忌微微一笑,“襄阳城乃兵家必爭之地,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战事一起,车马劳顿更是常事。贫道有个想法,不知大家愿不愿意听听?” 眾人面面相覷,齐声道:“道长请讲。” 叶无忌指了指那个之前说会做饭的胖大伙夫,笑道:“我看这位老哥身宽体胖,想必厨艺不错?军中大锅菜虽然粗糙,但胜在实惠管饱,油水足。咱们就在这儿,盖个『老兵酒楼』!不卖山珍海味,就卖大碗酒、大块肉、烙大饼!价格公道,分量足。这襄阳城的苦力、脚夫、还有过路的江湖好汉,谁不想吃口热乎又实在的?” 那伙夫一愣,隨即挠了挠头,憨笑道:“这……若是大锅饭,咱做得那是没话说!当年在军营里,俺掌勺的时候,兄弟们都能多吃两碗!” “这就对了!” 叶无忌一拍手,又看向那个独眼龙“扎不准”和几个腿脚不便的汉子,“我看各位老哥里,有不少是骑兵出身吧?这相马、修车、钉马掌的手艺,想必不差?”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眼中渐渐有了光彩,点头道:“那倒是,伺候了半辈子牲口,这点手艺还是有的。这马身上的毛病,俺摸一把就知道!” “善!”叶无忌大笑道,“咱们再开个『老兵车马行』!专门帮人修车、餵马、甚至护送短途货物。凭大家的身手和经验,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谁敢来找茬?” 隨著叶无忌的描述,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展现在眾人眼前。 原本死气沉沉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黄蓉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听著。她本是绝顶聪明之人,此刻听到叶无忌这番谋划,心中不禁暗暗喝彩。 这哪里是简单的做买卖?这分明是將这群原本只能靠丐帮接济的“包袱”,变成了一股能够自食其力的力量! 这“老兵”二字,本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只要这酒楼和车马行开起来,不仅解决了这几百人的生计,还能让这些老兵重拾尊严。 更重要的是,这地方若是成了气候,便是丐帮一个绝佳的消息集散地! 想到此处,黄蓉看向叶无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好主意!” 黄蓉当机立断,莲步轻移,走上前来,点头赞道,“无忌这法子,甚妙。既保全了大家的顏面,又有了长久的生计。鲁长老!” 一旁的鲁有脚连忙躬身:“帮主。” “这事就按叶道长说的办!”黄蓉吩咐道,“你带著弟兄们张罗起来,清理场地、联繫工匠。所需的银两,若是叶道长刚才给的不够,帮里再凑一凑。务必要把这『老兵』的招牌立起来,若是有人敢来捣乱,便是与我丐帮为敌!” 有了黄帮主这句话,事情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多谢道长!多谢帮主!” 老兵们再一次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这一次,他们跪得心甘情愿,跪得热泪盈眶。 叶无忌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激盪。 穿越至此,他在这个世界,终於不再只是个旁观者,而是真真切切地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 此时,日头已偏西,街道上的喧闹渐渐化作了忙碌。鲁有脚带著一帮丐帮弟子,开始指挥眾人清理废墟。 黄蓉目光流转,落在不远处的杨过身上,眉头微蹙,开口道:“过儿,你也去帮帮鲁长老。你年轻力壮,搬搬抬抬的事情多做些,也算是磨炼心性。” 杨过正想凑到叶无忌跟前说话,闻言有些不乐意,嘟囔道:“郭伯母,那里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吧?我还想跟师兄去喝两杯呢。” “喝什么喝?”黄蓉板起脸,拿出了长辈的威严,“刚才吕府的事你也看见了,若不是你师兄机智,这里早就没了。你这个做师弟的,也不知道好好学学,整日里就知道胡闹。快去!” 杨过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不敢顶嘴,只能苦著脸看了叶无忌一眼,磨磨蹭蹭地往鲁有脚那边去了。 “师妹。”黄蓉又看向一旁静立的程英,语气温和了许多,“芙儿昨日受了惊嚇,现在还在府里发脾气。你性子好,能不能替我去劝劝她?顺便帮我把这几味安神的药带回去煎了。” 程英冰雪聪明,看了一眼黄蓉,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似笑非笑的叶无忌,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失落,轻声道:“是,师姐。我这就回去。” 说完,她朝著叶无忌微微福了一福,那清丽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转眼间,这长街之上,便只剩下叶无忌和黄蓉两人。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曖昧不明。 黄蓉理了理鬢角的碎发,语气淡淡,“陪我走走?” 叶无忌耸了耸肩,双手抱胸,一脸惫懒地笑道:“郭伯母这是要单独请小侄吃饭?小侄刚才可是散尽家財,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正等著打秋风呢。” 黄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一眼风情万种,既有长辈的嗔怪,又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嫵媚,看得叶无忌心头微微一盪。 “少贫嘴。” 两人並肩而行,中间隔著一拳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显得疏远,又不会过分亲昵,但隨著步伐的摆动,两人的衣袖偶尔会触碰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叶无忌都能感觉到体內那股《阴阳轮转功》的真气在微微躁动,仿佛那是遇到了磁石的铁屑。显然,黄蓉也有同感,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一些,脸颊上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宛如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走出一段路后,喧囂声已远。 黄蓉忽然打破了沉默:“无忌,你今日这手笔,可是把我也给嚇了一跳。” “郭伯母是指那一万五千两?”叶无忌明知故问,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全真教虽然是大教,但重阳真人立下的规矩极严,门下弟子清修苦练,粗茶淡饭。若是说有个几百两积蓄,我信。但这一万五千两金叶子……” 黄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便是把终南山翻个底朝天,怕是也凑不出来吧?更何况,我看那金叶子成色极好,上面隱约还有朝廷旧制的宫廷花纹,绝非市面上流通的俗物。” 叶无忌心头一跳。这女人果然不好糊弄,號称“女诸葛”並非浪得虚名。 他自然不能说这是从古墓里拿的。用別的女人给的钱泡妹子,这事儿叶无忌做起来没有丝毫羞耻感,但要是嘴里说出来,终究还是感觉自己有几分畜生了。 也就小龙女人心思不多,不然叶无忌下山这么久,她早就该提著剑下来砍他了。 “这个嘛……”叶无忌眼珠子一转,“其实……这是重阳祖师当年留下的私房钱。我那师父丘处机平日里抠门,这次下山,怕我在外面饿著,这才偷偷塞给我的。” “编,接著编。” 黄蓉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將那原本就傲人的曲线挤压得更加惊心动魄,“丘道长我是见过的,那就是个直肠子,若是手里有这么多钱,早就拿去接济百姓了,还能留到现在?再说,重阳真人何等人物,怎么会存私房钱?” 她上前一步,逼近了叶无忌几分。一股淡淡的幽兰般的香气扑面而来,夹杂著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让叶无忌有些心猿意马。 黄蓉伸出一根如葱削般的玉指,戳了戳叶无忌的胸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而且,那金叶子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脂粉气。虽然过了许久,但若是细闻,还是能闻得出来。那是女人的东西。而且,还是个极有钱、极讲究的女人。” 叶无忌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这女人的鼻子是狗鼻子吗?还是说女人的直觉真就这么恐怖? “说吧。”黄蓉眯起眼睛,“是不是你在外面勾搭了哪家的富贵千金?还是说……你这小道士不守清规,去做了那吃软饭的小白脸?” 说到“吃软饭”三个字时,黄蓉的语气里竟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在嫉妒那个“送钱的女人”。 叶无忌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脸,心念电转。既然瞒不住是女人的钱,那就索性认一半,再把这火烧回到她身上。 “郭伯母真是慧眼如炬。” 叶无忌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声音低沉下来,“既然被您看穿了,那我也就不装了。没错,这確实是一个女人给我的。” 黄蓉心中一紧,脱口而出:“是谁?” “是一个……”叶无忌抬起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忧伤,仿佛穿透了岁月,“一个曾经许诺要嫁给我,却又不得不分开的红顏知己。” 这不算撒谎。小龙女確实是他老婆,也確实分开了。 黄蓉看著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心中的酸意更浓了。原来他心里早就有人了,而且那女子还给了他这么多钱,显然是用情至深。 “哼,果然是个风流种。”黄蓉別过头去,不再看他,语气有些发酸,“既然人家对你这么好,连这种身家巨款都给你了,你还不赶紧去找人家?赖在襄阳做什么?” “我也想啊。” 叶无忌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与肉痛,“可是郭伯母您看,刚才为了救保住济世堂,我把这笔钱都花光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反客为主,將黄蓉逼退了半步。 两人身处一条窄巷之中,黄蓉身后便是斑驳的墙壁。叶无忌这一逼,她便退无可退,背部抵在了冰凉的墙面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极致,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吸喷洒在脸上的热气。 “郭伯母。” 叶无忌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黄蓉那张艷若桃李的脸庞,“那可是人家私下底悄悄给我的,让我拿著这些金叶子去她家提亲的,如今这『老婆本』全没了,您说……这笔帐该怎么算?” 黄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慌乱。她本是当世女侠,武功高强,此刻却觉得全身酸软,提不起一丝力气。体內的真气仿佛被叶无忌身上的气息牵引,乱作一团。 看著叶无忌那双仿佛带著鉤子的眼睛,她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嚇人。 “你……你想怎么算?”黄蓉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大不了……大不了我让丐帮凑钱还你便是。” “钱能还,情分怎么还?” 叶无忌伸出一只手,撑在黄蓉耳边的墙壁上,是个標准的壁咚姿势。他微微俯身,凑到黄蓉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阵战慄。 黄蓉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般,这小子还打了自己的腚。 “那可是我的『老婆本』。如今没了,我以后若是打光棍,郭伯母难道不该赔我一个老婆?” “或者……” 叶无忌声音更低,“您把自己赔给我也行。” “你……放肆!” 黄蓉羞愤欲死,猛地伸手想要推开他,手掌抵在他胸口,却发现那胸膛坚实滚烫,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心神一颤,竟使不上力气。 这混蛋!竟然敢调戏她! 可偏偏,听著那句“赔我一个老婆”,她心里竟然涌起一股甜蜜。 “我没开玩笑。” 叶无忌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深深地注视著她,“为了你,我可是倾家荡產了。您是女中诸葛,最讲道理。这笔买卖,您看著办吧。” 说完,他也不等黄蓉回答,收回手,瀟洒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串爽朗的大笑声在巷弄中迴荡。 黄蓉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脸上,红霞未退,眼中水波流转,却没有任何真正的怒意。 这冤家…… 这是赖上她了啊。 “赔你个老婆……” 黄蓉低声呢喃著这句话,贝齿轻咬红唇,望著叶无忌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似嗔似喜,似怨似爱。 (我要振作起来,五千字大章再次献上~~~) 第326章 金轮暗子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6章 金轮暗子 夜色如墨。 襄阳安抚使府邸一间极隱秘的暗室內,烛火摇曳。 吕怀玉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不善。一万五千两金叶子,不仅砸了他的脸,更是砸碎了他身为吕家大少爷的尊严。 “少爷,人来了。” 暗室的一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崔浩一身青衫,手摇摺扇,神態自若地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虽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头戴斗笠压得很低,但行走间步履沉稳,呼吸绵长,显然身怀上乘武功。 吕怀玉猛地站起身,目光在那汉子身上打了个转,狐疑道:“先生,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贵客?” 崔浩微微一笑,侧身让开半步,手中摺扇向那汉子一引:“少爷,这位便是来自北边的特使,你可以称呼他为霍先生。” 那汉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庞。他並未行礼,只是目光在吕怀玉身上扫过,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意。 “吕公子,久仰大名。”霍都的声音有些生硬,带著一股塞外的寒意,“听说今日公子在城南受了些委屈?” 若是旁人提起这事,吕怀玉定要勃然大怒,但此刻他却硬生生忍住了。他知道,眼前这人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是他报復郭靖、黄蓉、和那个该死的道士的最后稻草。 “受些委屈算什么?”吕怀玉咬著牙,眼中满是怨毒,“只要能拿回属於我的东西,便是受胯下之辱又如何?霍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要的东西,你能给吗?” 霍都哈哈一笑,逕自走到桌旁坐下,大马金刀地说道:“我家王爷向来爱才。吕公子乃是名门之后,若是肯弃暗投明,这襄阳城主的位置,自然是公子的。不仅如此,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面纯金打造的令牌,轻轻放在桌上。那令牌上刻著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在烛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吕怀玉盯著那面令牌,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那是权力的味道。 “好!”吕怀玉猛地一拍桌子,转身走到暗室角落,在一个不起眼的瓷瓶上转动了几下。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墙壁上弹出一个暗格。 他颤抖著手,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捧到桌上。 “这是襄阳城的城防布防图副本。”吕怀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上面详细標註了六门守军的换防时间、粮草囤积的地点,以及……郭靖在城墙上布置的暗哨位置。” 霍都眼中精光大盛,伸手便要去拿。 吕怀玉却按住锦盒,死死盯著霍都:“霍先生,我要你们立个字据。城破之日,郭靖夫妇的人头归我,这襄阳安抚使的大印,也必须归我!” “那是自然。”霍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堆起笑容,“吕公子既然有此诚意,我家王爷岂会吝嗇?这襄阳城,迟早是公子的囊中之物。” 两人一番討价还价,终於达成了这笔骯脏的交易。 吕怀玉看著霍都將那份关乎数十万百姓性命的城防图收入怀中,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郭靖,黄蓉,还有那个姓叶的道士……你们等著!等蒙古大军破城的那一天,我要把你们踩在脚下,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刻,吕怀玉甚至连 自己的老爹都恨上了。 竟然想把襄阳城交给二叔,那这襄阳城以后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吗? “既已谈妥,此地不宜久留。”崔浩適时开口,打破了室內的沉寂,“少爷,霍先生身份敏感,还是由我亲自送他出府,以免惹人耳目。” 吕怀玉此刻正沉浸在未来的美梦中,哪里还会多想,连忙摆手道:“有劳先生了。切记,一定要小心,千万別让那个老顽固发现了。” 他口中的老顽固,自然是指他那个还在前线巡视的爹,吕文焕。 崔浩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少爷放心,属下办事,向来稳妥。” …… 出了暗室,穿过曲折的迴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吕府后花园的一处偏僻角门。 此时夜深人静,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虫鸣,再无半点声响。 一直走在前面的崔浩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原本那副在吕怀玉面前谨小慎微、卑躬屈膝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他腰背挺直,负手而立,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油然而生。 霍都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隨即掩去,换上一副恭敬面孔,躬身行礼:“多年不见,大师兄风采更胜往昔。” 这一声“大师兄”,若是让吕怀玉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谁能想到,这个在吕府潜伏多年、深得吕文焕信任的幕僚崔浩,竟然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的大弟子! “起来吧。” 崔浩——或者说是金轮法王的大弟子,淡淡开口。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温润儒雅,而是变得低沉厚重。 霍都站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態度恭敬至极,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暗室里的狂傲? “师兄,你这一手『潜龙在渊』,实在是高明。”霍都由衷赞道,“那吕怀玉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间,竟还把你当成心腹。如今连城防图都骗到了手,师父若是知道了,定然大喜。” “不过是个蠢货罢了。”崔浩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若非为了大汗的千秋霸业,我何须在这等腌臢之地,对著那对草包父子卑躬屈膝这么多年?如今图已到手,这吕家,也就没多少利用价值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都身上,问道:“达尔巴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二师兄性子憨直,容易坏事,我让他在城外接应。”霍都答道。 崔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对了,我酒局襄阳,不多过问江湖之事,现下像你打听个人!“ 霍都似乎对这位师兄异常尊敬:“师兄请讲!” “你可知,城中出了个年轻道士,名叫叶无忌。” 崔浩漫不经心地问道,目光却紧紧锁在霍都脸上,“此人行事颇为囂张,三番五次坏了我的好事。你常年在江湖上行走,可曾听过这號人物?” 听到“叶无忌”三个字,霍都原本恭顺的脸庞瞬间扭曲起来,眼中喷射出两道怨毒的火光。 “是他!” 霍都咬牙切齿,“师兄,此人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三年前,我和二师兄奉命去终南山全真教,想要一探那古墓派的虚实,也好为大汗藏兵做准备,谁知半路杀出个小道士,正是这叶无忌!” “哦?”崔浩眉头微挑,“全真教早已没落,还有这等人物?你和达尔巴联手,竟也输了?” 霍都脸上闪过一丝羞愤,恨声道:“那小子邪门得很!当时看他年纪不过弱冠,內力却极为古怪,既有全真教的根底,又夹杂著一股至阴至柔的劲道。我和二师兄一时大意,著了他的道儿,不仅没討到便宜,还被他羞辱了一番,不得不狼狈下山。” 那是霍都毕生的耻辱。 当年在重阳宫外,那个年轻道士一脸嬉皮笑脸,还没怎么正经出招,就用一种极为诡异的身法和掌力,將他和达尔巴戏耍得团团转。 “三年前……” 崔浩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摺扇的扇骨,在心中盘算著。 习武之人,境界提升越往后越难。三年前,这叶无忌能打败霍都,充其量也就是个一流高手。霍都资质虽然不错,但生性浮躁,根基不稳,输了也不稀奇。 “那小子当时是什么境界?”崔浩问道。 “內力虽然古怪,但火候尚浅。”霍都回忆道,“当时我看他出招,真气运转之间尚有凝滯,並未达到圆融如意的地步。依我看,顶多也就是打通了几条奇经八脉,刚摸到一流高手的门槛。” “刚摸到一流门槛?”崔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短短三年时间,对於內功修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就算这叶无忌是天纵奇才,日夜苦练,三年时间能有多大长进?顶天了也就是將內力打磨得纯熟一些,勉强迈入一流巔峰。若是运气好,得了什么灵丹妙药,或许能刚刚踏入先天之境。 而他崔浩,早已在先天之境浸淫多年。 他在吕府潜伏,为了不暴露身份,平日里极少显露武功,即便出手也是压制著境界。但这並不代表他的武功止步不前。相反,这种长期的隱忍偽装,反而让他的心境更加沉稳,內力愈发精纯。 一个刚入先天的小道士,在他面前,不过是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罢了。 “师兄,此人不可小覷。”霍都见崔浩神色轻慢,忍不住提醒道,“这小子诡计多端,而且……而且他的內功极为古怪。” 崔浩冷笑一声,“哼,多半也是个徒有虚名之辈。全真教能有多高明的內功心法?只要师父他老人家到了,这襄阳城里的所谓高手,不过是土鸡瓦狗。” 说到此处,崔浩眉头微皱,神色中透出一丝急切:“师弟,愚兄困守孤城多日,消息闭塞。不知师父他老人家现驻蹕何处?英雄大会在即,若是师父能赶到,咱们便可一举拿下武林盟主之位,再配合大军攻城,这中原武林,便尽入我蒙古彀中矣。” 霍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笑容,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转身遥望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压低了声音道:“师兄勿忧,师父並未远行,此刻正在北边大营闭关,参悟『龙象般若功』的第十层!” “第十层?!” 崔浩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你是说,师父竟然真的触及了那传说中的境界?” “正是。”霍都傲然道,“算算日子,师父出关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他老人家早已传下法旨,英雄大会之日,便是他神功大成、驾临襄阳之时。一旦第十层练成,每一拳每一掌都有千斤巨力,便是郭靖那廝的降龙十八掌,怕是也挡不住师父的神威!” “好!好!好!”崔浩连说三个好字,摺扇在掌心重重一击,喜道,“郭靖虽然有些蛮力,但毕竟俗务缠身,又要守城又要教徒弟,武功进境怎比得上师父心无旁騖?这一次,咱们不仅要拿城防图,还要借著英雄大会,將中原武林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夜风乍起,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掩盖了两人阴冷的笑声。 崔浩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看向济世堂的方向。 “至於那个叫叶无忌的小道士……” 他轻轻弹了弹衣袖,仿佛在弹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若是他识相,躲在哪个耗子洞里不出来也就罢了。若是敢在英雄大会上露头,我不介意顺手捏死他,替师弟你出这口恶气。” 霍都大喜过望,躬身道:“多谢师兄!” “去吧。”崔浩挥了挥手,“带著图纸去见王爷,让他早做准备。记住,英雄大会之前,莫要再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是!” 霍都应了一声,重新戴上斗笠,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崔浩站在原地,直到霍都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整了整衣冠,脸上那股阴鷙狂傲的神色渐渐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唯唯诺诺的幕僚崔浩。 他转身,朝著吕府那灯火通明的书房走去。 那里,还有一个愚蠢的安抚使,正等著他去“伺候”。 第327章 相形见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7章 相形见絀 夜色深沉,襄阳城一片肃杀寂静。 郭靖推开房门时,带进了一股风尘。 他刚从城头巡视归来,髮鬢间还沾著些许夜露,脸庞上满是疲惫,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 屋內烛火未熄,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黄蓉坐在红木桌边,手中拿著一卷红色的名帖,正是即將召开的英雄大会宾客名单。 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並未抬头,手中狼毫笔在砚台上轻轻且慢地舔了舔,只是將身子微微侧过去了一些,留给丈夫一个冷淡的背影。 郭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有些粗糙的大手,脸上带著几分訕訕的神色。他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想倒杯水,却发现壶中茶水早已凉透。 “蓉儿。”郭靖放下茶壶,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还没睡?锅里若还有热汤,我自己去盛便是,不必劳烦你了。” 郭靖没话找话。 黄蓉没应声,指尖轻轻摩挲著书页,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却如古井无波,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气。 郭靖嘆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灯火摇曳,映照出妻子那张即便在岁月侵蚀下依旧绝美的侧脸,只是此刻那眉宇间难掩的疏离,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今日城南的事,我听说了。”郭靖斟酌著词句,语气诚恳却透著一股子笨拙,“那吕怀玉確实做得过分,仗势欺人,险些酿成大祸。多亏了……多亏了无忌解围。” 听到“无忌”三个字,黄蓉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终於抬起眼帘,淡淡地看了郭靖一眼,嘴角勾起:“你也知道他做得过分?既然知道他混帐,你打算如何处置?” 郭靖一滯,正色道:“咱们大宋的军人,流血流汗,岂能受此屈辱?若是换作旁人,我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蓉儿,你素来深明大义,当知如今局势。吕大人虽然教子无方,但他毕竟是襄阳安抚使,统管全城军政。如今蒙古大军压境,粮草军械全靠吕大人筹措。咱们若是与吕家彻底撕破脸,这襄阳城还怎么守?” 黄蓉放下手中的笔,那一撇墨跡在纸上晕染开来,正如她此刻心中的鬱结。 “守城,守城。”黄蓉轻声重复著,语调平静,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郭靖,你心里除了这襄阳城,除了这大宋百姓,可还有半点別的东西?” “蓉儿,你这是何话?”郭靖有些急了,剑眉紧锁,腾地站起身来,“咱们夫妻一体,死守襄阳,这不是当初咱们立下的誓言吗?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秋,个人的荣辱得失,比起满城百姓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吕怀玉不过是个紈絝子弟,咱们私下里多给那些老兵些银两补偿便是,何必非要为了这点私事,去跟吕家硬顶?今日若非无忌散金解围,真要闹起来,吕大人的脸上须不好看。到时候將帅不和,受苦的还是襄阳百姓。” “私事?”黄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女诸葛,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妻子,“几百名伤残老兵,为了大宋流血断腿,如今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要被抢走,在靖哥哥眼里,这仅仅是私事?你以为银子能买来尊严吗?今日若不是无忌,那几百个老兵的脊梁骨就被吕怀玉踩断了!济世堂就要被拆成平地!到时候激起民变,这襄阳城不用蒙古人打,自己就乱了!你只知道顾全吕文焕的面子,却不知道民心才是守城的根本!” 郭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但他生性木訥,认准的死理很难改变。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可无忌那般做法,也是太过激进。当眾羞辱吕家大少爷,吕大人那边面子上过不去,明日……明日能不能劳烦蓉儿你去吕府走一遭,缓和一下关係?你口才好,定能……” 黄蓉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丈夫。这就是她爱了半辈子的靖哥哥。正直,忠诚,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也就是这个男人,为了所谓的“大局”,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妻子的尊严,牺牲朋友的义气。在他眼里,只要是为了大宋,受点委屈是应该的,哪怕这委屈要她黄蓉去受。 “我不去。”黄蓉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字字如冰珠落地。 “蓉儿!”郭靖皱眉,“你怎么这般不识大体?” “我不识大体?”黄蓉只觉得一股酸楚涌上鼻尖,眼圈瞬间红了,“这么多年,我为你操持家务,为你出谋划策,为你守这襄阳城,我何曾说过半个不字?可我也是个人,我也是个女人!我也希望我的丈夫能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替我出头,而不是让我去给那个欺负我的混帐赔礼道歉!这安抚使府的门槛太高,我黄蓉这双脚,跨不进去!” 郭靖见她哭了,顿时手足无措,伸出粗糙的大手想去帮她擦泪:“蓉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黄蓉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背过身去,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你走吧。我累了,想歇息。你要是想去吕府道歉,你自己去。这几日我想静静。” “蓉儿……” “出去!”黄蓉低喝一声,语气决绝。 郭靖站在原地,举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许久,终究还是慢慢放了下来。他看著妻子颤抖的肩膀,长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那你早些歇息。”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黄蓉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她並非不讲理之人,也明白郭靖的难处。可明白是一回事,心寒又是另一回事。这漫漫长夜,守著一个心怀天下却唯独装不下妻子的英雄,实在是太冷了。 她在房中枯坐良久,只觉得胸口闷得慌。推开窗,一阵夜风吹来,夹杂著桂花的残香。 “英雄大会……”黄蓉喃喃自语。眼看英雄大会在即,擬定请帖名单的事还未最后敲定。原本这事她想明日再议,但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入睡。 “罢了,去找那浑小子商议一下名单,总好过在这里自怨自艾。”黄蓉擦乾眼泪,简单整理了一下髮鬢,披上一件淡青色的披风,推门而出。 夜色如水,月光洒在庭院的迴廊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黄蓉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间,竟穿过了迴廊,来到了西厢客房。 这里是郭府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如今暂且拨给了叶无忌和杨过居住。 远远便看见西厢房里灯火通明。尚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那笑声轻快、恣意,与前院那种沉闷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乌云。 “师兄,你这招『欲擒故纵』真的管用?”是杨过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求知若渴的劲头,又带著几分少年的羞涩。 黄蓉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屏气凝神,运用轻功悄悄靠近了窗边,隱身在一株海棠树后。 透过窗纸的缝隙,只见屋內叶无忌正半躺在一张软塌上,手里晃著一只酒杯,神態慵懒愜意,面前的桌上摆著几碟花生米和酱牛肉。杨过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笔墨,正一脸崇拜地记录著什么。 “管用?那是相当管用!”叶无忌將一颗花生米拋向空中,张嘴接住,嚼得嘎嘣脆响,“师弟,你要记住,这女人啊,就像是天上的云,你若是死命去追,那是追不上的。你得学会等,学会引。” “引?”杨过挠了挠头,“怎么引?” “就好比钓鱼,又好比放风箏。”叶无忌坐直了身子,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线不能绷得太紧,也不能鬆了手。她傲,你就比她更傲;她闹,你就笑著看她闹,偶尔再损她两句,让她气得跳脚,却又拿你没办法。等到她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跟你斗嘴,这时候你再猛地一收杆……嘿嘿,这就叫愿者上鉤。” 杨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师兄,郭伯母教导我们要守礼,要尊重女子。郭伯伯也说,对人要诚恳,要一心一意。若是用这些手段,岂不是……岂不是有些不够君子?” “君子?”叶无忌嗤笑一声,放下酒杯,指著杨过的鼻子骂道,“郭伯伯那是大侠,是大英雄,这没错。但他可不是个好情人!你若是学他那一套,对著喜欢的姑娘只会说『为了大义』、『为了国家』,把自己当成块成精的花岗岩,我保准你打一辈子光棍!” 窗外的黄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这浑小子,竟然在背后编排郭靖?可不知为何,她心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隱隱觉得有些解气,仿佛这番话正是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的。 只听叶无忌继续说道:“你想想,若是你受了委屈,你希望你心爱的男人是对你说『你要识大体』,『为了大局你要忍一忍』,还是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就去帮你出气?” “当然是帮我出气!”杨过毫不犹豫地回答,“谁敢欺负我媳妇,我弄死他!” “这就对了!”叶无忌一拍大腿,声音响亮,“女人要的不是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道理这东西,那是讲给外人听的。对自己人,那就得护短!她们要的是偏爱!是那种『哪怕你错了,我也站在你这边』的无理取闹!郭伯伯那种人,那是把女人当兄弟处,当战友处,唯独没把女人当女人处!” “原来如此……”杨过恍然大悟,奋笔疾书,“师兄高见!那若是……若是那姑娘生气了,不理我怎么办?” “简单。”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若是不理你,你就別理她。你去找別的姑娘说话,去喝酒,去瀟洒。等她急了,自然会来找你。这就叫『釜底抽薪』。当然了,这一招得慎用,若是火候掌握不好,容易把房子点了。最重要的是——” 叶无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平日里別老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偶尔说两句浑话,动动手动动脚……咳咳,当然是要在人家不反感的前提下。这种若即若离、似有似无的曖昧,最是挠人心肝。这叫阴阳调和,以柔克刚。” 杨过听得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心驰神往:“师兄,你懂的真多。那你这身本事,是不是因为……因为那个给你金叶子的红顏知己?” 提到这个,叶无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故作深沉地望向窗外,仿佛目光穿透了夜色,落在了遥远的某处:“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师兄我这也是久病成良医啊……” 树影后,黄蓉的身子微微一颤。 这番话,粗俗,直白,甚至有些离经叛道。若是换在平日,她定要衝进去好好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此刻,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了她最委屈的心坎上。 是啊,偏爱。 她不需要什么大道理。她黄蓉难道不懂大局吗?她是丐帮帮主,是女诸葛,她比谁都懂这襄阳城的轻重。她只是希望,在那个男人心里,她能比那个冷冰冰的“大局”稍微重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毫无道理的护短。 这漫漫长夜,月色淒冷。黄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只觉得眼角有些湿润。这个平日里看著没个正形的小道士,竟然比那个跟了她二十年的枕边人,还要懂女人心。 “谁在那儿?” 叶无忌耳朵极尖,听到了一丝衣袂摩擦的声响,手中酒杯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海棠树后。 既然被发现了,黄蓉也不再躲藏。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掛起一抹平日里惯有的从容微笑,缓步走了出来。 “怎么?在背后编排长辈,还怕被人听见?” 月光下,她一袭青衫,身姿绰约。虽然眼角还带著几分未散的红晕,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与威严,依旧让人不敢逼视。 杨过嚇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行礼:“郭……郭伯母。我们没……” “行了,別解释了。”黄蓉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杨过,落在了叶无忌身上。 叶无忌倒是半点也不慌张。他笑嘻嘻地站起身,拱了拱手:“郭伯母深夜造访,可是也来听小侄讲这『御女心经』?” 黄蓉白了他一眼,走到石桌旁坐下。那一眼的风情,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嗔怪,少了几分疏离。 “没藏姑娘,倒是藏了一肚子的歪理邪说。” “我若是再不来,过儿都要被你教坏了。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什么『偏爱』,满嘴的歪理邪说。”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他眉眼轻佻,坐没坐相,说话更是没个正经。可也就是这个人,今日在济世堂,为了维护她的顏面,为了那些不相干的老兵,散尽千金,怒斥权贵。 比起那个此时正在书房里看城防图的“正人君子”,眼前这个“无赖”,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暖意。 “喝茶。”黄蓉掩饰性地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藉此平復心绪,“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哦?”叶无忌挑了挑眉,“什么正事?“ 黄蓉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这是我擬定的名单。我想让你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江湖豪杰。” 叶无忌拿起名单,隨意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什么少林方丈、武当掌门、各路帮派的首领…… “郭伯母,这名单上有几个人,怕是来不了了。”叶无忌指著其中几个名字说道。 “为何?”黄蓉不解。 “这『铁掌水上漂』裘千仞,早就皈依佛门,法號慈恩,跟著一灯大师念经去了。”叶无忌隨口胡诌,其实是熟知剧情,“还有这个……这几个小帮派,前些日子被我……咳咳,被我在路上听说,已经被蒙古人灭了。” 黄蓉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湖百晓生嘛。”叶无忌打了个哈哈,“小侄虽然武功一般,但这打听消息的本事,那是一流的。” 黄蓉没再追问,只是看著叶无忌那张年轻的脸庞,忽然问道:“无忌,你刚才跟过儿说,你郭伯伯把女人当兄弟处……你真是这么想的?” 叶无忌愣了一下,隨即收敛了笑容。 他看著黄蓉,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能看出来,这个平日里智计百出的女诸葛,此刻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急需一个肯定的答案。 “郭伯母。”叶无忌声音轻柔了几分,“郭大侠是英雄,这一点毋庸置疑。做英雄的妻子,註定是辛苦的。因为他的心里装著太多人,留给你的位置,自然就挤了些。” 黄蓉心中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不过……”叶无忌话锋一转,嘴角重新勾起那一抹坏笑,“若是换了我,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惹得我的女人不高兴,我也得先给他两巴掌再说。至於什么大局,什么天下……那是打完之后才考虑的事。” 黄蓉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浑话连篇。谁是你的女人?” “现在还没有。”叶无忌耸耸肩,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不过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屋內烛光摇曳,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曖昧。 一旁的杨过看看师兄,又看看郭伯母,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师兄这招“欲擒故纵”加“甜言蜜语”,好像……真的比郭伯伯那一套管用啊? “好了,不跟你贫嘴了。”黄蓉只觉得脸颊发烫,不敢再跟他对视,连忙站起身来,“名单既然你看过了,那就这样定吧。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她有些慌乱地向外走去。 “郭伯母慢走。”叶无忌在身后喊道,“若是睡不著,隨时欢迎来找小侄……谈心。” 黄蓉脚下一个踉蹌,差点绊倒在门槛上。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离开了西厢房。 直到走出很远,沐浴在微凉的夜风中,黄蓉才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 她的心跳得很快。 那种感觉,既像是羞耻,又像是……期待。 “混蛋……”黄蓉回头望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低声呢喃了一句,隨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朝著漆黑的后院走去。 屋內。 杨过一脸崇拜地看著叶无忌:“师兄,你连郭伯母都敢调戏?你不怕郭伯伯一掌拍死你?” (又是五千字的大章,今天已经燃尽啦~~~) 第328章 武林盟主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8章 武林盟主 安抚使府邸,花厅之內,酒香四溢,却掩不住那一股子虚与委蛇的陈腐气。 吕文焕端坐主位,手里捧著一只白玉酒杯,脸上堆满了谦和的笑意。 “郭大侠,今日那逆子在大街上胡作非为,险些酿成大祸,多亏了令侄叶道长出手解围,才没让这襄阳城的脸面丟尽。”吕文焕长嘆一声,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本官教子无方,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说罢,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斟满一杯,双手举过头顶,对著郭靖深深一揖。 郭靖坐在客座,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这推杯换盏的场合,依旧保持著几分军人的严谨。他见吕文焕如此自责,心中那点芥蒂早已消了大半。 “吕大人言重了。”郭靖连忙起身回礼,双手托住吕文焕的手臂,诚挚道,“令郎虽有些少年意气,但並未真的伤人。况且如今大敌当前,蒙古韃子虎视眈眈,咱们当以国事为重。这些许小事,过去便过去了。” 吕文焕眼中精光一闪,隨即隱去,顺势握住郭靖的手,感慨道:“郭大侠果然胸怀宽广!有郭大侠这句话,本官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来,满饮此杯!只要咱们文武一心,人在城在,何愁那蒙古韃子不退?” “人在城在!”郭靖重重点头,豪气顿生,也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吕文焕屏退了左右侍女,花厅內只剩下两人。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郭大侠,过几日便是英雄大会。这次大会广邀天下豪杰,意在推举一位武林盟主,统领群雄抗蒙。这可是关乎大宋国运的大事啊。” 郭靖放下酒杯,正色道:“不错。如今江湖上一盘散沙,各路好汉虽有报国之心,却无统一號令。若是能推举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聚沙成塔,定能让那忽必烈不敢小覷我中原武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吕文焕呵呵一笑,目光在郭靖脸上转了两圈,试探道,“依本官看,这武林盟主之位,非郭大侠莫属啊。论武功,论威望,谁能出郭大侠之右?若是郭大侠有意,本官愿在朝廷那边……” 郭靖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隨即摆手打断:“吕大人差矣。郭某愚钝,只知阵前杀敌,不懂统御群雄。这盟主之位,当由天下英雄公推,选那有德有才之人居之。郭某绝无此念。” 吕文焕仔细观察著郭靖的神色,见他目光清澈坦荡,不似作偽。 心中暗骂一声“好你个郭靖,竟然也会演戏了。全天下谁不知道,除了你,谁更合適这武林盟主的位置!”, 但他面上却露出敬佩之色:“郭大侠高风亮节,本官佩服。只是……若是让那不知根底的人得了盟主之位,万一……万一此人怀有二心,或是那蒙古人的奸细,那这襄阳城岂不是危矣?” “这……”郭靖略一沉吟,“天下英雄眼睛雪亮,当不至於此。” 吕文焕见套不出什么话来,也不再深究,只打了个哈哈,又劝了几杯酒,便藉口不胜酒力,命人送郭靖回府。 待郭靖走后,吕文焕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哼一声,將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那上好的白玉杯竟被震出一道裂纹。 “不识抬举的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向后堂走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 郭府,內院。 夜色已深,窗外几株芭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黄蓉坐在妆檯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顏。她刚刚沐浴过,长发未綰,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身上只穿了一件淡藕色的丝绸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抹细腻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 桌上摆著各色胭脂水粉,还有一支做工精致的螺子黛。 她拿起那支黛笔,对著铜镜,想要描画眉形。可手腕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脑海里,总是迴荡著今晚在西厢房外听到的那番话。 “偏爱……” “哪怕你错了,我也站在你这边……” 这几个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她心头縈绕不去,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眼角虽未有皱纹,但那双眸子里,却早已没了当年的灵动无忧,反而是多年来操持家务、协防守城的疲惫。 “我这是在做什么?”黄蓉苦笑一声,看著手中的黛笔,“大半夜的,靖哥哥去赴宴未归,我却在这里描眉画眼,这是要给谁看?” 是为了等靖哥哥回来,让他眼前一亮? 还是为了…… 那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黄蓉啊黄蓉,你怎可生出这般不知羞耻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摄心神,手腕用力,想要画出一道端庄的眉形。可心不静,手便不稳。笔尖一抖,那原本应该如远山含黛般的眉梢,竟画歪了,斜斜地飞入了鬢角,显得滑稽又突兀。 “啪!” 黄蓉有些气恼地將黛笔拍在桌上,拿起湿帕子就要去擦。 就在这时,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阵夜风捲入,烛火摇曳。 一道修长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黄蓉大惊,正要出手,鼻端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带著淡淡松木香气的味道。那是全真教特有的线香味道,却又夹杂著一丝独属於那个年轻人的清冽气息。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对著镜子冷冷道:“深更半夜,擅闯女子闺房,这就是全真教的规矩?” “全真教修的是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而我的道就是率性而为,全真教的规矩管不了我。” 叶无忌笑嘻嘻地从阴影中走出,也不见外,径直走到妆檯前,伸手拿起了那支被黄蓉扔下的黛笔。 他在指尖轻轻转动著黛笔,目光落在黄蓉那画歪了的眉毛上,嘖嘖两声:“郭伯母乃是女中诸葛,这一手兰花拂穴手天下无双,怎么这画眉的手艺,却退步了这么多?” 黄蓉脸上一红,羞恼地伸手去夺:“要你管!还给我!” 叶无忌手腕一翻,轻鬆避开她的手,顺势向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將黄蓉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黄蓉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力,近到他呼吸间喷洒出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体內的《阴阳轮转功》真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欢快地流转起来。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丹田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黄蓉只觉得浑身发软,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竟也没了力气,只是软绵绵地抵在他的胸口。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叶无忌低头看著她,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郭伯母既然手抖,不如让小侄代劳?” “胡说八道!”黄蓉咬著嘴唇,强作镇定,“你我是什么关係?你……你別乱来。” “哦?不是夫妻就不能画了?”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看著自己,“那咱们这算什么?红顏知己?还是……口舌之交?” 他的手指温热有力,指腹上带著薄薄的茧,摩挲著黄蓉细腻的下頜,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黄蓉想要躲闪,却被他定定地锁住了目光。那双眼睛里,仿佛藏著两团火,要將她彻底点燃。 “別动。” 叶无忌轻声喝道,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俯下身,拿著黛笔的手稳稳地落下。 笔尖触碰到眉梢的那一刻,黄蓉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烛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叶无忌画得很慢,很仔细。他的呼吸喷洒在黄蓉的脸上,带著淡淡的酒气,並不难闻,反而让她有些微醺。 她能感觉到笔尖在眉骨上缓缓游走,从眉头到眉峰,再到眉梢,每一笔都像是刻在她的心尖上。 这种感觉,太亲密,太曖昧。 “女为悦己者容。” 叶无忌一边画,一边在她耳边低语,“郭伯母今晚这般打扮,若是没人看懂,岂不是暴殄天物?” 黄蓉睫毛轻颤,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自己该推开他,该狠狠给他一巴掌,然后把他赶出去。可身体却像是背叛了理智,贪恋著这片刻的温存与……被珍视的感觉。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忌收起黛笔,退后半步,端详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远山芙蓉,这才是郭伯母该有的样子。” 黄蓉缓缓睁开眼,看向镜中。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眼含秋水,脸颊緋红,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端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正陷在情网中的小女儿情態。 她心中一慌,刚要开口斥责几句来掩饰尷尬。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蓉儿,我回来了。” 郭靖带著一身酒气,大步跨进房门。 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郭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妆檯前的两人。 叶无忌手里还拿著那支黛笔,身子微微侧著,离黄蓉不过半尺之遥。而黄蓉则仰著脸,面色潮红,衣衫……似乎也有些凌乱。 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就像是……就像是丈夫外出归来,撞破了妻子与情郎的幽会。 郭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虽然生性纯良,不善猜忌,但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心里本能地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无忌?”郭靖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黄蓉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种时候,越描越黑。 倒是叶无忌,神色坦然至极。他转过身,对著郭靖行了一礼,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惫懒笑容:“郭伯伯回来了?小侄正跟郭伯母討教易容术呢。刚才看郭伯母画眉有些手抖,便斗胆帮忙修饰了一二。您看,这手艺还行吧?” 说著,他还献宝似的指了指黄蓉的眉毛。 郭靖看了一眼黄蓉,见她眉形確实精致,又听说是討教易容术,心里的疑虑稍微散去了一些。毕竟这两人一个是长辈,一个是晚辈,又是全真教的高徒,应该……不会有什么逾矩之事。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点不快,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生硬:“原来如此。只是夜深了,以后这种事,还是白日里做比较好。免得让人误会。” “是,小侄受教了。”叶无忌从善如流,將黛笔轻轻放在桌上,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黄蓉此时也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神色,只是不敢去看郭靖的眼睛,淡淡问道:“靖哥哥,赴宴回来了?吕大人那边怎么说?” 郭靖嘆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灌下,似乎想浇灭心头的烦躁。 “吕大人倒是客气,赔礼道歉很是诚恳。”郭靖说道,“只是……他席间几次三番试探我对於武林盟主一事的看法。” “哦?”黄蓉目光一闪,瞬间进入了状態,“他想让你做盟主?” “正是。”郭靖点头,“但我推辞了。我这人嘴笨,又不通权谋,若是领兵打仗还行,做盟主统领江湖群雄,怕是力不从心。” 说到正事,郭靖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叶无忌,又看了看聪慧过人的妻子,沉声道:“蓉儿,无忌,你们脑子都比我灵光。依你们看,这次英雄大会,咱们该推举谁做这盟主,才能服眾,又能真心实意地抗蒙?” 黄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无忌。 叶无忌靠在妆檯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郭靖:“郭伯伯,这盟主之位,可不是谁好谁就能当的。这吕文焕既然这么热心,怕是没安什么好心。他若是推举的人,咱们得防著点。” 郭靖一愣:“吕大人也是为了守城……” “守城?”叶无忌嗤笑一声,“守的是他的官帽子吧。郭伯伯,这盟主若是选不好,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在背后捅刀子。您心里,可有人选?” 郭靖沉默了。他心中確实无人。洪七公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灯大师早已不问世事,全真教丘处机等人虽然威望高,但毕竟是方外之人。 第329章 谁堪大任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29章 谁堪大任 屋內烛火跳了两下,爆出一朵灯花。 郭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叶无忌,等著他的下文。黄蓉也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叶无忌身上,那双刚画好的眉眼在烛光下流转著莫名的光彩,似是在期待他说出某个名字,又似是在担心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郭伯伯,您这问题问得,若是让外人听见,怕是要笑话咱们守著金山討饭吃。” 叶无忌轻笑一声,身子向后一仰,靠在妆檯边,姿態慵懒,与郭靖此时正襟危坐的严谨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郭靖一愣,浓眉皱起:“无忌,军国大事,不可戏言。你说守著金山……是何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叶无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黄蓉身上。 “论智谋,女中诸葛天下闻名,当年在撒马尔罕城下,助您大破花剌子模,这等战绩,江湖上谁人不知?论武功,桃花岛主亲传,身兼丐帮打狗棒法,放眼当今武林,能胜过郭伯母的又有几人?论身份,她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手底下数万弟子遍布大江南北,消息灵通,號令群雄莫敢不从。” 叶无忌每说一句,便向黄蓉那边凑近一分,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推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郭伯伯,您是那是衝锋陷阵的大將,是这襄阳城的定海神针。但这统筹全局、运筹帷幄的盟主之位,除了郭伯母,还有谁坐得?” 郭靖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素来敬重妻子,也知道妻子聪明绝顶,但在这个传统的汉子心里,打仗、抗蒙、做盟主,那都是男人的事。让蓉儿一个妇道人家拋头露面去爭这盟主之位,他潜意识里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这……”郭靖搓了搓大手,面露难色,“蓉儿虽聪慧,但毕竟是女流之辈。江湖豪杰多是粗人,若是推举一女子为盟主,怕是有人不服。再者,蓉儿还要操持家务,若是再担此重任,我怕她身子吃不消。” 听到“操持家务”四个字,黄蓉原本因为叶无忌的夸讚而微微扬起的嘴角,瞬间平復了下去。 又是家务。 又是孩子。 在他眼里,自己首先是个管家婆,是个孩儿他娘,最后才是那个曾经叱吒风云的黄帮主。 “郭大侠此言差矣。” 黄蓉还没开口,叶无忌先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嘲弄,“吕文焕现在是什么心思,谁都不好说。但您若是当了盟主,他就更有理由防著您,生怕您拥兵自重。到时候粮草卡一卡,军械扣一扣,您这仗还怎么打?” 郭靖脸色一变:“吕大人岂会如此……” “防人之心不可无。”叶无忌打断他,“但若是郭伯母做盟主,那就不一样了。在吕文焕眼里,一介女流翻不起大浪,他反而会放鬆警惕。而实际上,郭伯母心思縝密,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整合江湖势力,为您分忧。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郭伯伯,您兵法读得也不少,这道理不难懂吧?” 郭靖沉默了。 他虽然憨厚,但不是傻子。叶无忌这番话剖析利弊,直指核心,確实比他想得深远。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为了爭权夺利,更是为了更好地守住襄阳。 “无忌说得……有理。”郭靖沉吟良久,终於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黄蓉,眼神中带著几分歉意,“蓉儿,是我考虑不周。只是这担子太重,又要劳累你了。” 黄蓉看著丈夫那张写满诚恳却又透著几分木訥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没有叶无忌这番话,若是没有今晚这番对比,她或许会感动於丈夫的体贴。可现在,她只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盟主之位,是叶无忌替她爭来的。 这其中的利害关係,也是叶无忌替她剖析的。 甚至连那句“女中诸葛”,从叶无忌嘴里说出来,都比郭靖那句“劳累你了”要动听百倍。 “既然是为了大局,我接下便是。”黄蓉淡淡地说道,语气波澜不惊,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英雄大会上藏龙臥虎,想要服眾,光靠嘴说可不行。” “那是自然。”叶无忌打了个响指,站直了身子,“到时候,自有小侄和师弟为郭伯母衝锋陷阵。谁敢不服,打到他服便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霸气。 郭靖见大事已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有你们师兄弟相助,蓉儿定能坐稳这盟主之位。天色不早了,无忌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去校场查看场地。” 这就是逐客令了。 叶无忌也不恼,笑嘻嘻地拱了拱手:“那小侄就不打扰郭伯伯和郭伯母……休息了。” 说到“休息”二字时,他特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黄蓉那画得精致的眉眼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郭伯母,这眉毛画得极好,切莫洗得太早,若是花了,岂不可惜?” 黄蓉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虾子。 这混蛋! 她下意识地想要瞪他一眼,却发现叶无忌早已转身,那瀟洒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郭靖並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站起身,走到黄蓉身边,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憨厚地笑道:“无忌这孩子,虽然行事有些乖张,但手艺確实不错。蓉儿,你这眉毛……看著確实比平日里精神。” 黄蓉心中那点旖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精神? 这是形容眉毛的词吗? 她看著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半生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永远都是这样,正直,善良,却也无趣得像块石头。他不懂什么叫风情,不懂什么叫偏爱,他只知道他的大义,他的襄阳。 “累了。”黄蓉避开郭靖伸过来的手,自行走到床边,解下披风,“你回书房去睡吧。” 郭靖愣在原地,看著妻子的背影,挠了挠头。 他又说错话了? …… 次日清晨,襄阳城內雾气未散。 大街小巷却早已热闹非凡。英雄大会在即,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杰陆续进城,客栈爆满,酒楼喧囂。带刀的,背剑的,牵著猴的,耍大锤的,三教九流匯聚一堂,让这座肃杀的边城多了几分江湖草莽气。 西厢房內。 杨过起得极早,正在院子里练剑。他练的是全真剑法,剑走轻灵,身形飘逸,虽然年纪尚轻,但已隱隱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叶无忌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手里拿著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指指点点。 “手腕太僵,下盘太死。刚才那招『白虹贯日』,你是要去刺太阳吗?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等著挨踢啊?” 杨过收剑而立,有些不服气:“师兄,郭伯伯说这招要力贯千钧……” “郭伯伯那是降龙十八掌练傻了,什么都要力贯千钧。”叶无忌翻了个白眼,几口將包子吞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咱们全真剑法讲究的是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你若是跟人硬碰硬,遇到內力比你深的,手腕子都给你震断了。”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武两兄弟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惊慌。 “不好了!杨过,叶道长,出事了!”大武喘著粗气喊道。 叶无忌眉头一挑,从栏杆上跳下来:“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郭大侠顶著。怎么,你们俩又去哪儿惹祸了?” “不是我们!”小武急得直跺脚,“是丐帮分舵那边!刚才有丐帮弟子来报,说是一伙蒙古人闯进了分舵,打伤了不少前来参会的英雄,还扬言说……说中原武林无人,这盟主之位,该由他们蒙古国师来坐!” “蒙古人?”杨过眼中寒光一闪,手握剑柄,“可是那霍都?” “正是那个油头粉面的傢伙!”大武咬牙切齿,“他还带了个傻大个,力气大得嚇人,连丐帮的鲁长老都被他一杵砸吐了血!” 叶无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来了。 金轮法王还没到,这两个徒弟倒是先来探路了。 “有点意思。”叶无忌整理了一下道袍,昨晚刚跟黄蓉吹下牛皮,说要为她衝锋陷阵,这送上门的立威机会,岂能错过? “走。”叶无忌一挥手,大步向外走去,“去看看这群丧家之犬,长了几颗狗牙,敢来襄阳城撒野。” 杨过紧隨其后,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 丐帮分舵位於襄阳城外三十里,依山傍水,本是风景秀丽之地。此刻庄前的演武场上,却是尘土飞扬,一片狼藉。 数百名江湖豪杰围成一圈,个个面带怒色,却又不敢上前。 场地中央,一个身披红袍、手持金杵的藏僧威风凛凛地站著,脚下踩著半截断裂的打狗棒。在他身旁,霍都摇著摺扇,一脸得意洋洋,目光轻蔑地扫视著四周。 “怎么?中原武林就这点本事?”霍都合上摺扇,指著周围眾人,“刚才那个老叫花子不是挺横吗?还有谁不服?儘管上来!若是没人敢战,这英雄帖,不如改成『狗熊帖』算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叫骂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轻易下场。鲁有脚长老乃是丐帮八袋长老,武功不弱,却在那个藏僧手下走不过十招。这等实力,確实让人心惊。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不是当年在终南山上,被打得屁滚尿流、哭著喊著找妈妈的霍都王子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叶无忌背负双手,步履閒適地走了进来。杨过抱著剑,一脸冷酷地跟在他身后。 霍都看到叶无忌那张脸,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脸色变得铁青,眼中喷出怨毒的火光。 “是你!” “乖孙子,记性不错。”叶无忌笑眯眯地看著他,“怎么,几年不见,皮又痒了?跑到这儿来找抽?”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受伤的鲁长老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打伤鲁长老。”叶无忌收起笑容,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分,“霍都,今日若不让你横著出去,我叶无忌三个字,倒过来写。” 第330章 谁是狗熊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0章 谁是狗熊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霍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三年前那一战,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噩梦。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油腻,也算是个翩翩佳公子,结果被这道士当猴耍。 “叶无忌,你休要猖狂!” 霍都摺扇猛地一合,指著叶无忌鼻子:“当年本王子不过是一时大意,中了你的奸计。如今三年过去,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霍都吗?” “你也知道三年过去了?” 叶无忌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三年了,你这开场白一点长进都没有。反派死於话多,这道理你师父没教过你?” 周围的江湖豪杰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反派”,但看叶无忌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原本紧张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有人小声议论:“这年轻道士是谁?口气这么大?” “嘘,听说是全真教的高徒,刚才那话听著,好像以前打贏过这蒙古小王爷。” 霍都听著周围的议论声,脸色更黑了。 他今日来,是为了立威,好给师父铺路,要是连个臭道士都收拾不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本王子就成全你!” 霍都冷笑一声,手中摺扇一展,扇骨边缘弹出几枚锋利的钢刃,闪烁著蓝幽幽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身形一动,就要扑向叶无忌。 “慢著。” 叶无忌忽然抬手。 霍都硬生生止住身形,讥讽道:“怎么?怕了?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本王子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想得美。” 叶无忌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身旁杨过的肩膀:“对付你这种货色,还需要我亲自出手?你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师弟,去,教教这位王子殿下做人。” 杨过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废话,不是你是谁?刚才那招『白虹贯日』不是练得挺欢吗?去试试手。” 叶无忌推了他一把。 杨过心里有点没底。 这霍都虽然看著討厌,但刚才可是打伤了鲁长老,实力摆在那儿。 自己才练了多久的全真剑法? “师兄,我……我不行吧?”杨过小声说道。 “男人不能说不行。” 叶无忌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小子下盘虚浮,刚才那一战耗了不少內力。你只管用全真剑法缠住他,记住我教你的口诀: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要是攻你下路,你就跳起来扎他脑袋;他要是攻你上路,你就蹲下捅他腰眼。別管什么招式好不好看,能贏就行。” 杨过眼睛一亮。 这路数,听著就带劲!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走到场地中央,剑尖指向霍都:“全真教杨过,请赐教!” 霍都看著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气极反笑:“好好好!叶无忌,你竟然派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来羞辱我!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这小子,再把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霍都身形如电,摺扇带著一股腥风,直取杨过咽喉。 这一招名为“狂风扫落叶”,既快且狠。 杨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別退!蹲下!捅他!” 叶无忌的声音在后面懒洋洋地响起。 杨过想都没想,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猛地往地上一蹲,手中长剑顺势向前一递。 这一剑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猥琐。 但偏偏就在霍都招式用老、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的时候,剑尖直奔霍都的小腹而去。 霍都大惊失色。 这特么是什么剑法?全真教不是讲究中正平和吗? 他只能强行扭腰,狼狈地向旁边一闪。 “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 霍都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腰间的锦袍却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褻裤。 “好!” 围观的群雄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刚才那一剑,虽然不够瀟洒,但確实解气。 霍都低头看著自己腰间的破洞,脸涨成了猪肝色。 奇耻大辱! “臭小子,我要你的命!” 霍都恼羞成怒,不再留手,手中摺扇舞成一团银光,招招狠辣,全是奔著杨过的要害去的。 杨过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打著打著,他发现这霍都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按照师兄教的,別跟他硬碰硬,抽冷子给他一下,这王子殿下就得手忙脚乱。 “白虹贯日!” 杨过大喝一声,却用了一招“苍松迎客”。 霍都下意识地去挡头顶,结果下盘空门大开。 杨过嘿嘿一笑,一脚踹在霍都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哟!” 霍都痛呼一声,单膝跪地。 还没等他站起来,杨过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全场死寂。 隨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贏了!这小兄弟厉害啊!” “全真教果然名不虚传!” “这小王爷刚才不是挺狂吗?怎么连个少年都打不过?” 霍都跪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他竟然输给了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承让。” 杨过收剑,对著霍都拱了拱手,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叶无忌,眼神里写满了崇拜:“师兄,我贏了!” 叶无忌点了点头,扔给他半个还没吃完的包子:“干得不错,赏你的。” 杨过一把接住,也不嫌弃,大口啃了起来。 霍都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输了面子,更输了里子。 但他不甘心。 “师兄!” 霍都猛地回头,衝著一直站在旁边没动静的那个藏僧吼道:“他们欺人太甚,师兄帮我杀了他们!”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身披红袍的藏僧,正是金轮法王的二弟子,达尔巴。 他脑子虽然不太灵光,但对师弟霍都却极为宠溺。 听到霍都的命令,达尔巴大吼一声,如同平地起惊雷。 他手中那根重达百斤的金杵猛地一顿地。 “轰!” 地面上的青砖瞬间碎裂,尘土飞扬。 达尔巴迈开大步,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朝著杨过冲了过来。 这气势,比刚才霍都强了不止一倍。 杨过刚刚打贏一场,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见状也不躲闪,提剑就要迎上去。 “回来。” 叶无忌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杨过一愣,脚步顿住。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 叶无忌挡在了杨过身前。 快得让人看不清。 面对如同一座肉山般撞过来的达尔巴,他没有拔剑,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叶无忌那只手,稳稳地按在达尔巴的金杵之上。 那根刚才连鲁有脚长老都挡不住的金杵,此刻却纹丝不动。 达尔巴脸庞瞬间涨成了紫色。 他双臂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把金杵压下去。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金杵就像是在叶无忌手里生了根。 “力气不错。” 叶无忌淡淡地点评了一句,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懒洋洋的笑容,“可惜,跟三年前一样,还只是一身蛮力。” 话音刚落,他手腕微微一抖。 一股沛然莫御的內力,顺著金杵传导过去。 《九阳神功》第二层,大日初升。 真气如长江大河,奔腾不息。且出招之际,自带三分火劲。 达尔巴只觉得一股热浪顺著手臂衝进体內,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哇!”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 全场鸦雀无声。 比刚才杨过获胜时还要安静。 如果说杨过贏霍都,是靠著技巧和运气。 那么叶无忌这一手,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硬碰硬,一招秒杀天生神力的达尔巴。 这真的是个年轻道士能做到的吗? 霍都看著倒地不起的二师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叶无忌强,但没想到三年过去,这人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內力,甚至让他感觉到了面对师父时的那种压迫感。 “你……你……” 霍都指著叶无忌,手指都在颤抖。 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霍都面前。 霍都嚇得连连后退,直到背靠在演武场边缘的旗杆上,退无可退。 “刚才你说,要把谁碎尸万段?” 叶无忌笑眯眯地问道。 霍都咽了口唾沫,色厉內荏道:“叶无忌,你別乱来!我师父可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他老人家神功盖世,马上就要练成龙象般若功第十层!你若是敢伤我,等到英雄大会那天,我师父定会將你挫骨扬灰!” “龙象般若功第十层?” 叶无忌挑了挑眉,“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怕了吧?” 霍都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怕了,底气稍微足了一些,“只要你现在跪下认错,归顺我大蒙古,本王子可以在师父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保你荣华富贵……”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霍都的喋喋不休。 霍都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废话真多。” 叶无忌甩了甩手,“我这人最討厌別人威胁我。还有,你那师父要是真有本事,就让他自己来。派你们这两个废物来探路,也不怕丟人现眼。” 说完,他飞起一脚,直接踹在霍都的肚子上。 霍都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正好落在达尔巴身边,摔了个狗吃屎。 “滚回去告诉你师父。” 叶无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对难兄难弟,声音传遍全场,“这中原武林,还轮不到你们这群番邦蛮夷来撒野。英雄大会,我等著他。” 霍都挣扎著爬起来,扶起昏迷不醒的达尔巴。 他怨毒地看了叶无忌一眼,却不敢再放一句狠话。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笔帐,等师父来了再算! 霍都带著达尔巴,灰溜溜地逃离了丐帮分舵。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演武场上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 “叶道长威武!” “全真教好样的!” 一群江湖豪杰围了上来,对著叶无忌和杨过各种恭维。 叶无忌脸上掛著客套的笑容,一一应付著。 但他心里却並不轻鬆。 刚才那一掌,他虽然贏了,但也试出了达尔巴的深浅。 这傻大个的內力极其深厚,若是没有先天功护体,刚才那一撞,自己未必能討得了好。 看来不仅是自己进步,就连达尔巴也进步了不少。 上次在信阳城,自己练金轮法王三招都没有接下来,只怕他的实力现在要更加恐怖了。 “看来,得赶紧想办法將体內的三股內力融合了。” 叶无忌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郭大侠来了!” “黄帮主也来了!” 人群再次分开。 郭靖和黄蓉並肩走来。 郭靖一脸焦急,显然是听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而黄蓉…… 叶无忌的目光落在黄蓉脸上。 她依旧是一袭青衫,但眉眼间却画著昨晚他亲手描的那副远山眉。 即使是在这乱糟糟的演武场上,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黄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移开,脸上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无忌,过儿,你们没事吧?” 郭靖大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听说那霍都带人来闹事?” “没事,几只苍蝇而已,已经被赶走了。” 叶无忌耸耸肩,一脸轻鬆。 郭靖看著地上碎裂的青砖,又看了看毫髮无损的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那就好,那就好。” 郭靖转头看向周围的群雄,抱拳朗声道:“各位英雄受惊了。郭某来迟一步,实在抱歉。这丐帮分舵虽然被毁了一些,但咱们抗蒙的决心绝不会动摇!英雄大会照常举行!” “郭大侠说得对!” “咱们听郭大侠的!” 群情激奋。 黄蓉一直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郭靖身后,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叶无忌身上。 刚才那一幕,她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听周围人的议论,也能猜出个大概。 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小道士,关键时刻,竟然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挡在了最前面。 “衝锋陷阵……” 黄蓉心里默默念著这四个字,只觉得心头有一股暖流涌动。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真的很久违了。 “郭伯母。” 叶无忌忽然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刚才那一架,打得怎么样?没给您丟人吧?” 黄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勉勉强强。” 她轻声哼道,语气里却並没有责备的意思,“不过,下次別再这么逞强了。那金轮法王的徒弟,岂是好相与的?” 叶无忌一愣,隨即咧嘴一笑,眼神亮晶晶的。 这女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在关心人的嘛。 “那是自然。” 叶无忌眨了眨眼,凑近了半步,似笑非笑地道,“我不逞强,谁来保护郭伯母这『女诸葛』的风采?总不能让那些蒙古人乱了您的谋划。” 黄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想板著的脸彻底破了功。 这一笑,如同百花盛开,娇俏中带著一丝成熟的风韵,晃花了周围不少人的眼。 郭靖正在跟鲁有脚长老说话,听到笑声,回头看了一眼。 见妻子笑得如此开心,他也跟著憨厚地笑了笑,心想蓉儿也许久没这般轻鬆过了。 若是让他知道叶无忌是用什么“手段”哄黄蓉开心的,估计这位郭大侠能当场气出一口老血来。 …… 丐帮的风波虽然平息了,但襄阳城里的暗流却越发汹涌。 夜晚。 安抚使府邸。 吕怀玉听著手下的匯报,脸色阴晴不定。 “你说什么?那霍都师兄弟被打跑了?” 吕怀玉猛地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连个小道士都收拾不了,还敢吹嘘什么蒙古第一高手的徒弟?” 那手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少爷息怒。听说那叶无忌武功极高,连那个力大无穷的藏僧都被他一掌震飞了。” “叶无忌……” 吕怀玉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又是这个混蛋!坏我好事!”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崔浩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少爷何必动怒?” 崔浩捡起地上的碎片,淡淡道,“霍都不过是个探路石,输了也就输了。只要金轮法王能赶在英雄大会之前赶到,这局棋,咱们就还没输。” “可是那个叶无忌……”吕怀玉有些担忧,“这小子太邪门了。万一到时候他也出来搅局怎么办?” “放心。” 崔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刚才收到消息,金轮法王正在赶往襄阳的路上。到时候,別说一个叶无忌,就是十个郭靖,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英雄大会……” 崔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將会是这群中原武林人士的葬礼。” (ps:今天的雪下得真大~祝愿大家都有一个温暖的冬天!) 第331章 三气归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1章 三气归元 郭府西厢房內,门閂已紧紧扣上。 叶无忌快步走到床榻边,盘膝坐定。方才在演武场面对达尔巴时那副从容气度,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双手结印,置于丹田气海之处,呼吸变得粗重且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那一掌震飞达尔巴,看似威风八面,实则隱患重重。 三年前,叶无忌就能稍压达尔巴一筹,三年后,没有打不过的道理。 只不过是他自身隱患颇多,再加上达尔巴確实实力也提升不少。 此刻,叶无忌体內正翻江倒海。 气海丹田之中,三股真气失去了往日的平衡,开始互相攻伐。《九阳神功》修出的內力至刚至阳,便是一团烈火,霸道异常,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壁管隱隱作痛,似乎要將这肉身躯壳撑破。 而那《九阴真经》练就的內力,性质截然相反,至阴至寒,诡譎莫测。它虽被九阳真气压制,却並未溃散,而是化整为零,渗入骨髓深处。每当九阳火劲稍歇,这股阴寒之气便趁虚而入,试图反扑,令他背心大穴一阵阵发冷。 最令叶无忌头疼的,还是作为根基的《先天功》。 这门王重阳传下的玄门正宗內功,讲究中正平和,绵绵若存。平日里,它还能勉强居中调停,维持鼎足之势。可今日叶无忌动用了十成九阳內力去硬撼密宗大手印,彻底打破了这份平衡。 《先天功》那股醇厚的真气,此刻被另外两股狂暴的力量挤压到了角落,话语权越来越小。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行定住心神,引导著《先天功》那股微弱却坚韧的真气,缓缓流过四肢百骸,试图將纠缠在一起的阴阳二气分开。 “给老子老实点!”叶无忌心中暗骂。 他先是运转《九阴真经》的总纲心法,引动那股阴寒之气,去包裹、去中和《九阳神功》肆虐的火劲。 两股真气在手少阳三焦经中猛烈碰撞。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剧烈震盪。那种感觉,便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浸入了冰水之中。 嗤嗤作响的虚幻之声在他脑中迴荡。 忽冷忽热,又酸又麻。前胸如火焚烧,后背似坠冰窟。这种极端的痛楚让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体內的状况,当真是一团乱麻。 老大《先天功》是个老实孩子,虽无大过,却也压不住场面;老二《九阳神功》是个暴脾气,动不动便要炸毛,除了打架厉害,便只会惹事生非;老三《九阴真经》则是个阴狠的主儿,表面不吭声,背地里全是坏水,专门抽冷子下黑手。 叶无忌此刻便是个操碎了心的家长,既要防止老二把家拆了,又要提防老三在背地里捅刀子,还得护著老大不被这两个混帐东西欺负。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叶无忌衣衫尽湿,头顶冒出一缕缕白气。 他好不容易將体內翻腾的气血压制下去,两股躁动的真气重新缩回丹田,形成了暂时的平衡。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叶无忌睁开双眼,眼底儘是疲惫。 这般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不能將这三股真气彻底融合归一,迟早有一天,他会因內力衝突而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之前他曾动过念头,想去少林寺盗取《易筋经》。那经书號称能调和天下异种真气,有著易筋洗髓之神效,正是他对症下药的良方。 后来的令狐冲也是靠著易筋经才消灭吸星大法的隱患。 但这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自从当年萧远山、慕容博潜伏少林偷艺,再到后来阿朱盗经,少林寺那帮和尚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如今藏经阁的守卫森严程度,恐怕比大宋皇宫还要严密几分。 上次偷取九阳真经,纯粹是少林和尚灯下黑,没有发现这门功法罢了。 现下再去触那个霉头,纯粹是嫌命长。 “看来,只能回终南山一趟了。” 叶无忌伸手抹去脸上汗水,心中盘算。 王重阳那老道士,虽然行事有些神神叨叨,但这百十年的功力做不得假。作为全真教创派祖师,又是当世第一高手,这《先天功》本就是他所创,定有法子解决这三气衝突的难题。 而且…… 叶无忌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越过重重院墙,投向了那个遥远的北方。 他在山下浪跡许久,这红尘俗世虽然精彩,却也令人心累。 他是真的想家了。 想那个阴冷潮湿,却又无比安寧的活死人墓。 更想那个一袭白衣,清冷如雪的姑娘。 小龙女。 山下的女子虽多,风情万种的黄蓉,痴情狠辣的李莫愁,还有那些尚未招惹的鶯鶯燕燕。但真要论起在心里的分量,谁也比不上小龙女。 因为叶无忌知道,在小龙女的世界里,以前只有师父和孙婆婆。而现在,只有他叶无忌一人。 她是纯粹的。 她不会像黄蓉那样,心里装著家国天下,装著丐帮孩子,还要算计著襄阳城的防务。她也不会像李莫愁那样,背负著太多的爱恨情仇,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 只要叶无忌说一句话,哪怕是去做任何事情,小龙女都不会计较一下这件事情的得失。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依恋,太沉重,也太珍贵。 叶无忌越想,心里那股归乡的念头便越发强烈。 这花花世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过久了也著实乏味。 “等这次英雄大会结束,帮黄蓉坐稳了盟主的位置,我就立马回山。” 叶无忌暗暗下定决心。 到时候把李莫愁也叫回去。这江湖上的恩怨是非,谁爱管谁管,老子不伺候了。 至於黄蓉…… 叶无忌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心里又是一阵纠结。这女人虽然麻烦,心思多得像莲藕,但那滋味確实让人慾罢不能。若是她心里真有自己,愿意放下这襄阳城的一切…… “反正古墓地方大。”叶无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到时候给她留个单间。” 不对,一个单间可能不够。 还有那个泼辣的小辣椒陆无双,温柔似水的程英…… 叶无忌掰著手指头算了算,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这古墓虽然不小,但原本也就几间石室。要是这群女人都住进去,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依著她们的性子,不得把古墓顶给掀了? 尤其是李莫愁和小龙女,这师姐妹俩那是见面就掐,若是再加上个黄蓉在中间搅和…… 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看来得找几个手艺好的工匠,把古墓再往深处掏一掏。” 叶无忌摸著下巴,开始认真规划起未来的“扩建工程”。 最好是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多修几间大点的臥室。东边给龙儿,西边给莫愁,南边给…… 还得修个大点的澡堂子,引终南山的活水进来,最好能容纳七八个人一起洗的那种。 这一想,便是入了神,连体內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接下来的三日,叶无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除了吃饭睡觉,便是一门心思地在房中打坐,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体內的经脉,安抚著那三位“祖宗”。 杨过倒是来过几次,见师兄在练功,也不敢打扰,只是在门口放下一盘点心便悄声离去。 直到第三日傍晚。 叶无忌感觉体內的真气终於彻底平復,重新归於气海,这才起身下床。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推开房门,夕阳的余暉洒在脸上,带著几分暖意。 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杨过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胡乱画著什么。 “师兄?你出关了?” 听到开门声,杨过连忙扔掉树枝,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喜色。 叶无忌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图案。那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男一女,手牵著手,画工极为拙劣。 “画什么呢?这般入神。”叶无忌打趣道,“是想那个刁蛮的大小姐了?” 杨过脸一红,用脚尖把地上的画蹭掉,有些不好意思:“师兄別取笑我。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几日城里气氛有些不对,閒得无聊便乱画。” “怎么不对?”叶无忌隨口问道。 “师兄,你这几天一直没出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特意让厨房给你留了点宵夜。” 杨过说著,转身跑进屋里,提了个食盒出来。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叶无忌还真有点饿了,也不客气,端起碗便喝了一大口,热汤入腹,胃里顿时暖洋洋的。 “还是师弟贴心啊。”叶无忌感嘆道,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比那些女人强多了。” 杨过挠了挠头:“师兄,你这几天在房里,是不是受伤了?” “受个屁伤。”叶无忌翻了个白眼,咽下鸡肉,“我这是在闭关修炼,感悟武学至理。” “哦。”杨过信以为真,一脸崇拜,“师兄果然勤奋。对了师兄,这几天城里来了好多人,热闹得很。” “都有谁啊?” “各门各派的都有。”杨过掰著手指头数道,“有点苍派的,青城派的,还有什么海沙帮、巨鯨帮……三教九流,把城里的客栈都住满了。哦对了,今天我还看到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杨过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谁?”叶无忌漫不经心地问道。 “咱们全真教的弃徒,赵志敬。” 听到这个名字,叶无忌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赵志敬? 这货怎么也来了? 当初在终南山上,这孙子没少给他们师兄弟使绊子,心胸狭隘,手段下作。 后来更是勾结蒙古王子霍都,企图出卖全真教,被丘处机发现后,逐出了师门。 按理说,这种丧家之犬,应该找个阴暗的老鼠洞躲起来苟延残喘才是,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襄阳城? “他来干什么?”叶无忌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知道。”杨过摇摇头,“我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身边还跟著几个看起来不太像好人的傢伙。他在一家酒楼里喝酒,嗓门挺大,说什么这次英雄大会,他也有一席之地,还说要让全真教的人好看。” “一席之地?”叶无忌嗤笑一声,“我看是死无葬身之地吧。” 这赵志敬既然敢来,那便说明他找著了新靠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但在叶无忌眼里,这不过是一只不知死活的秋后蚂蚱。 “他在哪家酒楼?”叶无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就在城东的『醉仙楼』。”杨过说道,“师兄,你要去找他?” “去看看。”叶无忌整了整衣冠,眼中杀机隱现,“既然碰上了,总得去敘敘旧。顺便问问他,脖子洗乾净了没有。” 第332章 专治不服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2章 专治不服 醉仙楼是襄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平日里往来的多是些达官贵人。如今英雄大会在即,楼里楼外更是被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挤得水泄不通。 二楼雅座,视野开阔,正对著楼下熙熙攘攘的大街。 赵志敬一身崭新的锦缎道袍,手里端著酒杯,脸上泛著红光,正唾沫横飞地跟同桌几人吹嘘。 “想当年在终南山上,那丘处机老儿若不是仗著辈分压人,全真教掌教之位早就是贫道的囊中之物!哼,什么全真七子,不过是一群迂腐顽固的老东西罢了。” 同桌坐著的几个汉子,看打扮不像是中原武林人士,倒像是西域那边的刀客,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其中一个络腮鬍子的大汉举起酒碗,用生硬的汉话说道:“赵道长如今投靠了国师,那是良禽择木而棲。等国师做了武林盟主,赵道长便是中原道门的领袖,到时候想怎么收拾那些牛鼻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哈哈哈!说得好!”赵志敬听得通体舒泰,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到时候,我不只要把重阳宫的牌匾拆了当柴烧,还要把那个叫叶无忌的小畜生抓来,抽筋扒皮,方解我心头之恨!” 提到“叶无忌”三个字,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当初在全真教,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处处跟他作对,害得他在师兄弟面前顏面扫地,最后更是被逐出师门,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这笔帐,他一直记在心里,日日夜夜都想报復回来。 “哦?赵道长好大的煞气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赵志敬端酒杯的手一抖,酒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这声音太熟悉了。 他猛地回头。 只见楼梯口处,两个道士正慢悠悠地走上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俊朗,嘴角掛著一抹標誌性的坏笑。 后面的那个稍微年少些,背著一把长剑,眼神冷冽。 正是叶无忌和杨过。 “叶无忌!杨过!” 赵志敬霍然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引得二楼食客纷纷侧目。 “乖,不用行这么大礼。”叶无忌笑眯眯地走过来,拉开一张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完全没把这一桌子凶神恶煞的人放在眼里,“刚才我在楼下就听见有人念叨我名字,原来是你这条丧家之犬在这儿狂吠。” 杨过抱著剑站在叶无忌身后,目光在赵志敬身上扫了一圈,冷哼一声:“师兄说得对,狗改不了吃屎。” 赵志敬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若是三年前,见到叶无忌他或许还会有些忌惮。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三年他在蒙古军中,得了金轮法王的指点,修习密宗內功,一身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在他看来,叶无忌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好!好得很!”赵志敬怒极反笑,指著叶无忌的鼻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叶无忌,你以为这里还是终南山吗?没人护著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身边的几个西域大汉也纷纷站起身,拔出腰间弯刀,虎视眈眈地盯著叶无忌二人。 周围的食客见状,不仅没跑,反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这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赵道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仇人?”络腮鬍子大汉用刀尖指了指叶无忌,“细皮嫩肉的,看著像个兔儿爷,能有什么本事?” “哈哈哈!” 一桌人哄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猥琐和轻蔑。 叶无忌也不恼,甚至还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赵志敬,亏你还是名门正派出身,如今竟沦落到与这帮蛮子称兄道弟?”叶无忌咽下花生米,摇了摇头,“跟一群野猪在一个槽里抢食吃,也不怕染了一身骚气?” “放肆!” 络腮鬍子大怒,手中弯刀带起一道寒光,兜头向叶无忌砍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个好手。 周围有人惊呼出声。 然而,叶无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刀锋即將砍中他肩膀的时候,他手中的摺扇忽然动了。 “啪!”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那络腮鬍子手中的弯刀竟然脱手飞出,直接插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入木三分。而那大汉捂著手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腕处肿起老高一道红印。 全场瞬间安静。 叶无忌若无其事地收回摺扇,又夹了一粒花生米:“太吵了,影响食慾。” 赵志敬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手,有点门道。 但他並未太过惊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些巧劲罢了。全真教的武功他也懂,无非就是些花架子。 “看来这三年你也长进了不少。”赵志敬阴沉著脸,挥手让那几个手下退开,“都退下,让我亲自来收拾这小子。”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泛著幽幽蓝光,显然不是凡品。 “叶无忌,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武功!” 话音未落,赵志敬身形暴起。 他这一剑刺出,竟然带著隱隱的风雷之声,剑势刚猛霸道,完全脱离了全真剑法轻灵飘逸的路子,反而多了几分密宗武学的狠辣。 周围懂行的人都忍不住喝了声彩。 “好剑法!” “这赵志敬虽然人品不行,但这武功確实厉害啊!” 杨过见状,手按剑柄就要上前。 “別动。”叶无忌淡淡道,“你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全真剑法。”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就在赵志敬的长剑刺到面前三寸之时,叶无忌手中的摺扇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是敲击,而是刺。 摺扇合拢,如同一把短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赵志敬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 “叮!”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赵志敬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长剑差点拿捏不住。 他心中大骇。这怎么可能?自己这一剑灌注了密宗內力,足有百斤之力,怎么会被一把破纸扇挡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叶无忌的摺扇顺势一滑,沿著剑身直取他的手腕。 赵志敬连忙变招,长剑横扫,想要逼退叶无忌。 可叶无忌就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身子微微后仰,避开剑锋,隨即手腕一抖,摺扇展开。 “啪!”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是扇面狠狠抽在了赵志敬的脸上。 赵志敬被打得一个踉蹌,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招叫『有凤来仪』。”叶无忌笑眯眯地解说道,“不过我改了一下,叫『有扇来抽』。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我要杀了你!” 赵志敬彻底疯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抽耳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大吼一声,不再讲究什么招式,体內內力疯狂运转,长剑舞成一团光影,如同疯狗一般向叶无忌扑来。 这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叶无忌嘆了口气,终於站起身来。 “说了你还不信,非要找虐。” 他脚下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赵志敬的剑圈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用摺扇。 而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但他却准確无误地穿过了重重剑影,一把扣住了赵志敬握剑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赵志敬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紧接著,叶无忌另一只手反手一巴掌,重重抽在赵志敬另半边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赵志敬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来。 “这招叫『金雁横空』。”叶无忌依旧笑眯眯的,“但我更喜欢叫它『教你做人』。” 赵志敬被打蒙了。 他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眼前全是金星。 他引以为傲的密宗內力,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只会耍小聪明吗? 为什么他的內力如此深厚?深厚到让他感到绝望! “怎么?不服?” 叶无忌看著摇摇晃晃的赵志敬,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噗通!” 赵志敬双膝跪地,正好跪在杨过面前。 “师弟,刚才他说要抽谁的筋,扒谁的皮来著?”叶无忌回头问杨过。 杨过看著跪在地上的赵志敬,只觉得心中一口恶气全出了,爽得不行。 “师兄,他说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杨过大声说道。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叶无忌居高临下地看著赵志敬,眼神中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看来你的愿望这辈子是实现不了了。” 赵志敬浑身颤抖,抬头看著叶无忌,眼中终於流露出恐惧。 “叶……叶无忌,你不能杀我!我是蒙古国师的人!我师父金轮法王马上就要到了,你若是杀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到了这个时候,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个还没露面的师父。 “又是这一套。”叶无忌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刚才那个霍都也是这么说的。你们师徒几个是不是只会这一句台词?” “霍都?你把霍师兄怎么了?”赵志敬瞪大了眼睛。 “也没怎么,就是让他滚回去了而已。”叶无忌淡淡道,“顺便帮他那个傻师兄鬆了松骨头。” 赵志敬心里咯噔一下。 霍都和达尔巴竟然已经败了? 而且还是败在这个人手里?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行了,我也懒得杀你这脏手。”叶无忌一脚將赵志敬踹翻在地,“回去告诉你那个国师师父,想找场子,让他自己来。別派你们这些阿猫阿狗来送死。” 说完,他转身对杨过招了招手:“师弟,走了。这儿空气太臭,待久了容易噁心。” 杨过收起长剑,对著地上的赵志敬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两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下楼去。 二楼雅座一片死寂。 那几个西域大汉看著躺在地上哀嚎的赵志敬,又看了看楼梯口,愣是没敢追上去。 出了醉仙楼,夜风一吹,杨过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师兄,你太厉害了!刚才那几下简直帅呆了!”杨过两眼放光,“尤其是最后那两巴掌,听著就解气!” 叶无忌笑了笑,没说话。 刚才动手的时候,他特意控制了力道,只用了两成內力。 体內的三股真气虽然暂时平復,但毕竟是个隱患。若是动用太多,难保不会再次反噬。 不过对付赵志敬这种货色,两成足够了。 “师兄,咱们现在去哪?”杨过问道。 叶无忌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掛上了树梢。 “回去睡觉。”叶无忌伸了个懒腰,“养足精神,过两天还得去英雄大会上替郭伯母当急先锋呢。” 金轮法王既然要来爭盟主,那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武林大会定然不会太平。 第333章 伯仲之间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3章 伯仲之间 夜色如墨。 襄阳城西一隅,荒僻民居错落,白日里便少有人跡,到了夜间更是鬼影憧憧,连打更的更夫也不愿往这边多迈半步。 一处早被废弃的皮货行后院,四壁高耸,窗户皆被厚厚的棉布封死,透不出一丝光亮。 屋內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挑得极短。空气沉闷,浓烈的跌打药酒味直衝鼻端。 桌旁围坐四人。 上首那人是个青年文士,生得面目清秀,一袭汉人儒衫,看似个落第秀才,唯独那双眸子开闔间,寒光隱现。 他手中把玩著两枚铁胆,转动极快,却听不到半点金铁交鸣之声,显是手劲控制已臻化境。 此人正是吕文焕最信任的幕僚,同时也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的大弟子,崔浩。 在他左首,坐著个贵公子打扮的青年,手摇摺扇,只是那扇子摇得心不在焉,神色间颇有些晦气,正是霍都。右首的一张软榻上,躺著个身形如铁塔般的藏僧,赤裸的上身缠满绷带,胸口处赫然印著个紫黑掌印,正是二弟子达尔巴。 至於最下首那人,此刻正跪在地上,捧著只肿得似馒头般的手腕,半边脸颊高高隆起,嘴角掛血,模样狼狈至极。 “轻点!你是猪蹄子么?”那人痛得浑身一哆嗦,抬脚踹翻了正给他上药的隨从,骂道,“滚出去!” 隨从连滚带爬地逃出屋去,顺手带上了门。屋內重归死寂,只有那两枚铁胆转动的“呼呼”风声。 “行了,老四。”崔浩手中的铁胆倏地停住,“叫唤得人心烦。” 这跪地之人正是全真教叛徒赵志敬。 他在这个小圈子里入门最晚,本事最济,此刻听得大师兄发话,虽满腹怨气,却也不敢再嚎,只是恨恨道:“大师兄,並非师弟矫情。那叶无忌下手太黑,简直欺人太甚!他这一巴掌打的不是我的脸,是咱们密宗国师的脸面啊!” 霍都闻言嗤笑一声,合上摺扇敲了敲掌心:“老四,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你那张脸,还代表不了师父。再说了,你自己技不如人,被人当眾像训狗一样训,还有脸在这儿嚷嚷?” “你!”赵志敬大怒,刚欲起身,却牵动膝盖伤势,疼得又跪了回去,指著霍都骂道,“霍都,你少说风凉话!前几日在丐帮分舵,你不也是被人赶出来的?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別笑话谁!” “你找死!”霍都脸色骤沉,眼中杀机毕露。 “够了。” 崔浩声音不高,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霍都与赵志敬立时噤声,虽仍互相怒视,却谁也不敢再多置一词。 崔浩起身,缓步踱到达尔巴榻前,伸出两指搭在他脉门之上。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赵志敬,淡淡问道:“说说吧,今晚在醉仙楼,他是如何出手的?每一个细节,都別漏掉。”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屈辱,回忆道:“那小子……很是邪门。我那一剑用了密宗的大力金刚手法,力道少说也有几百斤。可他只用一把破纸扇,轻轻一搭,就把我的剑路封死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堆里,浑身力气没处使。” 说到此处,赵志敬脸上露出一丝惧色:“后来他抓我手腕那一下,我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而且他的內力,极怪。” “怎么个怪法?”崔浩身子微微前倾,来了几分兴致。 “冷。”赵志敬打了个寒颤,“不是冬日里的那种冷,是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但这股劲力刚一入体,紧接著又有一股燥热传过来,像是火烧一般。两股劲力绞在一起,我的护体真气瞬间就被衝散了。” 崔浩听罢,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榻上的达尔巴:“老二,那日在丐帮,你跟他对那一掌,又是何种感觉?” 达尔巴缓缓睁开眼,瓮声瓮气地道:“火。很大的火。俺的金刚杵像是烧红了一样,烫手。他的內力,比俺深。” 霍都此时也插口道:“大师兄,那天我那个跟班,被他一脚踹飞,肋骨断了三根。那小子出招没个正形,看著松松垮垮,但爆发力极强。而且……二师兄倒下后,浑身发烫,像是被火烤过一样。那小子出掌的时候,周围空气都似扭曲了。” 崔浩听完三人描述,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原来如此。看来这几日让你们出去闹腾,这顿打没白挨。” 赵志敬一怔:“大师兄,你是说……你是故意让我们去送死的?” “送死谈不上,顶多是去探探路。”崔浩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漠,“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襄阳城这潭水太深,郭靖那是明面上的猛虎,谁都看得见。但这个叶无忌,却是藏在草丛里的毒蛇。若不摸清他的底细,咱们的大计隨时可能翻船。” “那……大师兄看出什么来了?”霍都问道。 崔浩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这小子,不简单。综合你们三人的遭遇,这叶无忌身兼数家之长。全真教的根基,这是肯定的。但他体內那股阴寒之气,多半是练了阴寒內力。至於老二感觉到的那股火劲……” 他双眼微眯,沉吟片刻:“至刚至阳,霸道绝伦,既非全真玄门正宗,亦非丐帮降龙十八掌。若我所料不错,那是一门极为厉害的阳刚功夫。” “阴阳既济?”霍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世上真有人能同时练成两门属性相反的绝学?” “不仅练成了,而且火候极深。”崔浩语气中罕见地带了几分凝重,“按照中原武林的划分,这小子的內力修为,至少已入先天中期。跟我,在伯仲之间。” 屋內几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先天中期! 这就如同一块巨石压在眾人心头。霍都苦练多年,也不过是后天巔峰,离那先天之境虽只一步之遥,却是天堑鸿沟。那叶无忌年纪轻轻,竟已有这等修为? 赵志敬咽了口唾沫,只觉喉咙发乾:“那……那咱们还怎么打?要是再加上郭靖,咱们这几个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慌什么?”崔浩冷笑一声,眼中精光闪烁,“武功高,不代表就能贏。这世上,死得最快的,往往就是那些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高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一幅襄阳地图前,负手而立:“你们只看到了他的强,却没看到他的弱。” “弱?”霍都疑惑道,“他有什么弱点?” “就在他的內力上。”崔浩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老四说他又冷又热,老二说他火劲霸道却后劲不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体內的真气並不纯粹。九阴至阴,九阳至阳,再加上全真教的中正平和。这三股气在他体內,就像是三个打架的醉汉。平日里或许能勉强压制,但一旦到了生死搏杀的关键时刻,只要外力足够强,稍微一引动……” 崔浩做了一个炸裂的手势:“砰!他自己就会先炸开。” 霍都眼睛一亮:“大师兄的意思是,咱们不用跟他硬拼,只要拖住他,引爆他体內的真气衝突?” “不错。”崔浩頷首,“若是硬碰硬,我也没把握能杀他,顶多拼个两败俱伤。这种买卖不划算。但若是攻其必救,乱其心神,再配合特定的阵法……哼,杀他如杀鸡。” 赵志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惧消散不少:“还是大师兄高明!只要这小子一死,我在全真教受的那些气,就算彻底出了!趁他病要他命,咱们何时动手?” “急什么?”崔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他有隱患,真要拼起命来,拉你们几个垫背还是绰绰有余的。叶无忌的事,暂时放一边。现在的关键,是郭靖。” 提到这个名字,屋內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郭靖镇守襄阳数十年,一身武功早已到了化境,降龙十八掌更是刚猛无双。在座几人,除了崔浩能接几招,其他人面对郭靖,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大师兄。”霍都皱眉道,“就算咱们能解决叶无忌,可只要郭靖在,这英雄大会咱们就翻不了盘。师父他老人家虽然神功盖世,但毕竟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到了大会那天,师父还没到,咱们几个……” “是啊。”赵志敬也附和道,“郭靖那人虽然木訥,但动起手来可不含糊。咱们是不是该避一避风头?” 崔浩看著这两个被郭靖名字嚇破胆的师弟,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隨手拋在桌上。 “郭靖確实厉害,但他不是神,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霍都拿起纸条展开,只见上面寥寥几行字跡潦草,似是匆忙间写就。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军中的消息?” “不错。”崔浩坐回椅中,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郭靖虽然是武林盟主的热门人选,他在江湖上威望再高,在朝廷命官眼里,也不过是个听话的打手罢了。”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霍都似乎猜到了什么。 “借刀杀人。”崔浩抿了一口茶,“襄阳安抚使吕文焕,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极贪权势的人。郭靖在襄阳威望太高,军民只知郭大侠,不知吕大人。这可是官场大忌。” 他指了指地图上守备府的位置,嘴角噙著一丝冷笑:“这位吕大人,既想守住襄阳保住乌纱帽,又怕郭靖功高震主。这种矛盾心理,就是我们最好的切入点。郭靖最大的弱点,便是他心系襄阳百姓,心繫大宋安危,这就是他的死穴。” “只要我们略施小计,让吕文焕觉得郭靖是个威胁,甚至可能会取而代之……”崔浩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大宋朝廷自己就会先容不下他。英雄大会?哼,到时候怕是要变成一场笑话。” 第334章 你想造反?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4章 你想造反? 翌日清晨,襄阳城的天色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头,仿佛隨时会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安抚使府邸,书房內。 吕文焕一夜未眠,眼底掛著青黑,正烦躁地在屋內来回踱步。 桌案上堆满了各路將领送来的文书,但此刻他根本无心批阅。 “大人,您这又是何苦?” 崔浩手里端著一盏热茶,轻轻放在桌角,神色恭顺平静,仿佛昨夜那个阴狠毒辣的金轮大弟子根本不是他。 吕文焕指著窗外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何苦?你听听!你听听外面都在传什么?昨夜城南一闹,百姓们只知有叶无忌仗义疏財,只知有郭靖镇守襄阳,谁还记得我这个安抚使姓吕?甚至有人说,这襄阳城迟早要改姓郭!” 崔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旋即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嘆息道:“大人,百姓愚昧,容易被表象蒙蔽。郭大侠虽然义薄云天,但他那一帮江湖朋友……確实有些太不懂规矩了。昨日叶无忌在城南当眾撒金叶子,看似是解围,实则是將咱们吕府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啊。” “啪!” 吕文焕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轻颤:“那个姓叶的小道士!若非看在郭靖的面子上,本官早就治他一个扰乱军心之罪!” “大人息怒。”崔浩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叶无忌不过是个跳樑小丑,不足为惧。真正的问题,还是在於……权柄。” 吕文焕猛地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崔浩目光幽深,缓缓道:“大人,英雄大会在即,天下豪杰云集襄阳。这本是朝廷彰显威仪的好机会,可如今,这大会的名单、场地、甚至护卫,全由郭靖大侠一人说了算。若是这些江湖草莽在城中闹出乱子,或者是……有人振臂一呼,想要『清君侧』,大人您手里的兵符,还能调得动这满城的民心吗?” 吕文焕闻言一惊。 贾似道现在把持著朝政,虽然管家对他颇为信任,但是民间之人却恨死了此人。 尤其是这帮不读书没文化的糙汉子,若真有人振臂一呼,搞不好真能成事儿! “清君侧”三个字,对於大宋的武將来说,是足以诛九族的禁忌。当年岳飞是如何死的?不就是功高震主,且手握私兵吗? 吕文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颤声道:“先生……你是说,郭靖他有反心?” “郭大侠或许无心,但他身边的人呢?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是他们推举郭大侠为武林盟主,到时候这一声令下,这襄阳城……究竟是听朝廷的,还是听他郭盟主的?”崔浩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吕文焕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从愤怒转为惊恐,最后化作一片狠厉。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崔浩微微一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吕文焕听著听著,眉头紧锁,隨后又慢慢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计……甚妙!既不伤了和气,又能將主动权收回本官手中。只是,郭靖会答应吗?” “他是『侠之大者』嘛。”崔浩直起身,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只要大人用『襄阳安危』和『朝廷大义』这顶大帽子压下去,他就算心里再苦,也得捏著鼻子认了。这就是君子,君子……是可以欺之以方的。” …… 郭府,演武场。 “喝!” 一声清啸,杨过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龙,剑尖颤动间,竟隱隱有风雷之声。他身形游走,步法灵动,显然这一夜之间,剑术又精进了不少。 “不错,有点样子了。” 叶无忌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手里剥著一颗橘子,懒洋洋地点评道,“不过你这招『白虹贯日』使得太正了。若是遇到霍都那种阴险小人,他攻你下三路,你这招就成了活靶子。记住,剑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稍微下流一点,比什么绝世剑招都管用。” 杨过收剑而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嘿嘿笑道:“师兄教训得是。昨晚那一脚,师弟我至今还在回味,那霍都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绝伦。” 叶无忌將一瓣橘子丟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目光却有些飘忽。 昨晚从醉仙楼回来后,他体內的真气衝突愈发剧烈了。 丹田之內,九阳真气的火劲与九阴真气的寒劲如同两头爭夺地盘的猛兽,时不时就要碰撞一番。而作为调停者的先天功,虽然中正平和,但毕竟独木难支,压製得越来越吃力。 “需得儘快解决此间之事,早日回到重阳宫,否则別说打金轮法王,我自己都能把自己炸了。”叶无忌心中暗道,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郭大侠!郭大侠!” 一名身穿官服的差役匆匆跑来,手里捧著一封烫金的帖书,高声喊道,“安抚使大人有急令,请郭大侠即刻前往府衙议事!” 正在一旁指导大武小武练拳的郭靖闻言,立刻迎了上去,接过帖书一看,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怎么了?” 黄蓉从迴廊转角走出。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黄色的软烟罗裙,髮髻高挽,並未佩戴太多首饰,却难掩那股雍容华贵的少妇风韵。只是那双剪水秋瞳中,隱隱透著几分冷淡。 郭靖合上帖书,沉声道:“吕大人说,关於英雄大会的举办事宜,朝廷有了新的批示,让我立刻过去商议。说是……事关襄阳防务,十万火急。” “朝廷批示?”黄蓉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英雄大会乃是江湖盛事,朝廷向来不闻不问,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批示?这恐怕是宴无好宴。” 郭靖嘆了口气,摇头道:“蓉儿,你多虑了。如今蒙古大军压境,吕大人也是为了襄阳著想。既然是公事,我自然要去一趟。” “你……”黄蓉见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昨晚的爭吵还歷歷在目,这个男人,永远把那个所谓的“吕大人”和“大局”放在妻女之上。 “郭伯母说得对,这绝对是个坑。” 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黄蓉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扫过,隨后看向郭靖,“郭伯伯,您是君子,但这吕大人嘛……呵呵,昨晚他儿子刚吃了瘪,今天老子就来找场子,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郭靖皱眉道:“无忌,不可妄言。吕大人乃是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岂会因私废公?” “行行行,您是大侠,您说了算。”叶无忌耸了耸肩,一脸无奈,“不过既然是谈英雄大会的事,我也算是全真教的代表,不如我也跟著去凑个热闹?万一吕大人要给您下套,我也能帮您……递个梯子?” 郭靖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好。你智谋过人,若有不决之事,也可参详一二。” 黄蓉看了叶无忌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自然知道叶无忌跟去是为了什么——这个小贼虽然嘴上花花,但护短的性子却比谁都强。有他在,至少郭靖不会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我也去。”黄蓉忽然开口。 “蓉儿,你身子不適,还是在家歇息吧。”郭靖关切道。 黄蓉冷冷道:“我怕你去了一趟府衙,把咱们丐帮几万弟兄都给卖了。” 郭靖一噎,面露尷尬之色,却也不敢再劝。 於是,一行三人,各怀心思,朝著安抚使府衙而去。 …… 府衙,议事厅。 气氛肃杀,两排带刀亲卫分列左右,个个手按刀柄,目光炯炯。 吕文焕端坐在主位之上,身旁站著那个面容清秀的幕僚崔浩。见郭靖等人进来,吕文焕並未起身相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指了指下首的椅子:“郭大侠,坐。” 这般傲慢的態度,与往日那个一口一个“郭大侠”的吕文焕判若两人。 郭靖虽觉诧异,但秉持礼数,还是抱拳行礼后才落座。黄蓉和叶无忌则站在他身后,冷眼旁观。 “吕大人,不知急召郭某前来,有何要事?”郭靖开门见山地问道。 吕文焕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才缓缓道:“郭大侠,本官听说,这次英雄大会,你发出了两千多张英雄帖?” “正是。”郭靖点头,“天下豪杰响应號召,共抗蒙古,实乃大宋之幸。” “幸?”吕文焕冷笑一声,“本官看是祸吧!两千多名江湖草莽,个个身怀武艺,携带兵刃,聚集在这襄阳城內。若是其中混入了蒙古奸细,或者有人藉机生事,这襄阳城的防务还要不要了?本官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郭靖一愣,急忙解释:“大人放心,这些英雄都是郭某的旧识,个个忠义两全……” “知人知面不知心!”吕文焕猛地打断他,厉声道,“郭大侠,你敢用你全家的性命担保,这两千人里,没有一个心怀叵测之徒吗?” 郭靖语塞。这种事情,谁敢打包票? “那依大人的意思……” “很简单。”吕文焕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丟给郭靖,“本官也是为了襄阳安危著想。这次英雄大会,必须由官府接管。所有参会人员,必须造册登记,兵刃一律上缴库房,由官兵统一保管。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靖身后的黄蓉和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武林盟主一职,事关重大,不能由江湖私相授受。本官已向朝廷请旨,由朝廷指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担任盟主,统领群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郭靖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大人!这万万不可!江湖人最重自由,若是上缴兵刃,还要听从朝廷指派,这英雄大会还开得成吗?大家是来保家卫国的,不是来当囚犯的!” “放肆!”吕文焕一拍桌子,怒喝道,“郭靖!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本官?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郭靖顿时僵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 他一生忠义,最受不得这种指控。 第335章 坚辞不受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5章 坚辞不受 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郭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庞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一生,守的是大宋江山,护的是黎民百姓,哪怕朝廷昏庸,他也从未有过半点二心。 如今被吕文焕当面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他只觉喉头腥甜,竟是一句话也不想辩驳。 吕文焕看著郭靖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快意。 这就是君子。 只要拿大义压住他,哪怕是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 “郭大侠,本官也是按律办事。”吕文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叶沫,语气悠然,“只要你答应接受朝廷指派的盟主,本官自然会上奏朝廷,表彰你的忠心。到时候朝廷极有可能感念郭大侠的忠心,封你做盟主也无可厚非!吕某绝无二话!“ “但郭大侠你要知道,自己选的和朝廷封的,虽然结果一样,但是意义可完全不同!” “啪!” 大厅內突然炸开一声脆响。 吕文焕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烫得他“哎哟”一声跳了起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无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张紫檀木的长桌旁,手里把玩著一只刚从桌上顺来的白玉镇纸,然后隨手往地上一扔。 那价值不菲的镇纸,瞬间摔得粉碎。 “叶道长,你这是何意?”吕文焕怒目圆睁。 叶无忌脸上掛著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懒散笑容:“没別的意思,就是听吕大人这番话,听得有些反胃,手滑了。” 他绕过呆立的郭靖,径直走到吕文焕面前。 “吕大人,你刚才说,怕江湖人造反?” 叶无忌伸出一根手指,在吕文焕那身官服的补子上戳了戳,“你这脑子,是不是在温柔乡里泡久了,进水了?” 叶无忌距离太近,让吕文焕很没有安全感。 “放肆!来人!给本官拿下!”吕文焕厉声喝道。 周围的亲卫刚要拔刀,却觉眼前一花。 没人看清叶无忌是怎么动的。 只见他身形微晃,瞬间出现在左侧一名亲卫身旁,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柄刚出鞘一半的钢刀。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柄百炼钢刀,竟被他两指硬生生夹断! 叶无忌隨手將断刃扔在吕文焕脚边,刀尖入地三分,还在嗡嗡作颤。 全场死寂。 那名亲卫嚇得面无人色,握著半截刀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还有这些只知道鱼肉乡里的废物,也想拿下我?”叶无忌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亲卫,最后落回吕文焕那张煞白的脸上。 “吕大人,你搞错了一件事。” “郭大侠敬你,是因为他把你当守土安民的父母官。但这並不代表,我们这群江湖草莽,就是你案板上的肉。” “你……你想干什么?你想杀官造反吗?”吕文焕退后一步,后背抵在了太师椅上,色厉內荏地吼道。 一直站在吕文焕身后的崔浩,此刻双眼微眯,右手悄然缩回袖中,似乎在蓄力。 叶无忌瞥了崔浩一眼,那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你敢动我就弄死你”的凶戾,隨后转头看向郭靖。 “郭伯伯,既然吕大人信不过咱们,那咱们还赖在这儿干什么?” 叶无忌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这襄阳城,是他吕大人的襄阳城,又不是郭伯伯你得襄阳城。咱们这就回去,收拾收拾行李,你带著郭伯母和芙妹,回桃花岛钓鱼去。我带著师弟继续回终南山念经。至於这满城的百姓,还有那即將攻城的蒙古大军……” 他指了指吕文焕,笑得灿烂无比:“这不还有英明神武的吕大人吗?吕大人既然怕我们造反,那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守住城池。咱们就不在这儿碍眼了,走走走,回家吃饭。” 说著,他伸手就去拉郭靖的袖子。 郭靖愣住了。 若是走了,这襄阳城几十万百姓怎么办? “无忌,这……”郭靖刚要开口,却感觉叶无忌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哎呀郭伯伯,人家都赶人了,你还赖著不走,多没面子啊!”叶无忌大声嚷嚷道,“反正咱们是江湖草莽,不懂什么朝廷法度,只知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吕文焕彻底慌了。 他要的是郭靖听话,要的是夺权,可绝不是要郭靖走啊! 现在的襄阳城,若是没有郭靖这杆大旗竖著,没有丐帮那几万弟子协助守城,仅凭他手下那些吃空餉的兵油子,怕是连蒙古人的一轮衝锋都挡不住! 一旦襄阳失守,他这个安抚使,只有掉脑袋的份! “慢!慢著!” 吕文焕顾不得官威,急忙衝出来拦在两人面前,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郭大侠,叶道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本官……本官刚才也是一时情急,言语上有些衝撞,二位切莫往心里去。” 叶无忌停下脚步,斜睨著他:“怎么?不收兵刃了?” “不收了!绝对不收了!”吕文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江湖豪杰带兵刃,那是为了杀敌报国,本官岂能做那自毁长城之事?” “那盟主呢?还要朝廷指派吗?”叶无忌追问。 吕文焕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面沉似水的郭靖,心都在滴血,却只能硬著头皮道:“江湖事,江湖了。盟主之位,自然是由天下英雄公推,朝廷……朝廷只负责嘉奖,绝不干涉!” 听到这话,郭靖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抱拳道:“多谢大人体谅。” 叶无忌却没这么好说话。 他凑到吕文焕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吕大人,做人要知足。郭大侠是个老实人,好欺负。但我这人,心眼小,脾气坏。你要是再敢在背后搞这种阴招,下次碎的,可就不是茶杯和镇纸了。” 说完,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下移了三寸。 吕文焕只觉得裤襠一凉,双腿下意识地夹紧,连连点头:“是是是,叶道长教训得是。” “行了,那咱们就不打扰大人办公了。” 叶无忌哈哈一笑,转身揽住郭靖的肩膀,大步向外走去,“郭大侠,走,回去喝酒!今儿这事儿办得痛快!” 黄蓉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从始至终,她都在静静地看著这个男人。 看著他蛮不讲理,看著他把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吕文焕嚇得像只鵪鶉。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以往遇到这种事,郭靖总是会忍,会退,会为了所谓的“大局”委屈求全。而她,作为妻子,只能陪著他一起受气,然后再想办法在背后缝缝补补。 可今天,叶无忌用一种最简单粗暴,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 那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顺著心尖儿蔓延开来。 黄蓉也看出来了,这该死的世道,就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郭伯母,还不走?想留下来陪吕大人喝茶啊?” 叶无忌走到门口,回头见黄蓉还在发愣,不由得调侃了一句。 黄蓉回过神来,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莲步轻移,跟了上去。 …… 回到郭府,西厢房內。 叶无忌脸上的笑容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才在府衙,他强行运转內力震断那柄钢刀,虽然看似轻鬆写意,实则凶险无比。 体內的三股真气,本就难以驯服,每一次动手,事后都会乱成了一锅粥。 九阳真气的火劲在经脉中横衝直撞,九阴真气的寒气则刺骨钻心,而先天功的中正之气,现在每次镇压都得花费极大的功夫。 “妈的,装逼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无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跌跌撞撞地爬上床榻,盘膝坐好。 这次的情况,比前几次都要严重。 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撕裂他的经脉。如果不能儘快平復,恐怕活不过今晚。 “不行……靠我自己压不住了。” 叶无忌额头上冷汗淋漓,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脑海中,那个身穿黄衣、风韵犹存的身影不断浮现。 上一次內功互相征伐,是黄蓉帮助自己疗伤才勉强镇压。 可是…… 叶无忌苦笑一声。 刚才还在调戏人家,现在就去求救,这脸还要不要了? 而且,若是让郭靖知道……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黄蓉的脚步声。 “咚、咚。” 两声极敲门声响起。 “无忌……你在吗?” 黄蓉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我给你送点伤药过来。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叶无忌心中一动。 这女人,观察竟然如此仔细,知道自己情况不妙? 他刚想开口回应,体內的真气却猛地一衝,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唔……” 门外的黄蓉听到这声音,脸色骤变。 “叶无忌?你怎么了?” 她顾不得礼数,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此刻叶无忌满脸冷汗、嘴角带血、浑身颤抖个不停,模样极其悽惨。 “你怎么伤成这样?!” 黄蓉大惊失色,连忙关上房门,快步衝到床边。 “別……別过来……”叶无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真气……暴走了……会伤到你……” 黄蓉看著他痛苦扭曲的面容,想起刚才在府衙他为了维护郭家而意气风发的模样,顿时猜到了几分。 “闭嘴!” 她低喝一声,踢掉绣鞋,直接盘膝坐在了叶无忌身后。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温软的双掌,毫不犹豫地贴上了叶无忌的后背。 就在双掌接触的瞬间,两人体內的《阴阳轮转功》受到吸引,瞬间自行运转起来。 电流顺著掌心,瞬间传遍了两人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战慄。 黄蓉嚶嚀一声,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叶无忌背上,俏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该死的功法…… 怎么比上次还要……还要强烈? 第336章 误会大了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6章 误会大了 屋內红烛烧了大半,窗纸上,两道人影交叠,隨烛火摇曳忽明忽暗,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譎。 黄蓉盘膝坐於榻上,双掌抵住叶无忌背心灵台、神道二穴。 她只觉掌心之下,那少年肌肤滚烫,纯阳真气,正顺著掌心倒灌入她的经脉。 这便是《阴阳轮转功》的霸道之处。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叶无忌体內九阳真气本就刚猛无儔,此刻又因旧伤牵引,与体內另外两股真气相互攻伐,正如三条恶龙在经脉中翻江倒海。 黄蓉深知凶险,贝齿轻咬下唇,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 她运起阴阳轮转功的总纲心法,试图以自身精纯的阴柔內力,去中和那股狂暴的阳劲。 两股当世绝顶的真气在两人体內形成了一个大周天循环,犹如乾柴遇烈火,原本是疗伤的凶险关头,却因阴阳相吸的天地至理,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滋味。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酥麻,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令黄蓉原本清明的灵台也开始变得有些混沌,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呃……” 叶无忌喉头滚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体內肆虐的火劲找到了宣泄口,剧痛正在消退。 “凝神!”黄蓉强低声叱道,“莫要胡思乱想,引导真气归元!你这小贼,若是此刻真气走岔,神仙也难救!” 叶无忌此刻意识半醒半昏,只觉背后的双掌柔若无骨却又內力深厚。 他下意识地想要汲取更多,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囈语:“好热……郭伯母……再……再用力些……把这火压下去……” 这声音落在黄蓉耳中,却让她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红霞漫天。 这般疗伤,虽无肌肤之亲的实举,却有神魂交融的错觉。 …… 此时院外,夜风淒紧,吹得庭中老树沙沙作响。 郭靖大步流星地穿过迴廊,他眉头深锁,满脸忧色。 方才城头传来急报,蒙古先锋部队已有异动,吕文焕虽然第一时间去了城楼,但派来的传令兵却说得语焉不详,只说情况危急,请郭大侠速去主持大局。 郭靖心系襄阳安危,本欲直接赶去,但转念一想,此事重大,必须知会黄蓉一声。黄蓉足智多谋,若是蒙古人有什么阴谋诡计,还得靠她拿主意。 但找了半天,没见到妻子的身影,有小廝说看见她往叶无忌住的地方去了。 郭靖略一猜测,今天叶无忌为了维护他的面子,强行运功震断番僧的钢刀,似乎受了內伤,蓉儿应该是来探望一番。 他走到西厢房外,正要抬手叩门。 忽地,屋內传出一声低沉且压抑的喘息。 紧接著,便是女子娇柔却急促的低语:“轻……轻些……莫要乱动……这时候乱动,是想死么?” 郭靖举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和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妻子,黄蓉。只是这语气语调…… 平日里蓉儿对他说话,或是温婉,或是娇俏,或是威严,何曾有过这般……这般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郭靖虽然憨厚,却並非痴傻。联想到这几日蓉儿对叶无忌的维护……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郭靖双目赤红,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啊……疼……那里不行……那是死穴……”屋內,叶无忌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几分痛楚。 “忍著点……马上就好了……我这就帮你通了……”黄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轰! 郭靖彻底崩溃了。 那是他的蓉儿啊!是他视若珍宝、敬重爱护了一辈子的妻子!而里面那个,是他视若子侄、极力维护的全真高徒! “叶无忌!你这畜生!敢欺我太甚!” 郭靖发出一声怒吼,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大局。他运足十成掌力,猛地一掌拍在房门之上。 “亢龙有悔!” 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势惊人,便是千斤巨石也能拍成齏粉。 “砰——!” 厚实的楠木房门,在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的掌力下,瞬间裂成无数碎片,裹挟著劲风向屋內激射而去。 屋內正处於疗伤关键时刻的两人,哪里料到会有此变故? 《阴阳轮转功》最忌外力干扰。此刻两人真气正融为一体,循环往復,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打破了那种微妙的平衡。 “噗!” 叶无忌身躯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他体內刚要被压制住的三股真气,受到外界掌力的牵引,瞬间失控反噬。 黄蓉亦是遭受反噬,俏脸瞬间煞白如纸,喉头一甜,一丝殷红顺著嘴角溢出。 但她受伤不如叶无忌深重,硬生生压下了翻腾的气血,伸手扶住了倒下的叶无忌,此时若鬆手,这少年必死无疑。 郭靖保持著出掌的姿势,一步跨入房中,怒目圆睁:“你们,你们……” 话音未落,却戛然而止。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叶无忌面如金纸,人事不省地靠在黄蓉怀里,嘴角满是鲜血,前襟已被染红了一大片。而黄蓉,衣衫虽然有些凌乱,却完好无损,连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她盘膝坐在榻上,双手还保持著推宫过血的姿势,显然是在运功疗伤。 没有想像中的不堪入目。没有想像中的苟且之事。 郭靖那只还举在半空中的手,尷尬地僵住了。 “这……蓉儿……我……” 郭靖结结巴巴,手足无措。他刚才明明听到了那些声音……怎么会是这样? 黄蓉缓缓抬起头。 眸子布满寒霜,冷得嚇人。 “郭大侠,好威风啊。” 黄蓉字字诛心,“这一招『亢龙有悔』,使得当真是炉火纯青。你是想把这房子拆了,还是想把我们两个给杀了?” 郭靖身子一颤,脸上露出极度尷尬的神色。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蓉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外面听到……听到里面动静不对,还有……还有那些话……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黄蓉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在偷汉子?你以为我黄蓉不知廉耻,背著你做那苟且之事?郭靖啊郭靖,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轻浮女子?” 这几句话说得极重,郭靖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不是……蓉儿你別生气。”郭靖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是关心则乱。我听到无忌叫唤,又听到你说什么热啊忍啊的……我这心里一急,就……就……” “就破门而入,想捉姦在床?” 黄蓉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叶无忌,此时他脉象紊乱,气若游丝,显然是被刚才那一掌的动静震伤了心脉,导致体內真气彻底失控。若非她刚才拼著受內伤,强行护住了他的心脉,只怕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郭靖,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黄蓉指著叶无忌,眼中含泪,“今日无忌为了不让你难做,为了维护你郭大侠的威名,不惜与吕文焕作对,他强行运起內力震断钢刀!那一击,引动了他体內的旧伤,导致三气逆乱!我好不容易才帮他把真气理顺,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你倒好,一掌下来,差点要了他的命!” 郭靖闻言,如遭雷击。 原来无忌是为了他才受的伤?原来蓉儿是在救人?而他,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仅误会了妻子,还恩將仇报,险些害死恩人? “蓉儿,我错了!”郭靖抢步上前,想要查看叶无忌的伤势,“无忌侄儿怎么样?我……我这就给他输气疗伤!” “別碰他!” 黄蓉厉声喝止,一把拍开郭靖伸过来的手,“你的內力刚猛霸道,现在输给他,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他体內现在乱作一团,除了我能勉强梳理,谁碰谁死!” 郭靖訕訕地缩回手,站在床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满脸懊悔。 “蓉儿,那……那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我去请大夫?” “大夫若是有用,还要练武之人做什么?”黄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隨后从怀中掏出一颗九花玉露丸,塞进叶无忌嘴里,又在他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暂时封住了他乱窜的真气。 做完这一切,黄蓉才感觉浑身脱力,身子晃了晃。 “蓉儿!”郭靖连忙上前扶住她,“你也受伤了?” 黄蓉推开他的手,冷冷道,“只要郭大侠別再来补上一掌,我就谢天谢地了。” 郭靖满脸羞愧,低声道:“蓉儿,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彆气坏了身子。” 黄蓉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郭靖,夫妻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仅凭一点声响,你就断定我不贞?” “不!绝对不是!”郭靖急得直摆手,“蓉儿你……哎呀,反正是我混蛋,是我糊涂!” 看著郭靖这副笨拙的模样,黄蓉心中的怒气稍稍散去了一些,但那股怨气却怎么也消不掉。 无怪黄蓉生气,她就算心里对叶无忌有那么点不正常的心思,但却从来没有逾距的行为,以往就算有过界之举,也都是迫於无奈。 “行了,別在这碍眼了。”黄蓉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刚才急匆匆跑来,连门都不敲,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经她这一提醒,郭靖才猛然想起正事。 “遭了!”郭靖一拍大腿,神色大变,“差点误了军情!蓉儿,蒙古大军攻城了!先锋部队已经到了城下,吕文焕擅自下令打开城门,派了一支千人队出城迎敌,结果中了蒙古人的埋伏!现在蒙古大军趁势压上,正在猛攻西门!吕大人在城楼上嚇得六神无主,派人来催了好几次,让我赶紧过去主持大局。” “蒙古攻城?吕文焕这蠢材!” 黄蓉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虽然恼怒郭靖,但在家国大事面前,她分得清轻重。 “既是军情紧急,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黄蓉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郭靖看了一眼昏迷的叶无忌,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黄蓉,犹豫道:“可是你们……” “我们死不了!”黄蓉不耐烦地说道,“无忌这里有我照看,我会想办法稳住他的伤势。你是襄阳的主心骨,赶紧去吧!” 就在这时,门外又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跪地大喊:“郭大侠!西门告急!蒙古韃子架起回回炮了!吕大人请您速去!” 郭靖咬了咬牙,对著黄蓉深深一抱拳,又对著叶无忌的方向拱了拱手。 “蓉儿,那辛苦你了。等退了蒙古兵,我再回来向无忌赔罪!” 说罢,他再不迟疑,提起一口气,纵身跃出屋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著郭靖离去的背影,黄蓉长长嘆了口气,瘫软在榻上。 她转头看著身边的叶无忌。此时的叶无忌,双目紧闭,眉心紧锁,似乎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咳咳……” 忽然,叶无忌发出微弱的咳嗽声,费力地睁开眼皮,嘴角却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第337章 贪功冒进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7章 贪功冒进 襄阳城头,火把將夜空烧得通红。 喊杀声如潮水一浪盖过一浪,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郭靖双足刚一沾地,几个浑身是血的宋兵便抬著伤员匆匆跑过。 城垛缺口处,一名千夫长正挥舞著卷刃的钢刀,指挥士兵填补防线。 远处,蒙古人的號角声沉闷压抑,震得人心头髮慌。 “郭大侠!您可算来了!” 吕文焕缩在城楼的立柱后,头上的乌纱帽有些歪斜,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白得像白无常一般。 他看见郭靖,就跟看见了亲爹,连滚带爬地迎上来,一把抓住郭靖的袖子。 “快!快把这些蛮子赶下去!他们要爬上来了!” 郭靖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目光扫过城下。 密密麻麻的蒙古步兵扛著云梯,如蚁附膻。 巨大的回回炮拋射出百斤重的石弹,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 虽然攻势看似猛烈,但郭靖久经沙场,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这些蒙古兵喊声震天,但攀爬的速度並不快,后方的骑兵方阵也列得鬆散,並未有衝锋的跡象。 “弓箭手,换火箭,射云梯根部。” 郭靖沉声下令。 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信服的定力。 原本慌乱的守军听得这熟悉的声音,心神大定,纷纷依令行事。 几轮火箭射下,城墙根处燃起大火,蒙古兵的攻势受阻,惨叫著跌落下去。 “咚——咚——咚——” 就在此时,蒙古军阵后方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鼓点。 原本还在蚁附攻城的蒙古兵,听到这鼓声,竟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丟盔弃甲,连云梯都不要了,甚至有不少旗帜被扔在地上,任由战马践踏。 “退了?蛮子退了?” 吕文焕探出半个脑袋,看著城下狼狈逃窜的蒙古兵,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惊恐顿时消散,只剩下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本官坐镇指挥,果然如有神助!这帮蛮子被本官的威严嚇破了胆!” 他直起腰杆,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官帽,大步走到城垛前。 “来人!传本官將令!打开城门,全军出击!务必將这伙败军全歼,本官要拿他们的人头向朝廷报捷!” 周围的副將们面面相覷,没人敢动。 大家都看向郭靖。 郭靖站在风口,衣袂翻飞,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盯著远处扬起的烟尘,那是蒙古骑兵撤退的方向。 烟尘太高,太直。 若是真败,人马慌乱,烟尘该是散乱低垂。 这般规整的烟尘,分明是有人在马尾巴上绑了树枝,故意拖出来的。 “不可追击。” 郭靖转过身,挡在吕文焕面前,语气坚决。 “大人,蒙古兵退得蹊蹺。他们虽丟弃旗帜,但阵型未乱,战马嘶鸣声中气十足。这是诱敌之计。” “诱敌?” 吕文焕脸上的笑容僵住,隨即沉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崔浩。 崔浩一身儒衫,立在阴影里,手里摇著摺扇,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大人,”崔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蒙古先锋大败,若是能斩杀其主將,这可是泼天的功劳。此时若不追,等他们缓过气来,这功劳可就飞了。” 他在“功劳”二字上咬得很重。 吕文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襄阳熬了这么多年,除了苦劳,什么也没捞著。 朝廷里那些言官,天天弹劾他畏敌如虎,耗费钱粮。 若是今晚能打个大胜仗…… 升官发財,指日可待! “郭大侠,”吕文焕板起脸,拿出了安抚使的官威,“你虽通晓兵法,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敌人已经溃不成军,此时不追,更待何时?难道要放虎归山,让他们明日再来攻打襄阳吗?” “穷寇莫追。” 郭靖寸步不让,“城外地形复杂,夜色深沉,极易设伏。我军守城尚可,野战並非强项。一旦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够了!” 吕文焕猛地一甩袖子,唾沫星子喷了郭靖一脸。 “郭靖!你口口声声为了襄阳,我看你是被蒙古人嚇破了胆!前几次你不敢打,本官忍了。今晚大好局势,你还要阻拦?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指著郭靖的鼻子,声色俱厉。 “莫非,你真如传言所说,想养寇自重?还是说,你这心里,还念著你在蒙古当金刀駙马的旧情,捨不得杀你的旧主子?” 这话太毒。 周围的將士们听得脸色大变,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郭靖身躯一震,双拳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 他这一生,最恨別人拿他的忠义做文章。 “吕大人,郭某一片丹心,天日可表!” 郭靖虎目含泪,声音悲愤,“此时出城,便是送死!那几千弟兄也是爹生娘养的,岂能为了虚无縹緲的战功,白白填了沟壑?” “放肆!” 吕文焕恼羞成怒,伸手按住腰间剑柄。 “本官才是襄阳安抚使!这襄阳城的兵,姓赵!是大宋的兵!不是你郭家的私兵!郭靖,本官现在命令你,立刻带兵出城追击!你若不去,便是违抗军令,按律当斩!” 崔浩在一旁適时地补了一刀:“郭大侠,吕大人也是为了朝廷法度。您若是执意抗命,这『造反』的罪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郭靖看著吕文焕那张扭曲贪婪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阴阳怪气的崔浩。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能不在乎这满城的百姓,不能不在乎身后这群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如果他不带兵,吕文焕定会派其他將领去。 那些庸才带兵,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下场。 他去,或许还能把人带回来。 “好。” 郭靖闭上眼,长长吁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既然大人有令,郭某遵命便是。但这先锋印,必须由郭某来掌。所有出城將士,必须听我號令。” “只要你肯打,都依你!” 吕文焕大喜过望,只要郭靖肯去,这功劳就算拿稳了一半。 至於死多少人,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点兵!” 郭靖大喝一声,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第338章 恭候多时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8章 恭候多时 襄阳城外,尘土漫天。 马蹄声杂乱无章,听得人心烦意乱。 郭靖勒住韁绳,身下的汗血宝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著前蹄。 前方,蒙古败军留下的痕跡太过清晰。 丟弃的弯刀、散落的皮帽、甚至还有几面象徵著百夫长身份的狼头旗,就这样隨意地扔在路边的草丛里。 太顺了。 郭靖打了一辈子仗,跟蒙古人交手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 这帮草原上的狼崽子,哪怕是死绝了,也不会把象徵荣誉的狼头旗扔在地上让人踩。 “传令,全军停止追击。” 郭靖抬起右手,声音沉稳有力。 身后的传令兵刚要挥旗,一匹枣红马从侧翼冲了过来,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停什么停!谁让你停的!” 来人一身明光鎧,头盔上的红缨崭新发亮,脸上横肉乱颤,正是吕文焕的心腹,副將王布仁。 他策马衝到郭靖面前,居高临下地指著郭靖的鼻子:“郭大侠,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前面就是溃逃的韃子,那是行走的军功!这时候你喊停?” 郭靖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树林上。 “王將军,蒙古人退得太有章法。你看地上的马蹄印,深浅一致,说明骑兵並未慌乱。再看那些丟弃的旗帜,旗杆断口整齐,显然是被人故意折断扔下的。这是诱敌深入。” “诱个屁!” 王布仁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一脸的不屑,“郭靖,別以为在襄阳待了几年,就真把自己当兵法大家了。吕大人在城楼上看得清清楚楚,韃子是被咱们的威势嚇破了胆!你现在按兵不动,是不是想放跑这群韃子,好养寇自重啊?” 又是这顶帽子。 郭靖握著韁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覷,手里握著长枪,却不知该听谁的。 一边是威望素著的郭大侠,一边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朝廷命官。 “王將军,前方地势狭窄,名为『断魂谷』,两边高中间低,最適合伏击。若是贸然进入,一旦遇袭,我军连展开阵型的机会都没有。”郭靖耐著性子解释。 “我不管什么断魂谷还是断头谷!”王布仁根本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吕文焕许诺的升官发財,“本將只知道,再不追,这泼天的功劳就没了!郭靖,你若是不敢去,就把兵符交出来,本將自己带人去!” 说著,他伸手就要来夺郭靖腰间的令箭。 郭靖手腕一翻,避开了那一抓。 “兵符乃吕大人亲授,此时交接,乱了军心,谁担待得起?” “你还知道是吕大人亲授?”王布仁冷笑连连,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看清楚了!这是吕大人的手令!临行前大人交代,若是郭靖畏敌不前,本將可便宜行事,甚至……先斩后奏!” 金牌在火把的照耀下,闪著幽冷的光。 郭靖看著那块牌子,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在前方拼命,后面的人却在算计著怎么夺他的权,怎么要他的命。 “郭大侠,”王布仁见郭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语气更加囂张,“你那漂亮老婆和女儿还在城里呢。你要是违抗军令,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坐实,咱们吕大人秉公执法起来,那可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到时候,你那如花似玉的闺女……” “闭嘴。” 郭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 王布仁被他这么一瞪,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隨即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有尚方宝剑,怕个球? “好,我不说。”王布仁强撑著胆子,“那你追是不追?” 郭靖定了定神,看向身后那些疲惫却充满信任的士兵脸庞。 若是不追,王布仁定会回去搬弄是非,吕文焕借题发挥,蓉儿和无忌他们就会有危险。 若是追,前方九死一生。 “斥候前探三里,步兵结圆阵推进,骑兵护住两翼。”郭靖最终还是妥协了,但他也做出了最后的坚持,“若是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后撤,违令者斩!” 王布仁得意地哼了一声,拨转马头,大声嚷嚷起来:“听见没有?都给老子跑起来!那是银子!是官位!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队伍再次开拔。 只是这一次,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郭靖骑马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夜风越来越大,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刻钟后。 断魂谷到了。 这是一处典型的葫芦口地形,入口窄,腹地宽,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今晚没有月亮,谷內黑得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停!” 郭靖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 太静了。 这山谷里,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甚至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带著一股子肃杀的味道。 “又怎么了?”王布仁不耐烦地跟上来,“郭靖,你能不能別这么疑神疑鬼的?刚才斥候不是回报了吗?前面没人!” “斥候没回来。”郭靖沉声道。 “什么?”王布仁一愣。 “派出去的三波斥候,一波都没回来。” “放屁!”王布仁大怒,“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 郭靖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调转马头,对著身后的士兵大吼:“后队变前队!撤!快撤!” “不许撤!” 王布仁拔出腰刀,指著那些刚要转身的士兵,“谁敢撤,老子砍了他!蒙古人就在前面,他们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衝过去就是大功一件!给老子冲!” 就在这混乱之际。 “咚!” 一声沉闷的鼓声传来,震得人心臟一缩。 紧接著,两侧原本漆黑一片的石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连成一片,將整个断魂谷照得亮如白昼。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巨大的滚石和檑木,顺著陡峭的山坡轰隆隆地滚落下来。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谷口,转眼就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蒙古步兵,个个手持长盾,將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啊——!” 惨叫声立刻响了起来。 处於外围的宋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滚石砸成了肉泥。 战马受惊,在狭窄的山道上乱窜,將不少士兵踩踏在蹄下。 “埋伏!真的有埋伏!”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布仁,此刻嚇得面无人色,手里的钢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调转马头,想要往回跑,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郭大侠!郭爷爷!救命啊!救救我!” 王布仁连滚带爬地冲向郭靖,一把抱住郭靖的马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 郭靖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將他踹开。 “结阵!盾牌手在外,弓箭手在內,不要乱!” 郭靖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他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双掌连环拍出。 “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刚猛无儔的掌力化作一道气墙,將几块砸向中军的巨石硬生生震碎。 原本慌乱的宋军,看到那道如同天神般的身影,心中稍定,开始按照平日操练的阵型,勉强组织起防御。 然而,这次的埋伏显然是精心策划的。 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 蒙古人的强弓硬弩,居高临下,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几十条性命。 “郭靖,没用的。”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清晰地送入郭靖的耳中。 正前方的蒙古军阵慢慢裂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披红袍的高瘦藏僧,手持一柄金轮,缓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著两个奇形怪状的傢伙,正是霍都和达尔巴。 “金轮法王。” 郭靖落在阵前,双目微眯,內力暗暗运转。 “郭大侠,別来无恙。” 金轮法王停在十丈开外,唇角带著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贫僧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339章 铁血丹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39章 铁血丹心 断魂谷內,火把將夜空烧得通红。 四周崖壁之上,蒙古兵卒密密麻麻,强弓硬弩早已拉满。 谷底,宋军阵型已被滚石冲得七零八落,哀嚎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王布仁死死抱著郭靖的马腿,整个人抖得像是筛糠。 他头盔歪斜,脸上的囂张跋扈早已不知去向,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郭大侠!郭爷爷!您一定要救我!” 王布仁声音带著哭腔,格外刺耳,“我是朝廷命官,我不能死在这儿!只要您保我活著回去,我一定在吕大人面前替您美言!金银財宝,高官厚禄,您要什么我都给!哪怕是这副將的位置,我也让给您!” 郭靖低头,看著脚边这个毫无骨气的男人,眼中厌恶。 他没有理会王布仁的哀求,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著前方那个身披红袍的高瘦藏僧。 现在不是理会这只苍蝇的时候。 郭靖內力暗运,双耳微动,仔细辨別著周围的风声与呼吸声。 断魂谷地势险要,若是蒙古大军压上,再加上这两侧的伏兵,即便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以护住这几千宋军兄弟周全。 最关键的是,对方阵中,除了金轮法王,还有没有其他高手? 蒙古大汗帐下能人异士极多,若是再来两个同级別的宗师,今夜怕是真的要折在这里。 好在,听息辨位之下,除了金轮法王气机深沉如海,他身后那两个徒弟虽然不弱,却还未入顶尖之列。至於周围的那些百夫长、千夫长,不过是些粗通拳脚的蛮力之辈。 郭靖心中稍定,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 只要不是围攻,便还有一线生机。 金轮法王站在十丈开外,並没有急著下令进攻。他转动著手中的金轮,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目光在郭靖身上打了个转,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是名震漠北的射鵰英雄?” 金轮法王上下打量著郭靖,语气中带著几分审视,“贫僧常听王爷提起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郭靖听出了这大和尚口中的讥讽之意,但他始终抿著嘴,没有接话。 “当年在大漠,你可是大汗最器重的金刀駙马。” 金轮法王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那时候,你弯弓射鵰,统领千军,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大汗曾言,这天下英雄,唯你郭靖一人耳。” 周围的宋军士兵骚动起来,不少人看向郭靖的眼神变了。 金刀駙马? 郭大侠竟然做过蒙古人的駙马? 王布仁更是瞪大了眼睛,停止了哭嚎,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郭靖也跟著金轮法王的脚步慢慢移动,沉声道:“法王,陈年旧事,何必再提。郭某如今是大宋子民,自当为大宋守土安民。你我立场不同,唯死战而已。” “死战?” 金轮法王摇了摇头,嘆息一声,“郭靖,你这又是何苦?大宋朝廷昏庸无道,奸臣当道。你看看你身边这位……” 他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王布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种贪生怕死之徒,也能身居高位,对你颐指气使。你在襄阳这么多年,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可曾封侯拜相?那吕文焕除了利用你,防备你,可曾真心待过你?” 这番话,字字诛心。 郭靖身后的宋军將士们,有不少人低下了头。他们是底层的大头兵,谁对他们好,谁把他们当炮灰,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汗说了。” 金轮法王见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只要你肯回来,金刀駙马的位置,还是你的。你不仅是大宋的王,也是蒙古的王。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华箏公主,至今未嫁。” 轰! 郭靖闻言愣了一瞬,身躯猛地一颤,倒退三步。 金轮法王看似迈步走动,实则早就和郭靖开始气机对峙。 终究是法王心思多,用言语乱了郭靖的气机,让郭靖落入下风。 但郭靖现在心里想得却全是华箏。 那个在大漠黄沙中,陪著他一起长大,也叫他“靖哥哥”的女孩。 那个为了他,不惜违抗父命,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南归的女子。 他这一生,无愧於天,无愧於地,无愧於大宋百姓,甚至无愧於黄蓉。 但他唯独亏欠了这个女孩。 那是他年少时最郑重的承诺,也是他这辈子无法偿还的情债。 郭靖神色恍惚了一瞬,握剑的手,微微鬆开了一些。 那一瞬的愧疚迟疑,被趴在地上的王布仁捕捉到了。 他猛地跳起来,指著郭靖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郭靖!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原来你跟这些韃子早就有一腿!” 他刚才被嚇破了胆,现在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坐实郭靖通敌,那今晚战败的责任就全是郭靖的! “你听听!人家连公主都给你留著呢!你是不是心动了?” 王布仁唾沫横飞,面目狰狞,“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老婆孩子还在襄阳城里守著,你却在这儿想著蒙古女人的温柔乡?你对得起吕大人的信任吗?你对得起大宋吗?我看你今晚带兵出来,根本不是为了追击,就是为了来投诚的吧!” “闭嘴。”郭靖低吼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我为什么要闭嘴?被我说中了?” 王布仁见郭靖不反驳,更加来劲,转身对著身后的士兵大喊,“弟兄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敬仰的郭大侠!他要卖了我们!他要拿我们的人头去换他的荣华富贵!去换他的金刀駙马!” 士兵们骚动得更厉害了,原本结好的防御阵型开始鬆动。 军心,乱了。 金轮法王站在远处,双手负后,笑得愈发灿烂。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这中原人的內斗,当真是一齣好戏。 “郭靖!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想造反?”王布仁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推搡郭靖,“你把兵符交出来!我要带弟兄们回去!我不……” “啪!” 一声脆响。 一道刚猛无儔的掌风,贴著王布仁的头皮擦过。 “轰!” 十丈开外,一名正举著弓箭瞄准这边的蒙古百夫长,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直接塌陷下去,整个人倒飞而出,砸在岩壁上,滑落下来时已是一滩烂泥。 全场死寂。 王布仁只觉得头皮一阵发凉,几缕断髮慢悠悠地飘落在他眼前。 那股恐怖的掌风余劲,颳得他脸颊生疼。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郭靖那双赤红的虎目。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憨厚温和。 “再聒噪,这就是你的下场。” 郭靖的声音透著一股杀意。 王布仁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裤襠处,一片湿热迅速蔓延。 他是真的怕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郭靖。 郭靖收回手掌,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华箏的事,是他心底的疤,谁揭谁死。 更何况,现在几千弟兄的性命繫於一线,若是任由这蠢货动摇军心,今晚谁也別想活著出去。 郭靖转过身,不再看王布仁一眼。 他策马向前两步,来到两军阵前,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惊恐的宋军士兵,最后落在金轮法王身上。 “法王,你也不必用言语激我。” 郭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透著一股大山般的沉稳,“郭某既然生为汉人,死亦是汉鬼。金刀駙马之事,早已隨风而逝。至於华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旋即化为决绝,“若有来世,郭某当牛做马再报。今生,唯有死战。” 金轮法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那个无懈可击的郭靖,又回来了。 “好。”金轮法王点了点头,“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別怪贫僧手下无情。今夜,这断魂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举起右手,身后的弓箭手再次拉满弓弦。 “慢著!” 郭靖猛地大喝一声。 “法王,你我皆是习武之人。若是混战,你这几千精兵固然能灭了我,但你也清楚,凭藉郭某的掌力,若是想走,你带来的这些人,怕是拦不住我!” 金轮法王手势一顿。 这正是他顾忌的地方。 降龙十八掌刚猛天下第一,若是郭靖真的不顾一切要走,还真没人拦得住他。 郭靖逃了,杀这些草包,自然屁用没有。 “你想如何?”金轮法王问道。 郭靖翻身下马,解下背后的披风,隨手扔在地上。 “你我二人,在此一决胜负。” 郭靖声音鏗鏘有力,“若我输了,郭某这条命给你,隨你回蒙古大营,任凭大汗处置。但我身后这三千弟兄,你要放他们回襄阳。” 此言一出,身后的宋军一片譁然。 “郭大侠!不可啊!” “郭大侠,我们跟他们拼了!” 就连瘫在地上的王布仁也愣住了。拿自己换士兵?这世上真有这种傻子? 金轮法王眼睛微微眯起:“若是你贏了呢?” “若我贏了。”郭靖盯著金轮法王,“你带兵退去,让出道路。” 金轮法王沉默了。 他在权衡。 若是混战,虽然必胜,但损失惨重,而且郭靖一心想逃的话,乱军之中未必留得住他。 但若是单挑…… 金轮法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火热。 他的龙象般若功已经练到了第九层巔峰,距离第十层,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卡了他整整三年。 这次闭关,也是为了突破。 但无论怎么苦修,那层窗户纸始终捅不破。 密宗心法,讲究破而后立。 唯有与当世最顶尖的高手生死搏杀,在生与死的边缘,才有可能激发出人体最大的潜能,衝破那道桎梏。 放眼天下,能做这块磨刀石的,屈指可数,而眼前的郭靖,却极为合適。 这是一场豪赌。 贏了,不仅能生擒郭靖立下不世之功,更能助自己神功大成,从此天下无敌。 输了…… 哼,贫僧怎么可能会输? 金轮法王嘴角勾起,將手中的金轮隨手拋给身后的达尔巴。 “好!” 金轮法王大步走出阵列,身上的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郭靖,贫僧答应你。” 他双手合十,一股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竟隱隱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今日,贫僧便借你的降龙十八掌,来印证贫僧的龙象神功!” 第340章 临阵脱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0章 临阵脱逃 夜风骤停。 断魂谷內,气氛凝重。 “请。” 郭靖只说了一个字。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站著,双手自然下垂,看似全身空门大开,但在金轮国师眼中,面前这人仿佛化作了一座巍峨的高山,根本无从下手。 金轮国师眼角抽搐了一下。 在自己以往所遇的对手中,这股气势要更加沉稳,也更加可怕。 但金轮国师丝毫不怵! “那就得罪了!” 他暴喝一声,手中金轮呜呜作响,直取郭靖面门。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全是以力破巧,龙象般若功第九层的劲力灌注其中,便是一头大象也能被生生砸毙。 郭靖不退反进。 他左腿微屈,右臂內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 亢龙有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这一招他在桃花岛练了千万遍,在襄阳城头练了千万遍,早已融入骨血。 “轰!” 肉掌与金轮並未直接接触,两股浑厚的內劲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地面的碎石顷刻就化为齏粉。 离得近的几名蒙古兵卒,只觉胸口闷痛难当,惨叫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金轮国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脚下蹭蹭蹭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反观郭靖,身形仅是微微一晃,便稳如泰山。 “好內力!”金轮国师眼中精光大盛,不怒反喜。 他卡在第九层瓶颈太久了,这种能让人感到势均力敌,甚至稍落下风的压迫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磨刀石! “再来!” 金轮国师长啸一声,身形如大鸟般扑上,金轮化作漫天光影,將郭靖笼罩其中。 郭靖神色肃穆,双掌翻飞,降龙十八掌一招接一招施展出来。见龙在田、飞龙在天、鸿渐於陆……每一掌都打在金轮国师必救之处,刚猛之中又透著一股韧劲。 两人身影交错,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只能听见那一连串如闷雷般的碰撞声。 …… 就在这惊天动地的激战旁,几十丈外的宋军方阵一角。 王布仁趴在草丛里,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死人。 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透过草叶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著战场中央。 “打吧,打吧,最好两个都死在那儿。” 王布仁嘴唇哆嗦著,心里恶毒地诅咒著。 他看得很清楚,周围的蒙古兵虽然没有动手,但包围圈却在一点点缩小。那些宋军士兵个个带伤,早已是强弩之末。 就算郭靖贏了又怎么样? 这几千人能活著走出断魂谷? 做梦! “老子不能死在这儿……老子家里还有几房姨太太没睡够,还有那么多银子没花完……” 王布仁看准了一个空档。 那边的战斗太过激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郭靖和金轮国师吸引了,没人顾得上这边。 他悄悄向后挪动身子,像一条肥硕的蛆虫,一点点蹭进了路边的荆棘丛。 荆棘刺破了他的脸和手,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相比於丟掉小命,这点疼算个屁。 好不容易挪到了战马旁边,王布仁回头看了一眼。 郭靖正一掌拍在金轮国师的肩膀上,打得那藏僧身形一个趔趄。 “蠢货。” 王布仁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就在这儿逞英雄吧。等你死了,老子回去就跟吕大人说,是你勾结蒙古人,把弟兄们带进包围圈害死的。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他翻身上马,藉助夜色和地形的掩护,王布仁压低身形,猛地一夹马腹,朝著襄阳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被战场上的轰鸣声掩盖,竟真的没人发现这个主將逃了。 …… 战场中央。 郭靖越战越勇。 九阴真经的总纲让他內力生生不息,哪怕是刚猛至极的降龙十八掌,此刻使来也毫无力竭之象。 反倒是金轮国师,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郭靖根本不是什么磨刀石,这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刚才那一掌,若非他仗著龙象般若功护体,恐怕整条左臂都已经废了。 再打下去,別说突破瓶颈,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噗!” 又是一次硬碰硬。 金轮国师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来。他借力向后飘退十几丈,胸膛剧烈起伏,握著金轮的手微微颤抖。 郭靖收掌而立,气息虽然有些粗重,但目光依旧亮得嚇人。 “国师,承让。”郭靖抱拳,“依照约定,请让路。” 金轮国师紧盯著郭靖,脸色阴晴不定。 让路? 开什么玩笑! 为了这次围剿,大汗调动了数万兵马,耗费了无数钱粮。若是就这样放虎归山,他这个国师还怎么当? 金轮国师突然笑了。 “郭大侠武功盖世,贫僧佩服。单打独斗,贫僧確实不是你的对手。” 他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隱晦的手势。 “但是,这是战场。兵不厌诈。” 话音未落,三道极其阴森的气息,陡然从黑暗中爆发。 “桀桀桀,金轮老儿,我就说你不行吧,最后还得靠我们兄弟。” 一道白影如鬼魅般从左侧崖壁上飘落,手中拿著一根哭丧棒,面色惨白如纸,活脱脱一个殭尸。 正是湘西名宿,瀟湘子。 “那是,这郭靖的人头,可是值不少钱呢。” 右侧,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满身珠光宝气,笑眯眯地走了出来,手里把玩著一条镶满宝石的软鞭。 波斯商人,尹克西。 “废话少说!打死他!” 正前方,一个身材矮小黝黑的汉子,手持一根黑黝黝的铁鞭,像个铁塔般堵住了去路。 天竺高手,尼摩星。 三人成品字形,將郭靖围在中间。 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的金轮国师。 四大高手,齐聚断魂谷。 宋军阵营中爆发出一阵绝望的惊呼。 “卑鄙!无耻!” “说好的单打独斗呢!” 郭靖看著这突然出现的三人,脸上並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几分。 他早就料到蒙古人不会这么讲信用。 “看来,国师是打算食言了。”郭靖淡淡道。 “郭靖,成王败寇。”金轮国师调息完毕,重新提起金轮,眼中杀意瀰漫,“今日只要你死,史书怎么写,还不是由胜利者说了算?” “上!” 尼摩星性子最急,怪叫一声,手中铁鞭直砸郭靖双腿。 瀟湘子手中哭丧棒喷出一股绿色的毒烟,笼罩向郭靖的面门。 尹克西的金龙鞭如灵蛇出洞,专攻郭靖的软肋。 金轮国师则蓄势待发,寻找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四人联手,攻守兼备,毒辣至极。 郭靖身陷重围,压力倍增。 他既要防备毒烟,又要招架兵刃,还要提防金轮国师的偷袭。 “左右互搏!” 危急关头,郭靖心分二用。 左手降龙十八掌,右手空明拳。 刚柔並济,至刚至柔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在他手中完美融合。 “砰!” 他一掌震开尼摩星的铁鞭,反手一拳將尹克西的软鞭带偏,身形滴溜溜一转,避开了瀟湘子的毒烟。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 这四人皆是当世一流高手,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 此刻联手围攻,哪怕郭靖武功通神,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更要命的是,周围的蒙古兵见主帅动手,也开始蠢蠢欲动,包围圈越缩越小。 郭靖眼角余光扫过身后。 那些宋军弟兄们个个眼中满是绝望。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郭靖吸了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 “嗷——!” 啸声如龙吟九天,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围攻的四人动作不由得一滯。 趁著这稍纵即逝的空隙,郭靖双掌平推,拼著硬受了尼摩星一鞭,將正面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所有人听令!” 郭靖的声音盖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往左侧山上撤!那里林密石多,骑兵上不去!快走!” 宋军將士们如梦初醒。 “郭大侠,那你呢?”一名百夫长喊道。 “我断后!” 郭靖头也不回,反身又是一掌,將想要追击的瀟湘子逼退。 “快走!別让我分心!” 士兵们含泪咬牙,相互搀扶著,朝著左侧的山坡狂奔而去。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王將军呢?王將军不见了!” 眾人四下寻找,哪里还有王布仁的影子? 连他的马都不见了。 “那个狗杂种!他跑了!” “他把我们扔下自己跑了!” 人群中炸开一阵咒骂声。 临阵脱逃,这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原本还在有序撤退的队伍,立刻有些慌乱。 “不要乱!” 郭靖一步跨出,挡在了山口的最前方。 他那一身粗布长衫已被劲风撕裂,露出里面精壮如铁的肌肉。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正在往外渗血,那是刚才硬抗尼摩星一击留下的。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金箍棒,定住了所有的风波。 “想过去,先跨过我的尸体。” 郭靖目光如炬,扫过面前的四大高手和数千蒙古精兵。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一个並不高大,却足以遮风挡雨的背影。 金轮国师看著那个背影,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明明是必死之局。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 为什么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反而越来越强? “看家本事都赶紧拿出来!杀了他!” 金轮国师恼羞成怒,手中金轮脱手飞出,带著刺耳的尖啸声,直取郭靖咽喉。 瀟湘子、尹克西、尼摩星也同时出手,各施绝技,封死了郭靖所有的退路。 这一刻,断魂谷內杀气冲天。 郭靖双脚猛跺地面,整个人如下山猛虎般冲入敌阵。 降龙十八掌全力爆发。 (ps:今天已经燃尽了,接下来节奏会变得快一些了) 第341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1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断魂谷。 风声如刀,割得人麵皮生疼。 郭靖双掌翻飞,刚猛的掌力在夜色中硬生生撑起了一片天。 “亢龙有悔!” 一声暴喝,掌风裹挟著沙石,直接撞上了尼摩星砸来的铁鞭。 “鐺!” 火星四溅。 尼摩星虎口崩裂,怪叫一声倒退数丈,那根精铁打造的鞭子竟被打断了一截。 但郭靖也不好受。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尹克西手中的金龙软鞭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左脚踝。与此同时,瀟湘子的哭丧棒喷出一股腥甜的毒烟,直扑郭靖面门。 更致命的是金轮国师。 这老僧瞅准时机,金轮脱手而出,旋转著切向郭靖的后心。 四面楚歌。 郭靖没有退。 他身后就是正在向左侧孤峰攀爬的数千大宋子弟兵。他若是退一步,那旋转的金轮就会切入人群。 “哈!” 郭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硬生生受了尹克西一鞭拉扯,身形借势一沉,右脚猛跺地面,整个人如陀螺旋转起来。 “神龙摆尾!” 这一招本是救命的绝学,此刻被他用来硬撼强敌。 “砰!砰!砰!” 三声闷响。 瀟湘子的毒烟被掌风吹散,倒卷而回,呛得这湘西殭尸连连咳嗽。金轮被掌缘扫中,偏离了方向,深深切入旁边的岩壁。 但郭靖的后背,也结结实实挨了金轮国师一记龙象掌力。 “噗!” 鲜血喷洒长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郭靖身形踉蹌,却借著这股衝力,反身抓起两名落后的宋兵,將他们拋向了高处的岩石。 “快走!上黑风岭!” 郭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双目赤红,宛如一尊浴血战神,死死挡在山口。 黑风岭,地势险峻,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山顶。易守难攻,但也意味著——绝路。 只要上了山,便是瓮中之鱉,除非外援赶到,否则迟早困死。 金轮国师收回金轮,看著那个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身影,抬手止住了想要衝锋的蒙古兵。 “困住他。” 金轮国师声音冷漠,“黑风岭上无水无粮。贫僧倒要看看,这位大宋的脊樑,能撑几天。” …… 襄阳城,安抚使府邸。 大堂內灯火通明,与城外的肃杀判若两个世界。 “大人!大人啊!完了!全完了!” 王布仁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堂,头盔不知去向,披头散髮,看起来狼狈至极。 正在喝茶压惊的吕文焕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大腿上,烫得他齜牙咧嘴。 “慌什么!成何体统!” 吕文焕把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怒斥道,“慢慢说!前面战事如何?郭靖呢?” 王布仁趴在地上,眼珠子骨碌一转,酝酿了一路的腹稿脱口而出。 “大人,郭靖……郭靖他反了!” “什么?”吕文焕霍然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確啊大人!”王布仁声泪俱下,“本来我们追击那伙败军,眼看就要大获全胜。谁知到了断魂谷,郭靖突然下令停止进军。下官还纳闷呢,结果……结果那金轮法王就出来了!” 他偷眼瞧了瞧吕文焕的脸色,继续编造:“那老和尚叫郭靖『金刀駙马』,还说蒙古大汗给他留了王位。两人在那眉来眼去,说了好半天话。下官气不过,上去质问,结果郭靖那廝……他一掌差点把下官打死!还要拿弟兄们的命去当投名状!” “下官拼死杀出重围,就是为了回来给大人报信啊!大人,那几千弟兄,怕是已经被郭靖带去投诚了!” 吕文焕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郭靖反了? 这襄阳城的定海神针,反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吕文焕六神无主,满头冷汗,“若是郭靖反了,带著蒙古人来攻城,谁能挡得住?”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崔浩,此刻缓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摇著摺扇,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吞笑容。 “大人,稍安勿躁。” 崔浩弯腰扶起吕文焕,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將军这话,虽然有些惊悚,但未必全是假。郭靖出身蒙古,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今襄阳危如累卵,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人之常情。” “那……那本官该怎么办?”吕文焕抓著崔浩的手臂。 “闭门,死守。” 崔浩吐出四个字。 “可是……万一郭靖没反呢?万一他是被困住了呢?”吕文焕虽然无能,但还没蠢到家,“若是本官见死不救,日后朝廷怪罪下来……” 崔浩轻笑一声,眼神变得幽深。 “大人,您糊涂啊。若是郭靖没反,他活著回来,这损兵折將的罪名,是谁的?是王將军的,还是大人您的?” “要知道,郭靖可仅仅是一个幕僚,是没有官职在身的!” 吕文焕一愣。 “若是他死了……”崔浩声音压低,透著一股阴寒,“那他就是力战殉国的英雄。大人您痛失爱將,死守襄阳,朝廷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嘉奖您的坚守之功。至於他是怎么死的……死人,是不会辩解的。” 吕文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崔浩,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装死的王布仁。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理了理衣襟。 “传令下去,紧闭四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 半个时辰后。 府衙大门外。 黄蓉一身劲装,手提打狗棒,身后跟著两名丐帮长老。她髮髻有些散乱,行色匆忙。 “让开!我要见吕大人!” 黄蓉手中竹棒一顿,声音清冷。 守门的亲兵互相对视一眼,横起长枪挡在门前:“黄帮主,大人有令,军务繁忙,不见客。” “军务繁忙?”黄蓉冷笑,“前线几千將士生死未卜,他躲在府里喝茶,这叫军务繁忙?滚开!” 她手中打狗棒一挑,两桿长枪瞬间脱手。 黄蓉抬脚就要往里闯。 “哎哟,这是谁啊,火气这么大?”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崔浩背著手,慢悠悠地从大门里晃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黄蓉,嘴角掛著一丝戏謔。 “原来是郭夫人。不在家相夫教子,跑来府衙撒泼,这要是传出去,有损郭大侠的威名啊。” 黄蓉强压下心头怒火,盯著崔浩:“崔管家,郭靖带兵出城,中了埋伏。王布仁那个逃兵就在府里吧?我要见吕大人,让他立刻发兵救援!” “救援?” 崔浩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郭夫人此言差矣。刚才王將军回报,郭大侠神勇无敌,正在城外大杀四方呢。怎么会中埋伏?再说了,郭大侠可是金刀駙马,蒙古人对他客气著呢,哪捨得伤他?” “你放屁!” 黄蓉平日里伶牙俐齿,此刻却被气得浑身发抖,“崔浩,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这是公报私仇!那是几千条人命!若是郭靖死了,襄阳城还能守几天?” 崔浩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冰冷。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郭夫人,郭靖死不死,襄阳守不守得住,那是朝廷的事。但今晚,这府衙的大门,你进不去。兵,你也调不动。” “你……”黄蓉眼中杀机毕露,手中打狗棒猛地抬起。 “想动手?”崔浩有恃无恐地指了指周围,“这里是安抚使衙门。你这一棒子下去,那就是造反。郭靖通敌的罪名还没坐实,你就要先坐实谋反的罪名吗?” 周围的弓箭手纷纷拉满弓弦,箭头对准了黄蓉。 黄蓉僵住了。 她不怕死。 虽然她恼火郭靖! 但她不能让郭靖背上千古骂名,不能让郭家满门抄斩。 这大宋的官场,比那蒙古人的刀剑还要杀人不见血。 “好……好得很。” 黄蓉死死盯著崔浩,记住了这张脸。 “既然朝廷不管,那我们江湖人自己管!” 她猛地转身,背影决绝,大步离去。 崔浩看著她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府:“关门。大人今天不见客,一只苍蝇也別放进来。” …… 郭府,前院。 黄蓉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丐帮的弟子,还有郭靖平日里收留的一些江湖豪客,加起来不过百余人。 这点人,去救几千人的围,无异於以卵击石。 但没人退缩。 “帮主!下令吧!咱们杀出去!” “对!救回郭大侠!” 群情激奋。 黄蓉看著这些热血汉子,眼眶微红。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哐当。”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叶无忌扶著门框,脸色惨白如纸。 杨过跟在他身后,一脸担忧地搀扶著他。 “无忌……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躺著!”黄蓉大惊,连忙迎上去。 叶无忌摆了摆手,推开杨过的搀扶,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黄蓉,咧嘴一笑。 “郭伯母,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你疯了?”黄蓉急道,“你连站都站不稳,去送死吗?” 叶无忌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眾人,最后落在黄蓉那张焦急的俏脸上。 他心里暗骂:老子当然不想去送死。但要是郭靖真死了,老子不出手,怎么能显得出老子的仗义来。况且万一让你对郭靖生出愧疚之意,老子还怎么下手? 但这话不能说。 叶无忌挺起胸膛,虽然身形单薄,却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郭伯伯是为了襄阳百姓才陷进去的。那帮狗官不救,那是他们眼瞎心黑。咱们要是也不救,那还算什么爷们?” 他从腰间解下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刺激著喉咙,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 “师弟!”叶无忌大喝一声。 “在!”杨过上前一步,眼神坚定。 “去!把我的剑拿来!” “是!” 叶无忌转头看向黄蓉,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著几分平日里的轻佻。 “郭伯母,別愁眉苦脸的,容易长皱纹。只要我叶无忌还有一口气,就把郭伯伯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他顿了顿,凑到黄蓉耳边,低声道:“当然,带回来后郭伯母你总结给点奖励小侄吧。” 黄蓉身子一颤,耳根瞬间红透。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贼还在调戏她? 可不知为何,听到这句不正经的话,她心里那块大石,竟然鬆动了一些。 “出发!” 叶无忌接过杨过递来的长剑,翻身上马。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让人不敢直视。 一行人刚出郭府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街道上,火把如龙。 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 有头髮花白的老兵,手里提著生锈的朴刀;有赤膊的铁匠,扛著沉重的铁锤;甚至还有卖肉的屠夫,手里攥著两把杀猪刀。 他们没有盔甲,没有战马,甚至没有像样的兵器。 但他们的眼神,和郭靖一样倔强。 “叶道长!郭夫人!” 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挤出人群,大声喊道,“我们听说郭大侠被困住了?那狗日的吕文焕不肯发兵?” 黄蓉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妈了个巴子的!”老兵啐了一口,“郭大侠守了我们十年!这襄阳城,谁都可以死,唯独郭大侠不能死!朝廷不管,我们管!” “对!我们管!” “救郭大侠!”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叶无忌看著这满街的百姓,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热血。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郭靖用十年如一日的坚守,换来的民心。 比任何皇权,任何兵符,都要沉重。 “好!” 叶无忌策马扬鞭,长剑直指城门方向。 “既然大家都豁出去了,那今晚,咱们就一起去救郭大侠!” “开城门!救郭大侠!杀韃子!” …… 城楼上。 守城的校尉看著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看著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庞,握著刀的手开始颤抖。 “大人,怎么办?要拦住吗?”手下颤声问道。 校尉看著领头的那个白衣染血的少年,又看了看后面那个提著打狗棒的女子。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把头盔摘下来摔在地上。 “拦个屁!” 校尉红著眼吼道,“老子的命也是郭大侠救的!开门!给老子开门!” “可是吕大人有令……” “去他娘的吕大人!出了事老子顶著!开门!” 巨大的绞盘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襄阳城的北门,在吕文焕的严令之下,在数千百姓的怒吼声中,轰然洞开。 叶无忌一马当先,冲入茫茫夜色。 身后,是匯聚成洪流的襄阳百姓。 这一夜,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342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2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黑风岭上,夜风腥冷。 数千宋军残部挤在狭窄的山道上,很多人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从昨夜激战到现在,滴水未进,还要防备山下隨时可能衝上来的蒙古兵。 最要命的是绝望。 所有人都看著山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郭靖半跪在地上,单手撑著地面,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剧烈起伏。 他那身粗布长衫早已看不出本色,全是暗红的血痂。 金轮国师站在十步开外,並没有急著动手。 他在等。 就像草原上的狼群围猎受伤的雄狮,不需要急著扑上去撕咬,只需要耗尽猎物最后一丝力气。 “郭靖,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金轮国师转动著手中的轮子,语气平淡,“你的內力已经枯竭了。再运功,你会经脉寸断而亡。” 郭靖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依然烧著火。 “嘿嘿,跟他废什么话。” 尼摩星手里把玩著那根被打弯的铁鞭,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之前被郭靖一掌震伤了腿骨,这会儿走起路来姿势怪异。 “让我敲碎他的天灵盖,给我的腿报仇!” 尼摩星眼中满是怨毒。 尹克西也凑了过来,手里依旧拿著那条金龙软鞭,只是那张总是掛著笑的脸上,此刻多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那是刚才乱战中被流矢擦伤的。 “这郭大侠的命,还是留给我吧。”尹克西舔了舔嘴唇,“听说郭大侠那件软蝟甲是个宝贝,扒下来正好抵我的医药费。” 瀟湘子站在后面,阴惻惻地笑著,手中的哭丧棒在地上划拉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分装备,我要他的人头。这玩意儿拿回去泡酒,肯定大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面前的郭靖已经是个死人。 山上的宋军听得目眥欲裂。 一名百夫长挣扎著想要站起来衝下去,却被旁边的老兵死死按住。 “別去送死!郭大侠是在给我们爭取时间!”老兵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爭取时间?还有个屁的时间!”百夫长哭喊道,“吕文焕那个狗官不会发兵的!我们死定了!” 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 不少士兵丟下了手中的兵器,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 “啸——!” 一道清亮的长啸声,突兀地撕裂了夜空。 这啸声並不浑厚,甚至有些中气不足,带著一丝颤音,但却透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郭靖猛地抬起头。 金轮国师眉头一皱,转身看向山谷入口。 黑暗中,马蹄声如雷。 “杀韃子!救郭大侠!” 这喊声参差不齐,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粗豪,匯聚在一起,却比战鼓还要震人心魄。 火光亮起。 先是一把,两把,接著是一片,一条长龙。 无数火把照亮了断魂谷的入口。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白马。 马上那人一身白衣,胸前血跡斑斑,手里提著一把长剑,髮髻散乱,脸色惨白。 “那是……那是叶道长!” 山上的老兵揉了揉眼睛,突然狂吼起来,“是叶道长!叶道长带著援兵来了!” “真的是叶道长!” “还有黄帮主!那是丐帮的黄帮主!” 原本死寂的黑风岭,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丟掉兵器的士兵,重新抓起了刀枪。那些瘫在地上的伤员,挣扎著爬了起来。 有人来救他们了! 他们没有被拋弃! 叶无忌一勒韁绳,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蒙古兵,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那个浑身是血的郭靖,眼角狠狠跳了两下。 这郭大侠,真他娘的是个铁打的汉子。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站著呢? “哟,挺热闹啊。” 叶无忌咧嘴一笑,“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伤號,还要不要脸了?” 尹克西看见叶无忌,脸上的肌肉瞬间抽搐起来。 之前在客栈,这小子也是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结果差点把他手指头给削没了。 “是你这小畜生!” 尹克西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那根断指,眼神怨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正好,今天新帐旧帐一起算!” 尼摩星更是暴跳如雷。 他在客栈被叶无忌和李莫愁联手羞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好哇!好哇!”尼摩星哇哇大叫,手中铁鞭指著叶无忌,“我要把你剁碎了餵狗!” 叶无忌没搭理这俩货。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黄蓉。 黄蓉此刻也是一身劲装,手提打狗棒,虽然气息有些虚浮,但那一身帮主的气势还在。 “郭伯母,那两个丑八怪交给我。” 叶无忌指了指尹克西和尼摩星,然后把剑尖指向那个像殭尸一样的瀟湘子,“那个看起来半截身子入土的,归你。没问题吧?” 黄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小心点。” “放心,我这条命硬著呢。” 叶无忌说完,不等黄蓉回应,双腿猛夹马腹。 “师弟!跟紧我!” “是!” 杨过抽出背后长剑,像个门神一样护在叶无忌身侧。 “杀!” 叶无忌怒吼一声,长剑如虹,直衝敌阵。 身后,是上百名丐帮好手,还有数千名拿著菜刀、锄头的襄阳百姓。 这是一群乌合之眾。 但在这一刻,他们比正规军还要凶猛。 “为了郭大侠!” “跟这帮韃子拼了!” 洪流撞上了堤坝。 断魂谷內,杀声震天。 尹克西见叶无忌衝过来,冷笑一声:“找死!” 他虽然忌惮叶无忌的剑法,但也看得出来,这小子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內伤肯定没好利索。 趁你病,要你命! 尹克西手中金龙软鞭一抖,鞭梢带著倒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叶无忌面门。 这一招阴毒至极,若是被打中,整张脸都得烂掉。 叶无忌不闪不避。 就在鞭梢即將触碰到鼻尖的瞬间,他突然从马背上跃起。 金雁功! 虽然內力不足,但这轻功底子还在。 他在空中一个鷂子翻身,长剑下刺,直指尹克西咽喉。 “哼,雕虫小技。” 尹克西手腕一抖,软鞭回撤,想要缠住叶无忌的长剑。 与此同时,旁边的尼摩星也动了。 这矮子虽然腿脚不便,但手上功夫极硬。他抡起那根几十斤重的铁鞭,照著叶无忌的腰眼就横扫过来。 这要是扫实了,叶无忌这小身板非得断成两截不可。 就在这时。 “当!” 一声巨响。 一把长剑横空出世,硬生生挡住了尼摩星的铁鞭。 杨过! 他双手持剑,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硬是接下了这一击。 “师兄!这里交给我!” 杨过咬牙切齿,脸上青筋暴起。 “干得漂亮!” 叶无忌借著这个空档,长剑一偏,避开了软鞭的缠绕,剑锋顺著鞭身滑落,直削尹克西的手指。 尹克西嚇得魂飞魄散。 这小子怎么总盯著手指头砍?这是什么毛病? 他不敢硬接,连忙鬆手弃鞭,向后狼狈翻滚。 “想跑?” 叶无忌落地,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胸口一阵剧痛,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露怯。 一旦露怯,这帮豺狼就会扑上来把他撕碎。 “老子今天就算废了一只手,也要把你这身皮扒下来!” 叶无忌狞笑著,提剑再上。 另一边,黄蓉已经和瀟湘子交上了手。 打狗棒法精妙绝伦,虽然內力不济,但胜在招式变化多端,一时间竟然將瀟湘子逼得手忙脚乱。 而在战场的最中央。 郭靖看著衝杀进来的百姓,看著那个为了救他不惜拼命的少年,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国师。” 郭靖缓缓站直了身子,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卷了刃的钢刀。 “看来,今天你是走不了了。” 金轮国师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必死之局,竟然会被这一群泥腿子给搅黄了。 那几千名百姓虽然武功低微,但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硬是冲乱了蒙古兵的阵型。 再加上叶无忌这几个高手的突入,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竟然真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好得很。” 金轮国师怒极反笑,“既然都来了,那就都別走了!给我杀!一个不留!” 他身形一晃,並没有去管叶无忌,而是再次扑向了郭靖。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郭靖,这帮乌合之眾瞬间就会崩溃。 “轰!” 金轮脱手而出,带著悽厉的啸声。 郭靖不躲。 他也没力气躲了。 他双手握刀,將体內最后一丝內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刀身。 “降龙!” 刀锋劈出,竟然带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 刀轮相撞。 那把钢刀瞬间崩碎成无数铁片。 金轮也被这一刀劈得倒飞回去。 郭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飞去。 “郭伯伯!” 叶无忌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大骇。 “別管我!带弟兄们走!” 郭靖摔在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但他依然指著山口的方向,大声吼道。 “走啊!” 这一声吼,让不少正在廝杀的百姓泪流满面。 都这个时候了,郭大侠想的还是让他们走。 “我不走!” 一名拿著杀猪刀的屠夫红著眼,一刀砍翻一名蒙古兵,“郭大侠不走,老子也不走!大不了死这儿!” “对!死这儿!” “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群情激奋。 原本有些散乱的队伍,此刻竟然奇蹟般地凝聚成了一股绳。 没有什么阵法,没有什么指挥。 就是一股气。 一股不想当亡国奴,不想看著英雄惨死的气。 叶无忌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涌。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郭靖能守住襄阳这么多年。 这哪里是一座城。 这是人心筑成的长城。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都別走了!” 叶无忌一剑逼退尹克西,仰天长笑,笑声中带著几分癲狂。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给这帮韃子上一课!” “告诉他们,这襄阳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343章 染血馒头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3章 染血馒头 两股洪流撞在了一起。 那个缺了胳膊的老兵,手里只有一把卷刃的朴刀,他根本没想过怎么防守,衝上去就抱住一名蒙古百夫长的腰,张嘴就咬在对方的脖子上。百夫长的弯刀捅穿了他的肚子,他也不鬆口,直到要把那块肉生生撕下来。 卖猪肉的屠夫,两把杀猪刀舞得像风车,毫无章法,全是破绽。一名蒙古兵的长枪扎进他的大腿,他狞笑著,顺著枪桿往前冲,一刀剁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噗嗤。” 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咧嘴大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断魂谷內,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这些平日里唯唯诺诺、见到官兵都要低头哈腰的升斗小民,今晚都疯了。他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他们只知道,那个守了他们十年的傻大个要死了,他们不答应。 蒙古兵慌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帮泥腿子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拼命。 叶无忌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胸腔里的血气翻涌,喉咙里那股腥甜味怎么也压不住。 叶无忌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胸腔里的血气翻涌,喉咙里那股腥甜味怎么也压不住。 真他娘的疼啊。 但他脸上掛著笑,这一幕,他都有些被感动到了。 “尹克西,你的手指头长出来了吗?” 叶无忌剑尖一挑,隔著乱军,直指那个满身珠光宝气的波斯商人。 尹克西脸色一黑,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小畜生,死到临头还嘴硬!”尹克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脚步却没动。他是个商人,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这小子虽然看著虚,但刚才那一剑的气势太盛,他不想当出头鸟。 “我来!” 尼摩星是个暴脾气,早就按捺不住。他单腿点地,抡起那根被打弯的铁鞭,照著叶无忌的马头就砸了下来。 这一鞭势大力沉,发出呜呜的怪啸,显然是动了十成內力。 叶无忌没动。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弟。” “呼!” 一道青影从叶无忌身后钻出。 杨过手中握著的不过是一柄寻常青钢剑,但他身法之快,已非吴下阿蒙。 就在铁鞭即將砸落的瞬间,那柄青钢剑如灵蛇吐信,不偏不倚,正点在尼摩星手腕的“內关穴”上。 “嘶——!” 尼摩星只觉手腕一阵剧痛酸麻,力道瞬间泄了大半,铁鞭再也握不住。 他大惊失色,急忙后撤,但他那条本就受伤的腿落地时一软,身形踉蹌。 “什么鬼功夫!”尼摩星骇然看著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杨过左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眼神清冷地挡在叶无忌身前。 “想动我师兄,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杨过这些时日得叶无忌不少真传,功夫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叶无忌在马上吹了声口哨,强忍著痛意笑道:“干得漂亮。这矮子腿脚不好,別跟他比力气,给我往死里绕。” “是!”杨过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剑光霍霍,直逼尼摩星下盘。 尹克西见状,眼皮一跳,知道不能再看戏了。这独臂小子虽然內力未必强过尼摩星,但这招式实在太过诡异难防。 “瀟湘兄,那女人交给你,我去废了那小子!” 尹克西喊了一声,手中金龙软鞭一抖,鞭梢上的倒鉤闪烁著蓝汪汪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他身法诡异,绕开正面的杨过,直扑马上的叶无忌。 “来得好!” 叶无忌双腿猛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强行提气,体內那三股互相衝突的真气被他强行压制,匯聚在剑锋之上。 全真剑法——一剑化三清。 剑光分化,虚虚实实,笼罩尹克西周身大穴。 尹克西冷笑:“花架子!” 他看得出来,叶无忌这一剑虽然精妙,但內力虚浮,显然是强弩之末。 软鞭如毒蛇吐信,瞬间缠住了叶无忌的长剑。 “给老子撒手!”尹克西內力一吐,想要震飞叶无忌的长剑。 若是换了平时,叶无忌只能弃剑。 但今天不行。 今天要是退了,身后那帮百姓的气就泄了。 叶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没有撤剑,反而顺著软鞭的拉扯之力,身形猛地向前一扑。 空门大开! 这是找死! 尹克西大喜,左手成爪,直抓叶无忌的心口。只要抓实了,这小子的心臟就能被他掏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叶无忌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噗!” 他张嘴,一口鲜血,劈头盖脸地喷在尹克西的脸上。 这血里,带著他修炼九阳神功积攒的至阳热毒,滚烫如油。 “啊!” 尹克西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后退。 就在他闭眼的剎那,叶无忌的长剑脱手,但他的人已经撞进了尹克西的怀里。 不用剑,老子还有手! 摧心掌! 叶无忌的右手印在尹克西的胸口。 “砰!” 尹克西胸口的护心镜瞬间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了一片蒙古兵。 叶无忌落地,踉蹌了两步,扶著膝盖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 “妈的……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他抹了一把嘴,捡起地上的长剑,看著挣扎著爬起来的尹克西,笑得更加灿烂。 “老东西,这口血,滋味不错吧?” 尹克西捂著胸口,满脸是血,眼神惊恐地看著叶无忌。 疯子。 这就是个疯子! 哪有人打架是用血喷人的? 另一边,黄蓉早已和瀟湘子战成一团。 打狗棒法精妙绝伦,绿玉棒在夜色中化作一片碧影。瀟湘子的哭丧棒虽然阴毒,但在黄蓉面前,却处处受制。 “著!” 黄蓉娇喝一声,棒梢点在瀟湘子的手腕上。 瀟湘子手一麻,哭丧棒差点脱手。他还没来得及变招,黄蓉的一记“天下无狗”已经横扫而来,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腰眼上。 “呃!” 瀟湘子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四大高手,除了没动手的金轮法王,剩下三个竟然都被压制住了。 战场上的局势,正在悄然逆转。 那些蒙古兵虽然精锐,但面对这群不要命的疯狗,心里也开始发毛。尤其是看到自家的高手都被打得这么惨,士气更是低落。 “杀啊!” “別让他们跑了!” 宋军和百姓越战越勇,竟然反过来包围了蒙古兵。 郭靖拄著那把断刀,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眶湿润。 他看到了那个卖烧饼的张老三,被人砍断了腿,还抱著敌人的大腿不放;他看到了隔壁的王秀才,平日里杀鸡都不敢,此刻却拿著一块石头,把一个蒙古兵的脑袋砸得稀烂。 这就是他守了十年的城。 这就是他护了十年的人。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郭靖深吸一口气,哪怕丹田空空如也,哪怕经脉剧痛如刀绞,他还是挺直了脊樑。 “眾將士!” 郭靖的声音沙哑,却穿透了整个战场。 “隨我杀敌!” “杀!” 回应他的,是几千个喉咙发出的怒吼。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的金轮法王,终於动了。 他看著那个在人群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是全场焦点的白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个变数,必须死。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日后必是大患。 “一群废物。” 金轮法王冷哼一声,並没有去救被围攻的尹克西等人。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大鹏展翅,直接越过了几十丈的距离,落在了战场中央。 落点,正是叶无忌的身后。 没有任何废话。 金轮法王抬起右手,龙象般若功第九层的掌力,无声无息地印向叶无忌的后心。 这一掌,比刚才打郭靖的那一掌还要重。 “小心!” 远处的黄蓉看得真切,悽厉地尖叫出声。 杨过正在和尼摩星激斗,刚才不过是先声夺人,等尼摩星反应过来,已经落了下风。 此刻听到喊声猛地回头,却已经来不及救援。 叶无忌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立起来。 死亡的味道。 前所未有的浓烈。 他想躲,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刚才那一口血喷出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砰!” 金轮法王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那个黑影的背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叶无忌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的后颈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 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的脸。 那是个穿著破烂皮甲、手里还抓著一把卷刃菜刀的中年汉子。 叶无忌记得他。 出城的时候,这汉子还笑著递给他一个热乎的馒头,说:“叶道长,吃了才有力气杀韃子。” 此刻,这汉子的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下去。 但他还在笑。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叶无忌往旁边推了一把。 “道长……活……活著……” 汉子的手无力地垂下。 金轮法王收回手掌,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跡,看著叶无忌,语气淡漠。 “运气不错。有个替死鬼。” “不过,下一个就是你。” 叶无忌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尸体。 那个馒头,他还揣在怀里,还有余温。 他胸口涌出一阵戾气,在他的血管里横衝直撞,像是要撕碎他的身体。 “替死鬼?” 叶无忌低著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 他慢慢抬起头。 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片赤红。 “老禿驴。” 叶无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刚才说,他是替死鬼?”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沾了血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咀嚼著。 “今天,老子要是不把你这身皮扒下来点天灯……” “我叶无忌三个字,倒过来写!” 第344章 状若疯魔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4章 状若疯魔 那只馒头很硬,混著砂砾。 叶无忌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那团混著人血的麵团咽了下去。 噎得慌。 他锤了两下胸口,顺过气,这才抬起眼皮。 金轮法王看著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只觉得这人模样不堪,粗鄙得让人反胃,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刚才拍死那汉子的手掌。 “中原人常说,死者为大。”金轮法王將擦过手的丝帕隨手丟弃,那丝帕轻飘飘落下,刚好盖住了那汉子死不瞑目的双眼,“但在贫僧看来,弱者就是弱者,死了也是尘埃。你吃他的血,除了让你更像个野兽,毫无用处。” 叶无忌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块白得刺眼的丝帕,隨后把长剑隨手插在地上。 “錚”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开始解袖口的扣子。 “老禿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討厌什么吗?”叶无忌一边捲袖子,一边往前走,脚步虚浮,晃晃悠悠的。 金轮法王负手而立,金轮在他身侧慢慢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贫僧没兴趣知道死人的喜好。” “我最討厌別人在我面前讲道理。” 叶无忌话音未落,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金雁功被催发到了极致,失了平日里的飘逸灵动,全是暴戾的迅疾。 速度快得惊人,直挺挺地撞了过来。 金轮法王眼中闪过几分轻蔑,右手单掌竖起,龙象般若功的內劲含而不发,只等对方撞上来便震碎其心脉。 “砰!” 两掌相交。 金轮法王脸色骤变。 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烫得惊人,烫意深处又透出刺骨的寒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从在少林寺夺了《九阳真经》练至第二层后,这种至阳真气便与他体內原有的九阴寒气成了死对头。平日里全靠王重阳亲传的先天功居中调和,才勉强维持平衡。 但此刻,叶无忌不想调和了。 双掌对上的剎那,他撤去了先天功的疏导。 彻底炸锅。 叶无忌根本不撤招,硬顶著金轮法王的掌力,肩膀一沉,脑袋狠狠砸向金轮法王的鼻樑。 这一招毫无章法,简直就是市井无赖打架的招数。 金轮法王身为一代宗师,何曾见过这种打法?他下意识地后仰,同时手中金轮横切,直取叶无忌的脖颈。 “死!” 金轮边缘的利刃寒光闪烁。 叶无忌不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左手成爪,竟直接抓向那飞速旋转的金轮锋刃。 “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血肉横飞。 叶无忌的手掌转眼就被切得深可见骨,鲜血狂飆,但他那五根手指力道大得惊人,牢牢扣住了金轮的轮辐。 “抓住了。” 叶无忌咧嘴一笑,满口的红牙。 金轮法王心头一惊,想要抽回兵刃,却发现纹丝不动。 “给我开!” 叶无忌暴喝一声,体內那三道乱窜的真气顺著手臂疯狂涌入金轮之中。 九阳的燥热让金轮变得滚烫,九阴的阴寒又让金属变得脆硬,两股极端相反的內力在兵刃內部疯狂撕扯。 “咔嚓!” 那柄跟隨金轮法王数十年、由西域精金打造的成名兵器,竟在两人內力的角逐下,硬生生崩开了一道裂纹。 “好小子!” 金轮法王终於变了脸色,他顾不得兵刃,弃轮后撤,一脚踹在叶无忌的小腹上。 叶无忌被踹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撑著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那是內腑受震的淤血。 但他马上就爬了起来。 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楚,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手里还抓著那半截被扯断的金轮残片。 “让你囂张。”叶无忌隨手扔掉残片,那残片落地时,竟已被內力烧得通红,將地面的枯草引燃,“再来。”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更疯。 他不防御。 金轮法王一掌打在他肩头,打得骨头咔咔作响,他反手就是一记“双峰贯耳”,拍向金轮法王的太阳穴。 金轮法王一指点在他胸口大穴,他一口血痰直接吐在金轮法王脸上。 这哪里是比武。 这分明就是索命。 “这……这是什么功夫?” 远处正在与尼摩星缠斗的杨过,偷眼瞧见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师兄平日里虽然不正经,喜欢占女人便宜,但打起架来向来讲究个瀟洒好看,哪怕是逃跑都要摆个姿势。 可现在…… 那模样凶得嚇人,完全失了平日的章法。 “师兄这是不要命了!”杨过心中大急,手中青钢剑也不再讲究什么剑意,学著叶无忌的样子,招式变得大开大合,只攻不守。 “死矮子!你也给爷爷滚开!”杨过怒吼,一剑削向尼摩星的头皮。 整个战场的局势,因为叶无忌这不要命的打法,彻底乱了。 那些原本还在苦战的百姓和宋军,看著那个白衣少年浑身是血,却把那个不可一世的蒙古国师追得满地跑,体內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神仙!叶道长是神仙下凡!” “连神仙都拼命了,咱们怕个卵!” “杀!” 一名断了腿的宋军伤兵,看著衝过来的蒙古兵,竟大笑著拉响了怀里的震天雷。 “轰!” 血肉横飞中,蒙古兵的阵线开始动摇。 战场中央。 金轮法王越打越心惊。 他不是打不过叶无忌。 论內力,他龙象般若功第九层深厚无比;论招式,他精通密宗绝学。 可他怕了。 俗话说,穿鞋的怕光脚的。 他是蒙古国师,身娇肉贵,还要留著有用之身辅佐大汗成就霸业。 可眼前这个小子,分明就是想拉著他一起下地狱! “疯子!全是疯子!” 金轮法王一掌逼退叶无忌,看著自己那件被血污和口水弄得脏乱不堪的僧袍,心中那份高高在上的宗师气度荡然无存。 “怎么?怕了?” 叶无忌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情况很不好。 非常不好。 那强行融合的三道真气正在反噬他的经脉。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通红,细密的血珠从毛孔里渗出来,很快染红了那身原本就不算乾净的白衣。 整个人浑身是血,模样狰狞得嚇人。 “怕?”金轮法王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重新变得阴冷,“贫僧只是不想被疯狗咬死。既然你想死,贫僧成全你。” 他双手合十,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龙象般若功,第十层。 虽然还未完全突破,但他决定强行催动。 一阵刺痛很快游走全身经脉,金轮法王眉头微皱,但他顾不得这反噬之痛。一阵恐怖的气势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周围的碎石竟慢慢漂浮而起。 “无忌!快退!”郭靖拄著断刀,嘶声力竭地大喊,“那是第十层龙象功!不可硬接!” 叶无忌没退。 他也没法退。 他要是退了,身后这口气就泄了。 他伸手入怀,摸到了那个还没吃完的半个馒头,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十层?” 叶无忌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恐惧,全是令人胆寒的狠戾。 “正好,让老子见识一下这第十层是什么滋味。” 他慢慢抬起双手,並没有摆出什么精妙的架势,反而是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彻底放开了对丹田的封锁。 先天功那种一直维持秩序的温和內力,被他转眼抽空,全部灌注於双腿之上。 失去了先天功的压制,体內的九阴寒气与九阳热流彻底失控,在他的经脉中狠狠对撞。 “噗!” 叶无忌七窍流血,经脉寸寸欲裂。 但他却笑了。 他把身体当做了战场,把这种真气对撞產生的毁灭性力量,全部匯聚在双掌之中。 这是倾尽全部性命的搏杀。 “来啊!” 叶无忌咆哮,声音嘶哑难听,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冲向金轮。 “看看是你的龙象功厉害,还是老子的命硬!” 第345章 龙象悲鸣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5章 龙象悲鸣 夜风腥燥。 叶无忌那怪异的起手式並未让金轮国师停下脚步。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困兽犹斗。龙象般若功第十层,每一击都有千斤巨力,足以碾碎世间一切花哨招式。 “去死。” 金轮国师平推一掌。这一掌看起来慢,实则快到了极致,掌风压迫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 叶无忌不退。 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体內那两股正在廝杀的真气,被他这不要命的一引,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九阴的寒,九阳的热,顺著经脉逆流而上,在他体內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漩涡。 “轰!” 两掌相交。 两掌相碰只发出一声闷响,冷热相交的怪异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叶无忌的双臂发出“咔嚓”几声脆响,臂骨显然是裂了。 巨大的衝击力推著他向后滑行,一直滑出三丈远,直到背脊撞上一块巨石才堪堪停住。 “噗——” 他仰头便是一口鲜血。 但他笑了。 鲜血染红的牙齿露在外面,笑得既狡黠又疯狂。 他对面的金轮国师,脸色却变得极为精彩。 原本红润的面庞一下煞白,紧接著又涨成紫红。那只与叶无忌对撞的右手,袖袍寸寸炸裂,露出里面青筋暴起的手臂。那手臂上一会儿结满白霜,一会儿又变得通红如炭,诡异至极。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金轮国师惊骇欲绝。 他只觉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钻入体內,顺著经脉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经脉灼烧又冻结。 龙象真气竟然压制不住,丹田內翻江倒海,一口真气差点提不上来。 第十层龙象般若功,本就是他强行施展,根基未稳。如今被这怪异的真气一搅,功力的瓶颈非但没突破,反而要溃散了。 叶无忌靠在巨石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想抬手抹嘴角的血,却发现双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根本使不上力。 “这是爷爷赏你的『冰火两重天』,滋味够劲吧?” 他喘著粗气:“老禿驴,你那第十层,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金轮国师眼中杀机暴涨。 此子绝不能留!这种诡异的內功闻所未闻,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日后必是蒙古心腹大患。 “逞口舌之利。” 金轮国师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忍著剧痛,左手成爪,再一次抓向叶无忌的天灵盖。 这一次,他不再托大,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叶无忌看著那只越来越大的手爪,心猛地一沉。他想动,可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躲不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切入了两人的中间。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金轮国师的手腕上。 “国师,欺负晚辈,未免失了身份。” 但他这一搭,却一下止住了金轮国师前冲的攻势。 金轮国师只觉手腕一沉,那必杀的一爪竟然无论如何也抓不下去了。他惊骇地转头,只见郭靖面如金纸,七窍流血,眼睛却亮得嚇人。 “郭靖!你找死!” 金轮国师大怒,內力一吐,想要震开郭靖的手。 郭靖纹丝不动。 他体內確实没有內力了。但他有命。他燃烧了精血,燃烧了生命,將这最后一口气,全部凝聚在这一抓之上,牢牢扣在金轮的手腕脉门上,丝毫不动。 “无忌!攻他膻中!” 郭靖暴喝一声。 叶无忌浑身一激灵。 膻中穴,气海所在。若是平时,金轮国师有护体真气,根本攻不进去。但现在,他体內真气大乱,又被郭靖死死锁住了脉门,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 “好嘞!” 叶无忌想都没想,双臂废了,他还有头,还有腿! 他红著眼,猛地蹬地,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低著头合身撞了上去。 目標,膻中穴。 “滚开!” 金轮国师慌了。他想要回撤,却发现郭靖的手指紧紧扣著他的手腕,哪怕指甲崩裂,鲜血直流,也不松分毫。 “砰!” 叶无忌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轮国师的胸口。 这一撞,没有丝毫花哨。 就是硬碰硬。拿命换命。 “噗!” 金轮国师仰天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直直倒飞而出,他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落地,落地后又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岩石,留下深深的脚印。 “哇——” 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 他的第十层龙象功,破了。不仅破了,体內的冰火真气还在疯狂破坏,让他痛不欲生。 “国师!” 尹克西和瀟湘子等人大惊失色,连忙舍了各自的对手,护在金轮国师身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金轮法王竟然败在了一个强弩之末的郭靖和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子手里。 金轮国师捂著胸口,脸色灰败如土。 他怨毒地盯著对面的两人。 郭靖依然保持著那个抓握的姿势,只是手里已经空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唯有那双眼睛还盯著前方,令人胆寒。 叶无忌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一片淤青,那是刚才撞出来的。 “好……好一个郭靖,好一个叶无忌。” 金轮国师声音沙哑,透著虚弱。他看了一眼周围,无数宋军和百姓正双眼赤红地围拢过来,瀰漫的同仇敌愾的杀气让他心惊肉跳。 如果在平时,这些人根本不足为惧。 可现在,他身受重伤,体內异种真气肆虐,这群人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疯子……全是疯子……” 金轮国师不敢赌。他是蒙古国师,他的命金贵,不能折在这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金轮国师深深看了一眼叶无忌。 “撤!” 他一挥袖袍,转身便走,身形踉蹌,再无来时的宗师气度。蒙古兵见主帅都跑了,哪里还有战心,乱鬨鬨地四散退走。 断魂谷內,很快安静下来。 “贏了……” “我们贏了!” 欢呼声骤然爆发,百姓们抱头痛哭,宋军將士们瘫坐在地。 叶无忌坐在地上,看著退去的蒙古兵,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浑身骨头都在哀鸣。 真他娘的累啊。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郭靖。 “郭伯伯,咱们贏……” 话还没说完,叶无忌心头猛地一沉。 郭靖还站著。但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速消散 “郭伯伯!” 叶无忌顾不得双臂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肩膀顶住了郭靖即將倒下的身体。 郭靖的身子很重,他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看向撑著自己的叶无忌。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感激。 “无忌……好样的……” 郭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是你……救了……襄阳……” 说完这句话,郭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郭伯伯!” 叶无忌心头憋闷得厉害。 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为了这座破城,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值吗? 叶无忌不知道值不值。但他知道,如果今天郭靖死了,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这么傻的人了。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停歇,人们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恐惧和慌乱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郭大侠怎么了?” “郭大侠是不是……” 不能乱!这时候要是乱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叶无忌猛地咬破舌尖,借著钻心的剧痛,强行提著一口气。 “都別嚎了!” 他想要怒吼,但喉咙里全是血沫,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却带著坚定的狠劲。 “郭大侠只是累了!睡过去了!没死呢!” 叶无忌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发软。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是杨过。 杨过满脸是血,那把青钢剑早就卷了刃,但他看著叶无忌,眼里满是狂热的崇拜。在他心里,师兄就是神,师兄说没死,那就一定没死。 借著杨过的力道,叶无忌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他强忍著双臂欲裂的剧痛,脸上硬是挤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狂傲表情。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担忧的百姓和士兵。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贏仗啊!” 叶无忌吐了一口血沫子,那张惨白的脸上带著几分狞笑:“郭大侠说了,今晚大家都是好样的!回去喝酒!吃肉!” 人群愣了一下。看著叶无忌那囂张的样子,心中的恐慌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郭大侠万岁!” “叶道长万岁!” 震天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在欢呼声中,叶无忌身子一软,整个人几乎掛在了杨过身上。 “师兄,没事吧?”杨过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叶无忌看了一眼这个便宜师弟,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事……”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骂道:“就是这手……估计得废一阵子了,以后擦屁股都费劲,得靠你了,师弟。” 杨过一听立马皱眉,“关我什么事,这事儿不应该找郭伯母吗?” 第346章 阎王不收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6章 阎王不收 杨过架著叶无忌,两人走得很慢。 周围全是百姓的欢呼声,有人想上来摸摸叶无忌的衣角,被丐帮弟子挡了回去。 “师兄,你真没事?”杨过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叶无忌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叶无忌疼得直吸凉气,那两只手一点知觉都没有。体內几道乱窜的真气更是要命,一会儿冷得刺骨,一会儿热得胸闷。 但他脸上的笑没停过。 “能有什么事?就是饿了。”叶无忌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回去告诉厨房,给我弄只烧鸡,要肥的。” 杨过眼圈一红,没拆穿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郭府。 刚进大门,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被衝散了。 郭靖被抬进了臥房。 黄蓉守在床边,手里拿著湿毛巾,不停地给郭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郭靖那张脸灰败得嚇人,呼吸时断时续,胸膛起伏微弱。 朱子柳懂医术,此时正扣著郭靖的脉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屋里站满了人,却没人敢出声。 “朱师兄,靖哥哥他……”黄蓉声音发颤。 朱子柳嘆了口气,收回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黄帮主,郭大侠这是脱力了。”朱子柳摇摇头,“內力耗尽,又强行透支精血,伤了根基。再加上那几处外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想要醒过来,怕是得睡上几天。” 几天? 黄蓉身子一晃。 明天就是武林大会。 全天下的英雄豪杰都看著襄阳,看著郭靖。 若是郭靖明日露不了面,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会怎么说? 更重要的是,那个要在大会上推举武林盟主的计划,若是没了郭靖坐镇,谁能压得住场子? “就没有別的办法吗?”黄蓉急道,“哪怕是让他醒过来露个面也好。” 朱子柳苦笑:“师妹,郭大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要了他的命。別说露面,就是下床都难。” 屋里的气氛沉重。 叶无忌靠在门口,听著里面的对话,翻了个白眼。 他想说话,但这会儿一张嘴估计能喷出血来。 体內的真气造反造得更厉害了。 九阳真气在他经脉里横衝直撞;九阴真气紧紧缠住他的五臟六腑。 那道原本用来调和的先天功內力,这会儿早就被挤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噗。” 叶无忌没忍住,一口血吐在地板上。 “叶道长!” “师兄!” 屋里的人这才注意到门口还靠著个病號。 杨过赶紧扶住往下滑的叶无忌:“朱师叔,快看看我师兄!” 朱子柳连忙走过来,伸手搭上叶无忌的手腕。 刚一搭上,朱子柳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这……这是什么脉象?”朱子柳瞪大了眼睛,“体內三股真气乱斗,经脉竟然还没爆?” 叶无忌虚弱地摆摆手:“別大惊小怪的……我命硬……阎王爷嫌我烦,不收……” 黄蓉走过来,看著叶无忌那张惨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小贼,今晚却是拿命把郭靖换回来的。 “无忌,你……”黄蓉眼眶发红。 “打住。”叶无忌咧嘴,“郭伯母,別煽情。我这人听不得好话,容易飘。” 他挣扎著想要站直,却疼得一哆嗦。 “有没有空房间?给我找个清净地儿。”叶无忌喘著粗气,“我自己调息一下……死不了。” 黄蓉连忙吩咐下人:“快,扶叶道长去西厢房,谁也不许打扰!” 杨过背起叶无忌就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哎哟,都在呢?” 那声音尖细,带著令人作呕的阴阳怪气。 王布仁摇著摺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端著托盘的衙役。 院子里的丐帮弟子和江湖豪客们立刻怒目而视。 刚才就是这孙子不战而逃。 王布仁像是没看见周围杀人的目光,慢悠悠地走到正厅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嘖嘖嘖,郭大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神勇无敌吗?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躺下了?” 王布仁掩著嘴,故作惊讶,“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放肆!”柯镇恶大怒,手中铁杖猛地顿地,“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王布仁也不恼,笑眯眯地指了指身后的托盘。 “柯大侠別这么大火气嘛。我是奉吕大人之命,来给郭大侠送药的。” 衙役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里面放著两根乾瘪的人参,还有几贴看起来就有些发霉的膏药。 “这可是吕大人珍藏的好东西。”王布仁一脸戏謔,“郭大侠为了襄阳尽心尽力,吕大人可是心疼得很吶。” 这哪里是送药。 这分明就是来羞辱人的。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朱子柳,脸色也黑了下来。 王布仁看著眾人的反应,心里那个痛快。 你们不是能打吗?不是有民心吗? 现在郭靖废了,看你们明天拿什么跟吕大人斗。 “对了,还有个事。”王布仁合上摺扇,拍了拍手心,“吕大人说了,明天就是武林大会。既然郭大侠身体抱恙,那这盟主之位,是不是该重新考虑考虑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轻蔑。 “毕竟,咱们襄阳城,不能指望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来守吧?” “你说谁是废人?” 杨过忍不住了,放下叶无忌就要拔剑。 王布仁后退一步,指著杨过:“怎么?想杀官?来啊!往这儿砍!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明天这郭府就是谋反的贼窝!” 杨过僵住了。 他虽然恨,但也知道这顶帽子扣下来,郭靖这半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王布仁见状,更加得意。 “年轻人,火气別这么大。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布仁走到杨过面前,伸手想要拍拍杨过的脸,“回去好好劝劝你师父,明天的大会,还是別去丟人现眼了。把位置让出来,对大家都好。” 他的手刚伸出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院落。 王布仁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前方。 叶无忌靠在杨过背上,那只断了骨头的手软绵绵地垂著,但另一只手——那是杨过的手,正保持著挥巴掌的姿势。 “师弟,打得好。” 叶无忌虚弱地笑著,眼神冷得嚇人,“这只苍蝇太吵了,影响我心情。” “你……你们……”王布仁指著两人,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怎么了?”叶无忌打断他,费力地抬起头,“回去告诉吕文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布仁那张红肿的脸上。 “明天的武林大会,郭府会准时到场。” “至於盟主是谁……” 叶无忌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让他把脖子洗乾净了等著看。” “滚!” 这一声“滚”,虽然声音不大,却带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王布仁被那眼神嚇得退了一步,差点绊倒。 他怨毒地看了叶无忌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江湖汉子,知道今天討不了好。 “好!好得很!”王布仁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明天你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说完,他带著衙役狼狈离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叶无忌。 刚才那话虽然解气,可是…… “无忌,你刚才太衝动了。”黄蓉走过来,眉头紧锁,“靖哥哥这个样子,明天怎么去?” 叶无忌没有回答。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师兄!”杨过大惊。 叶无忌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 就算是爬,也得爬去那个擂台。 不然这顿打,白挨了。 第347章 救人救到底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7章 救人救到底 郭府的灯火彻夜未熄,而安抚使府內,同样是灯火通明。 王布仁捂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吕文焕哭诉著自己在郭府遭受的“奇耻大辱”。 “大人!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王布仁声泪俱下。 “那郭府的人,简直目无王法!下官奉您的命令前去探望郭靖,好言好语,还送去了您珍藏的药材,可他们非但不领情,还……还纵容那个叫叶无忌的小道士,当眾殴打朝廷命官!” 他指著自己的脸,悲愤交加:“大人您看!这哪里是打下官的脸,这分明是打您的脸,是打朝廷的脸啊!他们还说……还说让您把脖子洗乾净了,等著看好戏!这是要造反!他们铁了心要造反啊!” 吕文焕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他听著王布仁添油加醋的哭诉,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砰!” 他终是没忍住,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吕文焕气得浑身发抖,“一个江湖草莽,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如此猖狂!真当本官是泥捏的不成!” 断魂谷一战,他本以为郭靖必败无疑,想让郭靖最后背锅。 谁曾想,郭靖竟然贏了! 不仅贏了,还带著数千百姓,上演了一出万民拥戴的戏码,声望在襄阳城中达到了顶峰。 这让吕文焕坐立难安,满心烦躁。 如今,派去试探的王布仁又被打著脸回来,对方更是放出狂言,这无异於將他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反覆践踏。 “大人息怒。”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幕僚崔浩,这时开口说道。 “依下官看,王將军此番前去,虽然受了些委屈,却也並非全无收穫。” 吕文焕怒气冲冲地看向他:“崔先生,此话何意?本官的脸都被人打肿了,还有何收穫可言?” 崔浩微微一笑。 “大人,收穫就在於,我们彻底看清了郭靖一方的底牌。”崔浩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郭靖重伤垂死,已然是个废人。那个叫叶无忌的小道士,虽然看似囂张,但王將军也说了,他当时是被人背回来的,还当场吐血昏迷,想必也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两大主心骨全都倒了,剩下的黄蓉一介女流,杨过一个黄口小儿,还有那些乌合之眾,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吕文焕的怒气稍稍平復了一些,他皱眉道:“可明日就是英雄大会,他们放出话来,要准时到场。若是他们真的来了,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本官也不好太过为难。” “大人多虑了。”崔浩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他们来,与不来,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大人,您想过没有,这武林盟主之位,为何一定要落在郭靖他们头上?” 吕文焕一愣:“不给他们,还能给谁?这满城的江湖人,除了郭靖,谁还有这个威望?” “威望,是可以创造的。” 崔浩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江湖人敬畏强者,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更强的。江湖人讲究名正言顺,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更名正言顺的。” 他凑到吕文焕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吕文焕的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恍然大悟,脸上出了兴奋的神色。 “崔先生此计……当真可行?”吕文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万无一失。”崔浩自信地说道,“郭靖一方,如今是外强中乾,看似强硬,实则一戳就破。我们只需如此这般……” 他又在吕文焕耳边面授机宜,一个环环相扣且阴狠毒辣的杀局,悄然成型。 “好!好一个『请君入瓮』,好一个『李代桃僵』!” 吕文焕听完,忍不住抚掌大笑,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崔先生真乃本官的子房!就按你说的办!本官倒要看看,明日,那黄蓉和叶无忌,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布仁,眼中闪过几分厌恶,但隨即又换上了一副和顏悦色的表情。 “王將军,今日辛苦你了。你放心,你这顿打,本官记下了,明日定会为你百倍奉还!” 王布仁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多谢大人!下官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崔浩看著眼前这愚蠢的主君和諂媚的走狗,眼中闪过几分轻蔑。 …… 西厢房內。 叶无忌只觉得体內冷热交替,痛苦不堪。 时而烈焰焚身,筋骨欲裂;时而寒冰刺骨,血液凝固。 两股霸道无比的真气,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地衝撞,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他意识即將被吞噬的瞬间,一道清凉温润的內力,从后心“命门穴”缓缓注入。 这道內力虽然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所过之处,那狂暴的九阳真气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稍稍收敛了锋芒。而那阴寒的九阴真气,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不再缠著他的五臟六腑不放。 是《阴阳轮转功》。 是黄蓉。 叶无忌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他引导著这道內力,在自己残破不堪的经脉中游走。 黄蓉坐在床沿,双掌紧紧贴在叶无忌的后背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內力一进入叶无忌的身体,就如同泥牛入海,很快就被那两股狂暴的力量吞噬。 而与此同时,一道驳杂而强大的能量,也通过掌心,反向倒灌回她的体內。 那能量一半灼热,一半冰寒,一进入她的经脉,便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黄蓉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她连忙收敛心神,全力运转《阴阳轮转功》的心法,试图將这股外来的异种真气化解。 两人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形成了一个真气循环的闭环。 她的內力进去,他的真气出来。 隨著功法的运转,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在两人心底蔓延。 黄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脸颊滚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叶无忌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不断地钻入她的鼻孔,让她心神摇曳,意乱情迷。 她甚至能感觉到,叶无忌体內那股灼热的真气,带著一种蛮横霸道的意志,在衝击她心房的同时,也仿佛在衝击著她坚守多年的道德底线。 而叶无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蓉温润的內力,极大地缓解了他经脉的灼痛感,滋润著他乾涸的经脉。 但在这股內力之中,却夹杂著一丝黄蓉独有的、成熟女子的体香。 这气息,勾起了叶无忌心底的欲望,让他原本就处在半昏迷状態的神智,变得更加混乱。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嗯……” 一声压低吟,从叶无忌的喉咙里溢出。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曖昧。 黄蓉听到这声低吟,娇躯猛地一颤,脸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想收回手,可是一旦她收手,真气循环中断,叶无忌立刻就会被那两股力量撕碎。 她不能收手。 可不收手,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羞人了! “郭伯母……” 就在黄蓉心乱如麻之际,叶无忌又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囈语。 “再……再用力些……” “……好舒服……” 黄蓉的脑袋“一片空白。 这个混蛋!这个无赖! 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在梦里还……还这么不正经! 她又羞又气,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口无遮拦的小贼。 可当她感觉到叶无忌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体內那两股狂暴的真气在他的囈语中,竟然奇蹟般地开始趋於平衡时,她心中的怒气,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转而生出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的复杂情绪。 罢了罢了。 救人救到底。 黄蓉咬著下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叶无忌那些乱七八糟的梦话,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功法的运转之中。 夜,还很长。 窗外,一道黑影站在门外寂静无声。 一袭青衫,淡雅如菊,在月光下显得清冷孤寂。正是程英。 她听著屋內传出的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握著玉簫的手,越收越紧。 第348章 为你画眉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8章 为你画眉 夜色渐深,西厢房內的气氛也愈发诡异。 黄蓉双颊緋红,额头上渗出香汗。 她能感觉到,隨著《阴阳轮转功》的不断运转,她和叶无忌之间的联繫越来越紧密。 不仅仅是真气的交融,甚至连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仿佛渐渐同步,达到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叶无忌体內那两股原本势同水火的真气,在她內力的引导和调和下,虽然依旧狂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互相攻击,而是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一左一右,盘踞在他的丹田之內。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脸上痛苦的神色也渐渐舒缓下来。 只是,他嘴里的胡话却没停下。 “蓉儿……你的手好软……” “好香……” “再近一点……” 黄蓉听得心头鹿撞,又羞又恼。 这个小贼,连做梦都在占自己便宜! 她很想一走了之,可手掌根本抽不开,无法离开叶无忌的后背。 她知道,一旦她撤功,叶无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会立刻崩溃,到时候伤势只会更重。 “忍一忍。人命关天”黄蓉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可这种感觉,如同电流一般,从掌心传遍全身,让她浑身发软,提不起半点力气。 特別是当叶无忌无意识地喊出那声“蓉儿”时,她的心防狠狠震了一下,出现了一道裂缝。 自从嫁给郭靖,成为郭夫人,成为丐帮黄帮主,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古灵精怪可以肆意娇嗔的蓉儿了。 她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以至於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是个需要人疼也需要人宠的小姑娘。 而叶无忌…… 这个比她小了很多的年轻人,这个油嘴滑舌没个正形的小贼,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用他那离经叛道的方式,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 黄蓉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 她看著叶无忌的侧脸,在昏暗的烛光下,那张脸虽然苍白,却稜角分明,带著一种別样的英气。 不知不觉间,她输送过去的內力,也变得愈发精纯和柔和。 时间,就在这曖昧而旖旎的气氛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那双眸子,在清晨的微光中,清澈明亮,透著洞悉人心的通透。一缕晨光透过窗欞照进屋內。 黄蓉才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迷离的状態中清醒过来。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保持著一个姿势,为叶无忌疗伤了整整一夜! 她连忙想要收回手掌,可就在这时,床上的叶无忌,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声音嘶哑,却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 四目相对。 气氛一下子变得尷尬起来。 黄蓉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做贼心虚一般,闪电般地收回了手,猛地站起身来,因为起得太急,身子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郭……郭伯母。” 叶无忌开口了,可他的神情,却专注得嚇人。,“你……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哦不,是谋杀晚辈吗?”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双臂依旧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体內的真气虽然不再暴动,但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还是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黄蓉稳住身形,又羞又窘,根本不敢去看叶无忌的眼睛。 “你……你醒了?”她低著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叶无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这手,估计得废上一阵子了。以后吃饭喝水,怕是都要劳烦郭伯母你亲手餵了。” “你……你胡说什么!”黄蓉又羞又气,这个小贼,刚醒过来就没个正形。 她抬起头,想斥责他几句,却在看到他那张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时,心头一软,所有的气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別乱动。”黄蓉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你伤得很重,经脉受损,双臂骨裂,需要静养。” 叶无忌挑了挑眉,“今天可是英雄大会,我怎么能静养?我还要去看郭伯母你当上武林盟主,威风八面的样子呢。” 黄蓉心中一黯,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別提了。他……他伤得比你还重,现在还昏迷不醒。今天的英雄大会,怕是……” “郭伯母。”叶无忌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信不信我?” 黄蓉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看著叶无忌那双自信的眼睛,她心中那份彷徨和无助,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信我就好。”叶无忌笑了,“扶我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不能动!”黄蓉急道。 “扶我起来。”叶无忌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坚定。 黄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拗不过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从床上扶起,让他靠在床头。 “去,帮我打盆水来。”叶无忌吩咐道。 黄蓉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很快端来一盆清水。 “再把你的梳妆匣子拿来。”叶无忌又道。 黄蓉的脸又红了,嗔道:“你……你要我的梳妆匣子干什么?你一个大男人……” “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叶无忌瞪了她一眼。 黄蓉被他这霸道的语气一噎,心里竟生不出半点反感,反而鬼使神差地回到自己房间,將那个平日里宝贝得不得了的紫檀木梳妆匣,抱到了西厢房。 “打开。” 黄蓉依言打开匣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眉黛、胭脂、花鈿。 “过来,坐近一点。”叶无忌朝她招了招手。 黄蓉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搬了个绣墩,坐到床边。 “头低一点。” 黄蓉下意识地低下头。 叶无忌用还能动弹的肩膀,费力地蹭开一盒眉黛,用小拇指的指甲,轻轻挑起一点点黛粉。 他的动作很笨拙,因为双臂骨裂,手腕根本不听使唤,抖得厉害。 可他的神情,却专注无比。 黄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叶无忌的手腕擦过她额头的肌肤,带来一阵阵战慄的痒意。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別动。”叶无忌低声喝道。 黄蓉真的就不敢动了。 她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叶无忌在她脸上“胡作非为”。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忌才长长舒了口气,收回了手。 “好了。”他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睁开眼看看。” 黄蓉这才如梦初醒,她颤抖著手,拿起梳妆匣里的小铜镜,朝自己脸上一照。 镜子里,映出一张娇艷欲滴的脸庞。 因为一夜未眠,她的脸色有些憔悴,眼角还带著几分疲惫。 但那两道眉毛,却被画得极好。 远山芙蓉,淡而有致。 比她自己平日里画的,还要好看几分。 这……这是一个双臂骨裂的人能画出来的? “怎么样?”叶无忌得意地笑道,“我这手艺,不比你那『兰花拂穴手』差吧?” 黄蓉看著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叶无忌那张带著坏笑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让她又气又笑,又羞又爱。 “油嘴滑舌。”她嘴上嗔怪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了,眉也画了,该办正事了。”叶无忌脸上的笑容一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郭伯母,今天的英雄大会,你照常去。” “可是靖哥哥他……” “郭伯伯那边你不用管。”叶无忌沉声道。 黄蓉大惊:“你……你有什么办法?朱师兄说……” “別管朱师兄怎么说。”叶无忌的眼中闪过几分狡黠的光芒,“山人自有妙计。你只需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今天英雄大会的主角。你要做的,就是拿出你丐帮帮主的威风,拿出你东邪黄药师女儿的气势,镇住所有人。” “至於那些跳樑小丑……” 叶无忌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交给我来处理。”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门外,那道淡雅身影,不知何时早已经悄然离去。 第349章 崑崙三圣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49章 崑崙三圣 次日清晨,襄阳城校场。 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虽然昨夜城外那场廝杀惊心动魄,但今日的武林大会,依旧如期举行。毕竟,这是吕文焕吕大人亲自张罗的盛事,说是要选出一位武林盟主,统领群雄,共抗蒙古。 只是,这气氛有些古怪。 校场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四周摆满了兵器架。台下早就围满了各路江湖好汉,丐帮的叫花子、全真教的道士、还有五湖四海赶来的散修,一个个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怎么还不见郭大侠?” “是啊,这日头都快上三竿了,郭大侠怎么还没露面?” “听说昨晚断魂谷一战,郭大侠受了重伤……” “嘘!別乱说!没听吕大人那边放出的消息吗?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快速扩散” 人群中议论纷纷,嘴角掛著旁人难以发觉的冷笑散。 高台之上,吕文焕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官袍穿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睛有些浮肿,显然昨晚没睡好。 他手里端著茶盏,轻轻撇著浮沫,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校场入口,透著阴鷙的气息靖啊郭靖,你果然是个废人了。 站在吕文焕身侧的,正是那个摇著羽毛扇的崔浩。他今日换了一身青布长衫,看著颇有几分儒雅之气,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咱们得选出一位德高望重且武功盖世的盟主。 “大人,时辰差不多了。”崔浩低声提醒。 吕文焕点了点头,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诸位英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吕文焕站起身,声音洪亮,压住了台下的嘈杂声,“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只为一件事。如今蒙古韃子大军压境,襄阳危在旦夕。我大宋武林同道,理应团结一心,共御外辱!但这蛇无头不行,全场很快安静下来,来统领群雄!” 台下顿时一片叫好声。 “那还用选吗?自然是郭靖郭大侠!”一名丐帮弟子高声喊道。 “对!郭大侠镇守襄阳十余年,劳苦功高,这盟主之位非他莫属!” “除了郭大侠,谁还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附和声此起彼伏,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郭靖。 吕文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郭大侠自然是眾望所归。”吕文焕嘆了口气,一脸惋惜,“只可惜……郭大侠昨夜为了探查敌情,不幸染疾,如今正在臥床静养。这军情紧急,咱们总不能让一位病人来操劳吧?” “染疾?”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 昨晚那场大战,不少人都听到了风声,怎么到了吕大人口中,就成了染疾? “既然郭大侠身体不適,那咱们就推举洪老帮主!”有人提议道,“洪老帮主乃是上一届华山论剑的高手,又是丐帮前帮主,威望也不输郭大侠!” 崔浩摇著羽毛扇,慢悠悠地走到台前,笑道:“洪老帮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人在何处都不知道,如何统领群雄?” 那人被噎了一下,涨红了脸:“那……那还有叶无忌叶道长!昨晚叶道长力战金轮法王,那是大家亲眼所见的!” 听到这名字,吕文焕的眼皮跳了跳。 崔浩却是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轻蔑:“叶道长?那位全真教的后起之秀?且不说他年纪尚轻,资歷尚浅。就说这辈分,在座的哪位不比他高?让他一个毛头小子来指挥各位前辈,成何体统?” “再说了,”崔浩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叶道长昨晚也受了重伤,听说连路都走不动了。这要是真当了盟主,万一蒙古人打过来,难道让他躺在担架上指挥大家衝锋吗?” 台下顿时一阵鬨笑。这笑声大多来自那些依附於官府的江湖门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选谁?”一名性子急躁的汉子忍不住吼道。 崔浩微微一笑,转身向吕文焕躬身行礼,然后指著高台另一侧,一直坐著没动的一位白衣男子。 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怀抱一把古琴,神色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下以为,这位何足道何先生,当得起盟主之位。”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何足道?谁啊?” “没听说过啊。” “崑崙派的?崑崙山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他跑来凑什么热闹?” 那白衣男子缓缓站起身,將古琴放在一旁的几案上。他並未说话,只是隨手在琴弦上一拨。 “錚——” 一声琴音,如同裂帛,瞬间穿透了整个校场。 离高台最近的几名大汉,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竟被这琴音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脸色惨白。 整个人直直飞了出去。 这深厚的內力,已经入了先天后期之境! 何足道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淡淡说道:“在下何足道,崑崙三圣。承蒙吕大人看得起,特来襄阳助拳。若是各位觉得在下没资格,大可上来赐教。” 这语气狂傲至极。 “崑崙三圣?好大的口气!” 一名手持铜锤的壮汉跳上高台,“老子铁锤李三,来会会你!” 这李三在襄阳一带也算是个有名號的人物,一身硬气功颇为了得。他抡起铜锤,呼啸著砸向何足道。 何足道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铜锤即將砸中他头顶的瞬间,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见白影一闪,那是衣袖拂过的残影。紧接著,便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 李三惨叫一声,眉宇间的英气下,手中的铜锤更是被这一袖之力震成了铁饼。 “噗!”李三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竟是爬不起来了。 一招。 仅仅一招,就废了一个江湖好手。 “还有谁?”何足道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如謫仙。 台下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再当出头鸟。这人的武功,实在太可怕了。 崔浩见状,得意地摇了摇羽毛扇:“何先生这一手功夫,早已臻至化境,离那大宗师之境也不过半步之遥。试问在座各位,谁能挡得住?” 他环视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如今郭大侠病重,襄阳正如无主之舟。何先生愿意挺身而出,那是咱们襄阳百姓的福气!这盟主之位,除了何先生,还有谁更合適?” “我赞成!” “我也赞成!” 那些早已被吕文焕收买的门派纷纷高声附和。 丐帮的一眾长老虽然气得咬牙切齿,但看著台上那个深不可测的何足道,再想想如今帮里的情况,也是敢怒不敢言。 鲁有脚紧紧握著打狗棒,手背上青筋暴起。若是洪老帮主在,哪里轮得到这帮跳樑小丑在这里撒野! 吕文焕见大局已定,心中大喜,站起身来正要宣布结果。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本官就宣布……” “慢著。”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校场入口处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校场大门口,缓缓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著鹅黄衫子的美妇人。虽然面色略显憔悴,但脸色十分苍白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正是黄蓉。 在她身旁,跟著一个白衣少年。那少年走路有些发飘,看起来十分虚弱,风一吹就会倒。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叶无忌。 在他们身后,是杨过、朱子柳、还有一眾郭府的家將。 第350章 赌斗三局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0章 赌斗三局 风吹过校场,捲起几片枯叶。 没人说话。 何足道平復了下气息,压下心头火气,目光逼人,直刺叶无忌。 昨晚那场仗,太嚇人了。 这小子疯起来连命都不要,谁敢触这个霉头? 何足道站在台上,白衣胜雪,怀抱古琴,脸色难看。 他本来是想用绝世武功震慑全场,结果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拿道德绑架他。 “好。”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既然叶少侠这么有信心,那贫道倒要领教领教。” 何足道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裂开几道细纹。 “刚才你说贫道没资格当这盟主,那贫道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资格。” 何足道那张原本淡漠出尘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实打实的先天真气。 杨过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挡在叶无忌身前。 黄蓉手中的打狗棒也微微抬起,真气暗运。 叶无忌却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杨过的剑。 “何掌门,別这么大火气。” 叶无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竹椅上。 “我刚才听吕大人介绍,说你叫何足道?” 何足道冷哼一声:“正是。” “崑崙三圣?” “琴棋剑三绝,江湖朋友抬爱。”何足道傲然抬起下巴。 “哦……” 叶无忌拖长了尾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是想笑又强忍著的表情。 “何掌门,你这名字,起得有点意思。” 何足道皱眉:“何意?” “足道嘛。” 叶无忌伸出两只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两下,做了一个捏脚的手势。 “在我们老家,那可是个正经手艺活。” “不管是风湿骨痛,还是肾虚腰酸,只要进了『足道馆』,找个老师傅按一按那涌泉穴,那是通体舒泰。” 叶无忌一脸诚恳地看著何足道。 “何掌门既然叫这个名字,想必手上的功夫一定很深了?不知道何掌门是几號技师?按个全套多少钱?” 全场死寂。 紧接著,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那些粗鲁的江湖汉子,平日里最爱去这种地方消遣,一听这话,顿时秒懂。 “噗——” 就连站在一旁的程英,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染上了几分笑意。 何足道愣住了。 他久居崑崙山,哪里懂得这些市井黑话? 但看著周围人那曖昧又戏謔的眼神,傻子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你!” 他身形一晃,速度极快,直扑叶无忌。崑崙三圣! 琴棋剑三绝,直逼宗师级的人物! 竟然被这小子比作那下九流的搓脚工? “竖子敢尔!” 何足道暴怒,手中內力狂涌,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我要撕了你的嘴!” 崔浩站在一旁,眼皮狂跳。 他太了解何足道了。 这人武功高绝,才情无双,但就是有个毛病——清高,受不得半点侮辱。 叶无忌这是在故意激怒他! “何先生!息怒!” 崔浩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喝道,“他在乱你心智!別中计!” 何足道哪里听得进去? 眼神满是孤傲。 “来得好!” 叶无忌大喊一声,却根本不动,反而把脖子一梗。 “大家都看著啊!崑崙三圣要杀伤残人士了!” “我这胳膊断了,腿也瘸了,他还要动武!这就是所谓的宗师气度!”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 何足道的身形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一掌,距离叶无忌的面门只有三寸。 掌风吹得叶无忌的髮丝狂舞,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嘴角甚至还掛著那抹贱兮兮的笑。 他在赌何足道这种自詡清高的人,丟不起这个人。 果然。 何足道这一掌,终究是没拍下去。 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打死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伤员,他这“崑崙三圣”的名头,以后就彻底臭了。 “好,好,好。” 何足道收回手,落地,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杀你。” “但我会让你知道,逞口舌之利,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无忌鬆了口气,后背其实已经湿透了。 妈的,真险。 这老小子实力確实恐怖,刚才那一掌要是拍实了,自己这脑袋就成烂西瓜了。 “何掌门果然讲究。” 叶无忌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既然何掌门不动武,那咱们就换个比法。” “怎么比?”何足道冷冷地看著他。 “你是崑崙三圣,琴棋剑三绝。” 叶无忌指了指何足道怀里的古琴,又指了指旁边的兵器架。 “咱们不比內力,不比杀人。” “就比技艺。” “三局两胜。” 叶无忌的声音传遍全场。 “琴、棋、剑。我们各出一人与你比试,就在这擂台上,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比个高低。” “若是我们输了,这盟主之位,双手奉上,我叶无忌给你磕头认错。” “若是你输了……” 叶无忌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吕文焕和崔浩。 “那就请何掌门带著你的人,滚回崑崙山,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这比法,新鲜。 以往武林大会,都是打打杀杀,谁拳头大谁是老大。 但这比拼技艺,倒是显得文雅了许多,也更符合“盟主”这种德高望重的身份。 “不可!” 崔浩想都没想,直接出声反对。 他上前一步,对著何足道急声道:“何先生,这小子诡计多端,咱们没必要陪他玩这种游戏!直接……” “闭嘴。” 何足道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转过头,看著崔浩,黄蓉心头一惊。 “你是觉得,我在琴棋剑上,会输给这群乌合之眾?” 崔浩一滯。 他心里那个急啊。 这哪里是输贏的问题?这是夜长梦多! 只要打败了郭靖一家,这盟主之位就是囊中之物,何必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何先生,兵贵神速……” “崔先生,请注意你的身份。” 何足道语气森寒,“我何足道一生,从未在技艺上怕过谁。他既然划下道来,我要是不接,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我这『三圣』的名头是虚的?” 崔浩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羽毛扇给折断了。 这就是个猪队友! 被人家两句话就给架上去了! “好!” 何足道转身面向叶无忌,衣袖一挥,豪气干云。 “我就跟你比!” “不用三局两胜,只要你们能在任何一项上胜过我半筹,我何足道立刻转身就走,绝无二话!” 叶无忌一拍大腿。 “痛快!何掌门果然是快人快语!” “那就开始吧。” 叶无忌朝黄蓉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郭伯母,这第一局,得靠你了。” 黄蓉心里有些没底。 她虽然精通音律,那是家学渊源。 可眼前这个何足道,既然敢號称“琴圣”,造诣绝对不低。 “我尽力。”黄蓉低声说道。 擂台中央,很快清理出一片空地。 一张古朴的长案摆在中间。 何足道盘膝而坐,將怀中的古琴轻轻放在案上。 那琴通体漆黑,琴尾微焦,隱隱有流光闪动。 “焦尾琴?” 原本狂傲的神色一下子消失,只剩下极度的专注和虔诚。 这是传说中的名琴,没想到竟然在何足道手中。 “请。” 何足道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双手抚上琴弦,清越高远,听得人仿佛置身崑崙山巔,看著积雪在阳光下融化,匯成涓涓细流。间,只剩下他和这把琴。 “錚——” 第一个音符响起。 清越,高远。 节奏陡然变急,鏗鏘有力。化,匯成涓涓细流。 校场上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数万人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滯。 紧接著,琴声转急。 每一个音符都重重敲在眾人心头。 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手。律的粗汉子,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眼前仿佛看到了戈壁滩上的落日,看到了大漠里的孤烟。 一种苍凉、悲壮、却又豪迈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 有人红了眼眶。 叶无忌眨了眨眼,嘴角带著坏笑。手。 就连一直阴沉著脸的吕文焕,此刻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太师椅的扶手,一脸陶醉。 这就是宗师级的琴艺。 不需要內力催动,单凭技艺,就能引动人心。 黄蓉的脸色,越来越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何足道的指法、意境、对音律的掌控,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哪怕是黄药师,恐怕也要逊色三分。 这怎么比? 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一曲终了。 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 “老子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何先生果然是琴圣!服了!” 就连那些原本支持郭府的江湖豪客,此刻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技不如人,那是真的不如人。 叶无忌也跟著鼓掌。 他拍得很用力,巴掌拍得啪啪响,脸上全是真诚的讚嘆。 “好!弹得好!再来一个!” 他就像个看戏的票友,完全没有一点作为对手的自觉。 何足道缓缓收手,按住琴弦。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黄蓉身上。 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傲然。 “黄帮主,该你了。” 黄蓉咬著嘴唇。 她看了看何足道那把焦尾琴,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知道,自己输了。 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若是强行弹奏,只会自取其辱,反倒墮了桃花岛的名头。 “我……” 黄蓉刚要开口认输。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郭伯母。” 叶无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几分慵懒,几分无赖。 “別急嘛。” 黄蓉转头,对上叶无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无忌,我贏不了他。”黄蓉苦涩地摇摇头,“他在琴道上的造诣,远胜於我。” “谁说一定要贏他?” 叶无忌眨了眨眼,嘴角带著坏笑。 他转过头,对著台上的何足道大声喊道: “何掌门,这一曲確实不错,听得我尿意都上来了。” 何足道脸色一黑。 这叫什么话? “不过呢,”叶无忌话锋一转,“我们这边准备得有点仓促,乐器还没调好音。” “咱们能不能中场休息一下?” “不多,就半柱香。” 叶无忌伸出那根刚才比划过捏脚的手指,晃了晃。 “你也知道,这琴弦要是鬆了,弹出来的声音跟放屁一样,那是对何掌门你的不尊重啊。” 崔浩在旁边冷笑:“拖延时间?有意义吗?” 何足道却是冷冷一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好。” 何足道一挥衣袖,重新坐下。 “我就给你们半柱香。” “半柱香后,若是弹不出像样的曲子,就別怪我不给东邪面子。” 叶无忌嘿嘿一笑。 “得嘞。” 他拉著黄蓉,转身走向后方的人群。 “无忌,你要干什么?”黄蓉低声问道,心里全是疑惑。 拖延半柱香有什么用? 难道半柱香就能让她的琴艺突飞猛进? 第351章 一生所爱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1章 一生所爱 校场后的偏僻角落,几株老柳树垂著枯枝。 “这……这是什么曲谱?” 黄蓉看著手里那张曲谱,眉头拧成了疙瘩。纸上歪歪扭扭画著些奇怪的符號,既不是宫商角徵羽,也不是减字谱。 叶无忌靠在杨过身上,疼得直吸凉气,嘴里却还不閒著:“郭伯母,別管那些符號,听我哼。调子很简单,你就记住那种……那种想抓抓不住,想留留不下的感觉。” “想抓抓不住?”黄蓉瞥了他一眼,这小贼说话总是这么云山雾罩。 “对。”叶无忌闭上眼,喉结滚动,一段低沉、苍凉甚至有些怪异的旋律从他嘴里哼了出来。 粗陋直白,带著浓厚的世俗气。气。 那调子听著发飘,像是大漠里的风沙灌进了嗓子眼,又像是半夜喝醉了酒的浪子在街头瞎哼哼。 黄蓉一开始听得直皱眉。 这哪里是曲子? 简直是乱弹琴。 何足道刚才那一曲《高山流水》,那是庙堂之高,是云端之雪。而叶无忌哼的这个,这小贼的话,毫无徵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贏他的东西?”黄蓉有些不確信,“无忌,这能行吗?” “信我。” 叶无忌睁开眼,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断了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何足道弹的是琴,咱们弹的是命。” “郭伯母,你这一辈子,有没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活得像条狗?明明心里有一团火,却被这世道的规矩、被那所谓的侠义,死死压著,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黄蓉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著叶无忌。 她定了定神,素手轻扬。像条狗? 她是黄药师的女儿,曾经也是那个在那太湖之上,唱著“七张机”,哪怕天塌下来也要跟靖哥哥在一起的小妖女。 可后来呢? 她是郭夫人,是丐帮帮主,是孩子的娘,是襄阳城的顶樑柱。 她要端庄,要识大体,要顾全大局。 那个光著脚丫在桃花岛乱跑的黄蓉,早就死了。 “我……”黄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去吧。”叶无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痞气,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別把它当比赛。就把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委屈,全他娘的弹出来。” 半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校场上,日头正毒。 人群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好了没有啊?” “我看是嚇破胆了吧?” “就是,何先生那一曲可是神作,他们拿什么比?拿头比吗?” 王布仁站在吕文焕身后,摇著摺扇,那张肿脸消了一些,又开始嘚瑟起来:“大人,我看不用比了,直接宣布结果吧。那叶无忌就是个江湖骗子,拖延时间罢了。” 吕文焕端著茶盏,嘴角掛著冷笑。 何足道盘坐在案前,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他看来,这半柱香不过是给失败者最后的体面。 就在这时,黄蓉走了出来。 她手里抱著一张普通的桐木琴。不是什么名器,就是刚才从乐师那儿隨手借来的。 叶无忌被杨过扶著,跟在后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竹椅上。 “让各位久等了。”叶无忌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刚才调琴久了点,但好歹能用,要是弹得不好,大家多包涵。” “调琴?” 崔浩忍不住嗤笑出声,“叶道长,你是在开玩笑吗?临阵调琴,也想贏何先生?” 台下也是一片嘘声。 黄蓉没理会那些噪音。 她盘膝坐下,將琴放好。 脑子里迴荡著刚才叶无忌哼的那段旋律,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想抓抓不住,想留留不下”。 听得人心口发闷。 “錚……” 第一个音符出来了。 不是清脆,而是……闷。 透著深深的绝望。,是一串极其简单的重复音节。 “哆,哆,哆……” 单调,乏味。 甚至有点刺耳。 “噗——”台下有个汉子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这是啥?弹棉花呢?”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这就是郭夫人的琴艺?” “这调子怎么怪怪的?听著像死了爹一样。” 嘲笑声此起彼伏。 王布仁笑得前仰后合,指著台上:“大人,您听听,这叫曲子吗?这简直是污了咱们的耳朵!” 吕文焕也忍不住摇头,眼里的轻蔑更甚。 何足道睁开眼,眉头微皱。 这指法……太生涩了。 而且这旋律,完全不符合音律之道。宫商错乱,节奏拖沓。 这就是黄药师的女儿? 简直是个笑话。 然而,黄蓉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嘲笑。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琴弦。 叶无忌那句“活得像条狗”,在她脑子里不断盘旋。 那年桃花岛,桃花正艷。 那年大漠风沙,金刀駙马。 那年襄阳城头,血染征袍。 还有…… 还有那个漆黑的山谷,那个带著体温的后背,那个在她耳边说著胡话、在她脸上画眉的小贼。 心里那团火,烧得她发疼。 她的手,突然重重一按。 “錚——!” 琴音陡然一变。 原本单调的旋律,突然多了一丝颤音。 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那种怪异的调子,还在重复。 可是这一次,没人笑了。 因为那声音里,那种带著几分蛮荒味道的西域曲调,渐渐铺陈开来。 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是苦海还要往下跳的绝望。 “苦海……翻起爱恨……” 叶无忌坐在竹椅上,轻轻叩著扶手,嘴里无声地念著词。 黄蓉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越来越快。 直白锐利,能撕开人的偽装,把藏在心底的情绪都暴露出来。它不讲究什么高山流水,也不讲究什么阳春白雪。 它就是直白。 哪怕这段情,是见不得光的孽缘。 台下的笑声,渐渐小了。 那个刚才喷茶的汉子,笑容僵在脸上。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死在蒙古人刀下的婆娘。那天也是这样的日头,婆娘说去给他买酒,就再也没回来。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琴声低回婉转。 像是有人在耳边嘆气。 何足道原本还在不屑地冷笑,可渐渐地,他的手抓紧了膝盖上的衣袍。 这曲子……不对劲。 明明指法粗糙,明明音律古怪。 可为什么听著听著,心里就这么堵得慌? 他想起了自己在崑崙山练琴的那些日日夜夜。 那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孤寂。 为了这“三圣”的名头,他拋却了红尘,斩断了情丝。 可是,真的值得吗?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冷,只有他自己知道。 黄蓉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去想什么指法,也不再去管什么节奏。 她只是在宣泄。 宣泄这半辈子的压抑。 她是郭靖的妻子,她必须完美,必须坚强。 可她也是个女人啊。 她也想有人疼,有人哄,有人在她累得快死的时候,给她画个眉,告诉她“別怕,有我在”。 哪怕那个人,是个离经叛道的小贼。 颤音微弱,飘飘荡荡,没有落脚之处。。 琴声越来越急,如泣如诉。 那种想爱不能爱,想恨恨不起来的纠结,顺著琴弦流淌到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 他捂著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紧接著,哭声像是会传染。 那些平日里刀口舔血、流血不流泪的江湖汉子,一个个红了眼圈。 他们哪懂什么音律? 他们只知道,这曲子听得心里难受。 难受得想哭。 想那个没娶过门的姑娘,想那个回不去的故乡,想这操蛋的世道,想这该死的战爭。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几声若有若无的颤音,嗓子发堵,说不出话。 黄蓉的手,停在了琴弦上。 一滴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啪嗒。” 落在琴板上,摔得粉碎。 全场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 只有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吕文焕手里的茶盏早就凉透了,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在这铺天盖地的情绪面前,技艺算个屁。 崔浩手里的羽毛扇也不摇了,他看著台上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眼里惊恐。 这是什么妖法? 竟然能乱人心智到这种地步? 何足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作为琴道大家,他比谁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技艺? 黄蓉慢慢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叶无忌。 他弹的是琴。 人家弹的是心。 是这芸芸眾生求而不得、舍而不能的苦。 “啪……啪……啪……” 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叶无忌拍著巴掌,脸上没有半点嬉笑,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落寞。 “郭伯母。” 他轻声说道。 “这曲子,叫《一生所爱》。” 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没有说话。 但那一眼,却仿佛说过了一万年。 叶无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那个还处在呆滯中的何足道,他盯著黄蓉,又看了看那一脸无赖相的叶无忌。 “何掌门,这局,谁贏了?” 何足道猛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长案。 “哐当!” 茶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何足道的声音沙哑,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嘴唇颤抖著。 他想说这不合规矩,说这曲子难登大雅之堂。 可是,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骄傲的。 正因为骄傲,他才更无法接受这种从灵魂深处被碾压的感觉。 “好……好一个一生所爱。” 何足道的声音沙哑,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伸手抓起那把焦尾琴。 “咔嚓!” 內力一吐。 那把价值连城的名琴,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第352章 道心破碎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2章 道心破碎 何足道走得很快,背影有点僵硬。 崔浩在后面追,羽毛扇也不摇了,跑得气喘吁吁:“何先生!何先生留步!这才第一局,咱们还有机会!” 何足道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著、透著股清高劲儿的眼睛,现在全是红血丝。 “机会?”何足道指著远处还在抹眼泪的江湖汉子,“你听听,那是机会的声音吗?那是打脸的声音!” 崔浩心里暗骂这老小子矫情,脸上还得堆著笑:“先生乃世外高人,何必跟这群俗人一般见识?那黄蓉不过是用了些媚俗手段,博人眼球罢了。论真才实学,十个黄蓉也比不上您一根手指头!” 何足道没说话,只是盯著崔浩。 崔浩被他看得发毛,咬了咬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先生,您別忘了,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不仅关係到襄阳,还关係到……那位的承诺。” 提到“那位”,何足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憋屈硬压下去。 “围棋。”何足道吐出两个字,“下一局,比围棋。” 崔浩大喜:“这就对了!论棋艺,天下谁人不知『棋圣』何足道?那黄蓉一介女流,懂什么纵横十九道?” 两人重新走回擂台。 这时候,台下的气氛已经变了。 刚才那曲《一生所爱》,把大伙儿心里的火都勾起来了。现在看何足道,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哟,何掌门回来了?”叶无忌还在那儿坐著,手里不知从哪儿弄了把瓜子,正磕得起劲,“我还以为您回崑崙山修脚去了呢。” 何足道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直接走到擂台中央。 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棋盘。 “少废话。”何足道冷冷道,“这局,谁来?” 黄蓉刚要起身,叶无忌却摆了摆手。 “郭伯母刚才弹琴累了,歇著吧。”叶无忌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这局,我来。” 全场譁然。 “叶少侠,你这手……”杨过看著叶无忌那还在打颤的手腕,急得直冒汗。 “没事,下棋嘛,用嘴也行。”叶无忌笑嘻嘻地看著何足道,“何掌门,我不方便落子,我说坐標,让我师弟帮我下,没问题吧?” 何足道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隨你。” 在他看来,叶无忌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懂个屁的围棋。 两人落座。 何足道执黑,叶无忌执白。 “请。”何足道也不客气,抬手就在棋盘右上角拍下一子。 星位。 中规中矩,却透著一股子宗师的大气。 叶无忌看都没看棋盘,歪著头对杨过说:“师弟,天元。” 杨过一愣:“师兄,天元?” 围棋开局落天元,那是大忌。除非是绝顶高手,否则就是找死。 “让你下你就下,哪那么多废话。”叶无忌翻了个白眼。 杨过没办法,硬著头皮把白子放在了棋盘正中央。 “啪!” 这一子落下,台下懂棋的人都直摇头。 “这叶道长到底会不会下棋啊?” “我看悬,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了。” 崔浩在旁边看得直乐,摇著羽毛扇对吕文焕说:“大人放心,这局稳了。这小子就是个臭棋篓子。” 吕文焕冷哼一声,没说话,但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 何足道看著那个孤零零的天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譁眾取宠。 他也不理会,继续在边角布局。 黑子如龙,步步为营,很快就在棋盘上占据了半壁江山。 而叶无忌呢?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这儿落一颗,那儿丟一颗。 毫无章法,就像是顽童隨手涂鸦。 “师兄……这块棋要死了。”杨过看著棋盘右下角那几颗岌岌可危的白子,手都在抖。 “死就死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叶无忌还在磕瓜子,“左下角,三三。” 杨过嘆了口气,依言落子。 何足道越下越快,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轻鬆。 这根本不是对弈,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五十手,黑棋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白棋支离破碎,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叶少侠,认输吧。”何足道夹起一颗黑子,淡淡道,“再下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急什么?”叶无忌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这好戏才刚开始呢。” 他坐直了身子,那双原本懒洋洋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师弟,五之十。” 杨过手一颤,差点把棋子扔地上。 这一手,完全不合棋理啊! 但他还是咬牙放了下去。 何足道眉头微皱。 这一手……有点怪。 但他没多想,隨手应了一招。 “六之十一。” “七之十二。” “八之十三。” 叶无忌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亮。 杨过的手也越来越快,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如同暴雨打芭蕉,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何足道的脸色变了。 原本散落在棋盘各处的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废子”,隨著这几手棋落下,竟然奇蹟般地连成了一线! 就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何足道捏著棋子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顺著额角流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的黑棋,竟然被反包围了! 原本以为是自己围猎白棋,结果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成了笼中困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何足道死死盯著棋盘,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什么棋路?古谱里从未有过这种下法!” 叶无忌嘿嘿一笑。 古谱? 老子这可是后世阿尔法狗的招数!专门治你们这种墨守成规的老古董! “何掌门,听说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吗?”叶无忌指了指棋盘中央那个一开始被所有人嘲笑的“天元”。 “这一手,叫『天地大同』。” 何足道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天元,此刻正处於整个棋局的最中心。 它就像是一个阵眼,將周围所有的白棋都调动了起来,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黑棋,无路可逃。 “啪嗒。” 何足道手里的黑子掉落在棋盘上。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没看懂自己是怎么输的。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叶无忌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贏……贏了?”杨过看著棋盘,一脸懵逼。 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落子机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神了!真是神了!”朱子柳从后面挤出来,看著棋盘,激动得鬍子直翘,“这布局……鬼斧神工!鬼斧神工啊!” 他是大理段氏的传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然看得出这盘棋的精妙之处。 “叶道长,真乃神人也!” 黄蓉看著叶无忌的侧脸,眼神复杂。 这个小贼,到底还藏著多少本事? 吕文焕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被他捏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身,烫得他直哆嗦,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死死盯著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年轻人。 又输了。 连输两局。 这何足道是干什么吃的?! “崑崙三圣?”吕文焕咬牙切齿,“我看是崑崙废物!” 崔浩已经不敢说话了。 他缩著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擂台上。 何足道呆呆地坐著,像是丟了魂。 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琴输了。 棋也输了。 而且都是输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何掌门。”叶无忌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这门童的衣服,你是喜欢红色的,还是绿色的?”叶无忌笑眯眯地问,“我让人给你定做一套?” 何足道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一股疯狂的杀意。 “我不服!” 何足道嘶吼一声,猛地掀翻了棋盘。 黑白棋子洒落一地,噼里啪啦乱响。 “你那是妖术!那是邪门歪道!”何足道指著叶无忌,手指都在抖,“我不承认!这一局不算!” “不算?”叶无忌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何掌门,输不起就直说,別扯那些没用的。”叶无忌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丧家之犬,“这就是所谓的宗师风范?这就是所谓的崑崙三圣?” “我呸!” 叶无忌狠狠啐了一口。 “你连给郭伯伯提鞋都不配!” 这一骂,彻底把何足道骂疯了。 “我要杀了你!” 何足道大吼一声,鏘的一声拔出身后的长剑。 那是他的佩剑,“迅雷”。 剑光如电,直刺叶无忌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小心!”黄蓉大惊失色,想要出手相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杨过也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剑光逼近。 叶无忌坐在竹椅上,一动不动。 不是叶无忌不想动,而是他真的一点都动不了。 第353章 教你做人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3章 教你做人 那一剑太快。 快得连风声都跟不上。 杨过离得最近,可他的手刚摸到剑柄,何足道的剑尖已经到了叶无忌眉心三寸。 黄蓉一声惊呼,俏脸煞白。 完了。 叶无忌坐在竹椅上,眼皮都没眨。不是他不想躲,是真躲不开。半条胳膊登时麻了 这老小子玩不起。 叶无忌心里骂了一句,后背全是冷汗。 就在剑尖即將到临身的时候。 “嗤!”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响起。 没人看清是什么东西。 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何足道手中的“迅雷”剑,猛地一偏。 剑锋擦著叶无忌的鬢角划过,几缕黑髮飘落,晃晃悠悠掉在地上。 何足道只觉得虎口剧震,盯著那个突然出现在擂台上的青袍人,手里的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大惊失色,身形暴退三丈,但他浑身透出的傲视天下的气度,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那是个老者。 身材高瘦,穿著一身青布长袍,面容清癯,稜角分明。 看著极为威严,目光有些冷,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火掩不住。 他手里捻著一枚普通的围棋白子,手指修长有力。 刚才打偏那一剑的,就是这玩意儿。 “谁?”何足道厉声喝道。 刚才那一指的力道,太恐怖了。如果打的不是剑,而是他的脑袋…… 青袍老者根本没搭理他。 他背著手,转过身,目光落在黄蓉身上。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校场登时安静下来  “爹……” 黄蓉眼圈一下子红了,那声“爹”喊得委屈至极。 全场譁然。 黄蓉的爹? 那岂不是…… “东邪!黄药师!”有人惊呼出声。 人的名,树的影。这三个字一出,刚才那一剎,他是真觉得要去见阎王爷了。 黄药师冷哼一声,没理会女儿,转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叶无忌。 叶无忌这会儿才感觉心臟重新跳动起来,他心里那点傲气登时被打没了大半 “哟,原来是岳……呃,黄岛主。”叶无忌咧嘴一笑,想拱手行礼,奈何胳膊动不了,只能尷尬地耸耸肩,“您老人家来得真是时候,再晚半步,我就得去跟阎王爷喝茶了。” 黄药师眉头狠狠跳了两下。 这小子,嘴还是这么欠。 都快死了,还没个正形。 “死了乾净。”黄药师冷冷说道,“省得在这儿丟人现眼。” 叶无忌也不恼,嘿嘿笑道:“自然自然,我的手段自然比不上黄岛主!但这一切都是为了郭伯母嘛!” “闭嘴。” 黄药师懒得听他胡扯,转过身,看向何足道。 “崑崙三圣?”黄药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好大的名头。” 何足道握著剑的手紧了紧。 他对自己的武功极有自信,但这也要看跟谁比。面对五绝之一的黄药师,漫天剑影登时消散 但他不能退。 他是何足道,立志要成为五绝一样的男人。 “原来是桃花岛主当面。”何足道强行镇定下来,“贫道久仰大名。只是今日乃是武林大会,令爱与这小子联手羞辱贫道在先,贫道不过是……” “羞辱你?” 黄药师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 “琴棋书画,那是雅事。你既然输不起,就別玩。输了还要杀人,这就是你的道?” 黄药师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你喜欢动武,那老夫就陪你玩玩。” “我不欺负小辈。”黄药师把一只手背在身后,伸出右手,摊开手掌,“让你三招。三招之內,我不还手,能碰到我衣角,算你本事。” 狂得没边了。 何足道怎么说也是先天后期的高手,离宗师也就一步之遥。黄药师竟然要单手让他三招? 何足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既然黄岛主如此托大,那贫道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体內的先天真气疯狂运转,灌注於剑身之上。手中的“迅雷”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化作漫天光影,罩向黄药师周身大穴。 这一招名为“万岳朝宗”,是崑崙剑法中的绝杀。 剑气纵横,割得周围空气嗤嗤作响。 台下眾人看得心惊肉跳。这何足道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手功夫確实硬。换做旁人,哪怕是一流高手,在这漫天剑影下恐怕也撑不过一个照面。 叶无忌坐在后面,咂了咂嘴:“花里胡哨。” 黄药师站在原地,脚下生根,动都没动。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剑光,他只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脆响。 何足道只觉得庞大的力道撞在剑脊上。 黄药师眼中闪过些许讶异。上,震得他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那是“弹指神通”。 没等他反应过来,黄药师的手指又弹了一下。 这一次,是一缕劲风,直奔他面门。 何足道大骇,连忙举剑格挡。 “鐺!” 剑身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猛地弹直。何足道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流了下来。 “两招。” 黄药师淡淡说道。 何足道咬著牙,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差距太大了。 这就是宗师境吗? 他不甘心! “啊——!” 何足道嘶吼一声,不退反进。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连人带剑撞向黄药师。 这一剑,决绝疯狂。 哪怕是死,也要在黄药师身上戳个窟窿!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这小子虽然人品低劣,但这剑法倒是有几分门道。这拼死一击,竟然隱隱有了几分宗师的气象。 “有点意思。” 黄药师没有再用弹指神通。 他手腕一翻,变指为掌,轻飘飘地拍了出去。 何足道的身形被庞大的力道牢牢按住,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落英神剑掌。” 掌风与剑锋相撞。 他看著那个气势逼人的老者,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紧接著。 “噗!” 何足道倒飞出去,差点没站稳脚步。 “三招已过。” 黄药师收回手,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没乱。 全场死寂。 这就是五绝的实力。 彻彻底底的碾压。 吕文焕坐在太师椅上,那个正一脸幸灾乐祸坐在竹椅上的叶无忌 连黄药师都出来了,这局还怎么破? 崔浩站在吕文焕身后,脸色阴沉。 他也没想到黄药师会来得这么快。 这老怪物一出场,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崔浩眯起眼睛,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正一脸幸灾乐祸坐在竹椅上的叶无忌身上。 只要王布仁调匀呼吸,整理了一下官袍药师虽然强,但他毕竟是前辈高人,自持身份,只要不主动惹他,他未必会大开杀戒。 但叶无忌不一样。 这小子太邪门,手段太脏,留著他,后患无穷。 崔浩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王布仁。 王布仁正哆嗦著呢,突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抬头一看,正对上崔浩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崔浩微微侧头,朝叶无忌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布仁嚇了一跳,拼命摇头。 开什么玩笑? 黄药师就在那儿杵著呢,这时候上去杀人,那不是找死吗? 崔浩眼神一冷,手伸进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 王布仁脸色大变。 那是他私下勾结、倒卖军粮的证据。崔浩这是在威胁他,如果不动手,就送他蹲號子。 王布仁咬了咬牙。 横竖是个死,拼了! 何足道虽然被黄药师三招逼退,但却没有认输,仍旧在和黄药师对峙。 机会! 王布仁调匀呼吸,王布仁眼底闪过几分狰狞媚的笑容,袖子里的右手攥住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他装作要去照顾叶无忌的样子,小跑著往那边去。 “哎呀,叶道长受惊了,受惊了。” 王布仁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透著股假惺惺的热情,“这何足道真是疯了,竟然敢对道长动手!下官这就让人把他拿下!” 叶无忌正看戏看得过癮呢,听见声音转过头。 “哟,王大人。”叶无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您这脸消肿了?又出来蹦躂了?” 王布仁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恨不得把这小子的嘴缝上。 但他忍住了。 “道长说笑了。”王布仁跑到竹椅旁,弯下腰,一脸关切,“道长伤势如何?下官略通医术,帮道长看看?” 说著,他伸出左手去扶叶无忌的肩膀,右半边身子却借著身体的遮挡,悄悄往前送。 袖口里,寒光隱现。 叶无忌看著那张凑近的大脸,只觉得一阵噁心。 这货身上的脂粉味太重了,呛鼻子。 他昨夜不战而逃,回来竟然还去逛了窑子! 真他娘是个人才。 “不用了,我有手有脚……”叶无忌往后缩了缩,“王大人您离我远点,我怕您的蠢气传染给我。” 王布仁眼底闪过几分狰狞 死到临头还嘴贱! 去死吧! 他不再废话,右手猛地从袖中探出,匕首直刺叶无忌的心窝。 第354章 死有余辜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4章 死有余辜 那把蓝汪汪的匕首离心口只有半寸。 叶无忌他想动,哪怕只是往后仰一寸也好,可那两截断臂根本不听使唤。 真他娘的背。 老子跟金轮法王拼命没死,跟何足道斗法没死,最后要栽在这个满脸横肉的死胖子手里?这死神的镰刀非得割我吗? 悽厉至极下意识地扭头。 人群里,黄蓉那张本来苍白的脸,此刻一点血色都没了。 “不要——!” 这一声尖叫,气质清幽的女子平日里丐帮帮主的沉稳,也没了郭夫人的端庄。那是一种眼看著心头肉要被剜掉的惊恐,是一种不顾一切的绝望。 站在擂台边缘的黄药师,本来还在盯著何足道,听到这一声,猛地回头。 他看见黄蓉的模样。 那模样,哪里是看一个欣赏的晚辈遇险?倒像是当年他在桃花岛上阻拦她嫁给郭靖时,她要死要活的样子。 黄药师眉头皱了起来。 蓉儿向来处变不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今日为了这小子,失態得有些过分了。 这小子…… 黄药师心里起了疑,但他並没有出手。因为他看见一道青影,已经飘了过去。 那是一管碧绿的玉簫。 程英。 这个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王布仁发出一声悽厉惨嚎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子。 就在王布仁的匕首即將刺破叶无忌衣衫的那一剎那,那管玉簫狠戳在了王布仁的手腕上。 “咔嚓。” 王布仁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官袍,露了出来。 “啊——!” 裤襠立马湿了一大片啷落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程英已经到了他身前。 平日里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绕道的程英,此刻脸上却掛著一层寒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一言不发,左手探出,扣住王布仁的左肩,右手玉簫在他膝盖弯处狠狠一点。 又是两声脆响。 王布仁两百多斤的身子,就像是一摊烂泥,噗通一声跪在了叶无忌面前。 双腿膝盖骨,碎了。 左肩关节,卸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狠辣至极,看得周围那些江湖汉子都觉得膝盖发凉。 程英手中玉簫扬起,直奔王布仁的太阳穴。这一簫要是砸实了,王布仁这颗猪头立马就得变成烂西瓜。 “程姨,留活口。” 叶无忌的声音適时响起。 玉簫硬生生停在王布仁太阳穴一寸处。 劲风扫过,颳得王布仁脸上的肥肉一阵哆嗦,每一个字都透著彻骨寒意,骚臭味瀰漫开来。 程英回头,眼圈红红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要杀你。”她咬著牙,眼神充满轻蔑与鄙夷 “我知道。”叶无忌笑了笑,“杀了他太便宜了,而且……有些话,死人是没法说的。” 叶无忌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王布仁,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的吕文焕疼吗?” “疼……疼死我了!饶命!道长饶命啊!”王布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威风。 “疼就对了。”叶无忌慢悠悠地说道,“刚才那一刀要是扎进我心窝,我也疼。”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但那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大人,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你一个管后勤的,不在粮仓里数米,跑来这擂台上杀我一个残废,这不合常理啊。” 叶无忌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王布仁,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的吕文焕。 “是不是……有人嫌我活得太长,碍了某些人的眼?比如……那位想当土皇帝的吕大人?” 全场譁然。 这可是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吕文焕猛地站起来,茶杯盖子在手里捏得粉碎,指著叶无忌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本官乃襄阳安抚使,岂会指使人行刺?你这妖道,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又没说是你指使的,吕大人你急什么?”叶无忌一脸无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打自招?” 吕文焕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毕竟黄药师那尊大佛还在旁边杵著。 叶无忌转回视线,看著王布仁:“王大人,你也听见了,吕大人说他不认识你。既然没人指使,那就是你私自行动,意图谋杀抗蒙义士。叛逃谋反,这罪名……嘖嘖,够诛九族的吧?” “不……不是我!不是我想杀你!” 王布仁一听诛九族,嚇得魂飞魄散。他本来就是个软骨头,刚才那一刀也是被逼无奈,现在手脚都废了,哪里还扛得住这种恐嚇? “那是谁?”叶无忌循循善诱,“说出来,说不定还能保住你家里那几房漂亮的小妾。” 王布仁哆嗦著嘴唇,下意识地就要回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吕文焕身后的崔浩,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咳咳。” 崔浩清了清嗓子,手里那把羽毛扇轻轻摇了摇,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虚偽笑容。 “王將军,你想清楚了再说话。有些话说了,可就收不回去了。你家里那八十岁的老母,还有刚满月的孙子,可都在等著你回去团圆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他敢把崔浩供出来,全家都得死! 王布仁身子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著崔浩那双阴毒的眼睛,心里的恐惧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没……没人指使!是我自己!我看你不顺眼!你这妖道妖言惑眾,该杀!”王布仁闭著眼睛瞎吼,声音都在发颤。 “哦?”叶无忌挑了挑眉,“看我不顺眼就要杀我?王大人这理由找得挺別致啊。” 他给程英使了个眼色。 程英心领神会,手中玉簫微微下移,抵在了王布仁那只断手的伤口上。 然后,轻轻一转。 “啊啊啊——!” 王布仁发出一声惨叫,蜷缩起来,脑袋在青石板上砰砰直撞。 那种骨茬摩擦著烂肉的剧痛,根本不是人能忍受的。 “我没耐心。”叶无忌冷冷地看著他,“我数三声。不说,我让程姨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至於你全家……你死了,谁还管得了你全家?” “一。” 程英手下加力。 “二。” 王布仁疼得白眼直翻,口吐白沫。那种钻心的疼,让他瞬间忘记了崔浩的威胁。人到了极限,只想求解脱。 “我说!我说!”王布仁嘶吼著,“是崔浩……”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崔浩身上。 崔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威胁我!说我不杀你,就把证据交给朝廷!是他让我动的手!也是他让我嫁祸给吕大人!” 王布仁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甚至连倒卖军粮这种掉脑袋的事都抖搂出来了。 这下,连吕文焕的脸都绿了。 倒卖军粮? 这事儿要是传到临安,他这个安抚使也得跟著吃掛落! 最关键的是此事自己竟然不知道。 听王布仁意思好像还是崔浩密谋的! “一派胡言!疯狗乱咬人!” 崔浩脸色瞬间涨红,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摺扇,身形一晃,竟然直接冲向了王布仁。 “大人!此人疯了!竟敢污衊下官!待下官拿下他,交由大人发落!” 他嘴上说是拿下,可手里的摺扇边缘,却弹出了几片寒光闪闪的刀片。 这是要杀人灭口! 程英刚要阻拦,却见崔浩手腕一抖,几枚毒蒺藜迎面打来。程英不得不挥簫格挡,身形被逼退了半步。 崔浩实力先天中期,程英不过一流顶尖,著实不是对手。 就是这半步的空档。 崔浩已经到了王布仁面前。 “蠢货。” 崔浩嘴唇微动,吐出这两个字,眼中杀机毕露。 王布仁看著那张放大的脸,眼里的恐惧还没散去,喉咙处便是一凉。 “嗤——” 鲜血喷涌而出。 王布仁捂著脖子,嗬嗬地喘著气,指缝里全是血沫子。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崔浩,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噗通。” 尸体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崔浩收起摺扇,甩了甩上面的血珠,转身对著吕文焕一躬身,一脸的大义凛然。 “大人,此贼私吞军粮,还要行刺义士,更意图攀咬长官,罪大恶极!属下激愤之下,出手重了些,请大人责罚!”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好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叶无忌坐在那里,看著这一幕,忍不住鼓起掌来。 “精彩!真是精彩!” 他拍得手疼,却笑得开心。 “吕大人,您这手下,个个都是人才啊。一个倒卖军粮,一个杀人灭口。这襄阳城的官场,比咱们江湖还要热闹。” 吕文焕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一脸“忠心耿耿”的崔浩,气得脑仁疼。 他知道崔浩背著自己做了其他的事情,但王布仁確实是自己的下属,他是在给他擦屁股,但这擦屁股的方式,实在是太难看了! 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杀人灭口,这不是明摆著告诉大家这里面有鬼吗? “崔先生……也是高风亮节,受不得侮辱。”吕文焕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王布仁满嘴喷粪,死有余辜!来人,把尸体拖下去餵狗!” 第355章 指点迷津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5章 指点迷津 校场上的血腥味还没散。 崔浩拿著一块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摺扇边缘沾染的一点血跡,脸上掛著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斯文笑容,仿佛刚才割断別人喉咙的不是他。他把帕子隨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脏了各位英雄的眼。”崔浩衝著台下拱了拱手,“咱们继续。” 台下一片死寂。 这还是那个讲究江湖道义的武林大会吗?当官的杀起人来,比黑道还要黑。 叶无忌靠在竹椅上,眼神越过那摊血跡,落在擂台边缘。 那里,何足道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胸口的衣襟全是血,那是刚才被黄药师一掌震伤吐出来的。手里的“迅雷”剑掉在一旁,剑身已经崩出了好几个缺口。 输了。 彻彻底底输了。 何足道看著负手而立的黄药师,眼里的光明明灭灭,那是信仰崩塌后的迷茫。 “还要打吗?”黄药师没看他,语气平淡。 何足道身子晃了晃。 他没去捡剑。 他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这个自视甚高的崑崙掌门,那个刚才还喊打喊杀要拼命的“崑崙三圣”,竟然弯腰鞠躬,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弟子礼。 “多谢黄岛主。” 全场譁然。 “这何老道是被打傻了吧?” “输了还谢人家?这是什么毛病?” 杨过也是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师兄,这老道是不是脑子坏了?咱岳父……呃,黄岛主差点把他打死,他还要谢恩?” “你懂个屁。”叶无忌翻了个白眼,虽然胳膊动不了,但嘴皮子依旧利索,“你以为黄老邪閒著没事干,跑这儿来虐菜?” 杨过眨眨眼:“难道不是?” “那是教学局。”叶无忌努了努嘴,“你仔细回想一下刚才那三招。” 杨过一愣,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 第一招弹指神通,打偏了剑锋。 第二招弹指神通,逼退了进攻。 第三招落英神剑掌,那是硬碰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看出门道没?”叶无忌低声说道,“何足道困在先天圆满好些年了,离宗师就差那临门一脚。他这人太傲,琴棋剑三绝,样样都要爭第一,反而杂念太多,心性不纯。刚才黄老邪那一掌,没要他的命,却是把他在经脉里鬱结的那股子燥气给拍散了。” 杨过恍然大悟:“你是说,黄岛主是在帮他?” “帮谈不上,顶多算是看不顺眼,顺手拨弄一下。”叶无忌嘿嘿一笑,“这老邪物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这是告诉何足道,他何足道不是自己黄药师,自己能进入大宗师,那是自己聪明,你何足道不过一个笨小子,也想学自己的路子进入宗师,真是痴人说梦。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专心练剑,或许还能摸到宗师的门槛。” 擂台上。 何足道鞠完躬抬起头,眼神里的颓废一扫而空。 “晚辈愚钝,困守崑崙数十年,自以为得道,实则坐井观天。”何足道惨然一笑,“今日若非黄岛主这一掌打醒梦中人,晚辈恐怕还要在歧途上走一辈子。” 黄药师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去吧。” “望你日后耗子尾汁!” “是。”何足道没有任何不满,甚至连看都没看吕文焕一眼。 他站起身,甚至没去捡那把跟隨了他半辈子的“迅雷”剑。 他就那么空著手,挺直了脊樑,一步一步走下了擂台。穿过人群,朝著校场大门走去。 “何先生!何先生!”崔浩急了,追了几步,“您这是要去哪儿?大会还没结束呢!咱们还有……” 何足道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崑崙三圣已死。”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吕文焕坐在太师椅上,坐立难安。 “从此世间,只有一个练剑的何足道。” 崔浩僵在原地,手里那把羽毛扇怎么也摇不起来了。 最大的底牌,走了。 还是被人家打服了、打悟了、心甘情愿走的。 这叫什么事儿? 吕文焕强自镇定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王布仁留下的血跡,最后目光不得不落在那个青袍怪客身上。 黄药师。 这尊大佛杵在这儿,谁敢造次? 吕文焕强自镇定,挤出一个勉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主席台旁的一根旗杆顶上。师遥遥一拱手。 “黄岛主大驾光临,本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黄药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黄蓉面前。 黄蓉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两只手绞著衣角。刚才那一嗓子尖叫,確实是有失体统,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 “爹。”黄蓉小声叫了一句。 黄药师看著女儿那张憔悴的脸,虽然想责骂,但还是软下心肠。 当初他就不看好郭靖那小子,结果婚后果然让自己女儿天天吃苦。 “出息。”黄药师冷冷吐出两个字。 黄蓉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 黄药师没再多说什么,黄蓉稳住心神 他就那么单脚立在旗杆尖上,隨著风轻轻晃动,青袍猎猎作响,俯视著整个校场。 他不说话,但这就是一种態度。 他在给黄蓉撑腰。 谁敢动,先问问东邪答不答应。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吕文焕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最后还是崔浩反应快,赶紧跑回台上,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这一地的鸡毛捡起来。 “咳咳,那个……何先生既然身体抱恙,那是没办法的事。咱们武林大会,还要继续。”崔浩的脸皮也是厚到了极点,刚才还在威胁王布仁,现在又能若无其事地主持会议。 “如今这局面……”崔浩环视四周,目光躲闪,不敢去看郭府那边的人,“大家也都看到了。郭大侠虽然没来,但黄帮主巾幗不让鬚眉,琴棋双绝,更是深得……深得黄岛主真传。” 台下的江湖豪客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哪里还忍得住? “废话少说!”鲁有脚把打狗棒往地上一顿,“何足道输了,这盟主之位,除了黄帮主,还有谁?” “就是!黄帮主当盟主,那是眾望所归!” “谁敢反对?站出来让老子瞧瞧!” 群情激奋。 刚才《一生所爱》的那股劲儿还没过,再加上黄药师的震慑,现在谁要是敢说个“不”字,估计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吕文焕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心里那个恨啊。 本来是一手好牌,怎么就打成了这副烂德行? 都怪那个姓叶的小杂种! 吕文焕恶狠狠地瞪了叶无忌一眼。 叶无忌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不躲,反而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吕大人,您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叶无忌懒洋洋地喊道,“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您是不是也该表个態啊?” 吕文焕气得差点脑溢血。 但他能怎么办? 如果不顺著台阶下,这几万江湖人真能把他的安抚使衙门给拆了。 “好!”吕文焕咬著后槽牙,大袖一挥,“既然大家推举黄帮主,那本官……本官自然也是顺应民意。” 他转过头,看著黄蓉,皮笑肉不笑:“黄帮主,恭喜了。这副担子可不轻,希望黄帮主能挑得起来,別辜负了朝廷和百姓的期望。” 那个老禿驴,在信阳的时候可是把他和李莫愁追得狼狈不堪。脸上恢復了那副端庄的神色。她缓缓走上擂台中央,没有去看吕文焕,而是面向台下的数万群雄。 风吹起她的髮丝,那张虽然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上,多了一份坚毅。 “承蒙各位错爱。”黄蓉的声音传遍了全场,“这盟主之位,不是荣耀,是责任。我和郭靖,镇守襄阳二十载,为的就是这一城百姓,为的就是大宋江山。今日我黄蓉接过这杆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蒙古韃子就休想踏进襄阳半步!” “好!” “誓死追隨黄盟主!” 欢呼声如雷鸣般响起。 叶无忌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心里却並没有多少喜悦。 他皱著眉头,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这一切,未免太顺了。 何足道虽然是个高手,但充其量也就是吕文焕给自己布置的。王布仁那种货色更是上不得台面的跳樑小丑。 金轮法王呢? 咱们贏了,你怎么看著一脸愁容? 如今襄阳武林大会,这么大的场面,蒙古人怎么可能不来捣乱? 难道他们转性了?打算改吃素念佛了? “师兄,你怎么了?”杨过见叶无忌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道,“此刻却惊恐万分,不安地躁动著 “你不觉得奇怪吗?”叶无忌压低声音,“这么大的热闹,咱们那位『老朋友』竟然没来凑一凑?” “你是说……大和尚?”杨过脸色也变了。 “不止是他。”叶无忌眯起眼睛,看著远处襄阳城外连绵起伏的山峦,“霍都、达尔巴,还有那些蒙古招揽的奇人异士,一个都没露面。这不符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叶无忌身后的程英,突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叶道长。”程英的声音很轻。 “怎么了程姨?” “你看那边。”程英指了指校场西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拴马的地方,平时只有几个马夫在那儿照看。 叶无忌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几匹原本安安静静吃草的战马,正靠在柱子上,低垂著头,毫无动静。喷著粗气,四蹄乱踏。 而看守马匹的那两个马夫,一声巨响,猛地在校场西北角炸开。 但是叶无忌眼尖。 他看到那两个马夫的脚下,有一滩正在慢慢扩大的深色液体。 那是血。 新鲜的血。 叶无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 “师弟!”叶无忌低喝一声,“带上傢伙,护著郭伯母!” 杨过还没反应过来:“啊?怎么了?” 还没等叶无忌解释。 “轰——!” 一个沉闷的声音滚滚而来里的围墙,被人硬生生轰塌了一大段。 尘土飞扬中,那强横无匹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了过来。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哈!中原武林选盟主,怎么不通知老衲一声?是不是太看不起老衲了?” 隨著这笑声,那是带著血腥味和野性的实打实霸道。  那不是何足道那种故作清高的威压。 还有那个身材壮硕的达尔巴 尘埃落定。 一个身披红袍、身材高大魁梧的藏僧,手持金轮,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著一脸阴鷙的霍都,还有那个身材壮硕的达尔巴。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名身穿奇装异服的高手,个个气息彪悍。 金轮法王。 他终究还是来了。 第356章 狂徒叫囂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6章 狂徒叫囂 襄阳校场,气氛凝重。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站在场中的那几个人。 金轮法王身披红袍,极高极瘦,脑门微陷。 他手里拿著一只金轮,双目半开半闔,对於周围那些大宋武林人士愤怒的目光,全然视若无睹。 他就那么站著,身形纹丝不动,仿佛这就不是大宋的领土,而是他蒙古大营的中军帐。 这份旁若无人的態度,却是有宗师之仪。 站在他身侧的,是一身贵公子打扮的霍都。 霍都摇著摺扇,嘴角掛著笑容,目光在场中眾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黄蓉身上。 他“唰”的一声收起摺扇,抱拳拱手,非常有礼貌,可那语气里的轻佻,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小王早就听说,中原武林人才济济,今日这英雄大会,更是匯聚了天下英雄豪杰。” 霍都上前两步,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家师乃是蒙古国师,受封第一护国法师。但这仅仅是朝廷的官衔,若是论起江湖身份,家师一身武艺通天彻地,自然也是这武林中的一员。” 霍都顿了顿,目光中透著几分狡黠。 “既然是武林大会,选的是武林盟主,那便是不分国界,只论武功高低。家师虽然身为蒙古国师,但也有一颗会猎天下的武道之心。今日前来,便是要拜见一下这新选出来的武林盟主。”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 明明是蒙古韃子南下侵略,这霍都却偏偏要把这事情说成是武林切磋。 若是拒绝,便显得中原武林心胸狭隘,不敢应战。 若是答应,这蒙古国师若是贏了,那中原武林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搁? 群雄听得心中大怒,不少性子急的丐帮弟子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放屁!蒙古韃子也配爭武林盟主?” “滚出襄阳!” “这里不欢迎你们!” 霍都听著周围的骂声,脸上笑意更浓,甚至还故意侧过耳朵,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金轮法王,恭敬地说道:“师父,看来这些中原英雄,似乎不太好客啊。” 金轮法王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一声冷哼,虽然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內力稍弱的人,顿时觉得胸口一闷。 好深厚的內力! 眾人心中一凛,叫骂声顿时小了许多。 黄蓉坐在一旁,秀眉紧蹙。 听到霍都这番顛倒黑白的言辞,心中也是无名火起。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霍都王子,你这番话未免太过强词夺理。” “武林大会,乃是为了抵御外侮,保家卫国。尊师既然是蒙古国师,统领蒙古兵马攻打我大宋,那便是我们的死敌。敌我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何来武林切磋之说?” 黄蓉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至於拜见盟主,更是无稽之谈。我看你们是想藉机刺探虚实,乱我军心吧?如此行径,当真是有失宗师风度,令人不齿!” 黄蓉这番话,句句在理,直接道出了霍都的真面目。 群雄听得解气,纷纷叫好。 霍都脸色微微一僵,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早就领教过黄蓉的伶牙俐齿,自然不会轻易被激怒。 “黄帮主此言差矣。” 霍都摇著摺扇,慢条斯理地说道。 “武学之道,达者为师。家师虽然身在蒙古,但对中原武学向来敬仰。今日前来,纯粹是以武会友。莫非中原武林选出来的盟主,连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还是说……” 霍都眼神一冷,语调突然拔高。 “还是说,这所谓的武林盟主,只是个徒有虚名,怕输给家师,丟了中原武林的脸面?”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这是骑在所有中原武人的头上拉屎!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金轮法王,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没有看向黄蓉,而是越过眾人,落在了远处一个青袍老者的身上。 那老者身形清瘦,背负双手,正一脸漠然地看著这边。 黄药师! 金轮法王的心头猛地一跳。 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几个月前那一战,至今歷歷在目。 当初黄药师带走郭芙,他自信满满前往追赶。 两人交手並没有多少回合,但他確实是吃了一点暗亏。 黄药师的弹指神通虚实难测,那一指的力道,透过金轮直逼心脉,让他好一阵子气血翻涌。 虽然当时並未分出胜负,他也全身而退,但在他心里,那便是一次败绩。 那是他身为蒙古国师,从未有过的耻辱。 金轮法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內的龙象波若功真气瞬间流转全身。 第九层巔峰!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 这龙象波若功每精进一层,力道便会成倍增长。 第九层的境界,便是有九龙九象之力,刚猛无铸,天下无双。 金轮法王感受著体內那如大江大河般奔腾的內力,原本的那一丝忌惮,瞬间烟消云散。 底气,又回来了。 他看著远处的黄药师,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战意。 黄老邪,那一指之仇,今日正好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不过,以他的身份,自然不能直接衝上去喊打喊杀,那样太跌份了。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霍都。 霍都极善察言观色,见师父神色变化,又顺著师父的目光看到了黄药师,心中顿时明了。 师父这是要立威啊! 霍都心中大定。 有师父这尊大神坐镇,就算那是东邪黄药师又如何? 今时不同往日,师父神功大成,正要拿这中原五绝来祭旗! 霍都上前一步,手中的摺扇指著黄蓉,声音更加囂张。 “黄帮主,废话少说。既然大家都是江湖儿女,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他环视四周,目光轻蔑。 “家师此番前来,就是点名要挑战这新任的武林盟主。让家师掂量掂量,看看这中原武林选出来的头领,到底有多少斤两!” “若是这盟主是个软脚虾,不敢应战,那不如趁早把这盟主之位让出来,由家师来做,也好过让天下人耻笑!” 这番话,可谓是狂妄至极。 群雄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人敢轻易出头。 昨晚郭靖与金轮法王交手的情形,虽然大部分人没亲眼见到,但也有不少传闻流出。 据说郭大侠降龙十八掌全力施为,也只是和这藏僧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那藏僧还硬撑了许久未露败象。 连郭大侠都如此吃力,其他人上去,岂不是送死? 这金轮法王的功夫,深不可测啊。 一时间,偌大的襄阳校场,竟有些冷场。 霍都见眾人沉默,更是得意忘形。 他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怎么?中原武林没人了吗?还是说,这盟主已经嚇破了胆,躲在娘胎里不敢出来了?” “若是如此,我看这英雄大会,趁早散了吧!什么保家卫国,不过是一群缩头乌龟的聚会罢了!” 霍都越说越起劲,言语极其恶毒,专挑最难听的说。 他就是要激怒眾人,就是要让中原武林顏面扫地。 他享受这种一人压制千军万户的感觉。 就在霍都笑得最张狂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飘了出来。 “哪来的野狗,在这里狂吠不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霍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循声望去。 叶无忌! 看到这张脸,霍都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金轮法王的身侧。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都被打出来心理阴影了。 之前两次交手,他都在叶无忌手底下吃了大亏。 尤其是最后一次,若不是他跑得快,恐怕早就交代在那了。 这小子怎么也在这里? 霍都心中暗骂晦气,但隨即又想到身边的金轮法王。 不对啊,我怕什么? 我师父就在这里! 霍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挺直了腰杆。 他从金轮法王身后探出头来,指著叶无忌,厉声喝道:“叶无忌!你……你休要猖狂!” 叶无忌看都没看金轮法王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霍都,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哟,这不是霍都王子吗?怎么,伤好了?又皮痒了?” 叶无忌上下打量著霍都,嘖嘖称奇。 “看来蒙古的伤药確实不错,这才几天啊,就能活蹦乱跳出来咬人了。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霍都气得脸色发青,握著摺扇的手指节发白。 “姓叶的,你少在这里呈口舌之利!今日家师在此,岂容你放肆!” 霍都搬出了金轮法王这尊大佛。 他觉得只要提到师父,叶无忌就该嚇得屁滚尿流。 然而,叶无忌却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知道你找了个厉害的主子。狗仗人势这个词,你是领悟到了真意。” 叶无忌弹了弹指甲里的耳垢,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你师父要挑战武林盟主?” 霍都冷哼一声,傲然道:“不错!家师神功盖世,就是要看看这中原盟主够不够资格!” 叶无忌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霍都。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仿佛在为霍都的智商感到担忧。 “我说霍都啊,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武林盟主那是干什么的?那是发號施令,统领群雄的!” 叶无忌指了指周围的群雄,声音陡然提高。 “盟主每天日理万机,要安排布防,要筹集粮草,要联络各派。哪有閒工夫跟你们这些阿猫阿狗过家家?” “若是隨便来个什么番邦和尚,带个隨从,不管是谁不服,都要盟主亲自上去比划两下,那盟主岂不是要忙死?” 叶无忌一脸的无奈。 “今天来个法王,明天来个鬼王,后天再来个猴王。盟主是陪练吗?还是街头卖艺的?” 这番话糙理不糙。 群雄听得哄堂大笑。 “叶少侠说得对!盟主何等尊贵,岂能隨便出手!”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霍都被懟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叶无忌竟然完全不接招。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不敢战就是不敢战,何必找这么多藉口!” 霍都有些气急败坏。 他转头看向金轮法王,希望能得到师父的支持。 金轮法王终於动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两道冷电,射向叶无忌。 虽然他没说话,但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叶无忌。 叶无忌只觉得周身空气一紧,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但他却恍若未觉,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甚至还衝著金轮法王咧嘴一笑。 霍都见状,心中大恨,但同时也更加有恃无恐。 师父生气了! 这小子死定了! 霍都一步跨出,指著叶无忌的鼻子骂道:“姓叶的,你也只配在这里耍嘴皮子!手下败將也敢狂吠?你若是怕了,就跪下来给家师磕三个响头,或许家师慈悲,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这种顛倒黑白、不要脸皮的功夫,霍都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就是仗著金轮法王在这里,篤定叶无忌不敢动手。 就算叶无忌动手,有师父在,吃亏的肯定是叶无忌。 只要能激怒叶无忌,让他露出破绽,师父雷霆一击,定能將这小子毙於掌下! 想到这里,霍都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霍都得寸进尺,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凑到叶无忌面前。 “中原武林,儘是些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废物!选出来的盟主是缩头乌龟,跳出来的嘍囉也是个没种的货色!” 他一边骂,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黄蓉的反应。 第257章 信任崩塌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257章 信任崩塌 霍都的目光在黄蓉脸上转了一圈,见她只是冷冷看著自己,不由得轻哼一声。 他又转头看向叶无忌,刚想再骂几句难听的,却发现这小子身后的青衣女子正踮著脚尖,神色焦急地往蒙古人堆里张望。 那女子一身青衫,面容清丽淡雅,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就像是一株空谷幽兰。 霍都眼前一亮。 这襄阳城里,美人倒是不少。先是一个风韵犹存的黄蓉,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个清丽脱俗的小娘子。 程英根本没注意霍都那色眯眯的眼神,她的视线在金轮法王身后的隨从里来回扫视。 没有。 还是没有。 李莫愁不在,表妹也不在…… 程英感觉有一丝不安,当初叶无忌信誓旦旦地跟她说,李莫愁带著表妹陆无双投靠了蒙古人,只要来襄阳参加英雄大会,就一定能见到她们。 可是现在,金轮法王来了,蒙古客卿也都来了,唯独不见李莫愁和表妹的踪影。 程英咬了咬嘴唇,终於忍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越过叶无忌,对著金轮法王那边喊道:“喂!我想问个事。” 声音脆如黄鸝鸟。 霍都正愁没话茬接呢,一听这话,立马把摺扇一合,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哟,这位小娘子有什么事要问小王?”霍都那一双桃花眼在程英身上上下打量,目光黏糊糊的,“只要是小娘子问的,小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怕是问小王今晚住哪儿,小王也乐意奉告。” 周围的蒙古武士发出一阵鬨笑。 程英皱了皱眉,厌恶地退了半步,但还是强忍著噁心问道:“我不找你。我问你们,赤练仙子李莫愁在哪儿?还有……还有跟她在一起的那个跛足姑娘,她们在哪儿?” 叶无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当初为了让这程姨不去找李莫愁的麻烦,骗他李莫愁会来襄阳,这谎话眼看就要被戳穿。 他刚想开口打个岔,霍都却抢先说话了。 “李莫愁?”霍都摸了摸下巴,眼神更加放肆,“原来小娘子是找那个女魔头啊。怎么?那是你什么人?看你这模样,倒是跟那女魔头有几分相似,不过嘛……” 霍都往前凑了凑,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闻程英身上的味道。 “不过你比那女魔头可招人疼多了。那女魔头整天冷著张脸,跟谁欠她钱似的。小娘子这般温柔似水,若是跟了小王……” “闭嘴!” 叶无忌突然大喝一声。 他虽然坐在竹椅上动弹不得,但这嗓门却是一点不小。 “霍都,你那张嘴要是再不乾不净,信不信老子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 叶无忌虽然心里发虚,怕程英知道真相,但他绝不能容忍別人当著他的面调戏程英。 霍都转过头,看著叶无忌那副虽然狼狈却依然凶狠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但转念一想,这小子现在就是个废人,自己怕他做什么? “叶无忌,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著英雄救美?”霍都冷笑一声,“怎么?这小娘子也是你的相好?你这残废身子,还能消受得起这等美人恩?” 这话越说越下流。 杨过气得手里的剑都在抖,要不是叶无忌用眼神制止,他早就衝上去砍人了。 程英没理会霍都的污言秽语,再次问道:“我只问你,她们人呢?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霍都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小娘子这话问得奇怪。那李莫愁虽然跟我大蒙古有些来往,但她那种疯婆子,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小王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程英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叶无忌,眼神满是疑惑。 “叶道长……你不是说……” 叶无忌额头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下完了。 这谎话眼看就要圆不回来了。 他乾笑两声,眼神飘忽:“那个……程姨啊,你也知道,那李莫愁行踪诡秘,可能……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或者是去別的路上了?咱们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呢?”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程英不是傻子。 她看著叶无忌那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那股子委屈劲儿,看得叶无忌心里一阵阵发疼。 程英就是这样,遇到事情从来都不吵闹,只是自己默默消化。 而这也是最打动叶无忌的地方。 就在这时,蒙古人的队伍后面,走出来一个身穿波斯商人服饰的高瘦男子。 这人鼻樑高挺,眼窝深陷,手里把玩著一串镶满宝石的珠子,脸上掛著一副看起来十分和善、实则透著精明的笑容。 尹克西。 “哈哈哈哈,霍都王子,你这就不懂怜香惜玉了。” 尹克西一边笑,一边慢悠悠地走上前来。 “这位姑娘,你想找李莫愁?”尹克西笑眯眯地问道。 程英猛地抬起头:“你知道她们在哪儿?” “我当然知道。”尹克西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叶无忌身上,“不过嘛……这事儿若说谁最清楚,恐怕还得是你身边这位叶道长啊。” 叶无忌心里暗骂一声。 这老狐狸,这是要往死里坑老子啊! 当初在少林寺夺取《九阳真经》的时候,他和李莫愁、尹克西可是打过交道的。这尹克西当然知道他和李莫愁之间的那点猫腻。 “你什么意思?”程英盯著尹克西。 尹克西把玩著手里的珠串,慢条斯理地说道:“姑娘有所不知。就在不久前,在嵩山少林寺,我和叶道长可是有一面之缘。当时啊,那位赤练仙子李莫愁,可是跟叶道长形影不离,亲密得很呢。” “甚至……”尹克西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曖昧的笑容,“甚至为了帮叶道长,李莫愁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那份情义,嘖嘖嘖,连我都感动得想哭。” “胡说八道!”叶无忌大声打断他,“尹克西,你这奸商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尹克西笑得更开心了,“叶道长,你敢发誓,你跟李莫愁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你敢说,你不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叶无忌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知道李莫愁现在的下落。 但要说清清白白,两人早就浑身清白滚一个床单了! 更重要的是,陆无双的事。 如果让程英知道,自己明明见过李莫愁,却故意隱瞒了陆无双的消息,甚至还拿这个当幌子骗她来襄阳…… 叶无忌简直不敢想那个后果。 程英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转过身,看著叶无忌。 眸子里充满失望。 “他在少林寺见过无双?” 叶无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早就见过她们……你一直都在骗我?” 程英一步步后退,像是要离叶无忌远一点。 “程姨,你听我解释……”叶无忌急得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情况复杂,我……” “够了!” 程英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她眼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叶无忌,我把你当朋友,当……当亲人。我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事骗我?你知道我找表妹找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她吗?” 她以为叶无忌是个虽然油嘴滑舌、但心地善良的人。 可现在看来,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好骗的傻子。 最重要的是,他骗自己,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尹克西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哎呀呀,看来叶道长不仅风流,这骗女人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高明啊。”尹克西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闭嘴!” 叶无忌猛地转头,盯著尹克西,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尹克西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叶道长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看这位姑娘,好像不太想理你了哦。” 程英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再看叶无忌一眼,转身就要往场外走。 既然表妹不在这里,那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程姨!別走!”叶无忌大喊。 霍都见状,眼珠子一转,身形一晃,挡住了程英的去路。 “哎?小娘子这就想走了?”霍都摇著摺扇,脸上掛著淫笑,“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呢?我师父还没跟这中原盟主比试呢,这好戏才刚开场啊。” “让开。”程英冷冷地看著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玉簫上。 “哟,脾气还挺大。”霍都笑嘻嘻地伸出手,想要去摸程英的脸,“小王就喜欢这种带刺的玫瑰。既然你那个叶道长骗了你,不如跟了小王如何?小王保证,绝对不会骗你,只会疼你,爱你……” 话音未落。 “錚——!” 一声簫音骤然响起。 程英手中的玉簫化作一道碧绿的残影,直点霍都的咽喉。 这一招含怒而出,快若闪电,正是桃花岛绝学“玉簫剑法”。 霍都没想到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他嚇了一跳,连忙后仰躲避,手中的摺扇一挡。 “啪!” 玉簫点在摺扇的精钢扇骨上,激起一串火星。 霍都只觉得手腕一麻,摺扇差点脱手。 “好辣的小娘子!”霍都恼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想走,那就给小王留下来吧!” 霍都手腕一抖,摺扇边缘弹出几把尖刀,朝著程英攻了过去。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程英虽然得了黄药师真传,但毕竟年纪尚轻,內力不如霍都深厚。再加上刚才心神激盪,此时出手虽然狠辣,却少了平日里的章法。 而霍都则是久经沙场,招招阴狠毒辣,专攻程英的下三路和要害。 没过几招,程英就落了下风。 “嘶——” 霍都的摺扇划过程英的衣袖,割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哈哈哈哈!好白!好嫩……”霍都大笑,眼神更加肆无忌惮,“小娘子,你就从了小王吧!只要你把小王伺候舒服了,小王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叶无忌坐在竹椅上,看著程英被霍都逼得步步后退,看著霍都那只脏手几次三番想要去抓程英的肩膀,心里的火像是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杨过!”叶无忌吼道,“你死人啊!看著你程姨被人欺负?” 杨过撇了撇嘴,这会儿想到我了。 你调戏芙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 “狗贼!休伤我程姨!” 第358章 杀心骤起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8章 杀心骤起 杨过大喝一声,拔出铁剑,纵身一跃,就要衝上去帮忙。 然而,就在杨过身形刚动的一剎那。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一直站在后面看戏的金轮法王,突然出手了。 他手中的金轮並没有飞出,只是手腕轻轻一抖,一股无形劲气便如扑向杨过。 杨过只觉得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了一下,人在半空,竟然硬生生被这股劲气给逼了回来。 “砰!” 杨过落地,连退五六步才站稳,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辈,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金轮法王淡淡说道,连看都没看杨过一眼。 霍都见师父出手震慑全场,更加得意忘形。 “小娘子,没人能救你了。”霍都一边攻击,一边用那双色眼在程英身上乱瞄,“你看那叶无忌,就是个废物。那杨过,也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这中原武林,都是些软蛋!只有我蒙古男儿,才是真正的英雄!” “你放心,等会儿小王把你带回大营,一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霍都越说越兴奋,手里的招式也越来越下流,甚至好几次故意往程英的胸口和腰肢招呼。 周围的蒙古武士看著这一幕,不仅不以为耻,反而一个个吹著口哨,大声叫好。 “王子威武!” “把这小娘子抓回去暖床!” “让这群汉人看看咱们蒙古男儿的雄风!”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台下的中原群雄个个义愤填膺,有人想要衝上去,却被金轮法王那冰冷的目光给逼退了。 谁也不想当出头鸟,被那个可怕的藏僧一轮子砸死。 杨过捂著胸口,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金轮法王那一记无形的劲气,没伤他的筋骨,却震散了他刚提起来的一口真气。 程英已经乱了。 原本飘逸灵动的玉簫剑法,此刻全是破绽。 她心神大乱,又加上刚才得知表妹下落不明,被叶无忌“欺骗”的打击,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应对霍都这种级数的高手。 “嘶啦——” 裂帛声再次响起。 程英左肩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哈哈哈哈!” 霍都大笑,眼里全是淫邪的光,他也不急著下杀手,就像猫戏老鼠一样,手里的摺扇专挑程英的衣服下手。 “这青色的布料,倒是衬得皮肤更白了。” 霍都一边出招,一边凑近程英,鼻翼耸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小娘子,別挣扎了。你看看这周围,谁敢帮你?” 霍都指了指台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江湖豪客,又指了指坐在竹椅上动弹不得的叶无忌。 “指望那个残废?还是指望那个吐血的小子?” 霍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诱导:“跟了小王,今晚咱们就在这擂台上摆一桌酒。小王我不独食,到时候让我手下这些勇士也尝尝中原女侠的滋味,你看如何?” 周围那几十个蒙古武士,配合地发出了一阵怪笑,有的甚至开始解裤腰带,做著下流的手势。 程英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 她想死。 可霍都的攻势太密,连自断心脉的机会都不给她。 “无耻!” 程英骂了一句,手中玉簫横扫。 霍都轻鬆避开,反手一扇柄敲在程英的手腕上。 “当!” 玉簫脱手飞出,落在几丈开外。 程英手腕剧痛,踉蹌后退。 霍都欺身而上,伸手就去摸程英的脸。 “让小王看看,这张漂亮的脸蛋手感到底如何!” 叶无忌坐在竹椅上,目眥欲裂。 虽然那两条胳膊没有知觉,但他还是感觉到了疼。 霍都这孙子,是真的在找死。 可是……他动不了。 九阳神功再厉害,先天功再玄妙,也没法让他立马恢復伤势。 叶无忌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站在旗杆顶上,背负双手,一脸冷漠的老头。 黄药师。 这老傢伙还在摆谱! 那是你徒弟啊! 你徒弟被人当眾调戏,衣服都快被扒光了,你还在那儿凹造型? 叶无忌知道黄药师在想什么。 宗师风度。 前辈高人。 不屑於对霍都这种晚辈出手,更何况金轮法王就在那儿盯著,若是黄药师先出手打了小的,这面子上掛不住。 去他妈的面子!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 既然物理攻击不行,那就上魔法攻击。 “黄老邪!” 叶无忌这一嗓子,用了十成的內力,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 旗杆上的黄药师眉头一皱,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你徒弟都要被人抓回去了,你还在这儿看风景?” 叶无忌破口大骂,“桃花岛的脸都让你丟尽了!你要是不敢打,就赶紧滚回东海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叶无忌。 敢这么跟东邪说话的人,坟头草估计都三丈高了。 黄药师脸色一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小子,嘴太毒。 但他还是没动。 激將法?太低级。 他黄药师行事,何须旁人置喙?若是现在出手,反倒显得是被这小子骂下去的。 叶无忌见黄药师不为所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还得加把火。 这火不能烧在程英身上,得烧在黄药师最在意的“逼格”上。 叶无忌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金轮法王身上。 “行,你不救徒弟,那是你心狠。” 叶无忌话锋一转,指著金轮法王,“但这老和尚刚才进门的时候,可是把你桃花岛的祖宗十八代都侮辱了一遍,这你也能忍?” 黄药师愣了一下。 金轮法王也睁开了眼,一脸莫名其妙。 老衲刚才说话了吗? 老衲刚才明明只笑了几声,什么时候侮辱桃花岛祖宗了? “你胡说什么?”黄药师冷冷问道。 “我胡说?” 叶无忌冷笑一声,一脸的义愤填膺,“刚才这老和尚进校场大门的时候,大傢伙儿可都看见了!” “他先迈的是哪只脚?” 叶无忌环视四周,大声问道。 眾人面面相覷。 刚才那一阵尘土飞扬,谁特么閒得蛋疼去看人家先迈哪只脚? “是左脚!” 叶无忌自问自答,语气篤定得仿佛他拿尺子量过,“他先迈的是左脚!” 黄药师眉头皱得更紧了。 左脚怎么了? “黄岛主,您是方外高人,可能不懂这蒙古韃子的规矩。” 叶无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他们那儿,进门先迈左脚,那就是看不起主人的意思!那就是要在主人头上拉屎撒尿的意思!” “这襄阳大会,虽然是大傢伙儿开的,但这地界儿,现在可是您老人家镇场子!” “他迈左脚进来,那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那就是说您黄药师,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要是能忍,您以后也別叫东邪了,改叫东龟算了!” 这一番逻辑,简直是强盗逻辑中的强盗逻辑。 连霍都听了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懵逼地看著叶无忌。 蒙古有这规矩? 我怎么不知道? 金轮法王更是气笑了。 这小子,为了把黄药师拖下水,这种烂藉口都编得出来? “一派胡言。” 金轮法王淡淡说道,“老衲从未听过如此荒谬之言。” “你当然不承认!” 叶无忌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不然你为什么不迈右脚?为什么不双脚一起蹦进来?你就是故意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耍无赖。 但偏偏,这无赖耍得很有气势。 旗杆上。 黄药师看著那个在竹椅上唾沫横飞的小子,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小子,有点意思。 虽然明知道他在胡扯,虽然明知道他在激將。 但这藉口…… 找得真是清新脱俗,別具一格。 先迈左脚? 这种理由,也就这小子想得出来。 不过…… 黄药师看了一眼擂台上那个衣衫不整、满脸绝望的小徒弟。 確实该出手了。 既然这小子把梯子都架好了,那自己这当师父的,顺坡下驴也无妨。 “迈左脚么?” 黄药师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不懂规矩,那就留下那条腿吧。” 话音未落。 那道青色的身影,突然从旗杆顶上消失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 黄药师已经出现在了擂台上,站在了程英的身前。 他单手负后,眼神淡漠地看著面前惊恐万状的霍都。 那眼神毫无温度,不带半点情感。 霍都的手还要往前伸,可现在就那么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感觉自己被某种恐怖的存在盯上,动弹不得。只要他敢动一下手指头,下一秒便会人头落地。 “你……” 霍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刚才面对程英时的囂张跋扈,此刻全都化作了尿意,在膀胱里疯狂乱窜。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老夫帮你?” 如果黄药师再晚一会儿出声,霍都毫不怀疑自己会尿出来。他身子一软,膝盖发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师父!!救我!!” “聒噪。” 他刚喊出声,黄药师便动了。 黄药师右手从背后伸出,屈指一弹。指风射出,直奔霍都那条刚才想要迈出的左腿。 “嗡——!” 空气嗡然作响。 就在指风即將洞穿霍都膝盖的一剎那,一只巨大的金轮旋转著飞来。那金轮边缘全是锋利的锯齿,高速旋转下带起一阵腥风,硬生生切入了指风的路径。 “鐺!” 一声巨响。 金铁交鸣之声刺得人耳膜生疼。金轮被弹指神通的力道撞得偏离了方向,擦著霍都的头皮飞了过去,削掉了他头顶的一大片头髮,露出了青白色的头皮,甚至带起了一串血珠。 “啊——!” 霍都惨叫一声,嚇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擂台最边缘的角落里。 金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飞回了场下那红袍藏僧的手中。 金轮法王接住轮子,手腕微微一沉。 好霸道的指力! 他抬起眼皮,那双半开半闔的眸子里精光爆射。 “黄岛主,对一个小辈下此毒手,未免有失身份吧?” 金轮法王大步走上擂台。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多出一道裂纹。那沉重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与黄药师身上清冷孤傲的气息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气势交锋,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药师冷笑一声,根本懒得解释。 “你要护短?” “他是老衲的弟子。”金轮法王转动著手中的金轮,发出咔咔的声响,“要教训,也是老衲自己教训,轮不到外人插手。” “既如此。” 黄药师身形微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老夫就先打老的,再废小的。” 话音未落,两人已战在一处。 这是真正的大宗师之战。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次碰撞都是內力的硬撼。掌风呼啸,金轮翻飞。两人身形腾挪,竟是从擂台中央一路打到了半空,恐怖的劲气四溢,將擂台周围几丈內的旗杆尽数震断,碎木屑漫天飞舞,形成了一片无人能近的区域。 台下群雄看得心神俱夺,不敢错漏分毫。 叶无忌坐在竹椅上,目不转睛地盯著台上。 他没看那两个大宗师打架。 他在看霍都。 那个刚才被嚇得屁滚尿流的霍都,此刻正从擂台角落里爬起来。 他伸手一摸头顶,掌心里全是温热的血。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渐渐褪去,转而生出极度的怨毒。 当著天下英雄的面,被人嚇得像狗一样乱窜,还被削成了这种鬼样子!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霍都阴毒的目光扫过正如火如荼激战的二人。自家师父龙象般若功已至化境,哪怕是黄药师,一时半会儿也被缠得脱不开身。 也就是说……没人管得了他了。 霍都捡起地上的摺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看向依旧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的程英。 既然动不了老的,那就拿小的撒气!而且,手里有个桃花岛的人质,待会儿就算师父不敌,这也是一张保命符! “小贱人。” 霍都语气阴冷,不再是之前的轻佻,而是充满了暴虐,“刚才看老子出丑,你看得很爽是吧?” 程英手里紧握著玉簫,脸色惨白。表妹生死未卜的绝望,加上被叶无忌欺骗的打击,让她让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神情麻木。逼近的霍都,她只是机械地抬起玉簫。 “滚。” 声音虚弱,毫无威慑力。 “让我滚?” 霍都几步跨到程英面前,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抬手就是一记狠辣的擒拿手,直扣程英咽喉,“老子先废了你,再让你师父那个老东西跪下来求我!” “卑鄙小人!休伤程姑娘!” 台下,丐帮帮主鲁有脚大怒,手中打狗棒一挥,就要率眾衝上擂台救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谁敢动!” 那一直沉默寡言的巨汉达尔巴,手持一根巨大的黄金杵,如同一座铁塔轰然落在擂台之下,挡住了群雄的去路。 在他身后,数十名身穿奇装异服的蒙古武士齐刷刷亮出兵刃,组组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想上去?先问问佛爷手里的杵答不答应!” 达尔巴虽憨,却极其听师父的话。师父在上面打架,师弟在上面办事,谁也別想过去捣乱! 鲁有脚等人被对方的气势所阻,一时竟冲不过去。 台上,霍都见状更是有恃无恐。 “看见了吗?没人救得了你!” 霍都狞笑一声,避开程英软绵无力的玉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扭。 “啊!”程英吃痛,玉簫脱手落地。 “刚才不是挺清高吗?不是还要杀我吗?” 霍都紧紧捏著程英的手腕,发泄著刚才受到的屈辱,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凑近程英,眼神里满是戏謔。 “你看看台下那个姓叶的废物,他除了骗你,现在还能干什么?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那儿,看著你被我欺负!” “听说他在少林寺跟那李莫愁不清不楚?哎呀,你这眼光可真差。那李莫愁是个女魔头,这姓叶的也是个烂人。只有你这种傻女人,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 每一句话,都狠狠刺痛了程英的心。 “不许你提他!”程英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挣扎。 “我就提!怎么著?” 霍都猛地用力一拉,將程英扯得踉蹌跌向自己。他另一只手也没閒著,一把搂住程英纤细的腰肢,不是为了调情,而是为了羞辱。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让台下的叶无忌听得清清楚楚。 “叶无忌!你看好了!你的女人,现在在我手里!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要英雄救美吗?来啊!爬上来咬我啊!” 这是极尽下流的挑衅和羞辱。 “畜生!” 台下的杨过挣扎著要爬起来,却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刚才金轮法王那一击,伤了他的肺腑,此刻怒火攻心,伤势更重。 “程姨……” 叶无忌眼眶通红,目光死锁在台上那只搂在程英腰间的手上,两只残臂在袖子里疯狂颤抖。 体內的九阳真气,隨著主人的滔天怒火,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台上。 霍都见叶无忌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心里的变態快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想杀我?下辈子吧!” 霍都一把揪住程英的头髮,强迫她抬起头,那张原本清丽绝俗的脸此刻满是泪痕。 “既然你那个情郎是个废物,那你就跟小王走吧。放心,到了蒙古大营,小王会把你赏给手下的弟兄们,让他们好好教教你,什么叫顺从!” “无耻!” 程英绝望到了极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口咬向霍都的手臂。 “找死!” 霍都吃痛,眼中凶光毕露,反手就是重重一巴掌抽在程英脸上。 “啪!” 一声脆响。 程英被打得嘴角溢血,半边脸颊登时肿了起来,整个人虚弱不堪,摇摇欲坠。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霍都收起笑容,脸上只剩狰狞的杀意,“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第359章 龙有逆鳞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59章 龙有逆鳞 霍都看著程英那张愤怒的脸,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 他伸手在程英脸上拍了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小娘子,你看那老东西,自顾不暇了。”霍都眼神往旁边一瞟。 那边,金轮法王和黄药师战作一团,两人身形快得只剩下残影,掌风激盪,根本没人能插手。 “你师父救不了你。”霍都笑嘻嘻地凑到程英耳边,“至於台下那群废物……” 他的手顺著程英的手臂往下滑,最后停在她腰间的束带上。 程英身子猛地一颤,想要后退,却被霍都死死扣住手腕。 “別动。”霍都手指勾住那根淡青色的丝带,“这料子不错,苏州织造的吧?咱们蒙古就没有这么细致的东西。不过这东西绑著太紧,勒坏了小娘子的腰就不好了,小王帮你松松。” “你敢!”程英咬牙切齿,眼里全是屈辱的泪水。 “我有什么不敢?”霍都手上微微用力,那束带便鬆了几分,“你也別指望那个姓叶的。你看他那样子,像只死狗一样瘫在那儿,除了瞪眼还能干什么?” 霍都故意转过头,对著台下的叶无忌做了个口型。 那是极其下流的一句话。 “你的女人,我要了。” 叶无忌坐在竹椅上,那口型他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子里。 他看著霍都的手指在程英腰间游走,看著程英那绝望无助的眼神,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啊——!” 叶无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想站起来。 可是刚一用力,丹田里就像是有三把大锤在互相乱砸。 先天功的纯阳真气,九阴真经的阴寒內力,还有那刚刚练成第二层的九阳神功,三股截然不同的內力在他经脉里疯狂衝撞。 “噗!” 叶无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师兄!”杨过大惊,连忙伸手去扶他。 “別碰我!”叶无忌嘶吼道。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如果不能把这股气泄出去,他就算不被內力撑爆,也会被活活气死。 台上。 霍都见叶无忌吐血,更是得意。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情郎。”霍都一边说,一边手上加力,就要去解开那个结,“气急攻心,吐血了。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程英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她不怕死。 但她怕这种当眾受辱。 就在这时,一直在和金轮法王缠斗的黄药师,突然身形一顿。 他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那张向来淡漠孤傲的脸上,终於闪过一丝怒容。 “找死!” 黄药师右手一挥,数枚附骨针激射而出,直取霍都背心。 然而。 “鐺鐺鐺!” 一阵金铁交鸣声响起。 金轮法王手中的金轮旋转飞出,精准无比地將那几枚附骨针全部挡下。 “黄岛主,你的对手是老衲。”金轮法王身形一晃,挡在了黄药师面前,脸上带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然,“小辈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滚开!”黄药师大怒,落英神剑掌全力拍出。 金轮法王不闪不避,挥掌迎上。 “砰!” 两人再次对撞,各自退了半步。 金轮法王虽然稍落下风,但他那龙象般若功內力深厚无比,就像是一堵厚重的城墙,死死堵住了黄药师的去路。 黄药师心里焦急万分,但他知道,面对金轮法王这种级別的高手,若是分心,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得搭进去。 “哈哈哈哈!”霍都见状,笑得更加猖狂,“看见了吗?没人能救你!就算是东邪又如何?在我师父面前,也只能干瞪眼!” 他的手指终於勾开了那个结。 束带滑落。 程英的外衫散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 “不要……”程英绝望地哭喊。 “叫吧,叫得越大声,小王越喜欢。”霍都满脸淫笑,伸手就要去抓那件中衣。 台下。 叶无忌死死盯著那一幕。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裂开了口子,流出血泪。 体內那三股真气还在乱窜,疼得他浑身抽搐。 但他突然不挣扎了。 他的目光越过霍都,落在了黄药师的身上。 他希望这老头赶紧解决了金轮法王,过来救他徒弟。 然而,金轮法王和黄药师也是打得难分难解,不相上下。 叶无忌看到了金轮法王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恐怖漩涡。力量排山倒海,霸道无匹,摧枯拉朽! 黄药师並没有硬接,身形飘忽不定,顺著那个漩涡的边缘滑过,借力打力,反手一指点在金轮的侧面。 变化无穷,生生不息,刚柔並济,阴阳流转! 一刚一柔。 一堵一疏。 “水多了,渠窄了,便会决堤……” 脑海里,那捲《九阳真经》的经文突然疯狂旋转。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叶无忌的感觉自己好像要悟了。 金轮法王是“堵”,黄药师是“疏”。而自己体內这三股乱窜的真气,既堵不住,也疏不通。 自己的经脉就是那乾涸的河床,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淤泥和石块。想要疏通这些淤泥,靠慢慢挖是不行的。 得用一场滔天洪水,把这些淤泥、石块,连同河堤一起彻底衝垮! 既然平衡不了,那就別平衡了! 既然控制不住,那就炸了它! “九阳归一……给老子焚!!” 叶无忌心里发狠,直接放弃了对体內九阴真气和先天真气的压制。他调动起丹田里全部的九阳內力,直接撞进了那团真气漩涡里。 不成,这就是自杀! 成了,便是绝境求生! 轰——! 体內真气轰然引爆。 一股难以名状的灼热感席捲全身。 “啊——!!!” 叶无忌仰天长啸。这啸声悽厉至极。 他身上的衣服无风自鼓,皮肤立刻变得通红,根根青筋暴起,甚至能看到皮肤下血管在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会爆体而亡。 “师兄?!” 旁边的杨过嚇了一跳,刚想伸手去扶,手还没碰到叶无忌的肩膀,就被滚烫的热浪弹开。 “嘶!”杨过惊骇地看著自己的手掌,竟然被烫红了一片。 这是什么鬼功夫? 咔嚓! 叶无忌身下的竹椅炸裂成无数碎片,木屑纷飞。 他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蹬,地面上的青石板砖寸寸龟裂,留下两个深达寸许的脚印,碎石激射。 藉助这恐怖的反作用力,叶无忌猛地衝出,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奔擂台! 快得不可思议! 连正在交手的黄药师和金轮法王都只觉得眼角余光里有一道红影闪过,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叶无忌本就轻功天下少有,此刻全力施为,更是让人惊嘆。 擂台上,霍都的手刚碰到程英的腰带,脸上那淫荡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杀气已贴近他后脑。 霍都毕竟也是一流高手,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想要回身格挡。 但他慢了。 此刻处於“暴走”状態下的叶无忌,根本就不讲道理。没有什么招式,没有什么套路,就是绝对的速度与力量! “给老子撒手!!” 叶无忌就那么直挺挺地撞了过来,状若疯狂,用自己的脑袋,狠狠撞在了霍都的后背上。 这一撞威力骇人! 霍都只觉得一股巨力顶中脊梁骨,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哇!” 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狼狈不堪。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道黑影已经从天而降,重重地骑在了他的身上。 是叶无忌。 他双眼赤红,神情可怖。 (ps:358章之前漏发了一章,已经补到了358章最前面,可移步查看) 第360章 九阳破境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60章 九阳破境 叶无忌骑在霍都身上,双拳接连不断地砸下。 没有任何章法,全是街头斗殴的狠劲。 “砰!砰!砰!”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在霍都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 “叫啊!你他妈刚才不是挺能叫吗?”叶无忌一边打一边吼,唾沫星子喷了霍都一脸,“再给老子叫一个试试!” 霍都此时脑瓜子嗡嗡作响,鼻樑骨早就断了,血糊了一脸,视线一片模糊。他想运功反抗,可叶无忌这疯子把他压得死死的,那两条腿紧紧夹住他的腰,根本发不上力。 更要命的是,叶无忌拳头上带著怪异的高温,每一拳下来,不仅疼,还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啊——!放手!我是王子!我是……” “王你大爷!”叶无忌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你是王子,老子还是你爹呢!” 台下的群雄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高手过招?这分明是市井无赖在撒泼打滚。可偏偏这无赖打得让人热血沸腾,解气得很。 “好!打得好!” “揍死这龟孙子!” “叶少侠威武!把这狗屁王子的牙给老子敲下来!” 刚才被压抑的怒火,此刻全都找到了宣泄口。 霍都被打得只会哼哼,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挡住那密集的拳头。 “师兄!救我……救命啊!”霍都终於忍不住了,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他这人最是惜命,什么面子尊严,在这一刻统统不如小命重要。 一直守在擂台边缘的达尔巴,原本还在愣神。他脑子反应慢,看著眼前这一幕,还在想这人怎么打架跟摔跤不一样。直到听见师弟的惨叫,这才猛然惊醒。 “哇呀呀!敢打我师弟!” 达尔巴大吼一声,手中那根重达几十斤的黄金杵猛地抡起,朝著叶无忌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別说叶无忌现在重伤在身,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得被砸成烂泥。 “小心!”程英惊呼出声,想要扑过去替叶无忌挡这一击,可她刚才被霍都封了穴道,此刻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著。 叶无忌虽然打得疯狂,但並不是真的失了智。脑后风声一起,他就知道那是那个傻大个动手了。 躲? 躲不开。 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吊著,要是鬆了这口气去躲闪,体內那三道真气立马就能让他瘫在地上。 既然躲不开,那就只能硬扛。 叶无忌猛地回身,左臂一抬,竟然打算用肉身去接那根黄金杵。 “找死!” 台下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场面。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反倒发出一声沉闷的钟鸣。 叶无忌的左臂衣袖应声炸成碎片,露出下面赤红滚烫的皮肤。那黄金杵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小臂上,竟然被震得反弹回去半尺。 达尔巴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杵差点没拿稳,蹬蹬蹬连退三步,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叶无忌。 “这……这是什么功夫?” 叶无忌也不好受。 这一击虽然被九阳神功的护体真气挡了一下,但那巨力还是透了进来。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甜,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正好喷在还要挣扎起身的霍都脸上。 “呸!” 叶无忌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晃了晃发麻的左臂,他狰狞地一笑。 “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啊?” 他体內的真气更乱了。 原本九阳真气还在勉强压制其他两道真气,现在受了外力衝击,那三道真气彻底失控,在他经脉里疯狂乱撞。 疼。 钻心的疼。 每一寸经脉都剧痛欲裂。 但这剧痛反倒让叶无忌愈发亢奋。 “再来!” 叶无忌怒吼一声,竟然主动冲向了达尔巴。 他现在不需要招式,不需要技巧,他只需要发泄!把体內这快要撑爆他的力量全都发泄出去! 达尔巴也是个浑人,见叶无忌衝过来,也不含糊,举起黄金杵就迎了上去。 “我不信砸不烂你!” 两人转眼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力量的对决。 叶无忌一拳轰在黄金杵上,达尔巴一杵砸在叶无忌肩头。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台下的群雄看得心惊肉跳。 “这叶少侠……不要命了吗?” “那是金刚伏魔的神力啊,他竟然硬接?” 鲁有脚握著打狗棒的手都在抖,转头问身边的朱子柳:“朱大侠,这……这到底是什么功夫?莫非是少林寺的金刚不坏体?” 朱子柳也是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像。金刚不坏体讲究的是內敛沉稳,但这叶少侠的真气……太狂暴了,狂暴炽烈,几欲焚身。” 擂台上。 霍都趁著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逃到了擂台边上。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看著正和达尔巴硬碰硬的叶无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师兄!砸他的腿!砸他的腰!弄死他!”霍都扯著嗓子喊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枚餵毒的钢针。 他这人从来不讲武德,只要能贏,下毒暗算那是家常便饭。 叶无忌正和达尔巴打得难解难分。 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每一次挥拳,体內的灼热感就加重一分。他只觉五內俱焚,浑身骨头欲裂,痛苦难当。 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竟然感觉到了些许通透。 原本堵塞的经脉,在这一次次狂暴的衝击下,竟然有了鬆动的跡象。 那捲《九阳真经》的经文,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动静之机,在於阴阳……” “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叶无忌突然福至心灵。 为什么非要压制? 为什么非要分个高下? 九阳至刚,九阴至柔,先天纯正。 既然谁也不服谁,那就让它们打!打碎了,揉烂了,不就混在一起了吗? “哈哈哈哈!” 叶无忌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来啊!给老子用力点!” 他猛地张开双臂,竟然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达尔巴那一杵砸向自己的胸口。 “叶大哥!”程英尖叫。 “师兄!”杨过也急红了眼。 达尔巴也是一愣,但手里的动作没停。既然你要找死,那就成全你! “嗡——!” 黄金杵带著风雷之声,狠狠砸在了叶无忌的胸膛上。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就在黄金杵接触到叶无忌身体的一瞬间,恐怖的气浪以叶无忌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是红、蓝、白三色交织的气劲。 气势骇人,汹涌而出。 “轰!” 达尔巴只觉得一阵无法抗拒的大力涌来,手中的黄金杵竟然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力道拍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下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擂台中央那个身影。 叶无忌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碎裂,只剩下一条破破烂烂的裤子。他浑身冒著白烟,皮肤涨得通红,热气蒸腾。 但他稳稳地站著。 体內那三道乱窜的真气,在这致命一击的压力下,竟然奇蹟般地融合了少许。 虽然融合得不多,但体內却豁然开朗,混沌中分出了清浊。 九阳神功第三层,破! 叶无忌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然凝而不散,笔直地射出三尺多远。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角落里正准备发射暗器的霍都。 那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冷漠地看著他,不把他当活人看。 霍都手里的钢针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刚才亲眼看见,连达尔巴那个怪物都被震飞了,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上去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你別过来!”霍都一边后退一边哆嗦,“我师父可是宗师!你要是敢动我,他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叶无忌没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向霍都。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你刚才说,要把她赏给谁?”叶无忌指了指旁边的程英,声音沙哑刺耳,“餵马的奴才?” 霍都咽了口唾沫,拼命摇头:“误会……都是误会!叶少侠,咱们有话好说……” “好说你妈!” 叶无忌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霍都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將他单手提了起来。 “刚才哪只手摸的?” 霍都脸色涨紫,双脚乱蹬,双手紧紧抓著叶无忌的手腕,却根本掰不动分毫。 “不说是吧?” 叶无忌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抓住霍都的右臂,猛地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啊——!!!” 霍都的惨叫声悽厉无比,整条右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废了。 “这只?”叶无忌面无表情,“那是这只?” 他又抓住了霍都的左臂。 “不要……求求你……我是王子……我有钱……我有好多钱……”霍都痛得鼻涕眼泪齐流,毫无尊严地求饶。 “有钱了不起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左臂也断了。 霍都疼得几乎昏死过去,但在叶无忌手里,他连昏迷的权利都没有。 “还有哪儿?”叶无忌目光下移,落在了霍都的两腿之间,“刚才你说,要让她知道什么是男人?” 霍都猛地瞪大了眼睛,恐惧到了极点。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 叶无忌残忍地一笑。 “你也配叫男人?” 他抬起膝盖,就要狠狠顶上去。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声暴喝。 “竖子敢尔!” 正和黄药师缠斗的金轮法王,终於发现了下面的惨状。 自己的大徒弟被打飞,二徒弟被人肆意折磨,毫无尊严,这让他这个当师父的脸往哪儿搁? 金轮法王猛地发力,手中金轮逼退黄药师,身形从高处俯衝而下,直奔叶无忌而来。 “给老衲死来!” 这一掌,含怒而出,龙象般若功九层的功力全力爆发,还没到近前,掌风就已经压得擂台咔咔作响。 “小心!”黄药师在后面急追,但显然慢了一步。 叶无忌感受到了头顶的压力。 但他没躲。 也没放开霍都。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从天而降的金轮法王,眼里闪过疯狂之色。 “老禿驴,你徒弟的债,你也有一份!” 叶无忌竟然直接抡起霍都当做武器,猛地抡圆了,朝著金轮法王砸了过去。 “接著你的好徒弟!” 金轮法王大惊。 他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叶无忌死不死不知道,但他徒弟霍都肯定会变成一滩肉泥。 无奈之下,金轮法王只能强行收招,双手一抄,接住了飞过来的霍都。 但这一下变招,让他露出了破绽。 叶无忌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冲天而起,右手握拳,匯聚了体內刚刚融合的那点真气,狠狠轰向金轮法王的胸口。 “给老子滚下去!” 金轮法王手里抱著霍都,根本腾不出手来格挡,只能运起护体真气硬抗。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金轮法王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晃了晃,竟然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落地后连退两步才站稳。 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这面子算是丟尽了。 堂堂蒙古国师,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给逼退了! 叶无忌落在擂台上,身形晃了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之色。 刚才那一拳,耗尽了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真气。再加上和金轮法王的差距摆在那儿,此刻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强撑著没倒下。 他转过身,走到程英面前,蹲下身子,解开了她的穴道。 “程姨……”叶无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没事了。这孙子废了,以后摸不了人了。” 程英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脸上还带著血污。 刚才的怨气,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她颤抖著伸出手,轻轻擦去叶无忌脸上的血跡。 “你这人……”程英眼泪又掉下来了,“怎么这么傻……” 叶无忌嘿嘿一笑,刚想说什么,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程英怀里。 “叶无忌!叶无忌!”程英大惊失色,连忙抱住他。 第361章 系好衣服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61章 系好衣服 程英的手在抖。 怀里的叶无忌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红炭,滚烫得嚇人。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隨时会爆开。 “叶无忌……你醒醒……”程英的声音带著哭腔,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恐惧,比刚才面对霍都时还要强烈百倍。 “別晃了……” 叶无忌並没有彻底昏死,只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著那张近在咫尺、梨花带雨的脸,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再晃……脑浆子都要摇匀了……” 听到这不正经的话,程英破涕为笑,却又立刻咬紧了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擂台另一侧。 金轮法王看著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二徒弟达尔巴被打飞,生死不知。大徒弟霍都四肢尽断,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抽搐。堂堂蒙古国师的脸面,今天算是被这小子踩在脚底板上反覆摩擦了。 “好!好得很!” 金轮法王怒极反笑,手中金轮嗡嗡作响,那锋利的锯齿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既然这小子想死,那老衲就送佛送到西,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做个同命鬼!” 他一步跨出,地面震颤。 那是龙象般若功全力催动的徵兆。 这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不仅要杀叶无忌,连程英也要一併拍死,以此洗刷今日之耻。 然而。 一道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狂暴的劲风。 黄药师就那么静静地站著,背对著程英和叶无忌,单手负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著一枚碧绿的玉弹子。 “你想杀谁?” 声音很轻,很淡。 却让金轮法王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半空。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著金轮法王的脊梁骨直衝天灵盖。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盘踞在深渊里的太古毒蛇盯上了。 “黄岛主。”金轮法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忌惮,“比武较技,死伤在所难免。这小子手段残忍,废我爱徒,老衲身为师父,討个公道不过分吧?” “公道?” 黄药师笑了。 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你也配跟老夫讲公道?” 黄药师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翻涌著滔天的杀意。 “刚才你徒弟羞辱我徒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讲公道?” “刚才那群畜生要把我徒儿抓去军营的时候,你怎么不讲公道?” 黄药师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丈。 “现在你徒弟废了,你想起来讲公道了?” “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药师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试探性的招式。 落英神剑掌! 漫天掌影如落英繽纷,却带著凌厉无匹的剑气,铺天盖地罩向金轮法王。 每一掌,都直指要害。 每一招,都是杀招。 金轮法王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黄老邪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这种不死不休的打法。 “噹噹噹噹!” 金轮飞旋,在身前舞出一道金色的屏障,试图挡住那漫天掌影。 但这掌影太快,太密,太刁钻。 “砰!” 一声闷响。 金轮法王的肩膀中了一掌。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透著一股阴柔至极的劲力,瞬间钻入经脉,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你……”金轮法王又惊又怒。 “还没完呢。” 黄药师冷哼一声,左手屈指连弹。 弹指神通! 数枚玉弹子破空而出,这一次没有被金轮挡住,而是精准地穿过金轮旋转的空隙,直奔金轮法王的面门、咽喉、心口。 金轮法王狼狈后仰,一枚玉弹子擦著他的鼻尖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哪里还是比武? 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虐杀! 黄药师是真的怒了。 他这一生护短成性。当年的梅超风、陈玄风背叛师门,他虽然打断了其他弟子的腿,但心里却是极痛的。如今看到这个乖巧的小徒弟被人如此欺辱,那股压抑了几十年的邪火,彻底爆发了。 “老夫的徒弟,旁人动一根指头,老夫就剁了他全家!” 黄药师身形如鬼魅,围著金轮法王疯狂输出。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蒙古国师,此刻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台下的群雄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东邪吗? 这就是五绝宗师的真正实力吗? 太恐怖了。 人群中,一个身穿灰衣、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此时正眯著眼睛看著台上。 崔浩。 他是襄阳安抚使吕文焕的幕僚,也是金轮法王安插在襄阳的一颗钉子。 看著师父被黄药师压著打,崔浩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再这么下去,师父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一旦师父落败,蒙古大军的士气必然受挫,他在襄阳的潜伏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必须做点什么。 崔浩眼珠子一转,手悄悄伸进袖子里,扣住了几枚透骨钉。 他並没有直接攻击台上的黄药师,那种级別的高手,偷袭不仅没用,反而会暴露自己。 他的目標,是台下的丐帮弟子。 “嗖嗖嗖!” 几点寒芒在混乱的人群掩护下激射而出。 “啊!” “我的腿!” 几名站在前排的丐帮弟子突然惨叫倒地,鲜血直流。 人群顿时大乱。 “有暗器!” “蒙古韃子偷袭了!” “保护帮主!保护郭大侠!” 场面瞬间失控。 崔浩趁乱大喊一声:“有刺客,保护吕大人!” 这一喊,把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彻底搅浑了。 台上的金轮法王听到了动静,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帮他,但这无疑是撤退的最佳时机。 他虽然自负,但不是傻子。 一个发了疯的黄药师,再加上旁边那个隨时可能再暴起伤人的疯狗叶无忌,今天这局势,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喝!” 金轮法王大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內龙象般若功运转到极致,拼著硬挨了黄药师一记兰花拂穴手,强行震开了那漫天掌影。 “噗!” 金轮法王喷出一口鲜血,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大鹏般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一个折身,双手如鹰爪般探出,一手抓起地上半死不活的霍都,一手拎起刚刚从坑里爬出来的达尔巴。 “黄老邪!今日之赐,老衲记下了!” 金轮法王人在半空,声音如滚雷般传遍全场。 “中原武林,不过是一群只会以多欺少的草包!咱们战场上见!” 说完,他根本不敢停留,脚尖在旗杆上一点,带著两个累赘,如同一只巨大的禿鷲,向著城外掠去。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哪里走!” 鲁有脚带著丐帮弟子想要去追。 “穷寇莫追。” 黄药师冷冷地开口。 他收势站定,並没有去追赶。 倒不是他不想杀金轮法王,而是刚才那一战,他也消耗颇大。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身后那小子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 就像是一盏即將燃尽的油灯。 黄药师转过身,看著倒在程英怀里的叶无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小子,真是个疯子。 为了救人,竟然强行引爆体內真气。 这种自杀式的打法,也就这混蛋想得出来。 “师父!你快看看他!”程英见黄药师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好烫……他快不行了……” 黄药师没说话,伸手搭在叶无忌的手腕上。 这一搭,黄药师的脸色变了。 乱。 太乱了。 叶无忌体內的经脉就像是被无数头野牛刚刚犁过一样,支离破碎。 那三股真气虽然暂时融合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此刻失去了压制,正在疯狂反扑,吞噬著他最后的生机。 更可怕的是那股灼热的高温。 这是九阳神功过度透支后的反噬,正在一点点烧乾他的精血。 “怎么样?黄岛主,我师兄他……” 杨过捂著胸口凑上来,一脸焦急。 黄药师鬆开手,看了一眼杨过,又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程英,最后目光落在叶无忌那张惨白的脸上。 “经脉尽断,真气逆流,五內俱焚。” 黄药师给出了十二个字的判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程英的心口上。 “那……那还有救吗?”程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黄药师沉默了片刻。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死透了。” “但这小子体內有一股很奇怪的真气,护住了他的心脉。”黄药师眼神复杂,“能不能活,看他造化。” 说完,黄药师从怀里掏出一颗九花玉露丸,塞进叶无忌嘴里,然后抬手在他胸口几处大穴连点数下,暂时封住了那些乱窜的真气。 “把他抬回去。” 黄药师站起身,背负双手,恢復了那副高冷宗师的模样。 “別让他死了。老夫还没找他算帐呢。” 算刚才骂他“东龟”的帐。 程英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紧叶无忌。 就在这时,一直闭著眼的叶无忌,突然动了动。 他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程英的手。 那只手烫得嚇人,却又虚弱无力。 “叶大哥!你別动!师父说你有救……”程英慌乱地说道。 叶无忌没理会她的话。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眼前那一抹雪白。 那是程英散开的中衣。 刚才霍都扯开了她的束带,虽然没来得及脱下,但此时衣襟大开,那一抹春光若隱若现。 周围全是丐帮的叫花子,还有各路江湖豪客。 一双双眼睛都在往这边看。 叶无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那是老子的。 谁也不许看。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程英腰间那根断裂的束带。 “程姨……” 叶无忌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贴在他胸口的程英能听见。 “怎么了?哪里疼?”程英低头凑近他。 叶无忌咧嘴一笑,血沫子顺著嘴角流下来。 “把衣服……系好……” 他费力地把那根束带往一起拢了拢,虽然根本拢不住。 “別让……別让那群禿驴看了去……” 说完这句话,叶无忌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程英一双素手颤得厉害。 怀中的叶无忌浑似一块烙铁,那股灼热透过衣衫,直烫得人掌心生疼。他颈侧青筋突突乱跳,好似隨时都要炸裂开来。 “叶……叶无忌……”程英语带哽咽,“你醒醒……” “別……別晃了……” 叶无忌並未气绝,只是眼皮似坠了千斤铅块。 他勉力撑开一线眼缝,视线模糊中,只见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近在咫尺。他嘴角勉强扯动,露出一丝笑意。 “再晃……便是没死,脑浆子也要给你摇成浆糊了……” 听得这没正经的浑话,程英破涕为笑,隨即却又紧咬下唇,那两行清泪反倒流得更急了。 擂台彼端,杀气森然。 金轮法王面沉如水,脸色阴鷙。 大弟子达尔巴生死不知,二弟子霍都四肢尽断,如死狗般瘫在泥尘中抽搐。 堂堂蒙古国师的脸面,今日算是被这乳臭未乾的小子踩进了烂泥里。 “好!好得很!” 金轮法王怒极反笑,手中那只金轮嗡嗡震颤。 “既是这小子一心求死,老衲便发个慈悲,送佛送到西,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做个同命鬼!”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竟现出裂纹。 龙象般若功全力催动之下,周身僧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这一刻,他是动了真火,不仅要毙了叶无忌,更要將程英一併拍碎,方能洗刷今日之奇耻大辱。 却在此时,一道青影凭空浮现,无声无息地截住了他的去路。 “你想杀谁?” 声音极轻,极淡,仿佛閒话家常,却教金轮法王那蓄势待发的一步硬生生顿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金轮法王瞳孔微缩,沉声道:“黄岛主。武林较技,死伤由天。这小子手段歹毒,废我爱徒,老衲身为师尊,替徒儿討个公道,不过分吧?” “公道?” 黄药师嘴角微扬,勾起一抹邪笑。 “你也配跟老夫讲公道?” 他缓缓抬眼,双眸子寒光凛冽。 “方才你那劣徒欺辱我徒儿之时,怎么不见你讲公道?那群畜生欲將我徒儿掳去军营受辱之时,你又把公道丟在哪了?” 黄药师每问一句,便踏前一步。每进一步,那股气势便拔高一丈。 “如今你徒弟废了,你倒想起来讲公道了?” “晚了。” 这“晚了”二字甫一出口,黄药师身形骤动。 这一回,再无半分试探。 落英神剑掌! 只见漫天掌影如落英繽纷,虚虚实实,却每一掌都裹挟著凌厉无匹的剑气,铺天盖地罩向金轮法王。招招不离要害,式式皆是杀著。 金轮法王大惊失色,未料这黄老邪竟是这般不死不休的打法。 “噹噹噹噹!” 五只轮子飞旋而出,在身前舞出一道金光灿灿的屏障,只盼能挡住那漫天掌影。但这掌法实在太快、太密、太刁钻,犹如狂风卷落叶,无孔不入。 “砰!” 一声闷响。金轮法王左肩中了一掌。这一掌看似轻飘飘若柳絮拂面,实则暗含一股阴柔至极的內劲,瞬间透入经脉,震得他半边身子酥麻难当。 “你……”金轮法王惊怒交加。 “这才哪到哪。” 黄药师冷哼一声,左手屈指连弹。 弹指神通! 数枚晶莹剔透的玉弹子破空厉啸,竟是不偏不倚,精准穿过金轮旋转的空隙,直取金轮法王面门、咽喉、膻中三处大穴。 金轮法王狼狈后仰,一枚玉弹子堪堪擦著鼻尖飞过,在他脸上犁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黄药师是真的怒了。 他这一生最是护短。 昔年梅超风、陈玄风背叛师门,他虽迁怒打断了其余弟子的腿,心头却是滴血般的痛。如今眼见这乖巧的小徒弟被人如此欺辱,那股压抑了几十年的邪火,今日算是寻著了宣泄口。 “老夫的徒弟,旁人动一根指头,老夫便剁了他全家!” 黄药师身法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围著金轮法王一阵狂攻。方才还威风凛凛的蒙古国师,此刻竟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台下群雄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这便是东邪么?这便是天下五绝的真正崢嶸? 当真恐怖如斯。 人群一隅,一名身著灰布长衫、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正眯著眼打量台上战局。 正是崔浩,乃是襄阳安抚使吕文焕帐下的幕僚,实则是金轮法王安插在襄阳的一颗暗钉。 眼见师父被黄药师压著打,崔浩心急如焚。若再这般下去,师父怕是要折在此地。一旦师父落败,蒙古大军士气必受重挫,他在襄阳多年的潜伏亦將付诸东流。 必须生变! 崔浩眼珠子骨碌一转,右手悄然缩入袖中,扣住了几枚蓝汪汪的透骨钉。 他並未蠢到去偷袭台上的黄药师,那等宗师级的高手,偷袭不仅无用,反会暴露自身行藏。他的目標,是台下那群毫无防备的丐帮弟子。 “嗖嗖嗖!” 几点寒芒借著混乱的人群掩护,无声激射而出。 “啊!” “我的腿!” 几名站在前排的丐帮弟子猝不及防,惨叫倒地,伤口处黑血直流,显然钉上餵了剧毒。 人群顿时大乱。 “暗器!” “有刺客!” “保护吕大人!” 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就紧绷的局势瞬间炸了锅,场面彻底失控。 台上的金轮法王耳听八方,虽不知是何方神圣暗中相助,但这无疑是脱身的绝佳良机。 他虽自负,却非蠢人。一个发了疯的黄药师,再加上旁边那个不知何时会暴起伤人的疯狗叶无忌,今日这局势,若再缠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喝!” 金轮法王舌绽春雷,大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內龙象般若功运转至十二成,拼著硬挨了黄药师一记兰花拂穴手,强行震开了那漫天掌影。 “噗!” 金轮法王喷出一口鲜血,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大鹏展翅,倒飞而出。 他在半空一个折身,双手如鹰爪般探出,一手借力向后飞退,另一手顺势拎起刚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达尔巴。 “黄老邪!今日之赐,老衲铭记五內!” 金轮法王人在半空,声音如滚滚闷雷,震得全场嗡嗡作响。 “中原武林,不过是一群只会以多欺少的草包!咱们沙场上见!” 言罢,他根本不敢稍作停留,足尖在旗杆上轻轻一点,提著两个累赘,竟如一只禿鷲,向著城外夜色掠去。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哪里走!”鲁有脚大喝一声,提著打狗棒便要带人去追。 “穷寇莫追。” 黄药师冷冷开口,喝止了眾人。 他收势站定,青袍微拂,並未追赶。倒非他不想杀金轮法王,而是方才这一番极速强攻,他也耗损颇巨。 更要紧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小子的气息,正如风中残烛,急速衰弱下去。 “把他抬回去。” 黄药师转过身,背负双手,又恢復了那副孤傲清冷的一代宗师模样。 “別让他死了。老夫还没找他算帐呢。” 算刚才骂他“东龟”的那笔烂帐。 程英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紧怀中之人,生怕碰碎了他一般。 便在此时,一直紧闭双眼的叶无忌,忽然动了动。 他似是迴光返照,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程英的手腕。那只手烫得嚇人,却又虚弱无力,仿佛风一吹便会散了架。 “叶大哥!你莫动!师父会救你的……”程英慌乱安抚道。 叶无忌却似没听见一般。 他的视线已然模糊,天地间只剩下眼前那一抹刺眼的雪白。 那是程英散开的中衣。 方才霍都那一扯,虽未扯下衣衫,却令衣襟大开,那一抹旖旎春光若隱若现,在这火把通明的夜里格外惹眼。 周遭全是丐帮的叫花子,还有各路江湖豪客。无数双眼睛都在往这边瞟。 叶无忌心里没来由地腾起一阵烦躁,一股无名火直衝顶门。 那是老子的。 谁也不许看。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程英腰间那根已然断裂的束带。 “程姨……”叶无忌的声音细若游丝,唯有贴在他胸口的程英能听见。 “怎么了?哪里疼?”程英急忙低头凑近,泪眼婆娑。 叶无忌咧嘴一笑,血沫子顺著嘴角淌了下来,染红了衣襟。 “把衣服……系好……” 他费力地將那根断裂的束带往一起拢了拢,虽然根本拢不住,却仍固执地想要遮住那一抹春光。 “別让……別让那群老色批看……看了去……” 话音未落,那只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362章 神仙难救 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作者:佚名 第362章 神仙难救 擂台之上,劲风虽歇,血腥味却愈发浓重。断裂的旗杆斜插在碎木之中,旗角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叶无忌瘫软在程英怀中,双目紧闭,面如金纸。 诡异的是,他周身肌肤竟透出一层紫红之色,头顶百会穴更是隱隱蒸腾起丝丝白气。 “好烫……”程英指尖甫触及叶无忌后背,便觉一股灼热气浪直透肌肤,不由得缩了一缩。 但她隨即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將他抱得更紧,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叶无忌滚烫的面颊上,瞬间便化作轻烟散去。 “叶大哥……你莫要嚇我……”她声音颤抖,淒婉欲绝。 杨过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搓手顿足,想要输气救人却又不敢造次,只得转向黄药师,颤声道:“黄岛主!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快救救我师兄!方才他还生龙活虎,怎地突然便……” 黄药师青袍一振,眉头紧锁,根本未理会杨过的聒噪。他身形微晃,已欺近身前,右手食中二指併拢,搭上了叶无忌的寸关尺。 指尖刚一触及脉门,黄药师身躯猛地一震,那两根手指竟险些弹开。 “这……”纵是一代宗师,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常人脉象若若游丝或如珠走盘,而叶无忌此刻体內的脉象,竟似三条恶龙在经脉中疯狂撕咬。 一股至刚至阳,炽烈如焚天烈火;一股至阴至柔,森寒若万载玄冰;更有一股中正平和却坚韧无比的气息,死死纠缠其间,將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当成了廝杀的战场。 三气乱脉,五內俱焚! 黄药师脸色数变,终化作一片灰败。他缓缓收回手指,背负双手,仰天长嘆:“命数,命数啊!” “师父?”程英仰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眸中满是绝望后的希冀,“是不是只要输些真气进去……” “胡闹!”黄药师厉声喝断,语气森然,“此刻谁敢妄动真气,便是火上浇油,嫌这小子死得不够快!但眼下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难救这三气乱脉之症。” 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雳。 程英娇躯剧颤,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方才那个为了护她,不惜以血肉之躯硬撼龙象般若功的男儿,那个总是没个正形却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的叶大哥,就要死了? “不……我不信!”程英猛地摇头,平日里温婉淡雅的女子,此刻却似疯魔了一般,死死护住怀中之人,“师父您骗我!您是桃花岛主,天下哪有您救不了的人?我不许他死!就算阎王爷来了,也得先问过我手中玉簫!” 便在此时,人群分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疾掠而至。 来人正是黄蓉。 “爹!究竟出了何事?”黄蓉足尖一点,飘落在擂台之上。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程英怀中那个生死不知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叶无忌衣衫襤褸,血染征袍,那张往日里总是掛著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庞,此刻惨白得令人心悸。 黄蓉只觉心口猛地一缩,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但下一刻,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竟盖过了担忧。 她看著程英。 那个向来恬静如菊的小师妹,此刻竟当著天下群雄的面,毫无顾忌地將那个男人紧紧搂在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那份不顾一切的深情,那份生死相隨的决绝,让黄蓉心里很不好受。 她竟有些嫉妒。 嫉妒师妹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宣泄情感,嫉妒她可以只做一个心疼情郎的小女人。 而她呢? 即便心中早已波澜万丈,即便当初信阳城外那个荒唐旖旎的夜晚已成心魔,此刻她也只能端著帮主的架子,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甚至连上前握一握他的手的资格都没有。 “蓉儿。”黄药师目光如炬,淡淡道,“你也莫要费心了。这小子体內三股真气失控,除非神仙下凡,否则……” 黄蓉贝齿紧咬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痕犹不自知。 只有她她明白这小子体內那三股真气因何而乱。 九阳神功至阳,九阴真经至阴,先天功调和阴阳。 更要命的是,这小子体內还潜藏著一股极为隱晦的气息——那是当初二人修炼“阴阳轮转功”留下的引子。 此功法邪魅异常,若是一男一女修炼,真气便可互通有无,甚至能借对方躯体为炉鼎,调和阴阳。 换言之,普天之下,唯有她黄蓉能救叶无忌。 只要她肯耗损大半功力,以身为炉,引出叶无忌体內狂暴真气,再借阴阳轮转之妙法慢慢调和…… 可是,这救法…… 黄蓉望著紧拥叶无忌的程英,心头酸楚更甚。 明明只有我能救他,明明只有我与他有著那般隱秘而深刻的羈绊,可如今,光明正大抱著他哭泣的人,却是你。 在这眾目睽睽之下,你成了那个对他情深义重之人,而我这个“正牌师姐”,却只能做个旁观者,连一句关切之语都要在舌尖滚上三滚,生怕泄露了半点天机。 这般只能在心中暗自煎熬的滋味,当真比黄连还苦。 “哎呀呀,当真是可惜了一位少年英雄啊。” 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响起。 吕文焕背负双手,踱著方步慢悠悠走来。他身后跟著那个方才暗施冷箭的师爷崔浩,两人脸上皆掛著如出一辙的假惺惺悲戚。 “本官方才在台下看得真切,这位叶少侠为了救程姑娘,那是连命都豁出去了。嘖嘖,当真感天动地。” 吕文焕摇著头,故作惋惜,“只可惜天妒英才。郭大侠如今重伤昏迷,这叶少侠又……唉,看来我襄阳城真是多灾多难,风雨飘摇啊。” 嘴上说著可惜,吕文焕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郭靖倒了,这叶无忌也要死了。这襄阳城的大权,终究又要回到他吕大人的手中! “既然黄岛主都已断言无救,那咱们还是儘早安排后事吧。” 吕文焕假意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本官这就让人去备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闭上你的狗嘴!” 未等程英发作,黄蓉猛地转过身来,眸子此刻寒光四射,宛如利剑出鞘。 黄蓉骨子里那股“小东邪”的邪气瞬间爆发,心中积压的情绪,此刻尽数化作了这一声怒喝。 “吕大人,我敬你是守土之官,才给你几分薄面。” 黄蓉冷冷道,“但你若再敢多说半个字,信不信我让你这知府大人的脑袋,比那旗杆上的骷髏还要难看?” 吕文焕被黄蓉这凌厉的气势嚇了一跳,脸色一僵:“黄帮主,本官也是一番好意……” “滚!” 这一字喝出,竟似平地焦雷,吕文焕只觉耳膜剧痛,脚下一软,险些瘫坐在地,再不敢多言半句,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亲兵身后。 便在此时,一直昏迷不醒的叶无忌喉间陡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身躯剧烈抽搐,犹如一条被扔上旱岸的濒死鱼儿。 “噗——” 一道漆血箭自他口中喷出,直溅了程英满身满脸。 “不好!三焦逆乱,真气攻心!” 黄药师脸色骤变,青袍一拂,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双指併拢,疾点叶无忌胸口“璇璣”、“华盖”两大要穴。 哪知指尖刚触及叶无忌肌肤,黄药师竟觉指端一阵剧痛,一股霸道至极的弹力反震而来,竟將这位五绝宗师震得指节微麻,倒退半步。 “这小子的內力……竟已自成一界,连老夫的指力都透不进去!”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叶无忌的身子抽搐,显然正承受著碎骨分筋般的极刑。他双目暴睁,瞳孔竟已涣散,只余下一片疯狂之色,喉咙里发出“荷荷”怪声。 “过儿,按住他!切莫让他真气衝破百会!”黄蓉见状,心头狂跳,厉声喝道。 “知道了!” 杨过剑眉倒竖,独臂一挥,意图以浑厚掌力压制叶无忌体內乱窜的狂暴气息。 这一掌按在叶无忌肩头,便如压在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上。 “滚开——!” 叶无忌猛地嘶吼,体內那股潜藏的“阴阳轮转”引子彻底爆发,竟引动九阳之烈与九阴之寒瞬间合流,化作一股沛莫能御的怪力。 轰! 气劲交击,杨过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竟被硬生生震退三步,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震退杨过,叶无忌更是癲狂,双手疯狂撕扯胸口,原本破碎的衣衫化作蝴蝶乱飞。赤裸的胸膛之上,赫然浮现出三道肉眼可见的气流——红如烈火,青如玄冰,金如赤金。 三色气流如同三条狰狞毒蛇,在皮肉之下疯狂游走、撕咬,最后竟匯聚成一个诡异的漩涡,正对著心脉死穴狠狠钻去。 “热……好热……给我水……”叶无忌神智全失,十指在胸口抓出道道血痕犹不自知。 看著那三色漩涡,黄蓉瞳孔猛缩。 那是走火入魔的极致之相——“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反噬! 若是不救,不出半柱香,这三股真气便会炸碎他的心脉,让他爆体而亡。 若要救…… 黄蓉的目光在叶无忌痛苦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心头猛地一颤。唯有以“阴阳轮转功”为引,以身为炉鼎,吸纳他体內暴乱的真气,再以自身阴柔內力缓缓化解,方有一线生机。 可这法子…… 她眼角余光瞥见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抱著叶无忌大腿不肯鬆手的程英。 可若不救…… 叶无忌那张原本英气勃发的脸,此刻已变得狰狞可怖。 那个在信阳城外,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少年,就要这么死了吗? 黄蓉贝齿几乎咬碎下唇。 “疯了!这人彻底疯了!” 一直缩在远处的吕文焕见叶无忌如厉鬼嘶吼,嚇得魂飞魄散,指著叶无忌尖叫道:“快!快护送本官离开!这廝体內真气逆乱,这是要自爆伤人啊!” 黄蓉深吸一口气,眸子里最后一丝犹豫终於被决绝所取代。 她黄蓉一生行事,何曾真正顾忌过世俗眼光? 当年她敢爱上傻小子郭靖,如今便不敢救这冤家叶无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