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第1章 处刑日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章 处刑日 “哗啦——” 冰冷的脏水劈头盖脸浇过来,桑兜兜狠狠打了个寒战。 她睡眼朦朧地睁开眼睛,头髮上三角形的小尖耳朵抖了抖,应激竖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 下暴雨了!?秋水山被淹了? 那师父他们的点阵山还好吗……唔,师父会御水之术,小小暴雨应当不成威胁。 “桑兜兜!你还不知悔改!” 一声大喝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桑兜兜这下彻底被嚇清醒了,睁大了眼往四周看去,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方青石砖筑成的处刑台,两个小仙仆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前,一脸不悦。 其中一人手上拎著一个空木桶,桶中的脏水散发出桑兜兜不喜欢的味道——想到这里,桑兜兜一愣,低头一闻,自己身上也全是这样的味道。 小仙仆的脸看上去十分陌生,表情充满嫌弃,看得桑兜兜有点想呲牙了。 但是师父说了,宗门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而真正的人类是不会隨隨便便对人呲牙的。 於是桑兜兜忍住了。 完成了使命,两个小仙仆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各自退下,桑兜兜这才得以看向被他们挡在身后的人——那里摆了好几把样式繁复的椅子,椅子上坐著几个穿著仙袍,面容威严的人,有男有女,她还大部分都认识。 从左往右,分別是执法堂堂主,师父,宗主,隔壁逍遥峰的余长老,青云峰的欧阳长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环视一周,桑兜兜发现处刑台周围围满了万象宗的弟子,师兄师姐也在,只是二师兄不在。 他们站在师父几人旁边,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处刑台中央——也就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看见熟悉的人,桑兜兜的尾巴不自觉地摇起来,这一摇却感受到了尖锐的刺痛。 她吃力地回过头一看,自己的尾巴被一个奇怪的黑色锁链穿过,死死地定在了处刑台的中间。 不,不止尾巴。 桑兜兜呆呆地低头,看见自己两只手腕上掛著的玄铁锁,动动脚腕,同样传来锁链碰撞的“噹啷”声。 却见台上的宗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后的日头太盛,照得他的脸模糊不清,只负手而立,衣袂翻飞。 “桑兜兜,你包藏祸心,隱瞒身世混入我万象宗,昔日乔装改扮,假意逢迎,实则暗中窥探禁地,窃取秘要;还害得我宗弟子身死,今朝东窗事发,犹自巧言令色,百般抵赖!” “此等行径,实属欺师灭祖,罪不容诛!” 宗主大人…… 从宗主口中迸出的字句如同千斤巨石般砸在桑兜兜耳中,直砸得她头晕目眩,半晌回不过神来。 包藏祸心,隱瞒身世,窥探禁地,窃取秘术? 可,可她桑兜兜,不是师父亲自从雪中带回来的小徒弟吗? 师父说,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只小小狗,甚至还没能够化成人形,好在漆黑的毛色在雪中尤其显眼,师父才一眼看见了团在梅树下,冷得瑟瑟发抖的她。 因为师父心慈,又嘆这千里雪原中相逢是难求的缘分,所以將她带回了宗门。 只是她太笨,花了几年才学会化形,还留著耳朵和尾巴,怎么也收不回去。 她知道师父境界高深,其门下的三位师兄师姐更是个个人中龙凤,只有她修行速度迟缓,所以她每一天都努力修行,凝息吐纳,每天挥剑一千下,只求不败坏师门名声。 今年新年时,她筑基成功,难得从师父的脸上看见了为她骄傲的表情。 尾巴上的痛唤回了桑兜兜的理智,她目光错开满目威严的宗主,看向他身边的师父。 师父穿著他一贯爱穿的青衣,一头白髮如雪,俊逸冷淡的眉眼间弥散著霜月般的寒意。 他和她对视一眼,如同看见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螻蚁,淡淡移开了目光。 桑兜兜的委屈一下就忍不住了,一双清凌凌的圆眼中包了一包眼泪,鼻子发酸。 那明明就是师父,可师父又怎么会用这样陌生,这样不近人情的眼神看她。 她又看向师父身边站著的师兄师姐,大师姐有眼疾,所以常常用一抹白綾蒙过双眼,今日也不例外,桑兜兜看不出她什么表情。 她身边是三师兄,往日里总是乖张桀驁的少年今日脸色尤其漠然,眼下有几分微红。 见桑兜兜看去,少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中的恨意几乎让人心惊。 二师兄不在。 再想到刚才宗主所说的,“害得我宗弟子身死”,桑兜兜只觉得手指冰凉,一颗心直直沉到了谷底,连尾巴上的痛楚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不会的。 不会的。 难道是她……害死了…… 桑兜兜暖褐色的眸子漾起水雾,耳尖的绒毛因为震惊和害怕而颤抖。 “桑兜兜!你可知罪!” 台上的宗主又是一声大喝,这道喝声中蕴含了內力,声震九霄,让跪在地上修为低下的桑兜兜喷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 在昏睡中,她感觉到有人抬起了她,解开了她身上的锁链,如同拖死狗一般將她拖到了某个小木车上。 呜不要。 不要拖我。 我还活著,我是一只活狗。 桑兜兜怎么也睁不开眼,呜咽著哭出声来。 顛簸间,她听见拖著车的两名弟子閒聊。 “真晦气,怎么轮到咱们两个干这个活。” “唉,这桑兜兜犯下如此大错,宗主他们竟没有取她性命,只是剥去了她的仙骨,將其逐下山去……还是太过仁慈了。” “嗐,她一个狗妖,被除去了仙骨,还能保留几时人形吶?只怕下了这仙山就会变为凡犬,过个一年半载就寿尽归西了。” “而且……” 桑兜兜听得其中一个弟子刻意收敛了声音,只用气声在另一位弟子耳边说道:“你可知那位被桑兜兜顶替了宗主恩人之女身份的女子,桑曦?” “知道,因为桑兜兜顶替她入了师门,她阴差阳错被合欢宗捡到,被折磨致死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位,听说那位的亲人根本没死,前几日回来了,得知了女儿的死讯悲痛欲绝,当天就找宗主算帐来了。” “唉,这桑兜兜真是坏事做尽,罪孽缠身啊……” “要我说,这合欢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里面的人尽做些腌臢勾当,不知多少弟子的仙途道心毁在她们身上,何德何能与我们名门正派並列?真不知道仙盟的人怎么想的……” “嘘!你仙骨不想要了?什么话都能说?” 合欢宗,桑曦…… 桑兜兜的眼泪快流干了,身上枷锁卸除后留下的伤口血也快流干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混沌的脑袋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重来一次,她不要隱瞒身份,不要窥探禁地,不要窃取秘术。 更不要害死二师兄和桑曦。 …… 她不要当坏小狗。 第2章 应验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章 应验 “呼!呼!呼!” 桑兜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脯剧烈起伏,一头凌乱的黑髮中露出一对毛茸茸的黑色三角兽耳,莹白的小脸上是还未散尽的惊惧。 她又做奇怪的梦了。 从十日前起,她就总是做些怪梦,那些梦极度真实,梦中的地点和人物也大多是桑兜兜所熟悉的。 只是梦中的许多事情都不曾在现实中发生过,比如梦到师父要外出三月,参加什么仙盟密会,梦到大师姐的剑断掉了,梦到二师兄带她进秘境,三师兄被一群人围殴摔下悬崖……一个比一个离谱。 即使桑兜兜常年待在秋水山,对修真界的事情不甚了解,她也知道仙盟是什么地方。 它是修真界的权力最高处,盘踞在人人嚮往而又人人畏惧的蓬莱仙洲。据说仙盟的態度就代表著修真界的態度,和妖界、人界的交流商榷都依靠仙盟进行。 而绝对的权力背后代表的是绝对的实力,哪怕只是仙盟的客居长老也是世上的顶尖高手。而他们万象宗不过是一个小宗门,纵然师父和几位师兄师姐实力高强,也从没听过他们和仙盟有什么往来。 昨日更是奇怪,竟然梦到自己上处刑台,罪名十分恶劣,可谓是修真界败类。 据她所知,万象宗是有一个处刑台,但她从没去过。听闻现任宗主处事风格宽和慈柔,久未有人上处刑台了。 醒来后,关於梦境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桑兜兜也逐渐从梦中的情绪抽离。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赤足踩在地上,衝到窗台边的案台旁,提笔就开始记录这次梦见的內容。 虽然梦中的事情与现实情况八竿子打不著,桑兜兜却还是在第二次做梦醒后就开始记录梦境的內容——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些梦很重要。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笔头晃动,女孩身后那条毛茸茸的黑色兽类尾巴轻轻摇摆著,偶尔因为思考而舒捲,尾尖繫著的金色铃鐺摇晃,却不发出丝毫声响。 轻薄的衣衫隨著歪歪扭扭的坐姿向下滑落,露出半个肩头,和锁骨下的一点红痣,她却並不觉得冷。 青梧仙君来到院中时,看见便是这幅景象。 乖巧的小徒弟天还未亮便起来了,没有如往常一般练剑或吐息,而是坐在书案边奋笔疾书,偶尔点点脑袋,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支棱著耳朵,满脸严肃,连衣衫都未穿好。 他心中嘆息,缩地成寸,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桑兜兜身后,撤掉护身的屏障。 桑兜兜顿住笔尖。 桑兜兜皱起鼻子,努力嗅嗅。 ……唔,竹子味! 是师父! 师父来看她了! 杏眼倏地一亮,眼尾因为欢喜晕开浅淡的粉色,桑兜兜撑著书案一下子站了起来,向窗外的院子望去,尾巴欢快得几乎摇出残影,在一旁的柱子上敲出“啪啪”的响声。 师父在哪里呢……院子里没有,梅树下没有,门廊下也没有…… 等等,她房间里怎么会有柱子! 桑兜兜驀然转头,果然发现被自己的尾巴敲得啪啪作响的哪是什么柱子,正是她的师父青梧仙君本人! 被以下犯上的小徒弟用尾巴狠狠鞭笞了一顿的青梧仙君並未生气,他站在桑兜兜身后,视线淡然,却刻意迴避了书案,以免失礼窥视到桑兜兜书写的內容。 被棉云般的尾巴扫过的青衫上不可避免沾染上几根浮毛,青梧仙君的眼神从那几根浮毛上扫过,动了动手指,却並未用洁尘术清理。 而是用手中的竹枝轻轻点了点少女毫不在意地踩在地上的赤足。 “不冷吗?为何不好好穿鞋?” 竹叶拂过脚背的触感痒痒的,像虫子爬过,桑兜兜背后竖起一小片寒毛,忍不住把脚趾缩了起来。 桑兜兜这才发现自己起得慌忙,竟然就这样衣衫不整地接见了师父,这是十分不敬的行为,她小脸腾一下红了,急忙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又满屋子转著找鞋子。 青梧仙君神色不动,用术法將桌下的另一只鞋子送到了坐在床边的桑兜兜面前。 桑兜兜的一只鞋子好好放在床边,另一只却飞到了桌下,不用想也知道昨晚上床时是怎样的一个激动飞扑。 “师父!你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啦!” 收拾好自己,桑兜兜重新蹭到了师父身边,一双圆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著青梧仙君,尾巴摆动得没有刚才那样激动,却仍然保持著小幅度的晃悠。 嘿嘿,师父身上的竹子味好好闻! 如果不是师父要求她儘可能地保持人形活动,她都想变回原形在师父的衣摆上打滚了。 青梧仙君被自家小徒弟按著坐在了桌边,桑兜兜在一旁的橱柜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包清甜的花茶,打算给师傅沏一壶茶。 “本是路过,见你房中亮著烛火,想来已经起身,便来看看。” 桑兜兜已经一头扎进了半人高的橱柜,青梧仙君的视线划过少女凌乱裙摆中的尾巴,眸色渐深,又在桑兜兜回头时恢復为了清雋疏离的样子。 “这样呀。”桑兜兜动了动兽耳示意自己听到了,“找到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茶壶来,这是二师兄送她的小法器,没什么別的作用,但嵌入了精妙的火属性阵法,水倒进去顷刻就能变热,用来泡茶再好不过。 “师父师父,师兄师姐他们什么时候会过来呀?我准备了好多礼物!还学会了新的菜谱!” “我在院子里新铺了一条石板路,下雨就不会弄脏师姐的裙子啦!” “师父!师父!你怎么不说话呀!” 青梧仙君:只是接过茶壶给自己倒茶所以没来得及回话。 深知小徒弟活泼的性子,青梧仙君倒也没有解释什么,一件一件地回答起小徒弟刚刚的问题。 “你师姐他们近日有些忙,这个月可能不能来看你了。” 他垂下眼,克制自己不去在意少女听见这话的反应,余光中却仍能看见少女身后,那抹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晃动的黑色缓缓垂了下去。 “啊……哦……哦哦,好。”桑兜兜看著师父,眼睛刻意睁大了一点,试图以此掩饰自己的失落。 却忘了对兽类来说,耳朵和尾巴远比表情更能泄露心情。 小徒弟耳朵也垂下去了,尾巴也不摇了,捧著自己的小茶杯站在他面前,显得尤为可怜。 虽说是他的弟子,桑兜兜却和其他三个徒弟不同,由於某些特殊原因,她无法和他们一起住在点阵山,更无法接触万象宗其他的弟子,而是一直一个人生活在秋水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这孩子生性活泼,喜欢热闹,对事对人都真诚友善,一个人的日子对她来说想必很难熬。 但即使是受到这样的冷落,她也並未对他们生出丝毫怨恨,而是每一次都全心全意的期盼著他们来找她玩。 青梧仙君睫羽轻颤,终是开口为自己的几位徒弟解释了几句。 “你师姐她前几日协战镇守徐元关,斩了几只海兽,但也因此断了本命剑,现在正在养伤。” 第3章 梦中事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章 梦中事 师姐的本命剑断了! 桑兜兜大为震撼。 大师姐虽有眼疾,却是天生的剑修,就连宗主也曾夸过师姐这样的练剑奇才千年难得一遇,而师姐的剑更是从师姐入师门开始就已经在她身边的本命剑,据说是师姐的家族一代代传下来的古剑。 那把剑叫太霜。 桑兜兜曾在年幼时用化成原型向师姐撒娇,嚶呜打滚时不小心尾巴擦过太霜,当即就被削下一撮毛来,嚇得她呜呜叫著钻到了桌子底下,师父用鸡腿哄了许久才將她哄出来。 师傅说,太霜剑是剑谱排名前十的好剑,以凛冽化霜,一锋断千铁而闻名天下,世间少有別的剑能与之敌手。 从那时起,她就对太霜的锋锐有了认识,从此对这把剑敬而远之。 所以,当她梦到师姐的剑断掉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鬆了一口气。 是梦呀,才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 可是现在,太霜剑竟然真的断了! 桑兜兜恍惚了一瞬,隨即凑了过去,半跪在地上,著急地捏住了师父的衣角:“那师姐现在怎么样了!她的伤很严重吗!我……我能去看她吗!” 在桑兜兜看来,师姐无疑是个比师父更冷的冷美人,来看她的时候也很少说话,但她就是喜欢师姐。 师姐香香的,身上有雪水和梅花混合的冷香味,这种味道总给桑兜兜一种熟悉之感。 而且,小时候不懂事,一身泥点子滚进师姐怀里,师姐没有把她推开,还伸手帮她摘掉了皮毛上的苍耳。 师姐!好! 青梧仙君看了一眼被捏皱的衣角,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桑兜兜从地上托起来,推到桌边的空椅上。 “问尘长老替她疗了伤,给了调养的方子,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此一战断了太霜,她到底伤了些元气,精神不如以前,这几日谢绝了所有人的探访。”他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小徒弟:“不过,你想去看她也行,再过几日,等阿泽回来了带你去。” “二师兄?他去哪里了?” “去给你师姐寻药了。” 二师兄去给师姐寻药了……桑兜兜却並没有鬆一口气。 她记得,二师兄与师姐之间隱隱有些不和,似乎是因为某桩陈年旧事,因为太过久远,桑兜兜几次向几人打听都没能得到结果。 如果二师兄都去帮师姐寻药了,师姐的伤一定很严重。 想到这里,桑兜兜有些难过——她此刻多么希望自己不是什么小狗妖,而是传说中血肉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上古大妖,又或者自己的灵根再好一点,修行天赋再高一点,就能在这个时候帮上师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师兄呢?他接的任务完成了吗?从龙虚国回来了吗” 他能带她去看看师姐吗? 她不会打扰师姐的,就在院子里远远看一眼也好呀。 问到三徒弟,青梧仙君脸上也不免浮现一抹头疼的神色。 “凌霄正在训诫堂受罚,近期是没法出来了。” “啊?!” 桑兜兜惊叫出声。 如她所说,现任宗主宽和仁厚,在宗门规制上也放得尤为鬆缓,鲜少有弟子犯错到要去训诫堂的地步,更何况听师父话中的意思,三师兄这次还得在训诫堂待上不短的时间。 “三师兄他做什么啦?” 青梧仙君却微微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有眉眼中闪过的几许厉色证明,凌霄这次犯下的错不小。 桑兜兜更担心了。 她既掛心大师姐的伤势,也担忧三师兄的境遇,可是上任宗主有令,她无法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行走於万象宗,如有违背,当被逐出宗门。 可恶!她不过是多睡了几天,怎么一觉醒来师门就出了这么多事情呢! 她再也不要睡懒觉了!! 就在桑兜兜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她的头顶,青梧仙君用两指轻轻夹了下少女的耳尖,引得后者不自觉地抖抖耳朵。 “你急什么?” “你才多大只?这些事情哪里就轮到你操心了?” 青梧仙君清雋而有磁性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含著一两分好笑的意味,对上少女水汪汪的眼睛又败下阵来。 “你师兄师姐的事情自有他们自己来摆平。你呢?你就没有什么別的事情要和我说了?” 青梧仙君的本意是看见这只小狗今日起得罕见地早,担心小傢伙困於心事又无人倾诉,他想问她刚才在一脸认真地写些什么,又想如果她需要帮助会自己提出来。 小徒弟一天天地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睁开眼就嚶嚶嚶地到处找人撒娇的小毛团,有些自己的秘密也很正常。 但徒弟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师父。” 杏眼波光粼粼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忐忑,又有些说不清的纠结,桑兜兜问: “你最近会出远门吗?” 师姐断剑的事情带给她的震惊太大,再加上昨天的梦实在过於惨烈,她有些害怕。 害怕师姐断剑只是一个开始,梦中的事情会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不会。” “我近日都会留在宗內。” 师父温和的回答抚平了桑兜兜心中的焦躁。 还好,师父没有要去仙盟密会。 想来梦中的事情不过是一种巧合,兴许是她看了太多画本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脑子太过杂乱,才会梦到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提起话本子,桑兜兜又打起了精神。 她就说在梦中听到合欢宗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她记得有一个话本子里的小配角就是合欢宗的,印象中那是一个……一个怎么样的宗门来著? 她实在想不起来,便又为自家师父添了杯茶,討好地笑著道: “师父,你有没有去过合欢宗啊?” “……” 要说青梧仙君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小徒弟语出惊人,他还能强行把口中烫得要死的茶水咽下去,一脸镇静地答道: “並未。” 小狗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这样啊……” 这天下竟然还有师父没去过的地方。 在桑兜兜心中,师父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也是最会四处溜达的人——毕竟当初捡到她的地方可是极寒之地,十三州的边境,鸟兽绝跡之处。 连那种地方都能路过的师父,却没有去过合欢宗。 桑兜兜愈发对合欢宗好奇起来。 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那里真的会有一个叫桑曦的人吗? 第4章 合欢宗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章 合欢宗 “兜兜从哪里听说这个宗门的?” 青梧仙君放下茶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誒?” 这下轮到桑兜兜手足无措了,她紧张得尾巴下垂,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自家师父。 “呃,就,就是……” 她还没有准备好要將梦中的事情告诉师父,毕竟梦中的师父表现得有些冷漠,桑兜兜不想让师父误会他在自己心中就是那样的形象。 而且,师父最近要烦心的事情已经很多了。 不必再给他添麻烦。 “是三师兄给的话本!”对不起三师兄!! 桑兜兜很少撒谎,几乎是从没撒过,因为她一说谎就底气不足,手脚也不知往哪放了,只好在心中拼命催眠自己,那个提到合欢宗的话本確实是三师兄给她的。 唔,虽然她不是因为话本才对合欢宗好奇的就是了。 “原来是凌霄。”青梧仙君对小徒弟温和地笑笑。 心中暗自给训诫堂里的三徒弟记了一笔。 桑兜兜对人类的语气十分敏感,师傅明明是在笑著和她说话,她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怪哉怪哉。 “师父,合欢宗是很可怕的地方吗?” 梦里那两个不知名的弟子提起合欢宗时颇为不齿的语气,话语中的不满都快要溢出来了。 桑曦似乎也是在那里遭遇不测的。 面对小徒弟真诚发问的双眼,青梧沉默几息,微微侧过头,將目光落在茶盏上。 “合欢宗,倒也不能说是可怕的地方。” “只是和其他门派比起来,合欢宗弟子的修炼方法有些差异,再加上近几年风言风雨颇多,使得不少年轻子弟对其產生了误解。” 听师父话中的意思,合欢宗似乎不像那两个弟子说的那样坏? 桑兜兜进一步放下心来。 不过,她还是想再確认一下。 “师父,你能带我去合欢宗看看吗?”桑兜兜问道。 她虽然不被允许自由行走於万象宗,却是可以下山的。 只是秋水山所在之处较为荒僻,师兄师姐常说外界艰险,像她这样修为低下的小妖,很可能刚走出山门就被吃掉了。 但桑兜兜还是会偶尔溜下山玩儿。 她不会御剑之术,也没有踏风御火,日行千里的原形,下山也只是在山头附近转悠,十几年来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大危险。 而合欢宗,以她从梦中听说的只言片语来判断,並不在万象宗所在的沧州地界。 如果桑兜兜要靠自己的两条腿走去合欢宗,不知得走到何年何月。 “你……为何突然对合欢宗有兴趣?” 青梧仙君迟疑了半晌,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一边问,一边在心中暗自自责。 都怪他,这十几年来没能尽职尽责陪在小徒身边。 若是小徒弟现在对合欢宗修炼的功法有了兴趣,想要另择师门,他也没资格阻拦。 只是合欢宗…… “兜兜,我觉得……”青梧仙君踌躇著措辞,不愿伤了小徒弟积极进取的心: “我觉得合欢宗的修炼功法,不太適合你。” 桑兜兜愣住了。 她有些疑惑,歪了歪头,柔软的毛耳朵也往一边倒去: “我为什么要学合欢宗的功法?” “师父,我有点笨,你知道的呀。你给我的功法我还没学会呢,才没有想学其他的功法。” “我喜欢万象宗!唔,我就是想知道合欢宗的弟子们过得怎么样,那里的弟子会不会被欺负呀?” 原来如此。 青梧仙君稍作思考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想来小徒弟是读了三徒弟给的话本,那画本又正好讲了一个合欢宗的弟子被欺负的故事,所以小徒弟才对合欢宗生活產生了好奇。 看著那双茶褐色的圆眼,青梧仙君理了理思绪,客观回答道: “不知兜兜所说的欺负具体为何事?” “若是弟子间的相互欺凌,竞爭攀比,这种事在每个宗门都屡禁不止,难以真正杜绝;若说是宗规宗制对弟子的压迫和剥削……想来合欢宗作为正派宗门,也不至於此。” 这样说著,青梧仙君还是打算来日抽空去合欢宗查探一番,若真有不公之事,便上报交由仙盟处理。 “哦呜。” 桑兜兜点了点头,总算真正放下心来。 “兜兜可否把你师兄给你的画本给我一观?” 青梧仙君却仍然心有疑虑。 凌霄那小子身世复杂,养成了个亦正亦邪的乖张性子,行为处事或有些缺乏考虑,往常不会舞到他师妹面前,但这次的话本似乎不太对劲。 说到底,合欢宗的风言风语也並非空穴来风。 修真界对礼教仪典虽不落凡人那般看重,却也算是含蓄持重,在明面上对某些话题避而不谈,像合欢宗那样將男女情爱奉为立宗之本的却不会迴避。 合欢宗的教典极为奔放,奔放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青梧仙君视线掠过小徒弟温软的脸,这样貌即使是在美人遍出的修真界也足够脱颖而出。 没有实力傍身的美貌最是危险。 而小徒弟不仅没有她师姐那样足够自由行走於天下的实力,在心性城府上也过於稚嫩,极易被有心人利用。 用几个徒弟的话来说,就是太好骗了。 他担心话本里有不堪入目的东西,带坏了涉世未深的小徒弟。 “话本?”桑兜兜仔细想了想,她也不太记得三师兄给的那个话本放在哪里了。 她的房间里堆满了自己平日收集的各种小玩意,话本也常常是看高兴了就往旁边一扔,只有某些特別珍贵的绝版本才会看完就要还给三师兄。 “应该还给三师兄了吧?” 桑兜兜猜测。 “那便罢了。”青梧仙君也只是隨口一问,若是桑兜兜都找不到那话本了,想必她也没怎么把话本中的东西放在心上,合欢宗一事解了惑也就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桑兜兜兴高采烈的向师父展示了自己最近又收集到的宝贝。 有山下树林捡到的榛果,有在院子周围採集的鲜花做成的乾花图册,有在溪流当中拾起的漂亮石头……青梧仙君一边喝著小徒弟泡的花茶,一边听她嘰嘰喳喳的讲述这段时日来遇到的趣事。 桑兜兜还向师父匯报了近日修炼的成果—— 筑基之后,她的境界几乎没有任何波动,也看不见半分修炼的痕跡。 展示完毕的桑兜兜將头靠在了师父的腿上,有几分心虚。 她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犯困,昨天和前天更是大睡特睡,连每日的吐纳和挥剑都忘了。 青梧仙君摸了摸腿上毛茸茸的狗头,没说什么。 第5章 凌霄虫脆就是个红蛋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章 凌霄虫脆就是个红蛋 “再过几日,等你二师兄回来了会来院子里看你。” 青梧仙君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桑兜兜一路送他送到院子门口,摇著尾巴看师父缓步离开的背影,一直到背影不见了尾巴才垂下来。 日头正好,桑兜兜决定今日挥剑两千下,一点一点把前几日落下的修行进度补起来! —— 三日后。 一道身著黑红束袖劲装的身影停在了桑兜兜院门口。 凌霄抬起头,视线定格在院门上的牌匾。 【旺旺居】 他勾了勾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几个月前就听说小师妹要给小院换个名字,觉得秋水居太过沉闷,不符合她的气质。 原来就换了这么个玩意儿。 院子里,一身红衣的少女正抬手舞剑,如果在未曾修行的凡人眼中看来,自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转身间瞥见无暇的侧脸,更如神妃仙子。 只可惜,这秋水居不是什么凡人能来的地方。 在凌霄眼里,小师妹的修为数十年如一日的稳定——从炼气到筑基,对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都和凡人没什么区別。 两指轻扬,一道黑影从他手中向那红衣少女疾射而去,到了少女周身却放缓了速度,即便如此—— “谁!” 桑兜兜捂著被打痛的脑袋,气愤地四处张望。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堂堂万象宗弟子,竟然在自己的院子里被人偷袭! 这还有道理吗! 然而张望一圈,却並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桑兜兜站在原地,悄悄咽了口口水。 这一刻,她想起了话本当中那些戏弄人的鬼魂,或者更可怕,那些草菅狗命的偷狗贼。 “不管你是谁!”桑兜兜小声说道,自觉没气势,又努力放大了声音: “偷袭不是君子所为,我想我与你也无冤无仇,这次就算了!” “下次!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隱去身形的凌霄站在院门口,抱著双臂悠閒的看著自家小师妹东张西望,色厉內荏地喝止出声。 尾巴却死死贴著小腿,仔细看去,甚至还有点发抖。 不合格,完全不合格。 他凌霄的小师妹,怎么会是这样胆小的一只小狗。 心念波动间,手指一弹,又是一道黑影射向院中的桑兜兜。 这次的速度比上一次更放慢了一半。 桑兜兜耳尖微动,果断转身,抬剑一挡—— “鐺——” 这次顺利把偷袭之人的暗器挡了下来,暗器滚落在地,桑兜兜捡起来一看,眼睛一亮。 是一颗糖果子誒。 但是掉到地上了,沾了灰,不能吃了。 儘管如此,桑兜兜还是將糖果子拿到鼻尖嗅了嗅。 甜甜的麦芽香气,混著芝麻的酥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小脸严肃起来,又仔细嗅了嗅。 的確有血腥味,还有熟悉的味道。 一点金属气息,混合著极淡的花香和晒乾的衣料味,一种介於安全和危险中间的味道。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 “三师兄!你来啦!” “鼻子挺灵。” 凌霄显出身形,閒庭信步地走进了小院,踢了踢脚下的石板路: “还真铺了条石板路啊?” 秋水山上閒人免进,这个傢伙既不会御剑,也不会缩地成寸,更无搬山移海之能,要修这条路,恐怕得是这只小狗自己一次又一次去溪边搬的石头。 也不曾向师父或他们寻求帮助。 真是笨得可怜。 “伏明月只是无法见强光,又不是真的看不著,带著白綾视线就与常人无异,你这般做她也不会感激你。” “不只是为师姐。” 来的不是二师兄燕泽,而是三师兄凌霄,桑兜兜有些诧异,但只要有人来拜访她,她就很开心。 听见凌霄扫兴的话也不以为意,辩驳道:“你不觉得院里有了条小路,看起来更好看了吗?” 师父说这次三师兄犯了不小的事儿,应该会在训诫堂待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出来了,甚至比二师兄还早来。 “师兄,你怎么过来了呀?” 桑兜兜问。 “怎么,来的是我不是燕泽,让你失望了不成?” “没有呀。” 桑兜兜抬头看凌霄,少年神情清爽,面色红润,叛逆地剪掉了长发,只留下了到肩膀位置的短髮,还参差不齐,发梢微卷,透著些桀驁的气质。 察觉到桑兜兜在打量自己,凌霄避也不避,笑著回看她,薄薄的眼皮下垂,隱约可见眼尾的小痣,无情却像有情。 桑兜兜没有在自家师兄身上看出受罚的痕跡。 想了想,没忍住,还是问道:“你之前干什么去了?师父说你又进了训诫堂。” “嘖。”凌霄轻嗤一声,没想到师父连这个也和桑兜兜说。 “没什么,杀了几个人。” “几个人?” “嗯……几十来个?” “这样啊……”桑兜兜点头示意自己了解。 难怪会被关训诫堂了。 几十条人命可不是什么小事,如果传到江湖上,任谁来了也得说一句凌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桑兜兜的反应平静得出乎凌霄的意料。 他隨手捏了捏女孩儿柔软的腮帮子: “你不怕我?不为那些人伸冤两句?” 桑兜兜摇摇头。 她虽然迟钝,却並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 如果三师兄真的滥杀无辜,以师父的性子,早就將人逐出师门了,哪里会是关进训诫堂那么简单。 师父曾和她说过,三师兄的身世复杂,背负著常人难以承受的血海深仇,所以很容易道心不稳,若有什么冒犯她的,也让她多多包容。 她桑兜兜是一位大度的小师妹! 而平时三师兄虽然有些不著调,偶尔还喜欢欺负她,却从未真的对她做过什么,说话难听,但是每次来都会给她带糖果子。 他杀的那些人,一定做过很不好很不好的事。 有多不好呢? 桑兜兜想像不到。 但她想,如果有人欺负了师父,欺负了师兄师姐,还把自己打得很惨,那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將人揍回去。 人就是这样的呀。 这世上哪可能有真正的完人呢?大家都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所在乎的事而战斗的,如果有人慈悲到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那桑兜兜觉得这样的人有些可怜,又有些可怕了。 看出小师妹眼底的真诚,凌霄满意地摸了一把狗头,被近日的烦心事所折磨的精神也略微放鬆了一些。 看来,这修真界有些人的脑子,还比不上他们家师妹。 “拿去吃。”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子。 第6章 生变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章 生变 “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啦?” 难道是训诫堂的长老对他网开一面? 桑兜兜评估了一下三师兄的人缘,在心底悄悄划掉了这个可能。 凌霄笑眯眯地按了按桑兜兜的头,无比自然地说道: “因为我药晕了训诫堂的看守,逃出来了啊。” ? 桑兜兜看著这人无比淡定,甚至隱隱透出两分骄傲的脸,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这样的行为等於公然忤逆宗规,轻则惩罚翻倍,重则逐出宗门。 三师兄,竟然已经狂妄到这个地步了吗?! 师父竟也不管管他。 桑兜兜有些惆悵地想,要是三师兄被赶出万象宗,自己可就没有三师兄了。 …… 那自己不就是三师姐了。 嘿嘿,好像也还不错! 凌霄眼睁睁看著桑兜兜的眼睛渐渐散发出光彩,猜到这只脑迴路与眾不同的小狗估计又脑补到了什么別的地方,无语地敲敲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我要是被逐出师门,以后可就再也没人来看你了。” 可恶!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不对! 什么叫他被逐出宗门,就没人来看她了! 桑兜兜品出他话里的意思,急了: “怎么回事!师父他们出事了吗!” 如果师父和师姐他们平安无事,一定会想起来看桑兜兜的。 儘管几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也许数十天甚至几个月才来一次,却是一定会来的。 凌霄差点被突然激动起来的桑兜兜撞翻。 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他齜牙咧嘴地发出吸气声。 就这脑袋的硬度,这丫头虽然不適合学剑,却很適合当体修嘛。 凌霄不是青梧仙君,他不会向桑兜兜隱瞒师门內发生的事情,事实上,他今日来旺旺居本就是为了和桑兜兜说这件事。 …… “什么……” 桑兜兜听得瞳孔放大,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师姐的伤势並没有师父说的那样轻鬆。 师姐和本命剑之间不是普通的契约关係,太霜之断,师姐损了一半的心脉,不仅修为大退,还一直昏迷不醒。 问尘长老用了宗內最好的灵药,也只能堪堪护住剩下的一半心脉,如果另一半心脉迟迟不恢復,这一半心脉也最多只能撑一年。 一年啊…… 修仙之人本就长寿,师姐的境界已经到了元婴初期,本应有几百年的时间慢慢寻觅仙途,转瞬间却只剩下一年。 她原先的判断没有错,正因为师姐的伤已经到了此种地步,二师兄才会摒弃前嫌去寻药。 要治好师姐,需要重铸太霜剑,还需要三味药引。 离火玉、无念骨,北辰寒泉水。 桑兜兜一个都没有听过。 但凌霄说,二师兄去求药,求的正是第二味药引,无念骨。 “这三味药引中,离火玉曾是某个世家大族的传家宝,但已经几十年没有消息,北辰寒泉水只在古籍上有记载,还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只有无念骨的消息还靠点谱。” “正好九昌秘境前段时间开启了,上一份无念骨就是在那里找到的,燕泽就先进去了。” 二师兄进了秘境。 又一次和梦里的事情吻合了……只是没有如梦中那样带上她。 梦里,那个秘境是怎样的来著? 一抹血色盖满视线,万千枯骨在血池中浮沉,而燕泽就在那血池之中,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在梦里,二师兄没能走出秘境。 桑兜兜摇了摇头,努力从梦中的画面清醒过来。 “几日前,师父感应到燕泽明灯虚弱,恐有熄灭之兆,便传信与我,让我前去襄助。” “师父他……” “九昌秘境仅金丹和元婴修士可入,且前两日仙盟急召,师父走得匆忙,估计要下半年才能回来了。” 二师兄果真遇险! 师父,也真的去了仙盟。 梦中的事情应验了一件又一件。 桑兜兜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些梦根本就不是梦。 而是真真切切对未来的预兆。 怎么办,怎么办…… 桑兜兜此时已经无心去想自己究竟如何会一步步走到窥探禁地窃取秘术的地步,即使梦中的痛是如此真实,真实得她的尾巴醒来后仍有麻木之感。 她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能在结局到来之前,保全她的师兄师姐。 “桑兜兜?桑兜兜?喂,回神!” 桑兜兜惶然抬头,看向凌霄。 少女头顶的耳朵已经垂了下来,她眉尖紧蹙,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眼圈发红,眼底已经涌上泪意。 桑兜兜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可是,可是…… 可是她冷静不下来——三师兄站在她身边,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说话,一听见熟悉的人的声音,她就好想哭! 凌霄怔了怔,心中某个地方驀然柔软下来。 “喂,你干嘛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 “你才入门多久,这样的情况在你来之前不过是家常便饭,修行之人嘛,哪有在家里舒舒服服就能破境的。” “这次伏明月和燕泽遇到的事儿,说不定就是他们更进一步的机缘呢。” “我这次来……” 凌霄的声音越说越小,无他,某个脆弱的,没经歷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小师妹已经一头扎进他的胸膛,抽抽噎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的,不一样的……”桑兜兜一边哭一边说:“这次是真的会出事的……我都梦见了……” 桑兜兜將梦中的事情和凌霄说了,包括秘境中那片淹没了燕泽的尸山血海。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抬手为她顺了顺毛:“梦中事不可尽信,你知道有多少人是因梦入心魔的吗?” 但少女说的事情也確实有些可信之处,凌霄向她保证自己会按照她梦中的事情,儘量避开那些危险之事。 “时辰不早了。” 他將哭得乱七八糟的小狗扶正,头一次这么严肃地看向桑兜兜: “我去秘境帮燕泽,你就待在你的旺旺居,等著我们回来,知道吗?” 桑兜兜颓然点头。 她的修炼天赋实在是太差了,才筑基不久,金丹更是遥遥无期,根本摸不到去秘境的门槛。 也不知梦中的她为何能和燕泽一起去秘境。 她只能站在院中的树下,看著凌霄远去……又倒了回来。 “?”桑兜兜茫然地看向去而復返的凌霄。 “笨狗。”却听他莫名其妙骂了一声。 “你得记住,师父门下,从没有废徒弟的先例。” 第7章 回忆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章 回忆 凌霄走后,桑兜兜低著头站了很久。 隨后收起了眼泪,去房中拿出自己的剑,在梅树下一招一式地练起剑来。 从旭日东升一直练到日暮西垂。 剑刃反射出一片雪亮的光,分不清是剑光还是星光。 她要变得更强。 和师兄师姐一样强。 和师父一样强。 她很少有不喜欢的东西,可是现在她很確定,她很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师姐受了伤,二师兄可以去为她寻药,三师兄可以和二师兄並肩作战。 可她即使从梦中早一步知道了这些事情,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自己早一点相信了梦中的事情就好了。 桑兜兜绷著一张小脸练剑,剑招越来越快,几乎要在空中舞出残影,剑身上逐渐覆上一层淡蓝色的剑气,碎花斩叶。 如果青梧仙君此时在这小院中,便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周匯聚到桑兜兜的剑上,再由剑身移转向丹田,逐渐凝聚成一个淡蓝色的小球。 “鏘——” 长剑脱手,狠狠的扎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丹田中那抹蓝色的小球也化为烟尘散去。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桑兜兜没说什么,也没有如往常一样齜牙咧嘴,只是沉默地捡起了剑,放在石桌上,回了房內。 躺在床上,桑兜兜辗转难眠,望著床顶发呆。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没用。 在她来之前,师父收了三个弟子。 大师姐自不用说,被宗门上下视为新一代剑道传承人,惊才绝艷,不过百岁便到了元婴初期。 二师兄於经商炼器一道颇有天赋,常常辗转於十三洲各处,搜罗天材地宝,正因如此,他才能第一时间掌握药引的消息。 三师兄剑术也算上乘,更擅长隱匿和近战,配合其族类世传的血引秘术,无声无息便可毙人性命。当他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时,连师父也很难看得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三位师兄师姐的光芒太过耀眼,当她被师父带回宗门,全宗上下都觉得她会是下一个光耀师门的天才。 直到她花了五年才成功引气入体。 在她还小的时候,师父常常带她去主山,那里的灵泉有洗髓祛邪的功效。她跟著师父爬上几千层台阶,来来往往的弟子约有几百。 最初她还不能化为人形,那些弟子会在路过她的时候伸手摸摸她,她不介意被人摸,因为她能感觉到那些弟子摸她的时候很高兴。 他们触碰她耳尖的手很温柔,带著属於人类的温度,桑兜兜喜欢这种温度。 可在她化为人形后,再也没有弟子来摸她了。 不仅如此,他们常常会在经过她身边时窃窃私语。 “那个四弟子”“妖怪”“没有天赋” “废物”“丟脸”“青梧门下的耻辱” 桑兜兜听力很好,却不懂他们话中的意思,记下来问了师姐,师姐的脸色很不好。 她也就不再问了。 有一次,青梧仙君受到急召,带她到了主峰山脚下就走了,只让她自己爬上去,师兄片刻就到,会在山顶和她匯合。 她听话地乖乖往上爬。 直到被弟子围了起来才停下来。 她茫然地抬头,看见他们带著笑却没有丝毫善意的脸。 “蠢狗,不是很会告状吗?” “我们说错什么了吗?青梧仙君门下,谁像你这般没天赋?五年才引气入体?就是最次的外门弟子也不会差到如此地步。” “何兄你別说了,一条畜生怎么能跟人比?” “我若是你,早就自己离开点阵山了,省的让青梧仙君和明月师姐蒙羞!” 尾巴被抓住,耳朵被撕扯。 年幼的桑兜兜眼底浮现出恐惧,不住地挣扎起来。 “又哭?装什么啊?” “好了,好了,別再欺负她了。一会儿她又去告状了。” “告状又怎么了?不过是一条狗,就算打死了,赔几个钱也就罢了。” “就算是狗,也是青梧仙君的狗。真闹出事儿来,你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嘁……” 那日发生的事,桑兜兜没有与任何人说。 那些人闹够了就勾肩搭背往山下走去,桑兜兜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整理好衣服,又花了些许时间,將耳朵和尾巴上被揪掉毛的地方掩盖好。 到了山顶,师兄问她怎么了,手背都被擦伤了。 她只说摔了跤。 她没有说那些弟子让她跪在地上汪汪叫的事情,也没有说被扯著衣领在地上拖的事情。 她不是告状精。 更不愿意听到其他弟子说青梧仙君和门下的几个弟子都疯了,仗著修为高深欺负普通弟子。 那时候年纪小,没读过什么书,更不懂什么道理,只是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温暖的家,桑兜兜本能地排斥所有可能会破坏这个家的事情。 如果是现在的桑兜兜,一定会拼尽全力打回去,那些弟子扯她耳朵一把,她就咬他的手一口,谁也別想討著好! 真正让桑兜兜难过的,是后来发生的事。 在她到了炼气二层之后,师父带她来到了秋水山。 “兜兜,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桑兜兜看了看整洁却空荡荡的小院,又看了看正在院门口,並不进来的师兄师姐。 她又一次感到茫然。 刚开始,由於她年龄小,师父和几位师兄师姐对她一个人生活並不放心,隔三差五就会来看她。 儘管是几乎每天都会见面的人,桑兜兜还是会在每一次见面的时候高兴地变回原形,绕著圈围著几人跑,跑累了就蜷缩在师父的腿上,安然入睡。 师姐在练剑,二师兄在和三师兄聊天,树上的鸟儿嘰嘰喳喳,一切都很美好。 可隨著她一天天长大,师父和师兄师姐也越来越忙,来看她的时间从一天一次到三天一次,再到一周一次,一月一次。 到现在,她常常要几个月才能见上他们一面。 桑兜兜不知道什么是寂寞,但每次师兄师姐和师父离开的时候,她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是因为她太弱了吗? 所以她才不能和师父和师兄师姐一起生活。 桑兜兜躺在床上想。 为什么她这么弱? 为什么无论她如何努力修行,修为还是无法精进哪怕一步? 宗主和师父不再让她出秋水山,是因为不想再承认她是万象宗的弟子了吗? 桑兜兜掀过被子蒙住脸。 想了想,把两只耳朵也盖住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变得有用一点。 第8章 下山!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章 下山! 桑兜兜又做梦了。 这一次,她梦到了处刑台的后续。 那两名弟子用车將她拖至山下后,便把她倒在了路边。 她从车板上滚落,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经变回了一只小黑狗,在一个温暖的房间,躺在一个锦缎做成的垫子上,断了的尾巴已经被包扎好了,身边还放了一碗水。 “英儿,別盯著小黑看了,一会儿你哥哥回来了又骂你。” 被唤作英儿的小姑娘闻言一撇嘴。 “娘!为什么我不能养灵宠,哥哥就可以?” 身旁气质雍容的妇人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 “你哥性子冷,难得找到让他感兴趣的东西,还是只小狗,你就別再和他闹了。” 眼看著小女孩儿的嘴要撅出二里地去,妇人无奈地给出了甜枣: “你现在也大了,真想要养灵宠,明日就让你爹带你去集市上挑一只。但先说好,养了就要对它负责,绝不可再像小时候一般,什么都扔给下人做。” 就这样,桑兜兜成了这家人的灵宠。 这里已经不是沧州地界,而是修仙之人与凡人共同生活的云州,由以衢家为首的三大世家共同治理。 第一眼见到的小姑娘名为衢英英,是衢家年轻一代最小的孩子,她的哥哥是现任少主衢珩。 她被丟在万象宗山下后,被路过的衢珩捡了回来。 衢珩的性子……很是有別於常人。 衢珩性喜沉静,平日惜字如金。话少得桑兜兜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他是个哑巴,心中还很是唏嘘。 平日里族中一应事务,皆由身旁侍僕代为传达。然衢珩心思縝密,洞见深远,纵是寥寥数语,亦能运筹帷幄,所下决断,几无错漏。 但是这样的衢珩,却会在黄昏时分托著她立於窗前,卸下白日里的清冷,如同面对至交好友一般对著她低语。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桑兜兜快嚇死了,她以为衢珩疯了。 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同时也清楚地明白,衢珩没有疯,只是有些不愿让外人知晓的小癖好。 他总是一边说,一边伸手摸她背上柔软的皮毛,捏捏耳朵或已经长好毛的断尾,並不在意怀中的小黑狗能否听懂。 话语中偶有停顿,有时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族內的几位族老都是一群蠢货。 桑兜兜此时的寿命已经不足三月。 她想,就这样待在衢家也挺好的,桑曦和二师兄已经身死,她已经无法再回秋水山,更不敢见师父。 一切都已成定局。 然而有一天,衢母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桑曦的哥哥,桑家大公子对青梧仙君门下大弟子伏明月一见钟情,愿以桑家至宝离火玉为聘礼求娶。 不仅如此,他还发誓会举全族之力在十三州遍寻北辰寒泉水,为伏明月疗伤。 离火玉! 躺在衢珩怀里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桑兜兜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从梦中清醒过来。 …… 天色尚早,窗外仍然黑蒙蒙的一片。 桑兜兜从床上坐起来,看著月光在窗台上洒落的霜影,心如擂鼓。 也许,她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凌霄並不怎么相信她梦中的事情,但她是信的。 现在的她无比確信,合欢宗真的会有一个叫桑曦的人,正在被折磨,日夜徘徊於生死边缘。 如今现实的事情已经与梦中出现了差错,和二师兄一起进秘境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三师兄,两个人的实力,再加上她告诉凌霄的信息,想必会比梦中多几分生机。 而现在,她应该去合欢宗,找到桑曦。 这样想著,桑兜兜有些愧疚之前没有把这些梦当回事。 对於她而言不过,是普通的梦境,醒来也就忘了个七七八八了,可对於桑曦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忍受了一天又一天的折磨啊。 桑兜兜支起耳朵,下定决心! 哪怕拼掉这条狗命,也一定要救回桑曦! 如果能救回桑曦,等桑家人回来之后,就不会责怪师父,就能早一点要到离火玉,为师姐疗伤。 以及,如果桑曦没死,桑家也不会与万象宗决裂,也许她也不会被逐出师门。 桑家的离火玉,再加上二师兄和三师兄所在秘境中的无念骨。 还差北辰寒泉水。 桑兜兜在梦中未曾听闻过它的消息,但北辰州她却是知道的。 毕竟当初师父就是在北辰州的边境捡到她的。 极寒之地啊…… 桑兜兜往储物袋里又多放了几件厚衣服。 等救出桑曦,她就去北辰州。 一方面是为师姐找北辰寒泉水,另一方面,桑兜兜也一直想回北辰州看看。 她总觉得,她应该要回到那里去看看。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是一种分外强烈的吸引力,桑兜兜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不去,一定会后悔终身的。 桑兜兜说干就干! 她开始在院內转悠著收拾东西。 师父给的护心镜?带上! 师姐给的天罗地网?带上! 师兄给的茶壶和糖果子?也带上! 被子、衣物、剑、暗器、乾粮、还有十八年来辛辛苦苦攒下的零花钱,统统都带上! 转来转去的桑兜兜几乎要把旺旺居搬空了,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储物袋空间有限,她会把院子里的桌子凳子也都带上。 收拾完毕,临走了,桑兜兜看著仿佛被洗劫过的房间,想了想,摸出纸笔来,打算给师父他们留一封信。 毕竟她这一去,顺利的话可能很快回来,不顺利的话,少说也得几个月了。 要是师父他们回来了,来院子里找她没找到就不好了。 写点什么好呢? 桑兜兜咬著笔头想了想,唔,不能说是去为师姐寻药了,能不能找到药还另说,凌霄看了这话一定会笑她不自量力的。 也不能说自己是去救桑曦了,毕竟在师父他们的眼里,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还另说呢。 思考了好一会儿,桑兜兜突然眼睛一亮,提笔写下两行字,又將写了字的纸端端正正的压在了桌子上的小狗木雕下。 这样就好啦! 桑兜兜自觉安排好了一切,背上了行囊,斗志满满地向山下走去。 —— 桑兜兜是按照凌霄以前给她的十三州地图走的。 按照地图所记载的,万象宗在沧州,而合欢宗在乐州,中间还隔了个雷州,需要渡过郸殊河才能到达合欢宗。 而桑兜兜走了一整夜,也才將將走到万象宗山门口。 再往数百步,就离开万象宗护宗大阵的范围,进入凡人的地界了。 第9章 万象罗盘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章 万象罗盘 走到万象宗的边界,桑兜兜被一堵透明的墙拦住了。 在她在视野里看不见任何拦住她的东西,可无论她怎么往外挤,助跑后往外撞,用力得整张脸都死死贴在了那堵透明的墙壁上,愣是没办法越过那条线。 桑兜兜隨手捡了块石头,在手中掂了掂,往那堵墙一扔—— 石头毫不费力地穿了过去,仿佛桑兜兜的努力只是一场滑稽的表演。 “可恶,这东西难道就只针对我一个人?” 桑兜兜有些纳闷儿。 年幼时师父也曾带她下山玩,那时候从万象宗进进出出也没见有这么个东西呀? 她趴在透明墙旁边用爪子挠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暂时放弃,蹲起来打开包裹,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工具。 “咦?” 伸手在包裹当中摸索的桑兜兜突然顿住。 指尖碰到了一个圆圆的,凉凉的东西。 她將其掏出来,放到太阳底下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金色的罗盘。 罗盘小小一个,製作十分精美。鎏金镶白玉的底盘,从內到外一共二十五层,上用行云流水的书法刻著桑兜兜看不懂的小字,有些小字已经模糊,有些小字却像刚刻上去一样清晰。 “奇怪,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桑兜兜仔细回忆了半天。 不像是师父送的,也不像是师姐送的,若说是两位师兄送的,她也不记得自己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拿了这个。 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桑兜兜当机立断,將罗盘凑到鼻子面前嗅嗅。 唔,金属味。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闻不出来了。 怪哉,怪哉。 她將金色的罗盘放在手中把玩了好一阵子,终於在圆盘底部中央发现了一块儿不明显的凸起。 试探著按下去,罗盘突然自己抖动起来,把桑兜兜嚇得立马丟了罗盘,跑到一边的草丛里躲起来。 好一会儿没听见有动静,才从草丛里探出头,狗狗祟祟地重新靠近罗盘。 好古怪的东西! 她捡了一根树枝,戳了戳罗盘,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稚声稚气的声音: “喂,你跑什么呀!” 有人! 桑兜兜竖起耳朵,左右张望,却並没有看见有別人在。 “你在看什么呢?” “喂!下面!你戳疼我了!” 什么鬼! 桑兜兜呆滯低头,发现说话的似乎是地上的罗盘。 “你、你是妖怪?” “?” 罗盘被气笑了。 “你自己便是一只妖,竟还说別人是妖怪?“ “”我堂堂万象罗盘盘主,乃是当今世上最智慧的器灵,你一个小妖见到我,不参拜也就算了,还敢这样侮辱我?” 万象罗盘?器灵? 桑兜兜確实听师姐说过,有些器皿在灵气充沛的情况下,歷经漫长岁月和生灵劫之后能生出灵智来。 但有灵智的器皿在修仙界极为少见,最低也会是极品灵器,多为神器。 “你是神器?怎么会在我的包里?” 桑兜兜不记得自己从哪里得到过万象罗盘,怕它是別人的东西,要是被人误会偷了东西就不好了。 “哼,神器?从你们凡人的角度来说,就当我是神器吧。” “我不是凡人。” 桑兜兜乖乖地说道。 “我是妖怪。你知道的呀。” “……我確实知道。” 在万象罗盘看来,桑兜兜的境界其实与凡人无异,但直觉告诉它与这只小狗妖掰扯是掰扯不清的,只好咽下了剩下的话。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主人呢?” “当今世上,没有人有资格做我的主人。” 万象罗盘的话十分骄傲自大,可惜是用稚嫩的孩童声音说出来的,有种臭屁小孩儿的滑稽感,桑兜兜忍不住偷笑两声。 “待在那座烂塔里面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我要出去看看,你带我去。” 万象罗盘理所当然地说。 桑兜兜面露难色。 似乎是瞧出了桑兜兜的为难,万象罗盘的声音中出现一抹气愤,还有不仔细听就听不出的焦急: “你不愿意?” “如果你带我出去,可以挑一件想要的宝贝,让我为你指引方向。” “怎么样?这交易划算吧?” 万象罗盘的声音中透著一股咬牙切齿,显然开出这个条件对它来说是很大的牺牲。 桑兜兜听得双眼发光,对万象罗盘开出的条件很心动。 其实就算它什么都不说,她也会愿意带它出去。但如果万象罗盘愿意帮她寻宝,兴许能帮她找到北辰寒泉水。 可是……桑兜兜当著万象罗盘的面摸上那堵透明的墙,垂下耳朵。 “我出不去这个屏障。” “……” 万象罗盘沉默了。 “就因为这个?” 桑兜兜点点头。 明明万象罗盘没有表情,她却还是能看出它的无语。 “你拿上我,跟著指针的方向走,一刻钟不到便能出去。” 桑兜兜喜出望外,眼睛亮亮地点头。 顺著罗盘的指引,她果然很快就走出了屏障。 “小万,你好厉害呀!” “噫,小万是什么!你得叫我万象大人!” 万象罗盘不满地纠正。 对於桑兜兜的夸奖,他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好意思。 那道屏障的本质便是万象宗的护宗大阵,桑兜兜作为宗內弟子,没有进出的令牌无法擅自出宗,所以才无法穿过屏障。 但它万象罗盘本就是收罗天下阵法的神器,没有任何阵法能够蒙蔽它的眼睛,何况是一个小宗门的护宗大阵呢? “好哦,万象大人。” 桑兜兜並不爭辩,万象罗盘说什么就是什么。 它说话的声音就像一个人类幼崽,刚刚还帮了她的忙,她很乐意顺著对方。 万象罗盘难得遇到这么听话的小妖怪,心中舒服了。 它从桑兜兜的手上飞起来,漂浮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桑兜兜。 “誒,你这傢伙,其实还蛮有学阵法的天赋的。” 它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面前的少女因为这句话呆在了原地,两只毛茸茸的黑耳朵竖起,抖了抖,双眼惊喜地睁大,说话结结巴巴: “我、我吗?你是说我……我有天赋吗!” 这夸张的反应把万象罗盘看的一愣一愣的,心中暗自回想,自己刚才说的应该確实只是“蛮有天赋”,而不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天才”这种狗屁话吧? 见小妖怪高兴得尾巴都翘了起来,万象罗盘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豪情壮志。 小妖怪怎么了!小妖怪就不能是绝世天才了吗! 要知道,它万象罗盘之所以被称之为超越神器的神器,可不只是因为它能勘破世间一切阵法,寻踪觅宝,更因为它能將遇到过的所有阵法记录下来,隨时復盘。 有它万象罗盘在,一定轻轻鬆鬆就能让这小妖怪成为最厉害的阵法大师! 第10章 杀机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章 杀机 离万象中最近的城镇是沛通城。 一人一盘走至沛通城外二十里的地方,终於忍不住坐下来歇歇脚。 桑兜兜选择休息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环绕著一片不大不小的水池,池上游著几只野鸭。 桑兜兜拿出二师兄送的杯子,舀了两杯湖水,自己先痛痛快快喝了一大杯,把剩下的一杯放在了万象罗盘面前。 “?” “你侮辱我?” 桑兜兜急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说话太像真正的人类啦,我以为你也会想喝水。” 万象罗盘顿了顿。 对器灵来说,灵性越高,资歷越深,便会具备更多的智慧。桑兜兜夸他像真正的人类,这实在是一句了不得的马屁。 偏偏小姑娘看著它,满眼真诚,没有一丝说谎糊弄的痕跡。 真是只狡猾的小妖! “咳,也罢。” “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野外的生水是不能喝的吗?” 桑兜兜奇怪地看了一眼罗盘。 “人类有这样的规矩吗?” “没事啦,我们妖怪可以喝野外的生水。” 想起桑兜兜是只小狗妖的罗盘:…… 好像也挺有道理。 也没听说过哪只狗喝水还要烧开了喝的。 喝完水,桑兜兜拿出包里的乾粮开始啃。万象罗盘真诚发问为什么桑兜兜作为妖怪不去捕猎,被一句不好意思的“我不太会调味”堵了回来。 一人一盘正你言我语的瞎掰扯,桑兜兜突然按住了万象罗盘,竖起耳朵侧耳听去。 “怎么了?” “嘘——” 微风吹过,在芦苇丛中掀起一波又一波柔软的白浪,发出沙沙的轻响。 桑兜兜满脸严肃,耳朵一直没有放下来,挺翘的小鼻子微微耸动。 似乎是確认了什么,桑兜兜三两下將杯子和乾粮等东西都收拾好,把万象罗盘揣进了胸口。 她弯下腰去,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拨开层层芦苇,脚步轻缓,呼吸轻柔,仿若一只云池中的游鱼。 走到了芦苇丛的深处,桑兜兜没再拨开最后一层挡住视线的芦苇,而是原地蹲了下来,借著细密交错茎杆的掩护偷偷向外观察。 透过苇秆间隙,她先看见了一抹青色。 一个身姿瘦削的男人穿著天青色的绸衣,衣摆用银线绣著大团大团盛放的莲花,隨著那人的动作流淌著如水般的光泽。他未戴冠,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了部分墨发,几缕髮丝隨风拂过他的侧脸,颇有清雅写意之感。 那人静静地立在芦苇丛前一小片空地上,身侧跟著个灰衣小僕。 桑兜兜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混著脂粉气的冷香。 几个杀气凛冽的黑衣人站在他对面,如同围攻猎物的豺狼,將男人逼至芦苇的深处。 “姬仲苏!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粗涩,字与字之间偶有粘黏,让桑兜兜有一种虫子爬进耳朵的不適感。 “家主待你不薄,你却执迷不悟,杀人夺宝,做尽忘恩负义之事。”黑衣人喝道: “今日定要將你拿下,听候家主发落!” 姬仲苏闻言,慢慢抬起头。 桑兜兜这才看清他的脸——不是剑眉星目的英俊,而是另一种震撼人心的美。他眉眼细致,唇色偏淡,可组合在一起,竟生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流意味。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色比常人浅些,介於金色和褐色之间,眼波流转间仿佛能窥尽人心。 他轻笑一声。 “待我不薄。”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又像是听见无知的孩童说了什么天真言语。 “是待我如玩物,日日献技於宴前,供人赏玩呢……” “还是待我如器皿,月月承受那钻心嗜肉的蛊虫之苦呢?” 他的声音低而微哑,带著慵懒的缠绵味道。 “那是你命贱!”那黑衣刺客不屑冷笑。 “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等还能考虑留你个全尸,要是再这般负隅顽抗,可就別怪我刀下不留情了!” 小僕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公子,我们……” “嘘——” 姬仲苏看也没看小僕,抬手竖指於唇前,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话语里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杀我,就凭诸位?” 话音未落,黑衣人动了。 一点银光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逼姬仲苏咽喉。 这一刀,快、狠、准,没有多余的花招,只为取他性命而来。 趴在芦苇丛里的桑兜兜不自觉跟著紧张。 却见那抹青色身影如烟般飘忽起来。 他甚至没有抽出任何兵刃,只是广袖一拂,袭至面门的刀锋便偏了方向,擦著他的鬢髮而过,又旋身躲过扑上来的几人,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片细长的芦苇叶,手指翻转,那苇叶便利落精准地没入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好……好厉害的身法! 姬仲苏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优雅。 桑兜兜看得嘆为观止。 混战中,一名黑衣人刀势一转,横刀逼向呆愣在原地的小僕。小僕浑身僵硬,惊骇万分,看向姬仲苏: “公子!公子救我!” “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闷闷传来。 小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传来尖锐的刺痛,鲜血混著一支柔软的芦苇叶流下。 “呀,失手了。”姬仲苏故作惊讶,“真是抱歉。” “这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可怜的小僕吧。” 余音飘散在风里,姬仲苏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青衣下摆旋开一朵飘逸而妖异的青色莲花。不过是眨眼间,黑衣人倒下了一片,仅剩头领还勉强站著喘息。 那人难以置信地看著姬仲苏:“你……你早知道他是眼线?” 姬仲苏並不直接回答黑衣头领的问题,唇角盪出笑意。 “我不杀你。” 这么说著,他却走近两步,看黑衣人被他的动作嚇得一抖: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要东西,就自己来见我。” 黑衣人心下大骇,看著男人清雅艷绝的脸只觉像见了鬼,踉蹌著后退两步,隨即飞快隱入芦苇丛不见了。 池边恢復了寂静,一时又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姬仲苏独立於尸骸之中,青衣依旧,不染尘埃。 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朝著桑兜兜这边转过身来,浅色的眸子准確无误地投向桑兜兜藏身的那片芦苇丛。 “这位看戏的小友,不打算出来一见么?” 桑兜兜对上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个寒战直直从耳朵根打到尾巴尖。 第11章 青莲花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章 青莲花 完!蛋!了! 这是桑兜兜的第一反应。 名为姬仲苏的男人眼都不眨就杀了几乎所有的黑衣人。自己不过是一只筑基期的小妖,在他手中估计撑不过一招。 万象罗盘此刻安静如鸡,待在桑兜兜的衣服里装死。 桑兜兜本来还心存侥倖,想著他可能是叫的別人。 但和姬仲苏对视上的那一眼打破了这种幻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芦苇丛里站了起来。 “那个……我们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最先出现在姬仲苏视野里的,是那对显眼的黑色毛耳朵。 视线从耳朵划到少女的脸庞,掠过那双忐忑不安的茶褐色的眼睛,再继续往下,看见少女垂在身后的尾巴。 从走进这片芦苇开始,姬仲苏就知道有人在偷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只是那人的灵力波动太过微弱,连威胁都谈不上,他也懒得去管。没想到这人看见杀人却不走,硬是蹲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弱小,胆子却很大。 姬仲苏生出了两分兴趣,这才叫人出来。 却没想到出来的不是人。 而是妖。 看起来还不太聪明。 “你……们?” 姬仲苏很確信这片芦苇丛中只有他们二人,再无旁人,他看向桑兜兜,唇边笑意不变,浅色的眼眸中浮现几缕惑人的幽光。 “是呀,我和小万。” 桑兜兜敏锐地感觉到姬仲苏身上的杀气变淡了,原本死死垂在腿间的尾巴又稍微扬起来了一点。 “哦?你是谁?小万又是谁?” 姬仲苏循循善诱。 “我叫桑兜兜!” 在桑兜兜说出“我们”时就很想一头撞死的万象罗盘听见姬仲苏这话,心中直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恨不得能立马长出手脚来扒拉住桑兜兜的里衣,不让她把自己拿出去。 但为时已晚。 桑兜兜是个不防人的性子,再加上不知为何,看著姬仲苏的眼睛,她就生出一种什么都想和他说的亲近之感。 她面色坦然,將万象罗盘从衣服里拿出来。 “喏,这就是小万!它有点害羞,但很喜欢交朋友的!” 万象罗盘已经不想再问桑兜兜是从哪里得出自己爱交朋友的结论了。 它保持沉默,继续装死。 也许今天出塔不是个好主意。 姬仲苏看著少女手中那个金镶玉的,虽然华丽却没有半分灵气可言的罗盘,神色微妙地將目光移回了桑兜兜的脸上。 看起来,应当是犬族的小妖。 年龄尚小,许是受什么刺激,拿一个罗盘当自己幻想的朋友。 少女的心思浅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他才杀完人,地上的血都还没干,只因为几句友好的问询,身后的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 蠢。 这般蠢钝,却又偏生长了张足够惹人怜爱的脸。 离开了族中长辈的羽翼,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里,如同一块鲜美的肉,自投罗网地送到饿狼嘴边。 姬仲苏不必多费神思索,眼前便能浮现出那番景象: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妖,最终会被哪路“仙君”金屋藏娇,沦为精致的笼中雀。 她会先被温柔地诱骗,用綾罗绸缎、甜言蜜语养著,待到娇养得愈发离不开人时,那偽装便会层层剥落。那双清澈的狗儿眼会先染上困惑,继而蒙上水汽,最终只剩下恐惧。她会被人捏著下巴,摇晃的的尾巴被狎昵地把玩,朱唇被人用指尖或酒杯撬开…… 到那时,不知她还会不会这样,捧著一个可笑的罗盘朋友,站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摇尾巴。 “桑兜兜,你为何独自一人在此?你的族人呢?” 他收起了眼中的幽光,看向她身后被风吹拂的芦苇丛,轻声问道。 “我的族人?” 桑兜兜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我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她的记忆始於在风雪中的梅树下遇到师父的那一天,而对真正的亲人没有半分记忆。 意料之中的回答。 被好好教导过的小妖不会对陌生人如此轻易地卸下心防,更不会顶著一双耳朵和一只尾巴就这样出现在人类的领土附近。 看来这只小妖从出生开始就被族群放弃了。 有些族群有这样的习惯,当生存资源不足时,会选择性地放弃族群內地位较低的夫妇所生育的幼崽。 不知道这只小妖是如何长大的,但从她的朴素却质地上好的衣物来看,应当有別族的长者进行抚养。 “回家去吧。”姬仲苏说。 “別再靠近人类的城池了,不管你对这座城抱著什么样天真愚蠢的想像,结果一定会让你大失所望。” 桑兜兜却摇了摇头:“我不能回去。” “我得去合欢宗救人。” “你?”姬仲苏的表情比之前更微妙了,他缓缓重复了一遍桑兜兜的话:“去合欢宗救人?”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只小妖根本没有进行过妖族的修行,周身虽然縈绕著微弱的灵气,却也就只能唬唬凡人。 她进合欢宗,犹如绵羊进狼窝。 “对。”桑兜兜不傻,她看得出姬仲苏脸上的欲言又止,在万象罗盘听完她的计划后,也这般沉默了许久。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姬仲苏没再劝。 他嘆息一声,伸手抚过小妖柔软的耳尖:“你就打算顶著这对耳朵进城?” 这也是桑兜兜一直烦恼的事情。 师父说过,她这对耳朵要想藏起来,起码得等到筑基后期。以往和师父一起进城的时候,他都会施展灵力模糊掉凡人眼中二人的形象,这次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她得想想办法,把耳朵和尾巴遮起来。 耳朵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姬仲苏下一句话又拋了过来: “合欢宗远在乐洲,你既无御剑之术,亦无日行千里之能,只靠你这双脚走,需走三月有余。” “你要救的人撑得了这么久吗?” 对此桑兜兜倒是有做打算,她身上尚有灵石,各大城池中都有仙盟设置的神行驛站,只要缴纳足够的数额就能租用疾风驹,日行千里,不出半月便能到乐州。 姬仲苏笑了。 “神行驛站可不会把疾风驹租给没有身份的人,但若有人为你担保,就另当別论了。” “做个交易吧。”他手指一捻,从桑兜兜耳朵尖上摘下的一团绒絮便隨风散去: “你做我七日的小僕,我做你的担保人。” 第12章 风月楼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章 风月楼 桑兜兜答应了这笔交易。 由此获得了狗生的第一份工作。 解决了疾风驹的问题,她仍然对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无计可施,正当她拿著包裹中顺手带上的布料对著头顶的耳朵反覆比划,试图用布把它们包裹起来的时候,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嘆息。 “这般裹起来,岂不更引人注目?” 姬仲苏再次向她的耳朵伸出手去。 “失礼了。” 说著抱歉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一阵青烟从他袖中飘出,桑兜兜感觉到被他手指触碰过的耳朵散发出一阵热意,尾巴亦是如此。 “好了,去看看吧。” 姬仲苏收回手,示意桑兜兜来到水池边。 “此术只能维持七日,七日之后,我会送你去乐州。” 借著池水的映照,桑兜兜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耳朵从头顶上消失了,转过身去仔细观察,尾巴也不见了,但她自己伸手去摸的时候,又能感觉到耳朵和尾巴还在原来的地方。 这样一来,任谁来了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生得貌美的少女,而不会將之与妖怪联繫在一起。 “好厉害!” 她看姬仲苏的眼神几乎要冒出星星来,满是新奇和讚嘆: “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仙术吗?能教我吗?” 桑兜兜是真想学这个,毕竟以她的资质要到达筑基后期实在太难,如果学会了这种术法,能自己动手隱去耳朵和尾巴,以后就可畅行天下,不必再遮遮掩掩。 “算不上仙术。不过是我族的秘术,並不能外传。”姬仲苏解释道。 “这样啊……”桑兜兜有些可惜,但很快就不再纠结於此。 “小僕……要做些什么呢?我还没有做过小僕呢!” “在外,需烹茶煮食,浣洗衣物,在內,只需跟隨於我,隨时听我吩咐即可。” “啊!”桑兜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难为情地说道:“可是我煮的东西有些难吃,吃过的人都不愿意再吃第二次。” 其实桑兜兜这话还给自己留了几分面子。 她曾经自信满满做了一大桌菜给师父和师兄师姐吃,师父和师姐尝了一口便长久沉默下去,二师兄硬著头皮吃了几口,当即转身出门三月后才回,凌霄更是在尝过之后执意要將她送去问尘长老门下。 “这丫头在製毒一道简直无师自通,不去药峰可惜了。”凌霄是这样说的。 姬仲苏闻言微怔,隨即轻笑道: “无妨,进了风月楼,吃食就不再需要你我操心了。” “风月楼?” “嗯。”姬仲苏頷首,转头看向沛通城內,目光深远: “那里是,我谋生的地方。” —— 姬仲苏谋生的地方。 在姬仲苏说出这句话时,桑兜兜以为风月楼会是一个情致高雅的地方,像是书院,又或者常有文人墨客雅集的书楼。 姬仲苏的气质很独特,淡极生艷,惑而不妖,桑兜兜想,这样的人就像是清风明月,应该活得肆意瀟洒。 但万万没有想过,风月楼,会是一座青楼。 白日里姬仲苏与黑衣刺客的对峙她一字不漏地听完了,从前者的三言两语中大概能窥探出他扭曲伤痛的过去,她以为,他该是討厌这样的事情的。 “你竟然知道什么是青楼?”万象罗盘对此很是诧异。 经过白天的事情,它已经在心中將这只小妖与笨蛋画上了等號。 桑兜兜有些困惑地捧著罗盘:“我为什么不知道?” 凌霄给她的话本子里什么故事都有,其中最俗套的故事第一是才子佳人成双对,第二就是痴女恩客恨离別。 这两种故事,桑兜兜一个都不喜欢。 风月楼矗立在沛通城由南向北的主道上,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风月楼竟然盘下了数个铺子大小的店面,將其拉通打造出了一座微型园林。 从大气遒劲的“风月楼”三个字下进入园林,一路曲廊通幽,水阁凌空,嶙峋叠翠,古木生姿,若有若无的琴箏之声从亭台水榭中传来,拂过来客的耳边,乘著风化作一池碧水上的涟涟波光。 桑兜兜凝神屏息跟在姬仲苏身后,此时天色未暗,还没有到风月楼最热闹的时候,来往路上偶尔经过几个侍僕,见到姬仲苏都恭敬地顿身见礼。 “他在这儿混得还不错。” 万象罗盘说道。 自从它发现自己的声音並不会被除桑兜兜以外的人听见后,一路上肆无忌惮地对路过的人和景指指点点,此刻终於吝嗇地给出了对姬仲苏的评价。 桑兜兜此刻当然不能回答它。 她没有去过別的青楼,却也能凭著从画本上看来的那些零散片段判断出风月楼似乎与別的青楼不太一样。 这里很漂亮,与万象宗里的风景是不同的漂亮。如果说万象宗族是天地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琅嬛仙境,那这里就是人为构筑的风雅的极致。 大到亭台楼阁的布局,小到池边枫叶延展的枝干,都仿佛被人精確测量,斟酌过,最后才决定了形態。 精致而克制。 在这样的氛围下,桑兜兜只觉得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生怕惊动了什么,或者打乱了什么。 “不必如此拘束。” 仿佛是察觉到了桑兜兜的窘迫,姬仲苏回过头来,对她安抚一笑: “楼內的人各司其职,不会在意一个新来的小僕。而你是我的侍僕,楼中各地除絳枫院外,尽可通行。”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他在这里混的还不错。” 万象罗盘兴奋地叫嚷。 它连现在修真界都没怎么逛过,对凡人的地盘更是好奇,难得来了这方人间富贵地,一直在催促桑兜兜四处逛逛。 “不可以。”桑兜兜小声回应道:“我答应了要做姬公子的小僕,现在是工作时间,怎么能擅自离开呢?” “切……” 听出万象罗盘的失落,桑兜兜有点愧疚,想了想,说道:“或者,等公子休息了,我们再在周围转转?” “好耶!!” 姬仲苏带著桑兜兜七拐八拐,终於在一座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桑兜兜抬头看去,院门並没有关,门头两次各掛了三盏暖黄色的灯笼,中间是一块暗红色的牌匾。 【絳枫院】 刚刚姬仲苏口中提到的那个唯一不能擅闯的地方,竟然下一刻两人就来到了这里。 “此处是风月楼楼主的住处,你在此处等我,切莫擅自走动。” 姬仲苏回头对桑兜兜交待两句,独自进去了,院门在他身后合上。 桑兜兜听话地站在门口,望著门下的灯笼发呆。 门檐下疏疏地植著几株红枫,就著黄昏的灯影徐徐摇晃,无端晕染出几分幽暗气息。 第13章 血莲花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章 血莲花 “你说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万象罗盘是个閒不住的话嘮。 “一把手?二把手?里面住的是楼主,他应该是二把手了。” “凡人真有意思,这小院布置得还算是好看,就是阵法多了点儿。要是我有人身,我也愿意住在这儿。” “喂喂,他进去有半个时辰了吧?我们俩要等到什么时候?” 已经半个时辰了吗? 桑兜兜恍然,转了转仰头仰的有些累的脖子,院子和院子外的这条小路都静悄悄的,这半个时辰里竟然没有任何人从这里经过。 姬仲苏也叮嘱过她,不可擅自走动。 “万象大人,这条小路上也有阵法吗?” 桑兜兜猜测著不能走动的原因。 万象罗盘懒洋洋地答到:“有啊,怎么没有。” “从这条小路开始,越往院子深处阵法就越多。嘖,这些阵法可都不简单,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活得这么没有安全感。” 万象罗盘从桑兜兜怀里跳出来,盘面散发出微光,那些微光勾勒出每一个阵法的布局图。 “你看啊,比如这一个,从东南角开始,分別是危月、虚日……生一死二危五,想要破阵就得从这一点入手……” “这个就更有意思了,它与西南的两阵形成了合阵,一阵破了,另外两阵就会转为凶阵,要应对这样的阵法,就得先找到三阵的共眼……” 说起这个领域,万象罗盘可就一点儿都不困了,倒豆子似的將院內的阵法全都分析了一遍。本来只是隨口说说,炫耀一下自己的实力,却见桑兜兜听得认真,不知不觉间,竟把其中涉及到的阵法知识都掰碎了讲解给她。 “我明白了!那这个阵法,是不是应该跟著枫树影子的方向走?” “哟,还不错嘛,这么快就上手了!” 万象罗盘的声音里浮现几许真情实感的惊讶。 想要学好阵法並不简单,除了要背好基础的天文地理知识,还需根据实际的情况做出调整应变,毕竟现实中的阵法可不会像考试那样简单,只要根据知识推导就一定能推导出生路。 人心复杂,布阵的人往往会对基础阵法进行修改,或用造景塑造出迷惑视线的假阵眼,或借他物將阵与阵之间连接调转,甚至有的阵法会自行隨著时间一刻不停的变幻,生门即刻变成死门。 所以,一个优秀的阵法师不仅要有识物勘位布阵的能力,更要有不轻易受外界影响的判断力。 桑兜兜这次自己推导出的阵法不算很难,却也谈不上简单。少女不算高挑的身躯被完全笼罩在树影中,然而那双眼瞳温和明亮,在思考推导的时候,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平和气场。 並不张扬,但很有力量。 有那么一瞬间,万象罗盘仿佛从她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它此刻才发现,自己好像误打误撞真的捡到了一个大宝贝。 “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天,是吧?”万象罗盘缓缓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你要不要试试,在这七天里,將风月楼里的阵法全都破解出来?” 桑兜兜闻言怔了怔,隨即竖起了身后已不可见的尾巴,欢快地摇了摇。 “好!!” 万象罗盘又给桑兜兜开了会儿小灶,月牙已经掛上天边,飞在空中的万象罗盘都觉得自己飞累了。 “那人怎么还不出来?难道他跟楼主相谈甚欢,就在这里歇下了?那也应该出来和你说一声吧。” 桑兜兜也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你在担心他?” “我说,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那人白天才杀了十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里可是青楼,万一他把你卖了怎么办?”万象罗盘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搞不好两个人就是因为卖你的价钱吵起来了!” 桑兜兜听得哭笑不得,她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太可能:“姬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又不好看,卖也卖不了几个钱的。” 万象罗盘顿时失语。 以他们器物的眼光来看,人类都长得差不多,没哪个是长得好看的。但它觉得,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桑兜兜也许算不上风情万种大美人那一掛,也绝对不能说是不好看。 不说从她进入风月楼开始,路过的僕从使者眼中多有惊艷,就连姬仲苏初见桑兜兜的时候,也有过短暂得难以察觉的怔然。 不过它毕竟不是真正的人,桑兜兜自己都那么说了,也许是它对人类的情绪理解还不到位也说不定。 两人说话间,面前关闭许久的院门被打开了。 姬仲苏走了出来。 他跟进去时一样,穿著那身银莲花纹的青衣,看见等在门口的桑兜兜,恍惚了一瞬,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对她歉意一笑: “让你久等了。” 明明是与之前差不多的笑容,脸色却仿佛苍白了几分,桑兜兜从他眉眼间窥见说不清的倦意,衬得那笑意有些勉强。 桑兜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直觉现在的姬仲苏並不想要她多问什么,又把嘴闭上了,只是摇了摇头。 姬公子好像一直都不太开心。 现在比之前更不开心了。 “走吧,我带你去歇息的地方。” 姬仲苏转身向两人来时的路走去,桑兜兜跟在他身后,借著路边灯笼散发出的昏沉光线看见他背后慢慢浸出的湿润,天青色的莲花被一点点浸润为胭脂色,更添几分妖异诡艷之感。 浓重的血腥气涌入桑兜兜的鼻尖。 姬仲苏恍若未觉,带著她穿梭於假林门拱之间,最终来到了园林最中心的楼台上,一个掛著青色丝絛的房间前。 他將一个青色的铃鐺递给桑兜兜。 “你就住在这里,旁边便是我的住处。我唤你时,铃鐺声响,便来服侍,平时可在此歇息,亦可在周围走动。” 桑兜兜看了一眼,这一整层只有五个房间。掛著青丝絛的她的房间最小,门牌上什么也没写,旁边是稍大一点的另一间房,其他三个房间都要大上许多,门牌上分別写著“听雪”“入梦”“问心”。 而刚才姬仲苏指向自己所住的地方时,並没有特指哪个房间,而是隨手指向了三个大房间那一片区域。 “姬公子!” 桑兜兜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姬仲苏。 她从储物袋里翻找许久,握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伤药,一般的外伤抹上就不疼了,隔日便可痊癒。”她將药膏递给他,不去看他被鲜血浸染的衣衫,而是专注地望著他的眼睛:“我有好多,给你一个……唔,谢谢你。” 谢谢你教我怎么才能租到疾风驹,也谢谢你帮我掩盖耳朵和尾巴。 姬仲苏看著桑兜兜手上的药,幽謐的药香即使隔著瓶塞都逸散而出,仔细看去,瓷瓶周围还縈绕著一股微弱的灵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慢慢將目光移回桑兜兜的脸上,对上那双仿佛能一眼望到人心底的眼,一时分不清这小妖到底是蠢还是聪明。 第14章 窥阵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章 窥阵 姬仲苏突然伸出手去,轻轻放在了桑兜兜的头上。 那双毛茸茸的,温热的耳朵,在他將手放上去的时候,顺从地向下垂去,以便给他留出最好的抚摸位置。 桑兜兜不知道为何姬仲苏会突然摸她的头,但头顶传来温柔的触感,有点像小时候做好了某件事师父给的奖励,让桑兜兜不禁微微眯起眼,享受起来。 “我已经和楼主说过,让你在此停留七日,七日后便离开。” 姬仲苏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这楼中,不管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必插手。” “若在楼內行走,带好我给你的铃鐺。若有人为难你,尽可来和我说。” 他身上的血腥气愈发重了,站姿却没什么变化,犹如月下青竹,池里莲花,一身青衣在灯下更显飘渺无定,仿佛隨时能从人指尖流泄不见的月华。 姬仲苏说完,接过了桑兜兜手中的药,为她关上了房门。 —— 房门刚一关上,万象罗盘就从衣服里飞了出来。 “他身上好重的血腥味,一定是被人打了!” 桑兜兜將衣服和被褥都收拾好,盘腿在地上坐下。 “是被楼主打的吗?” 桑兜兜眼中浮现担忧:“打得这样重,是惩罚他擅自带我们回来吗?” “我觉得不是。”万象罗盘说道。 “这里的楼主一看就是变態。”儘管知道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其他人所听见,它还是神神秘秘的飞近了桑兜兜一点,靠在她的耳边说道: “我和你说,这座主楼从进门开始就布满了小阵,除了些防御和引路的阵法,剩下的都是窥阵!” “窥阵?” “一种能让布阵的人隨时看到,听到阵內一切的阵法。没什么难度,但胜在隱蔽。” 在修真界內,这样的阵法常常用於各大店铺的入口处,防止小偷和扒手,而像风月楼內这般將窥阵遍布楼中各处的,万象罗盘也是第一次见。 而要布置下如此数量的阵法,需要布阵人对布阵地点绝对熟悉,拥有充足的布阵时间,且能保证真的不会轻易被往来的人群所打破。 一个能轻易决定风月楼內运行规则的人。 布阵人,只有可能是楼主。 桑兜兜在万象罗盘刻意渲染的惊悚语气下听得有些炸毛。 “那,我们的房间里也有吗?” “这倒没有。”万象罗盘示意桑兜兜看向房间內的布置——一张床,两张小几,一个柜子,除此之外別无他物,显得整个房间空空荡荡,简陋不堪,与风月楼的精致典雅格格不入。 “这里的东西被人刻意清理过。清理的人兴许是姬仲苏,兴许是上一个住这儿的人,管他呢,总之是便宜了我们!” 桑兜兜赞同地点点头。 或许是出於小动物的本能,她对休息的环境要求不高,却也不喜欢在別人的注视下睡觉,房间里没有窥阵当然更好。 睡前,桑兜兜缠著万象罗盘讲完了窥阵的布阵和破阵,並在心中反覆背诵加强记忆。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灵力过於微薄,想要独自走到合欢宗难如登天,幸运的是遇到了万象罗盘,她多学一个阵法,成功抵达合欢宗的可能性就越大。 —— 翌日上午,桑兜兜被敲门声惊醒,才发现晨光已经洒满室內。这一夜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稳,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也没有再做光怪陆离的梦。 桑兜兜原本以为敲门的人会是姬仲苏,拉开门却发现是一个脸生的女人,自称兰夫人。 兰夫人看见桑兜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惊异,隨即被她很好的掩藏住,只垂著头对桑兜兜轻轻福了福身: “大人安好。我带丫头们来为您拾整房间,还请您出来稍等片刻,待她们收拾好了再进去。” 桑兜兜呆了呆,连忙摆手:“你认错了!我並非是什么大人,只是姬公子的小僕,昨日才来这里……” “那就没错了。”兰夫人笑笑:“莲公子身边的人,都担得起一声大人。” “莲公子是……?” “大人说笑了,谁带您来的这风月楼,自然谁就是莲公子。” 姬仲苏……是莲公子? 两人说话间,兰夫人身后四位低著头的女孩已经走进房间,快速收拾好了房內的一切。 兰夫人则为桑兜兜介绍了她作为莲公子的小僕所享有的一切资源和应当履行的责任。 也就是在她的介绍中,桑兜兜恍恍惚惚明白了,万象罗盘说的真没错,又好像不完全对。 姬仲苏在风月楼的地位確实很高,高到仅次於楼主,他的命令楼中人必须遵从,而他的小僕作为惯常传达他命令的人,所说的话自然也很有分量。 可是,又似乎並不完全如此。 桑兜兜或许在某些事情上很迟钝,却对人的情绪乃至於好恶十分敏感。 所以她能敏锐地感觉到,兰夫人在同她对话时,儘管脸上带著笑,语气也十分柔和,却暗藏著一股奇怪的压迫感,或者说轻蔑感。 她只是一个眼神,那四个收拾房间的女孩完全没有问过桑兜兜的意愿就径直闯入了她的房间。 而提到姬仲苏的时候,她眼中的神色变得更复杂,似乎有畏惧,有轻蔑,或许还夹杂著恨和轻微的怜悯。 桑兜兜想不明白,便暂时將其拋之脑后。 送走了兰夫人,桑兜兜本想履行一下作为小僕的职责,去看看自己的僱主姬仲苏是否有需要她的地方, 但身边的四个房间看上去都不像有人的样子。 被小心翼翼收在怀里的青色铃鐺也没有动静。 桑兜兜只好转身回房间,打算收拾一番再出去转转。 那四个女侍动作虽快,布置房间却半点不马虎。从进去到出来总共不过一刻钟,桑兜兜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不仅多了桌椅,矮凳,还换了崭新的茶具和插花。 这里是凡人的地界,並非可用灵气催发植被的修真界,瓶子里的插花却是秋天难以找到的梅花。 桑兜兜喜欢梅花。 她惊喜地嗅了嗅空气中的梅香,向著插花走近一步,突然脚步一顿。 桌椅的摆向,垂帘的位置,插花的朝向…… …… 窥阵。 第15章 刁难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章 刁难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房內便被布下了窥阵。 桑兜兜微顿之后,仍然继续朝窗边的梅花走去。 “好香呀!”桑兜兜將脸凑上去蹭了蹭梅花,衣服里的万象罗盘在疯狂嚷嚷: “让我闻闻,让我闻闻!” 桑兜兜將罗盘拿了出来,轻轻按在了桌面上。 “……!” 万象罗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房间中多出来的阵法,瞬间噤声,又想到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其他人所听到,肆无忌惮地叫嚷起来: “可恶!这个楼主绝对是控制狂!” “这样你就不能隨便和我说话了,好討厌。” “咱们把这个阵法破坏掉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桑兜兜不同意,她轻轻摸了摸罗盘,看著梅花小声说道: “梅花谢了,別的花就开了吧。” “篤篤——” 又一阵敲门声传来,与之前兰夫人轻柔的敲门声不同,这次的敲门声短且快,似乎昭示著敲门之人的不耐。 “来啦!” 桑兜兜从窗边爬起来开门。 一开门,视野里迎面袭来一抹青色。她迅速抬手抓住——是一包青色的衣物,分为上装和下装,似乎是为了方便行走和干活,捨弃了宽大的袖子和繁杂的饰带。 一个看起来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她面前,脸色冷冷的,带著丝不耐烦:“莲大人还有半个时辰回来,换好衣服,跟我去做准备。” “哦……哦!”桑兜兜看了一眼手中的衣服,点点头:“那你稍等我一下。” 换好衣服的桑兜兜跟在少年后面,看他熟练地穿过风月楼的廊道,熟练地指挥来往的小僕女侍,行走之间衣摆蹁躚,带著股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老练和镇定。 少年惜字如金,和遇到的人交代事情都儘量用一句话完成,对桑兜兜的话更是简短,只说身为小僕,从晨起到晚上歇下的时间都將围绕莲大人进行。 桑兜兜在某个时刻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少年的身份。 他和自己一样,是姬仲苏的小僕,她旁边的房间应该就是这个少年在住。 “莲大人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桑兜兜问少年。 她想,既然小僕的职责是侍候好姬仲苏,首先应当了解姬仲苏的日常行程。 少年听了这话却站住了,猛地回过身来,看著桑兜兜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慍怒: “大人的行踪也是你可以过问的!?” 两人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廊道上,儘管还没到风月楼最热闹的时间,也已有不少侍者在奔劳准备,路过的侍童被少年嚇住,往后瑟缩了一下。 桑兜兜迷惑地看著少年,她不明白对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可是,如果不知道大人的行程,我又如何知道我该做什么呢?” 姬仲苏只对她说摇铃鐺的时候前去侍候,至於铃鐺没响的时候该干什么,桑兜兜一无所知。 少年目光幽幽地看著她好一阵子,隨即低声骂了两句,说道: “跟我来。” 两人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阶梯,终於来到了一间库房。 推开沉重的木门,少年点上烛火,侧身示意桑兜兜进去。 库房里面很大,似乎是將几个房间打通改成的,少年点燃门边的烛火后,一盏一盏的烛灯便接连亮了起来,將整个库房照得十分亮堂。 “你今日要做的,就是收拾好大人的私库。” 他带著桑兜兜慢慢往里走去,身侧的架子上放了各种器物,有如古琴、琵琶、笙簫这样桑兜兜认识的,也有奇形怪状,桑兜兜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途的。 “从这里到门口,每一件都要好好擦拭,这儿的东西一件件都不是凡品,如果打碎了,十个你也不够赔的。” 少年显然对库房內的布局了如指掌,他从某个架子上取下一把古琴,回头看了桑兜兜一眼,独自推开门走了出去。 桑兜兜看著比她人还高的架子,估计这里的物品得有个上千个,如果要一个一个地擦拭,不知道要擦到什么时候。 “我说,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他根本就是欺负你是新来的,故意把脏活累活扔给你!” 万象罗盘从怀中飞出来,气愤地在桑兜兜面前晃了几下,隨后又嘖嘖出声: “楼上那么多地方都布满了窥阵,这宝贝最多的地方反而乾乾净净,一个阵法都没有……真搞不懂风月楼的人在想什么。” 桑兜兜並没有回应万象罗盘所说的少年欺负她的话,甚至在少年关门的时候冲对方友好地笑了笑。 一双杏眼满是好奇地四处打量,口中还时不时发出惊嘆声。 “哇,万象大人你看,上面那颗珠子在发光誒!”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万象罗盘不满地震动,它真的要被这只蠢狗气死了,不过一个凡人仆侍,竟敢如此对待它万象大人的…… 万象罗盘顿了顿。 ……的小弟! 真是岂有此理!它现在就要教桑兜兜一个超级厉害的阵法,把那个没礼貌的小子折磨得哭爹喊娘! “我听见了呀。”桑兜兜伸出手去,轻轻接住了漂浮在空中的万象罗盘。 “师父说,人们感到愤怒的原因有很多,有时是被欺负,有时是被冒犯,有时候是无能为力和悔恨,有时候,只是担忧和恐惧。” 桑兜兜看向少年离开的门。 “我闻得出来,他很焦虑。” 因为焦虑,所以想要通过使唤初来乍到的新人来加强內心的安定感,桑兜兜不明白这样做是否真的有效,但她並不对这样的行为感到生气。 在她看来,少年就像一只被生人涉足了领地的幼犬,虽然张牙舞爪地想要赶走对方,却没有什么实际的恶意。 “这你也闻得出来啊……” 万象罗盘有些佩服桑兜兜的狗鼻子了。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你真要一个一个擦过去啊?擦完七天都过了吧!” 先不说就擦七天的东西,姬仲苏会不会因为觉得吃亏而变卦,七天都干同样的活儿听起来也太命苦了啊! 闻言,桑兜兜奇怪地看了一眼万象罗盘。 “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凡人。” 她抬起手,浅蓝色的光辉从掌心匀散开来,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星星点点地充盈了整个库房。 那光点一触碰到器具就融入器具本身,融入光点的器具通体泛起微微的蓝光,隨后变得焕然一新。 “你忘啦,我可是到了筑基期呢!” 第16章 断尾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章 断尾 万象罗盘:……是它犯傻了。 跟这只笨狗在一起呆的时间久了,都影响到万象大人的智商了。 它飞到最顶上的架子,绕著一尘不染的花瓶转了一圈。 “你这小妖,洁尘术用的很熟练嘛!” 即使是最基础的术法,也会因为施术人的灵力水平不同而有不同的效果。 就最简单的洁尘术来说,筑基期的弟子或许只能施术洁净一套衣物,渡劫期的大能却能用此术瞬间清洁整座城池。 桑兜兜看著笨笨的,身上的境界一眼能望到底,但就这手洁尘术来说,施得实在是漂亮。 桑兜兜嘿嘿一笑: “我的境界能掌握的术法不多,只能就著能用的几个可劲练习,熟能生巧啦熟能生巧~” 万象罗盘许久没有来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现在的小弟子是不是都是这样的施术水平,见桑兜兜这样说,讚许地贴近了她: “不错不错!修行之路就要如此,脚踏实地稳扎稳打,道心才会更加稳固,以后的好处多著呢!” 桑兜兜一刻钟不到便完成了少年布置的一天的任务,正想带著万象罗盘出去转转,却被万象罗盘拦住了。 “別急著走啊!这库房我打眼一看,还真有点好东西。来都来了,不如好好参观下再走。” 桑兜兜摸了摸怀中的青铃鐺。 铃鐺没有动静。 姬仲苏现在还不需要她,那么她在这里稍微玩一下,也没有关係吧? 望著满屋子的奇珍异宝,桑兜兜终於没能忍住诱惑,跟著万象罗盘的讲解展开了自己的见世面之旅。 “这个,是东海的鮫珠,是鮫人之泪凝成的,成色一般,不过也能卖个好价钱了。” 万象罗盘飘在桑兜兜刚才所说的那个闪闪发光的珠子旁边说道。 “这个这个!是海云綃,用它製成的衣物水火不侵,一匹可值千金。” “这个……” 万象罗盘见多识广,在它的引领下,桑兜兜看得眼花繚乱,目不暇接,忍不住惊嘆於姬仲苏的雄厚財力。 “桑兜兜。”万象罗盘飞至最里面的一层架子面前,突然停住了,声音晦涩。 “嗯?” “这个姬仲苏,绝对不是一般人。” 桑兜兜茫然抬头,看著悬停在空中的万象罗盘,不太明白它为什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嘆。 “这个架子上有个阵法,有些隱蔽,要按照正確的路线走,才能看见架子上真正的东西。” “你按我说的走。左,左,向前一步……” 桑兜兜费了好大的劲,终於来到了万象罗盘所说的架子面前,当即感受到了一股充盈的灵气,如同一阵凛冽的风灌进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这感觉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服,让桑兜兜几乎打起颤来。 “你看这个水晶盒子里是什么——”万象罗盘轻声说道:“如果我没认错,这是一截九尾狐的断尾。” “而且这九尾狐起码到了元婴期。” “九尾狐?”桑兜兜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二师兄给的书籍上看过九尾狐相关的描述。 九尾狐也是妖,其属於血脉相当尊贵的妖族,在化形和魅惑上有著惊人的天赋。在很久很久之前,由青狐和白狐组成的九尾狐一族曾和蛇族、虎族一同统治妖都。 只是两百年前,九尾狐一族遭遇了灭顶之灾,族內大能一夜之间尽数湮灭,剩下的狐子狐孙失去了长辈的庇护,成为了其他妖族围攻的对象,伤亡惨重,十不存一。 书上还说,九尾狐一族的尾巴无论是在炼器还是炼药上都是很珍贵的材料,这些年来一直有人高价求收,却苦於没有货源。 毕竟修真界上一次有九尾狐公开露面,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许多人都怀疑这世上已经没有九尾狐了。 桑兜兜没想到今日能在凡间一座青楼的私库里见到九尾狐——虽然不是完整的。 “所以我才说姬仲苏不是一般人。”万象罗盘嘖嘖出声:“要么他参与了两百年前那场围剿——那他的年龄一定在两百以上,要么他手眼通天,连这样的稀罕货都能搞来。” 桑兜兜看著那只被小心存放在水晶盒里的断尾,依稀能通过透明的盒子看见那只尾巴是青色,毛髮蓬鬆乾净,显然是被人好生打理过。 她懵懂意识到,那些迫不及待主动从她的身体中流过的灵气,正是从这根断尾当中发出的。 仅仅只是在这断尾身边待了不到半刻钟,她的修为竟然增长了一大截,就快要到筑基中期了。 桑兜兜不敢相信地再次检查了自己体內的灵气,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小心地后退了一步,就见那断尾附近的灵气顿了顿,隨后仿佛害怕她离开一般,疯狂向她涌来,试图挽留她。 “等!等等!別这样!” 灵气冲刷得更加猛烈,桑兜兜几乎有了一种要溺毙在灵气里的错觉。 情急之下,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盒子,汹涌的灵气这才乖乖地停下来。 桑兜兜拿著盒子思考了一下,抱著试探的心情將盒子打开,伸手摸向那根断尾。 “喂,你这是干什么!这很危险……”万象罗盘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桑兜兜的手摸到那根断尾的一瞬间,那根断尾爆发出盛大的青色光芒,將桑兜兜和盒子都笼罩在了光內。 桑兜兜的意识在剎那间被拉扯得极慢,无数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却又恰到好处地能让她捕捉到画面上的信息。 青狐和白狐的决裂,出错的祭祀,激烈的內斗……以及联合了虎族,坐收渔翁之利的赤狐。 青狐和白狐的大妖被虎族和赤狐族联手封印,白狐一族剩下的族人为掩护青狐族逃走被屠戮殆尽,但青狐族逃了没多远就被追上,只有两位年轻的小少主活了下来,並被赤狐族带回了族內,过上了万般耻辱的生活。 两位少主中的兄长在这样的折辱中死去,年幼的孩子活了下来,並成了赤狐族招待宾客拉拢人心的工具。 作为九尾狐,他天生就有九条尾巴,修行速度也比普通的妖快的多。当他的力量日益强盛,让赤狐族的长老了有了难以掌控的恐惧时,赤狐族的族长出手了,他设计切下了那个孩子的一条尾巴,从此那孩子的修为再难精进一步。 桑兜兜试图看清那孩子的脸庞。 “桑兜兜!桑兜兜!”万象罗盘著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桑兜兜一下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正抱著装著断尾的盒子站著发呆。 第17章 你很香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章 你很香 “你嚇死我了!”万象罗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没有人教过你不能乱碰这种东西吗?万一这盒子上抹了毒怎么办?万一这是一个陷阱怎么办?” “甚至,要是这尾巴的主人还活著,你摸上尾巴的一瞬间他就能感应到,到时候朝你这边追杀过来怎么办?” 桑兜兜眨了眨眼,好一会才从刚才看见的画面里缓过神来,诚恳地跟万象罗盘道歉:“对不起,万象大人,我以后一定小心一点。” 她也是刚才被逼急了,一时之间没有想那么多。 而且,她在最后一刻看见了那位被群狼环伺的小少主的脸。 是姬仲苏。 与现在姬仲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气质却略有差別,似乎更外放些。在那些画面中他也时常笑著,与现在的笑十分相似,却又有些微小的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桑兜兜说不出来。 但她可以確定,这条尾巴的主人正是那位被囚禁在赤狐族多年的小少主,即现在的姬仲苏。 难怪姬仲苏看见她的耳朵和尾巴后,只是稍作惊讶就接受了这件事,原来他自己也是妖。 不过,那样漂亮迷人的姬大人是狐妖,想想也十分合理呢。 姬大人断尾上的灵气还帮助她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是待我如玩物,日日献技於宴前,供人赏玩呢……” “还是待我如器皿,月月承受那钻心嗜肉的蛊虫之苦呢?” 回想起在芦苇丛中听见他与黑衣人的对话,想来那些便是赤狐族派来追杀他的人,且姬仲苏似乎还从赤狐族中带出来了什么宝贝。 干得漂亮!姬大人! 桑兜兜暗自在心中为姬仲苏鼓掌。 希望姬大人能再厉害一点,將那些欺负他的坏蛋通通打趴下!为九尾狐一族报仇! 正想著,万象罗盘突然从空中掉了下来,径直掉进了桑兜兜的怀里。 与此同时,桑兜兜感觉身后逼近了一股寒气。 危险!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囂著危险,桑兜兜只感到身上的毛髮全都炸了起来,她不顾身上还抱著盒子,飞快转身,將脆弱的脊背託付给架子,面对著那让她炸毛的东西。 “哇……” 桑兜兜定眼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抱著盒子傻站著,说不出话来。 “好美……” 身后是一位陌生女子。 作为女子,她的身形比桑兜兜高挑上许多,目测和姬仲苏差不多高。黑髮如瀑,漆黑柔顺的髮丝或顺著肩膀滑下,或轻轻晃动在脸侧;身著硃砂色与玄黑交织的华服,宽大的袖袍相交在小腹前,华服外披著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尾端坠著金红色的流苏。 这实在是一身很华丽的服饰,但桑兜兜的视线只在那身衣服上短暂停留,就马上黏在了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 “她”的五官生得很精致,眼尾微微上扬,鼻樑高挺,肤白胜雪,看起来美丽而脆弱,殷红色的唇瓣如同午夜的蔷薇花,是让人心惊的诱惑。 偏偏这样艷丽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著桑兜兜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一件死物。 女子慢慢走了过来,步履很轻,轻得像是在飘著,却转眼间就到了桑兜兜面前。近距离看,桑兜兜发现那件纱衣上还流溢著一圈一圈金色的亮粉,整体隨著室內的光线而变幻,就像一只只眼睛。 “我、我是今日来打扫库房的,你是谁?”桑兜兜说道,毫不意外地听见自己打了结巴。 女子离得更近了。 她伸出手去,在桑兜兜紧张的目光里將手伸进了桑兜兜的怀里,用两指拎出那个姬仲苏给的青色铃鐺。 “狐狸带回来的人?” 低哑华丽的声音在桑兜兜耳边响起,桑兜兜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声音……很好听,和此人的外表很配……但也不能掩盖它听起来像是个男人的事实! 她甚至都暂时忘记了紧张和害怕,视线重新回到“女子”的脸上和喉间逡巡,这一看之下的確发现了喉间精致却明显的喉结,这张漂亮的脸也是美得雌雄莫辨。 狐狸,应该是指的姬大人。 眼前之人知道姬仲苏的身份。 “嗯嗯!我是姬大人带回来的!”桑兜兜赶忙说道,一直紧绷的脊背也稍微鬆懈下来。 既然这人和姬大人认识,还知道这么重要的秘密,说不定俩人是朋友,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这样的想法刚刚浮现在脑海,桑兜兜就感到脖子上传来一股湿冷的气息。 “誒?” “誒???!!” 桑兜兜木然低头,发现这位身量和姬大人差不多高、疑似是姬大人朋友的人紆尊降贵地弯下腰来,將头轻轻枕到了她的肩上。 ……太近了。 近得她能够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香味。那香味初闻浅淡,却像飘渺的烟云丝线,將她层层缠绕包裹,隨后是浓重的花香涌上鼻尖,香得人心神恍惚。 “等等!这位……这位大人,你是不舒服吗?”桑兜兜小声问道,用手支在对方的肩头,以免对方將所有重量都压下来。 虽说她在秋水山的时候很乐意和师父和师兄师姐们贴贴,却几乎从没和陌生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而且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泛著凉意的唇瓣正轻轻贴著她的脖颈。 没有小动物喜欢被陌生人这样对待,这让桑兜兜感觉到了一丝丝威胁。 “嘘。”似乎是嫌她吵,这位陌生的大人伸出手盖住了她的嘴,埋在颈间的头颅又微不可察地蹭了蹭。 “你很香。” 突如其来的夸讚让桑兜兜懵了。 从来没有人夸过她身上香,以前万象宗倒是有弟子说她身上有股臭狗味儿。 於是桑兜兜诡异地脸红了,扭捏半晌,正犹豫著要不要礼尚往来,开口回夸一句他也很香,就听见对方继续说道: “可以尝一口吧……你的血。” ! 这句话伴隨著颈间突然被轻轻舔舐的刺激,桑兜兜一下子精神了,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將男人用力推向一边,撑著身后的架子后退几步: “当然不可以了!!” “我不好吃的!就算你是姬大人的朋友也不行!” 第18章 楼主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章 楼主 救命啊! 桑兜兜整个人,不,整只狗都很崩溃。 那个少年也没有说过库房里还会刷新出来喝狗血的妖怪啊! 因她突然出手,男人一时不察被他推得一个踉蹌,后背狠狠撞在了架子上。 空气中传来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是吧……我力气这么大的吗!! 桑兜兜一脸梦幻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轻轻握了握,並没有感觉到与之前有什么力量上的差別。 被推到架子上撞断了骨头的人也並没有生气,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还是那张冷淡得没有丝毫人气的脸。 “为什么不可以?” 虽是问句,语气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直起身来,慢慢向桑兜兜靠近。 “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他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金钱,权利,美貌。” “亦或是,那只狐狸?” 他进一步,桑兜兜就退一步。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感兴趣!”而且干嘛用这种语气提起姬大人啊?搞得好像只要她肯点头下一秒就会將姬大人打包好送给她一样。 桑兜兜快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笑了,可看著两人之间越发缩短的距离,又实在笑不出来。 “你干嘛一定要喝我的血呀……”桑兜兜已经摸到了库房的门把手,用力一拉——没拉开。 那少年走之前竟然还反锁了库房门。 “你的血很香。”那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吃饱过了。” 桑兜兜一愣。 看著男人身上的锦衣华服,一点也不像吃不起饭的样子,这个吃饱难道是指的…… 桑兜兜脸色一白:完了,这回真遇到鬼了。 她一面紧盯著缓步上前的男人,一面不死心地用力拽动门把手,脑海里闪过自己仅会的几个术法,犹豫要不要用灵力乾脆把库房的门破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挣扎间,盪出领口的青色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铃鐺响了! 桑兜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籟之音,连忙將铃鐺举起来:“姬大人叫我了!我,我现在得立马出去了……” 手中已经积蓄好了破门的灵力,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啪嗒”一声—— 库房门开了。 一下子失去支撑的桑兜兜不由得向后倒去,跌进一个带著淡淡脂粉香的怀抱里。 抬头,姬仲苏轮廓清晰的下巴映入眼帘。 ……得救了! 姬仲苏將桑兜兜扶正,收回了拦在她腰间的手,这才抬眼看向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神色如常地看著这一切发生,对上姬仲苏的眼神不闪也不避,睫羽微垂,眉间浮上几分厌倦。 “阿莲,你来了啊。” 他竟然主动开口打了招呼,声音轻飘飘的,好像只是从旁边路过,而並没有把別人的小僕堵在库房追问能不能吸血的心虚。 “大人。”姬仲苏对他礼貌地頷首“小僕愚钝,为您添麻烦了。” “愚钝?確实愚钝。”那人说道。 “儘快处理掉吧,那个孩子的血液开始变臭了啊。”他慢慢说著,仿佛说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说起来,阿莲身边的人总是会很快变臭呢。” “……嗯。”姬仲苏低著头:“是我的不对。” 那人却微微摇了摇头。 “不,这怎么会是阿莲的错呢。” “人也好,妖也好,食物总是会慢慢腐坏啊。” “阿莲对他们而言也像是美味的食物,在进食的欲望面前,难免会丑態毕露了。” 这样说著,他那双无机质的暗金色眼瞳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落在了桑兜兜身上,盯得桑兜兜往姬仲苏的身后藏了藏。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什么食物腐坏的怎么又扯到姬大人身上去了,这个傢伙的脑子果然不正常吧! 不过,姬仲苏叫这个人“大人”。 按照万象罗盘的说法,眼前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风月楼的楼主,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思考间,楼主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並不在意姬仲苏正以一个隱隱约约保护的姿態虚环著桑兜兜,重新伸出手去,桑兜兜紧张地盯著那只手,生怕他要跟她来点“掏心掏肺”的心里话,却眼睁睁看著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头上。 糟糕! 桑兜兜紧张起来,姬仲苏的术法只能替她抹去耳朵和尾巴的显形,它们却没有真的被收回去,楼主这一摸直接就摸在了她毛茸茸的耳朵上。 意料之中的责骂並没有到来,桑兜兜睁开眼,看见楼主已经收回了手,他触碰的动作很轻,像一只蝴蝶吻过,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被触碰了。 “是犬族的孩子啊。” 楼主眼中浮现出瞭然,“犬族確实大多都血液纯洁,却也同样乏味……这孩子却不同。” “阿莲,把她送给我吧。” 桑兜兜抓紧了姬仲苏的衣袖。 补药啊!她补药成为楼主的毛血旺! 姬仲苏隔著衣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安慰: “抱歉,大人。我与兜兜並非是真正的主僕。我答应送她去乐州,作为交换,请她在我找到新的小僕之前暂时代替岩青的位置。” 岩青便是那个因为叛主死在芦苇丛的小僕。 姬仲苏说得谦卑,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 “阿莲真是善良。”楼主看了两人好一会儿,慢悠悠地感嘆道。 “她碰了你的断尾,离开这里便会被那几族的人追杀,阿莲这么善良,可要护好她啊。” “这就不必大人费心了,我不会让那些人动她分毫。” 姬仲苏眸色暗沉下去。 —— 桑兜兜坐在“听雪”房內,呆呆地看著姬仲苏姿態优雅地烹茶煮茶,还有种恍若游魂的感觉。 “嚇到了?” 一盏香气醇厚的茶被推至身前,姬仲苏温和的声音响起。 “有一点点。”桑兜兜说。 风月楼的楼主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早知道姬大人是妖,看样子还知道当年九尾狐灭族的內情,对她是妖怪的事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讶,从头到尾都只在乎她的血好不好喝。 他对她有一种对食物的专注。 这种专注放在正常的食物上会很可爱,但是放在一个活生生的人上,就很让桑兜兜起鸡皮疙瘩。 “楼主他……”桑兜兜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有些卡壳。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为什么能闻出血液的香臭? 姬大人和他到底是什么关係? 想问的话太多,偏偏每一个拎出来都有些窥探別人隱私的意思。 “在这楼中,不管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必插手。” 熟悉的话。 这就是不让她问的意思了。 桑兜兜只好捧著茶杯,小小喝了一口。 誒。 耳朵了竖起来——这个茶好好喝! 姬仲苏看了一眼少女头上在他的视野里一览无余的耳朵,眼神柔和了些许。 第19章 花魁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章 花魁 “大人,我忍不住。” “如果不知道真相,我会睡不著的。” 桑兜兜憋了半晌,还是没憋住,一脸诚实地看著姬仲苏,双眼都是对了解八卦(划掉)真相的渴望。 姬仲苏:…… 任是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只小狗能实诚到这个地步。 许是被抚养她的人惯坏了,並不知道某些秘密是要用生命作为代价去交换的。 “好,你可以问问。” 但他不一定回答。 桑兜兜问出了从刚才开始就很想问的一个问题。 “楼主说我的血很香,是什么意思?” 姬仲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那位大人以血液为食,人的血,妖的血,牲畜的血,对他来说都是不同风味的食物。” “而血液的质量是如何判定的,这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心思越多,欲望越纷杂,血液中的杂质越多,味道就更差些。” “但若对某事相当执著,血液的味道也会隨之变得独特,至於是变得美味还是变得腐坏,全看所执著的事物为何了。” 他的目光划过桑兜兜懵懂的脸,说道:“你的血似乎有些不同。” “似乎对他有很强的吸引力,这不算是好事,但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活物的血要比死物的血好喝得多,他既然覬覦你的血,便定然不会动你。” 也许还会帮她。 姬仲苏想著在库房中看见的那个人的样子,眼中浮现出几丝兴味。 那个人一向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在库房里那样子看起来虽然淡定,却已经是他几十年中看见的最为失態的样子了。 …… 真的不会动她吗? 桑兜兜对此持怀疑態度。 “那,下一个问题!”桑兜兜凑近了姬仲苏一点,扭捏问道:“大人,你是不是,其实並不需要小僕啊?” 说是等到铃鐺摇的时候去侍候,但今天已经过去大半了,他还没有给她任何实质性的任务,如果不是那个少年带她去了库房,她还一直处在放养状態。 如果小僕的工作就是这样,那也未免太轻鬆了。 “等等!你今天摇铃鐺是需要我做什么来著!” 桑兜兜这才想起来库房中铃鐺响的事情。 姬仲苏微微摇头。 “並非是我摇了铃鐺,而是你。” “牵音铃是双向使用的道具,一对铃鐺一分为二,无论是那边摇铃,另一边都会感应到。” 她摇了铃鐺? 桑兜兜一脸茫然,她什么时候摇了铃鐺……誒!难道是楼主將铃鐺从她怀里掏出来的时候! 她就说姬仲苏为什么能这么巧地赶到库房去救她,这就说得通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桑兜兜的脸悄悄红了——当公子的没有来支使她这个小僕,她这个小僕反倒开始支使起公子了……这叫什么事呀! “至於是否需要小僕,我倒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无私。”姬仲苏实话实说道:“最近城內可能有大事发生,你若顶著那样一双耳朵走在城內,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到时候,城內所有的妖都可能会受到牵连。” 桑兜兜愣愣地听著姬仲苏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傻乎乎地想衝进城內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妖界今年已经势弱,如果再公然在凡人的城池掀起事端,可能会让剩下的妖更不好过。 桑兜兜决心以后做事一定要多多考虑,切不可再这般莽撞衝动了。 “城內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呀?” 桑兜兜问。 姬仲苏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拿著茶杯又抿了一口茶,並不回答。 “这都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在六日后离开这座城就好。” —— 夜色渐浓,风月楼內的灯火愈发光盛。 金红色的纱幔飘垂下楼阁,在水面上倒映出一片金红的曖昧波光。 桑兜兜和万象罗盘站在主楼下,抬头看向属於姬仲苏的那几间房。 “姬大人,竟然是花魁……” 事情还要从今天傍晚说起。 因为桑兜兜强烈要求让自己做点什么,姬仲苏便给她交代了几个小任务,比如从库房中取出新的香,將房间里的古琴换一把,诸如此类。 这些都是他在晚上会用到的道具。 “怎么还有一把鞭子?” 桑兜兜拎著那把像是什么动物的皮革做成的鞭子晃了晃,这看起来像是武器,却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大人晚上要做什么呢?” 桑兜兜一边勤勤恳恳地做著自己的小任务一边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姬仲苏调琴的手一顿,对她清雋一笑:“我以为,兜兜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才对。” 是青楼。 所以呢? 桑兜兜对上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擦著桌子的手停住了,帕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当第一位客人来临,姬仲苏便把她赶下了楼,不让她在这里碍事。 桑兜兜只好在楼中其他地方四处转转,也由此听到了不少风月楼的消息。 风月楼已在沛通城屹立百年,而姬仲苏是约摸五年前来到的风月楼,很快就成为了当年炙手可热的新星,此后成为花魁,人气长盛不衰。 只是近几年他出面得少了,但楼主没说什么,楼中其他人也不敢有意见。 “嘖嘖,你能想像出姬仲苏在榻上的样子吗?”万象罗盘像个村口的大爷一样津津有味地八卦: “你们妖怪在蛊惑人心这方面確实很有天赋,狐狸就更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了。” 桑兜兜还真顺著万象罗盘的话想像了一下……她一下子垂下耳朵捂住了脸,亮晶晶的眼睛从指缝中控诉万象罗盘。 “万象大人你好下流!!” “明明就是你这小妖怪自己的想像下流!”万象罗盘好生无辜,“而且男女敦伦本就是世间常事,你们妖怪应该是最知道这一点的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桑兜兜不和它爭辩,她等脸上的热度褪去后放下手,再次看向顶楼,姬仲苏的方向。 她刚刚才知道,姬大人等那三个房间,“听雪”就是客人买下了姬大人弹奏一首曲子的时间;“入梦”是弹奏曲子的同时焚香,客人会在特殊的香气当中入梦,醒来便会有所明悟;而“问心”,桑兜兜问的时候,楼中的丫头脸红了,只说別再问了就把桑兜兜推走了。 听说姬大人的琴音是风月楼一绝,闻之即可忘忧,真想见识一下哇! 但是姬大人不乐意给她听,在开始弹琴之前就將她赶得远远的了。 第20章 玄苍四子听起来未免过於中二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0章 玄苍四子听起来未免过於中二 “餵?真的那么好奇?” 万象罗盘凑在桑兜兜耳边,故意压著嗓子恶魔低语:“要是真想听他弹琴的话,偷偷潜过去不就好了,你知道什么阵法能用的……唔!” 桑兜兜一把抓住了万象罗盘,食指用力戳了戳盘面:“不可以哦!別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姬大人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就先出去转转吧,你不是一直想到处看看吗?” “好耶!!” 沛通城最近正忙著筹备秋月游行,按照城里的规矩,会选一个有仙缘的姑娘扮作桂月仙子,坐上花轿在城里游行,手持桂花为沿街的百姓送福。 当然,那个“有仙缘的姑娘”一般都是富裕人家內定的女儿,城中人將参与游行视为一种荣耀,扮过桂月仙子的女儿家更是被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按理说明日才是真正的游行,但长街上已经摆满了商贩,有卖布匹、吃食、首饰等常规商品的,也有卖时兴的花束、富有节庆气息的面具、祈福香桂的,来往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桑兜兜带著万象罗盘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哇塞,那是什么!”万象罗盘待在桑兜兜的肩上,大声叫道。 它说的是长街中心的宽台上,几个穿著打扮极其夸张的人正在表演戏法,吐火的,跳钉的,隔空点灯的,看得万象罗盘大为震撼。 “奇怪,他们明明都是凡人,身上也没有灵气波动,到底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耶……你看,那里掛了好多灯笼!真可爱!” 桑兜兜则是一脸兴奋地看著路边的花灯铺。 她虽然和师父来过沛通城,却不曾赶上过秋月游行。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如此热闹的节日,一时之间只觉得哪哪儿都新奇,加上万象罗盘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搭子,一人一盘逛得忘乎所以。 但是很快就遇到了问题。 “这个是莲花吧?这个是什么,小兔子?”桑兜兜凑在花灯铺子旁,和万象罗盘討论铺子上的花灯是什么形状,眼睛亮晶晶的。 “哎,对咯,就是兔子!这里还有小猫、小狗……姑娘来得巧,我这铺子新开张,所有花灯都只要八十银福幣一盏,姑娘喜欢哪一个呀?” 老板娘听不见万象罗盘讲话,只以为桑兜兜在问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面容白净,双眼纯澈,一看便是不愁吃不愁穿的主儿,当即便热情的介绍起来。 “八十银福幣……”桑兜兜看著那盏莲花灯,有些心动,又看看那盏兔子灯,唔,也好好看! 但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荷包。 对老板娘咧开一个討好的笑容:“姐姐,收灵石吗?” 老板娘灿烂的笑容僵住了。 “噗嗤。” 与此同时,一旁的酒楼上,有四人正临窗而坐,最右边的红衣青年静静看著下面发生的一切,发出一声轻笑。 “?”坐在他身边的寧东坡咬鸡腿的动作一僵,抬起眼和对面的一男一女对视—— 谁又惹他了? 池静鱼和戴明同时摇了摇头,前者一脸漠然地机械夹菜,每一轮夹菜的顺序都不变,肉、菜、解腻小菜、肉、菜、解腻小菜,而身边的戴明习以为常,甚至还贴心地將她要的菜端得近了一点。 如果有別的修真界的人在这儿,一定会认出这四人正是近日风头正盛的玄苍门成员。 传言这四人来自四个不同的门派,因志趣相投结为小队,下龙潭,闯秘境,灭恶兽,斩群妖,四个初出茅庐却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做成了一件又一件的大事,其经歷之奇险,比话本子里写的还精彩,就这样,四人成为了修真界新一代人人追捧、交口称讚的“玄苍四子”。 “下面有个笨蛋。” 红衣青年——胥星阑,轻倚栏杆,单手托腮,目光垂落,语气里带著三分玩味。 他是这四人中最年轻,也最为惊才绝艷的那一个。年方十八,便已在百宗大比中夺得剑道魁首,一举突破元婴,被公认为当世修真界年轻一辈的领军者。 “哟,那丫头了不得,她肩膀上那个罗盘是个上古至宝,你要是將其抢来……” 耳边的老头声音属实是聒噪,胥星阑微笑的弧度不变,伸手按上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注入一道灵力,將其彻底闭了麦。 这戒指里的老头又在胡说八道了。 他本名胥星澜,一觉醒来穿到这个狗屁修真界,表面上一副和和气气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实则到处都是陷阱,杀人夺宝跟吃饭喝水一样稀鬆平常。 倒是捡到了所谓的金手指,便是这个古早男频小说男主標配的前辈老头,操著800年前就已经过时了的pua话术,试图扶持他到渡劫期后復活自己。 若是单纯的復活,胥星阑倒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可是老头说的復活之法需要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生祭,还日日向胥星阑灌输他生前所大力主张的修真界变革之法——废除所有杂灵根修行的权利,这样仙门內的弟子只剩下单灵根和双灵根,这样仙门之力才愈发精炼,求仙之道愈发专注。 ……就差把反派二字贴在头上了。 熟读某本著名儿童读物哈某波特的胥星阑听了这番话觉得熟悉万分,当场就想把戒指拔下来扔掉。 但很可惜,戒指上沾了他的血,已经自动认主,就算扔掉也没用了。 好在这修真界也不是全无趣处,最大的好处便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让他的剑永远有可指之处。十几年间,他一边暗中搜集摆脱戒指的方法,一边云游四海修行破境,倒也逐渐有了些眉目。 身边的寧东坡还在勤奋吃肉,还问胥星阑为什么不吃,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点。 哦,差点忘了,这顿饭是寧东坡请客,庆祝他自己突破金丹中期。 胥星阑高傲地看寧东坡一眼:“我要吃肯德基。” “?”寧东坡一脸莫名:“什么鸡?” “唉。”胥星阑並不解释,只是嘆了口气,目光从桌子上的佳肴上一扫而过,又惆悵地往下望去。 还是下面那个顶著毛茸耳朵的笨蛋有趣。 第21章 寧东坡的原则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1章 寧东坡的原则 首先,这里是修真界,没有二次元。 那下面那个笨蛋肯定不是在cosplay。 如果是丹修弟子故意炼了局部兽化的药丸嚇人,没必要再用障眼法遮起来。所以说,那对耳朵很大概率是真的。 胥星阑饶有兴致的观察她,单看这对黑色的耳朵看不太出是什么物种……猫?狗?狼?嗯,长得很萌,但感觉不太聪明,兴许是布偶? 修真界有布偶猫吗? 嘖,没买到花灯,尾巴都垂下来了,真可怜。 老板娘当然没有好心到看她可爱就白送一盏花灯,对上小姑娘殷切的眼神,又说不出狠心的话,只叫她回去找家里大人要了钱再来。 “被看不起了耶……”万象罗盘小声说道。 “话说,你怎么下山不带钱啊?” 凡人和修真者的地盘用的是两套不同的货幣体系,修真者用灵石,凡人则是用银福幣。 灵石可以在各大城池的专设交易所中以一定比例兑换成银福幣,某些大型连锁的商馆也可以进行小额兑换,而普通老百姓开的小店或路边摊多半是不收灵石的。 桑兜兜底气不足地垂下头。她也没有下过几次山,都是师父带著她的,有什么想要的,师父当场就买了,自己从来没有操心过钱的事。 连身上的灵石都是师父和师兄师姐心情好的时候送的——也没有很多,毕竟人人都知道她不可轻易离开万象宗,灵石再多也没处花。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掌心的几个银福幣叮噹几声落在老板娘的桌上,还有两个滚落在地。 一个穿著蓝色锦绣衣袍,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桑兜兜的身边,从摊铺上的架子上取下那盏莲花灯递给桑兜兜,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转。 “姑娘,我看你实在想要这莲花灯,现在小爷送了你这灯,你陪小爷吃顿饭,怎么样啊?” 说话间,男人越靠越近,双眼猥琐地眯起,似乎再细细品味面前人身上的香气。 “哪里来的臭流氓!我们走,別理他!”万象罗盘尖叫道。 楼上的胥星阑原本勾起的嘴角放下了一点。 任谁在欣赏可爱的猫猫狗狗的时候,猫猫狗狗身边来了一头臭气熏天还乱咬人的大肥猪,都会感到不爽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我说,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看著下面,是什么这么好看?” 正好奇下面的笨蛋会对男人的示好做出怎样的反应,身侧突然传来一股推力。是寧东坡,他实在好奇胥星阑在看什么,也將身子凑了过来往下看去,视线落到下面的两人身上。 “哟,那不是县令家的大公子吗?” 寧东坡先是一惊,看见男人慾伸向桑兜兜的手,大怒: “这狗日的又想强抢民女!” 他推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两步走到桑兜兜身边: “师妹!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你找了老半天!” 桑兜兜:? 哪里来的野生师兄! 动作快得胥星阑都没拦住。 得,这下看戏的也成唱戏的了。 他跟著从窗户飞身落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桑兜兜另一边,散漫道: “师妹,一个人乱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那县令家的公子见两人突然从天上落到面前,嚇得酒意都清醒了几分,再看两人一人背著剑,一人容色俊美艷绝,虽然一副肆意不羈的散漫姿態,周身气度却不容小覷,更加判定两人並不好惹。 “哎呦,原来是三位仙师!” 他赶忙躬身道歉。 “在下冒昧、冒昧了,花灯就送给仙师了……” 一边说,一边带著隨从后退,见三人都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这才擦著冷汗走了。 “抱歉姑娘,一时情急……”寧东坡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盯著桑兜兜的脸发起呆来。 好……好清纯的一个姑娘。 单论相貌,她绝不是寧东坡见过最美的女子,但从没有人给过寧东坡这样的感觉,看著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似乎坠入爱河了。 “咳。”胥星阑轻咳一声。 寧东坡的神智被唤回,如同刚刚的县令之子一样,他的脸也微微红了,却是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丟脸。 寧东坡呀寧东坡,你的心智怎么如此不坚定,要是以后遇到美人计不就完了吗! “多谢两位少侠。”桑兜兜对二人说道。 她记得话本里的女孩子被救了都这样说。 刚才的事对她来说確实有些苦恼,她当然知道男人不怀好意,却又顾虑闹大了影响到风月楼的生意,一时之间难以抉择,幸好等来了两个好心人帮她解决了此事。 “你想用灵石换银福幣?”胥星阑懒声问道:“换多少?我和你换。” 桑兜兜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你呀!” 来都来了,就帮帮这只小妖怪吧。 胥星阑想。 她看起来年岁不大,对生人也没什么防备,兴许是有长辈一直待在身边保护的,今日贪玩偷跑出来,这才遇见了那些不乾净的东西。 桑兜兜大概算了算,说了一个数,见青年頷首同意了,连忙捧出了灵石来。 “谢谢!我请你们吃饭吧!”桑兜兜热情地邀请道。 刚才她和万象罗盘路过了好几家酒楼,里面的饭菜香味一阵一阵的飘进她鼻子里,但她只有一个人,点不了多少菜,也就只好作罢。 但要是加上这两个人,就能吃到好多不同的菜了! “不不不,那怎么好意思?况且我们已经吃过饭了……”寧东坡说。 离桑兜兜近了便能感觉到她身上淡淡的灵气波动,寧东坡这才发现这位清纯的姑娘竟和他们一样是修行中人。 都是修行中人,就意味著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和心仪的姑娘第一次见面,就让对方请自己吃饭,他寧东坡做不了这种事! 但是有人做得了。 “一起吃吧。” 胥星阑抬起头,观望已久的戴明冲他浅笑著挥了挥手,池静鱼口中包著饭菜,也正面无表情的凝视著三人。 以两人的耳力,能够轻鬆听见胥星阑等人的对话。 对胥星阑邀请对方加入饭局的做法,几人都没有意见,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大多数时候,多半是对方身上有东西被这傢伙盯上了,被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哄骗著上了贼船还不自知。 戴明心中默默为下面的姑娘点了根蜡。 寧东坡带著桑兜兜往楼上走,胥星阑慢悠悠地走在最后,看著那条柔软厚实的尾巴隨著女孩上楼梯的动作一晃一晃,指尖发痒。 当今世道,遇到妖的机会可不多。 还是只笨妖。 一顿饭的时间,足够他从她嘴里撬出所有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了。 比如…… 第22章 你是什么妖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2章 你是什么妖 “你是什么妖?” 桑兜兜刚坐下,和池静鱼和戴明打完招呼,拿起筷子夹了第一个丸子塞进嘴里,就被胥星阑一句话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怎么知道的?!!!” 听见问题的万象罗盘同样传来鬼叫。 “好吵。” 胥星阑皱起眉头。 这些住在器物里的玩意儿都是话癆吗? 怎么一个比一个聒噪。 清清楚楚听到胥星阑说出的话的三人动作诡异的一顿。 坐在对面一直埋头苦吃,看见进来的桑兜兜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的池静鱼终於抬起头来,重新將桑兜兜从头到尾打量一番。 越打量,眼睛就越亮。 “咳咳!不是,胥星阑你在说什么啊?”寧东坡也被胥星阑的话呛到了,好不容易缓过来,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身边人: “桑小姐她这样……怎么可能是妖?” “你怎么知道的!”桑兜兜將喉咙里的丸子吞了下去,喘过了气,一脸惊嘆地说道: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是妖的人类。” “所以,是什么妖?” “唔,师父说我是犬妖,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其实小时候师兄师姐还曾为她有没有可能是狼妖打了一架,最后坚持她是犬妖的师姐胜出了,理由是狼生性排斥人类,而犬则会相对更亲近人类。 桑兜兜显然是后者。 听见桑兜兜亲口承认了,寧东坡整个人面色恍惚起来,几乎有些失魂落魄。 好消息,在凡间遇见了心动的姑娘,她也是修士。 坏消息,姑娘不是人。 “真的假的啊……”他有些不死心地说。 “当然是真的了!” 桑兜兜肯定道。 万象宗上的弟子发现她是妖一般有两种反应——一是敬而远之,从此不再与她交集;二是万分嫌恶,即使桑兜兜只是从他们身边经过,也会露出不屑的表情。 但是眼前的四人,有惊讶的,有恍惚的,有面色如常的,还有眼睛诡异发亮的。 还好还好。 见自己没有嚇到人,桑兜兜放下心来。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都准备好几人表情一旦不对就利用阵法逃走了,现在看来,可以用真实身份和新交的朋友吃饭了,真是一大喜事! 震惊之后,几人冷静下来,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问著桑兜兜关於妖怪的问题。桑兜兜虽然是妖,却从小在万象宗长大,许多问题回答不上,几人也並不介意。 这其中要数池静鱼的问题最多。 “你们生活在哪里?” “你一般都爱吃些什么?” “我能摸摸你的爪子吗?” “你能看到哪些顏色?” “你可以隨时隨地变回原型吗?” 这位陌生女修面无表情的问出了如连珠炮弹的一长串问题,桑兜兜从她的眼中看到一种狂热,却没有半分恶意,於是摇著尾巴乖乖回答了所有问题。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妖呀?” 她再次向胥星阑问道。 明明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害,这傢伙天生一双窥灵眼,一切偽装都瞒不过他的法眼。”寧东坡代为解释道。 胥星阑挑了挑眉,没有反对。 原来是只小狗妖。 看这全黑的耳朵和尾巴,估计毛色也是黑色的吧。 ……中华五黑犬? 不对,舌头是粉的。 胥星阑的目光若无其事地从女孩唇边划过,落回了她头顶一双毛耳朵上。 指尖掐了个风诀吹过去,耳朵果然扑闪了几下,见风一直不停,索性往下一垂。 女孩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神色,专心听寧东坡吹嘘四人过去的冒险经歷,眉眼间却有微不可察的困惑,似乎不明白这股只吹自己耳朵的风从何而来。 胥星阑收了风诀。 ……真有意思。 有点好奇那双耳朵的手感。唔……还有尾巴。 但他也知道女孩並不是只单纯的小狗,也是和他一样会生气,会难过的人,指尖悄悄捻了捻,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静静问了很多问题吧?哈哈其实她没有恶意的,她祖上与妖打交道打得多,今日见了真正的妖,实在好奇,才多问几句。” “她这傢伙从小就不怎么爱笑,呃,其实她心里高兴著呢,你別介意啊……” 寧东坡为桑兜兜解释著池静鱼热情到有些奇怪的行为,这话引起了桑兜兜的兴趣: “真的吗?那静静家里是干什么的呀?” “哈哈她家里是……” 寧东坡卡壳了。 “是什么?” “炼器师。”戴明浅笑著接过话头,看向桑兜兜眼神当中有些许探究。 “哦……” 桑兜兜知道为什么寧东坡支支吾吾不往下说了。 最顶级的炼器师的炼器材料里,有不少出自妖的部分。 它们的毛髮、血液、骨骼乃至於臟器,都能多多少少为炼製的器具附加特別的属性。 “这……兜兜你別介意啊,其实自从溟幽大战后,妖皇带著数百妖族神隱,就很少有炼器师拿妖的残骸炼器了,一方面存世的妖太少,另一方面,新一代的炼器追求朴器出本源,更喜欢用矿石和草木进行炼製,拿妖炼器已经快被归为陋习了。” 桑兜兜耐心地听寧东坡嘰里呱啦解释完,点了点头,却没有笑,而是转过头认真地看著池静鱼,轻声问道: “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是想要拿我炼器吗?” 这不是什么轻鬆的话题,旁人解释再多也无用,桑兜兜更相信本人的说法。 池静鱼看著她,摇头。 “池家从不为炼器而猎妖,库中妖骸多为祖上拾得或友妖所赠。” 想了想,她眼睫微垂,手掌一翻,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吊坠,递给桑兜兜。 “这个给你。” “这是我父亲做的,能够抵挡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 小妖怪独自一人行走世间,一定很不容易。 这个吊坠通体晶莹,被雕成了水滴形,水滴中间包著一小块儿被雕成了爪印的白玉,十分憨態可掬。 桑兜兜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女修看她的眼神当中藏著一丝柔软,桑兜兜分外熟悉这样的目光,因为师姐就经常这样看她。 她相信了对方说的话。 她在自己的储物袋中掏了半天,掏出一块火红的石头。 “那这个给你!” 交换了礼物,两个女孩子瞬间成了好朋友,接下来的谈话三个男人一句也插不上嘴。 第23章 交代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3章 交代 胥星阑小队四人在沛通城停留了四天。 在这四天里,桑兜兜每日都溜出去找几人说话,不知不觉和大家混熟了,临別的时候很是依依不捨。 池静鱼將少女抱在怀里安慰,右手很诚实得摸上两只毛绒耳朵,站在桑兜兜背后的三人都看见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满足笑容。 ……原来这傢伙会笑的啊。 寧东坡:可恶啊!他娘为什么没有把他也生成女孩子! 临走前,池静鱼告诉桑兜兜,在池家老宅,有一件已经神隱的大妖留下来的遗物,那位大妖留下赠言,让池家老祖送给合眼缘的小妖即可。 谁知几百年间世事大变,现如今连找到只妖都很难了。 “那位大人似乎也是犬族,如果你有空,可以来一趟老宅,我带你去见老祖。” “嗯嗯!” 胥星阑扔了一块外表朴素的灵玉给桑兜兜。 “这是什么?” “妙间灵玉。你可以用这个联繫我们,或者別的你想联繫的人……只要让他们在你的灵玉上留下灵息就行。” 事实上,妙间灵玉自几年前横空出世,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取代了传统的传音符或留音玉,成为了修真人士居家出行必备的通讯工具。 不知道这小妖怪是哪个山沟沟出来的,竟然连妙间灵玉都没见过,简直就和住在现代的人没有见过手机一样令人髮指。 听胥星阑解释完妙间灵玉的种种妙处,桑兜兜的眼睛越听睁得越大——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术法! 要是有这个,她不就能隨时联繫上师父和师兄师姐了吗? “这个灵息……一定得是本人亲自留下的吗?有对方的东西可不可以呢?” “那当然是不行的。”胥星阑说道。 “要是隨便捡到他人的什么东西就能得到联繫方式,这世界还不乱了套了吗?” “哦……” 说得也是。 好可惜,看来只能以后和师父他们再见面才能加上妙间灵玉了。 —— 告別了胥星阑等人,桑兜兜拎著一袋抢到的寻芳斋糕点回到了风月楼。 这个时间点,姬仲苏应该刚好忙完,正好能吃上热腾腾的糕点。 桑兜兜一口气衝上楼,到了“问心”门口,却见里面亮著灯,房门紧闭。 这是有客人的標誌。 可是现在明明不是待客的时间。 “啪!” 原本正打算离开的桑兜兜耳朵一转,被这声音吸引住,停了下来。 听起来好像是有人挥鞭的声音。 难道姬大人又在受罚?! 一想到这个可能,桑兜兜急得想挠墙,想衝进去阻止楼主继续挥鞭,又怕楼主因为她擅自闯入而不悦,后续给姬仲苏更重的处罚。 不管了,冲了! 桑兜兜的手刚放到门上,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人不是楼主,也不是姬仲苏,而是一个桑兜兜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肤色为小麦色,身材挺拔,看起来十分孔武有力,看桑兜兜的眼神不怒自威,见到门口偷听的是个小姑娘,眼中有些错愕,又很快掩藏下去。 “今日便到这里吧,我的小僕回来了,让她进来。”里面传来姬仲苏的声音。 “多谢莲公子。”他回头朝里面的姬仲苏略一拱手,转身下楼了。 桑兜兜看著男人宽厚的脊背,在对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又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兜兜,进来吧。” 桑兜兜连忙小步跑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问心”,这里比起別的房间要暗上许多,屋內的摆设也大不相同。姬仲苏正站在一张特製的高案前一圈一圈地慢慢整理手中的鞭子。 狐火燃起,鞭子上的血跡燃烧不见,鞭子却完好无损。 桑兜兜有种古怪的感觉——似乎姬仲苏才是那个挥鞭子的人,而刚刚走出去那个高大的男人是挨打的那一个。 “那个人做错什么了吗?”她好奇问道。 “没有,只是一个相熟的客人,所以耽搁得晚了点。”姬仲苏开口,却是在向她解释为何现在才忙完。 桑兜兜的表情更古怪了。 殴打客人?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吗? 肩上的万象罗盘从刚才开始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 “手上拿的什么?” 姬仲苏一句话唤回了思绪飞远的桑兜兜。 “是寻芳斋的点心!!” 说起这个,桑兜兜又精神起来,两三步跳到姬仲苏的身边,骄傲地举起手中的点心包:“买了桂花味和豆沙味!还有新出的粉面果子糖!” 姬仲苏將鞭子放在了高案下的暗格里,对桑兜兜笑道:“兜兜真是个好孩子。” 桑兜兜被他夸得心虚,毕竟姬仲苏看似让她当小僕,实则什么事都没让她做,还给她提供了个白吃白喝的住处,她觉得不好意思,只好每天变著法儿地买东西让姬仲苏开心。 “我这里都快被兜兜的东西填满了。”姬仲苏仍笑著:“用了多少积蓄?还够去合欢宗的路费吗?” 桑兜兜点点头:“够的够的!我卖了一些家里人送的东西,一下子有了好多灵石!” “嗯。” 姬仲苏答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桑兜兜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放下了点心,凑到姬仲苏的面前。 “大人,你怎么啦?”她认真地看著面前的大人:“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女孩一双水眸黑圆,透著点茶色的光,姬仲苏摇了摇头:“不,我很开心。” “兜兜。”他叫她。 “你来这里已经五天了。” “嗯嗯!”桑兜兜坐了起来,尾巴高兴地摇摇。 听起来好像终於要给她派活了!好期待! “表现很好。” “嗯嗯!”尾巴摇得更快了。 “所以你明日便可以走了,我已经写好了担保书,你將它拿去,给神行驛站的人看过便能租到疾风驹。” 姬仲苏將一封薄薄的信纸递给桑兜兜,同时从手上取下一枚戒指,也一併递给她。 “这是你这几天的报酬。” 桑兜兜呆呆低头,看著信纸和戒指发怔。 她接过了那封递到跟前的信纸,抬头看姬仲苏:“为什么呀?” “为什么提前让我走?”又看了一眼那枚被雕成莲花样的戒指:“我不要报酬。我们不是说好了,我给你当小僕,你为我做担保,我不需要別的报酬了。” 她看著姬仲苏,眼中有不解,更多的担忧和委屈。 “是因为我一直在外面玩吗?我可以干活的,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风月楼用人秩序森严,桑兜兜是姬仲苏的人,除了姬仲苏和楼主,没有人再有资格对桑兜兜下令,之前擅自命令桑兜兜打扫库房的少年已经被处理掉了。 第24章 离开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4章 离开 “並非如此,你做得很好。”姬仲苏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桑兜兜的头,成功把桑兜兜的眼泪揉下来了。 他眼底深色转深。 这孩子生性活泼,心思纯净,却有些缺乏自信,对於分別如此敏感……就像是害怕被再次丟掉的弃犬,她过去的十八年到底生活在什么地方? “只是我已经不再需要小僕,且沛通城过两日恐有大事发生,到那时你再想走就走不了。” 见桑兜兜不接戒指,他往前一步,温柔而不容拒绝的將戒指塞进了女孩手中。 “这戒指其实也並非什么报酬,只是兜兜与我投缘,我想送与兜兜。” 姬仲苏故作低头,似有失落之態:“它並非昂贵之物,难道是兜兜看不上才不想收?” “怎么会!”桑兜兜成功被他的一通解释说服了,见姬仲苏似乎要因此伤心,急忙將戒指接了过来: “戒指很好看,谢谢大人!我、我以后看见戒指就会想起姬大人的!” 姬仲苏这才抬起头,脸上哪有半分失落,他笑著捏了捏女孩头顶的耳朵,哄孩子般说道: “是我谢谢兜兜才对。” “谢谢兜兜送我莲花灯,为了我和楼中的人吵架,送我喜欢的点心,为我担心。” “兜兜是个好孩子,我和楼主都很喜欢,嗯,不,全天下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会喜欢兜兜。” “所以如果有一天,有人离开了兜兜,一定不是因为你哪里做的不好,而是那个人自己做错了事情,兜兜不必因此伤心难过,明白吗?” 明明说著过分宠溺的话,姬仲苏在眼中却满是认真,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夸张,这真心实意的偏爱让桑兜兜有些眼圈发热。 呜,姬大人……为什么这么温柔呀…… 这就是大妖的担当吗! 桑兜兜眼泪汪汪地发誓,自己一定要潜心修炼,有朝一日成为像姬大人一样强大而温柔的妖怪! 因为收下了姬大人的礼物,桑兜兜又在自己的储物袋中翻了片刻,翻出一朵青白色的灵草,一拿出来,沁人心脾的香气就铺满了整个房间。 她捧著灵草送给姬仲苏。 “给我的?”姬仲苏倒也没推辞,只是拿著灵草笑道:“这是千年芙蓉草,比我送你的戒指要珍贵多了。你拿著它上拍卖行最少能拍得一千灵石,就这么给我了?” 桑兜兜並不心痛。 千年芙蓉草在清心和疗伤方面有奇效,可她最不缺的就是疗愈和防御型法宝,平日里也並不会受什么伤,这些灵草留在她这儿也用不上。 倒是姬大人,第一次见面就被人刺杀,回到楼中还被楼主惩罚,他比自己更需要这棵灵草。 “在我心里,大人就和这棵灵草一样,高雅出尘,温柔善良。” 虽然初见有些嚇人,后来却一直对她很好。 而且还香香的。 姬仲苏听得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且不说她后面那两个词与灵草有几分关係,对风月楼里的人说高雅出尘这种话,但凡换了个人都会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但是这话是从桑兜兜口中说出来的,就格外地让人相信。 “好,去收拾行李吧,明日一早你便出城。” 桑兜兜嘱咐了一句点心记得趁热吃便退下了。 女孩娇俏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姬仲苏脸上的笑意便淡下来。 他收好了灵草,慢慢拆点心外层的油纸。 “那孩子很依赖你呢。” “说起来,似乎狐族和犬族之间,以前也早有通婚……” 低哑华丽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金红色的流苏缓缓拂过地面,一截轻纱覆盖上姬仲苏面前的桌案,辉映出一圈圈浅色的光晕。 “兜兜心性稚嫩,把我当长辈。”姬仲苏拆油纸的手一顿,打断来人的话。 “当长辈啊。”凤迟拿起一块点心,对著昏暗的烛火漫不经心地打量,话语里有著耐人寻味的嘲意。 “那她知道她的这位长辈正打算支开她孤身求死吗。” 姬仲苏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点心,將其抢了回来重新放回纸包里。 “算不得求死。” “哦?” 凤迟笑了笑。 “赤狐家的那群东西这次要动真格的了,那位被宠坏的少爷亲身上阵,你设下这陷阱等猎物上鉤,可別最后夹断自己的腿。” “若折我一条腿,换他赤鸿云的命,也值得。” 姬仲苏也笑了,只是眸色深沉,眼中没有一丝暖意。 “你有后手,难道別人就没有?”凤迟说道。“若你出事,我会代你照顾那孩子的。” 想到桑兜兜初次见面被他嚇到夹著尾巴颤抖的样子,凤迟只觉得有趣,语气里几乎带上了些迫不及待。 “不用你照顾。断尾和盒子都在她身上,谁也追踪不了她的位置。” “连尾巴都给出去了吗?”凤迟话语间的兴趣更浓了:“阿莲真是慷慨,只是不知这慷慨是为爱护小辈呢,还是……” “是什么都不重要。”姬仲苏淡淡道:“断尾在她那里,我很放心。” “好。”凤迟打了个哈欠。“既然阿莲放心,我也不再多说。” “啊,对了。” 他三两步飘到了房门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侧头说道: “別忘了你还抵了两条尾巴给我。” “如果要死,记得努努力,留个全尸。” 身后没有传来回答,但凤迟知道对方听见了,长指一翻,一块精致的桂花糕点出现在指尖。 他轻咬一口,像是在细细品尝口中的糕点,又像是在品尝別的什么。 “阿莲喜欢的桂花糕,也不过如此啊。” “唰”的一声。 身后的门被拉上了。 凤迟也不恼,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口一口將桂花糕完全吃掉,隨后看向前方,轻轻嘆了口气。 “好饿。” 去吃点什么好呢? 那就去看一下,那位他覬覦许久的,比桂花糕甘甜芳香千百倍的小糕点吧。 —— 与此同时,桑兜兜正在收拾东西。 儘管只在沛通城住了五日,桑兜兜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多了不少东西,有许多是她在集市上买的新奇玩意,还有姬仲苏和胥星阑等人隨手扔给她的小东西。 好幸福。 桑兜兜一件一件数著自己的宝贝,想著一切风波过去,自己回到山上,和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们介绍这些东西的来歷的样子……啊,更幸福了! 第25章 夜访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5章 夜访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呢……” 桑兜兜呢喃著,突然一拍脑袋: “不对,刚刚应该让姬大人给我的妙间灵玉留一缕灵息的!” “糟糕糟糕,这个时辰大人应该已经歇下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沛通城要发生什么事了?那只狐狸说得神神秘秘的,搞得本大人还真有些好奇了。” “我也不知道,问了大人也不和我说。”想到这个,桑兜兜也不免有些失落。 姬大人虽然温柔,却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许多事情都不愿和她解释。 师父和师兄师姐也总是如此。 “唉。” 她嘆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和她说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正说著,万象罗盘又不开口了。 明明房中的阵法刚刚已经被她破坏掉了,也不必害怕楼主听见她自言自语起疑心。 “餵?” 桑兜兜拿起罗盘晃晃。 “小万小万,你睡著了吗?” 万象罗盘没有回答。 敞开的窗户吹进一股微凉的夜风,梅花的香味顺著风钻进桑兜兜的鼻尖,让她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阿秋!” 奇怪,明明记得之前关上窗户了的。 桑兜兜走到窗边去,正要把窗户关上,却忽然看见一只半个手掌大的赤金凤蝶正姿態轻灵翩躚地飞过窗边。 它的翅膀呈现出火烧云般的赤金色,十分绚烂华丽,后翅上两个黑色的圆环花纹犹如两只眼睛,平添几分诡异的美感。 赤金凤蝶一边飞一边抖落磷粉,那些磷粉在空中看起来亮晶晶的,桑兜兜好奇地伸手去接,磷粉又在掌心神奇地消失了。 “你好漂亮。” 她新奇地看著赤金凤蝶。 本以为是赤金凤蝶会被她的突然出声嚇跑,没想到那只蝶不仅躲避,还慢慢落在了她的鼻尖。 !! 桑兜兜屏住了呼吸,努力克制住想变回原形和蝴蝶玩的渴望,生怕惊动了这只可爱的小生灵。 “小万……” 她想叫万象罗盘一起看这珍贵的一刻,那蝴蝶却在她眼皮子底下烧了起来! “誒!?” 桑兜兜瞳孔地震。 蝴蝶燃烧的速度极快,来不及思考它是如何自燃的,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不过一个瞬息,停在鼻尖上的蝴蝶已经燃烧殆尽,却精准地没有烧到桑兜兜一丝一毫。 鼻尖上有什么东西,桑兜兜呆呆地抬手去摸,是一片梅花花瓣。 “你喜欢梅花?” 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桑兜兜惊悚转头,发现那位街溜子楼主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进了她的房间,而她的房门仍然紧闭,並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跡。 “楼主大人。”桑兜兜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悄悄捂住了脖子后退两步。 谁知道他会不会还没死心,聊上两句又问能不能喝她的血。 “喜欢梅花?” 凤迟又问了一遍。 “不算喜欢。” “哦,看来是喜欢。” “……” 桑兜兜鼓了鼓腮帮子。 “听阿莲说,你明日便要走了?” “……嗯,姬大人说提起放我走。”提起这个,桑兜兜暂时忘却了之前的不快,小声说道:“这几日,多谢楼中的大家的照顾了。” 凤迟自顾自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了,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出恐怖的话:“你这一走,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到他咯。” 桑兜兜脸色一白。 儘管再三告诫自己楼主口中的话不能全信,她还是问道: “……什么意思?” 凤迟笑了笑,示意她走近些来,慢慢告诉她。 原来姬仲苏口中的“沛通城恐有大事发生”,便是说的赤狐族寻仇一事。 他打伤了族內的长老,从赤狐族中逃了出来,还盗走了赤狐族的一件至宝,这是桑兜兜知道的。 逃出来后,他与赤狐族派来追杀的人周旋了几年,期间受了很多伤,也杀了许多赤狐族人,最后在风月楼安定下来。从那之后,赤狐族在凡人界的窝点有好几个被修真者或其他妖族莫名其妙地侵占,赤狐族里怀疑是潜逃在外的姬仲苏故意传递消息,以报復赤狐族。 折腾了多方人马,赤狐族最终找到了姬仲苏的藏身之处,可不知为何,赤狐族的人一靠近风月楼就会稀里糊涂转出去,所以只能趁姬仲苏在外出游的时候对他动手。 便是上一次桑兜兜在芦苇丛中看到的那场交锋。 姬仲苏杀了那群黑衣刺客,还留了活口回去刺激赤鸿云,这位年纪轻轻的赤狐族主家少爷沉不住气,又得到消息,风月楼的古怪似乎消失了,有几位徘徊在外的赤狐族弟子成功进了风月楼,且没再迷路。 这无疑是在对赤狐族人释放信號:此刻就是捉拿姬仲苏的最好时机。 在手下的怂恿下,赤鸿云决定亲自前来风月楼捉拿叛徒,约摸这两日就抵达沛通城。 凤迟的声音很有磁性,低著调子讲故事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风月楼阵法消失的消息,是你们故意传给赤鸿云的吧?”桑兜兜说。 “你看,你就比那赤鸿云要聪明。”凤迟没否认。 聪明吗?桑兜兜並不觉得。 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所以,姬仲苏之所以早早將她支开,是为了集中精神,独自应战赤鸿云吗? “那赤鸿云是赤狐族內心照不宣的下一任狐王,更是现任狐王的最喜欢的儿子,赤狐族绝不会放他一个人来风月楼。”凤迟说道。 “所以,到时候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阿莲不仅要应对赤鸿云,还要提防赤狐族派来保护赤鸿云的顶尖高手。” “让我想想,他活下来的可能能有几成呢?” “五成?三成?呵,要到时候才知道呢。” 明明姬大人几乎是面临著必死的局面,这个楼主却还在这里慢条斯理地说风凉话,桑兜兜真想咬他一口。 明知道这个人大概率不会出手帮忙,她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你们不是朋友吗?若姬大人不在了,谁来当你的花魁呢?” “……他们在风月楼打架,你也不管吗?砸坏了你的楼怎么办?” 凤迟仍是笑。 “若能砸坏风月楼,算他们的本事。” “可惜,我和阿莲的情谊並没有你想的那样深厚,只要我想,风月楼的花魁可以天天换不重样。” 桑兜兜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面前的人。 她不笨,自然听得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凤迟足够强。 强到可以在两方激烈的爭斗中保下风月楼,那么只要他想,自然也可以保下姬仲苏。 问题只在於他想不想。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她问道。 第26章 交易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6章 交易 桑兜兜神色不动,开门见山道: “你要怎样才能答应帮姬大人?” “我为什么要帮他?” “你若是不打算帮他,就不会在今夜来我这里。” “你果然很聪明。” 凤迟抚掌讚嘆道。 “难怪阿莲那么喜欢你,连我也要心动了。” “要我的血吗?” 桑兜兜不理会他口中的胡说八道,略加思索问道。 这是她身上凤迟唯一表现出过感兴趣的东西。 只是她不明白,如果她的血真的对凤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他大可对姬大人等事情袖手旁观,再杀她取血,又何必大费周章深夜来那么一遭为她讲清利害? “猜对了。” 不过是眨了下眼,刚刚还坐在软榻上的人下一秒已经到了桑兜兜身前。 “做个交易吧。” “我帮你保下姬仲苏,解决掉赤狐族的麻烦——作为代价,我要你的血,每七日一次。” “每七日一次?” 桑兜兜皱紧眉头:“难道一直到我死,都要给你餵血?” 凤迟站在她面前,歪了歪头。 “那,每月一次?” …… 所以这个条件是可以像集市砍价一样隨便改的吗!话说即使改成了每月一次也没有说终止日期是什么时候吧!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別啊喂! 桑兜兜心中碎碎念吐槽,表面上镇定开口: “我怎知你会不会用我的血去做什么奇怪的阵法。” 万象罗盘可是特地和她说过,风月楼的主人是个用阵法的高手。虽然外围的阵法已经被万象罗盘在这几天里讲解得差不多了,桑兜兜对絳枫院內的阵法还是一无所知。 “我可以与你起誓。” 凤迟悠然说道。 “天地为证,我凤迟,不会拿桑兜兜的血构筑任何阵法。” 桑兜兜没想到这人说起誓就起誓,她看著凤迟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总觉得这傢伙不怀好意。 可是,如果只要献出一点血,就能保下姬大人的平安,又无疑是一桩十分划算的买卖。 可恶,要是万象大人可以给她出出主意就好了! 然而万象罗盘一遇到凤迟就像老鼠遇到猫一样,缩起来装死不说话。 凤迟並不催促她,可她还是感到一股无声的压力,迟疑半晌,谈判低手桑兜兜提出了最后的要求: “好。我给你我的血。但我要去合欢宗,不会在沛通城久留,今天先给你这次的,之后的会想办法给你寄过来。” “……还有!最多三次。我最多可以给你提供我的血三次!” 桑兜兜不想一辈子给人当血袋。 而且,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三个月后她就回万象宗了,到时候想寄血也寄不出去。 桑兜兜以为可能要磨好一阵子凤迟才会答应,但出乎意料的,凤迟什么意见也没说,只是向她伸出手来,示意她將自己的手搭上去。 桑兜兜將手放了上去。 金色的流光从凤迟的手背亮起,盘旋传递到桑兜兜的手臂上,隨后逸散在空中。在她惊骇的目光中,周围的墙纸窗户开始消融,重塑,等到视野里的一切重新稳定下来,她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水亭中。 周围烟雾繚绕,热气升腾,环绕著这小亭的竟是一圈天然的温泉池。 “我只吃乾净的食物。” 凤迟牵著她的手,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將人拉向池边,“先沐浴吧,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了。 桑兜兜从未见过这样的法术,一时间看愣了。 “呜哇!!” 一声惊恐的哭叫將她嚇了一跳,却发现是肩上沉默多时努力装摆件的万象罗盘说话了。 “小万好没义气!”桑兜兜气得用手戳了戳罗盘:“一见到凤迟就躲起来,我鄙视你!” 万象罗盘很委屈:“我不喜欢那个人的气息!他家祖先和我有仇,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发挥不出什么实力,要是他认出我,把我扔进粪坑怎么办!” ? 什么叫和她在一起,发挥不出什么实力? 虽然真的万象罗盘说的是实话,桑兜兜还是更气了: “现在我也要把你扔进粪坑了!” “不行!你可是万象宗弟子,守护护宗神器是你的责任!”万象罗盘大声抗议完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咳咳,这个凤迟其实是……”它试图用別的话题搪塞过去。 ? 护宗神器? 桑兜兜只觉得这个消息砸得她头晕目眩,几乎要站不住了。 隱瞒身份,擅闯禁地,窥伺宗內秘宝…… 梦中的事情又以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应验了一项。 万象罗盘后面的话像天书一般飘进她的耳中: “其实也是妖,不过他们一族亲缘极为稀少,几乎,孕育子嗣尤其困难,我还以为已经绝跡了……” 等等,谁也是妖? “凤迟啊。赤金凤蝶妖,天生的幻阵专家,以其他生灵的血液为食,据说被吸食过血液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对其產生依赖甚至迷恋,直到全身的血液都……喂,你在听吗?” “我在听!” 桑兜兜欲哭无泪:“可是刚刚我已经答应给他血了呜呜呜呜!!” “我知道!呜呜所以我想说如果你一会儿爱上他了一定不要把我交出去啊!” 一人一盘抱头痛哭。 桑兜兜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家宗门也有些不靠谱了,不然怎么会选这么个东西当护宗神器呢。 刚刚已经和凤迟立了天地誓约,现在逃跑也来不及了,桑兜兜只好含泪把自己洗乾净,祈祷一会儿凤迟下口可以轻一点。 桑兜兜的脚刚刚踏出亭子,身后的亭子和温泉也纷纷烟消云散,已经知道这都是幻术的桑兜兜没有再大惊小怪,笔直地沿著脚下的木桥向前走去。 木桥的尽头是一间水榭,凤迟豪横地在亭中各处都摆放了鹅绒枕头,地上散落著金色的钱幣和纱巾。 桑兜兜不合时宜地想,如果这一切都是凤迟变化出来的场景,那他的喜好真的是非常明显啊。 喜欢有水的地方,喜欢柔软的布料和亮晶晶的东西。 蝴蝶都是这样的吗? 桑兜兜想到那只停留在她鼻尖又化为火焰消失的漂亮大蝴蝶,尾巴不自觉摇了摇。 第27章 迷恋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7章 迷恋 “过来。” 凤迟对她招手。 桑兜兜发现凤迟也换了身衣服,发尾还有些湿润,似乎是刚刚才沐浴完。 ……让她沐浴是因为想吃乾净的食物,自己沐浴又是怎么个事儿? 只是吃个饭而已,还得先沐浴焚香吗? 桑兜兜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凤迟面前放了一张矮几,上面放著黄金的酒具,他拿出了两个酒杯,见桑兜兜走近了就仰起头对她笑: “別紧张。” 他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我不喝这个。”桑兜兜说。 “是吗?那你尾巴摇什么?” “……我喝过这个,不好喝。”桑兜兜有些纠结地皱著眉头:“它会电舌头。” 她喝过酒的。 二师兄是个英俊的酒鬼,每次在外周转经商回来行囊里必然会有各地的好酒。她曾经在师父和二师兄喝酒的时候上前去討了一杯,二师兄带著揶揄的笑给她倒了一杯。 桑兜兜快要记不得其他味道了,只记得浓烈的酒味一下子衝进她的舌根和鼻腔,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品出来。 虽然,虽然凤迟手上的那一杯好像不太一样,闻起来香香的,甜甜的,有一种桑兜兜喜欢的莓果味道。 …… “噗嗤……”凤迟被她神奇的描述逗笑了,笑得肩膀耸动,连拿著酒杯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桑兜兜就在这样的嘲笑中一点一点脸红了。 那时候二师兄听了她的喝后感也是这样,连著笑了她小半年,搞得她都不是很想他来见她了。 ……是气话啦,谁来看她她都很高兴。 但是凤迟又不是二师兄! 桑兜兜猛地站起来:“你还要不要血了!不要我就走了!” 凤迟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收敛了过分放肆的笑容,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仍然没能完全藏起来,拉著桑兜兜重新坐下,把为她准备的那一杯酒向她推过去。 “烈酒才会电舌头,这个是果子酒,凡间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都爱喝。” 看见桑兜兜脸上將信將疑的神色,他又悠閒地补充了一句:“人们常说一杯酒下肚,忘却千重忧,你就不想试试飘飘欲仙的快乐是什么感觉?” 语气里充满了诱哄意味。 如果万象罗盘敢说话,一定会叫桑兜兜立刻远离这个教唆小妖怪做坏事的坏蛋。 但它不敢,只好默默祈祷这个花蝴蝶没有往酒里下毒……应该没有人会往自己的食物里下毒吧? 喝酒在凤迟口中似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莓果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口鼻,桑兜兜非常心动。 “就一杯?” “就一杯。” 桑兜兜端起酒杯小小舔了一口,顿了顿,然后一饮而尽。 “怎么样?”见她喝了,斜倚在鹅绒抱枕上的凤迟也陪了一杯,酒液沾湿了他的唇瓣,殷红湿润后更显妖异迷离。 “好喝!”桑兜兜咂了咂嘴,眼睛亮亮的,递出杯子:“再来一杯。”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管了,再来一杯! 凤迟眼中的笑意越发幽深,对桑兜兜差使他倒酒的行为没有半分不满,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自己来拿。” 桑兜兜迟疑著歪了歪头。 凤迟在矮几的另一边。 要拿到酒壶的话,就得绕过去……或者跨过去,她约莫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腿有多长,觉得跨过去十分可行, 她犹豫的时候,凤迟又喝了一口酒,酒杯空了,他没有再添,而是顺势將杯子放到了一边,不让它妨碍到之后的事。 “咚——”矮几被撞到的声音响起,凤迟从容地张开手臂,迎接了失去平衡慌张摔进怀里的食物。 “桑兜兜。”男人的鼻息轻轻拂过桑兜兜的耳边。 心心念念的莓果香气此刻浮动在她的喉间、鼻腔,如同小时候师父的怀抱一样环绕著她,桑兜兜幸福地微笑,下一秒又落下泪来。 “別哭。”凤迟擦掉少女脸上的眼泪,有些无奈:“我还没咬你,还没到哭的时候。” 桑兜兜不语,只是一味地在幸福中掉眼泪。 呜,好想师父……好想师兄师姐……还有姬大人和静静他们……好希望能一直和大家生活在一起…… 如果重来一次,她不要再长大,可不可以不要把她扔在秋水山…… 凤迟定定地看了无声流泪的少女一会儿,不知想了什么,凑过去舔了一口桑兜兜脸上的眼泪。 果然,眼泪也很美味。 桑兜兜不哭了。 桑兜兜愣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著哭腔懵懂问道:“你、你也是狗吗?” 说完又自己摇头否认了:“不对,你是赤金蝴蝶。” “赤金凤蝶。”凤迟笑著纠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今的修真界,能认识赤金凤蝶妖的人可不多。 桑兜兜不开口了。 凤迟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划过她肩上的万象罗盘,在万象罗盘无声的尖叫中伸出手去,將它拿起来,向旁边一拋。 “噗通!”万象罗盘在池水中缓缓沉底。 “不要……不要把小万扔到粪坑。” “只是普通的池水。” 普通池水,不是粪坑,那就没有伤害到小万。 桑兜兜短暂思考后放下心来。 “桑兜兜,你到底是什么妖?” 凤迟问道。 世人皆知赤金凤蝶以血液为食,却不知他们如何评价不同的血液。除了心思的纯洁与复杂,人心的欲望与贪婪,血液的美味程度还与一个十分现实的因素有关——即血液主人的血脉与修为。 对妖来说,种族血脉越精纯的妖,其血液也会愈加甘甜可口。 桑兜兜的修为浅得简直一触见底,血液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诱人的,第一次见她时,他几乎被过於猛烈的香气激得进入了猎食状態。 毫无疑问,他现在已经不觉得她是一只普通的犬妖了。 ……最近怎么老有人问她这种问题。 桑兜兜皱了皱眉,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只想睡觉。 “困了吗?无妨,我自己来找答案。” 凤迟將人拥得紧了些,低下头去,犬齿缓缓贴向少女脆弱白皙的脖颈。 —— “錚——” 琴弦断了。 姬仲苏抬起的手顿在空中。 今夜,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寧。 桑兜兜明日一早便会出城,无论城中之事最后何等惨烈,都不会影响到她。他在戒指里放了他的断尾,还有他这几年的大半积蓄,如果他遭遇不测,那戒指里的东西也足够她顺利到达乐洲了。 只是凤迟…… 姬仲苏用一方白巾慢慢擦拭著被断弦割伤的指尖。 他真的会轻易放过到了嘴边的食物吗? 相识几年,他仍然对那人的习性不甚了解。 第28章 主僕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8章 主僕 桑兜兜是在晨光中甦醒的。 糟糕! 今天就要离开沛通城了,还没有和凤迟交代好要他保护姬仲苏的事情呢。 昨天……昨天她沐浴完,沿著木板桥去找了水榭里的凤迟,然后……然后什么来著? 刚醒还有些恍惚的桑兜兜茫然间伸手向枕头边摸去,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瞬间清醒过来。 是万象罗盘。 “小万!你今天怎么睡在枕头上啦!” 平时的万象罗盘自詡身份高贵,一定要一个盘待在一张榻上或者垫子上才行的。 万象罗盘有气无力地回答:“或许你先看看这是哪里呢?” 被这么一提醒,桑兜兜才发现这里不是她所熟悉的房间,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馥郁的花香浮动在整个房间,连枕头和被子上都绣了百花的图案。 “!”桑兜兜惊悚起身:“这是哪儿啊!” 万象罗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珠帘碰撞的声音响起,一方金色的衣角掀开了床纱,露出来人昳丽的面容。 “醒了?” 带著笑意的嗓音响起,凤迟俯身靠近。 他今日换了正红的袍子,金线绣成的蝶纹在晨光下流转,披著的金色纱衣隨著动作滑落肩头,露出小片白皙的锁骨。墨发未束,隨意披散著,有几缕垂到了桑兜兜颊边。 桑兜兜看著他这身打扮,以及他过於自然的態度,昨晚的记忆终於一点点回笼—— 她喝了酒胡说八道了一堆话,他饶有兴致地听著,似乎还问了一句什么妖,后来……后来她脖子一痛。 凤迟咬她了! 她当时想著这也许就是赤金凤蝶进食的方式,虽然痛也並不是剧痛,还能忍一下,可是伤口逐渐漫开酥酥麻麻的痒意,她忍不住躲,越躲凤迟就贴得越紧。 桑兜兜记得他逐渐急促的喘息声。 他吸的血一定比两人约定的要多了!可恶的奸商! 挣扎不了,桑兜兜索性就不挣扎了。她只觉得那种酥麻逐渐蔓延到全身,让她很想睡觉,至於万象罗盘之前说可能產生的对於凤迟本人的迷恋和依赖,桑兜兜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再之后,两人之间好像凭空出现了一道复杂的金色符文印记,一闪而没…… “凤迟!”桑兜兜猛地抓住被子,“你说好了不能用我的血入阵的!昨晚那个印记是怎么回事?” 凤迟闻言,脸上没有半分心虚的神色,反而兴致勃勃地坐到床边,伸出右手。他白皙的腕间,一道与桑兜兜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金色符文悄然浮现,又缓缓隱去。 “这个……”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处皮肤,抬眼看向她,眼神亮得惊人,“似乎是主僕契约。” “你为主,我为仆。” 说“仆”这个字时,他的舌尖轻轻一弹,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丝毫没有身陷囹圄的愤怒或惶恐。 什么……? 桑兜兜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亦或是失血过多產生幻觉了。 “霍霍嚯嚯嚯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万象罗盘狂妄的笑声在她耳边迴荡:“我说他怎么突然把我从水池子里面捞出来了呢!原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血没吃到几口还把自己契约成了奴隶哈哈哈哈哈哈……” 桑兜兜呆呆地看著那个印记,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主、主僕契约?!怎么会……” “谁知道呢,”凤迟凑近了些,他身上混合著淡淡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双瑰丽的眼眸仔细打量著桑兜兜,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 “许是你的血……不太一般?主人?” “兜兜!上啊!狠狠地鞭打他!欺负他!折磨他!叫他敢把伟大的万象大人扔进水池里!” 盘仗狗势的万象罗盘叫囂著。 这声“主人”叫得桑兜兜汗毛倒竖。 “別这么叫我。”桑兜兜往后缩了缩,“这个契约能解除吗?” “不知道哦。”凤迟答得轻鬆愜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离桑兜兜也更近,金色的纱衣晃动,“我也是第一次给別人当奴僕呢。” 他顿了顿,微微笑开,“还挺新奇的。” 凤迟伸手,指尖凝出一小团金色的妖力,试图碰触桑兜兜的脸颊,在桑兜兜紧张的目光下,那妖力在离她一寸远的地方消散,像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住。 “看,契约是真的。我无法伤害你,甚至必须听从你的命令。” 他歪了歪头,眼中充满某种桑兜兜不能理解的兴奋:“要试试吗?比如,命令我现在就去杀了赤狐族的人?” 桑兜兜看著凤迟,他虽然笑著,眼底却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显然是真的认为她可以这么做。 她可以下令让他去杀,而他也真的能杀掉。 “不。”出乎意料的,桑兜兜拒绝了。 她微微皱眉,消化著凤迟话中的信息,又往前坐直了些:“等等,你先离我远一点!” 这傢伙贴得太近了,鼻尖都快抵著她的了。 “遵命。”凤迟依言退开些许。 ……竟然真的这么听话啊。 桑兜兜悄悄竖起耳朵。 却忘了面前的人实力同样是能窥破幻术之人,凤迟的目光停在女孩泄露出真实心情的耳朵上片刻,又装作不经意地移开。 他的主人啊。 桑兜兜正在一脸严肃地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让凤迟去杀掉赤狐族的人?桑兜兜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可能。先不说这是姬大人本身的因果,凤迟介入反而会让事情更复杂,她想著姬大人在赤狐族內遭受的那些折辱,觉得还是让他亲自报仇会比较解气。 师父说,执念是修行之路上的绊脚石,姬大人虽然总是笑著,桑兜兜却总是觉得他的心中很沉重,她很希望他在报仇之后可以真正开心起来。 “我们之前说好的条件仍然不变。” 想了一会儿,桑兜兜对凤迟说道:“你在我走后保下姬大人,我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內给你提供我的血。” “至於契约,就当它从未存在过吧,我会尽我所能去找解除契约的办法的……你在忙完这里的事后也可以找找。” 凤迟笑著听她说完一连串安排,眉眼间的笑意淡了。 第29章 拋弃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9章 拋弃 “等我找到解除契约办法,到时候修书一封……” “兜兜是要拋弃我吗?” 他打断道。 “啊……誒?” 桑兜兜突然被扣上这么大一个帽子,只觉得冤枉: “不是的呀,只是你我並非真正的主僕,”桑兜兜说著,觉得这话似乎有那么一丝熟悉:“只是阴差阳错定下了契约,没有必要被它束缚住。” 她说著,突然恍然大悟:“哦哦,你是担心我出尔反尔,之后又用契约来命令要挟你吗?我可以与你立下天地誓约,绝不……” 凤迟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没了。 “並非真正的主僕?”他將这几个字含在嘴里细品了一下,“这契约关联著你我两方的性命,如果连这都不能算是真正的约定,这世上哪里还有真正的主僕呢?” “不不不,人与人之间的关係不是由一纸契约能確定的,你看啊,你心中並不真的把我当主人,我也並不把你当僕人,所以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在意这个契约嘛。” 凤迟却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跪在床边膝行两步,再度靠近了桑兜兜: “你不是我,你又怎知我不把你当真正的主人?” 在桑兜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震撼得一时失语时,他仰头看著床上的少女,眉眼间浮现一分受伤: “昨夜才收下我,今日便要始乱终弃吗?” “若是你最亲近的人一夜之间便不要你了,你也会很伤心难过吧?” “兜兜也要这样对待我吗?” 听见他说的话,桑兜兜怔在原地。 一夜之间……便不要他了吗? “……是我的错觉吗?这蝴蝶妖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的?”万象罗盘嘟囔道: “小笨狗你不要被他骗了啊,我才不要跟这个傢伙待在一起!” 桑兜兜却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犹豫起来。 她捏紧了身下的被子,垂著眼开口:“……可是你和我之间,並非是什么最亲近的人吧。” “这话得真让人伤心。” 凤迟嘆息道。 “亲近兜兜的人很多,亲近我的却只有兜兜一人啊。” “姬大人呢?” “他?下属?” “你的父母呢?” “死了。” “朋友?” “没有。” 桑兜兜问一句,凤迟就答一句,答得飞快,眼睛都不眨。 桑兜兜沉默了。 这位风月楼的楼主大人,怎么过得这样惨? 悄悄抬起眼瞅一眼,男人仍然殷切地蹲在她的床前,脸上看不出半分撒谎的痕跡,十分专注地期待著她的答覆。 …… 或许,这个傢伙就是看起来性格恶劣,其实很可怜? 桑兜兜別开眼,轻声说道: “好吧。” “嗯?”凤迟眨了眨眼,仿佛没有听清。 “好吧!那就让契约存在著吧,以后我们就是,呃,朋友了!”桑兜兜略带彆扭地说:“先说好,我没有不要你,更没有拋弃什么的!但是我有我的事情要做,你不能和我一起。” “为何不能?” “因为、因为这件事情我只能自己做!你就乖乖在沛通城等我回来!我回来了再找你玩!” 桑兜兜有些心虚,但是又很快坚定起来。 这个傢伙可不是什么宠物或者奴隶,而是风月楼名副其实的主人,要是来一趟把楼主带走了,这算什么事儿? 而且小万说不想和凤迟待在一块儿。 两相比较,桑兜兜还是选择了小万。 凤迟对此没有异议。 他为了博取同情装出来的那副受伤的表情早就收了起来,对桑兜兜后面所说的一系列安排,他只是撑著下巴懒洋洋地听,时不时应和一声。 真好骗啊。 他的主人。 他確实没有亲眷和朋友,但只是因为是金凤蝶一族本就亲缘淡薄,后代一出生就会被送进族內统一管理的育儿堂,由全族共同养育,根本没有什么父母血缘的概念。 而朋友……他不觉得与那些耽於幻想的人有什么好聊的。看著人心被欲望吞噬,倒也算是一桩趣事,只是看得多了也未免有些厌烦。 契约的事情是真的。只是不知桑兜兜到底是哪方神兽留下来的血脉,竟然能在身体的主人毫无意识的时候自动触发防御手段,与他结下契约。 是因为她的血液太过甘美,让他在那一瞬间动了將其拆吃入腹的念头吗? 啊,他怎么会捨得呢? 凤迟笑著看桑兜兜一本正经地说著什么,视线从少女白皙的脖颈缓缓移动到红润的唇瓣,目光中隱隱流露出痴迷。 是欲望啊。 在面对她的时候,爱欲、征服欲、食慾、x欲……人世中种种丑恶的欲望,那先让他作呕的欲望,通通都映射到了他自己身上,如同引火烧身,不得挣脱。 “……你在听吗?”桑兜兜靠近了一点,担心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没有睡好,没睡好你再去睡会儿?” “在听哦。”凤迟轻声说道。 “我会保下姬仲苏,让赤狐族的人再也找不到他,然后乖乖守在沛通城,等你回来找我。” 才怪。 姬仲苏得活下去,以防日后她问起来不好交差,至於风月楼……这些年他看够了乐子,等到了最美味的食物,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只是身上还有些麻烦没有处理乾净。 等一切事情处理完毕,他便去到她身边,日日夜夜与她一起。 这人世间的欲望与欢愉,他会一件一件地教她。 凤迟拿过少女的手,將自己的脸放在她的手心贴了贴,又在手心轻轻落下一吻: “可是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我可以来见你吗?” 好香甜的味道。 凤迟感觉牙齿有些痒,想咬一口,又不动声色地忍住了,只是拿唇又蹭了蹭少女的手心。 “唔……”桑兜兜觉得手心被弄得痒痒的,忍不住往后躲了躲,將手抽出来:“可以是可以,但我一直在路上,你可能找不到我啦。” “不会的。我喝过兜兜的血,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哦呜,那好哦。” 万象罗盘:? 好什么好啊! 就没有人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恐怖吗! 还有这个死蝴蝶到底在装什么啊?仙盟的人呢?死了吗?这里有人诱拐刚成年的小妖怪有没有人管啊!? 第30章 赠与兜兜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0章 赠与兜兜 將一切都安排好,桑兜兜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准备离开风月楼。 “我们不去跟姬仲苏道个別吗?” 万象罗盘问道。 桑兜兜摇摇头:“不去了。” 姬大人昨天那般事无巨细地交待她,显然就是让她安心走,不要让她担心的意思。 姬大人心思细腻,而她最不擅长撒谎,如果被他看出她和凤迟之间的交易,只会为他徒增烦忧。 —— 凤迟送走了桑兜兜,一大早就晃到了姬仲苏房中。 “?” 姬仲苏抬眸看他,眉眼间似有疑惑之意。 凤迟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寻常。 虽然他平时也笑眯眯的,今天却有一种由內而外散发的喜色。 一般凤迟高兴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仲苏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桑兜兜已经走了,剩下倒霉的是谁他並不关心。 “大战在即,心不在焉可不行啊。” 凤迟坐在姬仲苏对面说道。 今日倒是不见那包点心,也是,按这只狐狸的性子,想必早早就收起来了。 “这与你无关。” 姬仲苏冷冷地呛了回去。 桑兜兜不在,他也不必再演什么谦谦君子的假面了。 “那可不行,我答应了某人要保阿莲一命。” 姬仲苏抚琴的手一顿,抬起眼来,看凤迟的眼神变得十分冰冷。 “你喝了她的血?你怎么敢?” “很生气吗?我可没有强迫她。”凤迟笑眯眯地说道,眼中同样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喜欢阿莲此刻看我的眼神,如果阿莲再这样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如何?” 口中吐露出的话残忍而血腥。 “除了取血,她还给了你什么?” 姬仲苏不理会凤迟的挑衅,一心只在桑兜兜身上:“不管是什么,我再用一尾和你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凤迟从来不是做慈善的性子,当初他用了两尾才换得在风月楼几年的喘息时间,现在要换他一条命,桑兜兜付出的代价肯定远不止那点血。 “她给我的东西,就算把你拆了也比不上哦。” 凤迟向前推出一颗药丸:“赤狐族来犯时,我会在楼中布下幻阵,你服下此药,便能在阵中来去自如。” “你有一柱香的时间將来人杀乾净。一炷香以后,这世上將再无风月楼。” —— 与此同时,桑兜兜正在马车上。 疾风驹的速度很快,马术不佳的人直接骑在马上会不住地犯噁心,所以神行驛站的人贴心地为这部分客人准备了马车。 “这姬仲苏很上道嘛,还提前垫付好了车费!不枉你这么辛苦去救他。”万象罗盘很满意。 “姬大人自然是很好的。”桑兜兜说。 她正在低头仔细研究地图。 疾风驹虽然能日行千里,却只能在陆地上行走,將她送到雷州郸殊河畔后,她需得下车乘船渡河,到河对岸换乘另外的疾风驹才行。 好在费用早就结清,换乘也不需要第二次缴费。 这样算下来,还得在这辆马车上待十日左右。 桑兜兜准备了许多乾粮,还买了寻芳斋的糕点,那些糕点放在储物袋里不会腐坏,足够支撑这一路上的吃食了。 但待在马车上始终会无聊,她便利用这些时间和万象罗盘学习各种阵法。因为学专心,进步速度也飞快,到第十日时,万象罗盘满意地说她对阵法的运用已经到了三等阵法师的水平。 “太好了小万!我真的好开心!” 桑兜兜捧著万象罗盘狠狠贴了贴。 “唔、高兴就高兴…你这小妖太不矜持了…” 在现行的阵法师考核中,可依据考核人掌握的阵法数量和实际的使用情况將其阵法水平分为五等,其中五等是最次,一等为最优。 所以,三等阵法师的水平,在整个修真界已经是中上游的存在,起码足够在小宗门混的风生水起。 桑兜兜终於有了独立谋生的本事。 如果到最后万象宗仍然容不下她,她也不至於流落街头。 体內的灵力也在姬仲苏断尾的滋养下达到了筑基后期——说起这个,当桑兜兜误打误撞打开的储物戒指內部的空间时,简直要被里面的宝贝闪瞎眼了。 天材地宝,綾罗法器,种种备受世人追捧的珍宝在戒指里被严谨地安放在了不同大小的格子里,很是有姬仲苏的风格。 而装著断尾的盒子就放在中央,上面贴著姬仲苏留下的字条。 【赠与兜兜】 得知此事的万象罗盘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个劲地说“那只狐狸这是把这么多年的积蓄都送你了啊”。 桑兜兜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后怕。 一个人会在怎样的情况下,將自己的大半积蓄都託付给旁人呢? 答案是知道自己很可能不久於人世的时候。 凤迟没有骗她,对姬大人来说,这一战是真的很困难。 如果她没有与凤迟达成交易,直接离开了沛通城,她不敢想像自己打开戒指看到这一切会是怎样的心情。是否下一次再见就是面对故人的坟塋呢? 还好,还好答应了凤迟。 桑兜兜並不缺灵石,多年来从师父和师兄师姐那里攒的灵宝法器也不在少数。至於这戒指里的宝贝,桑兜兜决定下次见面时还给姬大人。 所以戒指里的东西桑兜兜都没怎么动,但那截断尾略有不同。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断尾周围吸收灵气会损坏断尾的状態,现在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只要她在断尾身边,对於周围的灵气吸收便会大大加快,那些灵气经由断尾流通向她的身体,时间长了,那条尾巴上的毛也被灵气冲洗得愈发光亮,几乎快和原本长在其主人身上的时候一致了。 只是一路修炼到筑基大圆满,再往上,无论吸收多少灵气,桑兜兜的境界都稳稳不动。 “或许是结丹需要契机。” 见多识广的万象罗盘下定了这样的结论。 “那我们就慢慢等那个机会好啦。”桑兜兜糯糯说道。 修行十八年,年年在宗门中垫底,她早已养成了不骄不躁的性子。 筑基大圆满。 嘿嘿。 筑基大圆满耶! 要是师姐知道她到筑基大圆满了,肯定会狠狠夸奖她! 第31章 玄苍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1章 玄苍 在抵达雷州的前一日,桑兜兜的妙间灵玉颤动起来。 注入灵力,灵玉表面浮现胥星阑的消息。 【麦门永存:桑兜兜?能看见吗?】 桑兜兜捧著妙间灵玉,回忆著几人之前教过她的方法,用灵力书写出自己想要的文字: 【无名小卒6613:胥星阑?我能看见!】 【麦门永存:嗯?你怎么知道是我?】 【无名小卒6613:加上的时候就记住啦。】 桑兜兜记得很清楚,麦门永存是胥星阑,一蓑烟雨是寧东坡,安静小鱼是池静鱼,明月照水是戴明。 【麦门永存:真聪明。】 【麦门永存:怎么样?妙间灵玉好用吗?】 【麦门永存:怎么到现在还顶著初始系统名?去改个名字,我拉你进群聊。】 可以改名字! 桑兜兜眼睛一下子亮了,在妙间灵玉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改名字的方法,又在取名字的时候犯了难。 “叫什么好呢……”她喃喃思索。 “不如叫万象大人的小弟兜兜怎么样?”万象罗盘热心地出主意。 “有点太长了吧!”桑兜兜摸著下巴:“静静他们的名字都是四个字,我也要取一个四个字的名字。” 沉思片刻,桑兜兜將自己的“无名小卒6613”改成了“威猛狼王”。 桑兜兜在师兄给的画本里见过狼王的画,毛髮飘逸,牙齿锋利,一双绿瞳炯炯有神,十分帅气。 她很希望自己也能那样帅气。 “……”万象罗盘盯著妙间灵玉上的名字,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麦门永存:?】 【麦门永存:这是你自己取的?】 【威猛狼王:是的呀~怎么样?很帅气吧!】 【麦门永存:……】 【麦门永存:嗯……很帅。】 得到了胥星阑的肯定,桑兜兜的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麦门永存邀请您加入群聊“玄苍(4)”,请选择是否同意。】 【麦门永存:进群。】 桑兜兜依言选了同意。 【“威猛狼王”已加入群聊。】 麦门永存是群主,桑兜兜在一旁的群成员列表里看见了三个熟悉的名字——一蓑烟雨、安静小鱼和明月照水。 是静静他们的群聊! 【威猛狼王:静静!东坡!戴明!】 群里很快有了回应。 【安静小鱼:兜兜。】 【安静小鱼:下午好。】 【一蓑烟雨:兜兜好久不见~欢迎进群~欢迎加入玄苍门~】 【明月照水:欢迎……话说为什么叫我是全名。】 兜兜沉浸在可以和诸位好朋友隔空对话的兴奋里,定眼看了看寧东坡发出的话才发现这是属於玄沧门四个人的內部群聊。 这些日子里,一人一盘也並非是马不停蹄一直赶路,偶尔也会停下来歇歇,找个客栈或酒馆听路过的凡人和修士聊天。 是以也对玄苍门如今的名声略有所知。 四个人一路冒险,歷经诸多艰难困苦才取得如今的成就,十三州想要加入玄沧门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通通被几人拒绝了。 在年轻子弟当中,甚至兴起了以模仿四人的穿搭和行为为荣耀的潮流,要是能得到四人亲手赠予的礼物或寄语,更是可以大吹特吹的奇特经歷。 “哇哦,现在你也是玄苍门的成员了。”万象罗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不过是不为人知的第五人。” 桑兜兜抿了抿唇,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私戳胥星阑。 【威猛狼王:你是不是拉我进错群了呀?】 【威猛狼王:这个貌似是你们四个的群聊誒。】 【麦门永存:没拉错啊。】 【麦门永存:这是我们四个商量之后的结果。】 胥星阑这话还真没骗人。 几人离开沛通城之后一路北行,路上閒来无事,便聊起了桑兜兜的事情。一向寡言少语的池静鱼觉得桑兜兜行走江湖无依无靠,强烈要求將她邀请进群,寧东坡点头不住地赞同,戴明一向是池静鱼说什么就是什么,自然也没有意见。 胥星阑心中也有此意,却仍旧问道:“邀她进来也可以,只是让她进来做什么呢?” “她不用做什么,若在行动中有危险,我负责保护她。”池静鱼接得很快,大有要把保护少女的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意思。 “我也可以保护她!”寧东坡赶忙接道:“大不了太危险的行动就不带她一起,等我们出来了再找她玩。” 戴明没说话。 胥星阑却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保不保护的问题。” “人若长期处在不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只会感到难受,越有自尊的人就越是如此。” “你们是好心,希望邀她进玄苍门,以后多个组织,多个依靠。但是她一直跟著我们到处跑,却什么忙都帮不了,长久以来恐怕对道心有损。” 胥星阑好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虽然平日里放荡不羈,对人性的掌握还是远胜於这三个货真价实的青年男女。 几人都对桑兜兜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也同样,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因为他们轻率的决定而害了兜兜的一生。 听完胥星阑的解释,寧东坡愣住了,隨即弱弱的说: “我觉得兜兜不会想那么多……” “你说的在理。”池静鱼对胥星阑说道。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位玩世不恭却心思縝密的队长,冷静地陈述事实: “兜兜之前和我说过,她正在修习阵法,我与她聊了几句,她似乎在这一道颇有天赋。” 寧东坡眼前一亮:“誒,这不就对了!” “星阑你看啊,我们这里有剑修,医修,器修,体修,但还没有阵法师呢!兜兜来了正好补上这个空缺。” 胥星阑挑了挑眉,对二人笑笑,终於鬆口一步:“那行,我去邀请她。” “好耶!”寧东坡高兴得站起来,直接撞翻了路过小二端著的茶水。 看透胥星阑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反对过的戴明低头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得知胥星阑並没有邀错群,桑兜兜稍微放下些心来,忐忑之余仍有些兴奋。 交朋友,好像没有凌霄说的那么难! 她加入了玄苍门,以后见到四人的机会就多多啦!如果最后实在回不了秋水山,能和大家一起冒险,应该也会很有趣! 第32章 魏小少爷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2章 魏小少爷 【安静小鱼:兜兜现在在哪里?还在沛通城吗?】 【威猛狼王:不在啦,我在去合欢宗的路上,今天已经快到雷州了!】 桑兜兜立马回答。 【麦门永存:好巧。】 池静鱼操控妙间灵玉的手一顿,瞟了一眼自家队长。 你又好巧上了。 【威猛狼王:!!你们也在雷州吗!】 【威猛狼王:你们在雷州哪里呀?】 【安静小鱼:盘羊城,盘阳王府,仙盟的人也在这里。】 【一蓑烟雨:兜兜从沧州过来的话,应该马上也到盘羊城吧?那也一起来王府住著吧,这里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桑兜兜敏锐地觉察到寧东坡话里的不对。 安全? 一般来说,当有人特地强调xxx很安全的时候,多半是外面有危险正发生。 【威猛狼王:雷州发生什么事了吗?】 万象罗盘也看见了妙间灵玉上的对话,从一旁凑过来观察,对面却迟迟没有传来回復。 迟静鱼、寧东坡和胥星阑都没有再说话。 这让桑兜兜有些担心。 “嗐,他们可能就是忙別的去了啦。”万象罗盘飞起来碰了碰桑兜兜的脸颊:“再说了,我们马上就到盘羊城了,到时候直接去王府找他们吧!” 桑兜兜却不知为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正看著妙间灵玉发呆呢,疾风驹突然一个急剎,一人一盘所乘坐的马车剧烈抖了抖,停在了原地。 桑兜兜手忙脚乱接住滚落的万象罗盘,掀开了车帘往外看去。 狭窄的山道上,不知从哪儿躥出来另一辆马车,將桑兜兜的路堵了个正著。若非疾风驹机灵及时停了下来,两辆马车就要撞上了。 对面套著韁绳的也是一匹疾风驹,此刻两匹疾风驹正亲切地交著颈问好。 看见对面驾车的人是个中年男人,腰间挎著一把旧刀,下顎轮廓硬朗,鬢角微霜,虽然坐著,身形却挺拔如松。 看起来像话本里四处游歷的沧桑侠客。 “怎么停了?”马车里响起少年闷闷的声音,似乎才刚睡醒,带著几分懵然。 “撞到人了,小少爷。”那个执著马鞭的男人淡然回应道。 ……其实没有撞到。 桑兜兜好奇地打量对方,不料突然和中年男人对上了眼神,对方对她微微点头,抓著疾风驹的韁绳往后一扯,后退了两步。 这是给她让出了前进的位置。 但拉著桑兜兜的马车的疾风驹正和小伙伴增进感情,一点儿不愿意往前走。 过去的几天里疾风驹都是按神行驛站设定的路线自行前进的,桑兜兜甚至不知道还能人工驾驭。 威逼利诱了半天,马车仍然一动不动。桑兜兜只好又转过头和男人大眼瞪小眼。 “要不,你们先走?” “哈?牧元淳你怎么搞的,这荒郊野岭的你都能撞见人……”马车中的少年被男人匪夷所思的话气笑了,不耐地掀开了车帘。 …… 少年眨了眨眼睛。 桑兜兜也眨了眨眼睛。 “还真有人啊……” 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你……是人类吗?” …… 桑兜兜只觉得五雷轰顶。 为什么又问这样的问题啊! 她的尾巴和耳朵明明都藏起来了啊!为什么也能一眼看出来她不是人啊! “咳,无意冒犯,主要是这山里很少有人经过,寻常马车都不走这边。你一个女孩子,突然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可疑啊。” “俗话说,荒山野岭易逢艷鬼精怪……” 牧元淳听不下去了:“少爷,少看些话本吧。” “这位姑娘所驾也为疾风驹,想来是仙门中人。” 魏逸將头探出去些许,这才看见马车前面那匹不属於自家的疾风驹。 “哦哦,还真是。” “不好意思啊,错怪你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 魏逸和桑兜兜同时鬆了口气。 “你们也是修真者?”桑兜兜问。 “啊,那倒不是。”魏逸摆了摆手:“只是我有几个小钱,顺手买了几匹疾风驹。” 有几个小钱……吗? 想起银福幣和灵石之间的匯率,万象罗盘不禁咂舌。 即使在修真界,疾风驹也並非唾手可得之物,一般都是宗门或商会等组织才会大规模购买。 再看少年那身湛蓝色绣著闪亮银线的衣袍,万象罗盘断定此人必是巨富之子。 “你这是去哪儿啊?”魏逸问道。 “这个方向往前走……不是盘羊城就是布虚山,你是进城还是上山挖药啊?” “进城。”桑兜兜乖乖答道。 这个小少爷看起来有些娇纵,但不像是坏人。 “哟,我们也进城,一块儿走吧。”魏逸看了眼马车前你儂我儂的两只疾风驹:“反正它俩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分开。” 他大方地掀开车帘:“上来。” “嚯——”万象罗盘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邀请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上马车,当今世道真是……誒誒,你怎么真上去了!?” 桑兜兜已经从自己的马车上跳了下去,正在往对面的马车上爬:“啊?他邀请我们过去呀。” “一直这样堵著也走不了吧。” “不是…哎…我说……你……哎!” 万象罗盘很想摇摇头,但是它没有头,遂作罢。 “你师父他们到底是怎么教你的!”念叨归念叨,它还是小心地调整了自己在桑兜兜肩头的位置,以免在她行动的时候摔下去。 牧元淳颇为绅士地给桑兜兜搭了把手,又將桑兜兜的马车用掛鉤连结在了自家的马车后面,长鞭一抽,两匹疾风驹欢快地並排著向前跑去。 “哇……” 桑兜兜进去才发现,魏逸的马车內另有乾坤。 从外面看不过是狭窄逼仄的一辆马车,內部的空间却不知用了何种法术要宽裕几倍,地上铺著银白色的虎纹毛毯,还熏了香。 魏逸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同样铺著毛皮的软榻上,一张脸被窗帘散落的光线照得如玉面桃花,见桑兜兜没怎么推辞就进来了,眼中流露出讚赏的神色。 “不错,有胆气,我认可你。” 万象罗盘:……她哪是什么有胆气啊,纯粹是个笨蛋好不啦! 第33章 魏家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3章 魏家 “桑兜兜?好名字。”魏逸听完她的介绍夸了一句,隨即问道:“你去盘羊城干什么?寻亲?” “不是啦,我要去乐州,穿过盘羊城比较快,而且有几个朋友在那里。” “要住一晚吗?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这个……” 桑兜兜有些犹豫。 刚才寧东坡邀请她去王府一起住的话她自是看见了,只是仙盟的人也在,如果她在仙盟的人面前暴露身份,也许会给万象宗带来麻烦。 “还没决定的话,不妨来我家吧。” 魏逸邀请道。 一听这话,万象罗盘炸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啊?哪有第一天见面邀请別人去他家的?肯定是不怀好心!你別听他的。” 桑兜兜这次却没有像上马车那样爽快。 纵使她再不諳世事,有一点却是师姐严肃教过她的,那就是不能隨便跟人回家。 而且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了,我找间客栈住下就好。” 她想好了,只在盘羊城停留一晚,看能不能有机会见静静他们一面,也让奔波多日的疾风驹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上路。 “哎,不必和我客气。盘羊城上好的客栈都是我家的產业,你住客栈和住我家没区別。”魏逸摇了摇扇子,浑不在意地说道: “况且我哥一向尊敬修真人士,你去了他会很开心的。” “……有钱了不起啊。”万象罗盘低下声去。 桑兜兜迟疑片刻,答应了下来。 “那我去。” 魏逸是个十分地道的凡人。 桑兜兜虽然努力不表现出来,心里却还是对凡人的生活感到好奇——毕竟她看过的许多话本都是以凡人为主角的,小小的人们在七情六慾的影响下展开一系列缠绵悱惻的故事,那些故事总让桑兜兜上头。 “那你刚刚到底在推辞什么啊!”万象罗盘已经无力吐槽,它很想扶额,但它也没有额。 “你的朋友们也是修真人士?可以请他们一同来府上相聚。” “是,唔,但是算了,还是我去找他们吧。”桑兜兜说道:“他们好像有任务在身呢。” “任务?” 魏逸来了兴趣:“什么任务?” “你们修真人士有什么任务非得在凡间做?降妖除魔?盘羊城有妖怪吗?” 桑兜兜听见“降妖除魔”四个字,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才不是呢!” 正想反驳他几句,却一下子卡壳了——这才发现她也不知道池静鱼就是来盘羊城是做什么的。 还没来得及问,几人就失去联繫了。 见桑兜兜突然蔫巴下去,魏逸好像也懂了什么,没再多问。 他伸手指了指两人之间摆的瓜果点心:“尝尝吗?这都是西域带回来的,普通人可吃不到。” 外头驾驶马车的牧元淳抽了抽嘴角。少爷也真是的,看人家姑娘单纯,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就差把人家生辰八字扒出来了。 还算有点良心,把人惹难过了知道用好吃的去哄。 桑兜兜没去碰桌子上的点心,无精打采地反问他:“你呢?你不是盘羊城人吗?你不知道最近盘羊城发生了什么?” 魏逸的回答是自顾自拿了块甜瓜吃,对桑兜兜灿烂一笑:“你以为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这都是本少爷辛辛苦苦去西域淘来的。” “待在家里太无聊了,还要被一群老头子念叨,这种苦我哥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我可受不了。” “哦,你不知道。”桑兜兜投去鄙视的目光。 牧元淳:激將法,是激將法! 少爷完蛋了。 “哈?”魏逸声调变高:“本少爷远在千里之外,亦对盘阳城的状况了如指掌。最近城里出了好几起命案,不像是凡人所为,闹得人心惶惶,连皇城那边都派了人来。你那几个朋友估计也是来查这事的。” 这个傢伙明明什么都知道! 桑兜兜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恼怒。 “……你知道你还问我!” “嘖,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心眼多。”万象罗盘拱火道。 “咳,考考你嘛。”魏逸心虚地眨眨眼,若无其事地说。 深諳自家少爷性子的牧元淳:其实不然。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桑兜兜掀开帘子看去,两条长长的队伍正排在城门外,守城的士兵逐个对其身上的牒文和所带物资进行盘查。 魏逸也看了一眼,眉宇间带上几分凝重。 “查得这么严啊……看来这次的事真闹大了。” 马车未曾停下,隨著离城门越来越近,桑兜兜不由得紧张起来。 因为之前进沛通城由姬仲苏带著,不曾经歷过查验身份这一关,她直到现在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在凡人的世界里是个黑户。 若说作为凡人,她没有能证明身份的户籍和牒文;作为修真人士,她也不曾携带仙盟统一发放的行走令。 看出桑兜兜脸上的紧张,魏逸有些疑惑,却也只当是这位初出茅庐的仙门弟子未曾来过这样热闹的城池,或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安慰道: “別担心,只有普通人才要逐个接受盘查,像你们修真人士是有另外的进城通道的。” “不过今日你在我的马车上,直接从这里进去也无妨,没人敢拦你我。” 似乎是为证实他所言非虚,驾著马车的牧元淳停也未停,直接略过长长的队伍来到了城门口,对著守城人员出示了一块令牌,对方便一脸恭敬地將马车放了进去。 “凭什么插队啊?还有那辆马车为什么不用检查?”队伍里有外来人士嚷嚷道。 前面的盘羊城本地人却转头对他做出了噤声的手势:“看见车上的图腾了吗?那可是魏家的车,大半个盘羊城都是他家的。” 那人不服气,阴阳怪气道:“有权有势就可以不检查了?要是那吃人的妖怪就在他车上呢?” 他周围的盘羊本地人听了这话,脸上纷纷露出极度不高兴的神情: “哎!外来的你懂什么啊!” “当年饥荒,要不是魏家大义散粮救人,这盘羊城早就成了空城了!我今儿个就告诉你,谁都可能害盘羊城,唯独魏家不可能!” “还有那年瘟疫,魏家少主以身试药,冒著染疫而亡的风险为咱们老百姓试出了药方,自己的身子却从此一落千丈,听说现在还常常呕血呢。” “若再侮辱魏家人,今日你就別想进这盘羊城了!” 那人原本以为魏家人是一方滥用特权的恶霸,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桩旧事,一时涨红了脸,不出声了。 马车里的桑兜兜也听见了这话。 按理说她对面的魏逸也听见了。 但后者仍然有一下没一下子摇著手上的白羽扇子,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第34章 魏諶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4章 魏諶 “別这么看我。” 魏逸忍了半天,终於忍不住睁开了眼,直直对上桑兜兜亮晶晶的眼睛。 少年脸上难得有些不自在,嘴上说的话却並不客气:“魏家也並不全是那种笨蛋,我可从来不做那种损己利人的事儿。” “大家都把魏家当大英雄誒。”桑兜兜说。 “嘁,当大英雄有什么好的?”魏逸不屑:“我的心中只有赚钱。” “要是那傢伙当初没去试药,我魏家商號的名声早已响遍天下了,哪会直到这几年才走出雷州……” 桑兜兜本以为那群百姓说的瘟疫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听魏逸话语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亲昵之意,试药的似乎是他认识的人? “试药的那位是你……” “是我哥。” 魏逸微微偏过头去,一半面容隱没在阴影里,桑兜兜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复杂。 “所以你此番远行,也是为了开闢商道吧?”桑兜兜终於拿了一半石榴吃:“你这么聪明,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在其他州看见魏家的商號了。” “其他州本来就有我魏家的商號好不好!?” “是是是,那魏家商號很快就要名满天下了!”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魏逸自信地一挥扇子,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 “糟糕,忘记和我哥说我回来的事情了。” 他抚了抚扇子又说道:“应该也没事儿吧?就当给他个惊喜,嗯。” “他要是揍我就掉头就跑,今年不回来了。” “……我都十七了,他不能再揍我了吧?” 牧元淳专心驾车,不对自家少爷的自言自语做出任何评价。 只有万象罗盘悄悄凑在桑兜兜耳边和她咬耳朵:“我觉得这个魏逸是个哥管严。” 桑兜兜偷笑。 马车驶进城门,沿著主道奔行几百米,往右侧一拐上了另一条宽广大道,几百步后便到了魏府门口。 “哟,小少爷回来了!是小少爷回来了!” “快去稟报家主!” “牧大人辛苦了!快快快,里面走,和小少爷一起先去歇会儿!” 门口打著盹儿的小僕被马蹄声惊醒,一看见驾车的牧元淳眼睛都亮了,连忙跑进去通知府里其他人。 “咳咳,小声点,都小声点,一切从简就好。我哥在哪儿?” “我~哥~在~哪~儿~”万象罗盘掐著嗓子学魏逸说话,桑兜兜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回少爷,家主正在议事堂会见客人,您可先去书房等他。” “他们聊了多久了?” “这……约摸半个时辰了。” 魏逸闻言一笑:“那聊不了多久了,我就在一旁的小厅等他吧,兜兜你也跟我一起。” “好!” 到別人家里做客,要先会见主人,最好备上一份礼物,这个道理桑兜兜是知道的。 礼物太轻会显得儿戏,礼物太重又会让人怀疑目的不纯,她坐在车上挑了许久,挑出一瓶师父给的丹药来。 对修真人士来说,这丹药没什么大用,服下能滋补少量的灵气,桑兜兜一直把它当糖丸吃。但对於凡人来说,却有著补气养血,强身健体的作用。 “这位是?”桑兜兜下了马车,魏府的僕人们才注意到这位陌生的姑娘。 这姑娘生得面善,小脸瓷白柔软,一双黑玉般的眼睛看起来温和无害,倒不像是什么坏人。 只是在这之前,也没见过小少爷带其他的年轻姑娘回府啊! 难不成、难不成这就是未来的小少夫人?! 一眾僕人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 “我的朋友,在府上住几日,给她安排最好的房间。” “好的,少爷。” 果然就是未来的小少夫人吧! 魏逸正带著桑兜兜往里走,议事堂的门却在此时突然打开,一行人从里边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他身形消瘦,有些佝僂,面上皱纹不多,头髮白了大半。即便如此,眼眸转动间却仍然流露出威慑之意,一看便是身居高位之人。 在他身后,是一位手持捲轴,气息沉稳內敛的女子,她的服制与头冠与其他人不同,看起来要更加正式些。 女子旁边则是一位熟人。 戴明! 桑兜兜悄悄竖起耳朵,尾巴也摇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和玄仓的人会合了。 只是从议事堂走出的只有戴明一人,胥星阑三人却不见踪影。 戴明也看见了桑兜兜,眼中流露出一抹讶异,暗中对她点点头,又不动声色的指了指腰间的妙间灵玉。 走在最后的人气质超群,行走间忍不住用右手抵住唇咳嗽,腕骨清瘦,指节分明,透著些病弱的白,隱隱可见其下青白的血管。 他眉眼极清雋,如远山含黛,疏淡而分明,桑兜兜从他的五官中窥见些许魏逸的影子。 “哥!!”魏逸亮声叫道。 又转头对著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叫了一声“姨夫”。 中年男人对他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威重之意散去几分,没再多聊便带著那名女子和戴明出去了。 魏諶看见魏逸也是一怔,显然没料到自家弟弟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很快收敛好了神情,吩咐僕人將几位客人送至门口。 “几位慢走。” 不知为何,桑兜兜感觉魏諶对那位姨夫远比魏逸要疏离,几乎是公事公办的態度,不见亲戚间的热切。 自己则带著魏逸和桑兜兜前去书房。 “这位是?”魏諶问道。 “她叫桑兜兜,修真人士,来盘羊城见朋友的。”魏逸接过了僕人递上来的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满意道:“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啊!” 魏諶不理会弟弟的马屁,对桑兜兜正色说道: “桑姑娘,阿逸莽撞,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麻烦没有麻烦,还得感谢魏公子给了我一个住处呢。”桑兜兜说完就想咬舌头,魏公子魏公子,这里可有两位魏公子。 桑兜兜连忙从兜里摸出那瓶丹药交给立在一旁的小僕:“这是我家里人做的,不是什么特別厉害的丹药,但於固本培元,滋养生息上还有些帮助,还望家主不要嫌弃。” “姑娘客气了,既然是阿逸的朋友,在府上常住也没有关係,怎可因此收姑娘的礼物?”魏諶皱眉道。 “哥,你就收下吧。”魏逸一边喝茶一边说:“兜兜初来乍到,你收下,她能住的安心点。” 魏諶说不过他,只好抿著唇收下了。 第35章 封城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5章 封城 “不知桑姑娘的朋友所在何处?可否需要魏府帮忙寻人?” 魏諶问道。 “不用啦,我刚刚已经看见他们了。” “哈?什么时候?”魏逸震惊转头:“刚刚在马车上看见的吗?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让牧元淳停下。” 桑兜兜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我晚上再去找他们就好。” ……怎么感觉魏逸在魏諶面前变得乖巧许多,乖巧得都有些客套了。 “恐怕不太行。” 魏諶低声说道:“方才我与王爷和督察使商议,盘羊城即日起將实行宵禁。” “戌时以后,除巡逻人员外,所有人不得出门。” “如有违者,当受鞭刑。” “督察使?”魏逸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意外:“那位女郎便是朝廷派来的督察使?难怪气度不凡。” 桑兜兜也颇为惊讶。 “嗯,她是白將军之女白松雨,此番是主动请命南下巡查,白將军密信请求王爷一定要护她周全。” “嘖,原来是將军府的娇娇小姐,想著南下镀金混资歷,没想到踢到块铁板。” 魏逸扯了扯嘴角,有些嘲意。 桑兜兜回忆著刚才走出去的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女子,直觉白松雨並不是魏逸口中说的什么娇娇小姐,看他不以为然的样子,没说话。 “哥,最近城里出了什么事儿啊?几桩命案而已,交给官府查办就好了。怎么还惊动了朝廷的人?”魏逸问。 “你没有看我给你的传信?”魏諶眼皮一掀,神色淡淡道。 “看了……” “那我叫你不要回来,为何还要回来?” “呃……” 魏逸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在外游歷的时候收到家中的信件说“不要回家”,都会觉得是家里出事了吧? 收到这种信息之后很难不回来啊。 如果是他,就什么信息都不会发。 不过他哥不是他,他哥是真正的君子,跟他这样的小人自然不同。 “罢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家待著。”魏諶伸手揉了揉额角,面上浮现几分疲惫,將城內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一月之前,还可称得上是几桩命案,但到昨日,已有七人死於非命。” “最开始,死的人都是乞儿流丐,无人报案,官府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但后来,开始有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失踪,几日之后才发现尸体。” “那些尸体都一个样,面色青白,唇舌微张,双目圆瞪……胸口都被挖了一个血洞。” 魏逸听得目光呆滯,魏諶说起这一点也是眉头紧皱,继续说道: “此事在百姓中掀起了不小的恐慌,王爷和官府废了好大力气才镇压下来。但杀人的凶手一日不抓到,百姓就一日不能安寢,官府不敢私瞒,將此事上达圣听,圣上便派了白督察使前来。” 魏諶看著桑兜兜,话语微顿,缓缓说道:“因为死者相貌悽惨,疑是鬼魅妖物作祟。圣上还请了仙盟的人相助。” “此事棘手,今日午时起,盘羊城便只进不出,明日起,却是进城也不能了。” 听了魏諶的话,两人俱是沉思。 “不能出城?那你得在城中待多久?”万象罗盘说道。 犹豫几息,它又安慰道: “算了,小命要紧。要是那杀人的东西真是鬼魅妖邪,必定是大凶之物,你这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恐怕扛不过一炷香。” 魏逸看向桑兜兜,眼中略含抱歉: “对不住啊,我不知道城里是这情况,要是知道我就不带你进来了。” 桑兜兜摇摇头。 穿过雷州的路,这是最近的一条。就算没有遇到魏逸,她多半也会想办法混进城来的,现在这样倒是省下不少功夫了。 至於城里的命案……静静他们就是为此来盘羊城的吗? “那些死者在消失时多为独自行动。”魏諶补充道,他看著桑兜兜,话语里似有提醒之意: “城內现在状况不明,桑小姐明日若要出门见朋友,最好带上魏府侍僕同行。” “啊?好。” 桑兜兜没有拒绝魏諶的好意。 她正在思考如何联繫上玄仓四人。 如果她没猜错,玄仓四人此刻正和仙盟一起查办此案,不知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实在抽不出身来回復妙间灵玉,不管怎样,都很让人担心。 戴明走之前的手势,应该是会通过妙间灵玉和桑兜兜联繫,却直到此刻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现在要找杀人凶手,她几日前正好和万象罗盘学了几个找东西的阵法,兴许能用得上。 “哥,那你呢?” 魏逸神情严肃地看著魏諶,示意一旁的小僕將外袍拿给他,他倾身过去给魏諶披上。 “你这几日还要出府吗?” 魏諶无奈一笑:“百姓信任我魏家,我乃魏家家主,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多出去走动。民心不乱,盘羊城就不会乱。” 意料之中的回答。 魏逸没再劝说什么,只是转头吩咐身后的牧元淳,从此刻起,每日十二个时辰不离身地保护魏諶。 “不必如此,我有阿群他们……” “他们护不住你。”魏逸毫不留情地说。 “那你……” 见魏諶还要再爭辩什么,他低声道: “我还有其他的护卫。” “我若是那妖邪,知道你如今在城中百姓心中的地位,一定会想尽办法拿你开刀。” “你若出事,大家的心乱了,凝成的那股神就散了,到时候剩下的百姓便皆为我案上鱼肉,任我宰割。” 魏逸说得跟真的似的。 魏諶听得哭笑不得,只好同意了牧元淳跟在身边。 —— 深夜,桑兜兜昏昏欲睡时,终於等来了玄苍群中的消息。 【麦门永存:你到盘羊城了?】 【一蓑烟雨:糟了,忘记和你说了,盘羊城现在只进不出,你要是已经进来了,记得先找个客栈住,晚上別出门。】 【安静小鱼:下午没机会看消息。兜兜,戴明说下午在魏府看见你了,你现在在魏府?】 【麦门永存:给个地址,我们来找你。】 三人的消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一条接著一条。 桑兜兜看著这些消息,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第36章 共寢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6章 共寢 【威猛狼王:嗯嗯,我在魏府。】 【威猛狼王:不过今日不是实行宵禁了吗?明日我来找你们吧?】 这条消息发过去,好长时间没人回復。 睡了吗? 桑兜兜盯著妙间灵玉发了一会呆,直到窗边传来“篤篤”的敲窗声。 她嚇了一跳,急忙跑过去开窗。 一拉开窗户,胥星阑那张分外夺目的脸从窗后露出来。夜深露重,將少年眉眼间的锋锐也浸得柔润些许,他今日捨弃了一向爱穿的张扬红衣,换了一身黑色的云锦衣裳,嘴角噙著笑,双眼亮得惊人,墨玉般的长髮隨风浮动。 “喂喂,快点啊胥星阑,我们还等著呢。” 下面传来寧东坡催促的声音。 “!” 桑兜兜连忙退开些许,给少年留下翻身入窗的空间。 只见胥星阑一只手牢牢把住窗框,小臂用力,轻巧一撑便落在了房中,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动作轻盈得像一只敏捷的黑豹。 在他之后,寧东坡、迟静鱼和戴明一个接一个钻了进来,原本宽敞的房间甚至变得有些拥挤。 “静静!”桑兜兜看见胥星阑时就翘起来的尾巴终於在迟静鱼出现后欢快地摇了起来。 胥星阑笑了笑,退到一边去,安静地欣赏这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的画面。 原来化为人形后的尾巴也能摇成螺旋桨啊。 “兜兜。”迟静鱼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將扑过来的少女拥入怀中,双手很自觉地放在了少女的耳朵上。 好几天没摸到了。 “你们怎么来啦!魏家家主说城內今晚就开始实行宵禁了,不可以隨意走动,我还想著明天去找你们呢!” “那宵禁是为了防止城中的百姓被魔物残害才实行的,我们四个在一起,不会出什么事情。” “魔物?” 对桑兜兜来说,这是个十分遥远的词语。 她有些茫然:“不是说城內有妖邪肆虐吗?怎么变成魔物了?” “仙盟的人在尸体上发现了魔气。”胥星阑散漫道: “近几年魔族已经有復甦的趋势,这件事在修真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魔族?史书不是记载魔族在溟幽大战之后绝跡了吗?” 胥星阑笑了:“史书还说妖族隱世,再不復出呢。” “兜兜,你知道魔族是什么吗?”寧东坡说。 “那並不是同你们妖族一般自成一族的生灵,魔族的本质是被魔气深度侵染的人。无论是凡人、修真者还是妖,都有可能变成墮魔。” “魔气会勾出內心深处最渴望和最害怕之事,引诱人做出平时绝不敢想的可怕事情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魔族肆虐的时候,有很多人一夜之间发了疯,屠尽妻女亲族后短暂清醒,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所做的事情自裁……甚至有大宗门的长老墮魔,杀伤弟子无数。” “所以儘管人修和妖修之间偶有摩擦,却始终都將魔族视作共同的敌人。” 桑兜兜听呆了。 寧东坡说的时候,他身边的胥星阑池静鱼等人都是一副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表情,显然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常识般的存在。 而她却从未听说过。 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兄师姐,没有人向她提过和魔族有关的事情。 兴许是,师父他们没有遇到过魔族呢? 毕竟他们只是一个小宗门,除了师父和师兄师姐,宗门里其他人的实力都在修真界排不上號,消息流通没那么快也很正常。 “溟幽大战之后,魔族確实绝跡了好一阵子,可是不知为何,近几年又有魔气涌现,而且愈发频繁,仙盟在调查魔气的源头,但似乎还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魔气……是怎么感染人的呢?”桑兜兜问。 “魔气的传播途径一直是个迷。”胥星阑说。 “谁也不知道魔气是从哪里產生的,如何感染上第一个人的……但是以这个人为起始点,魔气会很快向他周围的人蔓延。” “他的妻儿、好友,一切与之亲近的人,都有可能成为魔气的下一个目標。甚至有人只是目睹了墮魔之人的杀戮现场,也被侵染成了魔族。” “但是有一点是已知的。”胥星阑看著桑兜兜:“道心越坚定之人,越不容易受到魔气侵蚀。” “对咯。”寧东坡接话:“说人话就是修为越高的人一般越不容易受到影响,但同样的,那些大能一旦墮魔,造成的灾难也得翻个千百倍。” 四人这几天忙得团团转了,此刻来到桑兜兜的房中,像终於找到了个喘息的机会,不约而同地放鬆下来,坐榻上的坐榻上,靠墙上的靠墙上。 如同閒聊般將魔族相关的事情一点点掰给桑兜兜听。 “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旦在村子里发现了感染魔气之人,整个村子都得被屠掉。若是修真之人感染,则全家流放至十三州的边境。” 看桑兜兜眼中的震撼,胥星阑低笑一声:“很残忍吧?但是那时候没有净化魔气的办法,为了保护其他人,只能这样做。” “不过现在不用这样了。” “现在只要是侵染程度不深,还没有犯下杀孽的人,都有去太岁池去除魔气的机会。” “唉,大宗门就是好啊。”寧东坡故作感慨:“修真界唯一能净化魔气的灵池,就在星阑师尊的那个山头,其他人给钱都去不了的地方那小子天天路过。” “滚啊。”胥星阑笑骂:“什么叫山头?好好的宗门说的像强盗寨一样。” 戴明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著了,寧东坡打了个哈欠,也躺在了他的旁边:“啊……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去城边挨家挨户问线索呢。” “明天和我们一起去吧。”胥星阑对桑兜兜说。 “!我也可以去吗!”桑兜兜喜出望外。 其实就算几人不邀请她一起,她也会忍不住问问能不能带上她。毕竟她苦学了那么久的阵法,就是为了能在行动中为伙伴们做点什么。 “一起吧……明天……”寧东坡嘟囔了两句什么,话音低下去,似乎刚躺下就睡过去了。 桑兜兜高兴地摇尾巴。 本以为几人只是来找她敘敘旧传递消息,没想到是打算直接歇在这边。 修真界和凡界不同,因为实力为尊的风气,再加上年轻子弟常常结伴出门歷练,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所以对男女大防不甚在乎。 对几人在她房中休息的行为,她没有觉得被打扰,正相反,她非常喜欢和朋友们待在一起。 只是这房间虽然宽敞,能休息的床榻却只有两张。 戴明和寧东坡占了一张,她、池静鱼和胥星阑三人站在剩下的一张床榻边面面相覷。 “队长晚安。” 池静鱼淡淡对胥星阑说道。拉过桑兜兜就上了榻,还贴心地放下了帘子。 “……” 胥星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高悬的明月,无奈地嘆了口气,顺手把窗关上。 第37章 热汤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7章 热汤 早上,侍女送来早膳,看见房中多了几个人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甚至连早膳都是送的五人份。 几人来找她的事情已经向魏諶打了招呼,知晓几人是为了调查命案一事而来,魏諶大方表示,只要有需要,府中资源尽可自取。 “像魏家主这样明事理的人,真是凡间少有啊。”戴明感嘆。 寧东坡不语,只一味地点头赞同。 “我们兵分两路。” 胥星阑低头对著地图划分区域: “我和桑兜兜去城东,你们三个去城西,今日酉时在这里会合,发现不对及时与其他人联繫,切勿独自追查。” “抗议!” “抗议。” 寧东坡和池静鱼同时举手出声。 胥星阑眼都不抬:“抗议无效。” “小队按战力分配,想换队?先打过我再说。” 两人又默默放下了手。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现在出发吧。” 就这样,桑兜兜跟著胥星阑去了城东。 城东是盘羊城乞丐和尚聚集的地方,那里有座荒废的寺庙,虽然年久失修,却仍能遮风避雨。 直到现在为止,被发现掏心而死的乞丐一共有四个,两人此行便是要试试能不能找到认识那四个乞丐的人,好进一步打探四人死前都做了些什么。 到了荒寺。 寺庙里早已没了往日的香火,院墙上的红漆也已经剥落斑驳,门上的牌匾歪斜,只勉强辨得一个“寺”字悬在那儿。 一踏进去,一股陈腐和酸臭交织的味道便涌了上来,混杂著雨后潮湿的气味,一阵一阵地往桑兜兜鼻子里钻。 “我不喜欢这里,感觉很容易生锈。”万象罗盘说道。 桑兜兜想,如果有选择,不会有人想要住在这里。 唔,也许老鼠妖除外。 乞丐和僧人三三两两蜷缩在角落里,见两人走了进来,有些人麻木地向两人看来,有些人自顾自低著头,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桑兜兜看见一个约摸十几岁的少年,怀里抱著一个更小的孩子。少年自己瘦骨嶙峋,孩子看起来却很健康,虽不至於珠圆玉润,却是这庙里难得的正常体型。 少年和孩子都脏兮兮的,孩子睡著了,少年原本低头看著他,听见脚步声,警觉地向门口看来。 桑兜兜多看了两人几眼。 与此同时,庙里的其他人也在打量著桑兜兜和胥星阑。 两人生得精致,周身也无护卫隨行,门口的几个老乞丐慢慢围了上来,眼睛滴溜溜地转。 胥星阑面不改色,手腕一翻,召出一把雪亮的长剑来,翻涌的剑气在门口的廊柱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跡,围上来的人纷纷忌惮退去。 好帅! 桑兜兜小声惊嘆。 用剑的胥星阑和师姐一样帅。 桑兜兜有样学样,召唤出了自己的剑,肃著一张小脸,提著剑站在门口,还挺唬人。 “兜兜,把你的剑收起来。”胥星阑传音道:“我们是来问消息的,不是来杀人的,按计划行事。” “……哦。” 计划里也没有说你有亮剑这个环节嘛! 桑兜兜遗憾地收起剑,按照说好的计划念起台词: “官府给的赏银,谁能提供有效的线索,就能获得500银福幣,若提供的线索直接帮助破案,则再加上5000银福幣。” 桑兜兜回忆著胥星阑之前的演示,一板一眼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 在路边的小摊吃碗餛飩大约要15银福幣,住一间普通的客栈只需百余银福幣一晚,5000银福幣,足够一个普通人吃喝两个月了。 而对於城东的乞丐流民来说,就更是一笔能好好改善生活的巨款。 重赏之下,必有猛士。 两个老乞丐对了对眼神就要上前,胥星阑又慢悠悠补充道: “如果知情不报或是杜撰线索……一经核实,二十大板起步,赏银全数退回。” 蠢蠢欲动的人群一静。 好一阵子没有人说话。 这样的赏金数额没有理由不心动,桑兜兜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闻到恐惧的味道。 他们在害怕。 胥星阑並不急,在荒寺旁边支了个简单的炉灶,又从储物戒里搬了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扔了几块大骨进去,慢慢熬起汤来。 桑兜兜起先並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想去帮忙切菜却被胥星阑叫道乖乖坐好,只好撑著下巴看他熬汤。 满满的一锅汤,在燉煮中慢慢激发出香味,肉香和果蔬香逐渐盖去了寺中的陈腐味道,桑兜兜明明用了早膳,看著锅里嘟嚕嘟嚕的白汤还是忍不住咽口水,更別说飢肠轆轆的乞儿了。 咽口水的声音不断传来,桑兜兜猜测著胥星阑此举的用意,不经意侧头,看见那个抱著孩子的少年也將目光落在了汤上,眼中警惕不减反增。 “嘖嘖,在一群飢肠轆轆的人面前熬汤喝,这个胥星阑真坏啊!”万象罗盘谴责道。 桑兜兜没说话,她觉得胥星阑不是那样的人。 汤好了,胥星阑熄了柴火,用木碗舀了一碗汤,递给桑兜兜。 “尝尝。” “誒。” 桑兜兜不解,但还是捧著汤碗喝了一口。 下一秒,眼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好好喝!!!” “咕嚕。” 吞口水的声音更大了。 少年抱著孩子的手动了动,一个老僧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很高,很瘦,整个人看著像一条乾枯的黑豆荚,眉毛和鬍鬚灰白,走路很慢,每一步都踏到实处再迈下一步。 “老朽有线索。” 胥星阑对他点点头,同样舀了一碗汤递给他:“边喝边说。” 老僧接了汤,却隨手递给了旁边半大不小的孩子,一双沉寂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胥星阑。 嘶哑的声音响起:“……我需和你单独谈此事……这锅汤,你给庙里每人分一口。” 桑兜兜还在看那个抱著孩子的少年。 少年抱著还孩子的手鬆了又紧,他也听见了老僧的话,想到了什么般抬起头来,眸底闪过一抹痛色。 然后猝不及防对上桑兜兜的眼睛。 他先是条件反射地侧过脸去躲避视线,犹豫了一下又转了回来,和桑兜兜对视了几息,最后抱著孩子站了起来。 “你也有线索?”胥星阑看向少年,眉梢一挑。 老僧看见少年也站了起来,眼中有惊有怒,走过去就想將人劝下。 少年闪身一避: “他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和我聊吧。” 两人还想再爭,胥星阑用勺子敲了敲锅壁,示意其安静:“你俩別爭了,一起跟我走。” 开玩笑,俩关键证人还爭上了? 要破案当然是全都问一遍了。 胥星阑將一锅汤全权交给老僧处置,老僧交待了荒寺里几个年长的乞丐將汤分下去,便带著少年跟两人走了。 第38章 四具尸体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8章 四具尸体 “这,这都是给我们吃的?” 老僧看著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和旁边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又惊又喜,又带著茫然不解。 “官府对证人的优待。”结完帐的胥星阑返回包厢,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说道:“儘管吃,吃不完的可以带走。” 桑兜兜很怀疑官府是否真有那么一条规定,为了不让警惕的少年觉得他们在饭菜里下了药,她先夹了几口菜吃,然后放下了筷子。 就像刚刚胥星阑让她先喝一口汤一样。 少年將怀里的孩子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从桌子上抓了个糕点给他啃,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那天晚上,我……” “先吃,吃饱了慢慢说。”胥星阑打断了他。 少年好不容易鼓起的一腔勇气就这样散了,他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僧,见后者已经大吃起来,沉默地夹起桌上的饭菜,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好吧,我收回刚刚的话,胥星阑这人还挺好的。”万象罗盘嘟囔道。 桑兜兜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按了按罗盘表面。 少年从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狼吞虎咽,他身旁的孩子吃完了糕点,他又抓了一小块儿燉得软烂的猪肉给他。 一大一小身上的衣裳都很脏,脸上也擦了许多的黑灰,但如果忽略这些黑灰的话,两个人的五官都算得上漂亮。 但仔细看去,那个小孩脸上有一块儿覆盖了整只右眼的黑色胎记,这样大片的胎记存在於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上,显得有些嚇人。 似乎是察觉到桑兜兜的打量,小孩吃著吃著慢慢背过身去,用后脑勺对著她。 等三人彻底吃完饭,胥星阑又叫了些温热的茶水,让人边喝边说。 “最先出事的人,是二哥。” 少年的回忆就此展开。 那座荒寺名为孝广寺,原本破败了没人住,后来老僧来了这里,悄悄在此接济一些年岁小的乞丐,这里慢慢地就成了十里八乡乞儿的庇护所。 少年名为胡杨,自幼年被拐逃出后就一直在这片地方流浪,直到老僧將他捡了回去。 和他一起被捡回去的还有另外三个人,两男一女,女孩最年长,就成了老大,胡杨最年幼,就成了老四。 老大虽然是个女孩,但性格泼辣,再加上有老二,老三的庇护,竟也在乞丐堆里平安长大。等三人都成年了,老二阴差阳错捡了个便宜,得到了进王府做活儿的机会。 一人有了活干,几人的生活可谓是有了一个质的进步。王府给工钱很爽快,他们也因此可以去接济更多的小孩,但小孩越来越多,一个人的工钱就无法再支撑。 於是老二向王府管事的求恩典,可否让他的兄弟姐妹也一同进王府里面干活,管事的好心给了机会,最后选了作为大姐的女孩儿进府服侍小姐。 “停。”胥星阑轻敲茶杯:“你是说,王府的管事,招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乞丐做小姐的侍女?” “是。”少年垂著头,慢慢点头:“不过不是那种贴身的侍女,安安姐说她平日里只需要在外院打扫院子就可以。” 这就有意思了。 胥星阑微微眯起眼。 如今这个世道,哪怕是街上的小铺要僱佣工人,也得先核验户籍身家是否清白,更別说王府那种地方了。 更何况还是作为小姐的侍女。 哪怕只是一个外院的侍女,若家世不清白,也会污了小姐本人的声誉。管事的不可能有胆子私自做这样的决定,一定是受到过其他主子的指示。 但据他所知,盘阳王府现在做主的人仍是王爷,他的髮妻早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一直未曾续弦。这样一来,在王府里,权力能越过小姐的就只有盘阳王本人。 盘阳王此举,到底是何意味呢? “两个月前,二哥做错了事,被打了板子关进柴房里,不吃不喝整整三天。” “安安姐担心二哥出事,便去向小姐求情,二哥果然被放出来了,却因此被赶出了王府。回到寺里后发起高热,一直昏睡不醒。” “那几天安安姐一直没有回来,再回来的时候给二哥带了药,脸上、手上都是伤,和我们说她要成亲了。” 胡杨垂著眼,声音毫无起伏变化,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 “我和三哥自然不信,但安安姐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三哥怀疑王府对安安姐动了手脚,私下里去堵了管事,管事却说安安姐早就与她相公去了別的地方,叫我们不要再闹事,否则就报官把寺里的人都抓起来。” “那天晚上二哥醒了。他听说了安安姐的事情,沉默了很久,叫我好好照顾爷爷和葫芦,连夜和三哥一起走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二哥和三哥。” “再后来,城里有人失踪,官府四处追查,在城外乱葬岗里找到了四具被掏心的尸体。” “我没去看,爷爷去了……” 胡杨说著,突然捂住了脸。 桑兜兜透过他指尖的缝隙看见少年被浸湿的眼睛,泪水在灰黑的脸上蜿蜒出纹路,有些滑稽,但在场没人能笑得出来。 在角落里坐了许久,一言不发的老僧接过话头,讲完了接下来的事情。 “死的那四个人都是年轻娃子。” “老大,老二,老三,被摆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太阳底下,像三根筷子。还有一个娃子,是我们这片有名的摸金手……”老僧顿了顿,解释道:“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贼。” “那娃子有手艺傍身,不常来寺里,所以死了也没人知晓,我去看的时候,他身上都爬虫了,看不出几分人样,看见他脖子上的哨子才认出来是他。” “四个娃子,胸口整整齐齐一个大洞,血流干了……” “好,我知道了。” 胥星阑没让他再继续回忆下去,在妙间灵玉上写了什么,站起身来: “你们说的事情我已经全都记了下来,这两天你们不必回寺里,等会会有人安排你们的住处。” “这块石头你拿著,如果想起来什么別的线索,摇晃它,等它亮了就把线索和它说。”他从储物袋中拿了一块留音石给胡杨。 “桑兜兜,跟我走。” 桑兜兜应了一声,跟上了胥星阑的脚步。 第39章 阑阑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39章 阑阑 桑兜兜紧紧跟在胥星阑身后。 两人出了酒楼,拐入一条隱蔽的小巷。 胥星阑突然停下来,桑兜兜差点撞到他背上,还好及时剎住了脚步。 “?” 她疑惑地看向对方,以为胥星阑要和她討论一下刚刚得到的信息,却见他从袖袋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银笼。 扭动机关,银笼喀嚓一声打开,里面是几颗圆润的糖丸。 “吃糖吗?” “?” 桑兜兜看了看糖丸,又看了看胥星阑並没有半分开玩笑意思的脸。 “……吃。” 她捏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胥星阑面色如常地將银笼收起来,落后半个身位,跟桑兜兜並肩前行。 “你听到了吧,他们说的话。”青年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仿佛只是隨便聊聊。 “怎么样,有思绪吗?” 原来確实是和她討论刚才的信息,那那颗糖是什么意思? 安抚吗? 桑兜兜面色古怪,觉得这套流程有点熟悉。 师父他们在考评她的修炼情况之前也会先给一颗糖。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她还是很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王府,很可疑。” 莫名其妙招老二进府做工可疑,后面老大的成亲、老二的受伤和三人的失踪都和王府脱不了干係。 胥星阑点了点头。 “嗯,还有呢?” “那个女孩子,安安。”桑兜兜有些犹豫:“我觉得她生前应该知道些什么,至少比老二和老三知道得多。” 她身上的伤是什么造成的呢? 如果是王府的人打的,他们为什么会允许安安带著一身伤回寺里呢? 她难道不知道拖著那样严重的伤回寺里会引起老二和老三的担忧吗?可是她还是回去了,重复著说自己要成亲的话。 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你们住的那个王府,和胡杨口中说的那个王府,是同一个王府吗?” 胥星阑失笑。 “你当王府是路边的大白菜呢?盘阳城只有一个王府。” 桑兜兜鼓了鼓脸:“那,你们住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表面上来说,没什么不对。” 胥星阑慢慢往前走著,眼睫微垂,被风吹乱的髮丝拂过他的下顎,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爷威严,忠厚,对我们和仙盟的人礼数周全,既不忌惮也不諂媚。府中规矩森严,倒也没看见哪个管事滥用职权,欺凌下人。” “只是,有些地方细想来很奇怪。” “你可知道,此次掏心之案,是由谁最先揭出来的?”胥星阑问。 “魏家主说,是有百姓发现孩子不见了,又在几日后发现了放在房樑上被挖了心的尸体,当即报了案,这才牵扯出了一系列的案子。” 桑兜兜答。 “嗯,確实是这样。那你可知,那户人家第一个求助的人並非官府,而是王爷本人。” “家属报案那天,王爷正好与县令在一旁的楼上敘茶,听见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当即就派人下去將她请了上来。” “后来官府將此事稟报皇帝,皇帝请仙盟相助,亦有王爷在背后推波助澜。” 桑兜兜听得不甚明白。 胥星阑说完好一阵子,她仍然在默默地理著思绪,总算是搞清楚了一点。 “你是说,王爷在有意识地引导大家发现这桩案子?” 桑兜兜有些糊涂了:“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做?如果那些人的死真的与王府有关,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总不能是不想活了吧?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如果她没记错,玄苍四人也是在仙盟到达盘羊城之后才到的,他怎么对之前的事情那么清楚? “多聊点天就知道了。”胥星阑道。 儘管他不是那么喜欢花时间和那些人聊天,但不能否认的是,他確实从交流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人在慌乱或无助的时候,往往更容易泄露出平时不想泄露的东西。 【要多和人聊天。】 桑兜兜默默在心中记笔记。 …… “那我们现在该去哪?”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道。 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还有两个时辰。 “你想去哪儿?”胥星阑漫不经心地问道。 仿佛是在问她想去哪条街逛逛一般。 桑兜兜此时完全没有閒逛的心情。 她脑海里总是不断回想起胡杨捂著脸流泪的样子,还有老僧提起三个人的尸体时麻木得像一棵枯树的神情。 他们好渺小,渺小得没有人在意他们的过去或將来,连死亡都无声无息。 但他们又是如此具象的,真实存在的人,在骯脏破旧的角落里十几年如一日努力地存活,苦难是真的,温暖是真的,面对结局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当桑兜兜望进他们的眼睛,只感到自己被排山倒海的悲哀与无助淹没了。 为什么生命会如此辛苦呢? “我想去看看安安他们。”桑兜兜听见自己说。 “你会验尸?” “……什么是验尸?” “就是杵作做的事。” “……” 桑兜兜沉默著望向胥星阑,眼中的意思很明白——什么是杵作? 糟糕,是只文盲小狗。 胥星阑轻嘶一声,解释道: “就是通过观察解剖尸体,来推断可能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方式,时间等信息。” “……我不会那个。”桑兜兜垂下脑袋。 要是自己会验尸,也许就能找到更多信息,抓住凶手,让死去的人们安息了。 等等,从尸体上找信息? 桑兜兜倏然抬起头。 她一把抓住了胥星阑的手腕,神色激动:“阑阑!我想去看尸体,现在就想去!” 胥星阑原本可以躲开少女的动作,却不知为何没躲。手腕上传来轻柔温柔的触感,他瞟了一眼,轻嘆一声: “真要去看?仙盟用冰棺保存了尸体,他们现在看上去可有些嚇人。” 还有,阑阑是什么称呼? 不会是因为池静鱼叫静静,所以他就叫阑阑了吧,就算是这样也应该叫他星星吧? 嘖,也没好到哪里去。 胥星阑暗自挑剔了一下某只小狗的取名水平,表面上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沉稳可靠队长模样。 “嗯嗯!”桑兜兜疯狂点头,尾巴高高翘起,她很久没这么激动过。 第40章 验尸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0章 验尸 “你想对尸体用阵法?不错不错,终於知道主动出击了嘛。” 万象罗盘一听就知道桑兜兜在想什么,罕见地没有打击她的想法,甚至还颇为赞同。 毕竟这也是一个重新向世人证明阵法作用的机会。 想到这里万象罗盘就嘆气——现在流传於世的阵法实在少得可怜,连带著它这个神器也跟著贬损身价。 在它那个时代,阵法的应用范围要比当今宽广得多,世上想要爭夺它的人数以万计,哪像如今…… “嗯,想要帮上忙。”桑兜兜小声说道。 “至少,给胡杨他们一个交待。” 胥星阑走在前面,耳中不断传来两小只自以为小声而无比清晰的嘀咕声,他步子不变,仍然以一种不紧不慢,刚好够桑兜兜跟上的速度往前走著。 与此同时,戒指里的老头也在跟他说话。 【小子,我看这些人死得很邪门啊!】 【废话。】 胥星阑心中冷嗤。 都掏心窝子了,能不邪门吗? 【不是,我是说这种死法,让我想起之前在古书上看过的一种以命换命的续命之法。】 老头的声音十分郑重。 【说是古时有一大户,生的孩子先天不足,被仙人断言活不过十岁,那户人家寻游四海苦求为子续命,最终找到了极道仙人,给出了让孩子活下去的方法。】 【什么方法?】 【害,老夫那时候年轻,不相信这些逆天之术,也没细看。】 胥星阑:…… 【那就闭嘴。】 【誒,但又还记得一些。】 【……你还记得什么?】 胥星阑开始怀疑老头是在没事找事儿了。 但顾虑他说的话也许真能给案件带来突破,他还是耐著性子追问下去。 【那法子名为续命,实为续魂,就和借火是一个道理,用他人的魂火续燃自己的魂火。只是凡人的魂火离体之后便不能久存,一个凡人的命,最多也就能为他人续命一月有余。】 【我说这些人的死法邪门,便是因为他们都被挖去了心臟,身上其他地方却不见人为破坏的痕跡——人的魂魄可就寄存在心里头。】 胥星阑凝眉思索。 作为新时代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比起这些以命换命的歪理邪术,他情感上本该更相信盘羊城出了个极度变態的连环杀人犯,但很可惜,他都穿越到修真界了,实在没心思再管他唯物不唯物的。 【那你看过的那本古书上可有记载找到续命之人的法子?】 【这个很简单。】 老头的声音相当自信: 【凡人以三为生数,七为死数,若用此续魂之法,最多也只能杀七个凡人,七个月之后,就算杀再多的人也接不上原本的命魂了。】 胥星阑顿住脚步。 盘羊城里被挖心死去的凡人,正好七个。 【所以,去找到最先死的那个凡人,以他的死亡日期往后推七个月,在相同的时间无故横死之人,就是续命之人。】 【哈哈,意思是七个月之后就能知道了吗】 【那可不,简单吧?要我说,你们也不用费劳什子劲去查案,杀了7个人也杀到头了,七个月之后自然水落石出。】 【闭嘴吧。】 他就不该指望这老头真能有什么用。 胥星阑面无表情地想。 如果这背后真是什么续命之术搞的鬼,那老头也定和那布局之人是一路货色,都是不把凡人的命当命的傢伙。 如若不是……谁也保证不了会不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查是肯定得查下去。 早在几天前,他就怀疑王府有问题,暗自將王府里里外外几乎踩点踩了个遍,未曾发现什么不对之处——至少没有什么地方看起来能做凶杀案的第一现场。 也许是有人用某种办法掩盖了真正的现场的。 他要再去看一次尸体,看能不能从伤口上找到蛛丝马跡。 “到了。” 两人停下来,桑兜兜抬起头,发现此处正是官府门口。 胥星阑向门口的衙役出示了令牌,那衙役便带著他们进去,绕过正堂,来到了官府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门內传来一声清亮的“进来。” 这个时间,停放尸体的房间里竟然有人在? 桑兜兜好奇地跟进去,发现是两个女子,一位是昨日在魏府见过的白大人,另一位则是眉心有著红痣的青衣女子,她神色温柔,正握著一条纤细的金属棍在尸体里翻找。 “涂师姐,白大人。”胥星阑开口介绍:“这是桑兜兜,玄苍的新队员,我带她来看看情况。” 白松雨对两人简单点点头,目光又回到了尸体身上。 听见胥星阑如此官方的介绍,涂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桑兜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玄苍终於招新人了?你好,我是太和宗玄医门的涂瑶。” 桑兜兜红著脸点头,刚想自我介绍,白松雨打断了对话: “这具没有,试试其他的吧。” “什么没有?”胥星阑问。 涂瑶解释道:“白大人怀疑盘羊城有妖物作祟,带了鉴妖水来,我们在检测尸体上有没有残留的妖气。” 人皇和仙盟达成一致,除了玄医门的人,其他人不得私下触碰尸体,所以白松雨只能提供鉴妖水,检测过程还是得涂瑶动手。 鉴妖水…… 还有这种东西? 桑兜兜一愣。 胥星阑已经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將桑兜兜挡在身后。 “那还请师姐快一点,我们也有事情想验证。” 他没有对白松雨说话,而是直接请求涂瑶。 “什么事情?” 白松雨问。 “事关独门秘法,恕我无可奉告。” 少年表面说著客气的话,话语中的意思又半分不客气,白松雨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等四具尸体都检测完了就出去了。 涂瑶无奈地看了一眼今日莫名暴躁的小师弟。 “谁又惹你了?” “师姐说的什么话,我不是一直都这样?”胥星阑表情淡淡,没有半分心虚。 “师姐,你也出去吧。” “?” 涂瑶刚想说什么,胥星阑无辜地抬起头:“谷长老说过,我也是玄医门的一员,这话还算话吧?” 涂瑶哑口无言。 胥星阑確实在玄医门学习过两年,谷长老还曾动了和宗主抢人將他收为亲传的念头,只是这小子后来一心学剑,这才不得已只给了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要说他是玄医门弟子,似乎……也说得通? 第41章 绘阵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1章 绘阵 胥星阑支走了涂瑶,给桑兜兜创造了绝对私密的调查环境。 为了让尸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態,房间被仙盟的人施了术法,温度要比外面低得多,但两个人都对此无甚感觉。 胥星阑戴上玄医门特製的验尸手套,凝眉扒开尸体的眼皮。 黑色的瞳孔,没有丝毫变灰白或浑浊的跡象。房间中的灯火不算明亮,乍一看来,就像死不瞑目的人在直勾勾地盯著两人一样。 这不符合常理。 胥星阑想。 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去好几天,身上不少地方都已经有腐败的跡象,可这双眼睛却像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生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只是变黑了些,且瞳孔不再会隨著光线放大或缩小。 有人对他们的眼睛做了什么。 “兜兜,你想用什么阵!”万象罗盘欢快地叫道:“用寻踪阵吧?我记得你这个学得还算熟练!” “还是四象卜方阵?先搞清楚杀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再说?” “牵丝阵?召物阵?九天离灭阵?哦最后这个你还没学到……” 桑兜兜拍了拍万象罗盘示意它稍安勿躁,走上前去,站在了胥星阑身边。 胥星阑也很好奇桑兜兜打算布希么阵。 毕竟他只是从池静鱼口中听说桑兜兜有布阵的本领,並未亲身见识过,不知道她在这方面的造诣如何。 却见少女神情严肃地站在原地,轻轻嗅闻著空气中的气息。 被仙盟先行处理过的尸体已经没有溢出尸臭,却也谈不上好闻。但少女闭上了眼睛,皱著眉,嗅得很仔细,似乎並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奇怪。 胥星阑哑然失笑。 这算什么? 给小狗妖收编成警犬了? “他身上有墨水的味道,很浓。”桑兜兜站在了一具男尸旁边。 这具男尸穿著粗布衣裳,面容年轻,鼻翼有一颗黑痣,下巴上有两道血痕,一只鞋子穿在脚上,另一只鞋子却不翼而飞。 按照胡杨的说法,这具男尸应该是三人中的老三。 因为脸上有明显的黑痣,没能和另外两人一起被选进王府做活儿。 很浓? 胥星阑沉默。 他从未在尸体身上闻到任何怪异的味道,就算闻到了,也没法从复杂的味道中提取出某种具体的味道。 不止他这样,其他人也是如此。 桑兜兜口中的“很浓”,恐怕是对於她这样嗅觉灵敏的小动物而言的吧。 “另外三个人呢?” 桑兜兜摇摇头:“没有那么浓,可能有一点,但是我不能確定。” 她走了两步,站在了那具唯一的女尸和老二的尸体中间。 “他们两个,身上有鹅羽秋菊的味道。” “这个很浓。”她指向女尸,“这个稍淡些。”指老二的尸体。 鹅羽秋菊。 这是一种凡间相当名贵的花卉,盛开时重叠的花瓣如轻柔的羽毛一般依次向外排列伸展,从里到外晕开青蓝色,且清香扑鼻,有凝气安神的功效。 一盆品相完美的鹅羽秋菊的价格能炒至上万,显然不是普通百姓能接触到的。 王府中哪里有鹅羽秋菊? 胥星阑仔细回忆,確定他去过的地方並没有看见过鹅羽秋菊的影子,倒是有许多桂花。 “確定是鹅羽秋菊?” “嗯。” 桑兜兜肯定地点点头:“我对花的味道很熟悉,不会出错。” 鹅羽秋菊……鹅羽秋菊…… 如果王府中真的有鹅羽秋菊,那只可能在他没去过的地方。 他没去过的地方……只剩下盘阳王所住的平永院,和王府小姐的內院。 那么,老三身上的墨水味也极有可能是在这两个地方沾染的。 毕竟死去的三人都不识字,没有笔墨纸砚的需求。 胥星阑已经打定主意,今日晚上夜探王府,这次,连带小姐的內院和王爷的院子也一併查探。 “唔,闻不出別的了。”桑兜兜揉揉鼻子,闪了闪耳朵:“现在我想布阵试试。” 哦,布阵。 胥星阑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带桑兜兜来这里原本的目的,当即將查探王府的事情先放在一边,问道: “可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我备了硃砂、金粉……还有龟背,你看看你要哪些?” 他曾见过其他人布阵。 若是资歷深厚些的,单用硃砂就能画出始阵,再辅以入阵之物便能开启阵法;若是入行不久,根基不稳的,则还需要金粉固灵,龟背寻位等方式来定阵。 他不知道桑兜兜是什么水平,於是早在带她来之前就把能准备的道具都准备好了。 桑兜兜看著被塞进怀里的硃砂盅。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 胥星阑眉心一跳。 糟糕。 这只小狗会不会……根本不会阵法? 他看了一眼她肩上的万象罗盘,这是被那个老东西认证过的好东西,老东西別的地方或许不行,但鉴宝这一块儿向来眼光毒辣,应该不会出错。 那就是这个破罗盘故意误导欺骗桑兜兜了。 “切,只有最下等的阵法师才要用硃砂辅助,这小子是在看不起你嘞!” 万象罗盘语气中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它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胥星阑的眼神定在了它身上,嚇得它瑟瑟发抖。 最下等的阵法师。 胥星阑再一次沉默。 那个被喻为阵道之光的,万阵门长老的亲传弟子,是最下等的阵法师? “没事了,这个我拿著,你画吧。” 胥星阑若无其事地將硃砂拿了回来,连带著金粉、龟背等东西一併收了起来。 桑兜兜点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杯茶水,一枝梅花。 她用食指蘸了点茶水,在空出来的桌板上绘製出始阵,下手毫不犹豫,绘製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胥星阑在布阵者身上常常看见的阻滯感。 绘製完始阵,接著便是点阵。 桑兜兜对著梅花煞有其事地拜拜,隨后將梅花的花瓣一瓣瓣分下来,拆成不同的数量分別放在了阵法图案上。 胥星阑一只手撑在桌边,新奇地看著这一切。 这便画好了?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 “阑阑。”桑兜兜叫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能帮我裁一小块儿他们身上的衣服下来吗?” 还差最后的阵眼。 胥星阑挑了挑眉,听话照做。 第42章 但是话又说回来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2章 但是话又说回来 就在桑兜兜將那一小截衣角放在阵中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被放在阵法中央,被裁下来的那片衣角无故自燃起来! 隨著火舌渐渐舔舐上布料,阵法中的梅花花瓣仿佛也被无形的力量灼烧,一片片化为黑灰。 胥星阑紧紧盯著阵法,眼都不眨一下。 竟然……真的能成阵! 仅凭一杯茶水和一枝梅花吗? 他看著桑兜兜,这才意识到池静鱼口中“对阵法略有研究”是一句多么谦虚的说法。 梅花一片接一片化为灰烬,最后只剩下了东南方向最外圈的花瓣倖免於难,还保留著刚从枝头剥落下来的柔嫩模样。 衣角燃烧到最后,桌子上用茶水画出来的阵法痕跡消失不见。 桑兜兜收捡好梅花,捏了个洁尘术將桌上的灰烬一扫,便一点用过阵法的痕跡也看不出了。 “这是什么阵?” “万象阵法第三十九式,寻踪阵。” 其实是很初级的阵法,原理很简单,只是在用法多有扩展。 桑兜兜解释道:“最后留下来的这片花瓣,它所在的方向便是入阵之物的源头。” “可这入阵之物是一片衣角,这个源头是怎么判定的?死者之前曾去过的地方?” “入阵之物不是衣角,是上面的气息。”桑兜兜说。 “留下来的是最外圈的梅花,意为大凶。” “即,这些气息的源头之处,很可能在近日有横死、丧葬、入棺等事情发生。” 胥星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顺著那片梅花向东南方向望去,盘阳王府果真不偏不倚在延伸线上。 但是,在这条线上的不止盘阳王府,还有魏府。 想起老头说的续魂之法,胥星阑沉声问道: “兜兜,有没有什么阵法,能够检测一个人的魂魄去哪里了?” 检测一个人的魂魄? 桑兜兜费力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面露难色:“我不太明白。”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活人的魂魄当然在他的身体里。 而至於死者,或遁入轮迴,或消散於天地之间,后面两种可能都不是她知道的阵法能找到位置的。 “他们的魂魄可能还留在世界上。”胥星阑看向被整齐放置在冰棺里的尸体。 “小万,有这样的阵法吗?” 桑兜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 “有!怎么没有!” 万象罗盘声音欢快:“別说找到魂魄,就算囚拘魂魄交换魂魄的阵法也有,只是设那样的阵,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几枝梅花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催动阵法需要灵力,假设你现在的灵力是一杯水,那些阵法需要的灵力就是一个池塘——如果强行启阵,还没能等到阵显你就得被抽空。” “那,我现在能用的阵法,有和魂魄相关的吗?” “有。” 万象罗盘滚落到桑兜兜手中,散发出只有桑兜兜能看见的光芒。 一个复杂的阵型出现在盘面上,同时传来万象罗盘闷闷的解释: “这是子离问魂阵,只有一个作用,即占卜身体的魂魄是否还在世间。” “你的灵力刚好满足子离问魂阵的最低要求,入阵之物需有两件,一件能代表魂主,一件能代表阵主。” “嘛,毕竟窥探魂魄的去向本质上是在试探天意嘛,要问问题当然要报上自己姓甚名谁,这是礼貌。” 说著,万象罗盘的声音突然心虚起来; “不过这个也看运气,要是天意不允,投入再多灵力也是不能成阵的。” “子离问魂阵……”桑兜兜轻声重复了一遍它的作用,抬头问胥星阑:“这个可以吗?” 胥星阑自是听见了万象罗盘的话,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皱著眉多问了一句:“这阵成与不成可会对阵主有损?” 这话是对桑兜兜说的。 实际上问的却是万象罗盘。 他感觉这个所谓的神器似乎有些不著调。 桑兜兜被这傢伙带著,属於是两个笨蛋搭出了1+1<2的效果。 “不会,顶多呕两口血,休息两日便好了。不过是问个问题,天意不至於就要赶尽杀绝。” 胥星阑这才放下心来。 “可否让我来当阵主?” “哟,这小子还算有良心,想替你承担反噬呢。”万象罗盘乐了:“布阵之人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这是画阵最基本的法则。” “不过,你二人可同时入阵,他承担十之九,你承担十之一。” 桑兜兜感动地看向胥星阑,她没想过队长是这样关爱队员的大好人,顿时觉得少年劲瘦的身形都变得伟岸起来! 不过,让胥星阑承担十分之九的反噬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 “我们一人一半吧。”桑兜兜说:“就算吐血,我们一人吐一口就好!” 和队友一起蘸豆! 这就是他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桑兜兜感觉燃起来了! 胥星阑忍俊不禁,无奈说好。 按老头的说法,魂火离体后需马上转入续命之人体內,否则便会熄灭。他们要用这子离问魂阵,只能用最后一名死者的东西入阵。 那人名为唐春花,是城西一户人家的小女儿,今年不过十四岁。 她的兄长在房樑上发现她的尸体后,整个人变得疯疯癲癲,学堂不上了,书也不读了,整日抱著妹妹生前的衣服在家附近游荡,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他妹妹。 嚇得周围的邻居都绕道而行。 唐春花的母亲是这起案件的报官之人,这个身材矮小的妇人一夜之间白了头髮,如今独自照顾著疯疯癲癲的儿子,每日都坚持去官府问问,希望给死去的孩子一个交代。 至於唐春花的尸体,好巧不巧正在几天前下葬了。 胥星阑给寧东坡传了信,让他绕路去唐春花的家中,捎出一件能入阵的东西来。 —— “星阑说什么了?” 戴明看著寧东坡脸上纠结的神色,好奇地凑近过来。 “他叫我们去做贼。”寧东坡艰难地说:“偷人家小女孩的遗物。” “……王八蛋。”池静鱼面无表情道。 “说是兜兜画阵需要。” “……” 池静鱼一把抢过妙间灵玉,確认確实是说桑兜兜要求的,又若无其事地將东西还了回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 为了还死者一个公道,有时候也要用些非常手段。 一张俏脸冷冷的,脚下步子调转,走了出去。 “喂,你去哪儿?” “取东西。” “啊?真要去啊!” 寧东坡觉得这事儿有些不道德,可戴明已经慢悠悠地跟在了池静鱼身后,他咬咬牙,只好也跟了上去。 第43章 兄妹连心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3章 兄妹连心 在此之前,三人已经在城西转了好一阵子。 儘管官府对连环掏心案的事极力保密,却瞒不过受害者平日最亲近的街坊邻居,唐春花的事情在这片地方人尽皆知,三人调查走访了好几户人家。 大部分人对此事避而不谈,一听明几人的来意就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並不想多说。 也有人长久沉默后开始嘆气,说春花的母亲可怜,几年前丈夫便去世,现在孩子一个死一个疯,真是造化弄人。 而那位听说疯疯癲癲,整日徘徊在街头巷尾的唐春花兄长,几人去的时候並未在巷子里看见,倒是撞见了一个瞎眼婆婆,颤颤巍巍地將一个食盒放在了唐家门口。 “婆婆,你这是干什么?” “这几日娟娘都住在官府,文东那孩子现在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我便送些饭食来。” 文东便是唐文东,唐春花那位疯了的兄长。 瞎眼婆婆十分好心,儘管自己的生活也过得拮据,听说了唐家的事后,经常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听说几人是为了调查唐春花之死而来,瞎眼婆婆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寧东坡的手臂,摸索著拽住手腕,语气激动: “好好好,总算是派人来了!我和你说,春花和文东自小就懂事,街坊邻居没有谁不喜欢他们的,这事绝不可能是巷子里的人干的,文东关爱他妹妹,更不可能。” 池静鱼和戴明对视一眼。 因为唐春花的死状实在惨烈,附近有了很多风言风语,有说是街头的老流氓乾的,有说是娟娘丈夫生前得罪了人……甚至还有人说唐春花本就是唐文东所杀,现在自导自演想要洗清嫌疑。 瞎眼婆婆否认了所有的恶意揣测。 “依我看,此事和月初来巷子里寻人的那个男人有关。” 正要转身离开的池静鱼脚步一顿,走了回来。 戴明问道: “哪个男人?寻什么人?” “老婆子我看不见,那人说话很慢,音调很低,问我的时候说一口標准的官话。” 瞎眼婆婆回忆道。 “我本以为是城里哪位大人物,但此人身上又有很重的土腥味,像在田里劳作了很久似的。” “他一上来就问我这巷子里有没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我说有几个,他又分別细细盘问了这些人的家中事,包括家里几个兄弟姊妹,双亲可在,几月出生……尤其是春花家里的事儿,问得可细。” “我看他可疑,他问完生辰之后我就没再理他,过了几日,春花便出了事。” 瞎眼婆婆说到这里,神情变得悲愤:“但是他绝不只问了我一个人!可我后来向周围的人求证,他们都说没见过那么一个人,还说我老婆子老糊涂了……” 池静鱼抓住老婆婆的手:“除了出生年月,那人还问了什么?” “问了春花的性子,小时候是否多啼哭,喜欢什么顏色,祖上是否有人做官……杂七杂八的,我也记不清楚。” 池静鱼脸色微变,將瞎眼婆婆的话都详细记录下来。 这些问题太详细了。 详细得像是在根据已有的条件对符合条件的孩子进行筛选和验证。 那个男人很可能一开始就是衝著唐春花来的。 “婆婆,我们知道了。” 她告別了瞎眼婆婆,让寧东坡把这件事也发给胥星阑那边,自己则和戴明悄悄潜进了唐家。 唐家不大,几间房舍带个小院,两人大概看了看便判断出哪间是唐春花的房间。 那间房房门紧闭,里头也不曾点灯。 池静鱼本以为要费些时间把门撬开,门却轻轻一推就开了,她走进去,愣在原地。 房內摆了一张圆形的小桌,因为是女儿家用的,大小和纹样都很精致,而就是这张精致的小桌下,此刻正蜷伏著一个人。 此人蓬头垢面,看见门扉被打开,整个人受惊般地弹起来,头顶撞到了桌子也恍若未觉。 “唐文东。” 池静鱼唤他名字。 唐文东和唐春花乃是双生子,今年也十四岁,此刻缩在桌子下面,像是一只神志不清的野兽。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迟疑著反应了一阵子 ,將头埋进了膝盖之间。 这是逃避的姿態。 池静鱼並不打算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而是轻轻从他身边走过,隨手从少女的梳妆檯上拿了一枚绢花。 “这个我们就拿走了。”池静鱼晃了晃手中的绢花:“隔壁婆婆给你送了饭,我放外面桌上了,记得去吃。” 唐文东呆呆傻傻地抬起头,看见她手中的那枚绢花,瞳孔微缩。 “阿鱼,退!”戴明厉声喝道。 池静鱼转头,看见唐文东已经疯狂地扑了上来,她侧身躲过,少年撞在她身后的梳妆檯上,一边大叫一边痛哭流涕。 戴明上前一步,將池静鱼护在了身后。 糟糕。 这下好了,来当著人面偷东西,还把人家孩子弄哭了。 “花花!花花痛!” “不许抢花花!不许抢花花!” “阿娘,我疼!妹妹疼!阿娘……” 少年哭著吵嚷起来,戴明听得头疼,只好上去一个给了他一个手刀。 世界清净了。 池静鱼静立在原地,看著少年昏过去之后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模样,眸色渐深。 “不许抢花花”? 这花花,指的是绢花?还是唐春花? 他疼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当初失踪的不止唐春花一人?唐文东也被带走了?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唐文东回来了,唐春花却没回来。 池静鱼看了一眼地上的唐文东,让戴明將人搬到床上去,自己则快步追出去,找到了之前和他们说话的瞎眼婆婆。 “婆婆!” “哎!”瞎眼婆婆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听见熟悉的声音,茫然抬头。 “小姑娘,你又来了啊,那两人呢?” “这不重要。”池静鱼蹲下来。 “婆婆,之前唐春花失踪,是只有她一个人不见了,还是唐文东也不见了?” “只有春花哩。” “那,唐春花失踪的时候,唐文东在做什么?” “他呀,没去学堂,跟他娘一起到处找妹妹。最后找到妹妹的也的確是他,唉……”瞎眼婆婆说起来,话语中无尽的唏嘘: “娟娘说,两个孩子从小就亲近,文东惯会爱护妹妹,小时候打了一个,另一个也嗷嗷叫著说疼,要不怎么说是兄妹连心呢!” 兄妹连心……吗? 第44章 熟读话本的寧东坡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4章 熟读话本的寧东坡 五人会合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寧东坡和戴明一人拎著一个包裹推门而入,池静鱼已经將绢花给了桑兜兜,此时正蹲在桑兜兜身边,看著她往已经画好的阵法上摆灵石。 胥星阑用剑削下一节断髮,和桑兜兜的毛髮放在一起,作为入阵之物。 “来了来了,夜行衣,静声符,传讯符……装备都在这儿了,咱们今晚就去?”寧东坡打开肩上的包裹说道。 “夜宵也来了。”戴明也打开包裹。 “等阵法显现。”胥星阑说。 “若是唐春花还有魂魄在世间,我们就先搜王府,若是没有,就魏府王府一起搜。” “好了,放好了!”桑兜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向胥星阑伸出手去:“来,我们一起將手放到这个地方。” 原本只是为胥星阑指引如何將手放到正確的地方,却没想到胥星阑伸出手来,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桑兜兜愣了一下。 对方兴许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但若现在挣脱会让两人都很尷尬,桑兜兜抿了抿唇,就这样握著胥星阑的手放到阵法中心。 在两人的手放到阵法上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接地而起,环绕在两人身边,將房中的纱幔纸页吹得不住翻飞。 胥星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自头顶降下,像是一只巨掌在无情按压,要將他摁趴在地上。 “坚持住!这是天道在回应你们的问题!”万象罗盘的声音被拉得很远,让人听不太清。 握著自己的手倏地用力,桑兜兜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胥星阑,少年咬著牙,脸色微红,不过是几息时间,额头上已经有了汗水。 万象罗盘的声音终於传进耳中。 坚持住? 什么坚持住? 桑兜兜並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压力,更没有任何不適,阵法扬起的风轻轻吹拂过她的耳尖,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还有些舒服。 但看胥星阑此刻的模样,她再神经大条也感觉到了某些不对,偏偏万象罗盘说子离问魂阵一旦开启便不能轻易中断,她担心不已,又不敢把手放开。 怎会如此! 她並没有按万象罗盘所说的將阵法代价按照一九划分,而是对半承受,理论上来说,她承受多少,胥星阑就会承受多少。 为何胥星阑现在会这样痛苦? 桑兜兜將心一横,通过相握的手向胥星阑传递了些许微不足道的灵力过去。 下一刻,胥星阑身上的重压兀然消失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桑兜兜。 没等他说出什么,阵中两人的头髮便如白日的衣角一般燃烧起来,绢花上也燃起蓝色的火焰。 好一会儿,头髮被烧成一撮黑灰,绢花上的蓝火隨著阵法结束而消失。 桑兜兜拿起绢花看了看,发现只是边角被灼出了微小的破洞,整体上並没有什么太大的灼烧痕跡。 她睁大双眼:“春花的魂魄还在世间!” 没有人接话。 她转过身,看见目瞪口呆的寧东坡、面露沉思的戴明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慈爱眼神看著她的池静鱼。 “这,这是什么阵法?我竟从未见过。” “好帅。” “不愧是兜兜!” 反应过来的几人一下子围了上去,戴明还抽出心思关心了一下脸上还有红意的胥星阑,剩下两只直接围在了桑兜兜身边。 “兜兜!你从哪里学的阵法?我能学吗?”这是寧东坡。 “累了吗?要不要吃点点心?”这是池静鱼。 “不累!”桑兜兜眼睛亮晶晶,她很高兴自己学的东西能够帮上大家,又转过头跟寧东坡说:“唔,小万说你不太適合学这个。” “哈?谁是小万?他凭什么这么说!” “是教我阵法的大人,它很厉害!”桑兜兜说完,肩上的万象罗盘挪了过来,若有若无地贴了贴她。 “失敬,原来是兜兜的师父。” 师父……桑兜兜目光微顿,刚想解释自己的师父另有其人,余光瞥见一旁抱臂笑看几人聊天的胥星阑,赶紧衝过去,关切地打量他全身。 “你没事吧阑阑!你刚刚好像很难受!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胥星阑笑了笑,伸手揉揉那颗覬覦很久的毛茸茸脑袋: “没事。” 想到寧东坡刚才说的话,又补充了一句:“你的阵法很厉害,帮了大忙了。” 兜兜被夸得高兴,忍不住垂下耳朵,给胥星阑留出头顶最好摸的一块儿地方。 確定了唐春花的魂魄还在世间,有人挖心续命之事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现在只需要確定续命之人了。 “我看王爷他身材健硕,双目有神,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续命的人啊……”寧东坡嘀咕。 他是医修,打个照面便能大概看出凡人的身体状態。 “倒是魏家家主,一看就是个病秧子,若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滋养之法,恐怕没几年时间了。” 几人都曾见过盘阳王,对寧东坡的话也十分赞同。 “我觉得魏諶不会同意用別人的命续自己的命。”桑兜兜小声说道,声音很坚定:“魏逸也知道他哥哥不会愿意做这种事。” 一个愿意冒著生命危险替百姓试药的人,早就在生命和道义之间做出了选择。 “人心难测,谁知道呢。”戴明说。 桑兜兜鼓了鼓腮帮子。 她不相信短短几年人可以变坏到这种程度。 寧东坡左右看看,也说不出什么推论来,在哪边都不太合適,只好挠了挠头,指向桌子上的包裹: “……吃点夜宵再去?” —— 是夜,五人齐刷刷蹲在了盘阳王的房樑上。 关於为什么不分头行动,熟读传统话本故事的寧东坡是这样解释的: “一旦在晚上分开行动,必然会有一队陷入险境,到时候另一队就必须得去救那一队,我们就会从主动变为被动,此乃……兵家大忌!” 戴明:“那一起行动,一起陷入险境了怎么办?” …… “你怎么说话的!你这不是诅咒我们吗!快呸掉!” 戴明无语,但还是听话地呸掉了。 五人屏住呼吸,下面传来说话声。 “王爷,道人说九转仙罗阵已经列好了。” 第45章 鬼院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5章 鬼院 “嗯。”盘阳王威严低沉的声音传来。 “九转仙罗阵?凡间还有这种水平的阵法师?”万象罗盘大为震撼:“那可是高难度的禁阵,一旦开启此阵,进入阵法的修真者会被生生拔去灵骨,被困在阵中三天三夜,直至身魂割裂。” 桑兜兜和胥星阑同时表情微变。 “不过这是只针对修真者的阵法,若是凡人入阵,不会触发任何效果。” “他一个凡人王爷,为何会与修真者有仇怨?” 万象罗盘纳闷。 盘阳王还在和手下说话,几人都不敢露了声息,桑兜兜也不敢回復它。 “明日,替我约白督察使和仙盟的人来,就说有要事相商。”他对手下吩咐道:“叫道人准备好茶水,明日別有紕漏……不,我亲自去一趟吧。” 他迈腿往外走去,五人见状也悄悄摸了出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多亏了寧东坡准备的静声符,几人的动静没有被任何人所察觉。 戴明专注地盯著王爷的身影,生怕跟丟了;寧东坡则回头用气声问桑兜兜,九转仙罗阵是什么? 桑兜兜將万象罗盘的话如实告知,几人听完也沉默下去,眉眼间神色凝重。 胥星阑跟在最前面,他听见了桑兜兜的话,没有加入几人的谈话,悄悄摸上戒指,將正在打盹儿的老头摇醒了。 “醒醒!九转仙罗阵你知道吗?” “啥?”刚醒的老头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啥玩意儿九转……我草九转仙罗?!” “有人用这个阵?谁?那个续命的傢伙吗?” “魂火续命……凡人之火续一月,仙人之火续一年……妙啊……” 老头自言自语地琢磨起来,越说声音中的认可之意就越重,到后面几乎变成了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 “將此二法结合起来使用,便可为命不久矣之人再续命几年……且仙人之火霸道,可將吞噬凡火留下来的痂症一併治好……极妙啊!” 胥星阑神色一暗。 老头本身是个道德崩坏的恶劣游魂,能和他臭味相投的能是什么好鸟? 这席话是夸,听在胥星阑耳中却是完完全全的贬。 盘阳王明日会宴请白大人和仙盟的人,既然准备了九转仙罗阵,想必是打算对仙盟的人动手。只是一併请了白大人,这又是何意味? 特地吩咐道人准备茶水…… 难道他是想借刀杀人! 五人跟著盘阳王出了平永院,在王府中穿行,一路上见到王爷的人纷纷俯身行礼,盘阳王並不理会,步伐飞快。 到了王府小姐內院。 从外往里看,是標准官家小姐的院落格局,收拾得乾净雅致。几株晚开的玉兰在夜色里吐露芬芳,石桌石凳静立一侧,檐下掛著一只金丝鸟笼,里面有只翠羽鸚哥在打盹。 两个梳著双丫髻的丫鬟正低头清扫落叶,听到月洞外的脚步声也並不抬头,跟刚才府中的下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盘阳王径直走入了院內,寧东坡等人正要跟进去,却突然被桑兜兜伸手拦住了。 “怎么了?” 寧东坡看了一眼盘阳王快要消失的背影,有些著急:“马上跟丟了。” “这里有阵法,你们跟著我走!”桑兜兜快速解释完,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回无需万象罗盘提醒,这阵法她再熟悉不过,毕竟某只多疑的赤金凤蝶在自己的絳枫院外布满了这种阵法。 这也是她自己看破的第一个阵法。 几人似懂非懂地跟在桑兜兜身后,脚下步子移动间,身周的景观如水纹一般波动起来,逐渐变化。 待桑兜兜停下脚步,竟然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院子,周围大变样。 哪有什么玉兰树,哪有什么金丝鸟笼,哪有什么翠羽鸚哥,哪有什么安静扫地的小丫鬟——院子里清冷空旷,一棵老树立在月洞旁,下面的石桌上洒满了枯叶,整个院子被一种死寂的灰暗色调笼罩著。 胥星阑上前查看,正屋的门窗朱漆完整,糊窗的宣纸也光洁如新,但窗下积著一层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拜访过。 廊下悬著一排褪色的白灯笼,隨风轻轻摇曳,寧东坡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怎么好像刚办了丧事似的。” 胥星阑神色不动,摸著窗纸若有所思:“房中没人,盘阳王不见了。” 那位神秘的王府小姐也不在房中。 此时已是深夜,一个闺阁小姐,不在自己房中休息,能去哪里呢? 桑兜兜吸了吸鼻子,一张小脸皱起来。 “好臭。” 这种香气和臭气掺杂在一起的味道最是难闻,让她几乎有些头晕目眩,依稀从交错的气味中闻出属於盘阳王的气息。 “走这边。” 她带领绕过正门,来到了后院。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莲池,是池中的莲花都已枯萎,只留下几株断头残荷,颇有萧瑟之感。 “又是阵法,跟紧我。” 万象罗盘已经觉得奇怪,如今的修真界阵法凋零,桑兜兜下山遇到一个精通幻阵的凤迟已是难得,为何现在来了盘羊城也能处处遇见阵法? 难道这丫头天生就和阵法有缘? 这莲池之下又是一个幻阵,此刻就连最神经大条的寧东坡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盘阳王將底下的东西藏得这么深,想必是知其不容於世才会如此。 过了莲池,五人来到了一座地宫面前。 长长的阶梯通向地下,黑洞洞的,仿佛一张吃人的巨口。 “这盘阳王真是心机深沉,阵法一个接一个,如此阔绰,也不知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寧东坡吐槽道。 “难道要续命的是那位小姐?王爷爱女心切,这才杀人救女?”戴明说。 池静鱼没说话,只默默从储物戒中掏护身法器,自己一个,桑兜兜一个,自己再一个,桑兜兜再一个…… “静鱼,阿明,你们俩留下。”胥星阑转身说道,两指一併,取出一支香来: “若外界有异动,可隨时用妙间灵玉传讯;若是这支香烧完了,我们还没回来,就即刻前往仙盟求援。” 由於两界签订的基本条约,若没有確切的证据,仙盟没有资格调查王府內事。 但若有修真弟子在此消失,就另当別论了。 第46章 並蒂莲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6章 並蒂莲 三人沿著阶梯一路下行,两侧壁灯盏盏,三人的影子便在灯火中缩短、拉长,再缩短。 不知如此反覆了多久,前面的路豁然开朗起来。脚下传来与先前的硬石板路截然不同的触感, 那是柔软的,湿润的,带有草本植物特有的根茎盘错,桑兜兜低头一看,几人已经踩在了一片花海中。 拂开交错的叶,其下拳头般大小的花苞露了出来,青蓝色的蜷曲花瓣紧紧包裹著嫩黄的花蕊,好似灯下美人垂首,雅致之余透著森森鬼气。 鹅羽秋菊。 原来是在这里。 难怪胥星阑跑遍整个王府也没能看见鹅羽秋菊的影子,谁能想到这样名贵的花儿会在王府的地下簇成一整片花海呢? “怪哉,此处离地面少说也有个几十米,既没有日光,又没有雨露,这些花是靠什么活的?” 寧东坡来了兴趣,用隨身携带的剪子剪下一朵花蕊,放进了腰间的竹筒里。 胥星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噤声。 三人往前看去,发现这花海並非没有尽头。在距离三人约摸百米的地方竖著三面高大的灯笼架,上面掛满了白色的灯笼,散发著幽幽的蓝白光。 那三面灯笼將那一块儿花海照得极为亮堂,恍若白日,却也衬得其他地方黯淡无比,三人的身影隱入阴影中,十分安全。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盘阳王就站在那灯笼架下,面对著一个灰袍人说话。 离得太远,说的什么胥星阑听不太清, 只远远看见两人说了什么,盘阳王朝那灰袍人拱手,似乎在道谢,灰袍人只是笑了几声,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盘阳王则向三面灯笼架子的中心走了两步,半跪下身,扶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垂著头好长时间没动弹。 三人默契地向旁边无声挪动,总算挪到了盘阳王的侧面,这才看清他手下撑著的东西——一口深红色的木棺。 三人面面相覷,眼中儘是骇然。 桑兜兜:难怪这里血腥味这么重! 胥星阑:续命之人? 寧东坡:我去!恋尸癖! “他——在——干——嘛?”寧东坡压著嗓子,极小声地问道。 “缅怀故人?”胥星阑隨口道:“不对,那人应该还没死,不然续命之法就没意义了。” “棺材里的人是王府小姐。”桑兜兜说。 “你怎么知道?” “刚刚那个灰衣服的人说的。”她说著,头顶的兽耳轻轻转动,又补充道:“王爷在哭誒。” 刚刚盘阳王问灰袍人爱女能否平安度过这一劫,灰袍人说只要按他说的做就不会有事,王爷又问能不能让“双儿”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灰袍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桑兜兜不禁心中疑惑——什么叫“正常人的生活”? 远处的盘阳王此刻已经不再如刚才那般啜泣,只是仍然低著头,身躯佝僂,看上去就和天底下任何一个担心子女的父亲无异。 可是並非所有父亲都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而残害同族。 他伸出手去,握住了棺材中的人的手,低声保证了什么,便向著刚才灰袍人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胥星阑和寧东坡都看向桑兜兜,等著她的翻译。 “他刚才说,『子柔,等安置好双儿,我便来见你』。”桑兜兜复述了一遍:“子柔是谁?” “段梓柔,盘阳王府的前王妃,十二年前病逝了。”胥星阑道。 “听闻盘阳王与前王妃鶼鰈情深,相濡以沫十余载,盘阳王府中並无姬妾,段梓柔死后至今,他都未再娶妻。” 寧东坡摸摸下巴: “那双儿就是说的小姐步琦双了吧?走,我们过去看看这位王府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胥星阑身轻如燕,一个闪身便带著两人落到了灯笼架下。 寧东坡迫不及待地向棺內看去。 棺內铺陈著墨黑色的丝绸,看起来丝滑而柔软,丝绸上躺著一位身量纤细的女子,穿著一身做工极其精良的华服,衣摆绣著並蒂缠枝纹,衬得她身姿窈窕,端正挺拔。 她的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十指纤长,指尖透著淡淡的粉,肤色雪白,透著一种毫无生气的冰冷感。 寧东坡不由得屏住呼吸。 视线上移,却看见女子脸上盖著一方厚重的红布,隔绝了外来者的窥探。 “你们说,我要是把这块儿红布拿开,她不会突然坐起来掐我脖子吧?”寧东坡怂怂发问。 “……你清醒点,她胸口还有起伏,不是殭尸。” “那我先给她把个脉?嘶,看不著脸,我把著害怕啊!万一她突然抓我手怎么办!”寧东坡又纠结又好奇,几乎要围著棺材转起圈圈: “万一红布拿开她睁著眼睛怎么办?啊啊啊啊不能再说了我有点慌!” 桑兜兜盯著那块儿挡脸的红布,越看越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在本应是鼻樑挺秀、脸颊微凹的位置,那红布的覆盖显得过於饱满,甚至有些异常的臃肿,布料的起伏勾勒出一种奇怪的隆起,仿佛下面並不是头颅,而是別的什么东西。 “不管了!我冲了!” 寧东坡轻喝一声给自己鼓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去,一把拽掉了女子脸上的红布,低头一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呃、呃啊啊唔唔唔唔!” 寧东坡惊叫出声,又被眼疾手快的胥星阑一把捂住了嘴,腿软地跌坐在地上,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在空中不住地发颤。 桑兜兜和胥星阑眼中亦是止不住的惊异之色。 红布下並非想像中倾国倾城或是狰狞可怖的脸,而是两张安然的睡顏。 被华美衣领掩盖的秀美脖颈上,赫然生长著两个头颅。 它们共用著那段纤细雪白的脖颈,如同並蒂而生的曼妙花朵,两个头颅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透著女孩子特有的青涩与柔和,如果她们不在同一具身体上,或许会长成一对各有特色的姐妹。 但因为共享著脖颈,两个头颅的姿势显得有些不自然的拥挤,甚至能隱约看到皮肤下方骨骼不正常的连接和微微的变形。 黑髮从头顶披散下来,在丝绸软枕上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如同纠缠的命运。 第47章 棺中美人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7章 棺中美人 “她,呃,她们,不对,她是睡著了吗?” 寧东坡轻声问。 胥星阑幽幽地看著他:“你是医修,你问我?” “……” “诊脉啊,寧神医,还在等什么?” 在胥星阑的逼迫下,寧东坡颤抖的手放上了步琦双的脉搏。 一开始为人诊脉,他仿佛换了个人,原本脸上畏惧不安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认真。 寧东坡垂著眼沉默几息,放在步琦双手腕上的手按深了些许,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嘖”。 “怪哉,怪哉。” “怎么了?” “她的脉象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两个头的原因,又沉又迟,细辨之下又似乎坚实有力……嗯?” 寧东坡皱起眉头,示意两人保持安静,两指动了动: “刚才,脉搏消失了几息。” “那是什么意思?”桑兜兜问。 她对医术一窍不通。 “前面的脉象很矛盾,总体来说是大病之相,而后脉搏坚实有力,看似是好事,实则有迴光返照之危。在我看来,此人阴阳两亏,几乎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至於脉搏消失,我也不知为何。”寧东坡解释道。 “有人会在病情危重时有短暂停脉的现象,却也不至於停那么长,此等脉象,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的呼吸很微弱。”胥星阑收回了放在步琦双鼻下的手。 这倒是符合续命之人的特徵。 作为现代人,他对於身体畸形的了解要比寧东坡等人更多。 这是一种小概率事件,不管是在动物身上还是人身上都时有发生,畸形生物往往会遗留各种健康问题,比如视力衰退,听力减弱,行动不便等,活到成年的概率很低。 盘阳王能够把一个双头畸形的女儿养到这么大,一定付出了很多心力。 可付出再多的心力,也不该走上这样的道路。 桑兜兜好奇地趴在棺材边看步琦双。 她刚刚隔著很远就闻到了血腥味,本以为是棺材中的东西发出的味道,但是步琦双身上去没有任何异味,反而是一种草木的清香。 那血腥味是哪里发出来的? “啊,是並蒂莲啊。”休息够了的万象罗盘悠悠转醒,看见棺材里的人嚇了一跳,又很快淡定下来。 “並蒂莲?这个花纹怎么了?”桑兜兜以为万象罗盘是在说步琦双衣摆上的花纹。 “我是说这个人,这种身体上有双数异变的人,在古时候叫並蒂莲,常常用来祭祀,向天借运。”万象罗盘迴忆道: “但后来正道突起,这个法子被打入邪修,再加上並蒂莲万人当中也难出一个,实在难找,这个法子也很少有人再用了。” “这个並蒂莲竟然还是双头,阴阳之术匯於顶,对邪修来说是最好的祭品,你们最好仔细查查这桩事,若是碰巧也就罢了,若是背后有有心之人在操控……嘖。” 万象罗盘咽下了剩下的话没说。 桑兜兜听得莫名不舒服。 万象罗盘话中的意思似乎没把步琦双当成人,而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物件,儘管她知道小万毕竟不是真正的人,却还是会被它偶尔流露出的冷血伤到。 “找找这附近有没有死者留下的痕跡。”胥星阑对二人交待道,自己则走向灰袍人和盘阳王消失的地方。 进来的密道有池静鱼和戴明守著,这齣去的密道三人却一无所知,要是灰袍人半途折返,那就麻烦了。 听到终於可以远离这口棺材,寧东坡鬆了口气,赶忙站起身到周围查探。 桑兜兜却还趴在棺材边上,鼻尖耸动,试图从草木清香中分辨出別的味道。 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下一秒又被花香掩盖。 可恶! 桑兜兜不信邪了,正想將手伸入棺材轻轻翻找一番,却怵然对上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 …… ⊙w⊙ 桑兜兜僵在原地,耳朵紧张地垂下,尾巴竖成一根钢条。 步琦双,醒了。 不,应该说醒了一半。 两颗脑袋原本安静的地相对而眠,不知何时右边的脑袋转为了正对著上方桑兜兜的方向,步琦双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打扰人家睡觉被抓包了怎么办! 不要紧!这个时候只要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溜走就好! 桑兜兜打定主意,咽了口口水移开视线,慢慢將伸进棺材的手抽了出来,就在马上要抽出来的时候,手腕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抓住了。 ! 可恶! 步琦双眼神动也未动,抓住她的手並未用力,桑兜兜却不敢挣脱,只因面前的人实在太虚弱,她害怕自己一用力对方就被打碎了。 “你是谁?”步琦双声若游丝,极轻声地问道。 “……桑兜兜。”桑兜兜乖巧答道。 目睹一切的万象罗盘:…… 桑兜兜你是有什么別人问你名字就必须要答的设定吗! “你是,新来的侍女吗。” “我……” 我不是。 “安安呢?” 桑兜兜一愣,和步琦双沉默地对视。 步琦双的身体十分虚弱,精神似乎也极度疲惫,和她说话的时候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倦色,语调却很轻,像温柔的邻家姐姐。 “安安去哪里了?”她又问了一遍。 桑兜兜嘴唇囁嚅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步琦双……似乎並不知道安安已经死了。 还很有可能是因她而死。 “她……” “她不见了。”不知何时返回的胥星阑打断了桑兜兜的话。 步琦双眸中出现一丝茫然,只是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回答,又看向胥星阑: “你又是谁?” “是阿爹为我选的夫婿吗?” “嘶——” 桑兜兜:天吶胥星阑变成上门女婿了! 胥星阑:收起你那一副吃瓜的表情啊你是笨蛋吗! “不,我是安安的家人,安安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我来问问你,她在王府出什么事了?” 说话间,胥星阑將一枚圆球拋向空中,圆球发出一阵银光,就这样悬浮在了空中。 留影石。 听完胥星阑的话,步琦双微微闔眼,抓著桑兜兜的手用上了两分力度,看向她,费力一笑:“兜兜,可以请你將我扶起来吗?” 第48章 恨明月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8章 恨明月 桑兜兜依言將步琦双扶起来。 伸手握住她的臂膀,才知道这人瘦得可怕,华服之下是骷髏架子一般的身躯,仿佛一用力便会直接折断。 但这不是最棘手的。 肩膀上的另一颗脑袋迟迟未醒,桑兜兜只好在步琦双抱歉的目光下伸手去扶著那个脑袋才能让她坐起来。 触手的第一感觉是冰凉。 和步琦双手上和身上的温度都不同,这颗脑袋更加冷些,似乎內里的血液都凝固了,桑兜兜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起了鸡皮疙瘩。 “我来吧。” 步琦双从桑兜兜手中接过了另一颗脑袋,面色平静的按在肩上。 胥星阑注视著她的动作,在某个瞬间,眼中的神色变成了瞭然。 “安安是两个多月前来我院里的。”她轻声开口。 那时候她的身体还没有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她住在院子里,院中的侍女如往日一般伺候她。她不记得她们的名字,更不记得她们的脸——父亲说,那些人的名字还不足以被她记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她昏倒了。 再醒来时,她躺在自己院中的拔步床上,父亲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床边看著她。 她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而父亲看著她,满目悲戚。 “便是从那一天起,琦儿再没有醒来过。” 步琦双动作轻柔地抚摸著另一颗脑袋的髮丝,耐心地为她梳理好头髮,將那张冰冷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慢慢闭上眼睛。 琦儿是谁?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並排在一起,明明都闭著眼睛,一个还有著微弱的生息,另一个却已经一脸死气,桑兜兜觉得已经无需再问这个问题。 盘阳王一夜之间遣散了她院中的侍女,只留下王府的管事亲自照料她生活中的一切。可管事毕竟是个男人,照料中多有不便,她强烈抗议。 於是,在一个下午,安安来到了她的院中。 王府管事將人带到她面前,两人隔著一道纱帘遥遥对望,她注意到纱帘那头的女孩抬著头,好奇的打量著整个房间,发出自以为別人听不见的惊嘆声。 不懂规矩,却意外鲜活。 她將人留了下来,却只让她在外院打扫。 许是入了秋,院子里的枫树叶子一日比一日少,安安便一日復一日不胜其烦的打扫著树下的叶子,有时还会捡两片漂亮的叶子揣进兜里。 步琦双靠著纱窗,无声地注视著院中的一切。 看她坐在枫树下慢悠悠地啃不知从哪顺的点心,看她挥舞著扫帚恐嚇跳下树的松鼠,看她趴在好不容易打扫乾净的石桌上打盹,看她遇见管事便像耗子与猫一般站直了身体。 自然也看见安安有意无意窥探室內的好奇眼神。 步琦双坐在阴影里,安安看不见她的脸,也不被允许进入房中,於是胆大的侍女被神秘的幽暗引诱,一步一步靠近了窗边。 步琦双屏住呼吸。 下一刻,安安被突然到访的管事训斥带走。步琦双慢慢低头,手中的银针一下一下的扎进白色的绸布,窗外的日头已经落下,她就著最后的霞光绣完了最后一朵秋菊。 第二天,她没有再站在窗边看窗外的侍女玩乐。她站起来,推开门,向院中惊诧回头的安安伸出了手。 “从那一天起,安安成了我唯一的贴身侍女。”步琦双回忆著,唇角微扬,似乎想到了什么让她感到温暖的事情。 “她不觉得我是个怪物,也不像其他人那样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为我梳头,为琦儿梳头,为我挑选好看的衣服,摘下本就属於我的枫叶送给我。” “……” 从美好的回忆中清醒过来,步琦双垂下眼睫:“我以为她离开会和我说一声。” 桑兜兜沉默地听她说话,没有反驳什么。 步琦双转头看向桑兜兜,语调温和:“你和安安有些像。” 桑兜兜茫然。 她?和安安? 她看过安安的尸体,那个女孩子比她更高些,更瘦些,头髮更短些,面容也更英朗些,她没发觉安安和她哪里像。 “但我不再需要侍女了,你回去吧,父亲那边我会和他说。”步琦双轻轻拍了拍桑兜兜的手。 “我不是……” “你先前一直住在院中,为什么后来改到了这里?可有在此见到別的什么人?”胥星阑问。 步琦双闻言看向胥星阑,没有说话。 “最后一次见到安安,你和她说了什么?为何她回去的时候全身都是伤?” 步琦双眼神微动。 “安安捲入了一宗大案,已经不见好些天了,她现在可能有生命危险。”胥星阑继续加码。 …… “入秋以后,我的身子越来越差。” 步琦双轻声说。 其实並非越来越差四个字那么简单。 她的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身体一天比一天疲惫,常常在房中昏睡得忘了是什么时辰,在与安安说话时也常常突然睡过去。 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在她的记忆里,上一刻还是艷阳高照,安安將她扶到院中坐下,跪伏在她的手边,兴致勃勃地为她讲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下一刻她便在深夜醒来,窗外寒月孤悬,四周一片寂静。 有时,她看见安安一次一次的从外面走进来,却完全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安安蹲著与她说了很久的话,她却一句都没有听懂。 原本机灵大胆的侍女一天比一天沉默,眉眼间的郁色堆积越发严重,步琦双在她的眼中看见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怜悯,畏惧,还有一闪而逝的烦躁。 步琦双拿著剪刀对白绸上的秋菊比划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然而上天似乎终於眷顾了她一次。 安安的亲人也在府上干活,因为犯了事,被管事惩罚,几乎要丟了性命。 安安走投无路,求到了她面前。 “然后呢,你对她说什么了?” 步琦双嘆了口气,答非所问。 “我只是觉得有些寂寞。” “所以我告诉她,我可以救她弟弟,但请她与王府签下契约,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我很喜欢她,並不想伤害她,她知道这一点,也同意了。” “这么说,你不知道她为什么受伤?”桑兜兜疑惑歪头。 步琦双却笑了。 “不,我知道。” 第49章 厌眾生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49章 厌眾生 “因为她的伤,就是我叫人打的啊。” 桑兜兜猛然抬头,眼中布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什么?” 身后传来同样惊讶的一句“我草”,是寧东坡,他不知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刚好听见步琦双说的话。 只有胥星阑烟波不动,似乎早有预料。 “可是你明明说你很喜欢她……” 桑兜兜抿唇,她不懂。 步琦双说起遇见安安的回忆时,眼中是真切的幸福与怀念,此时承认自己命人打了她,语气中却没有半分的愧疚和不安。 步琦双仿佛对几人剧烈的反应毫无所觉。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微微侧著脸,目光落在远处簇拥盛放的鹅羽秋菊上,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她的弟弟回家之后,她就变得无趣了。” 热情外向的侍女变得胆小畏缩起来,不再看她的眼睛,不再主动和她说话,为她梳头时,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隱隱约约的颤抖。 “那天晚上,她在我的床前磕了头,收拾好东西想要逃出王府——可惜她不敢看我,也就不知道那时我还醒著。” “安安言而无信,坏了王府的规矩,她毕竟是我唯一的侍女,我只好亲自教导她。” 所以她让管事打了她,以她弟弟的性命对她好言相劝,让她断了离开王府的不敬之念。 甚至让人带她回家,见了家人最后一面。 她对她这样仁慈啊。 可安安还是走了。 桑兜兜一时没说话,鬆开了搀扶步琦双的手。 “我不是新来的侍女。” 她终於有机会把这句话说完整,又指向胥星阑: “他也不是你父亲为你找的夫婿。” “你这个样子,不会有人想要真心陪在你身边的!”桑兜兜自觉將话说得极狠,她想她不该这样,可是她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她本以为步琦双只是生病了,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凭著自己的心意,玩弄別人的人生。 她只是一念之差,安安的命运就迎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步琦双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乎过安安,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触手可及的物件,而没有把对方也当做一个真正的人。 这样子的她和万象罗盘有何区別?! 不!小万不是真正的人,它不懂,难道步琦双也不懂吗?! 面对桑兜兜的怒气,步琦双表现得异常平静。 “是啊,因为我这个样子,很多东西对我来说都成了奢望。” “我的母亲因我而死,府中眾人一边畏惧我,一边厌恶我,连我最亲密的姐妹琦儿也在不久前离我而去……留我一人顶著这样怪物般的身躯活著。” 桑兜兜捏紧了拳头。 她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让她愤怒的並非步琦双的外表,而是她的內心——可听见步琦双的话,她突然意识到,如果步琦双拥有正常的身体,也许她也不会是这样的人。 一股无力感突然席捲內心。 “但好在,我很快就要死了。”步琦双说著,神情中竟然出现一丝放鬆。 “这话倒说对了。”寧东坡讚许地点头。 胥星阑没让她再继续放鬆下去,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他还有问题没问完。 “这一个多月你就一直待在棺材里?没再遇到別的人?” 步琦双看了胥星阑一会儿,笑著点头。 “撒谎。” 胥星阑毫不留情地反驳。 他两指一竖,照出一团灵火,靠近步琦双。 “你左手手腕有条血线,知道那是什么吗?”没等步琦双回答,他快速说出了答案:“是业罚。” “它只会出现在同族相食的人手上。” “要我说得更清楚吗,步琦双?” “你吃了人肉吧?” 桑兜兜已经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因为步琦双刚刚说的话而升起的同情心顷刻化为乌有,她呆呆地和身边的寧东坡对视,在对方眼中看见同样的呆滯。 被骗了。 好在不止她一个人被骗。 桑兜兜突然被安慰到了一点。 步琦双唇边的笑意微顿,隨后宛若无事发生一般恢復了那副温柔脆弱的神情。 “吃过如何,没吃过又如何?” “少在这里装糊涂!你和你爹残害百姓,就不怕遭到报应?”寧东坡说。 “报应?活著的人才有资格享受报应。”步琦双说:“我步氏一族征战多年方一统天下,百姓享受了这太平日子,给点回报怎么了?” “你我焉能知道,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当年高祖创下杀戮的报应?” 步琦双语气逐渐变重,忍不住咳嗽两声,又放缓了声音。 “更何况,这是我步家的天下,凡间的事情,恐怕还不归几位仙师所管吧?” “哇趣,皇帝知道你说这种话吗?还有什么叫你凡间的事情?我……” 寧东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很吵。”步琦双慢慢说道:“也很不懂规矩。” 又是规矩。 寧东坡都想翻白眼了,却看见步琦双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铃鐺,拿在手中,唇边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既然几位这么关心凡人的事情,不如便下去陪那几位凡人可好?” 她摇了摇铃鐺。 清脆的铃声迴荡在四人耳边。 ……什么都没有发生。 步琦双脸色微变,摇铃鐺的频率加快,可无论怎么摇,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 这铃鐺原本是灰袍人送给她的法器,因为父亲忧心她一人在下面,需要人的时候不能及时传达,並给了她这个铃鐺。 只需摇铃,父亲和道人那边便能收到感应,捉此三人便如瓮中捉鱉。 见她还要再摇,桑兜兜不由得出声:“你摇破铃鐺也没有用哦。” 步琦双愕然抬头看她。 胥星阑以手抵唇,泄出一丝笑意。 谁教这只小妖怪这样说话的? 好好的正派,说的像反派似的。 “我布了绝音阵,这里的声音都无法传到外面,你这铃鐺法器也是同样。” 这是胥星阑和桑兜兜早在下来之时便商量好的事情。 他实在不敢確信盘阳王会放心將病重的女儿独自放在下面,必然有联繫的后手,便拜託桑兜兜想办法將这种联繫切断。 “要是这铃鐺的品阶再高些,这阵法就没用了,幸好幸好,看来那灰袍人也是个穷光蛋,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万象罗盘饶有兴致地吃瓜。 步琦双自知求助无望,按著棺材边的手逐渐发白。 “……你们想干什么?” 第50章 又被骗了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0章 又被骗了 “不干什么,只是请你再睡一觉罢了。” 胥星阑客气笑笑,步琦双看见那张漂亮的脸却像看见了鬼。没等她反应过来,寧东坡已经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她立即屏住呼吸,身躯还是软软地倒了下去。 桑兜兜又围著棺材转了一圈,想要找到那种血腥味的源头,最终在棺材下找到了一块暗板。 將那块暗板轻轻揭开,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下面似乎是一层粘稠的液体,反射著水光。 胥星阑折了根花枝往液体中一探,再拿出来时,花枝的末端被浸染成了血红色。 是血。 除了胥星阑手拿的那一部分,整条花枝几乎全部浸入了血液中,不知是多少人的血液才堆积到如此多份量。 “呕……”寧东坡捂著嘴巴就想吐。 “奇怪,这血竟然没有凝固。” “鹅羽秋菊……呕……有……呕……防腐和止凝的作用……” 寧东坡一边乾呕,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原来如此。” 这下,王府费这么大力气种这片花海的原因也找到了。 胥星阑一抬手將留影石握在手中,对两人笑了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了这份证词,至少皇帝那边足够给盘阳王等人定罪了。 至於仙盟这边,还需要联手白大人明日共同演一场戏。 三人从地下出来时,池静鱼手中的香刚好燃尽,戴明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 “掐得真准啊你们。找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回去说。” —— 回到魏府,寧东坡十分兴奋,手舞足蹈將地下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戴明和池静鱼。 戴明听得咂舌,却也疑惑。 “星阑,业罚这玩意儿你从哪儿知道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是吧?你也没听说过吧?我自小翻过的医书没有万卷也有千卷,从未听说过同族相识还能留下这样的印记,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池静鱼幽幽抬眼看了看两人,转过眼去。 “……池静鱼那一眼什么意思?” “你们没听过也正常。” 胥星阑无辜一摊手:“因为那是我编的。” “?” “……?” “!” 又被骗了! 桑兜兜和寧东坡满脸悲愤地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身旁同样错愕的戴明。 誒,至少这次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被骗。 “那她手腕上的红线……” “一个简单的小术法罢了,街头变戏法的都能变。” 如果在现代社会,可能会有人指控他诈供,但这是法律制度不那么完善的古代,能钻的空子一抓一大把。 寧东坡一把揽过桑兜兜: “兜兜你看见了吧!胥星阑这个傢伙心思深沉,咱们跟他相处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要掉进坑里!” “嗯嗯!”桑兜兜煞有其事地点头,看向几人的眼中分明带有笑意。 “唉,还是我们兜兜好啊!又诚实又机灵,这次的阵法帮了大忙了,要是没有你,我们不知道得多绕多少圈子。”寧东坡诚恳夸讚道。 “確实如此。”胥星阑也笑著说道,“以后也要多多仰仗兜兜了。” 池静鱼从寧东坡身边牵过桑兜兜,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 少女的脸颊白嫩而柔软,放在手上的感觉就像一块豆腐,让池静鱼眼中浮现一丝愉悦。 “做得很好,兜兜。” 几人都向她道谢,发自內心地夸讚她。 她真的帮到了大家。 桑兜兜感到由衷的高兴,这种感觉比师傅给她带了最好吃的糖果子还要幸福,她被池静鱼抱在怀里,感觉一颗心也落到了实处,不再如从前那样漂泊迷茫。 如果能用阵法帮助更多的人,那也很好。 …… 会不会,不再回秋水山才是正確的选择?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得突兀,將桑兜兜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 她怎么会这样想。 她是师父亲自捡回来的小徒弟,她是师兄师姐乃至宗门都承认了的小师妹,即使不那么受人喜欢,即使这么多年修行进度缓慢,即使总是笨拙地跟不上大家的脚步,可万象宗始终是她的家。 那是家呀。 和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一样的,唯一的家呀。 可是……可是什么? 桑兜兜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心烦意乱地將这个念头压下,目光闪烁地转移话题: “我们什么时候將此事告诉白大人?” “现在。”胥星阑说。 “静鱼,你去找白松雨,將明日要做的事情告诉她;东坡,阿明,你们带著留影石去將邪术续命之事稟告仙盟。桑兜兜跟我去找魏家家主。” “这次的案子是四方同审,魏家主握著代表百姓的那一票,此事也需告知於他。” 几人按计划行事。 去通传魏家家主的侍僕很快便回来了,让两人过去。 这个时辰,魏家家主竟然还未睡下。桑兜兜进去时,他正披著一件外套在烛灯下写著什么,魏逸坐在他的对面,黑眼圈深厚,一脸怨念地奋笔疾书。 见两人进来,魏諶起身行礼致意。 “朔光说二位有急事相商,不知是何急事?” 魏逸在他身后对桑兜兜做了个祈求的手势,像是在恳求桑兜兜说服他哥放他回去睡觉。 桑兜兜抱歉地对其笑笑,表示爱莫能助。 恐怕他们要说的事情说完,魏逸就得熬得更晚了。 “打扰了。深夜前来,只为近日城中连环掏心一案,兜兜和我们已经查出凶手是谁了。” 听见这话,魏逸一下子精神了。 “谁!” “此话当真?敢问阁下,那人是谁?可已伏法?” 胥星阑缓缓说出盘阳王的名字。 “不可能!姨夫为何要那么做!” 出乎意料的,魏逸一下子站了起来,激烈反对。 他脸上没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中甚至隱约可见被冒犯的怒火。 魏諶眼中也有意外之色,但他毕竟做了多年的家主,並不像其弟那样喜形於色,只是沉默良久,问了一句: “这,可有证据?” 胥星阑淡然抬眼:“盘阳王联合邪道,在盘阳王府修建地下大阵,用挖心换魂之术为其女步琦双续命,步琦双已经承认了。” “此外,他还意图用九转仙罗阵残害仙盟中人,此为他亲口所说,亦被留音石录下。” 第51章 恶种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1章 恶种 这话一出,连魏逸也沉默下去。 他看向魏諶,却发现对方脸上更多的是复杂之色,却没有多少意外。 “哥?你早就知道?” “……瞎说什么。”魏諶无奈地看他一眼。 “倘若早知如此,我如何会眼睁睁看著王爷走到今天?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他顿了顿,“一些之前不理解的事情。” “什么?” “你没有见过步琦双吧?” 魏逸一脸迷茫地回忆半天,还是没懂兄长的意思:“不就是姨夫家那个女儿?虽然没见过,但听娘提起过。刚才这位仙师说姨夫是为了救步琦双才杀人的,琦双表姐生病了吗?” “不是生病,是她生下来就与眾不同。” 魏府与盘阳王府之间的渊源,要追溯到上上代人。 魏府的老爷子曾与微服私访的先帝有过一段同窗情。青年两人一同在雷州平府书院读书,先帝对那时还是年轻人的老爷子颇有好感,认为此人博学广见,义胆双绝,所以生出了请他入仕的念头。 但老爷子拒绝了。 儘管被拂了面子,熟知魏老爷子脾气的先帝也並没有生气,常常请魏家人入宫游玩敘旧,在皇子长大些后,还曾动了联姻的念头,后因为魏家只有男丁,皇室又无適龄公主而作罢。 后来,皇子陆续成年,当时还是七皇子的盘阳王和魏家的长子爱上了尚书府的双胞姐妹,皇上认为这是两家缘分的延续,当即便赐了婚。 那对姐妹便是魏諶和魏逸的母亲和已故的盘阳王妃。 两姐妹关係极好,是以盘阳王特意请求先帝,將自己的封地迁移至雷州魏家所在的地方,两家也就成了同一条街上的邻居。 故事到这里还算圆满,可惜,就在两家各自生下孩子后,整个盘阳王府都陷入了绝望当中。 只因盘阳王妃生了个怪物。 接生的產婆当场嚇到晕厥,王妃也在生產过程中大出血,身子一落千丈,几年后便病逝了。 那时候,魏諶和魏逸的母亲,身为姐姐的段梓微三天两头地前往王府帮妹妹照料新出生的孩子,忙得甚至都忘了自己家的孩子,对此,魏逸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耿耿於怀。 “母亲曾带我去过王府,见到了那位生来不同的表姐。” 魏諶比魏逸年长几岁,从小沉稳懂事,並不像魏逸那样孩子气,段梓微怕步琦双一个人在王府过得无聊,便试著带魏諶去陪陪她。 魏諶记得初见步琦双的样子。 她的腿脚分明没有问题,却在段梓微和段梓柔面前一直坐在轮椅上,两颗头颅向两边转开,似乎谁也不待见谁。 见到魏諶,一个头颅对他笑笑,另一个冷冷地將他从头打量到尾,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那位柔弱而美丽的姨母在生產后便变得十分病弱,眉眼间总带著抹不开的愁绪,看见表姐的时候尤其如此。 步琦双很抗拒段梓柔的触碰,却又总在段梓柔离开时紧紧盯著她的背影,一直到背影消失也不回头。 魏諶很同情步琦双。 直到两位夫人有事离开,步琦双看著他,突然扬手將桌上的香囊挥到了地上,笑著对他说:“阿諶弟弟,可否帮我捡捡?” 他点了点头。 半跪在步琦双面前,手指差一点就能摸到地上的香囊,却在下一秒传来钻心的痛。 一壶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他的手上、身上,他抬起头,看见步琦双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是段梓微惊慌失措衝进来,抱著他让侍女赶快拿凉水和膏药过来,段梓柔跟在后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榻上低著头的女儿,一时竟顿住了脚步,不知何去何从。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步琦双。 此后,他偶尔会从母亲口中听到盘阳王府的消息,说步琦双的身体又严重了,新大夫说她活不过十岁;说姨夫又去了瀛洲求药,年底才会回来;说姨母信了道人的偏方,割腕放血熬方,幸亏下人发现得早。 似乎在步琦双出生后,无论是盘阳王府还是魏府,都一直在寻求解脱的路上,却始终不得善果。 直到有一天,段梓微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魏府。与妹妹段梓柔不同,她是个强势的女人,极少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可那天她抱著魏諶,一副被伤极了心的样子,口中喃喃问道: “我对她不好吗?为何……为何啊……” 他后来才知道,那一日步琦双莫名发病,用碎瓷片將段梓微抵在窗户上,说姨母最爱她,不为何不连黄泉路一併带带她,段梓微嚇坏了,而段梓柔端著药,站在一旁,就这样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发生,不曾阻止。 魏諶年少时学的广纳兼听之道,鲜少有厌恶的东西,可在那一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厌恶步琦双,乃至厌恶整个盘阳王府。 那里像一个永远也照不进阳光的深渊,花叶鸟树都蒙著一层阴霾,任何靠近那里的人都会被榨乾生命力,变成一具不会笑,也不会哭的行尸走肉。 盘阳王是这样,步琦双是这样,段梓柔是这样,连段梓微也被感染。 那件事发生的第三天,盘阳王妃病逝。 说是病逝,遗体的脖子上却有深深的勒痕,段梓微沉默的参加完了所有丧仪,从此再也没有去过盘阳王府,直到撒手人寰。 “因为母亲的遗嘱,这些往事我不曾与你说过,但王府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这一点毋庸置疑。” 魏逸听这些事情就像听天方夜谈。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世,盘阳王妃会在节庆时来魏府,给他发红包,祝他健康快乐,长命百岁……至於这幅和谐画面背后的波诡云譎,他从来不曾知晓。 “那……”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表姐现在还活著?大夫不是说她活不过十岁。” “当年王爷遍寻天下名医,给出的回答都相差无几——步琦双的存在有违天理,若以名药珍方温养,或能活到豆蔻之年,再往后,便再无生机。” 魏諶说著,眸色温沉:“她活到了现在,或许是王府照料精细,王爷和王妃的爱子之心感动了上苍……” “兜兜,仙师,你怎么看?”魏逸问胥星阑和桑兜兜。 “我怎么看?我坐著看。” 胥星阑说。 第52章 尾声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2章 尾声 …… 胥星阑並非故意呛兄弟二人,只是他认为此事实在没有什么好討论的余地。 毕竟在他看来,畸形儿的出生只是胚胎基因突变的结果,这样的事情概率很小,却从古至今都有发生,实在是算不上是什么天道的 意志。 如果天道真要惩罚步氏一族,大可让皇室日渐衰微,让皇室子弟无法孕育下一代……可用的惩罚手段数不胜数,唯独没有必要把如此痛苦的命运加诸在一个新生儿身上。 无论步琦双现在是什么样子,又做了什么,至少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她就是无罪的。 而至於步琦双为什么能活到今天,胥星阑更倾向於是王府为她精心打造的良好的生活环境,和她本人坚定的求生意志。 桑兜兜没有像胥星阑那样直接,她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坚持到现在。” “但是,如果步琦双的出生真的有违天理,而天理又真的那么霸道的话,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扼杀掉她的存在呢?” 回想起步琦双那双安静又透著隱晦疯狂的眼睛,她嘆了口气。 如果真能够像话本里讲述的那样,这只是一场辛苦的试炼就好了。试炼结束后,步琦双就能拥有正常的身体,已故的前王妃能够回来,和健康的女儿,还没有陷入疯狂的丈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现实不是话本。 桑兜兜逐渐意识到仙山下的人们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那我们能做什么?” 魏逸迷茫问道。 他自以为过去几年已经成长了许多,能够接过兄长手中的大部分担子,却在今天发现自己对那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 但其实这些都有跡可循——比如母亲过世后魏府再也没有与王府私下来往,比如魏諶从来不叫王爷姨父。 “只需坚定你魏府的立场,和盘羊城的百姓站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用做。”胥星阑说。 “我和兜兜今日前来,也不过是將此事告知家主一声。案件相关证据已经派人进宫通报皇帝,大约三日內便会有结果。” —— 深夜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曾被王府察觉。 第二天,白松雨和仙盟使者按时进王府赴约,进入议事堂不过三刻,里面传来杯盏被打碎的声音,有人仓皇出逃撞到书案,当场被擒获。 收到仙盟的信號,胥星阑等人踏进了一片狼藉的议事堂。 平日里不怒自威的盘阳王此刻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他被绳子捆缚著跪在地上,低著头,发冠散落,儼然已经没了反抗的念头。 涂瑶正拿著一块帕子小心地蘸取地上打烂杯盏中残留的茶水,见桑兜兜几人走了过来,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八卦起来:“这是给仙盟督办使的杯子,里头加了软骨散,剂量还不轻呢。” 寧东坡从后面挤过来,闻言纳闷:“软骨散?那玩意儿不是有名的鸡肋药方?隨便捏个涤气诀就化解了。” “是,但是他这杯里加了犀角粉,没有那么轻易被冲开,该说不说还真是个好主意,改良这方子的人一定是个医术水平高超的修士。” 说罢,涂瑶又指了指旁边昏迷在椅子上的白松雨:“白大人那杯也加了药,她为了做戏逼真抿了一口在嘴里,结果就中招了。” “也是软骨散?” “不,那杯似乎是什么致幻的药物,至於到底是什么,恕我医术浅薄暂时还分辨不出来,得等回了山上將证物呈给长老才能知道。 几人顺著她的话向白松雨看去,她即使是在昏迷之中也紧皱著眉头,一副痛苦不安的样子,唇部张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左右两个小童在给她施针,她突然睁开眼,眼中已经充满了血丝,大喝一声: “妖物哪里逃!” 堂中眾人:…… 被她突然大叫叫得手抖扎错了位置的小童:…… 白松雨喊完就清醒过来,面对堂中所有人惊讶的眼光,她这才有了从噩梦中挣脱的实感。 又梦到了,被妖怪杀光家人的那一天。 她抿了抿唇,看向桑兜兜等人。 “所以,此事完全是盘阳王贼喊抓贼,一手促成的?与修真界无关,也与妖怪无关?” “这个,还是和修真界有点关係的。”寧东坡挠挠后脑勺。 “刚刚仙盟的人已经下去密室看过了,花海还在,棺材也还在,但是步琦双消失了,灰袍人也不见了。” “但是仙盟在棺材旁边发现了千里穿云阵的痕跡,这是修真界的宗门內部阵法,也就是说,那个灰袍人很大概率曾经是大宗门的长老或弟子。” 他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瞟胥星阑和涂瑶。 毕竟,千里穿云阵就是太和宗的独门阵法。 修真界第一宗门,竟然出了叛徒,还在凡人的城池里助紂为虐,闯下这样的大祸,说出去也是一桩丑闻。 但是两位当事人毫不在乎,见寧东坡看过去,胥星阑甚至还抽空对他笑了一下。 “至於妖怪,確实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说明这起案件与妖有关。” 胥星阑看似不经意地提醒:“白大人,我同情你幼年的遭遇,但作为执法人员,可不能被一叶障目。” “带著对所有妖的恨意去找凶手的话,很容易找错方向,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无法挽回了。” 白松雨听见他的话,闭了闭眼,没对此做出反应,只问道: “池仙师说,你们去王府地下之时,步琦双还在,为何那时不將其带回来?” “我们也没想到那灰袍人还能带著一个大活人跑路啊。”寧东坡打著哈哈: “仙盟已经確定了,棺材中的血来自多个凡人,其中就有安安他们的,王府获罪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事实是,步琦双那时的样子已经不能被轻易挪动,如果她在被几人带离花海后死亡,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白松雨似乎还想说什么,脑海却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一阵一阵地眩晕,只好撑著头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个人,是被妖怪残害的家族的后裔。 桑兜兜悄悄观察著白松雨,脑子里闪过许多胡乱没有条理的想法。 什么样的妖会杀害凡人满门呢? 她见过妖杀人,见过姬仲苏的小僕悄无声息死在他和赤狐杀手的博弈里,见过凤迟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决定了风月楼中侍僕的生死,却没有见过原始的,血腥的,仿佛被野性和暴虐操纵了的杀人现场。 第53章 可曾见过青梧仙君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3章 可曾见过青梧仙君 就在几人低声討论案情的时候,仙盟的使者带著几个熟悉的面孔来到了议事堂。 他们全都是受害者的家属。 “他们怎么会来?你们已经告诉他们了?”白松雨问胥星阑几人。 “嗯。” 戴明看向人群中互相搀扶的身影:“今日之后,仙盟就会带著盘阳王去京城候审,他此生是不大可能再回这里了。我们和官府的人商量之后,决定让死者的至亲最后和他见一面。” 有什么要问的,要骂的,一次性骂个痛快。 逝者已逝,愤怒比遗憾更能成为生者活下去的动力。 桑兜兜回头看去,胡杨、老僧、春花娘亲、春花哥哥,还有一个老翁,搀扶著流泪的老妇人,人群走进议事堂,脚步零落散乱,沉重得要把整个身躯都拖垮。 春花的娘冲在最前头,这个女人自从闺女出事,没有一天不在为孩子的事情奔波,此刻她鬢髮散乱,满脸泪痕,见到议事堂被绑起来的人,眼泪更止不住了,抓著簪子就要衝上去,被早有准备的下人拦住了。 “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我的春花……我的春花啊……” “我求求你们,让我杀了他吧……我愿意偿命……” 疯了的唐文东看著娘撕心裂肺的样子,怔在原地,隨后整个人颤抖起来,他慢慢跪下去,用手捂住了脸,声音哽咽: “花花……是哥哥不好……” 唐文东比春花娘更多一份悔恨。 他从小就能时不时和妹妹共感,情绪激动的时候尤其如此,只是这种症状隨著两人长大逐渐变得不明显……那天他感到一阵心慌,却没当回事,直到从学堂回去才知道妹妹不见的消息。 那时他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后来他一直和娘一起没日没夜地找妹妹,可是每到夜晚,心口就传来如同剜肉的痛楚,他忧心那痛楚来源於妹妹,却不敢相信,也不敢告诉娘,到后来痛楚日益加剧,他快被逼疯了。 直到发现尸体的那一天。 他知道,他的心再也不会无故发疼了。 因为妹妹回不来了。 唐文东膝行著挪过去,扶住急火攻心无力瘫倒的春花娘,无声流泪。 老僧从衣服里掏出破烂发霉的叶子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拿烟的手颤抖。 “多谢几位仙师。” 桑兜兜愣愣地看著人群,突然听见脚下有人说话,低头一看,是胡杨。 少年衣衫破旧,跪在她和胥星阑面前,说话间又跪拜下去,磕了个响头: “多谢仙师!让家姐家兄得以安息……” 桑兜兜连忙伸手去扶,这一蹲下去才发现少年眼睛也已经红了,却咬牙撑著没哭,“砰”,又是一次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不必如此啊!”桑兜兜用上了几分力度,將胡杨拉起来,看著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如果一定要谢,不如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和老师傅提供的线索,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凶手。” 少年红著眼睛看她,她掏出手帕,毫不嫌弃地为他擦掉脸上的灰泥,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 “你很厉害,很有勇气,愿不愿意上山修行呢?” “我、我吗?”胡杨呆住了:“我也能成为仙师这样厉害的人吗?” “不,你会比我更厉害!”桑兜兜握著他的手腕道。 妖有妖的好处。 比如,她能在接触中摸出少年的根骨,虽然並未正式踏入仙途,周身却有淡淡的灵气,在灵气匱乏的凡人地界,这已经是天赋异稟。 好消息从天而降,一旁听见的老僧惊得烟掉了都管不上,连忙按著胡杨的背让他给桑兜兜行礼道谢,胡杨却站在原地,眼中有挣扎之色。 还没等他开口,桑兜兜凑近他的脸。 少年因为这突然的靠近而有些不自在,飞快地看了一眼桑兜兜的脸便垂下头去,却听见桑兜兜小声说道: “如果你放心不下你妹妹,可以带著她一起上山。” 胡杨眸光颤动,抬起头来。 桑兜兜对他笑:“在庙里养大一个女孩子很不容易,你带她上山,就算她没有仙缘,长老也会帮她找好归宿的。” 从第一次见面,桑兜兜就看出来了,胡杨怀中抱著的是个女孩。 那孩子被胡杨养得很好,即使脸上有胎记也没影响她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可爱。 所以她打心眼里相信胡杨也会是个好孩子。 天赋上佳,心性端正,万象宗连她都留下来了,没理由会拒绝这样的弟子。 正想著,后衣领突然被一只手轻飘飘勾住,往后一拉。 是胥星阑,他看著桑兜兜,眸中神色不明: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生怕人看不出来她是只小妖怪吗。 又看了一眼胡杨泛红的耳根,“嘖”了一声移开目光。 小妖怪做事没轻没重的,这不是一开始就坏人道心吗。 “走了。”胥星阑打了个哈欠,跟仙盟的人交待了几句,招呼玄苍的人离开。 桑兜兜应了一声,翻出许久不用的的弟子令牌塞到胡杨手里:“你跟著令牌的指示走就能到仙山,那里叫万象宗……唔,弟子令牌都长一个样,不用提你认识我。” 自己在宗门內的风评不太好,桑兜兜担心因此连累到胡杨。 说完,她便转身,跟著池静鱼等人出去了。 “啊——爽啊!” 几人走出魏府,寧东坡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呼出一口气。 “又解决了一桩事情!” “所以,胡杨的二哥究竟是为什么被赶回家了?难道是看见了步琦双的真容?”戴明若有所思。 池静鱼淡声道: “他是杂役,偶尔帮帮府中的园丁做事。刚才有王府下人上报,在王府花园里埋了几具尸骨——都是这几年埋下的,听说是步琦双的侍女。” “他当时看见了那些尸骨,管事知道了,怕事情败露,这才对他下手。”寧东坡接话道。 他有些唏嘘:“这样看来,管事根本没想过放他活著走出王府,后来假意放他回去,只是为了满足步琦双逗弄安安的恶趣味罢了。” 感嘆了一会儿,几人不想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寧东坡便转了个话题,凑到桑兜兜身边去,兴奋问道: “你是万象宗的弟子?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有没有见过青梧仙君?他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厉害吗?” 第54章 师父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4章 师父 “当然见过了!” 说到这个,桑兜兜可就不困了,她骄傲地挺起胸膛:“仙君是我师父!我每天…每个月都能见到他!” 这话一说出来,不知是不是桑兜兜的错觉,几人突然安静下来。桑兜兜茫然回头,看见寧东坡低著头,一手捂著脸,肩膀耸动。 “你怎么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装得太像了!”寧东坡终於忍不住,拿开挡脸的手,撑著膝盖大笑起来。 戴明和池静鱼眼中也带著笑意,只有胥星阑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桑兜兜的发顶,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可以啊桑兜兜,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寧东坡將少女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 “不过下次吹牛先做好调查,青梧仙君的几个徒弟知名度太高了,假装他的弟子很容易被人戳穿的。” 他越想越好笑,没注意到被他拍著的桑兜兜神情逐渐变得怔然。 她抿了抿唇,试图再为自己爭辩一下: “我才没有撒谎!更没有开玩笑!我本来就是仙君的徒弟!” 听出桑兜兜语气中的认真,寧东坡停下了笑,看她满脸严肃,清了清嗓子,问道: “那,兜兜知不知道青梧仙君一共有几个徒弟?” “……四个。”桑兜兜低著头,闷闷不乐地说。 “明月师姐,燕泽师兄,凌霄……还有我。”最后的三个字说得很轻。 兜兜的语气……怎么感觉说得还怪逼真的。 寧东坡摸了摸鼻子,刚想调侃两句,被池静鱼一个肘击將话打回了肚子里。 戴明接过话头: “不错,正是这三人。仙君曾带著他们参加群英大会,三人都进了群英榜的前一百,伏明月更是一手太霜剑横扫眾人,稳稳挤进了群英榜前三,那一日的比赛实在是精彩,让世人都记住了仙君门下这三个惊才绝艷的弟子。”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话语里的意思很委婉。 世人皆知青梧仙君有三个弟子。 但无人听说过第四个弟子的存在。 桑兜兜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寧东坡绞尽脑汁,终於想出了自认为妥帖的话: “那什么,仙君既然是万象宗的坐镇长老,真要论的话,万象宗所有弟子都算得上是他的徒弟,兜兜这样说也没错……啊!” 他捂著肋骨,委屈看向一旁的池静鱼。 干嘛又肘他! 桑兜兜很想拿出什么证据来说明青梧仙君真的是自己的师父,但弟子令牌已经给了出去,上面也没有师父留下的標誌,身上倒是有师父和师兄师姐送的各种小玩意儿……但都不能说明它们和师父有关。 ……尾巴又垂下来了。 胥星阑靠著墙,看女孩不知不觉慢慢落下的尾巴和耳朵,只觉得心中烦躁—— 寧东坡是吃饱了撑的吗?没事乱问什么? 还有那个什么青梧,收了徒弟又这样区別对待,真不是个东西。不会养狗能不能送给別人养,他万象宗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我、我知道师父爱喝青竹酿,冬天会睡很久很久;师姐身上总是凉凉的,会带我去集市吃冰酪;二师兄喜欢收集各种藏品,特別是酒杯和宝珠;凌霄和我一样喜欢甜食,但是討厌所有柑橘水果……” 桑兜兜细数著她知道的一切。 因为珍惜每一次相见的机会,所以她认真记下每个人的喜好,在师父和师兄师姐给她带礼物来的时候,桑兜兜往往也会准备好一份符合每个人喜好的回礼。 在秋水山生活十八载,几人的一顰一笑都已经深深刻在了桑兜兜脑海里,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常而自然。 一边说著,声音慢慢坚定起来,她仿佛从这些真实的回忆中找到了些许踏实的底气,重新看向寧东坡等人的眼睛,却发现对方脸上尷尬的神色。 “那个……兜兜啊,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如何验证真假也就无从谈起。 桑兜兜一愣。 “哈哈、哈,毕竟这都是毕竟亲密的人才会知道的事情,没事没事,我们相信你是青梧仙君的徒弟了。”寧东坡又揽过桑兜兜的肩膀,活跃气氛道: “兜兜的师父这么厉害,以后我们出任务又多了一个靠山!这下整个修真界不是任由我们横行霸道桀桀桀桀桀……” 容貌清俊的少年从喉咙里发出邪恶的反派笑声。 “读过书吗你?横行霸道是这么用的吗?” 胥星阑冷声呛道。 他知道寧东坡也就是这么一说,要真敢做什么不该做的,寧东坡的师父第一个就要跳出来清理门户。 他从寧东坡怀里將桑兜兜挖出来,漫不经心道: “別跟他掰扯,他这人一天天尽乱八卦,你跟你师父的事儿没必要让別人去评判。” 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现在修真界风气开放,半道易师的事情多了去了,以你的资质,想换师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桑兜兜悄悄擦了擦眼睛,低头闷声道: “我不要换师父……” “好好好,不换就不换。” 胥星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少女头上的毛绒耳朵,放轻了声音哄著。 心里却在想,下一次群英会就在几个月后,他绝不会留手。 什么伏明月什么燕泽还有什么狗屁凌霄,跟他的白龙剑说去吧。 还有青梧,得想个法子让自家师父跟他打一架。 到时候哪边伤到他都不亏。 寧东坡自知说错了话,一路上给桑兜兜买了许多好吃的点心赔罪。桑兜兜却道这不是他的错,只是自己太过敏感,反倒惹得大家不开心了。 不管怎么说,几人都不是故意的,倒也没有因此生出嫌隙,只是池静鱼揍人揍得太狠,寧东坡回去的时候还捂著肋骨哀叫。 “別管他,他是医修,这点伤动动手指就调养好了,搁这儿装可怜呢。” “兜兜打算什么时候渡河?我们得先回太和宗一趟,办完事情就来找你。” “明天!” 过了河,便到乐州了。 桑兜兜莫名有些紧张。 按照梦中的发展进程,桑曦在合欢宗受了很多欺负,如果她告诉她一切,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生气,震惊还是憎恨呢? 如果她因此揍自己一顿怎么办? 桑兜兜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挨揍就挨揍,小时候又不是没挨过!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应该的! 第55章 天字房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5章 天字房 离开雷州的第三日,桑兜兜终於到达了合欢宗。 准確地说,是到了合欢宗附近。 合欢宗脚下是一座城镇,名为良辰镇,镇子中生活的人多为修士,开著各种各样的商铺,一边修炼一边谋生;也有不少凡人在此安家落户。 但要说镇子中最多的是什么——则是各式各样的青楼。 今日天色已晚,桑兜兜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想办法上山。 客栈……客栈…… 她攥紧了包裹,一边红著耳朵低头往前走,一边悄悄用余光搜寻两侧的商铺,走了老半天都没看见有客栈。 与桑兜兜不同,万象罗盘显然被镇中独特的娱乐氛围吸引,它待在桑兜兜的肩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路过的每一间青楼,时不时发出口哨声。 “你可是从风月楼出来的人,別这么害羞啊!哇哦~那边那个肌肉猛男在向你招手!喂喂喂!你快看!” 它在桑兜兜耳边嘰嘰喳喳地说。 桑兜兜把头埋得更低了。 万象罗盘说得对,她不是没有见过青楼。在风月楼待了七日,她对青楼中雅致而曖昧的氛围可以说是习以为常。 但是。 但是! 不知是风月楼被凤迟本人的喜好所影响还是怎的,风月楼带给桑兜兜的感觉更多的是隱秘的奢华,曖昧的部分反而被淡化了,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自在。 良辰镇中的青楼则截然不同。 此时夕阳西下,那些楼阁上对著长街的窗户都被打开,衣衫轻薄的男男女女靠坐在窗边,雪白的小腿就掛在窗户上轻晃,偶尔投一两枝花下来。 甜腻的花香、清冽的酒香、还有从那些掛著彩绸的楼阁里飘来的曖昧暖香,千百种香气一股脑地往桑兜兜鼻子里钻。 耳边混杂著男男女女的笑语,桑兜兜抽抽鼻子,耳朵贴住鬢角,想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 闷头往前走的桑兜兜感觉头被什么东西砸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著海棠红齐胸襦裙的姑娘倚在栏杆上,胸前雪浪呼之欲出,轻綃料子下透出纤细柔软的腰肢,桑兜兜只看一眼就臊得低下头。 顺便捏紧了万象罗盘,不让它吹口哨。 “噗嗤……” “新来的?” 旁边忽然凑近一张俊脸,是个穿著月白直裰的年轻公子,领口松垮地敞著,露出小片玉色胸膛。 他拿著一枝铃兰花,轻挑地拂过她耳边碎发,“哪儿来的小仙子,眼生得紧。” 桑兜兜僵住了。 他离得太近,身上的香味也涌了过来,將桑兜兜悄无声息地包围。 “嚇著了?我带你……”白衣公子缓缓抬手,看起来似乎要来揽桑兜兜的肩。 “不用谢谢对不起我先走了!”桑兜兜飞速说完一连串话,转身无头苍蝇般遁入人群去了。 动作快得甚至白衣公子甚至没能来得及將人拉住。 这下轮到白衣公子僵在原地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楚桓云你也有今天!”看了半天戏的红衣姑娘从二楼走了下来,被刚才看见的画面逗得笑个不停。 “哎呀呀哎呀呀,是谁说自己的魅术天下无敌来著?连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都搞不定,我看你还是趁早和长老说放弃这次考核算了。” 楚桓云咬牙,皮笑肉不笑地扭头:“这次是意外。” “再说了,就算我再怎么菜,至少没有三年大考每次都选同一个人每次都被拒绝狼狈吧?……你说是吧萧盼盼?”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香风已经袭至面门,楚桓云嚇了一跳,急忙旋身后退躲开,无奈道: “不至於吧萧盼盼?提都不能提了?” “哼。”萧盼盼娇嗔一声,收回扇子。 三年了,三年大考她都选择攻略那个人作为考题,三年都以失败告终,连长老都劝她换一个人。 毕竟她天赋不差,在宗门內亦有不少仰慕者,只要她想,通过大考也不过是一个眼神的事。 可她就是不甘心。 那个人……明明也是合欢宗的弟子,却偏偏选择学剑,她都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不过,刚刚过去那个姑娘容貌清绝,气质出眾,倒是个修习的好苗子……不知她来良辰镇是做什么的,若是能想办法將人骗……咳,招进宗就好了。 “你跑什么呀?”万象罗盘纳闷了:“我看那人没有恶意,不过是打个招呼,人家还能吃了你不成?” 桑兜兜一口气跑了很远,此刻还在努力平復呼吸,听见万象罗盘的话,脸又红起来。 “没有啦,我就是觉得,和他说话好不自在。” “哦,那兴许是他香粉扑多了点,你鼻子敏感,还是应该挑一个闻上去舒服的。” 一人一盘並不知道这是男子修行的魅术在起效。 “小万!”桑兜兜跺脚:“我不会挑任何人的!我们是来救人的!救人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救人嘛。” “嗯嗯!” “顺便挑个男宠也不亏。” “小万!” “兜兜!”万象罗盘学著桑兜兜的语调,掐著嗓子喊道。 这下给桑兜兜整懵了:“怎、怎么了?” “你不是要找客栈吗?可以问问刚刚那两个人。” “……哦,对哦。” 刚才自己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来著? “找客栈?”一道轻柔迤邐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 桑兜兜被嚇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炸开,她跳到一旁,发现问自己的是个絳紫色衣衫的女子,看起来约摸二十几岁,一顰一笑都是风情。 “……嗯。”桑兜兜呆呆地点点头。 “跟我来。” 桑兜兜跟著女子走进了巷子深处,这里有家不起眼的客栈,幌子上写著“香秋”二字,一个戴著靉靆的男子站在柜檯后面,头也不抬地打著算盘。 女子带著桑兜兜来到柜檯前,敲了敲台面,引起男子的注意: “要间什么房?住几日?”她问。 桑兜兜抬头看去,男子身后掛著几个木牌,分別写著“天”“地”“玄”“黄”,天字牌看著最为名贵,黄字牌则是普通木头雕刻。 “兜兜!我要住最好的房间!”万象罗盘撒娇道。 桑兜兜猜想此处以木牌区分房型,想了想说道:“住一日,唔,要一间天字房吧。” 此处多是修士开设的铺子,她看见路边交易都用的灵石,想来住房也是用灵石。 她有灵石,不算很多,却也不少,住最好的房间也不会破產。 此话一出,男子打算盘的手驀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圈桑兜兜,又低下头去。 “天字房?你確定?”女子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靠在柜檯上,支著下巴看桑兜兜。 第56章 没听过,你和我说说他?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6章 没听过,你和我说说他? “房中茶水点心尽可自取,柜子里的东西都是一客一换的,您可放心使用。”侍童將桑兜兜带到了客房门口,垂眉敛目: “若需要热水,请轻拉床边的绳索,直到听到铃鐺声,我们会在一刻钟內將热水送到您的房內。” “嗯嗯,我知道了。” 目送著侍童走远,桑兜兜迫不及待地带著万象罗盘踏入房內。 “哇……” 不愧是天字房,房中烛火通明,空间大得能住下十个桑兜兜,墙角的金丝香笼散发出阵阵暖香,桌上摆著精致可口的茶点。 桑兜兜卸下包裹,一个起跳便蹦上了房间中央的圆形大床,满足地滚了几圈。 好软!好香! 呜看来偶尔奢侈一把还是很有必要的! “奇怪,店家明明说的是单人房,为何这房中足足摆了三张床?” 听见万象罗盘的话,桑兜兜从鬆软的被子当中抬起头,仔细打量一圈。 还真是。 房中央一张,隔间一张,靠窗的地方还用绢布和结实的木架凌空搭了一张。 “兴许是担心不同的客人有不同的喜好吧。”桑兜兜揣摩道:“这不好吗?小万,你可以单独睡一张床啦!” 万象罗盘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它严肃比较了一会,最终选定了那张靠窗的吊床,从桑兜兜肩上飞起来,正打算往吊床那边赶去,听见房门被敲响。 “谁呀——” “客人,您的茶点到了。” 一人一盘面面相覷。 “你点的点心?” “没有呀,我还以为是你点的。” 桑兜兜一头雾水,没有轻易开门,就隔著门喊道:“我们没有要茶点。” “这是天字房送的茶点,还请您开门验验。” 桑兜兜抱著万象罗盘,將信將疑地打开了门。 门外还是刚才的那个侍童,之前在柜檯面无表情打算盘的男子也在,与之前不同的是,那身包裹严实的衣服被换成了宽鬆的寢衣,他长发后梳,眼眶上的靉靆被取下,露出一双凌厉的凤眼。 桑兜兜眼中露出一抹惊艷,目光在两人的手上转了一圈,並没有看见茶点。 “……您好?” “客人安好,这是您的天字房茶点,您看看……可还满意?” 侍童口中说出的话再正常不过,桑兜兜等著他说完从背后或者別的什么地方掏出一盘点心,但是没有。 一客一仆安静地对视,最终还是侍童先忍不住,迟疑著向旁边伸手,做出了一个“噹噹噹噹这就是你今天的茶点”的展示动作。 桑兜兜:? 不是?这能对吗? 穿著寢衣的男人目光淡淡地看著桑兜兜,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那个,你可能是搞错了,我没有要求这种服务。”桑兜兜尷尬地和侍童解释。 侍童却摇了摇头:“没有错。您点了天字房,按规矩,侍奉你的人应该从四位公子中选,今日四位公子都不在,便由溪公子代为侍奉。” “……总之我不要这种服务。” “要啊桑兜兜,为啥不要啊,那钱不能白花吧?入乡隨俗啊!”万象罗盘恨铁不成钢。 侍童脸上出现为难的表情。 男人终於动了,却是上前一步,低头看著桑兜兜:“拜託了。” ? 谁拜託谁? 桑兜兜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哪有拜託別人做这种事情的。 就是这一个迟疑的瞬间,让她没能立马说出拒绝的话,一旁的侍童抓住了机会,朝两人行了个简礼,飞快转身下楼了。 留下桑兜兜和男人站在房间门口大眼瞪小眼。 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桑兜兜抓著门框的手渐渐收紧,想不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你能自己回房间吗?” “我可以进去吗?” 桑兜兜快速开口的同时,商溪低声问道。 听清楚对方问的问题,两人皆是沉默了一瞬,隨即异口同声答道: “抱歉,不太行。” 商溪余光瞥了一眼长廊的转角,轻声对桑兜兜说了一句“失礼了”,隨后强硬地往前踏了一步,虚揽著桑兜兜的腰將人推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唰——” 桑兜兜一时不察,被他推得踉蹌一步,回身便长剑出鞘,神情明显警惕起来: “你干什么!” 商溪低头看了一眼直指他胸口的剑,目光中透出一抹讶异,用两指夹著剑尖微微转了转方向,又往上移了一点。 “正面出击的话,对准这里才最好发力,剑微微斜一点,更好刺入肉身。” “哦哦好……不对!”桑兜兜有点恼怒了;“谁要听你说这个了?” “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 商溪见状,抬起两只手臂,做出一副投降的的姿势,表示自己並没有冒犯之心。 “冒犯姑娘了,我並没有恶意。带你来客栈的那位乃是我师父,留在你的房中是我这次大考的考题……还请姑娘怜惜我。” “什么考题?” 桑兜兜疑惑,之前被那个行为孟浪的白衣公子嚇跑时,似乎也听见他们在背后说考核什么的。 “最近是本宗的临冬大考,你不知道?”商溪目露意外:“那你来良辰镇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桑兜兜稍微放下了些许戒心,但没完全放下。 “你是哪个宗门的?”她问。 “姑娘说笑了,这方圆百里只有一个宗门,便是我合欢宗。” “哐当——” 长剑落地。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桑兜兜凑近了商溪,轻轻拍了拍他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諂媚道: “原来你是合欢宗的呀?这不巧了吗!” 商溪挑了挑眉。 “怎么,你也是合欢宗的?” 话语当中大有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胡说八道的意味。 “不是不是,我想去合欢宗救人!” “救人?救谁?” 桑兜兜做了个嘘的手势,后退两步,把开著的窗户关上了,又四处打量一番,確认房內没有放下什么偷听的法器,这才重新凑了过去。 “桑曦。” 她小声说出这个名字。 商溪捡起长剑的动作一顿。 “你听说过他吗?”桑兜兜问。 商溪重新看向桑兜兜,將人从头打量到尾,视线从那双充满殷勤却不让人討厌的眼睛上掠过,落在了她的咽喉处。 他倏地笑了。 “没听过呢,你和我说说他?” 第57章 你的名字和她好像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7章 你的名字和她好像 桑兜兜便將梦中梦到的事情加工一番告诉了商溪。 因为不確定商溪会不会也是欺负桑曦的人中的一员,她谨慎地略掉了以后要帮桑曦报仇的部分,只说梦见桑曦在合欢宗过得不好,她来带她回家去。 “不服管教?受尽欺凌?” 商溪似笑非笑。 “依你所说,不过是一个梦,你就大老远的跑来合欢宗,你和那个桑曦是什么关係?” “唔,这个……”桑兜兜眼神飘忽了一瞬: “我们是……姐妹!” 第一次对陌生人撒谎,桑兜兜有些紧张,极力装出淡定的样子: “对!我们是姐妹!桑曦是我姐姐,我担心她,有什么问题吗?” “姐妹啊……”商溪將这两个字放在舌尖品了品:“那就更奇怪了。” “什、什么?” “你看啊,你说她是你姐姐,你姐妹二人这么多年从未联繫过,怎么近来想起来关心这个在合欢宗受苦的姐姐了?” 他靠近一步,双眸微微放大: “该不会,这只是你混进合欢宗的幌子,其实你另有所图吧?” 眼中的冷色半真半假,颇有几分恐嚇意味。 桑兜兜初次撒谎就撞上这么个黑心男人,不諳世事的小妖怪哪里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戏謔,只觉得自己撒的谎圆起来压力山大。 “这个……因为我、我前不久才知道她是我姐姐,一知道我就赶过来了!虽然中途遇上一些事情耽误了点时间,但是我真的儘量快了!” “有什么证据?” 有什么证据? 桑兜兜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目眩,她绞尽脑汁回忆梦中是否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和桑曦之间確实有关係,终於在男人露出不耐之前想了起来。 “我知道她右手手腕有一颗红痣!” 桑兜兜急忙擼起袖子,露出自己的左手手腕:“我的左手相同的位置也有一颗,这是我们家族特有的印记!” 梦中桑曦的手腕上確有红痣。 桑兜兜手腕上也有,但两颗痣之间没有半点关係,此时为了糊弄面前之人桑兜兜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商溪垂眸,慢条斯理地伸手摸了摸桑兜兜展示出来的痣,眸中神色意味深长。 他抖了抖右手,露出手腕。 “我这里也有一颗红痣。” “照你这么说,我和你二人难道是三胞胎?” …… 可恶!还是骗不过吗! 桑兜兜急得满头大汗,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万象罗盘实在听不下去了,在她肩膀上震动了一下,痛心疾首地提醒道: “兜兜!他在耍你啊兜兜!” 誒? 桑兜兜抬头看去,果然从商溪眼中看见促狭的捉弄之意。 果然在耍她!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了力气將人推开,跑过去將自己的剑捡起来,目光凶狠地將剑往桌上一插! ——话本上说,合欢宗的弟子都不擅长打斗,自己只要稍微显露几分高手风范,想必他就会被嚇退。 然后她再顺势提出让他带自己上合欢宗的请求,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桑兜兜觉得自己有点聪明。 全然忘了刚才剑指对方时,商溪是如何淡定地指导她。 她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模仿胥星阑的语气说点什么话镇住场子,却见面前的人扫了一眼出现裂纹的桌子,笑意真诚起来: “好俊的功夫。” “红木流云八仙桌,九成新,折价一万五千灵石。不知您是直付还是掛帐呢?” 桑兜兜脸色一僵。 多……多少?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两只耳朵不敢置信地竖起,满眼都是震惊。 要知道,天字房一晚的房费才三千灵石。 可是桌子已经破坏了,桑兜兜只好强撑著把这场戏演完。 “带我进合欢宗找桑曦,价钱隨便你开。” 很好,很有胥星阑的风范。 商溪眼睛都不眨,又问了一遍。 “直付,还是掛帐?” 桑兜兜看著他。 他看著桑兜兜。 “……直付。” 桑兜兜闷著脑袋把剑从桌子上拔下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万五千灵石给了商溪。 万象罗盘:不忍直视。 痛失一笔巨款,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气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桑兜兜垂头丧气地坐在桌子边,不再说话。 合欢宗,好討厌。 商溪收了钱,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也不在意桑兜兜漏洞百出的谎言,走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这才低声回应起她之前的话。 “客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就冲你帮我通过考核这一点,我就应该帮你的。你想进合欢宗,我带你去就是了。” “真的?”桑兜兜喜出望外。 “当然。”商溪为她倒了杯茶,示意她润润嗓子: “只是宗门有令,我们不能擅自带外人上山,此事还需向我师父通报一声。” 想起那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桑兜兜小脸微红,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 “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 “她会同意的。” 商溪答得篤定。 桑兜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確信,但这总归是让她心中略微有了一点底。 没想到商溪从一开始就打算帮她,自己却拔剑恐嚇他,还扎坏了客房的桌子。 心中不由得涌上一阵愧疚。 她將桌上的点心向商溪那边推了推。 “对了,你的考核是在这个房中待一晚就可以了吗?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她问得诚恳,全然不知对合欢宗弟子来说这话有多少歧义。 “待在这里便可。”商溪接受了少女的好意,拿了块点心。 “敢问客人如何称呼?” “桑兜兜。” “桑兜兜,桑曦……果然是亲姐妹。”商溪不经意地说道,意料之中看见少女的眼神又变得飘忽起来。 有趣。 商溪很久没有在生活中遇到如此有趣的事情,他对桑兜兜的兴趣甚至一时半会儿超过了对剑术和灵石的兴趣。 “你不问问我叫什么?” “我知道呀,那个小童叫你溪公子嘛,单名一个溪字?” “嗯,我叫商溪。” “哦哦,商溪,好名……誒?”桑兜兜正准备商业互吹一波,却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莫名有些耳熟。 桑曦……商溪…… “你的名字和桑曦好像哦。” 桑兜兜抓抓脑袋,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好像!听起来几乎一样!” 第58章 这不是要上山看看吗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8章 这不是要上山看看吗 “是很像。” 商溪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的姐姐?” ? 桑兜兜一时分辨不出商溪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憋了半天,委婉说道: “我觉得…姐姐或许…是位女子。” 抬眼一看,商溪又在笑。 笑了一会,他又恢復了正色。 “你这么多年没见过她,如果她换了名字呢?你又如何认得出来?总不能挨个看人手腕吧。” 桑兜兜也想过这个问题。 她整合了梦中所有的信息,大致描绘出了桑曦的形象。 “姐姐是一个非常漂亮,温柔,又十分坚韧的女孩子。虽然她受了很多欺负,面对需要帮助的人还是会伸出援手……哦哦,她的实力也很强。” 桑曦是真正的桑家人。 按梦中之人所说,桑家是千年传承的剑道之家,桑家的子女无一例外在剑道上展现出非比寻常的天赋,桑曦也是如此。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能接触到剑法。 而合欢宗,偏偏是一个以魅术和心术为修行目標的宗门。 ——很泛泛的描述。 现在流行的话本中的主角十个有九个便是这般性子,如果不是桑兜兜一来便道出了所寻之人的名字和特点,商溪恐怕会认为眼前的傢伙是个读书读傻了的疯子。 她所说的那个梦,听起来甚是可疑。 世界上真有梦中预知之事吗? 可若不是预知,师父说当年之事只有极少人知道,她看起来年岁不大,又如何会知晓? 商溪看了一眼桑兜兜——这傢伙一脸傻气,都不用他费尽心思套话,自己就能把所有事情一股脑说出来,偶尔还会因为隱瞒了部分事实而感到羞愧不安。 是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傢伙。 修为也低。 如果是那边的人……那边真会派这样的人来吗? 商溪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思考什么,听桑兜兜说完,心不在焉地接了一句: “实力很强,还受人欺负?” 桑兜兜鼓了鼓腮帮子:“谁知道你们合欢宗怎么回事。” “说起来,你和姐姐都在合欢宗,也许还遇见过她呢。” 商溪並不否认:“兴许是吧。” “但我未曾在宗內看见有弟子相互欺辱之事。合欢宗与別的宗门不同,你上山便知道了。” —— 翌日一早,商溪便带著桑兜兜去见了客栈老板——也就是他的师父,岑红枚。 岑红枚正慵懒地靠在柜檯上看话本,见二人一同从房中下来,眉梢一扬。 以她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商溪元阳还在,也就是说,昨夜两人並没有发生什么。 ……真是完全不意外呢。 算了,想到这个徒弟的来歷,长成这样的性子也算正常,好歹今年总算是肯和人共处一室了,也算有进步。 岑红枚忍住想嘆气的衝动,一边在心中努力宽慰自己,一边提笔在商溪的大考评级一栏勾了个大大的“下乙等”。 而桑兜兜眼中看见的,就是一副温柔性感大美人坐在柜檯后写写画画的样子。美人的眼神掠过他二人,带著温柔的笑,又仿佛含著几分嗔意,十分动人心神。 ……好漂亮哦。 昨天灯下看就好漂亮,今天天亮了看著更漂亮了,合欢宗的女修都这么漂亮吗? 商溪眼力好些,老远就看见自家师父在给自己评分——下乙等,还行,比去年的好多了。 “这是……” 他面色如常,带著桑兜兜到了岑红枚面前,正要开口介绍,余光瞥见少女无端变红的耳尖,语气一顿。 “姐姐好!我叫桑兜兜!” 听出商溪的迟疑,桑兜兜生怕他变卦,急忙自我介绍道。 “嗯?” 没料到这个灵力微弱的小女修会主动向自己打招呼,岑红枚拿著笔的手停住,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桑兜兜。 小傢伙模样生得挺好,樱唇翘鼻,脸型精致,年岁不大,脸上还有些软肉,倒是可爱。一双眼睛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带著某种小兽般的稚嫩和试探。 看著这双眼睛,岑红枚无端想起小时候和妹妹一起养的小狗。 她踏入仙途已有几百年,幼年的记忆早已蒙尘,过往亲朋早已化作云烟,更別提那只岁数只有十载的小狗,却不知为何在今日想了起来。 她不自觉软和了语气: “怎么?他欺负你了?” 语毕,轻飘飘给了商溪一个眼刀。 商溪:……? “我根本没碰她。”他淡声说道。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岑红枚冷笑一声: “没碰她你还有理了?” “你出去看看哪个合欢宗弟子像你这样?这次给你下乙等是给你爹一个面子,按你昨晚的表现就该补考!” “这次是宗內大考,我忍了。年底的百宗统考你要是敢拖后腿让大家输给春风渡那群死妖男,呵……” 岑红枚微笑著捏断了手中的笔。 “……” 桑兜兜:瑟瑟发抖。 漂亮姐姐凶起来好可怕! 商溪:“……她想上山。” 闻言,岑红枚神情一怔,凶狠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看著桑兜兜的目光可以说是慈爱: “哎呀,原来是想要拜入我宗的小弟子,来,过来让我看看。” 在商溪的眼神暗示下,桑兜兜绕过柜檯,忐忑地站在了岑红枚面前,抬眼看她: “那个……我不是想加入合欢宗,我已经有师父啦。” “我想上山,找一个人。” “找谁?” 她有些害怕岑红枚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但岑红枚只是讶异地挑了挑眉,並没有失望,连语气都没变。 “找桑曦。”商溪插嘴道。 岑红枚眼眸一颤,看了自家徒弟一眼,又將视线重新落到了桑兜兜脸上,不动声色地说: “你找她干什么?” “她是我姐姐。” “哈?……呃,我是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你姐姐了?” “……”桑兜兜语塞。 她总不能当著人家的面说怀疑合欢宗虐待弟子,又不想对温柔对她的美人长老撒谎,一时沉默下来。 “她梦见她姐姐出事了,放心不下。” “……那她姐姐知道自己出事了吗?” “不知道啊。” 商溪和自家师父对视,脸上没有丝毫不自在:“这不是要上山看看吗。” 第59章 宗门印刻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59章 宗门印刻 “行吧。” 岑红枚眼神复杂地看著自家弟子,一时搞不清楚他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但既然是和他的家族有关的事情,他能自己弄清楚当然是最好。 岑红枚带著桑兜兜来到了合欢宗门口。 这里看著不过是普通的山野,只是听不到鸟的鸣叫声。岑红枚伸出手去在虚空中一划,三人面前的空气如水波般盪开,露出后面別有洞天的世界。 花草的芬芳香气扑面而来,天际渲染著梦幻般的霞光,流云如织,呈现出瑰丽的紫金色。 几座仙山掩映在云雾之中,隱约可见山上飞檐翘角,廊桥縵回,有灵鹤优雅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 瀑布如银河倒掛,水声淙淙,匯入下方碧蓝如镜的灵湖,湖面上莲花盛开,縈绕著白色的朦朧雾气。 “不愧是合欢宗。”万象罗盘咂舌。 “好浪漫……” 桑兜兜初次踏入別人的宗门,合欢宗华丽唯美的氛围与万象宗截然不同,她看得入迷,止不住地发出讚嘆。 “岑长老!等等我们!”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 三人回过头,发现一男一女从远处跑了过来,人到跟前,桑兜兜发现这两人分外眼熟。 正是昨日才见过的楚桓云和萧盼盼二人。 两人到了三人面前,这次认出站在中间的桑兜兜,萧盼盼面露惊讶: “是你!” 视线在岑红枚和商溪身上转了一圈,在后者身上略微停顿,她反应过来,面露喜色: “你要加入合欢宗?!” 楚桓云看见桑兜兜,想起昨天搭訕被拒绝的狼狈,尷尬地笑了笑。 “她上山玩会儿。”商溪说。 这话说得奇怪,萧盼盼和楚桓云都安静了一瞬。 合欢宗並不是閒杂人等可以隨意来去的地方,能上山的,要么是受到邀请的客人,要么……是宗中弟子的双修对象。 萧盼盼和楚桓云的目光先是往岑红枚身上投去,又同时摇了摇头,看向了表情淡然的商溪。 萧盼盼思考。 萧盼盼顿悟。 萧盼盼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她上前一步,握住了桑兜兜的手,十分诚恳地说道:“大师!请你教教我吧!” 她追著商溪跑了三年都没能將他拿下,而桑兜兜!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昨天她还在想这姑娘看著呆呆的,在良辰镇遇上坏人怎么办,没想到这竟是扮猪吃虎之计!高深,实在是高深,她险些未能识破! 女修眼中的崇拜之情快要溢出来,桑兜兜被她抓著手,有些不知所措,尾巴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开始摇摇。 尾尖擦过身边商溪的手,后者眼睫一颤,眸色转深。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至少目前还不是。”岑红枚无奈地出声解释,只说桑兜兜是上山游玩一阵子,顺便找个人。 惹出这堆麻烦的弟子就站在人家小女修旁边,看著自己的手发呆,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 这死小子。 岑红枚看著他那副死样子就来气。 “这样啊……”萧盼盼和楚桓云一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楚桓云:果然看不上他,还得上山挑。 萧盼盼:收下商溪只是顺手吗?好强! 岑红枚:我看你们根本一点都没有明白。 忍住想嘆气的衝动,岑红枚拿出一块椭圆形的玉石和一条绿色的丝带,对桑兜兜道: “宗主有令,入我合欢宗之人,都需先验明身份,你既然已有宗门,便直接用归宗石吧。” 为表明自己所言非虚,岑红枚示意萧盼盼先行演示。 只见萧盼盼往那块玉石上注入灵力,一道云雾腾空而起,在空中勾勒出三个繁复的大字,正是合欢宗三字。 这石头能通过灵力检测弟子所属的宗门。 “只要是通过了仙盟核验,有立宗资格的宗门,归宗石都能检测出来。” 桑兜兜点点头,心中想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可恶,要是在寧东坡之前拷问她的时候能有一块儿这个石头就好了!不对……证明自己是万象宗的弟子並不能证明自己是师父的徒弟,呜,那还是算了。 “你来试试。” 桑兜兜学著萧盼盼的样子往石头里注入灵力。 “筑基大圆满。”岑红枚点点头,“你的境界虽然不算高,灵气流动却很踏实,很不错。” 她这话夸得真情实意,合欢宗坚持修心胜过修法,自然更欣赏本心纯粹的弟子。 桑兜兜的灵力纯粹坚实,是可以当做课堂范本的程度。 几人等待著归宗石显现出剩下的信息,却见一道云雾从归宗石中窜出,在空中绕了几圈,原地消散了。 “这……”楚桓云张了张嘴,看向桑兜兜。 萧盼盼不信邪:“你再试一次呢?” 桑兜兜看著石头,只觉得心头不明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咬著唇重新注入灵力。 归宗石比上次更敷衍,连境界都不显示了,只是象徵性地冒了个云圈就不动了。 岑红枚倒没有怀疑桑兜兜虚报背景,她收起了归宗石,以手抵唇,思考片刻后说: “也许是你的宗门不曾向仙盟申报。” “对哦,有些创立不久的宗门还没来得及申报是这样的,也有可能是申报了还没通过。”萧盼盼问道:“你的宗门叫什么名字来著?” “……万象宗。” 归宗石已经被岑红枚收了起来,桑兜兜的视线却还是定在空中,没回过神来。 “嘶……那不应该啊。” 万象宗虽然比不上太和宗那样闻名天下的大宗,却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更別提近年来出了个青梧,带著座下的几个弟子横扫各大试炼,此时风头正盛,没理由没去仙盟註册。 萧盼盼没想过桑兜兜骗人什么的,但是眼下的局面实在无法解释,想说点什么,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她只好向这里唯一的长辈岑红枚投去求助的眼神。 商溪目睹了归宗石的反应,心下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归宗石从不出错,如果桑兜兜没有说谎,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桑兜兜在万象宗犯了错,已经被废去宗门弟子的身份,只是她自己还不曾知晓。 二,桑兜兜的判断有误,万象宗並未將她纳入宗门弟子,她不曾经歷过宗门的灵力印刻,也就不能被归宗石检测到宗门信息。 看著小姑娘呆傻发愣的样子,他想像不出来她能犯什么被逐出宗门的错。 回想到刚刚不经意触碰到手上的微妙触感,他神色一顿——难道是因为这个? 第60章 白丝带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0章 白丝带 也对,如果她是妖,万象宗在发现她的身份后將其逐出宗门,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 毕竟不是每个宗门都像他们合欢宗一样有教无类,广纳贤才。有些宗门还固守著百年前的规定,妖就是妖,人就是人,彼此就该互不干扰。 不过,一只妖? 回想起桑兜兜固执望著他,口口声声说要去合欢宗救桑曦的样子,商溪只觉得心情有点微妙。 毕竟他可不觉得桑曦乃至於桑家人会和妖有什么联繫。 ……还是得想办法搞清楚桑兜兜是怎么知道桑家的事情的。 心中的念头转了千百回,商溪面上仍然一派平静。 而至于归宗石无法检测出桑兜兜宗门的原因,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那两个可能,此时都默契的保持著沉默。 商溪上前两步,从岑红枚手中接过绿丝带,在指尖绕了几个圈,漫声道: “最近仙盟那边的宗门登记簿遗失了,归宗源石里的信息都在重新录入,好多弟子用归宗石都出现了无法显示的问题。” “合欢宗也是昨日才重新录好的,兴许是还没有录到万象宗。” 萧盼盼立马接过话茬: “哦,我说呢,昨天突然把弟子令牌收上去,原来是为了重新录信息吗?看来现在是录好了。” 楚桓云:“嗯,是有这回事。” 三人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桑兜兜的表情。 萧盼盼亲昵地靠过去搂著桑兜兜:“万象宗离这儿远著呢,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回去录信息?” 桑兜兜低著头不说话。 重新录信息需要弟子令牌吗?她的弟子令牌已经送给胡杨了。在她的记忆里,也从来不曾有录入信息这个环节。 萧盼盼几人小心翼翼的眼神,她看得出来。 在秋水山的十几年,除了师父和几个师兄师姐,从没有別的人来过。 万象宗和合欢宗一样,没有弟子令牌的人无法隨意在宗內走动。 她有弟子令牌,只是这十八年来,也同样不被允许在宗內擅自走动。 除了师父和师兄师姐,恐怕已经没人再记得万象宗有个叫桑兜兜的弟子。 …… 尾巴好冷,全身都好冷。 想回秋水山,但又不是很想回。 见状,萧盼盼重新向岑红枚移去了求助的眼神。 就在这时,桑兜兜肩膀上的万象罗盘突然飞起来,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一声清脆的“咚”响得尤为清晰。 “!”萧盼盼看傻了。 “我草,罗盘打人了!”楚桓云惊恐地看著万象罗盘,生怕它下一刻就飞至自己身前,也给自己迎头一击。 “笨蛋兜兜!”万象罗盘给了桑兜兜一下,还想再打第二下,却看见小姑娘呆呆地捂著头,眼角已经沁出泪花。 咳,好像打得太重了。 没办法,神器出手,很难低调行事啊。 它有些心虚,但是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底气又足了起来:“你在想什么呢?难道你觉得自己不是万象宗的弟子?” 桑兜兜伸出手去接住慢悠悠往下飘的罗盘,眼圈红红地看著它,嘴唇不自觉地下撇,没说话。 “笨蛋,真是笨蛋!” “你想想,你当时走出万象宗的时候,不是被一堵透明的墙拦住了吗?那可是护宗大阵,专门拦宗內弟子的。” 桑兜兜倏地抬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虽然护宗大阵的原理是拦截一切带著弟子令牌却没有进出许可的人,但,意思应该也差不多吧? 万象罗盘想。 “还有,我可是护宗神器,绝不是隨便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就能当我小弟的,如果你不是我宗弟子,我会跟著你走吗?!” 万象罗盘说著,想起桑兜兜是只狗妖,严格意义上是最宗的阿猫阿狗,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你,其他人就是修为再高,原形再漂亮,我也不会和他们玩的。” “总之,作为护宗神器,我拥有最终解释权,我说你是万象宗的弟子,你就是万象宗的弟子!” “呜……” 桑兜兜捧著罗盘,包在眼中蓄了半天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她仰头大哭: “呜呜呜呜小万你真好哇——” “……?” 萧盼盼和楚桓云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儘是疑惑——小万是谁?他们这里有人叫小万吗? 桑兜兜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乾眼泪,发现几人都关心地看著自己,顿时十分不好意思。带著鼻音说道: “你们也好好!大家都好好!” “合欢宗!好!” “好!”不知突然对上了哪根筋的楚桓云跟著大叫一声,把旁边的萧盼盼嚇了一跳,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那,我现在没有宗门的证明,还能进合欢宗吗?” 桑兜兜担心地看向岑红枚。 “能,怎么不能?” 看完了少女从头到尾神情变化的岑红枚笑眯眯的,仔细看去,眼中甚至有两分兴奋。 她阻止了商溪要给桑兜兜系上绿色丝带的动作,转而从袖中掏出另一条白色的丝带,重新递给商溪: “用这个吧,这个好看。” 商溪和她对视一眼,依言为桑兜兜在手腕繫上了白色的丝带。 外人进合欢宗,必须系上表明身份的丝带,其中这丝带可根据顏色分为三种。 第一种,红色,来人为贵客,当由宗主或长老接待,閒杂人等不得叨扰。 第二种,绿色,来办事的普通客人,已有宗门归属/家中已有配偶,可以正常交流,不能引诱双修。 第三种便是白色。 没有宗门归属,没有配偶,是品行心性通过了合欢宗內部人员评定认可的客人,可由宗內长老收为座下弟子,亦可由其他弟子挑选追求为双修伴侣。 正式入门或確定了门中弟子为双修伴侣后,便能摘下丝带,自由行走和生活在合欢宗。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客人本人的意愿上,但只要戴上白色的丝带,便意味著有了和宗门中人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但这一切桑兜兜並不知晓。 她心中一边感念岑长老和萧盼盼等人对自己的善意,一边因为宗门信息的事情有些不安,此时顾不得纠结丝带的顏色。 一定要早点找到桑曦。 一定要早点治好师姐的伤。 桑兜兜想。 等再见到师父,她不会再急著匯报自己的修炼成果,也不要絮絮叨叨讲述自己下山游歷的故事。 她要先问一句,为什么。 第61章 关係户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1章 关係户 验完身份,岑红枚带著几人进了合欢宗。 桑兜兜终於真真切切地踏在了这片宛如仙境的地方,萧盼盼和楚桓云两人跟桑兜兜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回去了,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岑红枚为桑兜兜解释道: “最近几日是宗门大考,弟子们都忙著应付考核,你要找人恐怕得等几天,考试结束了再找,会容易些。” 宗门大考。 这是桑兜兜第三次从他们口中听说这个词。 “考核很难吗?”桑兜兜好奇地问。 若是换了別的人这样问,或多或少有些欠揍,但是桑兜兜这样问就纯粹是因为好奇了。 她在秋水山一个人修行,自然不曾参与过宗內大考,师父虽然偶尔会考考她,却也不会让她有压力。 毕竟天赋摆在这里,压力她也没用。 “呵……不算简单。”岑红枚笑眯眯道。 说话间,几人经过了好几处凉亭和楼阁,桑兜兜听力绝佳,清楚地听见其中传来有气无力的背书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阴阳和合秘要註疏》第三章,『气机交感,非独形骸,神意相融,方为……方为上乘』……后面是什么来著?” “辨识、牵引、共鸣、化用……牵引……不对刚刚背过牵引了!重来!辨识……” “好想死啊……能不能现在先死一下大考结束再復活啊……” “双修之道,贵在自愿平等,忌强迫,忌滥情,忌……师姐!给我划个重点吧呜呜呜我真的背不下来啊!” 诸如此等的哀叫声不绝於耳,桑兜兜听得头皮发麻,悄悄绕到了走廊外侧走,只为离那些弟子所在的房间远一点。 犬族能够闻出一些些人类的情绪。 那些房间里,好多绝望的人类。 转过廊道,几个穿著合欢宗宗袍的男弟子迎面走来,个个眼下乌青,目光无神,活像被人吸乾了精气。 手上还拿著几卷书,似乎是正在赶往弟子居。 看见岑红枚,他们猛然剎住脚步,惊恐地看向她,抓著书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岑、岑长老好!” “岑长老好!” “嗯。”岑红枚对几人点点头,目不斜视地带著桑兜兜和商溪继续前行,经过几人的时候,桑兜兜明显听见身后传来鬆了一口气的声音。 桑兜兜刚刚张口,岑红枚就像知道她想问什么似的: “想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怕我?” 岑红枚声音中透著一股淡淡的愉悦: “因为今年的考核,是我出题。” 桑兜兜默然——她明白了。 原来漂亮大姐姐就是造成这幅“哀鸿遍野”景象的罪魁祸首。 万象罗盘看著这些漂亮的小弟子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嘖嘖嘆道: “单论努力这一块儿,感觉合欢宗比万象宗更像名门正派啊。” 桑兜兜无比赞同地点头。 “那,商溪是不是也要去复习了?” 闻言,商溪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桑兜兜,前面的岑红枚发出一声嗤笑。 “他?他復哪门子的习?你问问他,今年有去上过一堂课吗?” 商溪微笑摇头:“没有。” “你不用考试吗?” 商溪但笑不语。 “哟,很囂张嘛。” 万象罗盘小声跟桑兜兜蛐蛐他:“我跟你说,这个傢伙一定有后台的啦,之前他师父说什么看在他爹的份上给他加考核分……关係户哦~” 原来如此,关係户就可以不考试。 那她在万象宗也是关係户! 桑兜兜突然骄傲起来。 “你这几日便住在这里。”说话间,三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此处是半山腰,不远的地方便是弟子居和辨经堂,桑兜兜面前是几间均匀散落的房舍,房舍之间相隔距离约摸百步,留足了私人空间。 “我这几日恐怕也不得閒,商溪就住在你隔壁,有什么想知道的儘管去找他。”岑红枚交代道。 桑兜兜乖巧点头,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很好的长老姐姐道谢。 岑红枚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神色温和下来:“除了大考期间,合欢宗的氛围都是很轻鬆自在的,你可以在这里住久一些,慢慢感受,不著急。” 说完,给了商溪一个眼神。 后者微微点头,垂眉敛目,恭送自家师父离开。 ……便宜这小子了。 岑红枚轻哼一声,离开了。 她一走,又只剩下桑兜兜和商溪两个人,桑兜兜站在房门前,只觉得这场景十分熟悉。 “我可以进去吗?” 同样的问句。 这次,桑兜兜推开了房门,大方伸手:“请进!” 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桑兜兜还是很识好歹的。 她將人邀请进来,主动为两人泡了壶茶,又將万象罗盘放在榻上的软垫上。 商溪静静地看著她这一系列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呢?你觉得合欢宗怎么样?” 他突然开口问道。 桑兜兜想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又想起昨夜他和自己说的那句“合欢宗与別的宗门不同”,心中恍然——原来是这么个不同法。 如果胥星阑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吐槽一句——谁能想到合欢宗他爹的还能实行应试教育? “我觉得看起来挺好的。”桑兜兜如实说道。 算挺好的……吧? 这里的每一个弟子都平等的神情恍惚精神萎靡,不得不说,看起来分外和谐呢。 商溪喝了口茶: “近年来,为了扭转宗门在修真界的风评,宗內大力实施风气改革,导致课业繁重,弟子为了按时结业,大多埋头苦学。” “也正因如此,宗內几乎不再发生欺凌同门、爭夺炉鼎之事,你梦见的那些事情,很大可能就只是梦。” 桑兜兜刚刚也在想这件事。 她也想像不出来这些努力背书应对考核的弟子欺负別人是什么样子。 虽然大家看著怨气衝天,根本上却都只是少年心性,这是生命中最有衝劲也最有活力的年纪,大恶与大善都离他们太远了。 可是,梦中的其他事情都应验了个七七八八,真的会在桑曦这么一个关键人物上出现分歧吗? 如果没有桑曦,没有桑家人,没有离火玉。 那师姐的伤怎么办呢? 桑兜兜有些茫然。 第62章 商溪的谈判课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2章 商溪的谈判课 桑兜兜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侧过头纠结地看向商溪: “你为什么现在和我说这个?” 她不懂。 商溪早就知道合欢宗內不太可能有欺凌弟子的事情发生,却还是带她来了合欢宗,甚至热心地帮她向岑长老解释上山的理由。 商溪笑了笑。 “凡事总是眼见为实,不是吗?” “我若不带你来,你也不会放弃入宗的想法吧?与其让你辛辛苦苦想法子混进来,不如让我带你进来,好歹还安全些。” 好像確实是这样。 桑兜兜有些羞赧,又有些感动。没想到商溪看著总是在逗她,做事却这么细心,自己最开始还防备他…… “再者,”商溪眼皮微掀,镇定看向她:“桑曦確实在合欢宗。” ! 桑兜兜撑著桌子站起来:“真的吗!她在哪!” “合欢宗啊。” “?”她当然知道她在合欢宗了! “合欢宗的哪儿!” “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桑兜兜一愣,看商溪的眼神变得不对劲起来。 这傢伙说这种话,听起来好像他把桑曦囚禁了一样…… 可是合欢宗不是不准弟子私下爭斗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道说囚禁不算爭斗?只是一种友好的互相玩耍? 桑兜兜纠结得眉头打结,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面前的人,却发现无法从对方气定神閒的微笑中看出任何心思。 半晌,扭捏地凑过去: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呀?” “见到她之后,你要说什么呢?” 桑兜兜当然有许多话想说。 她想知道桑曦在合欢宗过得好不好,想带她去见师父,让她知道她的族人曾在离开之前將她託付给师父,告诉她桑家人会在不久后回来,她的族人都还活著,她並没有被拋弃,大家都爱著她。 如果她愿意,她会请求师父重新收徒,让一切回到正確的轨道上。 然后,她还想问问她,可不可以在她的兄长回来之后,將离火玉借给她救师姐。 “……我想问问她,在合欢宗过得开心吗。” …… 如果桑曦过得开心,是不是她犯下的错误就没有那么大,师父他们也不会那么討厌她? 桑兜兜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除了这个呢?” 桑兜兜抿唇:“剩下的话,我想当面对她说。” “所以,你能带我去见她吗?”桑兜兜重新看向他:“我可以用东西和你换,灵石,灵草……只要我有的,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商溪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桑兜兜,目光故意划得很慢,让少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她突然害怕他下一秒说出“我想要一件狗皮大衣”这种话来。 商溪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你家里人是不是没有教过你怎么和人谈判?” 不然怎么会一开始就把筹码开到最大? “想和人做交易,要有诚意,但不能太有诚意,像这次,你可以说给我三千灵石,我若不愿成交,你再往上加价。” “那,三千灵石,带我去找桑曦?” 商溪看著她,笑著摇摇头。 “四千?” “……” “五千?” 软榻上的万象罗盘看得无语。 这俩人还玩上了。 “不够。” 桑兜兜苦恼地皱起眉,茫然看他。 “你看,你已经加到了不合理的价格,我还是没有鬆口,这个时候你该问什么?” “你想要的不是灵石?” “答对了。” “那你想要什么呀?”桑兜兜有点炸毛了,绕那么一大圈最后还是这个问题嘛! “我要公平交换,你问桑曦多少个问题,就让桑曦问你多少个问题。” 说罢,商溪看了桑兜兜一眼,轻声补充了一句: “以及,你变回原形给我看看。” “不是公平交换吗!为什么你要多一个条件!”桑兜兜气愤拍桌。 商溪故作惊讶,这小妖竟然不笨嘛。 不,还是笨的,不然这个时候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情? 甚至都忘了否认自己妖的身份。 “好,那就不交易了,你不去见桑曦,我也不看你的原形。” 商溪隨意地一摊手,身体往椅背靠去。 桑兜兜一愣,浑身的气势散去,慢慢坐了下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有求於商溪,而商溪並不有求於她。 所以他加价她也没办法拒绝呀? 只是变回原形而已,比被做成狗皮大衣好多了……也不是不行。 “好,成交!交换问题,给你看我的原形!”犹豫之后,她果断喊道。 “成交。” 商溪拿著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 “三日后便是花月节,你来华清峰顶,我让你见桑曦。” —— 商溪说完便回去了。 桑兜兜花了一点时间,弄明白了花月节是怎么一回事。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合欢宗弟子放鬆狂欢的日子,每三年一次,每一次都在年末大考之后。 在这一天,合欢宗漫山遍野的语兰花会尽数绽放,匯成一片微光莹莹的花海,清香蔓延整片山谷,弟子们会在月华下奏乐起舞,切磋技艺。 华清峰下会举办庆典活动,弟子自发报名开设摊贩,参与庆典的弟子可以在摊贩上参与各式各样的游戏与挑战,贏得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而花月夜会是一个充满旖旎与浪漫的的夜晚。在花月夜向心仪的弟子表明心意,发出双修邀请,是合欢宗多年的惯例,有了双修道侣,修行便会事半功倍,是以大家都很重视这个节日。 “他在花月夜约你见面誒。”万象罗盘看热闹不嫌事大:“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有心仪的同门。” 桑兜兜目露同情:“有喜欢的人肯定早早就准备了,岑长老说他都不去上课,肯定双不双修的也无所谓啦。” “也是。” 万象罗盘仔细想了想,只能想像出商溪给灵石表白的样子。 桑兜兜数了数日子,从下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不知道师父有没有从仙盟回来呢。 师姐的伤有好一点吗?二师兄和三师兄成功从秘境里出来了吗?有没有拿到无念骨呢? —— 与此同时,九昌秘境中。 凌霄靠在爬满青苔的古树树根上,气喘吁吁。 第63章 懦夫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3章 懦夫 在他对面,燕泽撑著膝盖坐在另一棵树下,仰著头,额发凌乱,同样狼狈不堪。 “妈的,还真被小笨狗说对了。” 凌霄低声骂道。 半个月前,他和桑兜兜交代完的当天就进了秘境。 结果刚进秘境就被扔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里,正正好砸在一株正在结果的灵草上。他摔了个齜牙咧嘴,从屁股底下摸出被压坏的果子,一抬头就对上四只灯笼大的,黄澄澄的兽瞳。 ——完犊子。 两声兽吼响彻云霄,凌霄的身形瞬间从灵草上消失——血引潜行之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隱匿之术,今日却在这秘境中失了效。 刚隱去身形,他就闻到一股奇香从自己屁股底下传了出来,很快香极发臭,像是在猪圈里滚了几十圈又去臭鱼河里泡了八百年,熏得他眼睛都红了。 草!他压坏的那棵到底是什么灵草! 两只妖兽闻到了这股味道,吼声愈发兴奋起来,惊得密林中其他的妖兽也跟著鸣叫嘶吼。 一两只他尚且可以放手一搏,一群妖兽他再不跑就是傻子了。 调息提速,少年如同疾射而出的弓箭在树林中穿梭跳跃,所过之处只留下几片草叶微动。而在他身后,逐渐匯聚起庞大的兽潮,千百只蹄爪在地上掀起滚滚烟尘,几乎遮天蔽日。 凌霄虽擅隱匿,耐力却不足,几里路之后已经有些力竭,偏偏这秘境禁止一切飞行法器,连个代步的东西都没有。 那些妖兽却渐渐被浓郁的味道刺激得发了狂,仿佛不知疲倦般死死跟在他身后,哪怕同族已经一只只死於兽群蹄下,自己跑到口吐白沫亦不曾停下。 他需要可以遮掩味道的东西。 水! 天无绝人之路,在体力即將耗尽之时,他终於找到了一片湍流,来不及思考太多,便纵身跳了下去。 湍急的河水掩盖了一切的味道,凌霄屏气凝神,以灵气护体顺流而下,最终停在了一个一眼看不见边际的湖边。 精疲力尽地爬上了岸,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息,就被视野中的一大片红色震住了。 只见这片湖从中间以两仪八卦阵的形状一分为二,他掉下来的这边湖水清澈,鱼虾活跃,岸边植被繁茂。 另一边的湖水却是一片浑浊的血红,一股股腐臭味阵阵飘来,让人几欲作呕,岸边的草木也尽数枯萎,鸟兽绝跡,露出棕褐色的土地。 他立马想起了桑兜兜说过的梦。 “不会吧……”凌霄喃喃道。 一只跟他一起跳入河里的角鹿被河水衝下来,慌乱挣扎中被流进了血池中,仿佛被滚烫的水腐蚀一般大声哀叫起来,却挣扎著不下落,很快水面就只剩下一具白骨。 这血水有几分邪性。 反应过来这一点,他第一反应不是跑,也不是四处探查,而是从空间中拿出燕泽的镜魂火。 答应了要帮她把燕泽带回去,他可不打算食言。 火还亮著,如心臟般跳动闪烁。 这说明燕泽还活著,且就在这附近。 …… “然后呢,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燕泽稍作修整后,侧首问道。 他身上还有斑驳的伤口,密密麻麻地遍布了整个胸腹以下的部分,都是在血池中留下的。 那个血池诡异至极,他当时一人前往秘境取无念骨,被岸边的瘴气蛊惑,產生幻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湖水中央了。 幸亏他这些年四处週游,收敛了不少防身法器,这才撑到凌霄来,但若是凌霄再迟来一刻,他也会化作池中白骨中的一具。 当时听见岸边传来凌霄的声音,他还以为那也是幻觉的一部分,直到凌霄把他从水中救出来才真真切切地感到死里逃生的惊险。 倒是没想到小师妹能提前梦到这一切。 想起桑兜兜,燕泽唇边浮现一丝笑意,眼神柔和下来,摸了摸胸口位置的衣服。 很好,大半个月折腾下来,东西还在。 “还能说什么?梦见你们出事,哭哭啼啼的,胸前的衣服都给我哭湿了。” 凌霄从袖中掏出一瓶新的药粉,眼都不眨倒在自己腰腹的伤口上,痛得发出“嘶——”的一声。 “你把伏明月受伤的事情也告诉她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 凌霄一边往腰间缠乾净的白布一边说:“我去的时候,师父已经告诉她了,我只是补充了一下你和师父的下落。” 燕泽皱眉:“这下她肯定又要担心了。” “担心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好吧?狗鼻子最灵了,你真以为你每次去她院里她闻不出你身上的血腥味?” 凌霄轻嗤一声:“老是困在那个小院子里,也就是她傻,换个人早不干了。” “我说,你们难道就真的相信那所谓的什么魔种之说?” 凌霄显然是把这些话压在心里太久了,借著今日这个机会一吐为快: “若那傢伙是魔种,这全天下哪个不比她更可怕?哪个还能算得上好人?” “把全天下的安危压在一个筑基期的小妖身上,这样欺负一只笨狗,算什么本事?” 听他这么说,燕泽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说话!”凌霄烦躁死了,撑著受伤的身体挪过去踢了他一脚:“別给我装成一副木头脑袋的样子,你装得没她像。” 燕泽懒洋洋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看见凌霄要跌倒也没打算扶他一把。 “说什么?” “说桑兜兜啊。” 凌霄气笑了。 “这里没有旁人,你也不必和我再装,你这几年到处倒卖破烂,其实是在追查魔气吧?” “十三州这些年零零散散发现的魔气痕跡有不下十处,而桑兜兜从未离开过万象宗,还不能说明她与魔气復甦无关吗?” 凌霄一想到桑兜兜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烦闷,一烦闷就忍不住想骂人。 “懦夫。” “你不懦夫,一个人血洗人家一个家族,怎么样,训诫堂好玩吗?”燕泽漫不经心道。 “好玩得很,下次带你一块儿去。”凌霄回以皮笑肉不笑。 燕泽也笑了笑,念在凌霄刚救了他的份上,他不想和凌霄像小孩子般爭吵。 听出他话语中为桑兜兜打抱不平的意味,轻声道: “真正的懦夫啊……在那天顶上呢。” 第64章 明月惊梦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4章 明月惊梦 听到这句话,凌霄也沉默下去。 良久,他才说道: “走吧,无念骨也拿到了,我们早日出去。” 谁能想到,所谓的无念骨,便是漂浮在血池中不会下沉的骨头呢? 若那日燕泽多在血池中泡上一段时间,或许也能变成一块儿无念骨。 一直待在秘境里,妙间灵玉用不了,完全失去了外界的消息,这让习惯掌握信息的凌霄很不习惯。 “明日再动身。” 燕泽道。 他想再去一趟血池。 “你疯了?” “我总觉得小师妹不会平白无故梦到这一切。”燕泽说,“那湖水之中並无间隔,红白两边却互不干扰,再加上血水竟然能腐蚀掉进去的一切生灵,实在古怪。” “你想取湖水?” “对。红白两边各取一壶,回去交由师父查探一番。” 他二人现在所歇的地方离那血池並不远,今天太阳落山前就能走一个来回。涉及桑兜兜的梦,凌霄没再多爭辩,歇了一阵便跟燕泽去了血池。 只见燕泽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银瓶,先装了一壶清澈的湖水,以灵力催动湖水裹满整个银瓶內外,再將瓶子拋进血池中,待灌满了血水再拉回来。 ——既然清澈的湖水能和血水各踞一方而相安无事,那它便是天然的血水容器。 凌霄蹲在一旁看他动作,略作思索后,也装了一瓶清澈的湖水。 至於血水,他实在不想去碰那种骯脏的东西。 “你衣服里面是什么?” 眼看著燕泽打好水,把瓶子收进了空间里,凌霄突然问道。 他注意好久了,燕泽一直宝贝似的捂著胸前的东西,整个人因为受伤而面色苍白,像是一个大男人模仿西子捧心,看得他一阵噁心。 燕泽看他一眼,语气清浅: “给师妹带的玩具。” “嘖,怎么不见你给我和伏明月带劳什子的玩具?” “你若能变成师妹,我也给你补上这些年的玩具。”燕泽微笑看他:“兜兜若知道多了个师姐,想必也很开心。” “嗖——” 一把匕首扎在燕泽背后的树上,刀锋离他的脖颈只有一寸之遥。 “你还是闭嘴吧。”凌霄冷声道。 “狗嘴说话都比你好听。” —— “不要!” 万象宗中,伏明月刚从梦中惊醒。 她盯著床顶怔然片刻,慢慢坐了起来。 隨著她的动作,心口处传来阵阵绵长的钝痛,全身的筋肉仿佛被巨石碾过一般,麻木而沉重。 她面色如常,感受了一会儿自己现在的状態,便借著巧劲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伏明月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隱隱有个心理准备。 徐元关那几只海兽出现得突然,其中竟有两只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和她一同镇守的別宗弟子没有防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叼入了海中。 她也被数丈高的大浪捲入水中,好在用太霜及时將身下的海水冰封起来——可也只来得及做到这个地步,元婴后期的威压逸散开来,她能拔出剑已经是极限了。 若非城主自爆丹田重伤海兽,徐元关必定守不下来。 她揉了揉额角,最近的怪事越来越多了…… 清月高悬,繁星如织,夜已经深了,万象宗已经没有弟子在外走动。 伏明月伸出手扶住窗沿,目光不自觉投向秋水山的方向。 她想起来,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醒来后,梦中往事尽数化为泡影,可那种心痛的感觉久久徘徊在心间,挥之不去。 唯一记得的事情是,梦里有桑兜兜。 她拉著桑兜兜的手在废墟中奔跑,一边往前冲一边挥剑斩杀扑上来的黑影,身边的同门一个接一个倒下,银剑被鲜血冲洗得愈发光亮。 笨拙乖巧的小师妹乖乖跟著她跑,磕磕绊绊差点被陌生的尸体绊倒……可跑著跑著,不知何时变成了桑兜兜拉著她往前。 她看见天色倾颓,山河崩裂,两人所过之处白骨累累,尸横遍野,胆小的师妹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她抓著她的手很烫,很紧,脚步却很轻盈,两人与其说是在跑,不如说是在飞,师妹甚至还抽出时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然后……然后呢? 似乎是察觉到她想要回忆的意图,伏明月脑海里传来一阵剧痛,她咬住牙,试图强行想起来。 唇边渗出血来,她终於想起来了另一段梦境。 ……她看见师妹在哭。 桑兜兜总是在哭,小时候將手放在她头上故意不摸会哭,被燕泽餵错辣粥会哭,被凌霄抢了喜欢的毛球会哭……后来长大了,一个人住在秋水山,他们去看她离开时会哭,努力修行没有进步,也会晚上一个人偷偷在被子里哭。 可梦中的桑兜兜哭得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明明是在流眼泪,却又好像很欣慰地笑著,她好像在说著什么,伏明月却怎么也无法听清楚她的话,身躯亦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著小姑娘哭完了,慢慢擦乾眼泪,隨后转身离开。 不能让她走。 如果让她走了……如果让她走了…… 伏明月猛然睁开眼睛,手下的窗沿已经被掐出指印。 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种强烈的召唤,生命中从未有过如此明晰的预感—— 她需要见桑兜兜。 现在,立刻。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自己现在的虚弱程度,刚走到门口,只听见问尘长老一声急冲冲的“明月!”,下一瞬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感应到窗边的铃鐺被触动、怀疑伏明月醒来所以匆匆赶来的问尘长老:? “怎么老夫一叫就躺下了?” 这孩子,伤还没好呢,要睡也不去床上睡。 把过脉之后才发现伏明月是再度昏了过去。 按照他的估算,伏明月应该至少还有三日才能醒来,现在却自己站起来走到了门边,难道是古籍上所说的惊梦夜行之症? 怪哉,怪哉。 要他说,青梧门下的弟子就没一个省心的。 一个不善言辞,动不动就拔剑单挑的伏明月,一个不务正业,到处倒卖灵宝法器的燕泽,一个身世复杂,三天两头上通缉令的凌霄……真是群英薈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点阵山养蛊呢。 倒是有唯一一个乖巧听话的在秋水山,又偏偏被仙盟扣上那么大顶帽子…… 第65章 不成功,便成嬤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5章 不成功,便成嬤 与桑兜兜达成交易后,商溪回了自己的住处。 此时夜色深重,他没有立刻上床休息,而是不紧不慢地换了身衣服,来到了地下室。 是的,他的房间真的有一个地下室。 只是这里面关的並不是什么无辜少女,而是一方板正的牌位。 做成牌位的木料质地上乘,水火不侵,儘管一直放在阴暗的地下室中,却没有丝毫生潮长霉的跡象。然而牌位上的字跡模糊不清,显然曾被人力所破坏。 商溪在牌位前新点了几支香烛,看著烟云腾起,神情晦暗不明。 …… 良久,他才低声喊出一句: “爹,娘……兄长。” 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果子,从左到右依次摆放在了排位前,摆了三个。 “你们知道吗?我这几日遇见一个人,一见到我就说自己要去合欢宗,还说自己是桑曦的妹妹。” 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商溪脸上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又在下一刻恢復了平静的表情,只是语调仍有两分上扬。 “我倒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又给我添了个妹妹。”他轻声说道:“那人看著有些傻,是个莽撞的笨蛋。不太像我,倒像兄长,比起说是妹妹,说侄女我还更相信一点。” “不过那也不太可能,因为她是只小妖,连尾巴都藏不好,胆子却很大,只是因为一句桑曦可能在合欢宗,就敢独自跟我们回来。” “她似乎知道桑家的事。不,似乎只知道一部分。” “我问了她多大,她今年不过十八岁。” 桑曦到这里顿住了,似乎在思索接下来的话。 “十八岁……”他轻声嘆道,“比我还年幼四岁,她出生的那一年,正是你们將我託付给宗主的日子,会是巧合吗?” “从那之后,我改名换姓,再也没有人唤过我桑曦。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他看著牌位,目光深沉:“难道当年的事,还有旁人知晓?” 地下室中一片寂静,牌位当然不会开口说话。 商溪也只是隨口一说,没指望能得到回答。 牌位前的香烛安静地燃烧著,白色的烛泪流淌堆积,像故人留下的旧衫。 “我约了她花月夜见面。哪怕是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我也一定要从她嘴里撬出实情。” “若是你们在,恐怕又要骂我了吧?毕竟大家都说桑家人正直义勇,我却……” 他止住后面的话,伸出手去,轻轻转了转香烛的角度,將其扶正了些。 “你们还会回来吗?” “……算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回不回来都无所谓。” —— 胥星阑叼著剑倒掛在树上,双手被绑,轻薄的练功裳下坠,露出少年结实有力的腹肌,肌肉上浮起一层薄汗,被晨曦照得闪闪发光。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仙风道骨的白鬍子老头正躺在摇椅上乘凉,面前两个弟子正在练剑,一边练一边偷偷用眼神瞟树上掛著的胥星阑。 老头子眼睛都不睁,两道精纯的灵力直袭两名弟子的左肋。 “嗷熬!!!”两人被打得连声痛呼。 “看什么看?这么爱看你们不如和他一起掛?”老头阴惻惻的声音传来。 两名弟子立刻整齐摇头。 胥星阑將那边的动静尽收眼底,心里怜悯地摇了摇头——老头子今日火大得很,谁撞上去谁倒霉,谁让这两个弟子今天来求指导的。 唉,这老头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气得不行。不就是用他的口吻给青梧传了封决斗书吗,至於气成这样? 掛在树上实在无聊,他动了动指尖,唤出妙间灵玉,开始骚扰好友。 【麦门永存:人呢?都在干嘛?说话!】 【一蓑烟雨:睡觉!叫你爹干嘛!?】 【明月照水:晨练中,勿扰。】 【安静小鱼:……】 胥星阑等了一会,没等到下一句。 【麦门永存:还有一只呢?怎么不说话?到合欢宗了吗?】 那两个练剑的小弟子目睹了他的骚操作,颤抖著手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个抬手指向胥星阑,却见老头子眼皮子一掀,又一道灵力打了过来。 弟子:??他不专心你不管,又打我? “怎么,有意见啊?要不你上来教?你是仙尊我是仙尊?” “你们要是能像他那样保持这个姿势还能发妙间灵玉,我照样不管你们。”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纷纷低下了头。 早就听说豫广仙尊十分偏心这个颇有天赋的小弟子,今日眼见为实,果然如此。 桑兜兜此时却没有机会回消息。 只因岑长老一早向她传了话,说若是一人待著无聊,可去摇星阁帮忙整理藏书。桑兜兜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听说能帮上忙,高兴得一大早就出了门。 “奇怪,合欢宗怎么会让你做这种事?” “什么?” “整理藏书呀!”万象罗盘纳闷地碎碎念;“宗门的藏书可是除了宗门人才外最宝贵的东西,怎么会让你一个外来的小妖一起整理……不会有陷阱吧?” 桑兜兜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却直觉岑长老没理由害她,只好和万象罗盘带著疑惑继续往山上走。 所谓的摇星阁並不是一座简单的楼阁,而是一座屹立於山顶的雄伟大殿。 桑兜兜原本以为自己到的还算早,没想到在摇星阁门外又见到了两个合欢宗的弟子,还是熟面孔。 “盼盼!桓云!”桑兜兜高兴地衝著两人打招呼。 萧盼盼和楚桓云看见她,脸上俱是一阵惊讶,隨即转换为瞭然。 桑兜兜看见熟人就立马衝过去,摇著尾巴问道: “你们怎么在这里?也是来整理藏书的吗?复习得怎么样了呀?” “妥了。”楚桓云对桑兜兜比了个搞定的手势:“昨夜又梳理了一遍讲义,保守估计,约摸能拿七个上甲吧。” 桑兜兜已经知道,本次合欢中的考核一共考八门,其中成绩最高为上甲等,最次为下戊等,楚桓云的保守估计一点也不保守,可以说是非常厉害的成绩。 萧盼盼扯唇一笑,满脸不屑:“又是七个?那你今年也要输给我了。” 说完看向桑兜兜,抓住她的肩轻晃,双眼发光:“听说昨夜商溪去了你的房间?怎么样?你们双修了吗?他的技术如何?” 桑兜兜被她晃得头晕,一边挣扎老实回答:“去了……没有……不知道耶……” “啊,可惜。”萧盼盼还以为能从桑兜兜这里得到什么劲爆的信息,比如说商溪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技术完全不行,又比如说平日里一副冷淡样子的人到了床上却变得摇尾乞怜…… 桑兜兜看著陷入自己想像中的萧盼盼脸上逐渐出现狰狞邪恶的笑容,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 呜,这样的盼盼有点可怕呢。 第66章 藏书有异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6章 藏书有异 “你別管她,这傢伙一提到商溪就跟疯了似的。”楚桓云將桑兜兜往旁边一揽,对著阶梯下面说道:“看,长老来了。” 桑兜兜往下看去,果然看见岑长老沿著阶梯往上走,不一会便到了。 “大家来的都挺早啊。”岑红枚对著三人打了招呼,特別对桑兜兜温声说道:“近日宗內事务繁忙,弟子们都忙著准备大考,实在是人手不足,麻烦兜兜了。” 桑兜兜连忙摆手说不麻烦。 她喜欢和人类待在一起。 哪怕什么都不干,待在一起就很让人开心! 这!就是人类的神奇之处! 岑红枚欣慰地点了点头,並带著三人一同进去。 等到要整理的藏书彻底分配到三人手中,万象罗盘才知道为什么合欢宗会放心让外来的桑兜兜帮忙整理。 因为这些书上所用的文字並不是通行文字,而是某种桑兜兜看不懂的字体,形状如蚯蚓般蜿蜒交错,又带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看不懂是正常的,我们也看不懂。” 见桑兜兜翻开书页发出惊嘆,一旁的萧盼盼將手挡在了她看的那一页上,提醒道: “別盯著这些字太久了,会头疼。” 桑兜兜听话地翻过那一页,保持著均匀的速度,將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这就是他们三人今日的工作。 岑红枚说,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这些书太久没人看,发生腐坏或粘连。 岑红枚在为几人讲解完任务后就离开了,现在偌大的殿里只有桑兜兜和萧盼盼、楚桓云三人,和几座小山高的书堆。 除了聚精会神的桑兜兜,剩下两人都觉得这份工作实在无聊,三人一边做一边聊天: “老早我就想说了,既然这些书这么重要,为什么就不能多抄几份呢?非得每年都来翻一道。”楚桓云道。 一想到他明年还得来翻书,就感觉脑瓜子一阵一阵的疼。 “这个问题我之前就问过。”萧盼盼嘆了口气,说道:“宗主说,这些书上的內容不能用通识文字记载,只能用古文。” “但是这古文不是一般的古文,它很邪性,书写和阅读都消耗人的灵力,灵力越高,消耗越大,写下的文字留存的时间也就越久。” “好傢伙,这些古书放在这儿都多久了?上面的字跡还这么清晰,写它的人不会已经成仙了吧?” “那我不知道。” 萧盼盼曾经因为试图读懂书中的文字大病一场,现在对书中的內容丝毫不感兴趣。 桑兜兜则是单纯觉得书上的文字华丽又漂亮。 她谨记万象罗盘的话,书中的內容是合欢宗宝贝的一部分,如果她偷偷学了书中的东西就会变成偷走宝贝的小偷,所以在被提醒后专心致志地翻书,不再多看。 “兜兜,这些书有问题。”万象罗盘严肃地说道。 桑兜兜翻书的手一顿,紧张道:“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能够侦查其他神器的方位吧?”万象罗盘低声道:“我刚才反覆確认了好多遍,这些书上有神器的气息。” 原来是神器。 桑兜兜鬆了一口气。 万象罗盘刚才的语气太过严肃,她还以为这些书有危险,听见神器的解释,她放下心来坐了回去,沉心静气,继续翻书。 “不对!”万象罗盘又大声说道。 “怎么了!”桑兜兜又立马停下来。 “不是有神器的气息……你顺著我的指针指向的方向走,找到那本看起来最让你不舒服的书。” 桑兜兜因为万象罗盘的话而提心弔胆,她尾巴炸起,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往万象罗盘所指的方向走去——並不远,两步就到了,那是几座书堆中的一座,倒塌了一半,露出放在中间的一本泛黄的册子。 “兜兜?”萧盼盼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走了过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说著就打算起身去看看。 “盼盼,你先別过来!” 桑兜兜大声喊道,她看著那本册子,神经高度紧张,问万象罗盘:“是这一本吗?” “应该是,你拿起来我看看。” 桑兜兜踌躇了好一会儿,最终心一横將书拿了起来,闭著眼睛不敢再看:“怎么样,是它吗?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叫长老来吗?” “哦,没事了,放回去吧。” “嗯?”桑兜兜一愣。“放回去?” “不是有神器的气息,而是神器就藏在这些书中。”万象罗盘说道:“应该就是你手上的这一本,不过好像没生出灵智,连招呼都不会打。” 它十分不屑:“切~没礼貌!” 桑兜兜低下头: “……就这?” “就……就这呀?”万象罗盘感觉到不妙,討好地往桑兜兜肩膀上缩了缩。 …… 担心桑兜兜的状態不对,最终还是打算站起来看看的萧盼盼,看见桑兜兜从书堆中拿了一本泛黄的古书,又轻轻地放了回去。 然后从肩膀上扒拉下一只罗盘——罗盘並没有手脚,她却诡异的看出对方的挣扎——用力扔在了脚下的软垫上。 少女的动作带著几丝气性,口中还念叨了几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小万不许再这样嚇人”巴拉巴拉的。 看起来神志是清醒的,只是好像在跟罗盘对话。 萧盼盼和楚桓云对视一眼,这才各自放下心来。 整理藏书其实並不是一项轻鬆的工作。只有他们三个来的原因也並非岑长老所说的临近大考弟子繁忙。 而是因为这藏书有异。 这书上的文字十分晦涩复杂,但心智不坚之人却会在翻阅当中逐渐变得能看懂上面的內容——当然,这所谓的內容都是假的,是翻阅著被自己內心的欲望所影响后想像出来的东西。 以前就曾发生过理书弟子以为自己看见了独一无二的绝世秘籍,而打算將书偷出摇星阁的事件。 是以能被挑选来整理藏书的弟子必定是心性坚韧,没有执念之人,又因合欢宗秘法以修心为宗要,被挑出来的人一般都是各届弟子的首席。 比如萧盼盼,又比如楚桓云。 即便如此,弟子被藏书蛊惑的事仍然时有发生。 所以今早在殿门前,两人都没想到能看见桑兜兜出现在这里。 但岑长老乃是当今宗主的胞姐,宗主不在时,她便能全权处理宗內事务,两人对她的决议也都没有意见。 兴许是她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入了岑长老的法眼。 第67章 这年头谁还没有妙间灵玉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7章 这年头谁还没有妙间灵玉 直到太阳落山,三人才堪堪翻完了一半的藏书。萧盼盼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说不如今天就先做到这里,明天再来翻剩下的。 “走吧兜兜,我们去食堂吃饭。刚才师妹传信给我,说今日食堂有笋子燉鸡,那可是玉婶的拿手菜,必须得让你尝尝!” 萧盼盼说。 桑兜兜应了一声好。 万象罗盘被她扔在地上之后赌气了好一会,临近要走的时候才慢悠悠地从地上飞起来,不情不愿地重新落在她的肩膀上。 “別生气啦,小万。” “哼!” 桑兜兜將万象罗盘从肩膀上拿下来,討好地放在手中摸摸。 “我以后不会再扔你了,你也不可以再嚇我。” “哼!” 万象罗盘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发出哼声。 桑兜兜使尽浑身解数也哄不好它,只好苦恼地把罗盘放回了肩上。 这个时候,她才看见妙间灵玉上胥星阑发的消息,许是看她一直没有回覆,下面几人又说了几句。 【安静小鱼:她应该在忙。】 【一蓑烟雨:按理说她应该已经到合欢宗了吧?找到她要找的人了吗?】 【一蓑烟雨:哦,我朋友说最近是合欢宗的宗门大考,不会轻易让外人入宗,兜兜真是没去对时候。】 【戴明:合欢宗的宗门大考?考什么?】 【一蓑烟雨:你猜~】 【戴明:……】 【麦门永存:?】 【麦门永存:你们玩,我去乐州一趟。】 【安静小鱼:合欢宗风气改革好多年了,你们都不知道吗?】 【安静小鱼:现在的合欢宗大考,对她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时期,想必忙完了会和我们报平安的。】 【麦门永存:不去了。】 然后群里沉默下来,没人再说话。 桑兜兜一字不落的看完了每个人的消息,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起来。 她认认真真地回復每个人的消息。 【威猛狼王:我到合欢宗了!】 【威猛狼王:这里的人都好好哦!】 【威猛狼王:是的!最近是他们的宗门大考!大家都很忙,所以我有一些小工作可以做~开心!】 【威猛狼王:有人知道桑曦的下落,他说过两天在花月节告诉我。】 桑兜兜发完消息就想放下妙间灵玉,没想到那边的人秒回。 【安静小鱼:好,你忙,注意安全。】 【麦门永存:花月节?】 【安静小鱼:不要跟合欢宗的男修走太近。】 【麦门永存:他为什么在花月节约你?】 【麦门永存:你叫他改天。】 改天? 桑兜兜回忆著前两天从商溪那里学的谈判技巧——现在主动权並不在她手上,她担心自己提改天商溪就不告诉她桑曦的下落了。 於是狡猾的桑兜兜这次只挑了池静鱼的消息回覆: 【威猛狼王:嗯嗯!】 “在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萧盼盼好奇地凑过来,用手戳了戳桑兜兜脸上的两个酒窝。 视线下移到桑兜兜的手上,看见了妙间灵玉,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加上桑兜兜的联繫方式,於是掏出了自己的妙间灵玉。 “来,给我留一抹灵息。” “给我也留一个唄。”楚桓云道。 三人就这样加上了好友。 “威猛狼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兜兜你怎么想的?”萧盼盼看了看面前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妙间灵玉上显示的生猛暱称,乐得不行。 桑兜兜这小玩意儿到底谁发明的,太有意思了。 “我操,谁给你取的这名字,太缺德了。” 楚桓云看著暱称,不忍直视。 这下万象罗盘倒是高兴了,它幸灾乐祸地在桑兜兜耳边说: “被笑了吧?都跟你说叫『万象大人的小弟兜兜』了,唉,不听罗盘言,吃亏在眼前啊。” 桑兜兜不甘心自己精心取的名字被这样嘲笑,又被笑得有点羞赧,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我觉得挺好听的呀……” “嗯嗯,好听好听!谁敢说不好听了!”萧盼盼附和道,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收不住。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贴了过来。 “兜兜,你有加上商溪那傢伙的妙间灵玉吗?” “他也有妙间灵玉?” “说什么傻话呢?他又不是什么老古板,现在这个年头谁还没有没有妙间灵玉了?” 前不久才用上妙间灵玉的真·老古板·桑兜兜:呜。 “我没有加他耶。” “那你找机会加加他唄?我总觉得他对你的態度不一般,嘿嘿到时候要是聊了什么劲爆的,记得给我看唔唔唔……”萧盼盼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桓云捂住了嘴巴。 “你少在这里教坏小孩子。” 桑兜兜听懂了萧盼盼的话,脸不爭气地红了:“他对我才不是那种、那种想法呢!我们是在聊正事,总之……誒总之我们不是那种关係也不会是那种关係!” 却听一道冷淡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哪种关係?” 三人回头一看,发现刚刚八卦的男主角已经出现在了身后,手中提著剑,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约莫刚练完剑洗漱过,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著,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水汽,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几滴水珠顺著他下頜线的弧度缓缓滑落,坠在锁骨处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眉峰锋利如裁,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看著三人,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刚才还嘰嘰喳喳的萧盼盼不说话了,楚桓云倒是打了个招呼,语气中也听不出多少热络。 商溪似乎没察觉到自己嚇到了三人,又或许察觉到了也不在乎,他对著三人点点头,问桑兜兜: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今天白天整理了藏书,现在要一起去吃饭。”桑兜兜说。 她犹豫要不要开口邀请商溪一起,可又不知道萧盼盼和楚桓云是否愿意多一个人一起吃饭,所以迟疑著没开口。 三人都以为商溪只是碰巧从这里路过,寒暄两句便也走了,却没想到商溪听了桑兜兜的回答没动,而是说道: “介意我一起吗?” 问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如常扫过楚桓云和萧盼盼两人,仿佛与这两人毫无过节似的。 被三次拒绝双修邀请的萧盼盼:…… 被三次抢走“最帅师兄”名號的楚桓云:…… 桑兜兜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夹著尾巴就想拒绝,萧盼盼握著她的手却突然一紧。 在桑兜兜疑惑的目光中,萧盼盼笑吟吟地抬起头来,声音甜得发腻: “怎么会介意呢?” “商师兄愿意赏光,是我们的荣幸啊呵呵呵呵呵呵……” 萧盼盼的笑声僵硬又刻意,听得桑兜兜后背发凉。 第68章 吉祥物!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8章 吉祥物! ——爹的,最烦装逼的人。 看著坐在自己身边,脊背挺直,淡然喝茶的商溪,楚桓云恨恨地想。 这人难得来一趟食堂吃饭,周围的小师妹小师弟都在看他。就几人坐下的这会儿功夫,前几日还含羞带怯问楚桓云能不能一起双修的小师妹已经从几人身边路过了三次。 搞什么!他就坐在旁边啊,好歹趁他不在的时候再来啊! “多吃点,这嫩笋是宗里的小师弟面自己种的,母鸡也是每日以灵米餵养的,鲜嫩可口著呢!” 萧盼盼笑眯眯地给桑兜兜夹菜,顺便招呼对面木头似的不动筷子的两人: “吃啊,都吃啊,客气什么?” 等两人真的拿起筷子开始吃了,她却自己放下了筷子,笑著说道:“我把我们仨拉了个群,以后聊天可以在群里说。” “啊?哦哦好。”楚桓云正往嘴里塞饭,闻言头也没抬,胡乱点头。 “哎呀,不好意思。忘了商师兄还在这里,只是我们也没有留过你的灵息,就不邀请你了啊。” 商溪夹起一块鸡肉放进桑兜兜的碗里,听见萧盼盼的话,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表情看不出是否在意。 很好,还在装。 真是难为这人为了桑兜兜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萧盼盼握著筷子的手逐渐收紧,脸上的笑意越发阴惻惻,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桑兜兜说: “这两天宗內大考,也没来得及带你好好玩玩,后天花月节,你来广场和我一起守摊子吧。” 这话一方面是为了气商溪,一方面也是认真的,她確实喜欢这个呆萌又赤诚的姑娘,很乐意带她多了解一点合欢宗的生活。 “守摊子?”桑兜兜疑惑抬头:“盼盼申请了开设摊贩吗?” 她是知道有些弟子会在花月节庆典中申请开设摊贩的,很是好奇萧盼盼会选择开个怎么样的小铺子。 “对。”提起这个,萧盼盼明显兴奋起来:“具体的內容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但保证好玩!你一定要来试试,又快乐又刺激!” 桑兜兜被她的描述勾起了好奇心,再加上书上对花月节的梦幻描述,她有些蠢蠢欲动,但她已经约了商溪在花月节和桑曦见面,只好忍痛拒绝。 “我就不……” “来嘛来嘛!我的摊子还缺一个吉祥物,物色了好久都没物色到合適的人选,好不容易你来了,简直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福报!” 萧盼盼握著桑兜兜的手恳求道,语调千转百回,眼睛水汪汪地凝视著桑兜兜: “兜兜~好兜兜~你就帮帮我嘛!” 能在合欢宗大考中位列前茅,萧盼盼的皮相自不会差,此时明艷美人使尽浑身解数撒娇,路过的好几个男弟子都被迷得走不动路,桑兜兜一只初出茅庐的小妖哪顶得住这个? “你只要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对来往的客人笑一笑就可以了,收益咱们对半分,好不好嘛~” 桑兜兜艰难地移开目光,小脸被萧盼盼的话夸得微红,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商溪,对方也正看著她,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就这样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她两头为难。 看起来也並没有让步的意思。 “可是花月节那天,我已经约了商溪帮我找人。” 桑兜兜小声说道,最终还是选择了遵从和商溪的约定。 她在心中无声吶喊:好想去花月节呀呜呜呜呜!! “找人?找谁啊?”听她这么一说,萧盼盼和楚桓云二人这才想起来,桑兜兜上山前似乎是说著要找什么人来著。 “有什么是非得在这天找的?不,有什么是非得让他帮你找的?”楚桓云吐槽道。 “你要找谁,我们帮你找。出了合欢宗尚且不论,至少在宗內,姐的人脉还是数一数二的。” 萧盼盼用谴责的目光看了一眼商溪,似乎是在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手段欺骗小姑娘。 花月节找人?她呸! 这样的话说出来良心不痛吗?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被两人用鄙视的目光扫射一番的商溪兀自坐著,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良心不安。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著已经喝完的茶杯,並不著急开口为自己辩解,甚至在桑兜兜看过来时还对她轻轻地笑了笑。 ——“桑曦確实在合欢宗。” ——“她在哪儿?” ——“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那天的对话迴响在桑兜兜脑海中。 她想了想,温声谢绝了萧盼盼和楚桓云帮忙找人的提议。 但是不去花月节玩,又很不甘心。 於是她尝试耍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向前倾,那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带著小动物般的期待望向商溪: “我们约的是晚上,对吧?” 她微微歪著头,声音软糯,语气中带著试探: “晚上什么时候呀?我可以先去和盼盼玩一会儿再来吗?” 商溪玩茶杯的手顿住,他抬眸看著桑兜兜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贪心的小妖,竟然想两边都要。 不过,这傢伙其实根本不知道花月节上的铺子是干什么的吧。 她若是知道那些铺子的作用,此刻听了萧盼盼的话绝不会是这副期待的表情。 於是他宽容大度道:“可以啊,你可以玩个尽兴再来,我会在华清峰顶等你到子时三刻。” 他的神情平和,口中说出恐怖的话:“若是迟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好耶!我绝对不会迟到的!” 桑兜兜一下子兴奋起来。 所有的事情进展都好顺利!顺利来到合欢宗,顺利找到了桑溪的下落,顺利交到了新朋友,顺利地可以参加新节日! 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狗! 目睹商溪若无其事地威胁桑兜兜的两人:…不是?等一下?……这听起来不对吧? 怎么感觉好像桑兜兜要找的人被商溪绑架了似的。 还有桑兜兜,怎么被威胁了还这么高兴。 萧盼盼原先只是以为自己有点看不懂商溪,现在她开始觉得自己也看不懂桑兜兜了。 不过能招到吉祥物也是好事一桩。 想像著桑兜兜穿上吉祥物套装的样子,萧盼盼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楚桓云:……? 如果他没理解错,这个饭局是为了排挤商溪而定的吧…… 看著三人各自满意的神情,他怎么感觉,现在被排除在外的是他啊? 第69章 嫩笋燉鸡,天下第一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69章 嫩笋燉鸡,天下第一 三日时间一晃就过。 桑兜兜白天去摇星阁帮忙整理藏书,晚上和萧盼盼等人一同吃饭,商溪有时来有时不来,並不影响桑兜兜快乐乾饭。 如果问桑兜兜这几日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她一定会说: ——合欢宗的嫩笋燉鸡,当属天下第一! 万象罗盘自从第一天试探了摇星阁那本疑似是神器的藏书之后就对它失去了兴趣,用它的话来说,灵智未开的傢伙,没资格和它做朋友。 儘管如此,桑兜兜还是全程小心翼翼地对待这本书,甚至还抽出时间为其擦掉了封面上的尘埃,引得万象罗盘好一阵吃醋。 “如果有一天它开了灵智呢?乾乾净净,漂漂亮亮,总是好些。”桑兜兜捧著万象罗盘,轻声说道: “如果我能捡到小时候的小万,一定也把小万擦得乾乾净净的。” 听她这么说,万象罗盘不吭声了。 许久,才扭捏地说道: “什么小时候……笨蛋兜兜,我们神器才没有这个说法。” 话虽如此,却是在桑兜兜的肩头蹲得更紧了些,没有再对她清扫封面的举动提出异议。 一人一盘说话间,没有注意到书封悄悄泛起一层光辉,又快速地隱去了。 终於到了花月节这一天。 宗门大考已於前一日结束,那一夜,兴奋的欢呼响彻了整座仙山,桑兜兜被弟子们欢快的心情感染,也悄悄在房间里化为原型“嗷呜”了一声。 “哪来的狼?!” 有弟子惊恐叫道。 桑兜兜不好意思地收住声,变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做过。 徒留目睹这一切的万象罗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考结束后,桑兜兜明显感觉到宗內的气氛火热起来。 挣脱了大考的枷锁之后,合欢宗的弟子们如同枯萎的花儿活了过来,美得各有千秋。女弟子或清冷,或娇艷,或温婉,男弟子或俊朗、或儒雅、或英武,行走间暗香浮动,一举一动都別有魅力。 桑兜兜新奇地感嘆同样的人类前后差別竟然可以这样大。 而因为岑长老说过,手腕上的白丝带是她行走於宗內的身份凭证,所以桑兜兜这几天除了洗漱的时候都不曾將它摘下,行走在宗內分外显眼。 因为不曾穿弟子服饰,来来往往的弟子看她时往往带著好奇与审视,注意到手腕上的白丝带后,就变成了一种跃跃欲试的灼热目光。 “呀,新来的客人?” 一位身著水蓝色裙裳的师姐翩然而至,笑容明媚,自然地伸出手捏了捏桑兜兜的脸颊,“好生可爱的妹妹,你一个人来的?” 桑兜兜闻到她的指尖縈绕著花香,这香气很淡,但对於小狗来说刚刚好,她很喜欢,於是在对方摸上来时愜意地眯了眯眼,並不挣扎。 但在合欢宗弟子看来,她的不挣扎便是纵容的信號。 桑兜兜还没来得及回师姐的话,一位身形挺拔,眉目含笑的师兄挡在了前面,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蓝水心,你別嚇著人家。” 他转向桑兜兜,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小道友初来乍到,想必对宗门不甚熟悉。若不嫌弃,在下可为你引路,讲解一二。” 这话说得君子,但桑兜兜觉得他靠得有些近,记得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另一位从侧面靠近的女修挽住了胳膊。 那女修好奇地打量她,嘖嘖称奇:“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桑兜兜一下子紧张起来。 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万象宗弟子口中曾说的“臭狗味”,她整个人都僵硬了,手已经放在了那名女修的胳膊上,想要將人推开就跑。 那名女修却把人架得牢牢的,凑近又吸了一口: “你从哪里来的?身上怎么有股……唔,有点像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还怪好闻的……” 誒? 阳光晒过的,青草的味道? 桑兜兜想要挣扎的手停住了,她想像著这个味道,尾巴已经老实地摇了起来。 ——她喜欢女修说的这个味道。 不是臭狗味,是阳光的,青草的味道! “我从万象宗来的,我叫桑兜兜。”她认认真真答道,听见周遭响起一阵压抑住的吚吚呜呜声。 说话间,感觉头顶的耳朵上多了两只手。 “这是什么?软乎乎毛茸茸的。” !! 糟糕!她的耳朵! 桑兜兜如临大敌,身体僵硬间,那双手已经上上下下將耳朵的轮廓摸了个遍,蓝水心眼睛一亮: “你是妖?” “我……” “什么妖!狐狸?猫?狼?” 小动物的耳根是敏感部位,桑兜兜的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果子,她伸出手去止住蓝水心的动作,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措,小声嚅囁: “是犬妖……这位道友,你別……” “什么妖?真的是妖?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让我摸摸啊!我也想摸!王世杰你给我让个位置!” 她的话被周遭一圈竖著耳朵的弟子听见,一团人顿时炸开了锅。 很快,桑兜兜身边就围上了三五位男女弟子。他们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像是看到了一只路边流浪的小动物,忍不住想靠近吸上一口。 “尾巴也是软软的……还戴著铃鐺,妈呀好可爱!” “真的毛茸茸的!考完试摸上这么一把真是愜意啊!” “小道友,你要加入合欢宗吗!我可以免费帮你补课!宗门大考包过!” 桑兜兜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就这样暴露了,更没想到合欢宗的弟子对妖是这样的反应。 好、好热情! 有点太热情了! 桑兜兜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手足无措。 这些人虽然行为放肆,眼神却清澈而热情,带著纯粹的欣赏和喜爱,让她生不出厌恶来,只能紧紧护住肩上的万象罗盘,努力大声说道: “等一下!我还有…” 一阵汹涌的剑气扑来,將围绕著她的合欢宗弟子冲开,又巧妙地没有伤到桑兜兜一分一毫。 “谁啊!”险些被衝倒的弟子回头怒目相视,看清楚身后的人是谁时,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商、商师兄。” 第70章 是吗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0章 是吗 来人正是商溪。 见围绕在桑兜兜身边的人退去,他神色淡然地將剑收了起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被他视线掠过的弟子们不自觉地收敛了气息,纷纷低下头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央的桑兜兜身上。 桑兜兜怀里紧抱著万象罗盘,头髮被揉得乱糟糟的,显得整个头都毛茸茸的。衣领也在纷乱中被扯得歪斜,露出小半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一双狗狗眼看起来有些湿润,带著几分天然的懵懂,看向他的目光中是看到救星的欣喜。 商溪的眸光在她凌乱的髮丝和微敞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隨即轻巧移开了视线。 他並未对周围的弟子们说什么斥责的话,只是朝桑兜兜伸出手: “不是要去找萧盼盼,还不走?” 他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击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廊道中格外清晰。 “来了!” 桑兜兜快步小跑挪到了商溪身边,伸手搭在了他伸出的掌心,还不忘回头对过分热情的合欢宗新朋友说再见。 蓝水心等人原本碍於商溪在场有些拘谨,一看小姑娘回头乖乖道別,心中当即柔软下来,也站在原地笑得慈爱: “兜兜再见……不,一会儿见!” “她认识萧师姐?” “萧师姐今年不是要出摊吗?难道……” 桑兜兜已经拉著商溪飞快溜走了。 两人沿著去广场的路走,周围的弟子见到商溪,都纷纷頷首致意,目光在触及他身侧被揉得乱七八糟的桑兜兜时,虽仍有好奇,却无人再敢上前造次。 走出眾人的视线后,桑兜兜就想將手抽回来,这一抽却没抽动,她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商溪。 商溪也在看著她,似乎从离开廊道开始就一直看著她。 注意到桑兜兜落在两人手上的目光,商溪也看了一眼,自然地把手鬆开了。 ……挺软的。 摸起来不像狗爪子。 他心想。 桑兜兜悄悄搓了搓手心。 “谢谢你呀,商师兄。” 这个称呼从桑兜兜嘴里冒出来,听得商溪目光微顿:“你並非合欢宗人士,不必叫我师兄。” 桑兜兜是和萧盼盼几人学的这个称呼,本意是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与尊敬,听他这么说,整个人愣了愣。 好像也对……自己並非合欢宗人士,严格来说確实没有叫他师兄的资格。 於是她乖巧点头:“好,谢谢你,商道友。” 商道友。 这次不只是目光微顿,商溪的眉心轻轻皱了起来,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不看这只小妖的脸。 他的本意並不是这样。 桑兜兜无需叫他什么商师兄,更不是什么商道友,直接叫商溪便可。 但桑兜兜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她低下头去,仔细整理自己被一眾师兄师姐揉乱的衣服和头髮,小姑娘打理得认真,微微侧过身去,抱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认真梳理。 商溪耐心地看她梳理,目光在她依旧泛著粉色的耳垂上掠过,冷不丁问道: “你在梳尾巴?” “啊?对呀。”桑兜兜抓著尾巴梳得专心,听见商溪这么问也不奇怪,毕竟这人可以说是最先发现自己是妖的合欢宗弟子了。 “这样看不见轮廓,梳起来不难受吗?”商溪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是筑基大圆满,理论来说应该能够完全控制自己化形吧?合欢宗並不排斥妖的存在,你若是喜欢,甚至可以以原型在宗中行走。” 听著他的话,桑兜兜梳理尾巴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猛地停下来。 ……对啊! 她现在是筑基大圆满! 她可以把耳朵和尾巴收回去了啊! 说干就干,桑兜兜回忆著师父教她的口诀,努力在心中默念收回耳朵收回尾巴,体內灵力游走一圈,再伸手去摸,果然摸不到耳朵和尾巴了。 桑兜兜高兴地抓住商溪的手:“天吶谢谢你商溪!你真是个好人!” 感觉每次遇到商溪都会有好事发生呢! 商溪等了半晌,没等到女孩將耳朵和尾巴显形,再一听她的话,顿时明白髮生了什么,心道一声失策。 但她改回了原来的称呼。 这样也可。 没有了耳朵和尾巴,剩下的整理起来就快多了。待她整理完,两人一同向庆典现场走去。 “合欢宗內弟子修行之道与外界不同,性情多热情外放。”商溪说起刚才的事情,“他们並无恶意,只是你腕上的白丝带表明你是可以亲近的客人,加之……”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评价她的容貌或气质,只是含糊说道:“……容易让人好奇。” “我知道的。”桑兜兜说:“大家都是想和我交朋友。” “……这样说倒也对。” “唔,就是人太多啦……” 从那种几乎要被人群淹没的窘境出来之后,桑兜兜感觉神清气爽,回想起来甚至还有些骄傲: “其实偶尔被摸摸也挺好的,大家的摸摸很温柔,有点像小时候师父和师兄师姐……”她的话语悄然变轻,嘰里咕嚕说了什么商溪没听清,只最后听见一句: “总之大家喜欢我才摸我的,我知道!” 桑兜兜是一只聪明小狗。 她知道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比小狗更拘谨些,伸出手只是试探,要等她主动把脑袋贴过去才敢进一步抚摸,至於亲亲抱抱,就是很亲密很亲密才会做的事情。 小狗就不这样。 小狗想亲就亲,特別喜欢还会上嘴轻轻咬咬,把身体都贴到对方怀里去,一点都不害羞。 但是师父明令禁止她这样做,所以桑兜兜长大后再也没有和人类贴贴过。 唉。 想著想著就有些想嘆气了呢。 她这番话音落下,商溪的眸中盪起涟漪。 他的目光落在她坦诚的小脸上,看著她毫无防备、甚至带著点懵懂享受的模样,用“交朋友”和“摸摸”来形容那些在合欢宗內几乎等同於挑逗与邀约的亲密触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语调听不出什么起伏: “……是吗。” 第71章 铃鐺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1章 铃鐺 半晌,他移开视线,望向一旁莲池中亭亭玉立的莲花,淡声道: “总之,若有人让你感到不適,你可直言拒绝,有死缠烂打的,就告诉萧盼盼……或者我。” “嗯嗯,知道啦!” 商溪说完,便继续往前走著,他此行只是碰巧路过,顺路捎带桑兜兜去萧盼盼那里。 但萧盼盼的摊位……他略微放慢了脚步。 这傢伙去那边,无异於羊入虎口。 他突然停下来,桑兜兜剎车不及,差点撞上他的脊背。 “怎么了?”她疑惑问道。 探出脑袋去看一眼,前面什么人也没有,他为何停下? “……没什么。” 劝阻桑兜兜的想法只在心中转了个弯儿就消失不见。 他只需要从她口中撬出她找到桑曦的目的便好,至於其他的事情,他没有耐心,也没有立场去管。 商溪莫名其妙地停下来,又莫名其妙地继续走。 桑兜兜慢慢地跟在他身后,这次,她为了防止再次突然停下来撞到他,特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看著商溪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人奇奇怪怪的。”万象罗盘吐槽道。 桑兜兜没有反驳。 商溪有时候是挺奇怪的。 是一个有点彆扭的冷脸好心人。 虽然他总是一副我行我素不太客气的样子,说要带她见桑曦还开了一堆价码,但总的来说,商溪与她非亲非故,却一直十分积极的帮她找桑曦,实在是很让人感动。 不过,他今天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呢? 今天是什么日子?花月节。 这么好的日子,他却偏偏约自己今天谈正事。 “我明白了!”桑兜兜猛然抬头,眼中爆发出名为恍然大悟的光芒。 商溪听见了,但他此刻心绪复杂,没有回头。 “你明白什么了?”万象罗盘却很好奇。 “回去和你说。”桑兜兜轻轻拍了拍万象罗盘。 桑兜兜恍然乎大明白了! 商溪一定要在花月节约她见面的原因是——他没有朋友。 首先,合欢宗课业繁重,弟子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上课和修行,而商溪根本就不去上课,所以他也没有什么能和其他弟子相处的时间。 其次,弟子们会在閒暇时间找人双修,而商溪连续三次拒绝了合欢宗优等生萧盼盼的邀请,证明他同样不精於此道。 最后,最关键的证据是,商溪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偶尔被岑长老抓著干活,他总是一个人生活,从没见过他跟谁走得比较近。 所以,这就是真相。 商溪没有朋友,而且还不好意思去交朋友。 ……他其实,很孤单吧。 就像自己在秋水山上一样。 自己还有师父和师兄师姐轮流来院子里看她,而商溪连师兄师姐都没有。 所以只能靠这种彆扭的方式,希望在花月节能有人陪他。 ……商溪好可怜。 看穿这一切后,神探·桑兜兜只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但她善良地没有直接说出来。 商溪面冷心热,帮了自己那么多,她也要做点什么帮他才行! 就从今天开始! 桑兜兜目光炯炯地盯著商溪的背影,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接下来,就看她表现吧! —— “哎兜兜,你终於来了!” 一踏入庆典现场,桑兜兜就被扑上来的萧盼盼抱了个正著。 萧盼盼抱住桑兜兜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她的头顶和身后: “我都听说了!原来你是犬妖,啊啊啊那不就是狗狗!我就说怎么老是有一种想蹂躪你的衝动……耳朵呢?尾巴呢?快给我摸摸!” 这一摸摸了个空。 桑兜兜慌乱地抓住萧盼盼作乱的手:“我已经把它们收起来啦。” 她在萧盼盼面前转了个圈。 “我现在看上去就和真正的人类一模一样!” 转过头,却看见萧盼盼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为什么啊,当人类有什么好的!” 她原本只是隨意吐槽一句,却没想到桑兜兜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严肃地说道: “人类就是最好的。” 如果没有人类,她早就被冻死在了十三州的边境;如果没有人类,她就不会有一个属於自己的温暖小院子;如果没有人类,她就没有办法走到来到乐州,更別提来合欢宗见到萧盼盼了。 “当然,妖也不错。”桑兜兜又补充道。 虽然她没有见过很多妖。 姬仲苏算一个,凤迟算一个。 想起凤迟,也就不免想起她和他做的那桩交易,桑兜兜在心中数了数日子,距离一个月的期限不剩下几天,凤迟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知道姬大人有没有成功报仇呢? 凤迟当时说得那样自信,应当会保证姬大人安然无恙吧? 她有点期待他的消息,又有点害怕他的出现。 “好好好,人类和妖都很好,可以了吧?” 萧盼盼看著桑兜兜认认真真地说这种话就忍不住姨母笑。 一只努力推广人类最好论的小狗妖。 上天真是偏爱合欢宗,这样的小宝贝让咱们捡到了。 见两人成功会合,商溪准备默不作声地离去。 “但是今天还得麻烦兜兜,把耳朵和尾巴变回来。”她握著桑兜兜的手恳求道:“因为小摊的主题是主僕诱惑。” 她伸手指了指桑兜兜身后的台面,上面放著桑兜兜等会要换的衣裙,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本来为你准备了假的耳朵和尾巴,但没想到咱们兜兜有真傢伙,简直天助我也!” 商溪脚步微顿。 主僕诱惑? 桑兜兜听得一脸迷惑。 好奇怪的主题。 桑兜兜不太明白会有这么奇怪的铺名,但萧盼盼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便依言將耳朵和尾巴变了回来。 桑兜兜心念微动,头顶的髮丝间倏地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立耳,那耳朵內侧是柔软的浅灰色绒毛,耳廓却是纯粹的墨黑,隨著她此刻有些紧张的心情轻微抖动。 一条蓬鬆柔软的黑色长尾出现在身后,毛髮丰盈,光泽水滑,一看就有被人用心打理。尾尖繫著精致的金铃鐺,隨著她下意识摇尾巴的动作晃出金色的波光。 “哇!” 萧盼盼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伸手想去摸那看起来手感极佳的尾巴: “兜兜,你这原身毛色也太漂亮了!这尾巴!呜呜呜呜好软好滑!铃鐺也好好看……不过怎么不会响?” 她声音很大,再加上当今世道妖確实少见,这一叫让周遭一圈弟子都看了过来。 桑兜兜任她蹂躪,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高兴。 什么毛色漂亮手感软滑的……盼盼也太会夸妖了! 她侧过身抓住自己的尾巴,摸了摸铃鐺,小声道:“这是师父送给我的。” “那时候我还小,师父说铃鐺声对我的耳朵不好,所以送给我这个不会响的铃鐺。” 第72章 吉祥物、保鏢和倒霉蛋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2章 吉祥物、保鏢和倒霉蛋 “那你师父还挺关心你的嘛。” 萧盼盼说道。 誒,不对,桑兜兜的师父知道她是妖,而且她小时候就拜师了? 那为何归宗石会…… “盼盼,我们让商溪也一起来帮忙吧。”桑兜兜捏住萧盼盼的袖子,小声说道。 “他?” 萧盼盼闻言诧异,抬头看了一眼抱臂站在不远处的商溪——这人怎么还没走? “你確定?” 让商溪来铺子上帮忙,她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合欢宗高岭之花的名头並非浪得虚名,想拿下他的可不止是萧盼盼一人,单是那张帅脸摆在那里,就能为铺子拉一大波客来。 只是没人有那个胆子请他帮忙。 “是呀。”桑兜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商溪站在原来的位置没走,在一片欢声笑语的筹备人群中显得格外清寂,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於是她用力点头: “你看,今天花月节,大家都有伴的……商溪他一个人多孤单啊。他帮了我好多忙,是很好的人!我们和他一起玩吧!” 商溪?孤单? 呃…… 就算这人真的孤单也是自己作的好吧。 萧盼盼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著桑兜兜,想不通她这小脑袋瓜是怎么冒出这种想法的。 见萧盼盼迟迟没答应,桑兜兜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態:“让他也当吉祥物吧!或者……或者让他帮忙搬点东西,收收灵石什么的?他看起来很可靠,肯定不会算错帐的!” 桑兜兜记得,第一次见商溪的时候,他就在算帐。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写著“我们和他交朋友吧”,萧盼盼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看著桑兜兜这副真心实意为商溪著想的单纯模样,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將小姑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面色瞬间变得复杂的商溪,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忍著笑道:“行啊,我没意见,但我这摊子上不缺算帐的,也不缺搬东西的,倒缺个镇场子的,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 她说话时故意拉长了尾音,看向商溪的目光中不乏挑衅。 商溪淡然回视之。 桑兜兜却没想那么多,只听懂了商溪可以留下的意思,立刻高兴起来,转头就朝著商溪小跑过去,头顶的黑色耳朵因为雀跃而轻轻抖动。 商溪站在原地,就这样看著那两只毛绒耳朵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触手可及的距离。 桑兜兜仰起小脸,笑容灿烂地发出热情邀请:“商溪!商溪!盼盼同意你留下来一起帮忙啦!和我们一起过节吧?虽然……虽然可能有点吵,但肯定比一个人有意思!” “等快到约定时间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见桑曦!怎么样!可以吗!”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又觉得不妥,小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充满期待地看著他。 商溪垂眸,看著那只即將触碰到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对上桑兜兜的眼睛。 他感到荒谬,荒谬到让他觉得好笑: “我何时说过我要留下来帮忙?” 更重要的是,他何时说过他孤单了? 好心护送她来庆典现场,她倒好,还给他找了个活儿干。 恩將仇报的小妖。 “嗯嗯,是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你在的话,我会安心一点。”桑兜兜从善如流地说道,仍然望著他:“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呀?我把我的那份灵石都给你。” 陪她? 他和她的关係又何时这么好了? 商溪的视线从桑兜兜的脸移到桑兜兜的耳朵,指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丝痒意。 留这只小妖一个妖在这里,他很怀疑她能不能准时赴约。 商溪许久未言,就在桑兜兜以为他要拒绝,眼神开始流露出一点失落时,才听他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轻声道: “好。” 算了,就当是为了灵石。 “太好啦!” 商溪真是彆扭呀。 桑兜兜想。 还好她是一只善於觉察的犬妖! 见桑兜兜真的拉来了商溪,萧盼盼这下是真的惊讶了,隨后就是一阵狂喜——有了一个桑兜兜还不够,又来一个商溪,她的摊子势必会成为庆典上最热闹的地方! 萧盼盼为桑兜兜准备的是一身特別定製的红裙,用料节省,然而设计精美,完美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黑髮红裙的对比构成一幅极其有衝击力的画面。 正红色的衣料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清透,应该是热烈诱惑的衣服,然而少女的眼睛如同幼犬般水润无邪,反而造就出一种独特而动人的魅力,让人见之难忘。 萧盼盼將一朵开得正艷的红色山茶花插在她的毛绒耳朵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了,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山茶花和小狗也很配呢。 桑兜兜从没穿过这样露出全部肩膀的衣服,却也没觉得害羞,只感到十分新奇。 这里没有铜镜,她看不见自己换上衣服是什么样子,但看见萧盼盼眼中的满意之色,也忍不住摇摇尾巴。 “兜兜你等会儿就这样,不用刻意做什么,就正常招呼客人,偶尔晃晃尾巴……对对,就是这样!” 萧盼盼如同母鸡叮嘱小鸡一般细细交代著桑兜兜一会要做的工作,桑兜兜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至於商师兄。” 萧盼盼交代完桑兜兜,转头看向这个白捡的门面,乐得合不拢嘴: “你的任务是站在兜兜旁边,作为游戏环节的庄家和客人们玩游戏。”没等商溪拒绝,萧盼盼继续说道: “顺便维持秩序,免得引起骚乱,到时候伤到兜兜。 商溪的目光落在桑兜兜发间那对隨著呼吸微微颤动的墨色耳朵上,又顺著她纤细的腰线滑向她身后那条不安摇摆的蓬鬆长尾。 麻烦精。 “我知道了。” 商溪听话得不可思议。 萧盼盼挑了挑眉,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反悔让商溪也穿上衣服扮个吉祥物,想想还是算了。 做人得知足。 “我来了……啊?” 楚桓云气喘吁吁到达现场,看见桑兜兜先是惊艷地愣怔片刻,一转眼看见旁边的商溪,笑容僵在脸上: “商师兄?” 萧盼盼这廝什么意思? 邀请了他又邀请商溪,这不是诚心让他被艷压吗!? 第73章 不是猫猫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3章 不是猫猫 在萧盼盼好一通解释下,楚桓云终於相信了商溪不是来抢他吉祥物身份的事实。 隨著几声钟鸣缓缓扩散开,几座山头上的语兰花在夜色中次第亮起,散发出淡淡的荧辉,晚风拂过,花浪摇曳,空气中飘来清甜又迷醉的香气,一眼望去,整个天地仿佛沉浸在一场温柔迷离的梦。 广场入口处的红绸被人拉起,两团流花绳从牌匾上下坠,桑兜兜听见远处传来逐渐靠近的奏乐之声,簫声清越缠绵,琵琶珠玉落盘,还有许多桑兜兜叫不出名字的乐器,奏出涤盪人心的旋律。 “是仪仗队的人。”萧盼盼给站在铺子旁的三人一人发了个果子吃,特地为桑兜兜解释道:“等他们走完这条街,花月节才算正式开始。” 仪仗队。 奏乐声已经到了牌匾下,桑兜兜微微探出头去看,她眼都不眨,为眼前的场景屏住了呼吸。 仪仗队的主体是一辆车架,这车架被做成了语兰花的形状,几个弟子各占据花瓣的一角,他们的衣衫比良辰镇所见更为飘逸大胆,轻纱丝罗在行动间映衬出白皙细腻的肌肤,又隨著舞姿勾勒出曼妙动人的线条。 ……好像在跳舞,似乎又不完全是在跳舞。 桑兜兜睁大了眼睛,看著花车上那些翩然舞动的身影,感觉他们更像是在进行一种充满优雅与诱惑的较量。 用通俗的话来说,他们的眼中没有诱惑与柔情,只有要跳贏对方的决心。 但即便这样,也美得惊心动魄。 待仪仗队走到了尽头,丝竹奏乐声停歇,萧盼盼幸灾乐祸地对楚桓云说: “哦哟,今年你们又输了。” 楚桓云不甘示弱:“那是我们的人腰受伤了,等著吧,明年一定跳过你们。” 花月节开始了,也就意味著桑兜兜要开始营业了。 萧盼盼说她只需站在摊子旁边,对路过的人笑笑,偶尔摇摇尾巴就好,但实际上並非如此。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咯!新鲜现做的莲花糕,还有『心有灵犀』,『情笺暗度』,各种小游戏等你挑战,贏了有彩头,输了也不亏……” 隨著萧盼盼热情的吆喝,几人的铺子面前逐渐匯聚了一大圈弟子,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嘰嘰喳喳询问著游戏的规则,眼神却忍不住向一旁站著的三人看去。 桑兜兜按照吩咐,捧著一盘试吃的莲花糕,脸颊緋红,对著路过的每一个弟子露出羞涩又努力营业的笑容,尾巴在身后轻轻晃悠,整个人看上去乖乖的,但也呆呆的。 “这耳朵真的假的?” “吉祥物能摸吗?我出三倍灵石!” “这个『心有灵犀』必须得俩人组队?我一个人来的咋办?” 萧盼盼游刃有余地应对著各种问题,特別是其中关于吉祥物的问题。 “能摸呀,怎么不能摸?贏下铺子上的三个游戏,就可以摸摸我们吉祥物的耳朵哦~” “三个游戏?这不是才两个吗?” 萧盼盼笑眯眯的往旁边站了一步,对著商溪做出展示的动作: “贏过前两个游戏,便能得到和商师兄掷骰子的机会,贏过他,就是第三个游戏。” “条件这么苛刻啊……” “也有不苛刻的。”萧盼盼並不反驳,而是又將手搭上了身边的楚桓云:“贏过其中一个游戏就可以摸这位,隨你怎么蹂躪都可以。” 楚桓云:? 他在萧盼盼的话中睁大了眼睛,用手指向自己: 隨便怎么蹂躪都可以? 我吗? “呀,是楚师兄!那我要试试!谁和我组队!” “有没有想贏三个游戏摸毛茸茸的?带上我!” 萧盼盼的摊子一时热闹非凡。 桑兜兜与人群当中只隔了个商溪,他像一道天然的屏障,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隔开了人群的吵闹与喧囂,桑兜兜偶尔偷偷瞥一眼他,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 商溪只需要一直坐著耶。 她端著莲花糕的盘子,来来往往的弟子偶尔会停下来拿一块点心吃,顺便新奇地打量她的耳朵和尾巴,还有女修会偷偷凑近了小声问她,这是在哪儿买的装饰,那么逼真。 “这是真的哦。”桑兜兜同样小声回答。 “哇塞……” 得到回答的女修定定地看桑兜兜一会儿,眼中燃起势在必得的决心,拉著双修伴侣就扎进了萧盼盼面前的排队队伍。 “心有灵犀”和“情笺暗度”都是增进两名修士间感情的游戏,前者考验双方的默契和对彼此的了解,后者考验身体的灵活性,营造出曖昧而有趣的游戏画面。 能完美通过这两个游戏的人並不多,但也总有那么几对。 真正难的是第三关。 也就是商溪所坐镇的掷骰子游戏。 萧盼盼將收银的任务交给了帮忙的小师妹,自己坐在一旁嗑著瓜子看热闹。 “没想到啊,商溪玩游戏有一手的啊。” 她看著一对又一对的客人被商溪三局两胜打得遗憾离场,不由嘖嘖感嘆道: “这样下去可不行,没有人通过的话,看起来很像虚假宣传啊。” 说话间,商溪淡定地揭开手中的竹筒,骰子点数暴露於眾人的视野中,又一对客人错失了与吉祥物互动的机会,那对弟子中的女修不甘心地长啸: “呜呜呜商溪你没有心!!人家猫猫耳朵都放下来了!她都已经准备好被我摸头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商溪闻言一顿,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一旁站著的小吉祥物身上,果然看见她恋恋不捨地看著那个女弟子的背影,原本配合放下的耳朵又竖了起来,尾巴动了动,口中轻声说了什么,像是在道別。 下午的对话又浮现在他耳畔。 她……很想要被摸吗? 商溪薄唇轻抿,手上的动作下意识放了水。 “芜湖!这把我贏了!再贏一把!让我再贏一把!” 面前的少年兴奋得要跳起来,他看了前面那么多人的游戏过程,他还是第一个第一把就贏了的。 商溪:…… 被少年的声音吵到,思绪回神,他微微皱眉,毫不留情连贏两把,將人送离了摊位。 桑兜兜看著女修的背影,心中很是遗憾,因为这就是问她饰品在哪买的女修,对方温温柔柔的,她很喜欢,也很愿意被她摸一把。 顺便告诉她,自己不是猫猫。 可是她没有通过游戏,自己也不能贸然动作,否则便破坏了游戏公平性,会让盼盼很为难。 唉。 第74章 山顶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4章 山顶 隨著夜色渐深,通过游戏的人越来越多,桑兜兜最终还是等来了几个成功贏下三把游戏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女修,走到她面前时还不敢相信自己贏了,直到桑兜兜主动把脑袋伸过去才尖叫一声抱住了桑兜兜。 “好软好软好软!耳朵根还是热的呜呜呜好奇妙的手感……” “天吶我摸到妖了!是活的猫妖……啊?是小狗?哦哦对不起小狗……” 女孩子们的动作大多温柔而小心翼翼,摸完之后还会细心的为她梳理好凌乱的毛毛,还关心的问她站在这里累不累,一会结束要不要跟她们去吃东西巴拉巴拉…… 桑兜兜眼睛亮亮的,专心致志地听每一个和她互动的客人的话,对得到的每一份善意做出反馈。 “不累呀~” “嗯嗯,你也要多穿点!” “给你一个莲花糕!也给你一个!” 她还看见了先前那个问她饰品的女弟子,原来她实在气不过,重新排队又玩了一次,这次终於通过了游戏,刚走到桑兜兜面前就被小狗妖抱了个满怀。 “给你摸!你多摸摸!” 隨著一个个弟子依依不捨地告別,新通过的弟子兴奋地挤到面前,桑兜兜的尾巴越翘越高——她好喜欢这份工作! 以至於有些不敢相信——这种可以名正言顺和喜欢的人类贴贴的工作,真的是可以免费获得的吗! 萧盼盼等人也看出了桑兜兜的开心,她不由得感嘆自己真是做了一个正確的决定。 多亏了桑兜兜,这一天她的摊子可谓是合欢宗有史以来最火爆的摊子,她赚了个盆满钵满,还看了不少乐子。 商溪看著桑兜兜充满欣喜的背影,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也勾了勾唇角。 笨妖。 只有楚桓云,独自面对著人群带来的副作用。 花月节是一个以享乐和互动为主旋律的节日,像萧盼盼这样开设互动铺子的人数不胜数,为了將气氛烘托得更热烈,许多铺子都会有输了游戏罚酒的规矩。 对於游戏水平普普通通的弟子们来说,在庆典现场逛得越久,喝的酒也就越多,在美酒的鼓动下,他们的行为也就越发开放和热情。 “大哥,你一个男修,不去排旁边的队伍,来和我互动什么啊?” 楚桓云脸上还保持著风度翩翩的笑,声音却有点绷不住了。 特別是根据游戏规则,他马上就得和他面前五大三粗的男人喝交杯酒。 “那告示牌上也没说只有女的才能和你互动啊,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当心我投诉你!” 喝得有些微醺的男修这才发现排错了队伍,却被楚桓云的话架在上面下不来,不想没了面子,偏强硬要求和楚桓云继续完成互动环节。 “行行行,来吧来吧……”楚桓云被逼得没法,之后拿起桌子上的酒杯,捏著鼻子正要喝下去,突然觉得胸口搭上一只手: “我草你別乱摸啊!” “什么乱摸啊!我就是他妈的喝多了有点站不稳,你倒是扶我一把啊!” 萧盼盼在旁边乐得不行。 —— 时间一晃就到了子时。 浩远的钟声再一次敲响,漫山遍野的语兰花在此刻盛开到极致,再往后,这些花朵的辉光便会逐渐黯淡,直到天明,变回普通的花苞。 已经深夜,庆典现场的人明显少了起来,许多人已经约了心仪的对象,一起去山坡上谈天说地深度交流,几人摊子面前的队伍也终於见了底。 商溪从桌后站了起来,跟萧盼盼说了一声,便向桑兜兜走去。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桑兜兜正在打哈欠,对於不怎么熬夜的小妖来说,现在实在是有点晚了,今日玩得十分尽兴,也不免有些疲惫。 听见商溪的话,她下意识点了点头,想要先把衣服换下来给萧盼盼再走,萧盼盼正哼著歌,喜滋滋清点今晚的收入,闻言头也没抬,只不甚在乎地摆了摆手: “本来就是按你的尺寸做的,送你了。” 桑兜兜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身上漂亮的衣裳,心里涌上一丝暖意,大声道:“谢谢盼盼!” “走了。” 商溪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平淡,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站在桑兜兜身边,身影在渐稀的灯火下显得愈发清瘦挺拔。 桑兜兜“哦”了一声,抱著换下来的旧衣服,乖乖跟上商溪的脚步。 离开温暖热闹的庆典现场,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山坡上的语兰花海发出莹莹的微光,商溪带著桑兜兜向山顶走去。 桑兜兜耳尖微动,听见从某些角落传来压抑的曖昧声响。 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她的脸腾一下红了,赶紧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夜风带著凉意吹来,桑兜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残留的睡意被吹散了些。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商溪,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恰好让她能轻鬆跟上,少年的肩背为她挡去了不少夜风。 “冷吗?” 商溪的声音被夜风捎来,夹在风声里,有些听不真切。 “不冷!你呢!” 桑兜兜说道。 她可是在极寒之地生存过的犬妖,一身皮毛有著相当良好的御寒能力……虽然现在並不是原形,却也同样地不怕冷。 “我也不冷。” 接下来的路途沉默无言,越往上走,道路越发寂静,起先还能偶尔碰到一两对依偎的弟子,渐渐地只剩下二人,桑兜兜心情好,走一步蹦一步,在石板路上发出噠噠噠的脚步声。 终於到了山顶。 这里有一座凉亭,凉亭的几方檐角上掛著昏黄的灯笼,有一方浅池,几只仙鹤立在池中,似乎已经睡著了。 除此之外,並没有別人。 桑兜兜疑惑地四处打量,確定了整个山顶上只有她和商溪两个人,一时之间並没有怀疑商溪骗她,只是想著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桑曦今天没办法赴约了。 可是,既然桑曦不能来,商溪为何还是带她来了山顶呢? 商溪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她。 他逆著光,桑兜兜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周围的气氛无声变了,月色下的世界寂静无声,安静到有些压抑。 第75章 桑家这一代没有女孩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5章 桑家这一代没有女孩 “我们要坐著等一会儿吗?”桑兜兜老实问道。 看商溪这副气定神閒的样子,也许桑曦正在赶来的路上也说不定。 “嗯。” 商溪吞下原本已经到了喉边的话,跟在桑兜兜后面走进了凉亭中。 花月节已经结束了,她还是保持著半妖的样子,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把耳朵和尾巴收回去这件事。 商溪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对这只小妖不用使什么迂迴的战术,也不用费尽心思去算计,只需要將一切脆弱剖白陈於案前,她就会主动凑过来,送上他想要的一切。 两人各怀心思在亭中对坐,一时无言。 “今天晚上谢谢你呀。”终是桑兜兜率先打破了沉默。 “谢我什么?”商溪微微挑眉,语气浅淡:“带著孤单的我过了个热闹的花月节,难道不是我该谢你才对?” 这是桑兜兜先前和萧盼盼说的话,此刻被商溪说出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之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他这么一说,桑兜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其实在花月节后半段她就发现了,事实好像並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 商溪守著摊子做庄家,这是多么好的互动机会,却对每个客人都神色淡淡,根本没有要深入结交的意思,反而是在后半场客人越来越少的时候才表现出几分愉悦。 他其实不是没有朋友,只是不想交朋友吧。 盼盼因为熟知他的性格,所以得知她想邀请他时才是那样的反应……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清静,偏偏她那么晚才看出来。 还硬拉著他一起参加他不喜欢的节日……一直干活到这么晚。 桑兜兜取出萧盼盼分给她的那份灵石,朝著商溪推过去,自责地看向他: “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的……这是我们说好的,属於你的报酬。” “今天玩得好开心!多亏有你在!商溪,你真的好好呀,剑术也好,人也好,大家都好喜欢你,我能感觉到。” 桑兜兜自己是十分爱热闹的性子,却也很是憧憬这样的人。 师兄师姐是这样,商溪也是这样。 似乎厉害的人的脚步从来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停留,他们不害怕寂寞,也不会感到孤单,一心一意地打磨著自己的生活。 商溪看著桌上那包灵石。 他很擅长计算,一眼能看出这包比萧盼盼给桑兜兜那包多了不少……是这傢伙自己添了一些进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卖力干一天活,没挣到灵石不说,还自己贴钱进去……事到如今还傻乎乎地高兴。 况且,今日之事他並没有感到不悦,又何必道歉? 至於大家都喜欢他,並不见得。 他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他。 商溪没有去碰那堆灵石,对上小犬妖真诚炽热的目光,有一种在冬日里被炉火灼伤的感觉。 有些像痛,却又不是痛,一边理智叫囂著应该逃避,一边却又本能般想要握紧。 思绪在脑海中浮沉,最终归於沉寂,再开口时,他仍然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样子: “你对桑家的事情知道多少?” “嗯?” 桑兜兜不明白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桑曦还没来,但一会儿和桑曦说时,商溪也会在旁边听,所以现在告诉他也没什么吧? “桑家是上古神剑流明剑的传承家族,在很多年前和钟陆两家共治十三州中的三洲。桑家人都是天生的纯阳剑体,心性坦然刚率。” “嗯,还有呢?” “……在十几年前,桑家遭逢巨变,桑家家主决定……”说到这里,桑兜兜呼吸一滯,脑海中飞速掠过几幅画面——冲天而起的血光、扭曲狰狞的黑影、惊惶奔逃的人群…… ……那是什么? 是梦中的內容吗? 她蹙起眉头,脸上浮现出困惑,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什么巨变,还记得吗?” 商溪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试探。 “嗯……” 桑兜兜竭力想回忆起那些在梦中无比清晰,却被她刻意忽略掉的东西。 “东神歷129年。”她仿佛被拽入了那些混乱的画面,喃喃道:“封印鬆动,魔门大开。” 这八个字吐出的一剎那,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滯了片刻。 商溪没有说话,深邃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桑兜兜却不解,自我怀疑起来。 “怎么会是东神歷129年?” 那是她出生的那一年。 还有……魔门大开……是什么东西? 桑兜兜没了解过什么关於魔的事情,唯一知道的信息还是下山后胥星阑等人给她补的课,但即便如此,也知道“封印鬆动,魔门大开”八个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小事。 那么,这样的大事,为何从没听人说过? 她看向商溪,脸上的神色难得有些茫然脆弱: “这是真的吗?东神歷129年真的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本来是自己问她的,怎么变成她反问了。 商溪想。 他本可以继续搪塞过去,但看著桑兜兜不安的表情,还是说了实话: “確有此事。” “只是那些魔还没来得及作乱就被镇压,仙盟封锁了消息,当今的修真界,除了蓬莱的人,知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 他看了桑兜兜一眼: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的,但知道此事並非什么好事。” 要么,是被有心之人操纵利用。 要么,自己也早已是局中人。 没能作乱便被镇压? 桑兜兜垂下眼眸,惶然地眨了眨眼。 那记忆里的那些血色,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即使当年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惨剧,她彼时不过才降生在这个世上,又如何会知晓当年的事情……甚至,亲眼看到当年的画面? 她慢慢整理著思绪,突然发现了不对。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著商溪,疑惑问道。 商溪扣在石桌上的手微微一紧,又仿佛无事发生般地鬆开。 …… “因为,我就是桑曦。” “桑家这一代没有女孩,你要找的那个『姐姐』並不存在。” “我桑家全族,都因东神歷129年的魔乱而死。” 他听见自己语气自然地说。 对面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眼睫微颤,没有抬头。 第76章 失神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6章 失神 …… 亭中寂静了一瞬间。 “哈????” 桑兜兜“唰”的一声从石椅上躥起来! 她终於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不,其实没有完全捋清楚。 她发现自己的梦並非完全对应真实发生的事情,就像这次寻找桑曦,確有此人不错,也確实在合欢宗,却根本不是她想的真正的小师妹,而是一个—— 她看了看商溪。 一个小师弟? “你就是桑曦!”桑兜兜震惊地重复一遍:“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还约我今夜在山顶见面……” 闻言,商溪终於抬头看她。 “当年,桑家覆亡之际,父亲用最后的机会向宗主求了人情,让我入合欢宗,保存桑家的最后一丝血脉。” “即使在当年,知晓此事的人也屈指可数。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桑家人,与桑家同去魔境的几大家族也连同魔族一起从世间消失。” “有人猜测,是几大家族共同联手,与魔族同归於尽;也有人说是几大家族的人触碰了溟幽大战中留下的上古禁阵,导致离开魔境的道路被彻底封死,谁也无法离开。” “过去的事谁也说不清,但从桑家人失踪后,世上还知道我身份的人,只剩下师父和宗主,还有当年的契证人。” “契证人?” 桑兜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鲜词汇。 “嗯。见证双方立下天地誓约的人,便为契证人。那位契证人的身份宗主一直不愿泄露,只知道那位似乎曾在仙盟镇守,后与仙盟决裂,隱於尘世。所以当你找上门来,我第一反应便是与他有关。” 桑兜兜有点尷尬:“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契证人誒。” “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留在合欢宗的內情是这样,只是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所以才……” 她越说越小声。 在此事沉重內情的衬托下,她这个理由显得十分儿戏,甚至听起来有些荒谬之感。 儘管桑兜兜內心深知这就是事实,自己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莫名心虚。 令她意外的是,商溪点了点头,並没有再露出惊讶或狐疑的神色。 “我知道。”他冷静地说道。 “我承认,最开始我是怀疑你是別有用心,甚至觉得你所说的梦也只是东拉西扯的谎言,所以不愿將诸事诚恳相告,带你进合欢宗也只是想看看你能装到什么地步。” 桑兜兜愣住。 隨即伸出手去,慌乱地想要拉住对方解释。商溪看著她伸出的手,没有闪躲,只是在那只狗爪子按上自己衣袖的时候反客为主,轻轻將对方白嫩的手腕按住,不得挣脱。 “但是,现在我知道,你並没有在偽装什么,也没有什么阴谋和计划。” 他垂眸看著自己指尖下的软肉,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你只是……一只笨妖。” 笨得只有筑基修为就敢独自一人深夜赴约,笨得把合欢宗里那些孟浪弟子的示好统统当做交朋友的信號,笨得因为担心一个陌生人的安危独自来到乐州。 “约你今日来峰顶,是因为我本以为当年之事,你会知晓更多的內情,或许能解答我多年以来的困惑。” 商溪轻轻按了按指尖的手腕,隨即放开手,任由小姑娘飞快收回手去。 “但或许,確实只是碰巧。” 碰巧——这样的巧合可能性大吗? 商溪曾经很多次问自己。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犬妖的眼睛如此清澈,毫无杂质,看向任何人的目光都满是真诚和孺慕,只要施捨一点点好意就会迎来千百倍热情的回报,仿佛在那一瞬间,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一般。 她的疑惑,惊喜,心虚,失落,忐忑……所有的心情都被装在那双眼睛里,想探寻什么,看一眼就够了,他所设下这些勾心斗角的谈判,反倒像是笑话。 他今夜是为一个答案而来。 但或许是山风太冷吹得人脑子不清醒,或许是语兰花的香气让他变笨了千万倍,在某个瞬间,他竟然觉得那个答案也没有那么重要。 得到答案又如何呢? 故人已经不在,他也不再像幼年那样,会因为失去亲族的陪伴而痛哭流涕了。 命运待他向来无情,但会不会这一次…… 就这一次。 她真的仅仅是为他而来呢? 这样软弱的心绪一闪而过,他在夜风里摇了摇头,又很快清醒下来。 独行至今,前路有没有人在等他,已经不重要了。 他有他的道要走。 他看著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逐渐变得茫然的桑兜兜,甚至还有心情思考—— 比起他,她好像才是那个深陷於命运的困局的人。 在商溪思考的时候,桑兜兜也慢慢从纷杂的思绪平静下来。 她想说的话太多,但看著对面的商溪,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有些悲伤。 奇怪。 他没有哭,甚至还在微微笑著,看著池中的仙鹤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没有听出刚才的话题有哪里是好笑的——但她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难过。 “那,你在合欢宗过得好吗?”桑兜兜问。 早先商溪问她,见到桑曦想要说些什么,她说第一个想问的便是这个问题。 现在仍然如此。 不过她没给商溪回答的机会,而是自顾自地答道: “应该是好的吧?” “岑长老虽然有时候凶凶的,对你却总是很纵容,十分关心你,盼盼和楚桓云每年都想办法找你玩,小弟子都很尊敬你……” “你一定有好好吃饭,才能长得这么高,这么好看,你的剑法那么漂亮,肯定花了不少的时间练习,等你的族人回来了,一定会为你骄傲。” “你说是为了继续试探我才带我回合欢宗,可是我不过筑基期,换了別人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耐心吧?这么多年,你的族人不在你身边,你却还是长成了正直善良的样子,不愧是桑家人呀!” 小姑娘小嘴不停,噼里啪啦说出一大堆话来,听得商溪没有插嘴的机会。 起先听著她正儿八经的一通分析,他还有些无奈的想笑,可是她如数家珍一条条列举出她眼中的商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没有一丝心虚或脸红,显然是发自內心地相信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 不知不觉,他看她看得失神,刻意勾起的嘴角慢慢地放平了。 第77章 小狗炮弹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7章 小狗炮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啊,对,她不是人,是妖啊。 商溪的目光从她眉飞色舞的小脸慢慢移动到发顶上,那双毛绒扑闪的耳朵上。 “可以摸吗?” “……什么?”桑兜兜正说著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可以摸吗?” 商溪又重复了一遍。 这请求提得怪异,他原以为自己会有些不自在,但这句话出乎意料的顺口,没有周旋,没有揣测和算计,他就这样自然地说出口了。 桑兜兜这下听清了。 她愣了一瞬。 商溪在看她。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带著两分笑意,这种笑和他以往的笑都不太一样。似乎眼睛里有什么原本坚硬的东西融化了,融化成一江春水,在眼角眉梢勾勒出几分缠绵味道。 但是桑兜兜分辨不出那样那样细腻地变化。 她只是懵懂地觉得,商溪突然变好看了一点。 但更重要的是,当人类感到难过的时候,他向小狗发出了求助! 小狗会拒绝吗! 桑兜兜的回答是凑到他身边,拿起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就往自己耳朵上放。 “当然可以了!” 因为要摸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商溪直面小姑娘闪闪发光的眼睛,手下传来温热的触感,一阵轻微的酥麻从指尖晕染开。 他只觉喉间突然有些乾涩。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桑兜兜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猛然抬头: “!我想起来了,我答应了给你看我的原形!” 虽然桑曦就是他本人,听起来好像她又被摆了一道。 但是换个角度仔细算来,他確实带她见了桑曦,甚至更早就见到了,还让桑曦陪她参加了花月节,其实是她赚了! 逻辑自洽的桑兜兜顿时大为满意,心头那点被算计的小小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当即决定履行自己的承诺。 她往后退开一小步,周身泛起一层柔和而朦朧的光晕,光晕迅速收缩变形,原本纤巧的少女身形在光影中幻化缩小。 下一刻,光芒散去,原地已不见乌髮红裙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犬。 很漂亮。 这是涌进商溪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小犬体型不大,正好能被人轻鬆揽入怀中,四肢小巧却结实,皮毛在月色下流淌著丝缎般的光泽。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保留了人形时的清澈懵懂,此刻带著点小骄傲,专注地望著商溪。 传闻九尾狐的本体能够魅惑人心,商溪却觉得眼前的小狗在这方面要更胜一筹。 “唔,差不多就变这么大……嗯,这么大是最合適的。” 桑兜兜小声嘀咕了两句。 她歪著脑袋看了看似乎有些怔住的商溪,然后后腿一蹬,整只狗子化作一道灵巧的黑色影子,带著暖暖的体温和蓬鬆柔软的触感,精准地扑进了商溪的怀里。 耶!一点都没有歪!也没有把人砸扁! 许久没有扑过人,桑兜兜还是完美地完成了这项任务,她感到十分满意。 商溪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將小犬接住。 小小一团的身体瞬间填满他微凉的怀抱,沉甸甸软乎乎,带著阳光和青草气息的香气钻入鼻腔,柔软的黑色绒毛蹭过他的下頜和脖颈,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的痒意。 他僵了一瞬,垂眸看著怀里这只毫不设防,甚至用湿凉鼻尖好奇地蹭了蹭他衣襟的小黑犬,眸中竟然难得浮现一抹无措。 “……摸呀?” 桑兜兜等了半晌没等到摸摸,有点纳闷。 难道是,看见她的原形太过失望,连摸都不想摸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桑兜兜整个狗都不好了,她挣扎著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眸子有些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好久没有变回原形过,她有点兴奋,不自觉就把面前的人当做师父和师兄师姐相处了,全然忘了师父曾说过的“隨便扑人不是好习惯”。 好像把好不容易拉近的关係又搞砸了。 她垂著尾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商溪缓了一会儿才恢復为平时的样子,看著她这样,迟疑著伸出手去揉揉她的脑袋。 “不是你的错。”他哑声道。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没有不喜欢。” 只是…… 她再如何妖性天真,毕竟是个女孩子,她懵懂不知,他却不能装作不知道,无耻地享受更多的亲近。 那,才是真真败坏了桑家的名声。 另一只手的指尖悄悄陷入掌心,他克制著自己停止回想那一瞬间被全心依赖的温暖,再开口时,把话题拉到了別的地方。 “现在可以说了吗?那些只能对桑曦说的话。” 听到这个,桑兜兜这才想起正事,她坐回了石椅上,摆出正经的神色。 心中却在想:他骗人。 他就是不喜欢她的原形。 就算现在她变回来了,他还是坐得离她远了一点,仿佛在忌惮著什么似的。 心中有些失落,桑兜兜面上却並没有表现出来,她晃了晃脑袋,將注意力集中在要谈的事情上。 “唔,其实本来我以为,我师父小时候抱错了人,你才应该是万象宗的弟子。”桑兜兜道。 “但是现在看来,你的族人另將你託付给了合欢宗,我也不知道梦中哪些部分是真的……唔。” 她看著商溪,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出来: “但是在我的梦中,你的族人没有死,他们不久后就会回来,你的哥哥喜欢我师姐,答应用离火玉救她……” “离火玉?” 商溪抬眼:“这也是你梦到的?你师姐受了什么伤,要用离火玉去治?” 说起这个,桑兜兜闷闷不乐地往桌子上一趴: “师父说,师姐是在镇守徐元关的时候,被海兽所伤,损了一半心脉。” “她伤得很重,我走的时候,她都还没有醒。” 呜呜呜她好想师姐!师姐醒了说不定也会想见她的! 可恶的海兽!她好討厌海兽! 被海兽所伤,那是极寒之伤,用极火属的离火玉去解,倒也合理。 只是这其中药性衝突过於猛烈,只怕还需要其他中和之物。 商溪心中慢慢思索著。 “我原本以为,梦中的事情都是真的,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救师姐,但现在看来,凌霄说得对。”桑兜兜喃喃道: “梦中事不可尽信。” 她好像帮不上商溪什么,也帮不上师姐。 “倒也不尽然如此。” 商溪看著桑兜兜,神色淡然,仔细看却能看出他眼中一抹温和。 他从衣襟中勾出一根黑绳,隨著黑绳被扯出衣襟,一小块血红的玉映入桑兜兜眼帘。 第78章 用你珍惜的东西来换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8章 用你珍惜的东西来换 “这是……!” 桑兜兜望著那块玉,眼中绽放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商溪略微用力一扯,將其从脖子上扯了下来,握在手中。 “如你所想,离火玉。” 商溪看著手中火红的玉石,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极少有人知道,桑家有一条离火玉脉。 在族中每个孩子降生的时候,都会由族中长辈牵引,带其前往玉脉矿洞中,以纯阳玉气锻体,如此才能加快身体与桑家剑法的融合。 锻体的过程会持续整整三月,三个月后,通过考验的桑家人便可从玉脉矿洞中走出,並带走一块矿洞內的离火玉。 他在三岁时完成了锻体,从那之后,这块玉一直陪在他身边,至今已有十九年。 他拿著离火玉左右晃动,桑兜兜的目光紧紧追隨著玉石移动,又將其上下拋接,果然看见某只小狗的脑袋隨著玉石上下摇摆。 他低低笑了,轻声问道: “很想要?” “嗯嗯!”桑兜兜诚实点头,努力从离火玉身上收回目光,眼巴巴望著商溪:“超级超级超级想要!” 没想到商溪这里也有离火玉! 如果能想办法和商溪换到这块离火玉的话,师姐的伤就可以早一点好了! “想要的话,就拿东西来换。” 商溪撑著下巴,閒閒地说道。 那块玉就这样在指尖晃荡,仿佛那不是一块千里难寻的稀世宝玉,只是一块路边捡的石头。 拿东西来换。 商溪之前教过她谈判的技巧,桑兜兜秒开战斗脸。 她十指交叉,指尖抵唇,满脸严肃: “三千灵石?” 商溪一怔。 隨即忍不住笑开。 他笑得肆意,眼角眉梢都染上愉悦,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不够。” “四千?” “不够。” “……八千?” “还是不够。” 桑兜兜点点头,提前模擬考试过的她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不想要灵石的话,你想要什么呢?” 语气学著商溪的模样放淡,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气质。 她原本想加上“要不再给你看看原形”,又想起对方刚刚已经看过了,而且似乎还不甚满意,就悄悄把这句话咽下去了。 “这是我多年来贴身的玉佩,是家人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商溪摩挲著离火玉,给手中的商品再加筹码。 桑兜兜听见了,好一阵子没说话。 她没有听出对方加价的暗示,只是看了一会儿离火玉,又看了看商溪的脸,一时陷入两难。 如果梦中的事情並非完全准確,那桑曦的哥哥会不会回来尚未可知,若不换离火玉,要等下一块离火玉给师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若是换…… 桑兜兜看著摸著玉佩,似乎颇有不舍的商溪,只觉得这样做有些残忍。 眼见著小妖面露纠结,商溪嘆了口气,將话题挑明: “所以,得加价。” “可是,这是你的亲人留给……” “他们留给我的东西多了,几乎要把半个家都搬到了合欢宗,这块玉只是其中之一。” “你不是说是最后……” “是啊,走之前把大半个家当传给了我,有问题吗?” 桑兜兜这才反应过来商溪在捉弄她。 她鼓了鼓脸,有些不高兴,但离火玉还在商溪手上,这桩交易还得谈下去。 “你想要什么?” “我想想……”商溪转了转玉佩,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最后目光轻轻落定在桑兜兜的头上,说出那个早就想好的条件: “第一,用一件你珍惜的东西来交换。” “第二,答应我一件事。”商溪道。 “什么事?” 商溪摇了摇头:“我亦未曾想好,但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很难,会在你能做到的范围以內,且不会有別人因此受到伤害。” 桑兜兜想了想,答应了。 她能做到的事情,能是什么大事! 桑兜兜头一次发觉太弱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珍惜的东西……” 桑兜兜又苦恼起来。 她珍惜的东西,那可太多了。 她拿出储物袋,敞开袋口开始往石桌上倒:小时候玩的毛球、小时候睡的第一个小窝、师父送的小木剑、师姐送的髮带、师兄送的磨牙棒、各种玩具小人、没什么特点但是桑兜兜坚持认为它和別的石头不一样的石头…… 看著一堆破烂,商溪神色微妙,欲言又止。 他伸出手去,试图从一堆破烂中找出稍微看得过去的,然而每当他將手放在什么东西上,面前的小妖虽然强装著神情淡定,目光却紧张起来,直到他把手移开才重新放鬆。 ……如果她是担心他会拿这个啃了一半的骨头,那这担心真是多余了。 “这里没有我想要的,还有別的吗?” 听他这么说,桑兜兜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 “有的有的!” 她喜滋滋地將一桌子宝贝收拾好,重新拿了另一个储物袋,叮里噹啷重新倒了一桌子: “这里的我也很喜欢,你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 灵草、法宝、灵器、符籙、上好的鮫人纱、莹润发光的东珠…… 跟上一袋子不同,如果说上一袋分文不值,那这一袋中隨手拿一件出去都是难得的珍宝,然而这些宝贝都被隨意地堆放在储物袋里,好几颗宝珠上甚至被划出了划痕。 足见主人的不珍视。 他的目光从一眾宝贝上扫过,这次桑兜兜的反应堪称平和,甚至有兴致轻轻拨弄其中的几颗珠子玩。 商溪面色不变,嗓音仍然风轻云淡: “这些我也不想要。” 这下桑兜兜犯了难。 “可是我只有这些。” 她最珍惜的东西,当属她的旺旺居,可是她不可能將旺旺居搬过来给他……她也捨不得。 “这样啊……”商溪似乎看出她的为难,沉吟半晌,伸手点了点她背后:“那这个呢?” 桑兜兜转身看去,什么也没有。 “?” 她茫然地望回商溪。 商溪站起来,伸手抚上她的尾尖,桑兜兜只觉得尾巴上传来一阵痒意,略微回过身一看,商溪的手正勾在她的尾巴——繫著的铃鐺上。 “这是你师父给你的吧?用这个换我家人留下的玉佩,很公平。” 第79章 戴上就不会做噩梦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79章 戴上就不会做噩梦 用铃鐺换离火玉? 桑兜兜看了看被商溪勾在手中的铃鐺,又看了看他另一只手中的离火玉。 师父送的铃鐺陪了她很久很久。 小时候的桑兜兜偶尔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在大雪中迷路,雪原中一个人也没有,她找不到熟悉的人,怎么也走不出去。 那时她还不会化形,和师父与师兄师姐们一起住在点阵山,每当她从噩梦中惊醒,总会悄悄离开自己的小窝,去到师父的门前,缩成一团安然入睡。 但每次睡醒的时候,都惊奇地发现自己在师父的床上,被柔软的云羊软被包裹著,温暖而舒適。师父就坐在一旁的长案后,或看书,或抚琴,或望著窗外的风雪不知在想什么。 发现她醒来,便会放下手中的事务,踱至床边,摸著她的脑袋和耳朵,和她说话。 她睏倦地看著师父,只觉得世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终於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后来,师父为她带回了这个金铃鐺,说戴上它就再也不会做噩梦,她很欢喜。这铃鐺也真如师父说的那样神奇,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梦到过那片雪原。 “好,我和你换。”桑兜兜说道。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的噩梦就不再是雪了。 是日復一日空荡荡的旺旺居,是师父每一次离开的背影,是在某一日突然涌进脑海的“会不会被忘记”的可怕念头,到后来,是梦见被师兄师姐受伤,梦见自己被逐出宗门,梦见成为一只普通的小狗,再也不能说话。 但是! 她已经靠自己的努力把旺旺居填得满满的,她独自下山,遇见了小万,遇见了姬大人,遇见了许多许多伙伴,还顺利来到了合欢宗,见到了桑曦,甚至马上就能换到师姐疗伤需要的材料。 现在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不再需要铃鐺来给她勇气。 “师父说,戴著这个铃鐺就不会做噩梦,你可以把它掛在你的尾巴上。” 桑兜兜接过离火玉,热心地为商溪讲解铃鐺的用法。 商溪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或者掛在手上。”桑兜兜自知说了蠢话,怂怂地改口,看不出商溪脸上的神色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或者脚上?” “在你的梦里,桑家人是何时回来的?” 商溪问。 “一年以內,就在不久后。”桑兜兜说。 “他们怎么回来的?有没有说他们经歷了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桑兜兜小声道:“我在梦里混得不太好,只是听说了有这个消息。” 商溪点了点头。 他合拢手指,將铃鐺稳稳包裹在手心,不再多问桑家的事情,转而问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离开合欢宗后,你打算去哪?回万象宗给你师姐送药?” “嗯……应该吧。”桑兜兜將离火玉收进储物袋里,心中也在盘算此事。 师父多半还没回来,她想回去看一眼师姐。 顺便问问师兄和凌霄的消息。 她在心中暗自祈愿,希望凌霄可以和师兄一起安然无恙地从秘境中出来。 “你这次下山,你师父他们知道吗?” 桑兜兜一愣,心虚地夹起尾巴。 商溪一看她这副样子,挑了挑眉,懂了。 “你以前没怎么下过山吧?”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些不易察觉的蛊惑: “这次回去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不如就托人將离火玉带回去,你在合欢宗多留些时日,打听打听其他药引的消息。” 见桑兜兜目露纠结,他不动声色加码: “马上就是群英会了,百宗大比是各大宗门最为繁忙的时候,也是诸多灵材至宝现世的时候,你若要找药引,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你师门也不会有人发现你不在。” 桑兜兜思考片刻,觉得他说得在理。 “但是。”桑兜兜撑著下巴,包子脸慢慢吐出一口气:“我有点想家了。” 想念秋水山,想念旺旺居,想念小溪,想念梅花,想念师父和师兄师姐。 家? 一个连宗门信息都不给录的师父,几个连人不见了都不曾察觉半分的师兄师姐,那种地方也能称之为家吗? 商溪心下轻嗤,面上却不显。 “你从这里回万象宗,少说也要半个月,群英会期间传送法阵免费通行,瞬息便到,所用时日相差无几。” “那如果我住在这里,能偶尔下山玩玩吗?”桑兜兜问。 “当然。”商溪说。 “萧盼盼跟楚桓云都是爱玩的性子,想来会很乐意带著你。” “你呢?你不玩吗?”桑兜兜凑近问道。 商溪掀起眼皮看她:“你想和我玩?” “我想大家一起玩!”桑兜兜眼睛一亮:“大家聚在一起,玩完这个玩那个,玩完那个再玩这个,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说完她小心地看向商溪:“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没有,这样也行。” “那我可以下山找我的朋友玩吗?” “谁?宗外的人?” “嗯嗯!但是他们都是好人!” 鑑於桑兜兜对她师门中人的態度,商溪很怀疑她口中所说的“好人”究竟是些什么货色,但小妖明显十分意动,当前只需將人留在合欢宗,其他的事再从长计议。 “可以。” “好耶!!”桑兜兜高兴得要跳起来,合欢宗真是个好地方! 商溪拍醒了一只灵鹤示意其送桑兜兜回房,自己则暂时留在了峰顶。 他摊开掌心,那枚换来的小铃鐺静静躺著——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工艺十分精巧,被桑兜兜戴在尾巴上多年,仍然光洁如新,摸上去仿佛还残留著尾尖的温暖触感。 指尖无意识地在铃身粗糙的纹路上划过,没有注入灵力,只是轻轻一摇。 “叮铃铃……” 铃鐺响了。 极轻的一阵清响,在空旷的峰顶显得格外清晰。 戴上就不会做噩梦的铃鐺…… 他敛眸,將铃鐺重新握在掌心,微凉的金属很快染上体温。 东神歷129年,封印鬆动,魔门大开。 听见桑兜兜梦囈般吐出的这八个字,他心底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桑家传承流明剑,並非寻常修真门户,其守护的古老封印与某些禁忌隱秘相连。那场魔灾来得蹊蹺,前因后果在卷宗记载里语焉不详,商溪一直怀疑这背后另有隱情。 是封印本身出了问题,还是有人里应外合? 父亲临走前將大半家產託付於他,是出於偶然,还是早已预感到了什么? 商溪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查明桑家旧事,理清桑兜兜身上的谜团,是必须的。 这不仅关乎两人自身安危,或许也牵扯著某些重要的真相。 第80章 旧釵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0章 旧釵 蓬莱仙洲,宫殿林立,云海沉浮。 在最高的宫殿前,有一株冠盖如云的梧桐树,树干如青铜铸就,叶片似碧玉雕成,树下放了一张棋盘,两方蒲团,有两人坐於蒲团之上,正在对弈。 青梧抬手按下一子,耳边似有所闻,回头望去。 目之所及不过一片墨染般的云海,繁星点点,皓月当空,一切都似乎风平浪静。 坐在他对面的老头趁他回头將棋盘上的棋子悄悄挪了个地儿,待他回头时又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捋著鬍鬚状似思考。 青梧回过神来,幽幽地看著他。 老头无辜抬头:“干嘛?” “……无事。” “嗐,下个棋还心神不寧的,在担心你那几个徒弟啊?”老头喜滋滋下了一子,將吃掉的棋子捡出来,打趣道: “明月丫头心性刚正,此次虽然伤重,却也是个难得的契机,若能静中思变,一举突破心关,对修为大有进益啊。” “我不是在担心明月。” “那是燕泽和凌霄那两小子?” “也不是。” “那就奇了怪了,难不成是老树开花,惦记上了哪家有趣的女修,踌躇著不敢开口吧?” 青梧被自己师兄的玩笑话捉弄得无奈,揉了揉眉心,轻声说道: “我在担心兜兜。” “桑兜兜?” 闻言,广灵仙尊飞快抬眼看他一眼,手中下棋的动作不变。 “十八年前,你亲自从北辰州抱回来的那只犬妖?” 青梧垂下眼眸,语气平和,棋盘布子却寸步不相让:“师兄何必与我装什么糊涂?兜兜这些年过得如何,难道还能逃得过仙盟的法眼?” “誒你这话说得。”广灵仙尊眉毛一竖,不乐意了: “我只负责镇守神器,那群人在做什么可从来不与我商量。你也知道我什么性子,实在看不得他们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索性眼不见为净。” “只是,这些年来也没怎么听说那孩子的消息,我还以为你早就將她交给仙盟了,但今日听起来,你还把她养在万象宗?” 青梧对广灵仙尊的话不置可否,听他说话间又杀掉了广灵仙尊一大片棋子。 广灵仙尊盯著棋盘,心疼得鬍子直翘,嘴里却没停: “真是奇了……那群大雁飞过都要捂著屁股的玩意儿,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才让他们甘於把这么大个隱患留在外头?那孩子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 青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说话!少给我在这里装高手,我还不知道你……”老头吹鬍子瞪眼。 青梧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望向翻涌的云海,半晌,他才终於开口: “她没给我灌什么迷魂汤。” 青梧慢慢说道:“兜兜只是个孩子,喜欢晒太阳,喜欢吃甜糕,修炼累了会偷偷打瞌睡,做错了事会耷拉著耳朵来认错……和任何需要长辈看顾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甚至要更听话,更懂事,待人更赤诚。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聊家常,可话语里的熟稔和隱晦的纵容却让广灵仙尊微微一怔。 说是孩子,伏明月和燕泽他们何尝不是由他教导长大,何曾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提起三人? 这哪里是高高在上的仙君谈论一个身世不明的弟子?分明更像是…… “至於仙盟另有想法,是他们的事。”青梧说道:“既然谈不拢,我便自请离开三席之位,也省得彼此为难。” 广灵思绪百转,终究没將心中的话说出来。 他转了个话头: “那桑兜兜就一直待在万象宗?妖性本野,这样枯燥的生活她真受得了?” 提起这个,青梧眼神柔和下来:“她很乖。” 顿了顿,又低声道:“我不会將她一直关在万象宗……这十八年来,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难道你是想……?!” “嗯。” —— 且说燕泽和凌霄从九昌秘境中出来,便马不停蹄赶往万象宗,终於到了山脚下的沛通城,两人终於打算进城歇歇。 “你跟著我干嘛?”凌霄狐疑地看向燕泽,这傢伙一天天到处晃悠,准没安好心。 “买东西。” “给谁买?”凌霄刚问完就后悔了,看著燕泽笑眯眯的神情,一副“你说呢”的样子,他想扇自己嘴巴子。 “去去去,你去另一家买,別和我买一样的。” 燕泽並不生气,实话实说道:“我买的东西,你买不起。” “要跟我走吗?天字房的展品会更丰富。” 凌霄脚步顿住。 他咬咬牙,捏紧了拳头,想揍燕泽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生意人了不起啊?! 想是这样想,脚步还是很诚实,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跟上了燕泽。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商行,天字房的管家笑脸灿烂地將二人请进了包厢,献上近期搜罗到的商品册子,供二人挑选。 凌霄沉默地翻了几页,发现燕泽还真没说假话。 他確实好多都买不起。 也不是买不起,咬咬牙也能买,只是燕泽提笔在册子上勾选,一页勾完快速下一页,仿佛只是去路边摊吃顿饭看菜单似的,行云流水的动作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师弟不必客气,想要的儘管选就是,除了定给兜兜的这几页,其他你想要的可隨意挑选。”燕泽笑著看他,杀人诛心: “毕竟我也是你的师兄,关爱师弟也是应该的。” “啪!” 凌霄猛地合上了册子。 他就是疯了才跟燕泽进这个包厢受这鸟气! 燕泽送的这些东西那只笨狗也没见多喜欢,他买她爱吃的糖果子不是一样吗,装什么大爷呢! 燕泽的目光从册子上一览而过,突然定在了角落的某个东西上。 那是一支精巧雅致的游仙玉燕釵,釵头的造型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正作振翅欲飞之態,看上去憨態可掬,尾羽的流苏灵动飘逸,是难得的佳品。 管家有眼色地介绍道:“这是柳大师座下得意门生的作品,世间仅此一支,本行也是机缘巧合才得来……” 凌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也看见了那支游仙玉燕釵,眼中闪过一抹惊艷。 “买唄,我觉得她会喜欢这个。” 燕泽垂著眼睫,没有抬头。 “不。”他慢声说道,语气轻而幽微:“她不喜欢。” ……否则,这支早就被他送给她的玉釵,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商行的册子上? 第81章 这是小师妹的字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1章 这是小师妹的字 “哈?” 听完燕泽的解释,凌霄不敢置信地挑眉:“她能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就算有,也不至於要到典当东西才能凑够的地步。” 燕泽看著图册上的簪子,沉默半晌,吩咐一旁的包厢管家將簪子实物拿上来。 “我倒觉得是她下山玩了,不小心弄掉了簪子,被別的什么人捡到,一时鬼迷心窍便卖了。” 凌霄摸著下巴分析道。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在理。 虽然桑兜兜几乎从没自己来过镇子上,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啊?他离开万象宗之前和她见了一面,那只小笨狗做了噩梦十分不安,想要下山散散心也很正常吧? 就是没有进出令,不知是谁带她出来的。 “簪子来了,大人!” 管家殷勤地指挥身后的女侍將托盘呈上来,燕泽看著托盘中的游仙玉燕釵,愈发肯定这就是他送给桑兜兜那支。 “这支釵,你们是从何处寻得的?” “哎哟,这是柳大师弟子的作品,她本人信任我们商行,便亲自拜託我们代售……” “这釵原是我师妹的。我亲自从柳彤那里买来送给她的,为何今日会在你这里?” 燕泽抬眼,目光凉凉地落到管家脸上,止住了他滔滔不绝的吹嘘。 这、这就尷尬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凭藉良好的职业素养拼命转动脑筋,努力將话圆回去: “……对外人我们会这样介绍,但您是尊贵的天字房客人,我们便实话与您说,这釵子是一位女客寄售在我们这里的。我们预支了她一半的价钱,待这釵卖出,再支付剩下的一半。” “女客?”凌霄將燕泽挤到一边,皱眉问道:“是位怎样的女客?” “这……不透露客人的隱私是我们的规矩……” “规矩啊,那可以理解。”凌霄点点头,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三五步之外,手中匕首已经抵到了管家的咽喉处: “那你要不要也尊重一下我的规矩?” 凌霄干著威胁人的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语气甚至带著点商量般的轻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管家的脸剎那间变得苍白一片,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看著凌霄想挤出討好的笑,脸上的肌肉却因为恐惧僵硬得动不了。 “凌霄,不可。”燕泽淡声制止道,用灵力弹开凌霄横在管家脖颈处的匕首。 凌霄和燕泽对视一眼,顺从地收了匕首退到一边。 “多谢大人饶命、多谢大人饶命……”管家整个人瞬间鬆懈下来,这才有了捡回一命的实感,阵阵后怕涌了上来,他恨不得立马逃离这个包厢。 “我先前说了,这釵乃是我亲自要来,送於我师妹的,绝无可能转手於他人,今日它出现在这里,还望贵行给我一个解释。” 燕泽將装著游仙玉燕釵的匣子往管家面前一推,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管家。 “这……” 管家心中快速闪过眼前二人和之前典当此釵的女子合伙布下仙人跳的可能性,但是他不敢说——且眼前二人气质非凡,出手迅捷果断,绝非寻常人士,天字房的客人非富即贵,也不至於用这种下流手段吧? “大人是天字房的贵客,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 “你放心,” 燕泽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轻薄的十三州通兑银契,面额足以覆盖典当金额,轻轻压在托盘旁边,“这釵我买了,你们给了那女客多少,我原价给你,再加上这段时日的保管费,一分不会少。贵行並无损失。” “只一点,那女客姓甚名谁,是何模样,何时、以何名义典当此釵,典当凭据,我得看看。” 见管家还在犹豫,燕泽笑了笑,下了最后通牒:“柳彤手下的每一件饰品都有交易契书,如若没有契书,一律视为仿冒製品……贵行能在沛通城屹立百年,想必不会愿意背上倒卖贗品的名声?” 管家深吸一口气,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既然对方愿意原价赎回物品,还支付保管费,那商行並无损失,反而可能因处理得当避免一场祸事,甚至结个善缘。 思虑过后,他脸上重新堆起笑来:“……大人说得是,请二位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命人去取典当记录。” 说罢,他不再耽搁,快步退出了包厢。 他走后,燕泽从容饮了一口茶,对凌霄说道:“不过是个凡人,你这样嚇唬他,让师父知道了,你非得再关禁闭不可。” 凌霄早已把匕首收了起来,他没有对凡人动手的习惯,此番不过是试探,闻言不屑道:“你装什么装?我不嚇他,他能这么快答应把记录交出来?” 燕泽低头吹了吹杯中浮叶,没再说什么。 一段时间后。 “来了,来了!”管家带著一本册子走了进来,翻到其中的一页,指给二人: “那位女客没有留下姓名,典当此釵是为急用,来源写的亲人所赠,地址留的是……风月楼。” 念及最后三个字,他的语调倏然放轻,有些微妙。 “那女客长什么样?风月楼又是何地?”凌霄听出管家话中的欲言又止,问道。 燕泽的目光在“亲人所赠”四个字上久久停留,这四个字的字跡娟秀中透著些许天真稚气,与其他字体形成鲜明对比。 燕泽指尖从字跡上划过,他认得这样的字跡。 “那位女客……”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管家原本以为自己会想不起来,但刚一定下心神,那位女客的样子便清晰浮现在眼前。 那是个让人见过就很难忘记的姑娘。 他根据回忆大致描述了一番,凌霄听了半晌,越听越觉得有点熟悉。 “那位女客,嗯,是人吗?” “?”凌霄这话问得古怪,管家思考了好一会儿,確认这背后没有別的含义,才谨慎答道:“看上去……是人。” 那就是没有耳朵和尾巴的意思。 凌霄点了点头,刚要打消典当游仙玉燕釵的人是桑兜兜的想法,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句: “这是小师妹的字。” 燕泽用食指点了点册子,轻声对凌霄说道。 凌霄倏地转头,定定地看向燕泽。 第82章 不翼而飞的风月楼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2章 不翼而飞的风月楼 典当游仙玉燕釵的人,真的是桑兜兜。 凌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她用钱去做什么,那她为何留的是风月楼的地址,而不是万象宗?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想让他们知道? “风月楼是什么地方?在何处?”他问管家。 管家心道这乡巴佬怎么连风月楼都不知道,面上仍恭敬回答:“乃是之前城中第一大花楼。” “之前?” “是。”管家解释道: “这事说来蹊蹺,那风月楼本开在这长街正中央,算是个风雅的去处,生意一直不错,但前阵子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了。” “不,说是人去楼空也不对,应该说一晚的功夫被人夷为平地才对,因为连同里边的亭台楼阁並上花木莲池一併不见了。邻里隔壁的店铺也没听到动工,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说话间,管家小心翼翼地偷看了面前的凌霄一眼,小声说道: “这般移山倒海的本事……城里的人都说是仙人做的,具体怎么回事,咱们也不太清楚。” “二位若是要找那位风月楼的女客,可以去那附近问问,有不少之前在楼中干活的人就住在附近,兴许知道得多些。” 管家虔诚祈祷这两位大爷快离开商行,上別家祸害去吧。 “你不是说人去楼空?怎么之前干活的人还在?” “唉哟,这个咱们很难和你说清,总之他们都在,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得楼里的人才最清楚呢。” 凌霄和燕泽对视一眼,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燕泽匆匆掏钱买下了旧釵,决定和凌霄先去风月楼看看。 风月楼不难找,它曾经矗立在沛通城最繁华的地方,即使此刻神秘消失,留下的空缺还是得过一段时日才能填满。 因著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街巷已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人行道过那块区域时,仍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窃窃私语。 “嚯,还真是搬空了。” 原本接连不断的铺子之间空出来了好大一块地皮,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將风月楼连同地基一起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昔日的雕樑画栋假山水榭在一夜之间踪影全无,徒余空落落一片寂寥。 有几个小吏打扮的人正在往地上铺青石板,旁边布店的老板揣著手站在店门口,一副发愁的样子。 燕泽二人走了上去,老板的目光亮了起来:“两位可是买布?要什么花样?我们这里……” “这位姐姐,可知风月楼的人现住在何处?” 老板眼中的火焰“啪”一声灭了。 “不知道不知道。”她冲两人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那天的事我都不知道,到別处去问。” 她態度不好,燕泽並不动怒,从袖中出一袋银福幣来:“这架子上的布我全要了。” “那也……” “还有这边的架子,也都要了。” 老板止住声,打量了二人一眼,默默收了那袋银福幣:“进来说。” 目睹这一切的凌霄轻嘖一声。 待两人进了门,老板扯上了门口的帘子,杜绝了外人的窥探,这才对两人细细道来。 那天早上她没开铺子,早早出了门,不经意望向隔壁,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风月楼不翼而飞,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个人,乐师、舞姬、僕役、龟公……他们只穿著单薄的寢衣,躺在清晨的寒风中,却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的寒意一般,满脸呆滯。 她顺著乐师的目光望向人群之外,发现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狐狸尸体。 这些狐狸毛色通体火红,体型都比寻常狐狸大上一圈,即使死去,皮毛依旧在黯淡天光下流转著异样的光泽,显然並非凡兽,却不知为何死状极惨。 有的脖颈扭曲,有的胸口塌陷,有的身上並无明显外伤,但七窍皆是乾涸的黑血,她看得害怕,连滚带爬地跑去官府报了官。 “官府派人围住了那里,他们不敢动那些死狐狸,只將里边的人全都带去讯问,也没问出个什么结果。” “又过了两天,来了几个自称太和宗修士的人,將那些狐狸收走了,但这一片也没什么人敢来了,我这铺子也好一段时间没有生意,唉……” 听完布店老板对风月楼消失一事的描述,凌燕泽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件事。 “是妖?” 凌霄轻声说道。 这么多狐狸,只怕是妖界有异变,哪家经久的仇怨又打起来了。 桑兜兜是犬妖,又不是狐妖,怎么会参与到这种事情上?难不成被哪家狐狸认成了自家人,强行拉进了族群? 想到桑兜兜那副呆头呆脑看谁都是好人的样子,他深深地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死的只有狐狸?” “只有狐狸,人都没事。” “那些被官府带走讯问的人呢?回来了吗?” 燕泽问道。 桑兜兜若是在不在那些人里,应当已经回秋水山了。 “当天就回来了,他们说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躺在空地上了,什么也不知道。” 燕泽思虑片刻,和布店老板道了声谢,便出了店门。 “桑兜兜不会被其他妖拐走了吧?”凌霄喃喃道,看向燕泽:“你先查著,我回秋水山看看。” “一起去。” 燕泽应道。 二人加快了脚步,往秋水山赶去,不知为何,燕泽心中隱隱有种不安之感。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偷走了,而他却一无所觉。 —— 不消片刻,两人便站在了旺旺居门口。 小院的篱笆上落了灰,石桌上散落著零乱的梅花花瓣,一抹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院中的石板路上,眼前的白綾隨风轻扬,满身清寂。 “伏明月?你伤好了?” 还未走近,凌霄便认出了这道身影,正是本应重伤臥床的伏明月: “无念骨我们取回来了,一会儿就拿去给问尘长老。” 伏明月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微微侧了侧身,没说话。 燕泽看出了什么,越过二人,先一步来到房门前,门上某人画的梅花图仍然鲜艷灵动,门前却落满了梅花花瓣。 这对於勤劳打扫自己小窝的某只小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第83章 兜兜从不锁门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3章 兜兜从不锁门 “小师妹?” 燕泽轻轻叩响门扉,门內没有传来小犬妖惊喜活泼的应答声,只有一片寂静。 凌霄走上前去,敲门的手略微用上几分力道:“桑兜兜?在吗?在的话开开门?” 没有回应。 凌霄的心往下一沉,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只带著凉意的手穿过他和燕泽之间,將门扉轻轻一推。 “兜兜从不锁门。” 伏明月的声音很轻细,带著几分雪水般的清冷,又仿若琴弦拨动。 她没有再看聚在门口的师弟一眼,步伐轻缓地走进了房內。 房间並不如几人记忆中被塞得满满而略显零乱的样子,抽屉柜子都好好地关著,而诸如梳妆檯、博古架这些地方上的东西却没了大半。 床前的纱幔半开著,被子整齐地叠放,桑兜兜自然不在床上,原本满满在床边围了一圈的各种毛球人偶都不知所踪。 整个房间仿佛被江湖大盗光顾过一般。 然而少的大多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比如,凌霄很难想像出哪个江湖大盗会偷笨狗亲手做的三人的人偶。 某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从凌霄心中一闪而过,他心感不安,却將那股感觉强压下去,兀自说道: “稀奇,她竟然不在院子里,难道又去溪边玩了?” 他扯了扯唇,在笑,却有些笑不出来: “总不至於是离家出走了吧……” 燕泽也走了进来,寥寥几眼將房中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来到茶桌边,桌上的梅花已经尽数凋落,木枝枯脆,他轻轻一捻便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一转眼,看见被小狗木雕压住的纸页,眸光微动,还未来得及细看,一只手先他一步將那张纸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 凌霄將其拿在手中,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內容,拿著纸的手驀然一紧。 【亲爱的师父、师姐、师兄、凌霄】 【我去找朋友玩啦!过段时间回!】 没错,这就是桑兜兜深思熟虑后写下的留言。 她想著,如果能成功救出桑曦,那两人也许就能当上好朋友,她这么说不算骗人,也能让师父和师兄师姐放心。 但显然她的师兄师姐並没有放心。 “找朋友?”凌霄一时之间怀疑自己看错了字,转头向燕泽问道:“她什么时候交了新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来秋水山的时间不多,不知道也正常。”燕泽沉默几息,轻声说道。 他对小师妹喜欢交朋友这件事並不感到新奇。 兜兜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小的时候追著自己的尾巴团团转也能玩半天,后来长大一点,天天往院外的树林子钻,今天交了松鼠朋友,明天交了青蛙朋友……一切活著能动的东西都能被她纳入朋友范围。 但这些朋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都在秋水山中。 她什么时候交了宗外的朋友?又是多么重要的朋友,两个人在一起聊得多么投缘,才让她下山这么多日,连旺旺居都不想回了? “她说去找朋友,又去了风月楼,难道那朋友风月楼中人?”凌霄凝眉猜测道。 要真是风月楼的人,桑兜兜的朋友是人是妖? 若是人,难道是那些一觉醒来躺在地皮上的凡人中的一位?是乐师?琴女?总不至於是龟公吧?那些凡人都安然无恙,若她的朋友是凡人,为何她现在还未归家? 若是妖,会是那些惨死的狐狸中的某一只,还是出手狠辣亲自解决掉这些狐妖的那位? 凌霄拿著桑兜兜留下的纸页,眉眼逐渐凝重。 一只频繁出入於风月场所,还有能力杀掉这么多狐狸的妖怪…… 外面的妖和桑兜兜可不一样,他们是真正充满野性的生灵,神秘莫测而几不可控,狐妖更是工於心计,勾勾手指就能將桑兜兜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妖怪骗得团团转。 想起桑兜兜摇著个大尾巴对外人不设防的样子,凌霄只觉得心中一紧——这样的小妖若是落入大妖手里,往好了想能收了她做小弟,往坏了想,若是大妖看上了她那张脸蛋……或者更糟,有的大妖还保留著原始的捕猎野性,將她拆吃入腹怎么办? “!” 凌霄一拳锤在桌面上,不敢深想下去。 燕泽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纸,久久凝视著上面的字跡,心中亦不平静,口中说的却是: “你把她最喜欢的桌子砸坏了,当心她回来和你闹。” 凌霄本来心情就烦,听著燕泽的声音更烦,当即冷嗤道:“这可真是不用你担心了。” “笨狗一直住在这山里,现在终於跑出去了,你觉得见识过外面的繁华之后,她还会甘愿回到这个笼子一样的秋水山吗?”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带著嘲讽的笑意冷眼看燕泽: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藏的有多好?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妖,只要那傢伙稍微开点窍,乐意洗乾净送上门的一抓一大把,你凭什么和他们爭?” “凭你十几年像个懦夫一样逃避在外,还是凭你这些年隨手扔给她的那些破烂?” 燕泽指节微动,看向凌霄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杀意。 他这个师弟,有时候真是蠢得要命,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更加让人厌烦。 他这十几年所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与逃避扯不上丝毫关係,但与凌霄解释这些只是浪费口舌,他也懒得再多说。 就让这傢伙继续蠢下去,蠢得永远什么事都后知后觉最好。 “那你呢?” “你做这副著急的样子给谁看?”燕泽平静反问道: “你勇敢,你不是懦夫,还几次三番偷偷跑去见她,然后呢?结果是什么?” “仙盟的禁令因何而下,你比我更清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冻结,凌霄表情极冷,一言不发,下一瞬,散发著寒意的刀光已逼至燕泽面门。 “唰——” 燕泽眼神一凛,周身的温润平和骤然褪去,在凌霄靠近的瞬间手掌翻转,展开一把薄如蝉翼的摺扇,將逼近的匕首巧然卸开去,退后拉开了距离。 他並不打算还手,只是静立在不远处,眼中嘲意更浓。 “怎么?连实话都听不得了?” “当年若不是你鲁莽行事,私自探望她,怎么会发生那样的意外?她又怎会只能独自住在这秋水山,形单影只地度过这些年?” “凌霄,这些事情,你敢让她知道吗?” 第84章 她的小狗不需要长大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4章 她的小狗不需要长大 “你找死——!” 凌霄眼底染上红意,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险些因燕泽这句话而崩断。 两人唇枪舌剑,手下更是杀招迭出。 院落中劲气四溢,锋锐的灵力將院中的梅花震落些许,又小心地避开了房中的一切家具。凌霄越打越狠,燕泽眉宇间冷意愈盛,显然耐心也在耗尽。 “够了。” 一把木剑將两人隔开,燕泽和凌霄认出这是桑兜兜的东西,险险收了手,才没让劲气將木剑崩裂。 拿剑的人乃是伏明月。 和进房间一开始就隱隱约约较劲的凌霄和燕泽不同,踏进房门后,她在原地站了许久,一直到此时才有动作。 她拿著剑,手腕转平,剑身上溢散出的灵力將两人震开,燕泽和凌霄各退一步的同时,伏明月唇角涌出一道鲜血,提剑的手微微颤抖。 “要吵私下吵,在她房间吵,像什么样子?” 重伤未愈,她一字一句说的极慢,眼上覆著白綾,看不出神情。 跟討厌的人打了一场,多少发泄出了些许烦闷,凌霄不打算再打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桑兜兜的留言,收起了匕首就要出门: “我去找她。” “站住。” 这下却是燕泽伸出扇子拦住了他。 “桑兜兜之前和你说她做了噩梦。”燕泽抬眼看他,眼含篤定:“秘境之外的部分,你还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凭什么?” “什么梦?”伏明月突然问道。 对此,凌霄和燕泽两人都颇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在他们的印象中,伏明月这位师姐的存在感不强,又偏偏强得可怕,青梧想犯懒的时候就让伏明月代为指导他俩,在她手底下练功几乎等同於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挨打。 是以,两人和她的关係都说不上好,却也从不挑衅她,彼此对对方的生活也从不感兴趣,只有在新年陪桑兜兜的时候会聚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伏明月主动加入他们的对话。 凌霄原本不想说,但伏明月定定地凝视著她,隔著白綾都能感觉到她眼神中的凉意,他僵持许久,还是將桑兜兜告诉他的梦说了出来。 若是他二人要和自己一起去找桑兜兜也无妨。 凌霄心想。 先把人找回来,只要找回来,其他的一切都来日方长。 听了完整的梦,燕泽好长时间没说话,再开口时,语气冷到了极致。 “你早该告诉我这些。” 用头髮丝也想得到,以桑兜兜纯善的性子,做了这样的梦,怎可能还能心无旁騖地玩耍?既然她把梦当了真,恐怕当天就收拾东西赶往合欢宗了。 但凡是师父或是伏明月知道这件事,也绝不会放心留她一个人,就偏偏是脑子还没松仁大的凌霄。 “合、欢、宗。” 伏明月將这三个字轻轻念了一遍。 梦中的画面又浮现眼前。 一个个仙门大宗迎来无差別的屠杀,首先是太和,隨后是万象,第三个,便是合欢宗。 她前两日才彻底甦醒,直到今天才被问尘长老许可下床,她掛念著梦中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来了秋水山,却还是晚了。 晚太多了。 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理清梦境和现实的关係,看不清梦的起点与终点,记不全那些支离破碎的场景与对话,也不曾真的弄清楚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强烈的直觉提醒她,要阻止桑兜兜下山。 不然,她很可能走上和梦中相同的道路。 想到在梦中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的桑兜兜,那张脸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软糯,眉眼间凝著近乎神性的悲悯,伏明月薄唇微抿。 桑兜兜,不该是那种样子。 她的小狗不需要长大。 至少,不需要以那种方式长大。 “无念骨给我。”她对燕泽说道。 燕泽將无念骨扔给她,正要说什么,便听她道:“你们即刻下山,赶往合欢宗,我稍后便到。” “若找到桑兜兜,不必將她带回来,跟著她,別让她接触仙盟的人。” 伏明月的语气中带上两分命令,让凌霄有点不爽,却也没有反驳她的安排,毕竟这也是他想做的。 “不带回来?”燕泽皱眉。 “秋水山已经关她太久了。”伏明月淡淡道,“你们跟著她,我去稟告师父。” 她有太多的事需找青梧问个明白。 关於桑兜兜的身世,关於魔种之说,关於他和仙盟决裂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关於梦中的大难到底会不会发生…… —— “阿秋!” 远在合欢宗的桑兜兜小小地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家师兄师姐要来逮她了。 嘿嘿。 她躺在床上,从怀里掏出商溪给她的离火玉,看了又看,拿脸贴贴,拿鼻子蹭蹭,开心得不得了。 商溪说,明日驛站的仙鹤会来,到时候便让它帮她將离火玉带回去,为师姐治疗伤势。 “你昨天和商溪聊什么了?”万象罗盘八卦道:“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也不带上我!” “当然是聊正事了!”桑兜兜在床上翻了个身,转头正对著床边的万象罗盘: “小万小万,你肯定想不到,商溪就是桑曦!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什么!!……咳咳,我是说,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故意没告诉你,本想考验一下你这小妖,没想到商溪如此沉不住气,竟自己说了出来。” 桑兜兜嫌弃地用手戳戳罗盘,戳穿万象罗盘好面子的说辞:“你才不知道嘞。” “你要是知道,老早就骄傲地告诉我了。” 她可是很了解小万的。 “才不是……我就是知道……” 万象罗盘不满地嘟囔,桑兜兜敷衍点头,耍无赖般地蒙上耳朵,把它气得不轻。 “喂,你打算在合欢宗待多久啊?” “等到传送阵开了我们就回去!” “传送阵?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阵法师了?那玩意儿你自己画一个不就好了。” “!我能自己画吗!”桑兜兜一下子精神了,捧著罗盘,眼中满是跃跃欲试:“怎么画?” 万象罗盘晃了晃,没说话,显然是在卖关子。 “神通广大的小万大人,求求你教教我吧~” “哼。”万象罗盘小声批评道:“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妖。” 第85章 温泉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5章 温泉 最终还是拗不过桑兜兜的软磨硬泡,万象罗盘发出一阵微光,在罗盘上显现出传送阵的画法。 桑兜兜看了一会儿觉得不是很难,正想实操的时候,听见万象罗盘慢悠悠地说:“这阵法不算难吧?就是启动需要的灵力需求比较多,大概也就二十万灵石。” 桑兜兜猛然回头,一脸呆滯:“多少?!” “二十万。”万象罗盘说道。 “当然了,你要是有元婴后期的实力,直接用灵力催动也是可以的。” 桑兜兜默默地看了会儿阵法,把万象罗盘翻过来扣在了桌面上。 ”干嘛!” “没什么!就是突然对群英会很感兴趣!想留下来感受一下再走……” 万象罗盘狐疑地绕著桑兜兜飞了一圈,突然凑近过去,小声问道:“你不会是捨不得灵石吧?” 应该不至於吧? 二十万听起来多,对小妖来说还不至於动其根本,从师门给她的礼物里隨便再挑几件成色好的典当了便能凑够。 桑兜兜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万象罗盘。 她是能给得起二十万灵石不假,可她之前为了凑盘缠已经卖过师兄送的礼物了,后来想起来总觉得很不安,还梦见师兄拿著被她卖掉的釵质问她……呜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梦! 她决心以后再也不卖別人送的礼物了。 “狐狸留给你的东西呢?那里面也有不少好货……” “姬大人送的礼物也是礼物呀。” “我觉得吧,他既然给了你那些东西,就是给你用的……”万象罗盘絮絮叨叨地说著,有句话它心知不该说,那只狐狸都不一定还活著,就算卖掉了他的东西他也不会知道。 想起姬大人,桑兜兜嘴角的笑容落下去。 凤迟说解决完他那边的事情就来找她,她还想等他来了问问姬大人的情况,现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余日,凤迟却始终没有消息。 她不禁担心两人是否出了意外。 门外响起敲门声,打断了桑兜兜不断扩散的思绪。 桑兜兜从床上滚下来,一个衝刺便到了门边,开了门。 门外是萧盼盼和蓝水心,原来二人早就认识,关係还极好,花月节那日便是蓝水心给萧盼盼传的消息。两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站在一起,衝击力也是成倍的,至少桑兜兜每次看见两人同时出现都会被惊艷住。 “盼盼!水心!你们怎么来啦!” 看见桑兜兜,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勾唇一笑,眼中带上些许不怀好意的捉弄。 蓝水心伸出手,不客气地掐上桑兜兜的左脸,感受著手底下软糯柔嫩的触感,满意地眯了眯眼: “兜兜宝贝,要不要跟姐姐出去玩啊?” 桑兜兜耳朵竖起来,捕捉到关键词“玩”—— “好呀!” 刚浮上心头的愁绪瞬时被和熟人出去玩的喜悦的冲淡,桑兜兜也不去扒拉蓝水心蹂躪自己脸颊的手,拉著两人想往里请:“我去换衣服,你们坐著等我一会儿……” 萧盼盼伸手制住了她要回房的动作。 “不用换衣服,我们就在后山玩,就穿你这身。” 桑兜兜果然听信:“好!” 等到两人一狗一同到了后山腰上,桑兜兜突然反应过来了:“我们去玩什么呀?” 萧盼盼和蓝水心笑得花枝乱颤,萧盼盼伸出纤指点了点桑兜兜的额头:“怎么走到这儿才问玩什么,你就不怕我们把你卖了?” “不怕!” “小笨狗。” 被说是小笨狗,桑兜兜並不生气,凌霄有时候也会这样叫她,她听得出这称呼下的亲昵,友善地摇摇尾巴。 “兜兜还没泡过温泉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快活似神仙。” 说话间,三人已经站在了一座烟雨繚绕的木製房屋前,木屋整体古朴雅致,檐角掛著几串小小的风铃,门上悬掛的木牌写著“醉春嵐”三个大字,字跡龙飞凤舞,颇有几分写意之感。 桑兜兜动了动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与花草香气混合的味道。 “这可是我宗独有的春嵐泉,在外面都泡不到呢。” 蓝水心笑著解释,撩起大门上的垂帘,一股更浓郁的暖湿气息扑面而来。 “春嵐泉水有疏通经脉、滋养灵力的功效,还有许多你想不到的好处……就算不为这些,泉水暖乎乎的,冬天泡再合適不过。” “今日还好,等再冷些,这儿就一池难求了。阿水和我特地为你也抢了位置,你说说,你该怎么谢我们呀?” 萧盼盼一边带路,一边故意逗弄桑兜兜,见小姑娘果真开始严肃著小脸仔细思考,又乐不可支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穿过一段雾气朦朧的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天然山石和翠竹半围起来的小庭院,入口处的主路延伸出三条小路,分別通往东西南三个方向的三个房间。 “喏,一人一间,互不打扰。” 萧盼盼说道。 她从袖中拿出三块玉牌,给了蓝水心一块,自己留一块,將最后一块给了桑兜兜,对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拿好这个,这是召幸牌,若是觉得一个人泡著寂寞,拿上这个牌子去前堂找坐班弟子,他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池子里脱光了泡效果最好,灵气吸收最快。要是实在害羞,里面有衣服,穿那个也行……不过沾了水跟没穿差不多,还彆扭。” 话音落下,她和蓝水心又忍不住笑,笑够了才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桑兜兜乖乖点头,站在原地目送二人进去。 “兜兜,我不想进去。”万象罗盘嘀咕道:“我不喜欢水。” 对温泉尤其不喜欢,总觉得会腐蚀掉自己身上的镀层。 可恶!早知道她们是来泡温泉的,自己就不来了! 桑兜兜表示理解。 和萧盼盼两人所以为的不同,桑兜兜並非没有泡过温泉,她在风月楼与凤迟达成交易时,便是在一方温泉中先沐浴再过去的。 只是那一次到底心情忐忑,也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她对合欢宗的温泉很是好奇。 犹豫了一下,她將万象罗盘放在了入口处的石狮子头上:“那小万在这里等我,好吗?” 万象罗盘很满意这种骑在猛兽头上的感觉,美滋滋地答应了。 第86章 落水狗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6章 落水狗 桑兜兜推开门扉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花瓣形状的温泉池,池上氤氳著乳白色的热气,宛如一块镶嵌在石板间的暖玉。池边摆放著乾净的浴巾和木屐,以及一件素色的轻纱薄衫。 一阵阵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脸颊有些泛粉。 桑兜兜还是没好意思完全赤身,脱去原本的衣服后,抓起一件月白色的薄纱衫裹在身上,这才试探著將一只脚伸入池水。 水温恰到好处,暖意瞬间从脚尖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她不再犹豫,慢慢滑入池中,让温暖的泉水漫过肩膀,只露出脑袋浮在水面上。 “哇……” 真是……飘飘欲仙乎…… 爽! 这里除了她没有旁人,桑兜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打算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冬日温泉。 薄衫浸湿后果然变得透明而贴服,但被乳白色的水汽和漂浮在水面的几片不知名花瓣遮掩著,倒也看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桑兜兜调整姿势,想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整个人突然一顿。 似乎……碰到了什么不同於石头的温软触感。 “这些日子玩得开心吗,主人?” 一个低柔悦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仔细听去,还有几分熟悉。 桑兜兜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在她身侧的池水中,雾气繚绕间,竟倚著一个人,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桑兜兜原本被嚇得差点炸毛,待看清那人的脸时,却倏地愣住,没了要逃跑的动作。 “凤迟!” 朦朧水汽中,凤迟那张昳丽非凡的脸庞近在咫尺。 他姿態慵懒,胸腹以下的身子浸在泉水里,墨色长髮披散在肩头和胸前,发尾已然湿透,几缕髮丝贴在弧度优美的锁骨,又隨著腹部的线条延伸入水下,留下无限遐想。 “嗯,我在。” 见桑兜兜终於发现了自己,凤迟笑了,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大约是因为在水汽里泡久了,眼尾还泛著淡淡嫣红。 “你……你怎么在这!” 凤迟本就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在水中更是美得雌雄莫辨,顛倒眾生。 “怎么,看见我不惊喜吗?” 桑兜兜被太近距离的美貌衝击得晕头转向,再加上泡了一会儿热水本来就晕乎乎的,第一时间都忘了起身穿衣服,看著他没说话。 “真冷淡啊主人,我可是一直在想你。” 桑兜兜不理会他没轻没重的话,甩了甩脑袋,终於想起来要说什么。 “你忙完你的事了?姬大人呢?他还好吗?成功报仇了吗?” “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凤迟眉间轻蹙,做出几分伤心的神色:“为何兜兜句句都在问那只狐狸呢?” “因为你就在这里嘛……”听出凤迟话中的幽怨,桑兜兜有点起鸡皮疙瘩,但对姬仲苏的担忧压过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她生怕凤迟一个不高兴又消失了,游过去堵在他面前。 “你不许转移话题,姬大人是不是出事了!” 凤迟看著自己送上门来的犬妖,散漫地收起脸上的伤心之色,握住她的手腕,无比自然地往自己怀里拉去。 “他好得很,只受了些轻伤,还需修养一阵。” 嗯……断了三条尾巴,约摸算轻伤吧。 “!”桑兜兜果然信了,但还是担心起来:“那他在哪里?我能去看看他吗?我有好多伤药……” “他现在大概不想见你。” 桑兜兜一愣,傻傻问道:“为什么?” 凤迟微微倾身,带著水汽的呼吸拂过桑兜兜红透的耳尖:“那只狐狸在你面前向来注重形象,现在被烧光了毛,丑得很,你若是现在去见他,他一定会羞愧而死的。” 虽然羞愧之后,一定会感到铺天盖地的欣喜。 但这种事情,就不必告诉他的主人了。 桑兜兜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的一身皮毛被烧得乾乾净净……呜,她肯定也会躲进被子里,谁叫她都不出来。 但是姬大人被烧的话,她只觉得心疼。 “我……” “我给他用了最好的药,你那一株千年芙蓉草也用上了,约摸三月便能康復,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养伤。”凤迟说:“我们就別去打扰他了。” 他用左手环住少女的腰,悄无声息地將对方圈在自己的领域,右手捏著桑兜兜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著玩,像玩小动物的爪子。 “现在,先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嗯?” 她和他之间的事情? 什么事情? 桑兜兜晕晕乎乎的脑袋转了半天,终於迟钝地想了起来。 天吶!债主找上门来了! “……你现在就要我的血吗?” 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些,但凤迟贴著她,能清楚感觉出她颤抖的尾音和不自觉紧绷的肩背。 虚张声势的小狗。 乱动的尾巴轻轻拂过他的大腿,激起一阵痒意,凤迟还未来得及回答,桑兜兜终於意识到了不对,飞快后退几步,又因为没站稳摔倒狠狠喝了两口温泉水。 这下,她成了一只真正的落水狗。 终於站在了离凤迟最远的地方,桑兜兜防备地贴著池壁,目露谴责: “不对!你怎么可以进这个池子!” 盼盼说一个人一个池子。 他有牌子吗他就进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半透明的衣服根本就不能算衣服,对面的凤迟更不像话,根本就没穿衣服——这不符合人类交往的礼仪规范! 如果师父知道了,一定会觉得自己没有把她教好。 “你出去!” 桑兜兜又往下潜了些许,露出水面的小半张脸表情严肃,毫不留情地指向门外,对凤迟说。 “我在这里疗伤。” “兜兜要赶走一位伤者吗?” 凤迟歪了歪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辜模样,看著桑兜兜的眼中藏著笑意。 先不说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欣赏了个遍,她此刻才想起来男女大防,是不是太晚了? 且对他们这个种族来说,人类的身体,不过是欲望的载体而已。 正如此刻,沸腾在他胸腔中的欲望。 第87章 疗伤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7章 疗伤 听见他说的话,桑兜兜狐疑地顿住。 “你也受伤了?” 她围著凤迟转了几圈,没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受伤的痕跡,再加上此人说话一向不著调,断定凤迟又在骗她。 凤迟看出她的怀疑,轻轻嘆了口气,向右手伸出水面。 隨著一股金色的灵力从指尖盘旋而上,包裹上整条手臂乃至半个肩膀,被解除幻象的地方儘是焦黑色的皮肤,犹如乾裂的熔岩,在缝隙出露出金红色的內里。 桑兜兜哪里见过这样严重的伤,一时不敢置信: “这是……?” “你的姬大人杀了小狐狸来了老狐狸,那老狐狸道行深,他应付不了。”凤迟看著她,眼中甚至还含著几分笑意,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轻鬆:“我既然答应你保下他,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因为要履行对她的承诺,赤金凤蝶变成了焦炭蝴蝶,桑兜兜很是愧疚。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也打不过……你上过药了吗?我这里有很多药,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她真诚地看著凤迟,一边说,一边扑腾著要去池边拿衣服中的储物袋。 “没想到你也打不过”。 凤迟眸中的笑意一滯。 他是受伤了不假,却並非是在和赤狐族交手的时候受的伤,而是为了更好地待在桑兜兜身边提前处理陈年旧事时,被禁制打伤。 与那只固守清高的狐狸不同,他从不觉得受伤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毕竟他们种族的生存之道便是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伤口只会成为他博取怜惜的筹码。 本想用这些伤换得桑兜兜的同情,却没想到会让她怀疑他的实力。 他制住了桑兜兜拿药的手,无奈地说道:“別找了,寻常伤药对我无用。” 桑兜兜依言停下来,仍是担忧地看著他。 “那我的血呢?喝点我的血会好一些吗?” 上次吸血她的意识不甚清醒,只记得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痛苦,醒来后也没有明显的不適。 归根结底,凤迟是因为她的话才受伤的,如果能让凤迟好一些的话,不过是一点血,舍了也就舍了。 闻言,凤迟睫羽微抬,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纵使他一开始便是抱著让桑兜兜愧疚的念头才故意露出伤口,也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就完全卸下防备,甚至主动提起让他喝血的事。 真是心软的孩子。 他心中嘆息。 怀著这样柔软的心行走於世间的话,在如今这个世道可是要吃很多苦头的,毕竟这世上坏人很多,更別说像他这样贪婪的妖怪。 “你的血……这倒是提醒我了,不过,今天还不是时候。” 他对她伸出了手,温声道: “过来,让我抱一会儿。” 桑兜兜没有听话地马上过去,她站在原地,被凤迟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想咬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明明伤的这么重,还有心情开玩笑,有时候她真搞不懂凤迟在想什么。 “你我之间有主僕契约,越靠近彼此,吸收灵力的速度会越快。”凤迟不紧不慢地说道:“再加上春嵐池水的温养之力,便能慢慢修復我的伤。” 主僕契约,是有这么回事。 桑兜兜只知道有契约在,凤迟万万伤害不了自己,但是吸收灵力的速度也会加快?这倒是没有听说过。 见桑兜兜迟迟不动,凤迟也不恼。 山不就他,他便就山。 “哗啦”一声水响。 凤池径直从温热的泉水中站了起来。 水珠从他頎长优美的身躯上滚落,沿著紧实的肌理一路下淌,勾勒出精瘦的腰腹和惊心动魄的轮廓,湿透的墨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更衬得那大片焦黑的伤痕触目惊心,又似乎有种奇异的美感。 他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一步步走向池边僵立的桑兜兜,走得越近,桑兜兜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暴…… 暴露狂! 桑兜兜完全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快嚇傻了,直到温热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她才猛地回过神,炸毛道: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你怎么可以不穿衣服站起来呢!” “我们是妖,妖本来就不穿衣服。” “可、可你现在是人呀!” “如果在这里变回原形,我会被打湿,再也飞不起来了。” “不许装可怜!什么再也飞不起来,打湿了等它干不就好了……” “嘘……” 凤迟低头,拥住在他面前显得尤为娇小的犬妖,下巴轻轻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环在她腰际的手臂轻轻收拢,將人往上抬了抬。 桑兜兜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的喟嘆,带著满足和遮掩不住的疲惫之意。 “给那只狐狸的怜惜,也给我一点吧,主人。”他轻轻蹭了蹭少女的额头,声音有些发哑:“我好累,让我歇一会儿再陪你玩。” 她僵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缓慢而深长的起伏,透过薄薄湿衫传递过来的体温,以及独属於凤迟的花香味。 他好像真的很累,伤得很重。 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是强撑的吗? 桑兜兜悄悄退开一点,抬眼看去,凤迟已经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宇间惯常的漫不经心被疲惫取代,唇色也似乎淡了一些。 他似乎睡著了。 与此同时,桑兜兜清楚的感觉到灵力涌进自己身体的速度变快了,如果说之前是水滴,那现在就是两滴水滴。 ……也没有快很多。 但確实是快了,凤迟没有骗她。 桑兜兜浑身紧绷却又乖乖待著,生怕自己的动作会打扰到他疗伤,让那些可怕的伤势进一步恶化。 但是一直站著,真的好累。 忽然,她灵机一动。 既然要靠近吸收灵力,那……是不是只要靠近就行?不一定非得保持这个让妖腰酸背痛的人形拥抱吧? 凤迟怕打湿翅膀,她犬妖可不怕打湿皮毛! 这个念头一生,她几乎没有犹豫,眼看凤迟似乎睡去,心念微动。 他怀中温软娇小的少女身躯倏然消失。 一只毛髮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的小黑犬出现在水面,她轻巧地落在凤迟还完全鬆开的臂弯里,四只小爪子踩了踩,找到平衡。 好险,差点掉到水里去! 虽然她天生就会游泳,也不想掉进对现在的她而言有些太深的池水中。 她小心地避开伤口,几下爬上他的肩膀,轻轻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在肩头找了个平坦舒適的位置蜷缩下来,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毛绒的小黑球。 快点好起来吧。 桑兜兜心想。 她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凤迟颈侧未受伤的皮肤,也闭上了眼睛,放鬆下来。 在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后,凤迟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將身躯向后靠了靠,方便犬妖睡得更舒服。 第88章 用完就不认人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8章 用完就不认人 “兜兜!” 桑兜兜猛地被一阵呼唤声叫醒,惊得她差点从凤迟的肩膀上摔下去,被凤迟恰到好处地伸手扶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形。 是萧盼盼的声音。 她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却不知为何没有直接进来,声音里竟然有些紧张: “兜兜!你在里面吗?” “呜汪!” 桑兜兜刚发出声音就闭上了嘴,但已经晚了,身下传来一声轻笑,她的耳朵尖尖悄悄变红。 “呼,嚇死我了兜兜,我刚刚听说……” 萧盼盼显然也听见了她的声音,她鬆了一口气,正打算推门进来,看似虚掩著的门却诡异地如同被焊死了一般,凭她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也推不开。 正打算著要不要用灵力试试的时候,门开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盼盼正想抬头说话,看见面前男人的身形一下子顿住了,那张美得妖异艷绝的脸在她看来跟鬼一样恐怖。 “迟、迟长老好!” 紧张的声音从嗓子挤出来,她竭力控制著自己转身就跑的衝动,大著胆子往凤迟身后看了一眼,並没有某只犬妖的身影。 但是刚刚明明已经听到了声音。 难道…… 萧盼盼心中一急,顾不得面前的人是合欢宗眾弟子闻风丧胆之人,就要伸手拦住他:“迟长老留步!您是否见过一个女修,大概这么高……”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来,因为一只小黑犬已经挣扎著从凤迟的衣领费力地钻了出来,圆圆的狗爪子在上好的布料上扒拉著,艰难地蹬了一脚凤迟的胸肌,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在萧盼盼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桑兜兜抖了抖爪子,身上的水滴滴答答,浸湿了男人的胸膛,她有些不自在地甩了甩毛,水珠溅了凤迟满脸。 “我在这里,盼盼。” 小黑犬口吐人言,声音是熟悉的软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能让萧盼盼这么著急地来敲门,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得了的大事,桑兜兜摆出了最严肃的表情,等待下文。 但是萧盼盼只能看见一双睁得圆圆的狗眼,黑色的小鼻子下紧抿的三瓣嘴,小犬站在形貌昳丽的男人肩头,一瞬间有种小小的身躯都变得伟岸起来的错觉。 她默默看了一眼凤迟,男人脸上、睫毛上都有被甩出来的水珠,向来阴晴不定的人此刻没有半分要发怒的痕跡,淡定地垂著眼,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小犬的坐骑。 好……诡异。 萧盼盼咽了口口水,只能想到用诡异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场景。 桑兜兜还睁著个大眼睛看著她,嘶——她要怎么说呢…… 她和蓝水心泡著泡著就混到一个池子里去了,二人原本讲著八卦聊著天,计划著接下来带桑兜兜去哪里玩,突然妙间灵玉发出震响,说前堂登记出错,桑兜兜的池子已经被人预定了,甚至预定池子的人还是许久没有回宗门的那位,两个人被这当头一棒砸昏了头脑,互相壮胆了好一会儿才让萧盼盼来探探情况。 “有个很可怕的人要来抢你的池子,你来我们这边泡吧?”这种话,如果当著凤迟的面说出来,会死吧? 一定会死吧? 萧盼盼內心天人交战,一时陷入沉默,桑兜兜看了看萧盼盼,又看了看凤迟,突然心中明悟。 “盼盼!可以接我一下吗!” “呃……嗯?” 萧盼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看著凤迟肩膀上的小黑犬已经微微俯下前身,做好了起跳的准备,连忙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去,成功將不顾一切蹦过来的桑兜兜接了个满怀。 哦哦哦软软的热热的被打湿的毛毛一缕一缕的好像刺蝟。 湿掉的桑兜兜小狗味更浓了,萧盼盼按捺住抓住小狗暴风吸入的衝动,僵在原地没敢动。 唔,还是女孩子的怀里舒服。 桑兜兜悄悄在萧盼盼怀里蹭了蹭,调整了一下位置坐稳,毫不客气地对凤迟说道:“你回去泡吧,我去盼盼那边玩。” 呜呜!萧盼盼十分感动。 她明明没说出口,兜兜却还是听懂了她的话,这不是心有灵犀是什么! 下一瞬,男人轻飘飘的目光从面前的一人一狗身上刮过,萧盼盼如坐针毡,头都不敢抬,环在胸前给桑兜兜当椅子的手却诚实地收紧。 “用完就不认人了?” 他轻声说道,看著桑兜兜的眼中並没有责怪,只有面对小孩子似的纵容。 桑兜兜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你先自己泡一会儿啦,晚上我再来找你。” 哇噻等等?他们在说什么?这是她能免费听的吗…… 萧盼盼听得满头大汗,无比后悔没有让蓝水心一起过来。 “好。” 出乎萧盼盼意料的,凤迟並没有纠缠什么,甚至伸出手来,用灵气隔空为桑兜兜烘乾了身上湿噠噠的皮毛,温声说道:“那我等你。” 等到萧盼盼一脸梦游地托著桑兜兜来到了蓝水心面前,她仍然没有缓过神来。 “回来了?哎呀,兜兜怎么变回小狗了,过来让我抱抱~”蓝水心已经换好日常的衣服,正坐在摇椅上等她。 灵泉虽然有益修为,却也不能泡太长时间,否则虚不受补,反而对日后的修炼道途有影响。 看见萧盼盼的第一眼就被她怀中神采奕奕的小狗萌得魂出九霄云外,蓝水心兴奋地凑过去狠狠摸了几把,想將小狗抱过来,却怎么也拔不动,这才发现好姐妹的神情不对。 “怎么了?那位大魔王不在吧?” 萧盼盼看著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啥意思?”蓝水心看不懂她在打什么哑谜,“到底在不在?” “在,但是。”她顿了顿,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情,最后憋出一句:“他被正义的兜兜收服了!” 她突然握著桑兜兜的咯吱窝,將一脸惊恐的小狗举过了头顶,真心实意地吶喊道:“伟大的兜兜大王!我会永远拥护你!” 先是商溪,现在是迟长老。 ……桑兜兜果然非比寻常!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请你教教我吧!” 第89章 入梦问心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89章 入梦问心 在萧盼盼跟蓝水心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后,后者的反应与萧盼盼如出一辙,看向桑兜兜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敬畏。 桑兜兜:? “迟长老?大魔王?凤迟是合欢宗的长老吗?” 她趴在蓝水心怀里,仰起头,茫然问道。 “对呀,不过他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宗內,偶尔会回来授课。”萧盼盼说,她回忆起在凤迟课上的经歷,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合欢宗的长老多为合欢宗出身,鲜少会邀请外宗的大能,凤迟就是这例外中的一个。 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成为长老的,有说是几十年前,也有说是几百年前的。每年都有弟子被他那张艷绝的脸和蛊人的气质骗去上他的课。 那些弟子上完课的反应分三类。 精神薄弱的,將自己关在寢房內好几日,在慧心长老的开解下才慢慢缓过来。 精神坚韧且有道德的,恍恍惚惚走出教室,面对諮询报课的师弟师妹沉默不语,只是缓缓竖起一块写著“快跑”的牌子。 精神坚韧但道德低下的,精神异常亢奋,逢人便推销凤迟的课,主打一个有难同当。 “凤迟这么可怕!?”桑兜兜听得汗毛倒竖,不自觉往蓝水心怀中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萧盼盼:“他都教什么?” “他只教一门课。” 萧盼盼沉痛地说。 “叫入梦问心。” “入梦问心?”桑兜兜听著,觉得这四个字十分熟悉。 是在哪里听过呢……啊,是风月楼! 姬大人的那三个房间,其中两个房间就叫“入梦”和“问心”。 合欢宗的入梦问心与风月楼的入梦问心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萧盼盼那一批弟子去上课的时候,凤迟就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翻话本,面前还点著一炷香。 他们静立在一旁不敢说话,等了小半个时辰,终於有沉不住气的弟子走上前去,问凤迟何时开始授课。 “他看了一眼香,把话本关上,说『那就现在开始吧』,然后!”萧盼盼突然大声:“然后我就突然往下掉,在一个大黑洞掉了半天,终於落到实处,发现我在花轿里。” “然后呢然后呢!”桑兜兜听得津津有味,听起来这个课还蛮有趣的嘛。 萧盼盼摆了摆手:“我真不想回忆梦里的事儿,总之梦里我哭得可惨了,最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剜了心臟救我那个病秧子丈夫,一睁开眼就看见凤迟坐在椅子上,跟我说我不及格。”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入梦的时候还记得我是来上课的,后来慢慢地就真把自己当新娘子了。” 萧盼盼悲愤地捶了一拳茶几:“你知道最可恶的是什么吗?” “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一起上课的每个人都做了梦,梦的內容就是凤迟隨便找的话本子!” “我的那一本叫《丑媳妇与重病郎》……混蛋啊啊啊啊!” 蓝水心没有上过凤迟的课,却对他的名声有所耳闻,看著又一次开始抓狂的萧盼盼哭笑不得,伸出手去,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让她冷静。 桑兜兜也从蓝水心怀里跳下来,爬回萧盼盼怀里,任由她隨意拨乱自己的毛,偶尔轻轻舔她一口,当做安慰。 桑兜兜自己也是话本爱好者,听了萧盼盼的话甚至有些兴奋——如果她也能穿进自己看的话本里,那该多好玩呀! “好了,別说我了。”萧盼盼轻轻捏了捏桑兜兜的耳朵:“你和迟长老的事,商溪知道吗?” “?” 桑兜兜將萧盼盼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懂:“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嘶——” 萧盼盼和蓝水心倒吸一口凉气,后者小声说道:“……玩这么刺激?” 桑兜兜能明显感觉到两人开始兴奋起来,她甩了甩尾巴,不太理解,但是也跟著兴奋:“什么这么刺激?” “这还不算刺激?” 萧盼盼冲她眨眨眼:“没想到啊兜兜,真是人不可貌相……” 桑兜兜被夸了,高兴地摇摇尾巴,心中仍然很疑惑。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两人一狗出了春嵐泉,在门口遇到了商溪本人。 因为萧盼盼二人的强烈请求,桑兜兜没有变回人身,她舒舒服服地窝在萧盼盼的怀里,隨著她走路的幅度小脑袋一顛一顛的,觉得挺好玩。 看见商溪的瞬间,萧盼盼和蓝水心对视一眼。 萧盼盼:哦哦哦哦哦哦哦~ 蓝水心:嘿嘿嘿嘿嘿嘿嘿~ 商溪也看见了两人,对她们微微点头,目光定在了萧盼盼怀里的小犬身上。 “商溪!好巧呀!你也来泡温泉吗?”桑兜兜高兴地说道,看见熟人,欢快地摇起尾巴。 “嗯。”商溪的目光从那截蓬鬆柔软的尾巴上划过,又转回到桑兜兜脸上。 “你们这是去哪?” 他问道。 “我和水心打算去长老那里,先把兜兜送回去,晚上再带她……哦不,晚上没事儿找她了。” 萧盼盼说道。 商溪看了她一眼,直觉今日萧盼盼对他说话的语气要比往日温和,眼中的神色像是……同情?令他觉得有些古怪,又懒得深究。 “你们先去找长老吧,我送她回去。” 桑兜兜尾巴不摇了:“你不是要去泡温泉吗?” 又看看萧盼盼:“晚上带我去干什么呀?” “不干什么。”萧盼盼笑眯眯地摸了一把狗头:“明天再来找你玩,你先干你该乾的。” 说罢,將小犬往商溪怀里一塞,拉著蓝水心对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商溪看著怀中的小犬,动作生涩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臂托著对方柔软的腹部,只觉得桑兜兜的温度几乎要隔著衣料將他灼伤。 “你不开心了?想和她们走?” 他摸了摸垂下的黑色尾巴尖,动作轻得桑兜兜几乎没感觉到。 桑兜兜仰头看他一眼:“……也没有啦。” “可是你不是要泡温泉吗?我已经泡过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身体下面的手臂硬硬的,好像一块石头,桑兜兜垫著爪子悄悄挪了半天,还是觉得没有萧盼盼怀里舒服。 “不泡了。” 他本来就不是来泡什么温泉的。 第90章 练剑,找人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0章 练剑,找人 商溪抱著桑兜兜往山下走。 桑兜兜本想下来自己走,提出来后,商溪却说:“就这样吧,走得快些。” 她暗自比较了一下商溪的速度和自己的速度,觉得他说的对。 “商溪商溪,你今天在做什么呀?” 桑兜兜问。 她对商溪其实一直很好奇,毕竟他身在合欢宗,却从不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她之前问过萧盼盼和岑长老,二人也不太清楚商溪在做什么。 “练剑,找人。” 商溪思考了一下,如实回答道。 他的生活大多数时间都在做这两件事。 “找谁?” “当年的契证人,还有当年和桑家一起进入魔境的陈家和郑家的后人。” 桑家留下了他,其他两家说不定也会留下相应的直系或旁支,在那些人中也许会有人比他知道得更多。 桑兜兜点了点头,一边在心中思考有没有什么阵法能帮上他,一边问道: “有什么线索吗?” “我排查了近三十年从仙盟脱离且在世的人,范围缩小到了十二位。” 商溪低头看了她一眼,环在胸前的食指轻轻擦过她的耳朵,成功让耳朵扑闪了一下。 “我打算花一年的时间依次拜访他们,先从万象宗宗主开始。” 桑兜兜耳朵竖起:“宗主?” 在兜兜的记忆里,宗主是个如清风明月般和气的人,只有做噩梦的时候才会见到宗主发怒的样子,人缘也很好,全宗上都挺信服他。 这样的人確实很適合当契证人呢。 “嗯,符合要求的人选中,有两位在万象宗,一位是万象宗宗主,另一位是青梧仙君。” 话音落下,商溪敏锐地感觉到怀里的桑兜兜僵硬了一瞬。 “你认识?” “……宗主嘛,大家都认识。” 桑兜兜埋著脑袋说道。 就差把逃避写在头顶了。 “我说另一位。” 商溪將人举到面前,和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对视:“你认识。” 这次是陈述句。 桑兜兜不想和他对视,挣扎了一会儿,却怎么都挣不开商溪的钳制,她有些急了,正想变回人身从他手上下来,商溪又把她放回了怀里。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他摸了摸桑兜兜被摸乱的背后毛,一边顺毛一边往前走,声音平静: “你晚上打算做什么?” 桑兜兜没说话。 她趴在商溪怀里,有些犹豫。 被寧东坡笑过之后,她不敢再说青梧是她师父,但她確实认识青梧,如果要编谎话,又要扯一大圈谎言才能圆回来。 她不想再对商溪撒谎了。 听他善解人意地扯开了话题,桑兜兜隱瞒事实的愧疚更是达到了顶峰。 “师、青梧仙君他,没有来过合欢宗。” 桑兜兜小声说道。 “嗯,谢谢兜兜。” 商溪揉了揉她的耳朵,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 事实上,当初立下契约的地方並不在合欢宗,所以即便如此也不能排除青梧就是契证人的可能性。 正相反,因为桑兜兜的支支吾吾,他现在愈发觉得青梧很可能就是契证人。 只是,小妖一向没心没肺,为何独独在提到青梧的时候態度大变? 商溪垂眸,目光微暗。 难道,桑兜兜在万象宗的时候,曾被青梧责罚过?再想到那块不显示信息的归宗石——或者,將桑兜兜逐出万象宗的,就是青梧? “你晚上打算做什么?”商溪又问了一遍。 晚上? 桑兜兜还没有想好。 比起之前在秋水山清閒的日子,桑兜兜这段时间可忙了。 首先,她要回魏逸寄来的书信。 盘阳王的处置下来了,或许是皇帝念及骨肉亲情,认定盘阳王是被奸人蛊惑,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步琦双和那个神秘的灰袍人身上,至於盘阳王本人,只落了个囚禁王府,余生不得出的下场。 被害人都得到了朝廷下发的补偿,由於安安等人没有亲属,相依为命的胡杨已经离开盘羊城,老僧又拒不肯收,魏家只好代为收下了赔偿。 魏逸做主,用那笔钱再加上魏府出资翻新了荒寺。 此外,魏逸还提了两件事。 一是胡杨留下的那个女孩,魏府收养了她,取名魏杳,发现那孩子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魏逸酸溜溜地在信中说魏諶最近亲自教导魏杳,连他去哪儿都不怎么管了。 二是胡杨已经成功到了万象宗,写了封信给魏府,托他代为转交给桑兜兜,魏逸一併寄来了。 胡杨的信很简单,因为是代为转交的,信封上连收信人都不曾写。桑兜兜打开那封信,里面是她的弟子令牌,还有几朵乾花,被编成了圆环的形状。 桑兜兜收好了令牌,高兴地將乾花花环戴在手上看了许久。 然后,她要在妙间灵玉上和玄苍四人问好。 与修真界一眾弟子所想像的酷炫的相处方式不同,玄苍四人私下里聊天的內容隨意到无趣——当然,对桑兜兜来说,每条消息都是有趣的。 池静鱼每日在群里分享自己的炼器成果,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也不在乎群里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看懂,似乎拿群聊当记事簿用; 胥星阑就更隨心所欲些,偶尔分享点趣事,偶尔突然开始挑衅群中所有人,偶尔把所有人炸出来,但是完全没下文; 寧东坡则每日徘徊於“考核好难这是人学的吗”和“我草我过了我太厉害了吧”两种状態,在他的影响下,桑兜兜不由得对所有医修升起了深深的敬佩之情; 戴明惜字如金,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去训练的路上,偶尔会冒个泡回消息——这条消息十有八九都是池静鱼发的。 桑兜兜则乐於给每个人当捧哏,偶尔也会分享一些自己的所见所闻,但是因为她想分享的东西实在太多,担心烦到朋友们,发出去的都是她和万象罗盘精挑细选觉得不会让人感到无聊的东西。 在回復完所有消息后,便是修炼和向万象罗盘学习阵法的时间。 即使已经离开万象宗,她也没有忘记每日练习基本功,只要有挥剑的空间就坚持每日的挥剑练习——在这样的练习下,她竟真的摸到了结丹的门槛。 只是始终差一点。 桑兜兜怎么找也找不到到底差了哪一点,索性把这事放到一边,专心学习起阵法。 第91章 他们关係不好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1章 他们关係不好 怀里的小妖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话,商溪面色不变,却將脚步放慢了些。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桑兜兜的声音慢慢小了,她用爪子拍了拍商溪的手臂:“你问这个干什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 商溪说道。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不说话了。 桑兜兜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又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晚上,就在房间练习阵法哦。” “嗯。”商溪轻轻答应了一声,“你的阵法水平大概怎么样?” “还好?小万说我有三等阵法师的水平!” “三等……”商溪眸中露出一抹异色,这个等级不算低,甚至已经隱隱约约够到了应聘合欢宗长老的门槛。 “聚灵阵会吗?” “会!” 被问及擅长的领域,桑兜兜肉眼可见地变得有精神了许多,她从储物空间中叼出一个小花瓶塞进商溪怀里: “你看,我把小型聚灵阵刻进了这个花瓶里,现在它的花可以很久很久都不谢!” 以物载阵? 商溪將花瓶拿在手上,观摩了一阵,之前拂过上面鐫刻的复杂纹路,惊讶於桑兜兜对阵法的运用自如。 “明日下午你有空吗?来幻崇塔一趟?” “幻崇塔?” 桑兜兜听萧盼盼提过幻崇塔。 这是合欢宗中门大考的考试场地之一,一共十二层,每一层都遍布了不同的阵法,弟子从第一层开始向上闯阵,灵力耗尽或自愿放弃为结束,根据最高到达层数和每一层的完成度结算考试结果。 “嗯,你的阵法水平足够,可以考虑加入幻崇塔的修缮组,和贺谭两位长老一同进行塔內的阵法维护工作。” 商溪顿了顿:“当然,报酬管够。” 新的工作! 还能和其他的阵法师一起交流切磋! 桑兜兜很心动,可也不得不拒绝: “我过几天就要回家了,恐怕帮不上什么……” “无妨,修缮组无需一直在宗內,只要每年修缮的阵法数量达標,便可一直享受客座长老身份。” 仿佛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商溪眼都不眨,拋出了下一个条件。 还不用一直待在合欢宗! “那我去!”桑兜兜果断答应。 小妖的尾巴高兴地摇摇,毛茸茸的触感隨著每一步轻轻落在他的手臂,商溪从最开始的僵硬逐渐放鬆下来,慢慢找到了最佳的抱狗姿势。 沉默许久,桑兜兜的屋子已经近在眼前。 他的脚步已经比平常慢了许多,再放慢就显得有些奇怪了,商溪突然了停下来。 桑兜兜疑惑地抬头看他。 “今晚良辰镇上有庙会。” 商溪语气平静地说道:“按照惯例,宗內会派三到五名弟子下山巡逻。” 桑兜兜的眼睛亮起来,他装作没有看见,微微勾唇,继续加码: “今日不巧,安排了我下山。你要去镇上玩吗?去的话,我晚点来接你。” “啪”“啪”“啪”…… 桑兜兜没说话,但是她啪啪啪拍打在商溪手臂上的尾巴已经说明了她强烈的意愿。 “我明白了。” 商溪笑了,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先休息一会,晚点我再来。” 两人已经到了桑兜兜的门前,说话间,商溪抬手推开了门,正想走进去將桑兜兜放到软垫上,却突然身形顿住。 房中有人。 桌上燃著烛火,一个男人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他松垮地繫著一身繁复华美的蝶纹长袍,墨色长髮如同上好的丝缎散落满榻,几缕滑过敞开的襟口,点缀著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瓷白的胸膛。 听到门响,他缓缓抬眼。 妖异瀲灩的眼眸在看清门口抱著小犬的商溪时微眯了一下,隨即盪开笑意。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凤迟看著桑兜兜开口,语气中带著说不出的隨意和自然。 仿佛自己才是这房间的主人一般。 看见凤迟出现在这里,商溪抱著桑兜兜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目光触及到凤迟鬆散的衣服,变得冷沉下去。 他没有立刻踏入房间,抱著桑兜兜站在门口,缓缓开口道: “迟长老。” “您这样出现在我宗贵客的房中,恐有不妥。” “不妥?” 凤迟轻轻笑了起来:“哪里不妥?” 他目光流转,落在商溪怀中小小一团,正瞪圆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商溪的桑兜兜身上,笑意更深。 “既然是贵客,当然是要由主人来接待,或者……她更喜欢的人来接待,才更合理些?” 言下之意,他是长老,而商溪不过一个弟子,谁更有接待的资格,一目了然。 商溪不想跟他爭论“桑兜兜更喜欢谁”这样愚蠢的问题,他表情不变: “请您自重。” “此地毕竟是弟子居所,非是风月之地,恐怕不太適合您施展惯常用的那些手段。” 他的目光滑过榻上的凤迟,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移开。 ……上不得台面的勾栏做派。 隨著他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凝滯,无形的压力在两人之间瀰漫。 桑兜兜不安地在商溪臂弯里动了动。 她能看出凤迟脸上的杀意,也能感觉到商溪身体的紧绷,抱著她的动作带上了两分力度,甚至有些强迫的意思,直到她不舒服地伸了伸爪子才放鬆下来。 ……商溪和凤迟好像,关係不太好。 桑兜兜很熟悉这种气场,二师兄和凌霄常常打架,在打起来之前气氛就是这样。 她倒不觉得两人不和的原因和自己有关,只是悄悄想,要是当时泡完温泉和萧盼盼走了就好了。 凤迟终是没有当著桑兜兜的面动手。 他慢悠悠地支起身,衣袍滑落,露出更多精壮美丽的身体。 “你是在教训我?” 他缓缓站起,身姿优雅如蝶展翅,一步步走近: “我与她之间的事,何时轮到旁人来置喙?” 商溪抬眼看他,不卑不亢。 “我无意置喙长老私事。只是作为带她入宗的人,有责任確保她的安危,免受不必要的滋扰。” 说完,他抱著桑兜兜就要转身离开。 “这个房间脏了,我去找长老为你换个房间。” 第92章 对视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2章 对视 凤迟没拦他,眉眼间甚至看不出怒色,他只是轻轻动动手指,面前的房门便当著两人的面消失了。 商溪抱著小犬,站定在原地。 是幻阵。 ……且是极其高明的幻阵。 商溪用左手制住怀里躁动不安的桑兜兜,空出右手来,五指虚握,一柄长剑悄然出现在他掌心,剑身狭长而古朴无华,然而外放的剑气让室內的温度都升高了些许。 流明剑。 他不打算对凤迟低头,打算强行衝破幻阵。 桑兜兜先是被縈绕商溪周身的剑意一惊,这已经远超普通剑宗弟子的水平,她甚至觉得他的剑意和师姐的剑意难分伯仲。 但是对於有著厚实皮毛的小狗来说,这把剑有点太热了。 “放我……”她刚开口,商溪抱著她的左手微微用力,剩下的话硬生生被挤没了。 桑兜兜看著商溪的下顎,直觉他有些不高兴。 她探头看了一眼墙边,正想和商溪说真正的出口在那边,凤迟仿佛预料到她会开口一般,轻声唤道: “主人。” 这两个字一出,商溪周身的剑意一滯,猛然回过头来。 “嗯?”桑兜兜迷糊答道。 这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呢……二师兄和凌霄切磋也不会把她抱著打呀……晃来晃去的真是让狗头晕…… 想下去,商溪还不让。 桑兜兜越发后悔没有和萧盼盼走了。 一回头,凤迟仍然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微微笑著,只是眼中愈发诡譎深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没什么,只是提醒一下主人,不能偏心啊。” 桑兜兜倏地意识到,他是在点她,对她刚才想要提醒商溪的举动提出抗议。 商溪並未收起流明剑,他冷然抬眼,直视凤迟: “主人?” 他的声音冷而哑,“迟长老唤谁?” “唤谁?”凤迟轻笑一声:“你都听见了,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商溪握剑的手渐渐收紧,紧到手腕青筋毕露也不曾停。 是,他是听见了。 这个问题比起问凤迟,他更想问桑兜兜,可若二人真是那种关係,他又该如何? 桑兜兜听见了商溪的问题,正在思考如何回答。 她和凤迟是什么关係? 主僕?不不不,她可不想承认这样奇怪的关係;朋友?可是感觉凤迟相处起来似乎与其他朋友不太一样……债主?好像又不止。 两人正在对峙,没有人注意到商溪怀中桑兜兜毛脸上的纠结。 凤迟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手腕处的金色印记。 “我和她,是有契约在身,永不分离的主僕啊。” “主僕”二字,被他念得千迴百转,话里有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饜足与玩味之意。 桑兜兜听得身子一僵,耳朵向后撇去,將头埋进商溪的臂弯里。 这样的凤迟,总感觉有点可怕。 商溪则瞳孔骤缩,指节微微泛白。 永不分离的主僕? 商溪薄唇微抿,深深看了凤迟一眼。 “……好一个主僕。”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沉默地抱著桑兜兜,侧身绕过挡在面前的凤迟,径直走进屋內,將她轻柔地放在了远离窗边软榻的另一侧软垫上,又用薄毯盖好。 “好好休息。” 他对桑兜兜低声说,话语中透露出些许平常,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 没有再质问,没有再试图带走桑兜兜,也没有再和凤迟爭辩。 他说完便转身,神色冷淡地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门外走去,没有再给凤迟一个眼神。 桑兜兜在他身后支起身子,看著他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原本上翘的尾巴落了下来。 商溪不开心了。 她能感觉到。 她悄悄看了一眼凤迟——因为遇到了討厌的人吗? “咔噠。” 一声轻响,室內重新陷入寂静,若有若无的花香縈绕在桑兜兜鼻尖。 凤迟站在原地,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 “主人。” 他走到软垫边,低头看著蜷缩在上面、將自己团得更紧的小黑犬,伸出手,落在了她毛茸茸的头顶,动作甚至算得上温和。 桑兜兜总觉得面前的男人此刻很危险。 有点像她第一次在库房中遇见他的样子。 美丽,迷人,又捉摸不透……实在是让狗害怕。 她忍不住转过头去,却被微凉的指尖掐著小脑袋转了回来。 “害怕了?” 凤迟低声问,抬手梳理著她有些凌乱的绒毛。 “別怕。我只是在告诉他,別妄想不属於他的东西。” 流明剑的传人? 凤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轻蔑。 若是完全掌握了流明剑,或许还有被他放在眼中的资格,但现在的商溪,显然离他祖辈的境界差远了。 他不再谈论无关之人,指尖顺著桑兜兜的脊背滑下,停留在她的尾椎处。 “为我疗伤吧,主人。” 他轻声说道。 疗伤? 桑兜兜紧张地竖起耳朵。 现在吗? 可是商溪说一会儿会回来带她去镇上玩。 凤迟抬起手,不知何时右手又变回了焦黑的本象,桑兜兜看得心虚,只好问道: “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可以吗?” “嗯……这次,就赏我一点血吧。” 凤迟看著她,微微一笑,手中陡然升腾起妖力,柔和的光芒笼罩住桑兜兜的身躯,光影流动间,蜷缩在软垫上的小犬变回了只裹著一层湿透薄衫,黑髮凌乱贴在颈侧的少女。 桑兜兜跪坐在垫子上,仰著头,神色惊慌。 怎么变回来了! 凤迟怎么做到的! 凤迟笑而不语,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整个人从垫子上带起,落入自己怀中。 桑兜兜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手。 她现在不想和凤迟贴贴。 然而她抗拒的力道对凤迟来说几近於无,她浑身僵硬,最终还是被他以一种近乎禁錮的姿势抱在膝上,背脊紧贴著他温热的胸膛,薄衫下未著寸缕的肌肤与他的衣袍相贴,传来令人战慄的触感。 “多谢主人。” 凤迟低声说道,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头,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怀中的少女挣扎起来,又在拂过他的伤口时动作一顿,变得小心起来。 凤迟感觉到了,轻轻嘆了口气。 “主人总是那么善良。” 对付像他这样不知满足的豺狼,就该狠狠用鞭子才行,而不是软绵绵的触碰,这样……只会让他更想放肆啊。 “就多可怜可怜我,嗯?” 不要去理会外面的杂碎,不要將视线投向那些无聊的人类,只为他哭,只为他笑,尾巴也只为他而摇。 说话间,他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视线穿过未能关上的窗户,与去而復返的商溪遥遥相对。 后者静静佇立在花树下,神色凛冽。 第93章 你尔朵龙吗!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3章 你尔朵龙吗! “嘶……” 等商溪的身影从树下消失,凤迟这才鬆开了抱著桑兜兜的手,怀里的小姑娘头髮凌乱,脸颊因为愤怒而泛红,盯著他的目光隱隱透著怒火: “我说了我不喜欢被这样抱!你尔朵龙吗!” 凤迟摸了摸被桑兜兜狠狠咬了一口的锁骨,没出血,只有些轻微的刺痛,她还是在最后一刻心软了。 “不要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会揍你!” 他故作吃痛地轻嘶一声,但眼中的笑意毫不掩饰,任谁来了也不会相信他是真的被咬痛了。 他抬手想摸摸桑兜兜的头髮,却被小姑娘“啪”的一声把手打开,不顾自己没有穿鞋就想从他腿上跳下去,又被男人牢牢制住腰,动弹不得。 这下可算是將桑兜兜的怒火彻底点燃了,也忘了师父曾说过的不可以隨便乱咬人,回头张嘴就要不顾一切地狠狠咬下去! 凤迟微微后仰,避开尖牙利爪的小犬妖,托著她的腰將人放在了稍远的一块地毯上——原来刚才不让她跳下去是因为脚下没有毯子。 桑兜兜踩著柔软的地毯,愣了一下,囂张的气焰逐渐消失,她看著凤迟,仍然不满地紧抿著唇瓣,却没有再怒斥出声。 “这么生气?” 凤迟试探性地从袖中拿了个毛球拋过去,被桑兜兜一脚踢开。 嗯,看来是气急了。 他十分有眼色地举起双手,做出放弃抵抗的样子,眉眼间隱约有著无奈之色:“只是当著他的面抱抱你,至於气成这样?” “你很在乎他?” 桑兜兜听见这话,气得耳朵都抖了抖,尾巴亦不耐烦地在身后甩动: “这和商溪有什么关係?是你在欺负我!” “……欺负?” “不顾我的意愿用討厌的姿势抱我!把我的毛揉得乱糟糟的!往我身上喷气!吹我耳朵!” 桑兜兜细数著一桩桩一件件,这个凤迟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挑衅她! 亏她刚才还在想凤迟应该也算她的朋友,他却总是向她发出敌对的信號! 听完桑兜兜的控诉,凤迟罕见地沉默了。 半晌,他嘆了口气,看著气鼓鼓站在一旁不肯靠近的桑兜兜,放下身段道歉: “是我错了。” 错在高估了这只小妖的情商,更错在没有仔细研究犬族的社交礼仪。 见他这么轻易就认错了,桑兜兜有些不敢置信。 她狐疑地抬头瞅了他一眼,那双笑吟吟的桃花眼中此刻並无半分戏弄,而是实实在在的认真。 真的……这么简单就认错了? 桑兜兜站在原地端详著凤迟,尾巴试探性地翘了上去。 “对不起,我没有想要欺负你。”凤迟轻声说道:“我只是……太喜欢主人了。” 他说他喜欢她耶。 桑兜兜睁大眼睛,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还是努力绷著一张小脸,继续说道: “你不许叫我主人!” “那叫什么?兜兜?” “唔……好吧,这个可以。” “好,还有什么要求吗?” 还有什么要求……桑兜兜仔细想了想,眼睛一亮! “不可以用幻阵捉弄我的朋友!” “好。” “不可以隨便进我的房间!” “好。” “不可以隨便抱我!” “好……可是我想抱主人的时候怎么办?” 凤迟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少女面前,她还穿著那件薄衫,细腻的肌肤和诱人的曲线一览无余,然而少女面容姣好,神情天真而灵动,犹如不諳世事的仙子,让人生不出丝毫褻瀆。 他在她面前半跪下去,握著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侧,看她的眼睛缠绵而幽暗,仿若一个信徒对他的神女提出真挚的渴求,然而嘴上的话语又是那么直白冒犯: “只要在你身边,我就很想和你融为一体……要不,主人把我吃掉吧?或者我把主人吃掉……” 桑兜兜听得面色古怪。 这只蝴蝶被烧焦之后,好像变得有些粘人。 她想把手抽回来,凤迟听话地没有拦她,只是又在她的手即將抽离的时候吻了吻她的指尖,看向她的目光甚至称得上是虔诚。 面对凤迟的请求,桑兜兜挠了挠脑袋,坚定拒绝了。 她的食谱上没有蝴蝶。 而且她才不会吃掉自己的朋友! “……也不是完全不能抱抱啦。”桑兜兜说道,她也喜欢和人类抱抱,所以也知道被拒绝后会有多失落。 “只是不可以强行抱別人,这是不对的。” 她教著凤迟基本的社交法则,觉得自己儼然有了几分当初师父教她的样子。 原来当师父这么威风! “如果你抱我的时候,我没有反抗,那就是可以抱,如果我挣扎了,那就是不可以,你就得马上把我鬆开。” 凤迟眨了眨眼,那张漂亮的脸上似乎有几分疑惑,他看著桑兜兜,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大腿:“这样?” 桑兜兜认可地点点头,没有挣扎。 凤迟低下头去,唇角的笑意几乎快要掩藏不住,他低声说了什么,在少女的大腿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 “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胡杨。” 少年端著饭食,站在饭堂门口,看著拦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眼底泄出一抹警惕。 干!难道是他最近在食堂吃得太多了,万象宗负担不了要派人把他赶下山了? “不必紧张,我们是桑兜兜的同门师兄,今日贸然打搅,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燕泽拦下语气生硬的凌霄,温声说道。 “听长老说,你是拿著桑兜兜的弟子令牌上的山?这令牌是她给你的?” 胡杨看著面前的两人,明明对方没有带武器,说话的语气也还算客气,但就是给他一种无端危险的感觉。 恩人当时將弟子令牌给他,让他上山,说的是弟子令牌都是一个样……但他正式入门后发现,並不是这样。 比如,他的令牌上面刻著“万象宗”“一百八十三”“胡杨”,隨著资歷的加深,令牌的顏色和文字也会变幻。 但恩人的令牌,就只刻了“万象宗弟子”五个字,虽说也是同款制式,却缺乏了许多重要信息。 这让他察觉到恩人的身份很可能不一般,面对燕泽和凌霄两人,即使对方自报了身份也不敢轻信。 直到燕泽从怀中掏出他的令牌——和桑兜兜如出一辙的“万象宗弟子”,他这才稍微放鬆下来。 “是。” “恩人替我阿姐平反冤情,还不嫌弃我的身份,將令牌给我,让我上山修行……”提起桑兜兜,胡杨的表情变得柔和:“恩人对我的恩情,这辈子也还不完。” 第94章 竟然是他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4章 竟然是他 “她给你令牌,叫你来万象宗?” “对。” “什么平反冤情?”凌霄插嘴道,“小笨狗下山还当上青天大老爷了?” “你別这样叫恩人。” 胡杨不悦地皱起眉头,在他心中,桑兜兜是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仙女,他不允许任何人污衊她。 闻言,凌霄一怔,直直地看了一会胡杨,倒也没再说什么不客气的话。 眼前的这位小弟子,似乎是真心实意地拥护桑兜兜,所以他並不介意对方话中的冒犯。 ……至於他为什么一直叫她小笨狗,也並不是真的觉得她笨。 好吧,还是有一点笨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叫她小笨狗……他也叫习惯了。 凌霄偏过头去,抿了抿唇,又问道: “弟子簿上记载你是盘羊城人士,你是何时遇到桑兜兜的?遇到她时她身边可有其他人?” 胡杨抬头看了二人一眼,没说话,端著饭碗就要走。 凌霄把人拦下来,纳闷道:“又怎么了?” 胡杨很是警觉:“你们说是恩人的同门师兄,却连她什么时候下山,去哪里都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又来找她,可见平日里关係並不好。” “所以,我不想告诉你们关於她的事情,烦请让让,我要去吃饭了。” “你!” 凌霄气笑了,想动手揍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傢伙,又顾忌著弟子之间內斗是宗门大忌,要是被关去训诫堂又要好一番功夫才能出来,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这位师弟说得是,此事確是我们的错。”燕泽看著胡杨,神色平静地说。 “我与师弟前些日子一直在秘境中,出来才发现兜兜下山了,此番找她是因为她独自下山可能有危险,並无他意。” 胡杨暗自打量著燕泽二人——作为乞丐堆里长大的孩子,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这二人周身的气质与恩人截然不同,说实话,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真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偏偏二人眼中的担忧又不似作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恩人果真有危险? 胡杨回忆起桑兜兜帮他擦掉脸上尘土的样子,那双温柔纯粹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这样的人,如果有人要害她…… 他握著饭碗的手倏然一紧,犹豫片刻,还是將盘羊城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从城中连发的命案讲起,讲到桑兜兜和胥星阑一同去荒寺里找证人,讲到他们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內查清真相,讲到桑兜兜如何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妹妹,又如何温柔地劝说他上山修行。 对於他来说,遇见桑兜兜之后的人生就像枯井里被人投下了一根绳子,是每每回忆起来便会觉得温暖和幸运的存在。 恍然回神,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说了太多。 胡杨的讲述並不如何精彩,甚至因为不曾受过正统教育而显得质朴与笨拙,但那些字句却像带著某种魔力,一字一句,在燕泽和凌霄眼前勾勒出鲜活生动的画面。 燕泽听得仔细,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命案、查证、劝说……桩桩件件,听起来都不简单。 震撼吗? 是震撼的。 可一想到做这些事的人是小师妹,又觉得理应如此。 她本就心细,也足够善良,只是从前被拘在这一方小小的山头,没机会显露。 凌霄听著胡杨的话,眼前好像能看见小笨狗认真蹙眉的样子,看见她蹲下来和陌生人轻声说话的样子。 他眼睫微颤,心头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点骄傲,又有点空落落的。 ……若是世上没有魔就好了。 若是没有魔,桑兜兜就不会与魔种扯上关係,她可以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他可以陪她进行她感兴趣的任何冒险,不会有任何人拘著她,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 胡杨最后那句话落进耳朵里,带著全然的感激与敬重:“……都多亏了恩人和胥公子。” 胥公子。 凌霄猛然抬眼,眉心拧起,看向胡杨: “哪个胥公子?” “他说他叫胥星阑,是太和宗的弟子。” 胥星阑。 燕泽唇边笑意一凝,凌霄亦是身形微顿。 同为年轻修士中的佼佼者,他们当然知道胥星阑。他是年轻一代修士中风头最盛的那个,群英会上一剑光寒,横扫各派天骄,无人能攫其锋芒,又和其他三个別派的弟子组了玄苍门,走到哪儿都是眾星捧月。 竟然会是他。 桑兜兜怎么会和这个人走在一起? 燕泽眸光一变。 所以兜兜身边站著的是这样一个人,鲜衣怒马,剑光清正,是走在日光底下,最坦荡最耀眼的那种人。 和他不同,和凌霄也不同。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样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样子——无论他多想自欺欺人,也不得不说一句般配。 凌霄想起胥星阑在群英会上那副睥睨眾人的样子,那样一个人,竟会耐著性子陪小笨狗查这些琐碎案子?甚至寸步不离地跟著她,由著她按自己的方式去做事?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如果是桑兜兜,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 甚至在某一瞬间,心中还一闪而逝了某个想法——幸好陪在她身边的是胥星阑,而不是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胡杨看著忽然沉默的两人,直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他也无心去思考,只想儘快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以確保恩人的安全。 “恩人把令牌交给我便走了,似乎是跟其他几位一起过了郸殊河,去了乐州地界。” 至於是乐州哪里,他並不清楚。 乐州! 燕泽和凌霄对视一眼:那正是合欢宗所在。 他们猜得果然没错,桑兜兜果真根据梦中的內容去到了合欢宗。 “糟糕!”凌霄低骂一声:“前段时间正好是合欢宗的宗门大考,桑兜兜那个时候过去,恐怕……” 虽说合欢宗这几年在修真界的风评有所好转,却难免有些弟子死性不改,看见漂亮的异性就脑袋发昏,到了宗门大考的时候更是如此。 以桑兜兜那张脸,再加上那样的性子,只怕前脚刚踏入良辰镇,后脚就要被人骗走。 二人片刻不敢再耽搁,即刻御飞舟向乐州驶去。 第95章 失约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5章 失约 事实上,在受伤一事上,凤迟还果真没有骗桑兜兜。 桑兜兜认认真真讲完两人相处的基本规则后,依照之前说好的交易给凤迟提供了自己的血液。 凤迟原本只想浅尝一口,但桑兜兜的血液实在美味,他差点失去控制,直到桑兜兜因为身体的酥麻而瘫软下去,才让他从迷醉中惊醒。 他倒行妖力,用灌注心臟的剧痛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浅笑著將失神的桑兜兜推开:“好了,就到这里吧。” 桑兜兜如梦初醒,这次没有果子酿,她才算是原原本本地体会了一次被凤迟吸血的感觉——確实如万象罗盘所说,没有丝毫的痛苦,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一种奇怪的快感。 像躺在云层上打滚,还怪舒服的。 至於在吸血的过程中爱上凤迟? 桑兜兜摸著自己的心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她看著吸完血脸色反而白了一圈的凤迟,纳闷道:“你怎么啦?” “没事。”凤迟轻轻摇头,撑著软榻站了起来,还有心思逗她:“怎么,担心我?” 桑兜兜皱起鼻子,诚实地点头:“你看上去比刚才更不好了。”她凑近了些,仔细瞧他,“是我的血有问题吗?” “不是你的错,只是旧伤又犯了。” 他语气轻鬆,目光在铺得整齐的被褥上停了停,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 “今晚能不能在你这儿借宿一宿?我保证不吵你,就占一点点地方。” 桑兜兜立刻睁圆了眼睛,后退半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你可是长老,肯定有自己的住处,你回自己那里去,改天再来找我疗伤。” 被乾脆利落地拒绝,凤迟也没恼,只低笑道:“还真是变聪明了。” ?什么意思?她之前难道很笨吗? 桑兜兜更不想和凤迟说话了。 “我要闭关调息一段时日。”凤迟站在门边开口,声音比刚才沉静许多,那点玩笑的意味褪去:“这伤得好好养养。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別乱跑,山下未必太平。也少跟不相干的人廝混。”他语气幽深,意有所指。 桑兜兜听得懵懂,但也习惯了他这种没头没尾的叮嘱,只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凤迟似乎还想说什么,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步入暮色。 桑兜兜撑著下巴,想著等商溪回来找她下山玩,等待的这段时间就用来练习阵法吧,她还有好几个新学的阵法不熟悉,得多问问小万……誒? ……小万呢? 桑兜兜猛地撑著桌子站了起来!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完蛋了!” —— “哼。” “小万对不起!” “哼。” “小万大人,我错了!我不该把小万大人忘记!请小万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兜兜小人吧!” “哼哼哼!” 桑兜兜去领回万象罗盘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石狮子上空无一物,收拾场馆的弟子看她著急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便让她去失物招领处看看。 桑兜兜就这样在失物招领处的一堆肚兜令牌髮簪长袜中看见了万象罗盘。 是熟悉的罗盘没错,但任凭桑兜兜怎么哄也不肯再和她说一句话,顶多发出一声冷嘲热讽的哼声。 桑兜兜自知理亏,抱著小万垂著尾巴往家走,耳朵也耷拉下来,看著显然生了大气的万象罗盘小心翼翼地不敢再说话。 她怎么能把小万忘了呢!! 桑兜兜走一会儿瞅它一眼,走一会儿再瞅它一眼,十分愧疚。 万象罗盘忍无可忍:“看路!” “一会儿摔倒了把我也摔了,我就真的不原谅你了!” “好!” 桑兜兜非常听话,果真专心看路! “我看见你和那只丑蝴蝶一起出来了,他怎么追到这里了……不会是来找我寻仇的吧!” “不是啦。”桑兜兜安慰它:“凤迟没有恶意的,他本来就是合欢宗的长老,还因为之前的事受伤了,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受伤?真的假的啊?” “真的真的,我都亲眼看见了……” 被转移了注意力的万象罗盘慢慢忘记了要和桑兜兜生闷气的事情,桑兜兜抿嘴偷笑,步伐轻快起来。 “小万,今天晚上山下有庙会,商溪说一起去玩,你去吗!” “庙会?”万象罗盘果然很感兴趣:“去!我还没去过庙会!” “我也没去过呢。” 桑兜兜和万象罗盘又閒聊了几句,满心期待地开始阵法学习,等著商溪来接他们去庙会。 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唔……什么时辰了?” “快亥时了……商溪怎么还没来?” 桑兜兜收起了自己记录阵法心得的小册子,担忧地扒著窗户向外看,仍然看不见商溪的身影。 “他不会出事了吧?还是遇到了其他事情?” 她觉得商溪不是会隨便爽约的人。 “有可能他骗你的?”万象罗盘说道,又在桑兜兜茫然的凝视下改了口:“也有可能是忙別的去啦,一时忘了这件事也说不定?” “是吗……” 桑兜兜本想出门看看,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加上了商溪的妙间灵玉,可以直接在妙间灵玉上问。 【威猛狼王:商溪商溪,你在忙吗?】 【威猛狼王:我们什么时候去镇上呀?】 桑兜兜捧著妙间灵玉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復。她將万象罗盘放到肩膀上,正打算出门找商溪,妙间灵玉传来一阵震动。 【木上双:嗯,有点忙。】 【木上双:今天先不去了,抱歉。】 万象罗盘凑到桑兜兜身边,也看见了妙间灵玉上的內容,顿时气炸了:“他怎么这样!就算忙也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呀!” 桑兜兜看著商溪的回覆,没说话。 她觉得商溪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却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让她有点不安。 “兜兜,把他刪掉,我们再也不和他玩了!” 桑兜兜伸手安抚住愤怒的小万,抿了抿唇:“对不起,小万,让你白期待那么久。” 至於刪掉商溪的话,她假装没听见。 总觉得商溪有点奇怪……既然他今天很忙,她就明天再去找他! 第96章 她懂什么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6章 她懂什么 “篤篤篤——” 桑兜兜站在门前,敲了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开门。 商溪就住在她的屋子旁边,昨天晚上没有等到他回来,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在家,所以桑兜兜来敲敲。 “好像没有人?”万象罗盘说。 桑兜兜抿著唇没说话,將脸贴到门上——她刚刚明明就听到里面有声音。 “商溪?你在家吗?” 少女扒在门板上,声音闷闷地传进房中,商溪眼睫一颤,擦剑的手一瞬间顿住,又继续擦了下去。 “你在家吗!喂喂餵?为什么不理我呀?” 门外,不知道什么叫边界感的犬妖还在扒拉门,商溪毫不怀疑,如果门缝再宽点,她能够將整个脑袋都蛄蛹进来。 “不在。” 少年冷淡的声音传来,桑兜兜愣了一下,停止扒拉门,將脑袋往门上贴得更实了,软声问道: “为什么不在呀?” …… 商溪“唰——”地一声拉开了门。 扒门的桑兜兜一个躲闪不及,“咚”一声砸在商溪胸前,他看著少女捂著脑袋站直身体,並不伸手扶她。 “居然真的在家啊……”万象罗盘小声嘀咕道,没想到小狗妖的耳朵还挺灵的。 桑兜兜仔细观察了一圈面前的商溪——嗯,很好,没有受伤,也没有很疲惫。 探头看了一眼商溪背后,房间內的一切都很整齐,他好像也没有在忙。 “找我有事吗?” 商溪淡声问道。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地从少女捂著的脑袋上划过,在桑兜兜白皙的脖颈短暂停留,最终回到了她的眼睛。 桑兜兜感受到他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脖子。 那里有一个泛红的微小伤口,是被凤迟咬的,不痛,估计过两天就消失了。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了吗?” 桑兜兜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假装不在家呀?因为不喜欢凤迟吗?他已经回去啦。” 她想起萧盼盼和蓝水心两人对於凤迟的描述,只以为商溪和其他合欢宗弟子一样,上过凤迟的课。 “回去了?”商溪低声重复最后三个字,“他还会再来?” “可能会吧?”桑兜兜说,“他受伤了,说养好伤再找我玩。” 商溪看著桑兜兜摸了摸脖子,又放下手,看著他的目光如往常一样,毫无杂质,似乎不觉得带著吻痕来见他是多么出格的事。 ……原来这就是妖。 妖性本淫,对於他们来说,或许这件事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薄唇微抿,轻声说道:“所以你才来找我?” 因为那只妖要养伤,不能让她快活,所以才来找他……她把他当什么了? 桑兜兜搞不清楚凤迟养伤和找商溪玩之间有什么关联,听见商溪这么说没有多想便否认了:“不是呀,我只是想找你玩。” 她看著商溪,眼睛亮晶晶的,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期待:“我问了盼盼,镇上的庙会会开三天呢,我们今天去也来得及!你有空吗?”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商溪便答道: “没空。” “那明天呢!明天也有!” “也没空。” “那我们去其他……” “都没空,別再找我了。”商溪看著她的眼睛,轻声说道,说完往前一步,將人逼出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翘起的尾巴茫然地摇了摇,缓缓落了下来。 桑兜兜呆呆地看著关上的门,想再敲敲,却又停住了。 “嘿,昨天失约的可是他誒,这什么態度嘛!”万象罗盘不满地嚷嚷,恨不得飞起来破门而入给商溪砸个大包。 它在肩膀上贴贴桑兜兜的脸:“走,我们去找別人玩,让他后悔去……” 桑兜兜把万象罗盘从肩上拿下来,抱在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最后看了一眼商溪的房门,那扇门闭得死死的,十分坚决地將她隔绝在外。桑兜兜脚步沉重地向院外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了下来。 “咋了?”万象罗盘问。 桑兜兜一言不发,抱著万象罗盘跑回门前,趴在门上,大声喊道: “商溪!” 门后悄无声息,连呼吸都静不可闻,仿佛房中人已经睡著了。 “……你以后都不和我玩了吗?” 桑兜兜垂著尾巴轻声问道。 她看著紧闭的房门,有些委屈,明明昨天一切还好好的不是吗?为什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呢? “咱们走吧。”万象罗盘飞到桑兜兜面前,將她和房门间隔开来:“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 ——门又开了。 被嚇到的万象罗盘“咚”的一声掉到地上,还滚了几圈。 商溪站在门后,连开门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仿佛从刚才到现在从没挪动过一步。 他看著桑兜兜,眼神深邃,却没有马上开口——他的听力很好,小妖刚才走远的那几步和跑回来的那几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脚步声回来就开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小妖似乎比他还委屈,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眼圈红红的,笨蛋一样站在这里,见他出来了也不敢说话,只知道用这种好像被拋弃了一样茫然无措的眼神看他。 笨蛋。 怎么能笨成这样,还这么理所当然? 也对,如果不笨,也不会被那个人抱在怀里做那种事都不知道反抗,更不会顶著吻痕一脸无所谓地来见他。 在她眼里,他大概是个莫名其妙爽约又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人吧。 “很想和我玩?” 他看著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商溪终於肯理她,桑兜兜差点掉下眼泪,刚张嘴回答问题就忍不住呜咽一声,又赶紧忍住: “想哇……呜……” 她本来就没有很多朋友,哪一个都不想失去。 商溪眼睁睁看著小狗妖的眼眶中蓄起泪水,心中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点点无奈,和骤然涌上心头的愧疚。 ……算了。 她不过是被那个诡计多端的老男人蛊惑了,一个到处摇尾巴的小妖,只是凭著妖的本性做事,她能懂什么? 要怪,也只能怪那些贴上来的脏东西。 “抱歉,是我不好。” 他抿了抿唇,似乎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但还是说了出来。 “没有不和你玩。”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院外,又转回来,落在她重新亮起些许期待的眼睛上,“不是说想去庙会么?” 他侧身让开门,语气恢復了平日的镇定,带上几分妥协般的温和。 “等我片刻,收拾一下,就陪你去。” 第97章 齷齪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7章 齷齪 庙会最精彩的便是夜晚的灯会,两人下山的时间还早,灯笼尚未亮起,长街两侧的摊贩也还未出摊,实在没什么可逛的,但桑兜兜喜气洋洋的,满脸新奇地打量著镇中新掛上的红色装饰。 商溪由著她四处逛了一会,看了看时辰,便提议两人先去酒楼吃饭,吃完饭找个地方歇息一段时间,等到华灯初上,再去逛庙会。 桑兜兜欣然同意。 商溪便带著桑兜兜直奔良辰镇最大的酒楼,两人点了菜坐下,身旁传来激动又带著几分拘谨的问好声。 “商师兄。” “商师兄好。” 原来是两个合欢宗的小弟子也在这酒楼吃饭,似乎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商溪,还坐在自己邻座,二人十分兴奋。 商溪对二人轻轻点头,也算问过好。 二人又殷切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桑兜兜:“兜兜师妹好!” 桑兜兜没想到二人也会和自己打招呼,一时间受宠若惊,连忙大声回应道:“师兄师姐好!” 回应完了才想起来自己並不是合欢宗的弟子,她轻蹙著眉,一脸不好意思地对二人解释,以为对方是搞错了什么。 没料到二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嗐,现在没入门,以后入门就好啦。在我们心里,你早就是我们的小师妹了,我们就乐意叫你一声小师妹,我看谁敢反对!” 花月节萧盼盼的铺子爆火,连带著桑兜兜这个吉祥物也在宗內声名大噪,现在全宗上下都知道宗里来了个可可爱爱的小狗妖。 桑兜兜听著小弟子的话,眼睛越来越亮。 “好!谢谢师兄师姐!” 她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喜悦。 嘴角忍不住向上翘,又努力想抿住,然而身后的尾巴已经欢快地摇了起来。 商溪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在那两位弟子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了他们的说法。 两位弟子得到了商溪的肯定,更加开心,又拉著桑兜兜说了几句“以后常来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之类的热心话,这才依依不捨地回到自己那桌,还不时朝这边张望。 “很开心?” “很开心!”桑兜兜毫不扭捏的承认了。 她的脸颊因为开心和幸福浮上一层红晕,淡淡的,衬得她像颗微熟的果子。 ……有几分可爱。 商溪垂眸,为二人添上茶水。 他的心情没有桑兜兜那样轻鬆。 在合欢宗修行近二十载,山下的庙会不知看了多少次,早已没了新鲜的感觉,且他的心神还牵繫在早上的事上,凤迟意味深长的笑容一遍一遍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再看向面前小妖纯粹稚气的笑容时,就更觉得自己该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得出来。 都是男人,所以最能读懂彼此眼睛中的挑衅与嘲讽。他捫心自问,难道自己就没有过一瞬间怀揣著和凤迟一样的想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兜兜,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 “嗯?”桑兜兜疑惑地朝他看来。 “你还小。” 商溪开口,清冷的声音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乾涩。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他知道自己在指什么。 他掩饰般地抿了口茶,避开她的目光,不知道这些话是否该由他来说,也不知道自己以什么立场来说,但他还是说了。 “你还小,不该和他做那种事。如果他蓄意引诱你,”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你和我说,或和宗主说,我去拒绝他。” 桑兜兜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没听懂,又似乎被这严肃的语气嚇到,尾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商溪看到她这副模样,原本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几乎成了轻言,带著一种近乎狼狈的挣扎: “如果你实在想了解……最好和乾净的人尝试。”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妥,立刻补充,语气甚至有些慌乱,“当然,我的意思並不是说做了这种事的人就不乾净,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看向她的眼睛。 “只是那个人,他不配。” 桑兜兜听完了。 桑兜兜努力理解。 桑兜兜不能理解。 “那种事,是哪种事呀?”桑兜兜凑近了小声问道。 因为商溪看起来实在很严肃,她便也端著一张小脸,做出严肃的样子,以表示对商溪的支持。 “……”商溪別过脸,心中对凤迟更是恨之入骨。 “就是你和凤迟昨天做的那种事。” “你是说吸血?”桑兜兜摸著脖子嘀咕道:“世界上应该也没有那么多人需要吸血吧?凤迟也不吸小孩子的血的。” 吸、血。 商溪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中带上几分不可置信:“只是吸血?他受伤了为什么要喝你的血?” 这个邪修。 他要上报宗主。 “好像他们这个种族就是这样的。”桑兜兜说道:“不过没关係,反正也不疼,他帮了我很大的忙,付出这点血是我愿意的啦。” 商溪眼睫微颤,好一阵子没说话。 一股释然猛地冲刷过四肢百骸,紧攥的心臟骤然鬆开,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空白。但紧接著,排山倒海的自厌情绪猛烈袭来。 他刚才……在想什么? 在说什么? 他竟用那样齷齪的念头去揣测她? 甚至……甚至还在那一瞬间,可耻地生出了“如果她想,或许我可以……”的阴暗念头,还用那种迂迴的方式试探著表露? 商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觉用力,桑兜兜担心地看著茶杯,总觉得这个漂亮的小花杯子下一秒就要裂开了。 商溪正想说什么,下一秒却看见桑兜兜从桌上蹲了下来,瞬间变成原形,一步一步挪动到商溪的旁边,扒拉著他的腿,示意他把自己抱起来。 动作之间有著说不出的慌乱和紧张。 刚才复杂的心绪被衝击得烟消云散,他不明所以地照做了,下一瞬听见店门口传来少年响亮的声音。 “小二,这几个招牌菜都上一遍,哦对,再要两份糕点。” 第98章 喵?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8章 喵? 只见两名年轻男子正步入酒楼大堂。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玄色束袖劲装,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留著一头及肩的狼尾短髮,左耳上缀著三枚小巧金环。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睫如鸦羽,根根分明,颇有些漂亮脆弱之感,然而眉眼流转间透著股漫不经心的锐气,让人不敢轻视。 落后半步的男子一袭月白锦袍,料子讲究,剪裁合体,他面如冠玉,眉眼温润,腰间悬著一柄摺扇,行走间步履从容,仿若十分隨和,然其周身气度不曾逊色前者半分。 正是凌霄和燕泽。 两人显然是刚到良辰镇,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 店小二引著他们往二楼靠窗的雅座走去,恰好要经过商溪这一桌。 商溪明显感觉到,就在二人经过时,腿上把自己缩成一团装死的毛团抖了抖,缩得更紧了。 这是……认识? 他神色平淡地扫了二人一眼,和燕泽恰好看过来的目光对撞,又各自移开。 看起来也是两个麻烦的傢伙。 桑兜兜缩在商溪腿上,敏锐的鼻子已经清晰分辨出凌霄和二师兄的味道,她埋著脑袋,脑海中一团乱麻。 二师兄安全出秘境了,好耶! 两个人看起来心情都不怎么好,坏耶。 她一时不知道两人是出了秘境在回去的路上经过良辰镇,还是看了字条后决定来合欢宗抓她……虽然她下山是先斩后奏,但那不是情况紧急吗! 应该不是来逮她的吧? 她心虚地想。 不对,她为什么要躲起来来著? 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自己藏起来了……唔,要不现在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打个招呼?就和平时一样蹭蹭师兄的手,应该不会挨骂吧? 桑兜兜心中天人交战,可邻桌的合欢宗弟子不知道两人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他们特地多点了几碟子糕点,就是为了投餵好不容易遇到的吉祥物小狗妖。 一个小弟子端著碟子走过来,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没看见桑兜兜的身影,就想问问商溪,目光却突然被他腿上的黑毛小狗吸引住,愣怔一瞬。 接著爆发出尖叫:“天吶这是兜兜的原形吗太可爱了可以给我抱抱吗师兄你把握不住这种萌物的不如让我来吧啊啊啊——” 楼上的凌霄被这声音嚇得一激灵,掏了掏耳朵:“草,什么玩意?” 合欢宗在镇子上养凤凰了? 燕泽倏然抬眸,朝著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正好从小弟子错开的身位后看见男人腿上的黑犬,下一瞬,黑犬的身影被宽大的衣袖掩盖,那小弟子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正在躬身道歉。 只一眼。 燕泽便认出那只窝在陌生人腿上的犬妖是自家师妹。 他抬手示意凌霄安静,几步去到了商溪身边。 商溪抬起头,两人第二次对视。即使面前之人与那弟子穿的都是同样制式的弟子服,燕泽也能很明显感觉到商溪和其他弟子的不同。 旁边的小弟子还在慌乱地弯腰,想伸手却又不敢:“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吵到……” 商溪没看那弟子,他的视线落在燕泽脸上,又掠过站在燕泽身后几步远,正死死盯著这边的凌霄,放在膝上的手很稳,袖口將桑兜兜遮得更严实了些。 “有事?” 他冷声问道。 话语中大有不耐之意,若不是燕泽对自己师妹的形態十分熟悉,或许也会被他这副淡定的样子糊弄过去。 燕泽看他一眼,没解释什么,而是对他腿上装死的毛团温声说道: “师妹,好久不见。” 桑兜兜埋著头不说话。 燕泽面色不变: “你和凌霄说的话很有用,此番能顺利回来,多亏了师妹,想要什么礼物?” 桑兜兜尾巴动了动,还是埋著脑袋不说话。 燕泽垂下眼,从袖中取出一块莹润的犀牛骨,它被精心雕琢成鏤空的玉白色小球,纹理细腻,泛著温润的光泽,儼然一个漂亮的工艺品: “给你带了新的玩具,是犀牛骨头,够硬,能磨牙,也不会伤著…………” “说够了吗?”商溪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更冷。 他听见了燕泽口中的那句师妹。 原来这就是小妖师门的人——那就是万象宗的人?此刻这副关切模样装得倒有几分真切,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见了,怕真要以为是什么情深义重的好师兄。 可惜。 商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归宗石上的记录做不了假。既已將她名字抹去,不声不响將人逐出宗门,如今又摆出这副姿態追来,真把她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他抬起眼,直视燕泽,手臂依旧稳稳护著膝上的桑兜兜: “这位道友恐有眼疾,这里没有你的师妹,烦请让开,你挡著上菜了。” “师妹?什么师妹?”凌霄皱著眉扒开燕泽,也看见商溪腿上被袖子挡住的一团黑,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先是一喜,接著神色一冷,转向商溪: “你是合欢宗的弟子?” 什么脏东西,也敢抱著他的师妹? “桑兜兜,你在陌生人腿上睡觉?”凌霄震惊之下就要伸手去抱她:“走,跟我回家——” “鏘——”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流明剑和燕泽的摺扇碰撞在一起,几人间的气氛一时变得焦灼,周围的食客俱是一静,一旁的合欢宗弟子嚇得后退一步,掏出妙间灵玉开始疯狂向自家长老求援。 “道友这是何意?”燕泽手腕微动,看似隨意地用扇子將流明剑拨开几分,声音依旧平和,仿佛刚才出手快而准的不是他: “不过是自家师兄妹久別重逢,心情急切了些,何必动輒刀剑相向?” “何况我师弟性子直,出手不知轻重。若真因此与贵宗弟子起了衝突,传出去,倒显得我们万象宗不懂规矩,欺负人了。” 合欢宗不善武。 这是整个修真界的共识。 然而商溪却不是一般的合欢宗弟子,他眉眼淡漠,面对一看就不好惹的二人丝毫没有要退步的意思,正想重新提剑,却感觉大腿被一只爪子轻轻摁了摁。 桑兜兜坐起来,看向燕泽和凌霄二人,眼神闪躲,语气犹豫: “喵?” 热闹的酒楼突然静了一瞬。 第99章 原物奉还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99章 原物奉还 凌霄气笑了。 “桑兜兜,你想挨揍吗?” 可恶,没有瞒过去! 兜兜垂著脑袋,从商溪腿上跳下来,变回人形,磨蹭著走到燕泽面前:“师兄,你回来啦!” 面前的少女面色红润,皮肤白皙,一看在山下的这段时间就过得不差。若说与之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便是眼中的神采更多了几分,更鲜活,更灵动些。 燕泽看了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桑兜兜被这沉默弄得心中惶惶,她討好地伸手抓住燕泽的衣角摇摇:“你们怎么也来乐州啦?好巧哦……” 燕泽被衣服上的拉扯感引回思绪: “不巧。” 他故作严肃地说道,看著桑兜兜浑身一抖,眼睛心虚地四处乱瞟,眼底不禁划过一抹笑意,放轻了声音: “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 桑兜兜疑惑,她马上也准备回家了呀,就等群英会传送阵法开启了。 “嗯。放心,不是来抓你的。” “你难得下山,我们便陪你在山下玩玩再回去。”他顿了顿,还是补上了一句:“你师姐也在赶来的路上。” 桑兜兜原本以为会因为偷偷下山而被斥责一番,燕泽的话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將她砸的晕头转向,以至於有些不敢置信: “你们陪我在山下玩?真的吗!” “!师姐也来吗!太好啦!” 她高兴极了,恨不得变回原形绕著燕泽团团转,但突然想起身后的商溪,连忙让出位置来,对燕泽介绍道: “师兄,这是商溪!我新交的好朋友,他人特別好,而且也学剑,很厉害!” 商溪从桑兜兜跳下去之后就一直安静地看著她,听她满心喜悦地和面前的人嘰嘰喳喳。她眉眼间虽然有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放鬆,说明她对面前的人全身心信赖。 师兄吗…… 听见桑兜兜介绍自己,他看了二人一眼,收起了流明剑,微微点了个头,就当打个招呼。 鑑於归宗石事件,他对於面前这两人没多少好感,但小妖信赖她的师门中人,再打下去只会让她难过。 凌霄亦不想理这个合欢宗的偷狗贼,但是桑兜兜眼巴巴地盯著他,一副很希望两边能做好朋友的样子,他忍了忍,也扯了下嘴角意思一下。 “商溪,这是燕泽,我的二师兄,这是凌霄。” “喂!怎么不叫我师兄!”凌霄不满地嚷嚷,桑兜兜將耳朵盖起来,假装没听见。 “商道友。”燕泽微笑著对商溪点了点头,一派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礼貌模样:“这些天兜兜多谢你照顾。” “嗯。”商溪淡声应道,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对桑兜兜说道:“不吃饭吗?菜快冷了。” “吃!”桑兜兜亮声答道:“师兄一起吃吗?这顿我请客!” ——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气氛诡异得让人害怕,邻座的小弟子眼睁睁看著一场纷爭被莫名其妙地化解,只好又给长老发消息说不用来了。 “师兄你吃这个!商溪吃这个!”桑兜兜夹了一块槐香鱼给燕泽,又夹了块炒竹笋给商溪。 燕泽笑了回了一只鸽子腿给她。 商溪目光一怔,看了一眼桑兜兜,沉默地夹起碗中的竹笋吃了。 他確实喜欢吃竹笋,但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之前一起用饭的时候便默默记下来了? 心中倏然漫开一股暖意,他抿了抿唇,安静地吃著饭,没再说什么。 “什么意思啊,桑兜兜?”凌霄也往桑兜兜碗里放了一筷子炒三丝,他等又等没等来自己的菜,他眉毛一挑: “这又不是你抱著我哭叫我给你把燕泽带回来的时候了?用完就不认人了是吧?” 被当眾说出丟人的事情,桑兜兜脸噌一下红了,她愤然夹了一筷子陈皮鸭丟进凌霄碗里:“你闭嘴!” “谁叫你说要揍我的!”桑兜兜愤怒地说。 “那我揍过你吗?” “……没有。但是万一呢!” “小没良心的。” 凌霄好笑地看了眼桑兜兜,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陈皮鸭,还是夹起来吃了。 “好吧,对不起。”桑兜兜越想越理亏,诚恳道歉:“凌霄最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们能平安回来的!” “师姐什么时候来呀?” “我就知道,你就惦记著伏明月。” “嘿嘿,因为师姐最喜欢我了嘛~” “问尘长老先用无念骨入药帮她养伤,大概得花个两三日。” 闻言,桑兜兜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起来:“师姐的伤势还好吗?要不她別来了,我回去看她吧。” 商溪眼神一动,抬起头来。 燕泽的目光从商溪脸上划过,笑著解释道:“你知道她的性子的,此次陪你在山下玩便是她的主意,她是一定要来的。” 桑兜兜慢慢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襟里掏出离火玉:“噹噹噹噹!看这是什么!” “离火玉!”凌霄一放筷子,目露惊讶:“你找到了?” “对!”桑兜兜蹭到商溪身边去,骄傲地展示她的新朋友:“是商溪给我的,这是他家里人传给他的,特意借给我们为师姐疗伤。” 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商溪就是特別特別好!” 被小狗大力夸讚的商溪:…… 燕泽和凌霄听了这话却没有多高兴。 燕泽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筷,看向商溪的目光带著审视。 离火玉这等宝物,即便在宗门库藏中也属上品,更遑论是家传之物。如此轻易地借给一个相识不久的小妖,不合常理。 “原来如此。”燕泽开口,声音温和依旧,却没了之前的隨意,“商道友慷慨,我代师妹先行谢过。” “只是离火玉珍贵,非寻常宝物可比。我万象宗虽非巨富,却也略有些积蓄,不好白白承此大恩。”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方木盒,將其打开,是一颗品相上好的宝珠,表面隱约有宝光流泻,灵气氤氳。 “此物虽不敢说能与离火玉价值相当,但也算各有妙用。我宗愿以此为离火玉的租金,待疗伤完毕,离火玉原物奉还,此物你可留下……如此两不相欠,你看如何?” 桑兜兜眨眨眼,看看燕泽推过去的木盒,又看看商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凌霄一个眼神止住。 第100章 戏台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戏台 “不必。” 商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果断。 “我帮她不是为了这个。至於报酬……”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勾唇。 “该收的,我已经收过了。” 燕泽眼神微变。 桑兜兜终於可以插得上话:“对!” “他借我离火玉,我给他铃鐺,我们是公平交换的。”她虽然迟钝,却也感觉到了燕泽和凌霄对商溪的態度不算好,当即往商溪身边坐了一点,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態。 “而且,商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才帮我的。” 而不是因为什么报酬。 她看著桌上的木盒,觉得燕泽这样做会伤到好朋友的心。 燕泽平静地看著似乎站在了同一阵线的二人,眼底的神色让人捉摸不清。 最终他退让一步,將木盒收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邻座的几人心惊胆战,反而饭桌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平静,平静到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吃完饭,桑兜兜无比自然地拉著商溪准备离开酒楼,还不忘回头问燕泽和凌霄准备下榻何处,她好明天来找他们玩。 凌霄上前一步就想说什么,被燕泽一扇子挡了回去,燕泽温和地对自家小师妹笑笑,伸手为她整理好微皱的衣襟。 “去吧。” 他与商溪对视一眼,后者漠然移开视线,显然也没有邀请二人去合欢宗做客的意思。 待桑兜兜走后,凌霄冷嗤出声: “你倒是大方。” 燕泽摩挲著手中的犀牛骨球,没立刻接话。 良久,才开口说道: “她跟那个人在一起,很开心。”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桑兜兜提到商溪时眼中的光谁都看得出来,她真心实意把那傢伙当好朋友,所以对他们介绍他时眼含忐忑,生怕他们反对。 他自嘲地笑笑。 难道他真要去当那个拆开他们的恶人? 若真走到了那一步,桑兜兜或许不会恨他,但即使回到山上,心也会总记掛著这个所谓的朋友。 “你这话说得,她和谁在一起不开心?”凌霄嘀咕著。 燕泽看著他。 他看著燕泽。 “草,你什么意思?” 燕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轻声说道:“总归是要回去的,在这之前就让她多玩玩吧。” 凌霄没说话,许久之后,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万一她不回去了呢?” 他仿若喃喃自语般,轻声说道: “万一她以后都不回去了呢?” “她下山了,也没发生什么事。如果她身上的嫌疑被洗清,就能和其他人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吧。” —— “我以为你会跟著你师兄走。” 桑兜兜正凑在卖糖葫芦的老爷子旁边睁大眼睛看人裹糖,冷不丁就听到商溪这样说。 她回头一笑:“怎么会呢?我们说好了今天要逛庙会的,当然要逛完再找他们玩了。” 她可是重承诺的小妖! 万象罗盘:……哦?是吗? 桑兜兜摸摸万象罗盘,忘掉小万那次是一个意外! 商溪得到答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 “对不起。” “什么?” “昨天,对不起。”商溪垂眸,睫毛颤了颤:“你等了很久吧。” 他到底是有多坏,才对一只犬妖许下承诺又故意不去履行。 “没有啦。”桑兜兜从老爷子手中接过糖葫芦,自己留了一支,另一只给了商溪:“我还以为你在忙呢,或者是不小心忘记了……师兄师姐也经常这样,毕竟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嘛,不可能一直陪著我的。” “但是!”桑兜兜凑到商溪面前去,表情严肃,十分认真地看著他:“今天早上的那些话,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对我说了呀?” 什么这次没空,下次没空,以后都没空。 什么你以后都不要找我玩了。 “真的很让我伤心耶!” 她对著商溪做了两个挥拳的手势,没把商溪嚇到,反倒把自己逗笑了:“骗你的啦,其实也没有很伤心。走走走,你说的那个戏班子在哪里?” “就在前面。” 商溪一口一口慢慢咬掉了糖葫芦,带著桑兜兜去看戏。 良辰镇是凡人和仙人共同生活的城镇,所以排的戏目也仙凡混杂,今天商溪带桑兜兜看的这一出,讲的便是溟幽大战的事情。 溟幽大战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一场战爭,也是一场决定仙凡两界生死的战爭。 那时,人皇执掌人界气运,妖皇统御四方山林,他们与仙盟为代表的修士本是涇渭分明的三方势力,在大战中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魔族而联合起来,歷经巨大的牺牲,终於將魔族封印在了十三州的边境。 台上刀光剑影,法术绚烂,扮演魔族的修士面目狰狞。台下,商溪神色平淡地看著,桑兜兜则微微张著嘴,看得入神。 故事隨著唱词演进,这场仗打得尤为惨烈。修士陨落如雨,凡人军队十不存一,上古大妖身死魂灭,最终启用了上古禁阵才將魔族封印住,换来了后世这数千年的相对太平。 扮演魔族的人纷纷倒地,扮演凡人和修士的人开始跳起欢快的舞蹈,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戏馆內悲凉的氛围一扫而光,桑兜兜看见台上那几个带著毛绒装饰的人开始静悄悄往台下退去,疑惑地问商溪: “他们为什么不一起庆祝呢?” 商溪看了一眼台上的人:“他们扮演的是妖。” “溟幽大战胜利之后,妖皇便带著一眾妖族隱居了,所以现在鲜少能见到妖的踪跡。” “为什么隱居?” 商溪摇头:“没有人知道。” 史料上记载的就是这样,没有矛盾,没有预兆,妖就这样消失了。 台上,人族和修士们已经谢幕离场,桑兜兜看著空下来的戏台,眨了眨眼。 她有点不喜欢这个结局。 既然是大家一起打的,就应该大家一起庆祝才对! 她决定找机会问问凤迟,知不知道当年妖皇为什么做出那样的决定。 戏看完了,天色也不早了,长街的灯火开始慢慢亮了起来,桑兜兜趴在戏馆二楼的窗户上往外看,脸上一派新奇之色,万象罗盘已经飞了起来,忍不住想要下去玩。 商溪衣襟里一阵震动,他將妙间灵玉拿出来,看见上面的信息,瞳孔微缩。 第101章 仙盟缉捕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1章 仙盟缉捕 【盼君早亡:商溪,你和兜兜在一块儿吗?你们在哪儿?啊啊不管在哪儿总之先別回来!】 【红梅如故:兜兜在你那儿吗?】 【红梅如故:仙盟来人了,指名要找她,我看来者不善,你们先別回来。】 “商溪,怎么了?” 商溪盯著妙间灵玉久久不动,桑兜兜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担心地看著他。 商溪捏紧了妙间灵玉,平静看她。 “无事。” “那就好,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安,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嗯。” 商溪握著妙间灵玉,发过去的消息无人回应。他任由桑兜兜拉著他坐在茶摊上,两支举灯游行的队伍正从二人面前走过,一条是凤灯,一条是龙灯,两条长灯被刻得栩栩如生,相互嬉戏点头而过,灯火映照在二人的脸上,晕染出一片暖色的光晕。 “好漂亮!”桑兜兜托著下巴看灯。 凡人的灯会已经够好看了,良辰镇的灯会还以术法辅助散发出五顏六色的光彩,乍一看仿佛一场迷离幻梦。 “姑娘,你们的茶点来了。” 桑兜兜捏起一块茶点,这茶点被做成了小动物的形状,有小猫小狗,也有狐狸牛羊,她兴致勃勃地咬掉了一只小狗的耳朵,好吃得眼睛闪闪发光。 商溪没看灯龙,也没用茶点,他的妙间灵玉终於传来一声震响,他看了一眼,倏然站了起来。 “兜兜,联繫你的师兄,问他们现在在哪。” 桑兜兜回头看他:“嗯?” 她不明所以:“要叫上他们一起玩吗?” 她还以为商溪和师兄们待在一起会不自在呢。 “不,我们去找他们。”他看著桑兜兜纯然疑惑的双眼,实在不知道如何对她开口。 她的师门知道这件事吗? 若是知道,她的师门又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桑兜兜拿出妙间灵玉,突然顿住。 “我……我没有加上师兄的妙间灵玉……” “那我们就直接去客栈等他们。”商溪拉著桑兜兜就要走,却又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 “算了,我们直接出城。” 她下山这么久,也没见什么人来找她。 怎么就偏偏师兄来的这一天,仙盟也来了? 儘管商溪对那两人天然不喜,此刻却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不然以桑兜兜对那两人的信赖,得知被背叛后想必会很难过。 桑兜兜被商溪拉著飞速穿越人群,跑了好一段路才反应过来,她轻轻挣扎起来:“商溪!等一下!我们去哪里呀?” 商溪不答,待走到宽阔处,他召出流明剑,带著桑兜兜踩上去,灵力急转,飞剑便如流星般窜了出去。 桑兜兜没有御过剑,她是一只土生土长的陆地小狗,此刻被突然揽著腰飞上高空,嚇得整个人都嚇呆了,尾巴竖成了一根铁棍,动也不敢动。 疾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缓过来,她紧紧抱著商溪的腰,颤抖著问他:“商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多时,商溪停了下来,这是一片密林的边界处,他带著桑兜兜缓缓降落。直到脚踩在地上,桑兜兜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角还沁著泪花。 商溪拍了拍她的背,抿唇道歉:“抱歉。” 桑兜兜摇了摇头,脸色有些白,眼睛却很亮:“好好玩!” 虽然开始很嚇人,但是缓过神来觉得好刺激! “商溪,到底怎么了,我们为什么突然出城呀?” 商溪的妙间灵玉还在响,他看著桑兜兜, 艰难开口: “桑兜兜,你下山之后,接触过魔气吗?” 桑兜兜一愣——又是魔气? 她老实回答道:“在盘羊城的时候,我跟朋友一起查了个案子,他说在尸体上发现了魔气的痕跡。” “还有吗?” “没有了。” 商溪沉默了几息,嘆了口气,將自己的妙间灵玉举到桑兜兜面前,將上面的內容展示给她看。 【盼君早亡:我草,仙盟发了缉捕令,说兜兜是什么窜逃魔寇,在好几个凡人城镇犯下了屠杀重罪,现在所有人都在找她。】 【盼君早亡:你们出城了吗,仙盟在封城了!】 【盼君早亡:岑长老叫我转告你们,不要南下,向北走。】 桑兜兜盯著窜逃魔寇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这四个字和她的名字连在一起,却让她有些不敢確定其中的意思了。 她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商溪,声音乾涩。 “可是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 商溪握住她的肩膀,目光清锐而篤定:“萧盼盼也知道你没有,不然也不会冒险发来这些。” “但现在仙盟认为你有,除非你找到证据证明魔寇不存在或另有其人,恐怕很难洗清身上的嫌疑。” 桑兜兜迟钝地歪了歪头,眼中满是惶然和迷茫:“可是仙盟不是……”她卡壳了。 它不是十三州所有修士的依靠吗?不是以守护苍生为己任的吗?不是最能主持公道的吗? 即使她不说完,商溪也知道她要说什么,眼中划过一抹嘲意。 以前的仙盟与现在的仙盟,可谓是天差地別。 最有骨气的那群人早就战死在了溟幽大战中,而苟延残喘活下来的这群人,这些年造的孽恐怕早胜过了先前的魔潮。 桑兜兜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凉,万象罗盘从怀中飞到肩上,轻轻贴了贴她的脸,唤回了她一丝神志。 “师兄。”她哑声开口:“我想去找师兄,还有师父。” 他们一定知道她什么都没做,一定可以想办法为她洗清嫌疑。 商溪鬆开她的肩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们在城內,一时半会出不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联繫他们。” “前面是玉扶林,林中有禁制,无法御剑,你跟著我,別走丟了。” 商溪瞒下了一些话没说。 玉扶林中的禁制並非是人为设下,而是自上古便天然存在,其中凶险非寻常修士所能应对,所以玉扶林也一直被仙盟列为修士禁地。 但两人此刻已经走投无路,除了穿林而过,別无他法。 第102章 雾气中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2章 雾气中 客栈中,燕泽正在低头看妙间灵玉。 “怎么?又有生意上门了?”凌霄问道。 “不是,是伏明月。”燕泽微微皱眉, “这倒是稀奇,你和她不是一向不对付,她怎么给你传信了?”凌霄凑过去一看,脸色微变。 【伏:仙盟有变,护好她。】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仙盟……” 凌霄的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他条件反射就是一把匕首飞过去,被来人眼都不抬挡下。 “燕泽,凌霄,许久不见了。” 来人是仙盟常务阁的长老齐顺,燕泽和凌霄曾在多年前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那实在算不得是什么友好的会面。 “说吧,那个魔种在哪儿。”齐顺淡笑著问道: “包藏魔种,可是死罪,多年前你们师父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想必你二人也是有目共睹,总不能还想步他后尘?” “什么魔种?哪儿有魔种?”凌霄看著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我怎么只听见一条狗在狂吠?” “凌霄。”燕泽皱著眉制止他:“別这么说狗。” “狂妄小儿。”齐顺笑意消散,“看来青梧没能好好教导徒弟礼数,齐某只好代为管教……嘶!” 他说话间,凌霄已经一把飞刀疾射过去,燕泽从怀中摸出一张图腾,微微用力撕开。 满室的火焰瞬间熊熊而起,连空间都被这热度扭曲,齐顺挥袖,欲用术法將火焰扑灭,却发现那火焰吃了灵力更暴涨几分,烟雾繚绕间传来凌霄渐渐远去的声音: “你怎么撕这么快,我还想会会那个傻卵……” 耳边齐顺无能狂怒的斥骂声消失,两人转瞬间便来到了城门外。 燕泽皱著眉给伏明月回了消息,略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復,便给自家师父青梧仙君也传了信,也没有回覆。 他將妙间灵玉收了起来,从袖中翻出一只翠色的小蜂来。 小蜂在他指尖停了一瞬,四处转转头,便坚定选了个方向飞了出去。 燕泽当即跟了上去,凌霄紧隨其后。 “这是追月虫?你什么时候把花粉放她身上的?” “给她整理衣服的时候。” 两人一路追到玉扶林入口,小蜂在此处停下,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凌霄抬头看这片一望无际的茂密树林,即使没听过这片林子的名声,也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他们进去了。”燕泽將小蜂重新收起来,伸手摸上腰间的摺扇,顿了顿,重新將手放下,唤出长剑。 凌霄一看他用剑便知他打算认真了。 “走吧,应该还没走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 桑兜兜和商溪从进入玉扶林开始,便觉得身上的温度低了好几度,越往深处走,越透著一股深深寒意,仿佛已身至北国,几乎让人打起寒颤。 商溪手执流明剑走在前面,神色清冷,时刻防备著妖兽异动,但奇怪的是,几人从开始走到现在,硬是一只异兽都没有遇到过。 別说异兽了,连普通的动物都没有。 “这片林子让我好不舒服。”万象罗盘小声嘀咕道。 桑兜兜亦有此感。 林子里太安静了,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商溪突然停下脚步。 桑兜兜也跟著停下来,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雾气。” 商溪眉心紧蹙,环顾四周,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他示意桑兜兜握紧自己的手,两人跟著万象罗盘指引的北方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雾气便浓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所幸手中的温热触感一直提醒著他桑兜兜还在,少女小声地为他播报前行的方向,让人倍感安心。 “向前。” “左转。” “向前。” “左转。” “向前。” 商溪停了下来。 少女播报方向的声音一直没有变过,永远先是向前,然后向左,连语气都平稳如一,商溪站在原地,手中温软的触感仍在。 他猛然抬剑,回身一斩。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浓得几乎凝为实质的雾气即刻逸散开去,手中属於另一人的触感倏然消失。 商溪独自站在雾中,长睫上凝了水露,他却眼都不眨,只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影变幻间,挥出一道道热浪,將周围的水汽尽数蒸腾。 —— 桑兜兜被前人牵著向前走著。 “前面右转……誒?” 桑兜兜悄悄止住了声音。 在她播报方向之前,“商溪”已经按照正確的方向拐了弯。 他好像並不需要他指路。 “小心,地上很多枯枝,別被绊倒了。” 前面传来“商溪”贴心的提醒,声音中的温和与往常无异,桑兜兜如他所说放轻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桑兜兜骤然停下脚步。 前面的人隱没在雾气中,感觉到她停下来,发出一声带著几分疑惑的“嗯?”。 “商溪……”桑兜兜小声说道:“你的手好冷。” 商溪是纯阳之体,虽然看起来神色总是冷冷的,但身体却常年温热,即便到了寒冬也是如此。 此刻牵著她的手却冷到有些刺骨,像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握著一块寒冰。 “啊,抱歉。”“商溪”的声音从雾气之中传过来,似乎带了两分笑意。 桑兜兜隨即感觉到手中的温度变得温热起来,甚至到了滚烫的地步,隨即一点点冷却成常人的温度。 “现在呢?有好一些吗?” 桑兜兜:…… 好个鬼啊!! 她猛然甩开那人的手就开始往回跑,万象罗盘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嚇得差点没抓稳肩膀:“怎么了兜兜!你慢一点!” 没跑几步,桑兜兜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她伸手一摸,似乎是某人的胸膛。 “桑兜兜?” 是凌霄的声音! 桑兜兜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听到凌霄的声音,她连忙抓住凌霄的手——太好了不冷不热刚刚好是人类的温度! “凌霄!商溪不见了!这个地方好奇怪……” “好啦,別急,也许他只是走散了。”凌霄温声说道,缓缓握紧了桑兜兜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先跟我走吧,我们出去了再等他。” 桑兜兜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牢牢牵在手中,她跟著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二师兄呢?” “二师兄在前面等我们呢。”凌霄笑著说道: “我们得快点,別让他等著急了。” 第103章 湖心岛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湖心岛 这话落在桑兜兜耳边,让她快要起鸡皮疙瘩。 凌霄从未用这样温柔的语气提起过燕泽,面前的人模仿了凌霄的声音,却没能模仿他的性格。 她使劲挣了挣手,想要摆脱对方,没料到对方早有防备,与她相扣的左手反倒抓得更紧。 “……” 雾里传来分辨不出男女的囈语声。 “你到底是谁!”桑兜兜大声叫道,著急地想用牙咬二人相牵的手:“你把商溪和师兄怎么了!” 雾气中那人身形似有变幻,由劲瘦挺拔的少年身形逐渐抽条,变得清瘦飘忽。 一只纤细的手轻柔而强硬地卡住桑兜兜的下顎,让她没有办法再咬下去,桑兜兜的脸上传来传来一阵细碎的痒意,是那人的发尾轻轻扫过。 有头髮,是人类! 桑兜兜停止了挣扎,动了动鼻尖。 奇怪,这个人类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你是谁呀?”她在那人手中转了转头,艰难地看向对方的脸。 抓住她的人……看起来姑且是人吧。散落著一头银白的发,头顶却有像是枝干一样的东西延伸出去,桑兜兜很想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祂的脸上却戴著面具。 那面具是一张白色的美人面,眼睛狭长如弯月,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五官和装饰,面具边缘微微破损,攀爬著几道裂隙。 “——你是谁呀?” 那人学著桑兜兜的问法说道。 却並没有模仿桑兜兜的声音,而是用了一个桑兜兜不曾听过的声音,有些青涩,又很轻柔,像年岁不大的少年。 挺好听的。 “我是桑兜兜。”桑兜兜老实答道。 按理说,桑兜兜自我介绍完,对方就该介绍自己了,但那人不按常理出牌。 祂慢慢俯下身来,桑兜兜这才发现这人好高好高,比师父还要高,那张面具贴到离她不过半尺的距离,弯月形的眼睛与她对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明明看不见对方真正的眼睛,桑兜兜还是有一种仿佛被看穿的感觉。 “你是谁呀?”她小声又问了一遍,眼睛四处瞟瞟,心虚地抠抠手指。 奇怪,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突然想起来了不见的商溪和师兄,她又挣扎起来,伸手去掰对方卡住自己的手,被对方轻易制止住。 “不对。” 隨著这句篤定的话语落下,带著凉意的拇指探进了她的口腔,在犬齿上轻轻摩擦。 被迫含著对方的手指,桑兜兜觉得牙齿痒痒的,又怕闭上嘴会咬到对方,一时僵住: “吮莫…唔对?” “你不是桑兜兜。”像是终於確定了什么,祂把手拿出来,也不再卡著桑兜兜的下巴。 桑兜兜一获得自由就跳到一边去,悄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我就是桑兜兜。” “不对。” “我就是!” “不对。” 任凭桑兜兜怎么据理力爭,那人就是不肯承认桑兜兜是桑兜兜。 桑兜兜鼓了鼓脸颊:“好吧好吧,那我不是桑兜兜,你知不知道商溪他们去哪里了?” 祂慢慢直起身去,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前走。 奇异的是,祂走过的地方,雾气不再聚拢,是以桑兜兜能够清晰地看见,祂走出几步后,见她没有跟上去,又停下来等她。 “你是……要带我去找他们吗?” 没有回应。 桑兜兜想了想,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小万小万。”她抱著罗盘小声念叨:“一会儿要是出事了,你就自己飞出去,不用管我。” 万象罗盘不说话,盘面的指针胡乱转了几圈,没能定下方向。 桑兜兜心中更没底了。可是想著不见踪影的商溪和可能同样遭遇不测的师兄,她还是硬著头皮跟著面具人往前走。 走在身后,她才看清楚此人的全貌。 祂穿著一身白袍,袖袍宽大轻盈,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衬得祂身形越发清瘦。头上的也不是什么枯枝,而是两枝鹿角。 桑兜兜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两枝鹿角看了许久。 “你是妖吗?”她追上去,和人並肩而行,试图套近乎:“好巧哦,我也是妖。” 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特意放出来的毛绒耳朵:“我是犬妖,不是狼妖哦,不吃鹿的。” 原本以为对方不会理她,却没想到祂轻轻转过头,那双笑眼看著她,语气却毫无起伏: “我吃。” “……什么?” “鹿,我吃。” “哦哦,那……” “狼,犬,我吃。活著的,我吃。” 这下轮到桑兜兜沉默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跟著人身边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忍不住停下来,问道: “你会吃掉我吗?” 其实她更想问祂带著她去哪里,但直觉对方不会回答。 那人停下来,缓缓摇了摇头。 桑兜兜这才放下心来。 “我们还要走多久呀?” 祂侧身站著,伸手向前指去。 前面的雾气翻涌著著尽数散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湖面,湖面水汽蒸腾,波光粼粼,湖心有一座小岛,正是祂伸手所指的方向。 “我们要上岛?”桑兜兜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可是这里没有船,我不太想游泳……而且我还要找我的朋友……” 面具人不理会她的话,白袍已经踱至湖中,桑兜兜惊讶地发现他竟然稳稳地停在了水面,不曾下沉,连袍角都轻盈如故。 “你好厉害。”她真心实意地夸讚道,转身就想带著万象罗盘离开,身后的雾气突然合拢过来,化作一只有力的手將她往前一推。 “喂!干什么!” 她狼狈地向前踉蹌几步,以为自己要栽进湖水中,却发现自己也和面具人一样站在了水面。 脚下的湖水还映射著波光,然而那波光一动不动,仿佛一面凝固的镜子,又好像湖面上的时间被暂停在了某一瞬间。 “……我也好厉害。” 她怔怔地说道。 面具人向前走去,雾气还打算推她一把,桑兜兜回头做了个留步的手势:“我自己走,不要推我啦。” 她跟著祂慢慢步入湖中心,离得近了才发现湖中央其实並不是什么小岛。 而是数不清的尸骸堆积而成的尸山。 第104章 濒死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濒死 无数白骨交叠,枯黑的血肉和皮毛相互掩埋,这幅场景本该散发出冲天的血腥气和腐臭味,但奇怪的,桑兜兜什么都没闻到。 就像祂身上的味道一样,什么都没有。 桑兜兜害怕地停下脚步,身后的雾气一拥而上,將她推到了面具人的身边。 这下她离那一堆尸山更近了,几乎要踩到边缘的碎骨上,更加確定这座尸山大的可怕,不知是由多少尸体堆叠而成。桑兜兜可以清晰看见散落在外层的断掌、失去光泽的尾巴、露出深深眼窝的头骨…… 这些尸体似乎都是动物。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她心里驀然涌起一股悲伤。 是谁杀了它们又这样堆砌在这里呢? 对她来说,一个桑兜兜的喜怒哀乐已经是天大的事,可这堆尸山里又有多少个“桑兜兜”,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生命的美好就走向了终点呢? “是你杀掉了他们吗?”她抿著唇看向面具人,明明是自己问出口的,却又不太想听到回答。 面具人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天灾?” 面具人又摇了摇头。 “那是谁杀了他们呢?” 桑兜兜小声问道。 其实她有些小疑惑,既然这些动物並不是祂杀的,想必祂也不会杀掉她,那祂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呢? 难道是希望自己能治好它们?可她不是医修,且这里的动物都已经死去多时,连肉体都渐渐溃败消散,再没有医治的可能了。 这一问,面具人动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摇头,而是牵过桑兜兜的手,在她疑惑而没有防备的目光中递到自己唇边,將面具稍微揭开,然后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嗷!” 桑兜兜吃痛地嚎叫一声,闪电般將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指尖被咬出了口子,正在一点一滴地渗出鲜血。 “你为什么……”她生气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祂的唇边亦染上了鲜血,衬得那副面具上的笑眼更加诡譎,桑兜兜突然止住后面的话,小腿轻轻地打了个颤。 祂的唇边沾了血之后,连带著那副面具也在极短的时间內从白色转为腥红色。祂在桑兜兜面前缓缓俯下身躯,將双手和头颅都贴到水面上。 原本凝固的水面倏然盪开波纹,桑兜兜眼睁睁看著面具人的手和头探入水下,变成了和根系一样的东西,头顶的鹿角则迅速向上蔓延扩散,似乎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等等……”桑兜兜被这幅画面惊呆了,以面具人为中心,整片湖的湖水一下子流动起来,桑兜兜看见尸山中渗出血色,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突然一空,她一头栽进了湖水中。 桑兜兜是会游泳的。 然而这湖水古怪,仿佛有许多只看不见的手在拉著她往下沉,每当她挣扎著要浮上去,拿著她的那些手就更加用力,就这样让她一点一点离水面越来越远。 “呜…咕嚕……” 视野中代表水面的光点越来越小,桑兜兜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万里冰封的雪天,她蜷缩在梅树下,黑色的绒毛上盖满了雪花,像一床冰冷的被子,只有耳朵还露在雪外,让路过的人得以发现这里有只生灵。 梅花的香气冷而润,她嗅著梅花,心中隱隱约约地明白,师父快要来了。 她会成为他的小徒弟,她会拥有真正的被子,拥有属於她的小窝,拥有师兄师姐和许多朋友。 她拱了拱脑袋,將头探出雪外,这样,师父或许能够快找到她。 远处,一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是师父。 她很想摇摇尾巴,可是她快冻僵了,只好用殷切激动的目光看著他。 师父走得很慢,直到他越走越近,桑兜兜才看见他手中的长剑,剑刃上滴著血,在大雪中画出一抹艷色,可他看著她的目光很冷,冷得不像是师父。 他举起了剑,停滯一秒,隨即用力刺下。 —— “餵?餵?还活著吗?” 有人在拍她的脸。 拍得一点都不温柔,有点痛。 “哇,不会吧,真死了。”有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不愧是小五,第一次钓鱼钓上来一条死狗!” “妙六六,你闭嘴!”少年恼羞成怒,连带著头上的毛绒耳朵都抖个不停,身后长长的尾巴烦躁地拍打著地面。 在他的身边蹲著另一个少年,正拿著手中的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桑兜兜的脸,一个少女握著她的手腕仔细感受她的脉搏,面露担心。 “算了,死了就死了,反正他们犬族没一个好东西。” 桑兜兜迟迟不动弹,三个小小少年眼中都露出些许失望,最大的那个却仍然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站起身来就要带著弟弟妹妹走。 “咳咳……” 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小三只耳尖一动。 “你醒啦!” 桑兜兜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头上挤在一起的三个小脑袋,他们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头上的耳朵有黑的,有白的,有黄的,偶尔灵活地转动。 “是你们救了我?谢谢你们!” 桑兜兜慢慢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这是哪儿呀?” “完了,是个傻子。”妙小六一扶额,被旁边的女孩子妙小七瞪了一眼。 “姐姐,这里是赤驪山。”妙小七对桑兜兜很是好奇,她大著胆子凑到她身边,用鼻尖蹭了蹭桑兜兜的手,桑兜兜顺著她的动作抬起手,女孩就把自己的脸蛋贴上了她的手心。 赤驪山? 唔,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 桑兜兜看著自己身边这小三只,目光从他们头上的耳朵移到他们身后的尾巴,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眼前三人都是妖。 “哇,你们也是妖!”桑兜兜很感兴趣地想伸手摸摸小少年的耳朵:“你们是什么妖呀?” 这一问,三人却都诡异地沉默了。 “我就说她是傻子吧……” 妙小六小声说道。 妙小五躲过她伸过去的手,轻嗤一声:“你装什么糊涂呢?你们犬族不是最討厌我们猫吗?怎么,连自己的仇人都不认识了?” ……猫妖! 对方不让摸,桑兜兜就收回了手,诚恳道歉道:“对不起,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没怎么见过別的妖。” 为了表示友好,她还特地摇了摇尾巴。 第105章 赤驪山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5章 赤驪山 眼尖的妙小五看见了她摇摆的尾巴,眼睛一瞪,站起来就要说什么,被妙小六拉住,在他耳边轻声解释了几句,他眉头一皱,狐疑地看了一眼桑兜兜,又坐下了。 妙小六给了他一个“看我表现”的眼神,隨后盯著桑兜兜,开始摇起自己的尾巴来,桑兜兜眼睛一亮,伸出手去:“你们好呀,我是桑兜兜。” “还真是……”妙小五嘟囔了两句,对桑兜兜抬了抬下巴:“喏,现在你也醒了,自己早点回上游去吧。” “一会儿让其他人看见了,可不会像我们这样给你好脸色。” 桑兜兜点点头,站起来拧乾了自己还在滴水的衣角,顺便用灵力烘乾自己的头髮。 这招还是她从凤迟那里学的。 “姐姐,你的衣服好漂亮呀!” 妙小七满眼羡慕地看著桑兜兜,桑兜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就是师姐送的普通衣服。 她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三只小猫,发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朴素到了极点,没有什么装饰的花样,顏色也偏灰暗。不,不止衣服,他们的毛髮也灰扑扑的,没有光泽,像是在尘土中打过滚。 “你看什么!” 妙小五恼羞成怒,夹著尾巴说道。 桑兜兜抿了抿唇,他们还是小猫呢,这个样子看起来就没有被好好照顾,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但自己现在是个逃犯,也没有办法將这三只小猫带在身边。 她翻出储物袋,在里面呼哧呼哧翻了老半天,终於翻到了自己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她將它们拿出来,妙小七的眼睛都开始发光。 “这是我以前穿的,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收下。” “我们不……”妙小五刚想拒绝,又看见自家妹妹闪闪发光的眼睛,就差把渴望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只好顿住,乾巴巴地说道: “那好吧,但是我们也不白要你东西……” “怎么会是白要呢?”桑兜兜认真地说道:“你们救了我呀。” 她又掏出一把灵石来:“我现在只有这些了,你们拿著去买点吃的吧。” 小猫就得好好吃东西才对。 妙小五看看她手中的灵石,又看看她的脸。 “这是什么?” “誒?” 桑兜兜也低头看了一眼,確定自己拿出来的是灵石没错。 “灵石呀?买东西用的。” 妙小六挤过来,他是兄妹三人中最见多识广的那一个,端详片刻,摇了摇头:“没见过。” “我们这里买东西用妖晶。” 看著桑兜兜愣怔的表情,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会连妖晶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桑兜兜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轻声问道:“这里……还是乐州吗?” “乐州?没听过。这里没有什么州不州的,赤驪山就是赤驪山……等等,难道你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 “那些臭修士住的地方啊。” 桑兜兜迷迷糊糊地想,难道自己掉进湖里,阴差阳错飘到了传说中妖皇带领眾妖族隱居的地方? 她想起了商溪在良辰镇中带她看的那场戏,盘桓在心头多时的疑惑终於有机会解答,她立马问道:“溟幽大战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呀?” “为什么妖皇要带著大家隱居呢?” 小三只听见这话,神色更怪:“隱居?什么隱居?溟幽大战又是什么?” “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呀,没有搬过家。”妙小七说。 妙小六倒是想起了什么:“溟幽是个地名吧?听小禾哥哥说,好像是在大陆的最北边?” 小三只竟然不知道溟幽大战! 兴许是他们年纪尚小,又或许是妖族內部默契约定好不提此事。 桑兜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她得先想办法离开赤驪山,再想办法和商溪会合。 “……小万?” 她拿出万象罗盘,上面的指针还在乱转,桑兜兜唤了几声,没有回应。 她垂下眼睛,有些失落,將万象罗盘放回了怀中。 “你要出去?” 小三只都很惊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出去的路。 他们还是小孩子呢,走出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妙妙村村口了。 “去问问小禾哥哥吧!”妙小六出主意。 妙小七点点头:“姐姐,天色不早了,夜里赶路危险,你先去我们家歇一晚吧,顺便问问小禾哥哥怎么出去。” 提起“小禾哥哥”,妙小七的眼中满是崇拜:“小禾哥哥什么都知道!” “喂,你俩疯了吧?她是犬族誒,带她回村子里会被骂死的!” “没事啦,兜兜姐姐和其他犬族不一样!” 桑兜兜怀揣著紧张不安的心情跟著小三只来到了妙妙村。 这里的村舍多是木屋或依树而建的树屋,屋顶铺著厚厚的乾草,檐下掛著成串的风乾小鱼、闪著微光的萤石,或是用羽毛和彩石编成的小饰物。 蜿蜒的土路两侧生著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瀰漫著炊烟和烤物的焦香,以及阳光晒过草木的温暖气息。 几只猫妖在屋檐下打盹,看见小三只带著一只犬妖进来,下意识弓起了背,对上桑兜兜好奇的目光,又慢慢放鬆下来。 “什么情况?有犬族来了?” “是个没成年的,出不了什么乱子。” 诸如此类的討论桑兜兜是听不见的。 “看,学堂在那边!”妙小六指著村子中央一栋稍大的两层木屋,“小禾哥哥就在那儿教书。” 纵是桑兜兜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所谓的“小禾哥哥”,会是只狐妖。 四人敲门而入,就看见桌边坐著一位身著简朴青衫的年轻男子,他看起来约莫人类二十多岁的模样,面容清俊,气质沉静。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来,目光温和地扫过三小只,隨即落在他们身后的桑兜兜身上,眼中带著些许探究。 “是你们啊……还带了新朋友?” 他只露出了耳朵,其实不那么好判断种族,桑兜兜之所以一眼断定这是狐妖,只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眼熟了。 此人跟姬仲苏有六七分像,只看侧脸,甚至看不出两者的区別。 第106章 黑暗时代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6章 黑暗时代 “小禾哥哥,这是兜兜姐姐,她迷路了,想问问出赤驪山的路。”妙小六抢著说。 妙小七大声补充道:“兜兜姐姐是好犬妖!” 那人轻轻頷首,对桑兜兜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態度从容自然,让人如沐春风。 桑兜兜依言坐下,略有些拘谨地说明了来意。 “兜兜姑娘,你確定要此刻离开赤驪山?” “嗯嗯,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那人嘆了口气:“这段时日管辖严苛,若想出山,需得去往皇都办理出山令,拿到令纸,再由白龙卫统一带领出去。” 他看著桑兜兜,声音压低了些,“但恕某多言,若非十万火急,眼下绝非外出的好时机。” “为何?”桑兜兜面露疑惑。 “如今山外世界魔气横行,已非往日太平景象。”他的目光扫过竖耳倾听的三小只,最终回到桑兜兜脸上,一字一句道,“魔气无影无形,却能侵蚀生灵心智,诱发狂乱,极具传染之能。各地城镇村落皆严加防范,一旦发现被魔气感染跡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声音晦涩,吐出剩下的话:“立即处死,绝无姑息。” “赤驪山因有上古遗留的天然屏障与各族协力维持的结界,尚算一片净土,但外界已是人人自危的险恶世道。我看姑娘年纪不大,凡事还是多与亲族商量再行事为妙。” 桑兜兜一愣,看清对方眼中的不赞同,这才意识到对方大概是將自己当成了什么赌气离家出走的小孩。 “我不知道我的族群在哪儿。”桑兜兜小声说道:“而且我已经成年了……我的朋友和亲人都在山外,我必须得出去。” 对他话中的信息,她有些不敢確信,自己不过是在合欢宗待了几天又坠了个湖,外面的魔气就已经蔓延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旦发现感染,立即处死…… 可她明明记得,胥星阑和寧东坡说过,太和宗上有能净化魔气的灵池,只要感染不严重的人,都有得到净化的机会。 难道是赤驪山与外界隔绝,还不知道此事? 她將自己的疑惑如实与面前之人说了,他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倒不曾听闻此事……” 他兀自陷入沉思好一会儿,直到被砚台落地的声响拉回神思,见妙小五正手忙脚乱地捡起砚台,用袖子去擦溅出的点点墨渍,不由失笑摇头,温声道: “无妨,小五,小心些便是。” 他重新看向桑兜兜,略整了整青衫袖口,朝著桑兜兜端端正正作了一揖,神色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正式。 “方才只顾著问询,倒是失礼,尚未正式介绍。”他抬眼,眸光清正平和,“在下姬和,出自青狐十六氏中的天南一支,目前暂居妙妙村,平日为村里做些文书撰写,辨识草药的小事,顺便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 “青狐十六氏?”桑兜兜轻声重复。 也是青狐,难道真是姬大人的亲戚? 要是姬大人知道自己还有亲族在世,想必会很开心。 “正是,”姬和頷首,话语里带著世家大族沉淀出的静雅气质,端方而不显倨傲:“青狐氏散居各方,多以草木星辰为支脉命名,传承古礼,重学识与德行。天南一支,算是其中偏重医理与草木亲和的一脉。” “姬公子,你认识姬仲苏吗?” 桑兜兜看著姬和的脸,不自觉摇摇尾巴:“他是我的好朋友,长得和你很像,也是一只青狐。” “姬仲苏?”姬和闻言,微微偏头,仔细回想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歉然和困惑的笑意。 “恕我孤陋,族中长辈、同辈乃至略有耳闻的子弟名讳里,確实不曾听说过此人。”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虚画了几下,“不过,『仲』字……確是我青狐十六氏未来族谱排辈中擬定的一字。依照先祖遗训与现行字辈轮转推算,若一切如常传承下去,『仲』字辈的出现,至少也该是几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兜兜姑娘……可是记错了名字?” 桌上的烛火似乎摇晃了一下,將几人的影子投在木墙上,拉得有些模糊。 屋外猫妖们的谈笑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桑兜兜呆立在原地,姬和的话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迴响,只觉得一股凉意顺著脊椎慢慢爬升。 许多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涌上脑海,为什么魔气的蔓延速度这么快,为什么小三只的衣服制式都显得尤为古朴,为什么灵石不能用而是她从未听过的妖晶…… 几千年以后? 她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呀?” “现在?”妙小五看了一眼窗外:“大概酉时吧,咋了?” “不是不是,我是想问,现在是东神多少年呀?” “东神?你睡糊涂了吧……”妙小五嘟囔道:“现在是北辰歷一千二百八十二年,距离东神歷还有三千多年呢。” 北辰歷一千二百八十二年! 桑兜兜如遭雷击。 她后退一步,找了一张课桌,將自己的储物袋往上面一倒,巴拉著找了许久,捞出一本册子来。 找到了!胥星阑送她的《修真界上下五千年》! 桑兜兜心如擂鼓,快速翻动书页,翻到了北辰歷一千二百八十二年那一栏,此处被笔者用大字加粗强调。 【北辰歷一千二百八十二年末,三界共征,封印魔族於溟幽,此启太平盛世】 小三只也凑了过来,好奇地往书页上看,皱起眉头:“这写的都是什么呀,我怎么一个字也看不懂?” “起开点,你挡著我了!唔……我怎么也看不懂……兜兜姐姐,这上面写的什么呀,能给我们念念吗?” 桑兜兜撑著桌面发呆,一时没有听见妙小六的请求。 她好像,真的回到了几千年前。 现在,魔族还没有被封印,三界魔气横行,百姓眾生流离失所,是个充满血腥与牺牲的黑暗年代。 没有净化灵池,一旦感染魔气,便等同於断绝了生路。 “兜兜姑娘?”姬和关切的声音传来,他察觉到了她瞬间紧绷的身体,“你脸色很不好,可是身体不適?还是……” 他目光落在她按著的册子上,眼中同样掠过一丝好奇。 他能认出那书册材质非凡,上面的文字也非妖界通行字体。 这位兜兜姑娘,似乎有秘密。 第107章 深夜来客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7章 深夜来客 “没什么,只是一些很久远的故事。” 桑兜兜垂下头,慢慢把册子连同桌上的一眾东西都收起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静桑兜兜,冷静!师父他们不在身边,正是你展现出独立生活的能力的时候! 桑兜兜低著脑袋,一颗眼泪滴在了册子封面上,晕染了上面的文字。 说是这么说…… 一想到这里是几千年前的世界,即使自己走出赤驪山,也无法再遇到师父他们,桑兜兜就觉得好绝望。 自己认识的人当中,最年长的当属师父,可即使是他,也要几千年之后才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她若是修炼天赋绝佳,熬个几千年也有可能,偏偏自己不过是只再平凡不过的小妖,修炼了这么久也才不过筑基…… ……誒? 桑兜兜眨了眨眼,仔细检视自己的丹田处,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原本空无一物的丹田中,不知何时已经凝聚起了一颗散发著纯净白光的內丹,它很小,但散发出的光芒却清晰而温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结丹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桑兜兜尝试运转体內的灵力,发现经脉中的阻塞之感確实比以往减轻很多,能控制的灵力也更多了,她有一种感觉,许多以前画不出来的阵法现在说不定都能画出来。 她顿时兴奋地竖起耳朵,就想和万象罗盘分享,但怀中的罗盘一动不动,让她激动的心瞬间冷却下来,尾巴也重新垂了下去。 不知道小万怎么了,自从遇到面具人后,就像睡著了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小三只察觉出了桑兜兜的异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姬和。 姬和虽然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心细如髮,从桑兜兜之前的话中推测出她伤心的原因,大抵与她所说的山外的朋友有关。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 “兜兜姑娘。” 桑兜兜闻声连忙擦乾眼泪,回头看向姬和,声音中带著些许闷闷的鼻音。 “怎么啦?” “既然姑娘执意出山,我也不好过多阻拦。不过,姑娘看起来並非坡落乡人士,今日天色已晚,不妨就在妙妙村小住一晚,明日再动身吧。” 姬和温声相劝,桑兜兜无精打采地答应了。 “好。” 其实对现在的她来说,出不出赤驪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就算去到了修真界,回到了秋水山,那山上也不会有她的旺旺居了。 可刚答应下来,她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我、我没有钱,付不了房费……”她嚅囁道。 闻言,姬和目光中並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他浅笑著说道:“我这陋居中还有两间空室,如若兜兜姑娘不嫌弃……” “不嫌弃!”桑兜兜快速回答道,答完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太急切了,耳尖悄悄发红。 姬和笑道:“那便好,姑娘请隨我来。” “……多谢公子收留。” 桑兜兜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个落脚的地方,还和姬和与小三只一起用了晚膳。 也是在晚膳时她才知道,小三只衣著如此朴素的原因,不只是时代的限制,因为他们的家庭有关。 由於妖与人类的生育节奏不同,在妖界,一个家庭往往会有许多个孩子,小三只的家庭也是如此,在他们三个上面原本还有四个兄弟姊妹。 他们的父母以编织售卖容器为生,所以每个月都要乘车进城摆摊,家里的孩子稍微懂事一些了,也会跟著父母一起干活,而就是在那么一次往返的道路上发生了意外,六只妖都没能回得来。 从那以后,小三只就成了孤儿。 虽说偶尔也能得到各位叔伯姨娘的接济,但在这每个人都不怎么富裕的村子里,小三只还是过得十分艰难。 直到今年春天,姬和正式收养了三个孩子,他是先生,又是在妖界地位较高的狐妖,在村里颇受敬重,几个孩子的日子才终於变得好过起来。 桑兜兜听得心中酸涩。 妙小七吃完饭就犯困,打了个哈欠伸手向桑兜兜要抱抱,她便把变回原形的小三只全都轻轻搂进怀里,低下脸去和他们贴贴。 妙小五和妙小六一下子僵住了身形。 看了一眼身旁的监护妖,对方正在给桑兜兜泡茶,看了一眼,便轻笑著收回了目光,丝毫没有要解救他们的意思。 两小只半犹豫半挣扎了一会,也就顺从本心趴在了桑兜兜怀里。 唔,这只犬妖的怀抱暖乎乎的……其实还挺舒服。 没过一会儿,桑兜兜在三只小猫的呼嚕声中把他们放回了猫窝里,一接触到猫窝,小三只就自动排成了小三条,继续安睡。 桑兜兜平日里都休息得很早,可今天回家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到现在仍有一种不真实感,心中也没什么困意,便一直坐在炉火边取暖,望著跳动的火苗发呆。 姬和也没睡,他点了蜡烛,坐在一旁看医书,与桑兜兜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至於隔得太远,也不至於近得冒犯。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陪伴对方到深夜。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桑兜兜在听见敲门声的第一时间就竖起了耳朵,目光警惕。 因为她闻到了血腥味。 见姬和起身要去开门,她条件反射的想拦住对方,看见对方手上的医书才意识到姬和不只是教书先生,也算是这村中的半个医师。 如果是受伤的人来找他,有血腥味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桑兜兜这样想著,便站在原地看著姬和去开门,可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门开了,门外是一只陌生的猫妖,今日下午桑兜兜不曾在进村的时候看见过他,但姬和显然认识对方: “余老板?” 那只叫余老板的猫妖却將姬和往房中一推,自己挤身进来,快速关上了门。 他的脸色很苍白,看见桑兜兜的时候一愣,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凶狠,却又在下一秒被著急和慌乱所替代。 他在姬和面前跪了下去,不顾他的阻拦就开始磕头,磕得头顶渗出血来。 “姬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妻子吧!求求你救救她吧!” 他抬起头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已经沾满了尘土和泪水,想说什么,又看了桑兜兜一眼,似乎有些顾忌,不敢说。 第108章 血夜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8章 血夜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姬和躬下身去將不还在不断磕头的余老板扶起来,手腕微微用力,帮他稳住身形:“婶子出什么事了?可是受伤了?” 余老板紧紧握住姬和的手,仿佛握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看著他不断流泪,摇著头,说不出话来。 桑兜兜站在姬和身后,看见一滴血顺著余老板的手臂滴落在地上,袖袍翻动间露出两道深深的抓痕。 她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面露担心: “你的手受伤了。” 顺著桑兜兜的话,姬和的目光也落在了余老板手臂上的抓痕上,还没等他细细打量,余老板就掩饰般將袖子往下一拉,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你的手需要先处理一下……” “不打紧,不打紧。”余老板擦了擦脸上的脏污:“姬大夫,还请您跟我去一趟我家,看看我妻子,她恐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说到妻子的病情,余老板又激动起来,拉著姬和就要往外走,姬和拦住了他,回身在长台上拿了惯用的银针包,又背了一筐瓶瓶罐罐,这才重新返回门口。 正打算跟著余老板去他家,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熟睡的小三只和桑兜兜,目露歉意: “兜兜姑娘,我出去一趟,一会儿你困了就先回房,不用为我留烛火。” 桑兜兜摇了摇头,她本来就睡不著,发生这样的事,更睡不著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 姬和还没说什么,余老板先跳出来反对了,面对著两人疑惑的目光,他咽了口口水,额角渗出汗珠: “我、我信不过犬妖,內子更是被犬妖所伤,怎能再让犬妖出现在她面前?” 桑兜兜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时间紧迫,余老板还在拉扯姬和,后者被他拉得一个踉蹌,仍然不忘对桑兜兜点点头:“无妨,我很快便回来,你若一个人害怕,便叫醒小五陪你。” 说完,两人便匆匆出了门。 徒留桑兜兜一个人站在原地,看著虚掩的大门发呆。 害怕吗? 好像並没有觉得害怕。 她垂著耳朵慢慢走回炉火边坐下,一边伸出双手烤火取暖,一边仔细回想起刚才於老板的样子——听起来,他似乎是和妻子一起被犬妖袭击了,他伤得轻些,妻子伤得重些,所以深夜前来求诊,十分著急。 可是,有哪里不对。 是哪里不对呢……桑兜兜盯著自己的手发呆,思考了半晌,猛地抬起头来! 她知道了! 是抓痕。 余老板手上的抓痕看上去小而深,根本就不像是犬类抓的——毕竟他们战斗一般不怎么用爪子,大多直接上嘴咬。 那么问题来了,余老板的手不是被犬妖所伤,那又是被谁所伤呢? 桑兜兜的目光不经意间划过墙角,那里放著小三只磨爪用的板子,顿了顿,又移回了目光。 难道说,余老板其实是被猫妖抓伤的? 那为什么要推到犬妖身上?因为不想她跟过去? 桑兜兜越想越觉得奇怪,心中实在不安,她站在小三只的猫窝旁边看了一会,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她匆匆忙忙穿上外衣就出了门,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三个小脑袋猫猫祟祟地探出了房门。 桑兜兜一路走一路辨认余老板留下来的血腥味,很快就找到了余老板的家。 这是一座修在村子中央的小木屋,门前摆著木头货架,屋后修了小院,看起来余老板一家的生活很是不错。只是货架中空空荡荡,还爬了几只蜘蛛。 桑兜兜屏住呼吸靠近了院子,看见掉落在地的牌子上写著“今日歇业”。 她本想就在院子里不远不近地观望,却听见屋中传来一声狰狞压抑的吼叫,还有极重的吸气声,意识到可能出了事,急忙往前赶去。 然而房门被关上了,她趴在门上推了推,推不开,將耳朵贴在房门上听,里面安安静静,吼叫声和吸气声都消失了。 她站著等了一会儿,仍然没听到其他动静,也没见人出来,有些著急,便隔著门小声唤道: “姬公子!你在吗?” 无人应答。 桑兜兜耸了耸鼻尖,她相信自己的嗅觉,这里就是余老板的家。但里面的血腥味儿很浓,比於老板去学堂找他们时要浓得多,让她越发觉得可能出事了。 “姬公子……?”桑兜兜又叫了一声,仍然没有回答,她心念一动,一把长剑出现在手中,稍微退开两步,举剑就要对著门挥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姬和,他穿著出门时的那一身青衫,只是袖口和衣襟都沾满了大片的血跡。他打开了门,缓缓抬起头来,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盯著桑兜兜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口说道: “兜兜姑娘……是你啊。” 看见他身上的血跡,桑兜兜更担心了,提著长剑凑过去:“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你的袖子……” “我没事。”姬和低下头,看著桑兜兜的脸,目光仍有些怔然,却本能地拦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可是你身上好多血!” “不是我的血。” “余老板呢?” “……”姬和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见桑兜兜伸著脑袋想要透过他的肩膀往室內看,姬和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別看。” 突然被挡住视线,桑兜兜乖乖停下来,没有再尝试到处张望,被姬和捂住的眼睛眨了眨:“为什么呀?” 姬和没有说话,桑兜兜感觉到他的手一紧,隨后听到他严厉的声音: “站住!” 这话明显是对其他人说的,桑兜兜將他的手拿下来,回头一看,妙小五带著两个弟弟妹妹跟著她来到了院子里,正打算往屋子走来。 糟糕!他们三个怎么也出来了? 桑兜兜第一反应就是转过身去帮姬和挡住他身上的血跡,却也因此看见了屋中的场景,不由得当场怔住。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血。 大片的血,铺天盖地的血,染透了被褥,流淌到地上,余老板和一个披著头髮的女人倒在血泊中,二人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了呼吸。 两人保持著一个诡异的拥抱姿势,余老板的脸和脖颈都被抓烂,颈侧一个巨大的血洞还在不停地流著鲜血,脸上还残留著生前痛苦的表情,而女人则伤得更重,说是开膛破肚也不为过,一只手抱在丈夫的身后,一只手插进了自己的腹中。 可她脸上却是极其夸张的笑容,嘴唇咧开,眼角微弯,眼睛睁得很大,眼中神色仿若狂喜。 第109章 那你呢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09章 那你呢 这幅画面诡异至极,桑兜兜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和姬和一起挡在了门口,不让院子中的三只小猫看见屋內的景象。 “小禾哥哥!兜兜姐姐!”妙小七被姬和一吼,停在了原地,仰起头来,小脸被夜晚的寒气冻得红扑扑的:“你们在玩什么呀?” “没什么。”姬和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一向表情柔和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看得小三只有些发怵:“谁让你们这个时辰出门的?” 桑兜兜想到小三只应该是在自己出门的时候跟著溜出来的,不由得有些愧疚,刚想开口说什么,姬和已经借著袖袍的掩护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 “兜兜姑娘,多谢你掛念,我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劳烦你,將他们三个送回去吧。” 姬和看著她说道,眼中神色近乎恳求。 “……好。” 桑兜兜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室內,死去的女人还死死盯著门口。 “你也要早点回来。”她小声说道。 姬和和她对视几息,微微点了点头。 她走下门口的台阶,听见身后传来清晰的关门声,再回头,门口已没有姬和的影子。 “兜兜姐姐。”小三只蹭到她的身边,看著关得利落果断的门,面露忐忑:“小禾哥哥是不是生我们气了啊?” 桑兜兜牵过妙小七冰凉的手,轻轻摇头:“他没有生气,但你们偷跑出来確实不好,我们回去吧。” 她带著三只小猫回到了学堂中,又將他们挨个哄上了猫窝,自己也回到了姬和为她安排的房间,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一闭上眼,余老板夫妇惨烈的死状就浮现在她眼前,桑兜兜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突然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条前不久还展现著喜怒哀乐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她眼前,看过那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睡得著? 余老板和他妻子的姿势,让她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余老板是被他的妻子所杀的一样。 不,不是错觉。 或许,他之前手上的伤,也是他妻子抓的吧。 所以他才想极力隱瞒此事,甚至为了不让人联想到此事嫁祸於犬族。 可是他的妻子为何会这样? 桑兜兜回想起那个令人不安的笑容,只觉得汗毛倒竖。 姬和……会不会有危险? —— 一夜无眠。 桑兜兜闭著眼睛,清晰地感觉到阳光照在自己脸上的热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眯著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门口响起敲门声,妙小七甜甜的声音传来。 “姐姐?你醒了吗!我要进来咯?” 桑兜兜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答道:“我醒了!你进来吧。” 妙小七欢快地跑了进来,悄悄塞给了桑兜兜四颗糖。 “这是?” “小禾哥哥给我们买的!”妙小七蹭了蹭桑兜兜的衣袖,开心地说:“哥哥说,姐姐和我们一人四颗!” 她凑近了一点,悄悄说道:“姐姐快收好,万一一会儿哥哥反悔啦!他平时都不让我们买糖吃的,说会牙疼。” 姬和回来了! 桑兜兜眼睛一亮,將糖往包里一揣,胡乱穿好衣服便向外跑去,学堂里那个束著袖子正在忙碌的男人不是姬和又是谁? 她跑到姬和面前,目光紧紧地將他从上打量到下,確认他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姬和正在盛粥,给小三只一人分了一碗,最新盛好的一碗粥给了桑兜兜:“兜兜姑娘,早上好。” 桑兜兜將白粥接过来,还有些呆愣。 姬和的神情看上去相当自然,自然到看不出任何的不对,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小禾哥哥,我们可以去院子里的树上吃吗!”妙小五问道。 他一开口,妙小六和妙小七也闹起来:“我也要去树上吃!”“小五等等我!” 姬和刚盛好自己的那一碗粥,见状笑著说道: “去吧,慢点吃,小心別烫著。” 小三只跑了出去,桑兜兜坐在桌子边喝粥,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往姬和身上靠。 姬和面色如常地端著粥往桌边走,到了桌边却整个人恍惚了一下,桑兜兜眼睁睁看著他还没放下碗身体就向后倒去,连忙伸手去扶他。 扶是扶住了,一碗粥也尽数浇在了姬和的衣服上。 “多谢姑娘。” 姬和低声说道,撑著地面慢慢爬了起来,顾不得换衣服,便坐在了椅子上。 眼见他坐好了,桑兜兜仍然放心不下,粥也不喝了,坐在一旁担心地盯著他:“姬公子,你真的没事吗?昨天……” “兜兜姑娘。” 姬和突然出声打断了桑兜兜,他隨意般地一挥袖,一道妖力从他袖间散出,將房门关上了,小三只嘰嘰喳喳的声音也被隔绝在外。 “你今日便要去皇都了,对吧?” 他突然提及离开的事,桑兜兜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想回秋水山。 就算那里已经没有家了,也想回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姬和点了点头,转身从桌下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金银细软,还有许多医书,又打开另一个稍小些的箱子,里面堆满了紫色的晶体,桑兜兜猜测这就是妖晶。 “这是……?” “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还有从族內带来的盘缠,现下这些可尽归姑娘所有,只求姑娘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带小五他们一起去皇都。” “你放心,我已经给族內胞弟修书一封,你只要將他们带到皇都便好,剩下的事情可全都交予他去办。” 桑兜兜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小三只和姬和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姬和如此突然地將三个孩子託付给了自己——在他们仅仅相识一天的情况下? 她看著一脸平静的姬和,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唇色有些发白,今天身上似乎特意熏了极重的草药香气。 桑兜兜的眼眶逐渐红起来:“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余老板他们到底怎么了?他们伤到你了吗?” 姬和只是摇头,看著桑兜兜的目光中满是歉意:“抱歉,兜兜姑娘。” “我自知今日提出这个要求让你为难,但还请你看在他们年幼的份上,咳……答应我。” 他咳嗽一声,像是在竭力忍耐什么,低声说道: “他们都是好孩子,小七乖巧纯善,小五小六虽有些顽稚,却也还算知道分寸,不会为你添太多麻烦。” 紧接著,一个戒指被推到桑兜兜面前:“这是储物戒,姑娘可將这些物件都收入其中,我的族玉亦在其中,若有任何地方需要帮助,可持族玉去天南居……” “那你呢?”桑兜兜眼中含泪,看著姬和,有些茫然无措:“那你怎么办?” 第110章 约定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0章 约定 “我迟些再来找你们。”姬和说道。 在桑兜兜沉默的时候,他將桌上桌下的东西都收在了戒指里,重新將戒指推了过去:“拜託兜兜姑娘了。” 他本就生得清俊,平日里一举一动如松竹般挺拔端方,此刻为人师者的从容气度都收敛了起来,看著桑兜兜的目光只剩下歉意和恳求。 桑兜兜无法拒绝这样的目光。 “好。” 她最终小小声地应下,尾巴不安地扫著地面,“我带他们先去。但是……”她向前挪了半步,反过去握住姬和的手: “你一定要来哦?我们说好了的。” “嗯,说好了。”姬和直起身,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发顶,“有兜兜在,我很放心。” 用罢早膳,姬和將小三只叫到跟前,平静地宣布了让他们隨桑兜兜先行前往皇城的决定。 话音刚落,三个孩子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我不!”妙小五急急开口,手紧紧攥成拳头,“为什么啊!为什么让我们跟她走?……您也不要我们了吗?” “我也不要!”妙小六和妙小七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抱住姬和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恐慌与抗拒,还有不加掩饰的受伤。 “为什么呀哥哥?” “小七以后都不吃糖了,可以不要赶我们走……” 听见小三只的哭声,姬和目光微垂,却没有像往日那样温言哄劝。 他轻轻拨开小六和小七的手,蹲下身,双手握住妙小五单薄的肩膀,目光沉静而有力地看进对方骤然泛红的眼睛里。 “小五,你是兄长。”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让人感受到一种与往日不同的份量:“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长兄如父。现在,我要你做好这个兄长,带好弟弟妹妹,听兜兜姑娘的话,去到该去的地方。” “能做到吗?” 妙小五仿若意识到什么,嘴唇颤抖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下意识移开了视线,说不出话来。 姬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强迫他看向自己。 “能做到吗?” 妙小五看著姬和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又看看旁边惶惶不安的弟妹,一股混合著恐惧与委屈的酸涩猛地衝上喉头。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点铁锈味,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姬和笑了。 他逐一抱了抱三个孩子,然后站起身,不再看孩子们泫然欲泣的脸,对桑兜兜低声叮嘱了几句,微微頷首。 “一路小心。照著我的话走,莫要耽搁。” —— 四人离开了村庄,照著姬和的嘱咐,沿著河流的方向往上游走。 原本从犬族的领地穿过最快,这三个孩子都对犬妖满心抗拒,且姬和特地叮嘱过绕开犬族的领地,四人只好从更远的汲汲坡走。 一路无话,连最活泼的妙小六都紧紧闭著嘴,时不时回头望向早已看不见的村落方向。 桑兜兜心里沉甸甸的,只能安慰自己在皇城再与姬和相见,紧紧地牵著妙小七的手,闷头赶路。 跋涉了不知多久,高耸的皇城轮廓终於在前方显现,一队衣著整齐,气息不凡的人早已带著马车等候在官道旁。 为首的是个身著暗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腰佩长剑,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锐利,正是姬和胞弟的近卫姬荀。看著四人走近来,他迅速打量过桑兜兜四人,確认无误后,才快步上前。 他对著桑兜兜抱拳一礼,声音平稳:“可是桑兜兜姑娘?在下姬荀,奉家主之命,在此接应。” 礼数周全,却也透著一股干练与距离感,並非寻常管家僕役的恭谨。 “是!我是桑兜兜。”桑兜兜点了点头,几天的跋涉让她的脸有些脏兮兮的,眼睛却依旧明亮。 姬荀微微点头,转向身后两名隨从,低声吩咐了两句,让他们取出些清水和食物,递给桑兜兜和后面又累又饿的小三只。 “桑姑娘,小公子,小小姐,先用些东西吧。” 小三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前之人虽说也姓姬,却与姬和生得没有半分相像之处,一时没人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食物。 妙小七往桑兜兜身后躲了躲,將头埋进她的衣服中。 桑兜兜低声道了声谢,將水和食物接过来,轻声哄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小三只终於愿意接过东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姬荀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桑兜兜安抚好了小三只,自己却没吃东西,只是就著水囊抿了一口,润了润乾裂的嘴唇,便重新抬起头来,看向姬荀,张口欲言。 姬荀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伸手示意她前往一旁的树下一敘。 这个动作让桑兜兜心头微微一沉,头顶的耳朵也颤了颤。 她回头对小三只轻声叮嘱:“我去和这位姬家哥哥说几句话,你们在这里乖乖吃东西,別乱跑,好吗?” 走到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两人身上。 桑兜兜转过身,直面向他,她的双手不知为何有些颤抖,但仍然直视著姬荀的眼睛,没有躲闪,只有沉静的等待。 “请恕姬某冒昧,敢问桑姑娘,和姬和大人是什么关係?” “……朋友。” 少女的眼瞳中有几分忐忑,却没有说谎的痕跡,姬荀点头,眼中划过一抹瞭然。 “好。桑姑娘,入城后,您可和小公子和小少爷一起住在姬家老宅,也可另选住处,姬家在皇城各处都有置地,若您想……” “姬和呢?” 姬荀沉默许久,还是轻声吐露:“姬和大人他,来不了了。” 桑兜兜瞳孔一缩,一路上的不安在这一刻得到应验,她脑中嗡嗡作响,却还是下意识地问道: “为什么?他不愿来吗?……还是有事耽搁了?”攥著衣角的手收紧:“我们可以等他的。” 姬荀摇了摇头,眸中闪过痛色: “並非耽搁。” “落坡乡在数日前遭逢巨变,有村民感染魔气,將亲朋好友及同村之人屠戮殆尽,白龙卫得到消息,已经赶去清理了乡中的几个村落。” “几个……村落?” “是,鸣犬村、落霞村和姬和大人所在的妙妙村,都在清理名册之列。” “那姬和他……” “白龙卫找到了姬和大人的遗体,他在事发前夜……自縊了。” 姬荀低下头去,像是默哀。 桑兜兜后退一步。 第111章 嫂子?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嫂子? 魔气。 自縊。 轻如鸿毛的四个字,砸得桑兜兜眼前一阵阵发黑。 姬和……死了? 怎么会…… 思绪搅成一团乱麻,脑海中传来尖锐的疼痛,剧痛之后反而只剩下一片发白的茫然。 姬荀的唇还在动,明明近在眼前,声音却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传进她的耳朵里,什么“提前安排”“封锁消息”“书信”,所有的字句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猛地背过身去,背对著不远处认真吃东西的小三只。 “桑姑娘?” “嗯、我、我知道了。”姬荀看著犬妖少女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她低著头,一只手手忙脚乱地在脸上擦著什么,声音有些哽咽:“等一下……等我一下……先別和他们说。” 他的手原本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见状微微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桑兜兜。 “这是姬和大人先前寄过来的信,除了给家主的,还有给小公子和小小姐的,这一封是给您的,我们不曾拆开过。” “根据遗嘱,在三个孩子彻底习惯皇城的环境之前,我们不会对他们透露大人的事情。” “只是他们现在还离不开您,恐怕得劳烦您和我们回去一趟。” 桑兜兜红著眼接过书信,闻到信纸上熟悉的草木香,眼泪又要决堤。 这並不是她第一次经歷离別,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死亡的消息,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证认识的人死去。 姬和是她在这个时代遇到的第一个成年的妖,因著他与故人相像的脸庞,她天然就对他多了几分信赖,他的品德和行动也证明了桑兜兜的信赖没有错。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房中。 桑兜兜知道自己不该想,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在那个晚上,姬和到底是怀著什么样的心情叫她带著小三只回去的呢? 在与余老板夫妇的尸体独自相处的那几个时辰里,他都想了些什么呢? 余老板妻子那双合不上的眼睛再度浮现在眼前。 魔气……原来魔气会將人变成这个样子。 桑兜兜捂住眼睛,她好討厌魔气。 盘羊镇的安安和唐春花,妙妙村的村民们,还有姬和……他们明明都有在努力生活的……只是因为魔气……只是因为魔气…… 她想念师父,想念师兄师姐,想念姬大人和凤迟,想念玄苍小队,想念商溪,想念萧盼盼…… 可是回不去了。 …… 她抿著唇,擦乾眼泪,小心翼翼地將书信收好,同意了和小三只一同前去姬家的请求。 就算回不去了,她也得做点什么。 商溪带她离开合欢宗的时候,仙盟给出的原因是她沾染魔气,犯下屠杀重罪,她自然清楚自己不曾做过这些事,可魔气已经復甦,这一点毋庸置疑。 根据史料记载,还有一个月便是溟幽大战。看史书的时候,她无法知道最后到底是如何將魔族镇压的,也不知道妖族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她有机会知道了。 如果能知道具体的封印办法,也许就能记下来,传於后世,让后来的人们对魔气也有应对之策。 看著犬妖逐渐收敛好悲伤的神情,重新打起精神,姬荀悄悄鬆了口气。 虽然接应四人是家主布下的命令,但如何面对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崩溃,並非他所擅长,眼下桑兜兜能自己调整过来,当然是最好不过。 待四人休息够了,姬荀恭敬地將人请上了马车,一扬马鞭,领著马车向姬家驶去。 ——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並不张扬的府邸门前。门楣高阔,牌匾古朴,上面题著字,但桑兜兜看不懂,只觉笔力遒劲,隱有风骨。 姬荀率先下车,与门房低声交谈两句,他回身示意桑兜兜和三个孩子下车,门房看了一眼,打开了大门。 “最近时局特殊,府內进出管理严格些,还请见谅。” 踏入府內,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喧囂被高墙与层层院落彻底隔绝,姬荀轻车熟路地带著几人直奔主院。 到了主院中,姬荀停下来,转身对桑兜兜低声道:“家主已在里面等候。姑娘请隨我来,小公子和小小姐可先在偏厅稍歇,由下人照看。” 桑兜兜犹豫了一下,低头对小三只小声安抚了几句,看著一位面容和善的嬤嬤將他们引向旁边的偏厅,才深吸一口气,跟著姬荀迈步进入正厅。 厅內比外面看著更加宽敞幽深,无端地有些压抑,正中的主位上坐著一人,正是姬家家主,姬和的弟弟,姬冶。 桑兜兜抬眼望去,毫不畏惧地打量著这位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的家主。 他的面容与姬和有四五分相似,同样清俊,却更冷些。眉骨略高,鼻樑挺直,唇线薄而清晰,一双眼睛深邃而平静,不带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著走进来的两人。 他未穿华服,只著一身质料上乘的玄青色常服,袖口与衣襟处用同色丝线绣著极简的古兽暗纹,玉冠束髮,通身並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他的目光先在姬荀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隨即落在了桑兜兜脸上。目光並不锐利,却带著一种由上而下的审视,仿佛能轻易穿透表面,看透她的內心深处。 姬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家主,桑姑娘和小公子、小小姐皆已平安带到。” 姬冶这才將目光从桑兜兜身上移开,看向姬荀,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一路辛苦,其他事情可处理妥当?” “回稟家主,一切按计划行进,未有差池。”姬荀恭敬地低著头,答得简洁。 “嗯,你下去吧。” 姬荀依言退下,厅中顿时只剩下姬冶和桑兜兜两人。 桑兜兜盯著姬冶的脸,恍惚了一瞬,眼圈又开始发热,她急忙低下头去,把眼泪憋回去: “谢家主派荀先生接应我们。” 上面没有传来回应。 桑兜兜等了几息,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先前还端坐在主位上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此刻看著她微红的眼眶,若有所思。 “你就是,我那位苦命的嫂子?” ……什么? 桑兜兜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112章 我可以学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2章 我可以学 犬妖。 看上去妖力不高,胆子倒挺大,容貌算是上乘,但他的兄长从来不是看重才貌之人,恐怕选择这位桑姑娘另有原因。 “你不知道?”他抬起手,指尖夹著几页书信,上面的字跡清雋有力,有几分熟悉。 他淡淡地说道:“数日前他写信来,说若是城內局势有变,便让你带著那三只小的暂居姬府——以他的遗孀的身份。” 但他这位兄长的性子,若真的有了心上人,必定会將人带回族內,循著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若没成亲便以夫妻相称,在他看来,是对女方的不敬。 这封信来得突然,族內未曾收到他成亲的消息,信中也不曾多费笔墨描写二人的情谊,想来这“遗孀”的身份只是个幌子,想要在乱世中保下这位桑兜姑娘的心才是真。 桑兜兜確实未曾想到姬和会在给姬冶的心中留下这样的安排。 但她虽然在修行一道上有些愚笨,对人心的洞察却堪称敏锐,姬和对她的照顾她都记得,稍一思考便明白了对方的苦心。 ……姬和,姬公子。 似乎姬家人总是喜欢这样,在灾难来临之前,先將身边的人推走,那些可怖的痛苦的事情,却都只留自己一人去捱。 桑兜兜听出了姬冶语气中的玩味,也明白了为何在城外姬荀问她的第二句话便是她与姬和是什么关係,恐怕姬冶同样了解他这位兄弟,知晓这夫妻的身份只是姬和留下的一道保护伞。 她没有辩驳什么,往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俯身向姬冶行了个大礼。 这个礼,是为姬和的善意所行。 姬冶平静的脸上终於出现了波动。 他微微挑眉:“桑小姐这是做什么?” 桑兜兜抬起脸来,看著他,目光静而远,看不见太大的悲痛,也没有被惊喜砸中的喜悦。 这倒是……很出乎人意料。 明明听姬荀说路上才哭过几场,进来的时候像只强作镇定的小犬,怎么说了两句兄长的事,让她有了后盾,便像受到了鼓舞一般。 “多谢姬公子的好意,只是我却不能领受这份心意。” “姬家主。” 桑兜兜专注地看著他,说出自己一路上构思的话:“我想加入除魔远征军。” 那支和其他两界一同与魔族战斗,最终成功封印魔族的妖族军队,叫做除魔远征军。 这是桑兜兜翻遍储物袋中的史书后找到的信息。 按照大战的时间推算,这个时候,远征军应该已经和其他两界的军队共同艰难战斗了数月,即將一同踏上去往溟幽的路途。 “你?想参军?”姬冶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远征军的存在並不是秘密。 事实上,因为魔气的肆虐,不管是妖界还是其他两界的征军行动从未停止,起初吸引了大量有志青年参军,但隨著战爭的进程推进,惨烈的战报频频传来,妖界许多人都对这场战爭没了信心。 时至今日,多的是因为强行征军哭爹喊娘的,还有想方设法托关係逃避征军的,站在他面前,如此清晰坚定地说自己要参军的,桑兜兜还是第一个。 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桑兜兜。 平平无奇的犬妖,没有强壮的体格,没有尊贵的血脉,没有远古的传承,没有强横的妖力。 “桑小姐的胆气我很佩服,但很可惜,远征军不收没用的人。” 姬冶笑了笑,与姬和不同的是,这笑容里看不出几分暖意,反而是探究更多。 他说的话很直白,儘管没有恶意,也直白到有些刺耳。 桑兜兜也猜到进远征军会有门槛,她沉下心神,唤出自己的长剑。 “我已经到了金丹,面对普通的魔物,会有一战之力。” “我还会阵法,可以为军队提供便利。” “哦?”姬冶眸中出现几分兴趣:“你会哪些阵法?” 桑兜兜便认认真真地將自己学会的阵法一一报出,可惜小万现在睡著了,否则她还能学会更多。 姬冶原本只是隨意一问,桑兜兜的身份不明,但从穿著打扮和谈吐气质上来看,並不属於妖界八大族中的任何一族,也看不出任何学派的影子,他並不指望桑兜兜真的有多么高深的阵法造诣。 但隨著桑兜兜一个一个罗列出自己所能运用的阵法,他的神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桑兜兜看出他的不信任,想了想,就开始从怀里掏东西:“我可以为你演示……” “那倒不用。”姬冶隨意地摆了摆手,解释道:“你会的阵法倒是挺多,但能杀人的太少了。现在前线战事激烈,他们更想要能帮助进攻的阵法师,最好是杀伤力大点的。” 杀人的阵法…… 桑兜兜一怔,她学阵法的初心是帮上朋友们,在学习的时候也多挑著辅助性的阵法学,攻击力强的却没学多少,还是在小万的强烈要求下才学了几个。 她执拗地站在原地,抬头看他:“我可以学的。” “小万说我很有天赋,我会学得很快的!” 姬冶並不马上回应,他缓步走回了主位上,姿態隨意地坐在主座上,看了会儿桑兜兜,又拿起姬和留给他的书信,端详良久。 桑兜兜啊桑兜兜,姬和到底是从哪给他找回这么个麻烦? 她要是能乖巧地待在姬府,反倒是省事了,他姬家家大业大,不会缺她一口饭吃,但她想参军,还要学阵法,那就难办了。 这年头,有名气的阵法师都傲气,想要拜师学艺,钱財倒是其次,还得有身份得当的中间人代为引荐。 姬冶打量著桑兜兜——兄长既然留下书信,那不管桑兜兜是否真的是他妻子,都应该以兄嫂之礼待她。 想学阵法倒也不是不能帮她搭线,可若是她真的学有所成,进了远征军,还能活著回来吗? 要是她死在前线,恐怕就真的有负兄长所託了。 心中思绪百转,姬冶面上仍是一片平静之色,他並没有当场拒绝桑兜兜的请求,只说这些日子舟车劳顿,让她先回去休息。 第113章 你跟他的性子倒是像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你跟他的性子倒是像 桑兜兜出了议事厅,看见等候在外的姬荀。 他冲她拱了拱手,带她去了给几人安排的住处——因为几个孩子刚到新环境,姬府便贴心地安排小三只先和桑兜兜一起住,待他们熟悉了环境,再慢慢分隔开来。 桑兜兜推门而入,看见小三只已经坐在了桌边,面容慈祥的嬤嬤站在一旁,端著一碗牛乳羹,正劝著年纪最小的小七吃点。 小七不吃。 小五和小六坐在她身边,听见开门的声音,朝门边看来,看见桑兜兜,眼睛一亮。 仿佛找到了什么靠山一般,小五衝著嬤嬤喊道: “她不想吃!你別强迫她。” 嬤嬤一愣,应了声是,將牛乳羹放下,朝著桑兜兜行了礼:“夫人。” 桑兜兜走进房中,听见嬤嬤的问候,过了几息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连忙对她点点头,软声说道:“辛苦嬤嬤,你先去休息吧,我想单独和他们聊一会儿。” 嬤嬤依言退下。 “姐姐,小禾哥哥什么时候过来呀?” “门口那个哥哥好凶,一点也不像是小禾哥哥的亲人。” 桑兜兜伸手摸摸小三只的头。 在妙妙村的时候,妙小七最为乖巧,对她也最亲近,妙小五和妙小六则稍微防备些,但一起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两个孩子早已对她卸下心防。 进了庭院深深的姬府后,更是有一种把她当依靠的眷恋。 可桑兜兜並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心中一阵难过。 “姬公子要慢些,也许得明年春天才来。” 她撒谎了。 “啊,他好慢哦。”妙小七和妙小六嘟囔道。 妙小五定定地看著桑兜兜,又问了一遍:“真的?” 桑兜兜避开他的目光,笑著轻轻点头。 “嗯。” 妙小五放下心来。 “我们要一直住在这里吗?”他问道。 “看来是的。” “我觉得好不自在。”小七说道。 “我也觉得。”桑兜兜说。 “姐姐,你不去找你的朋友了吗?” 桑兜兜看著妙小七头顶的发旋,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不去了。” 她找不到了。 四个人就这样在姬府住了下来,小三只还是孩子,忘性大,过了一阵子也就不再天天提姬和的事情,姬荀安排了最好的老师教他们通识,有了学上,就更加没有时间怀念故人。 而桑兜兜想学阵法的请求却被搁置,姬冶仿佛忘记了她的话,每日好吃好喝的供著,还安排了几个嘴巧的侍女带她玩。 每天都有人陪伴——这是过去的桑兜兜想都不敢想的美梦,可真的到了这一天,看著侍女笑靨如花,温声细语说著好听的话,她的心却空落落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后推,妖界很快就入了冬,桑兜兜站在主院外,看见白茫茫的大雪盖住了屋檐,像一层鬆软的云被。 姬荀从院內快步走来,站定在她面前,拱手说道: “桑姑娘,家主让您进去。” 桑兜兜点了点头,將斗篷拢紧了些,走了进去。 “想好了?”姬冶的桌上摆著一幅画,桑兜兜进去时,他正在画上题字,见她进来,抬头看她。 “一定要进远征军?近来战况可不乐观,不少妖託了各种关係想出来,都被斩首示眾了。” “嗯。”桑兜兜如同第一次来那样行了礼。 只是这一次,是为了感谢姬府多日的照顾。 既然姬府不便出手相助,她便自己去找门路。 “那三个没跟你闹?” 想起小三只,桑兜兜脸上浮现一丝笑容:“闹了,但也同意了,他们很懂事。” 她花了大半个月將自己的阵法知识教给他们,虽然他们还小,还不能完全领会,但留下了文字记载,等他们长大了也可以学。 桑兜兜已经能够看懂和简单书写妖界的文字。 姬冶笔锋微转,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放下笔,嘆了口气。 “你跟他的性子倒是像,决定好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他对著桑兜兜在身后招了招手,姬荀走上前来,他对姬荀吩咐道:“你听见了?她心意已决,我已跟龙虚宫那边打好招呼,今日上午你便领她过去吧。” “是。”姬荀垂首领命,看向桑兜兜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敬佩,伸手指路:“桑姑娘,请。” “……誒?” 桑兜兜呆了一下。 她本以为还要多费口舌才能和姬冶解释清楚,没想到对方並没有忘记她的事情,还早早安排好了一切。 她不由得心生感激,眼中浮现发自內心的笑意,衝著姬冶摇摇尾巴:“谢谢家主!” 姬冶看著台阶下的小姑娘一副傻狗样,哼笑一声,摆了摆手:“去吧。” “记得活著回来啊。” “好!” —— “你是桑兜兜?” 桑兜兜站在龙虚宫殿內,殿外站了整整齐齐的两排白龙卫,姬荀只能送她到宫殿外,她独自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正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身后冷不丁地出现一个清脆的女声。 桑兜兜转身看去,只见殿门一根玉柱旁,倚著两个人——准確地说,是一人慵懒地倚靠在另一个人身上。 靠在外侧的是个女子,一张菱形脸生得穠丽妖冶。她身著穿著一袭烟霞色的纱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发间簪著一支衔珠蛇形金簪。此刻毫不客气地將全身重量都搭在旁边那人的肩上,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桑兜兜。 她靠著的那位则是个身量高挑的男子。银髮如瀑,俊逸出尘,眉心一点淡淡的银色鹤形印记,此刻神色淡漠,目光落在桑兜兜身上,带著审视。 “是。”桑兜兜镇定答道。“敢问尘离尊者何在?” “哟,还真是是姬家塞进来的那个犬妖?” 冷春兰笑著说道。 她搭在人肩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自己一缕髮丝,“胆子倒不小,敢一个人跑到这儿来。知道这儿是干嘛的吗?” 桑兜兜老实点头,张嘴便道; “这里是龙虚宫,天枢阵派的发源地,现任宫主是尘离尊者……” “停停停……” 这是哪里来的小古板?她只是按照惯例调戏一下新人,谁要听她背诵龙虚宫的歷史了? 冷春兰伸手在空中一捏,桑兜兜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她没有惊慌,反而眼睛一亮。 是阵法! 第114章 怎么也杀不完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怎么也杀不完 禁言阵,並不是什么十分高深的阵法,但冷春兰布置得隱蔽,直到阵法生效,桑兜兜才发现。 她不能说话,便激动地眨巴眨巴眼睛,从怀中掏出梅树枝,绕著自己画了几笔,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前辈好!” 能隨意行走在龙虚宫,还对阵法如此信手拈来的人,只会是尘离尊者的弟子。 她既然即將拜入尘离尊者门下学习阵法,自然该称冷春兰一声前辈。 犬妖看起来年岁不大,说话老实巴交,被捉弄了也不生气,还乖乖叫她前辈。 哪里来的小宝贝儿?, 冷春兰颇有兴致地走过去,用手指抬起桑兜兜手中的梅枝,细细打量,確认只是普通梅树掉落下来的碎枝。 “你从前学过阵法?” “学过的。”桑兜兜乖乖点头,如实说道:“小万教了我许多阵法,但是没有多少攻击性的,所以我拜託姬家主送我来龙虚宫学习。” “小万是你以前的师父?他现在在哪?” 听到这句话,桑兜兜眼神一暗,摸了摸自己胸前,万象罗盘就放在隔层的衣服里。 “它在这儿。” 冷春兰一愣,隨即面色变得复杂。 她当然不知道小万会是指的万象罗盘,只以为是个独特的人名,此刻看著少女的动作,还以为那人已经不在人间,桑兜兜此举是为缅怀。 龙虚宫是享誉三界的阵法圣地,无数人天天托关係挤破了头也想挤进来,成功进来的却没有几个,能长久待下去的更是几乎没有。 究其原因,只有一点。 阵法一道,极其看中天赋。 阵法师是否具有与天地沟通的能力,直接决定了他能否入门,其命格所能承载的因果大小,又决定了他的用阵上限。 桑兜兜能破禁言阵,说明她已经入了门,甚至学得很不错。 冷春兰是和云鹤刚从前线赶回来的,还没歇上一口气便听说姬家往龙虚宫塞了个新人,这才急忙赶来看看情况,若是看得不顺眼,便直接让人从哪来的回哪儿去。 但目前看来,姬家人的眼光还算不错。 云鹤便是一旁额间有银鹤印记的少年,他对二人的对话没有丝毫兴趣,也无意与桑兜兜搭话,只是与冷春兰道了声: “看完了?看完了便走吧。” 冷春兰勾著肩膀將人一拦:“你急什么?” “姬家说,她是为了进远征军才来学阵的,眼下师父不在宫中,咱们自然要帮他掌掌眼。” 说罢,她眼珠一转:“不如这样,我们带著她一起去前线,让师父当面教她,如何?” 此言一出,桑兜兜耳朵一竖,眼中流露出欣喜。 云鹤却皱起眉头,看了桑兜兜一眼。 “阵法修行非是儿戏,战场更非玩笑之地,你就这般带她过去,若惹出祸患……” “哎呀!我会看著她的,再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她会些基础的阵法,多多少少也能帮上咱们。” 冷春兰嗔怒般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若师父不同意,我再將她传回来便是了。” 云鹤冷著脸拂开她的手,却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桑姑娘。” 冷春兰自来熟地牵起桑兜兜,向殿外走去。 两人一路去到了左侧殿中的高台上,这大概是皇城最高的建筑之一,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皇城。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城中的百姓看起来像一个个小小的芝麻点,在城中穿梭游弋,时而团聚,时而四散开来,热闹而忙碌,一派欣欣向荣之態。 桑兜兜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人群,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们挺有意思的,对吧?” 冷春兰凑近她耳边,悄悄话似的说道。 桑兜兜看著城中的小人儿缓慢移动,轻声应了声:“嗯。” “战事再怎么打,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嘛。”冷春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狭长的媚眼中带上几抹轻快之意:“至於边境那些丑东西,就交给我们去解决吧。” “走,除魔去咯!” 她拉著桑兜兜和云鹤一同踏入了高台中央用繁复线条勾勒的阵法。 桑兜兜只见白光一闪,短暂的失重与眩晕过后,再睁眼时,眼前已换了一幅新天地。 这是一片营地。 帐篷挤挤挨挨,布料也新旧不一,不同顏色和不同图案的旗帜在风里飘动,有玄鸟腾龙,有星辰山海,也有各式各样的妖族图腾,混杂地插在帐顶上。 凛冽的寒风猛地扑到脸上,桑兜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冷春兰和云鹤却没有丝毫退缩,前者姿態慵懒,后者站得笔直,显然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温度。 “你戴上这个。”冷春兰摸出一条写著“龙虚”的袖標来,示意桑兜兜將其绑在自己的右手手臂上。 桑兜兜听话地照做。 她跟著两人往尘离尊者的方向走,一路上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她看见人族士兵靠著木桩打盹,脸上满是疲惫;一个少了条胳膊的狼妖坐在帐篷口,和其他几个虎豹之类的妖调笑,看见三人走过去,脸上笑容一僵,整个妖都拘谨起来;几个修士在给同门涂药,无奈对方呲牙咧嘴左闪右躲怎么也涂不好,最后竟互骂起来。 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医者脚步匆匆,从一个帐篷钻到另一个帐篷,呻吟声和说笑声混杂在一起,有的语言她听得懂,有的语言则听不懂。 三界的人们相聚在一起,竟然是这番景象。 在路过一片开阔地界时,冷春兰碰了碰桑兜兜的胳膊,指向营地边缘。 那边立著简陋的木栏,木栏外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原。有些佝僂的,踉蹌的身影在雪原上行走,他们举止诡异,时走时停,有的甚至以人形趴在地上,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姿態向前爬行。 但很明显的一点是,那些东西正在慢慢向营地靠近。 “那就是魔。” 冷春兰说。 “他们没有神志,无法思考,偏偏攻击性高得惊人,见人就咬,是活物就吃,就算被骨头戳破喉咙都不会停。” 她的语气听不出几分仇恨,却也没有多少怜悯,用手指勾勒出雪原尽头的那条绵延数里的黑线: “看见那条线了吗?” 桑兜兜点点头。 “全都是魔。”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怎么都杀不完。” 第115章 护营大阵破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5章 护营大阵破 三人停驻眺望间,营地入口一阵响动。 一队远征军互相搀扶著走进来,个个带伤,中间抬著几副担架,盖著脏污的布,布下看得出人形或兽形的轮廓。没人说话,只有零星压抑的抽泣和呻吟。 有人默默上前,接过担架,朝营地另一头走去。 桑兜兜看向他们前行的方向,是一块竖著很多简单木牌的土地。 冷春兰注视著一行人从面前走过,没说什么,继续带著两人向前走去。 这就是……魔。 桑兜兜回头看了一眼雪原尽头,不知为何觉得有两分熟悉。 她们穿过大片营帐,越往中心走,帐篷越规整,守卫也越森严,最后在一顶高大的黑色营帐外停下。 帐帘闭著,偶尔有微光从帐帘缝隙泄出,带著令人心悸的威压。里面隱约传来爭论的声音,有高有低,语气激烈,隔著厚实的帐布听不真切,桑兜兜只能捕捉到“源头”、“代价”、“最后的机会”等零星字眼。 冷春兰抬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桑兜兜和云鹤止步留步,三人一路退到帐帘一侧的阴影里,安静地等待。 桑兜兜学著两人的样子屏息站好,眼睛却忍不住看向那顶黑色营帐。 这里有很强的灵力波动,想必就是整个主战场的指挥处,决定前线无数人生死的地方。里面爭论的人,大概就是站在三界顶峰的那些大人物,如今却像市场泼皮一样吵得不可开交。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终於被一只略显苍老的手从里面掀开。 一个身著朴素灰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头髮灰白,面容清癯,眼睛却异常明亮,像冬夜里的寒星,腰间掛著一方罗盘。 紧隨他之后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他披著一件大氅,长发披散,发间隱约可见坚硬的龙角。面容俊美,毫无柔色,一双金色的竖瞳准確无误地锁定了阴影中的三人,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到沉重的威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面色都算不上好。 冷春兰和云鹤立刻上前半步,躬身行礼。 “师父,尊上。” 桑兜兜站在原地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也跟著上前,照葫芦画瓢:“尊者,尊上。” 尘离尊者和妖皇的目光同时在三人中的陌生面孔上停留了一瞬,前者闷声应道: “嗯。” “去帐中说吧。” 一行人便移步向妖族的专帐走去。 桑兜兜走在倒数第二个,她的目光落在尘离尊者腰间的罗盘上,仔细打量,可越打量,越是不敢置信。 无论怎么看,那个罗盘都和小万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罗盘都长这样?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怀中的万象罗盘似乎在发热。 桑兜兜的目光太过显眼,连走在前面的冷春兰都察觉到了,她隱晦地咳嗽了好几声作为提醒,可桑兜兜实在是过于震惊,並没有察觉到。 五人入了营帐,尘离尊者转过身来,清明锐利的目光扫过桑兜兜,开口问道: “你就是姬家推举上来的那个孩子?” 桑兜兜狗躯一震:“是!” “听说你之前学过阵法,是自愿加入远征军?” “是。” 桑兜兜毫不畏惧地迎上两个长者的目光,他们身上威仪很重,却並没有恐嚇和驱逐的意味,她知道,这是考验她能否留下来的重要时刻。 妖皇驀然开了口:“你是姬家人?看著不像狐狸。” 桑兜兜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我是犬妖,並非姬家子弟,但姬家人於我有救命之恩,家主仁善,得知我想进远征军,便成全了我。” 妖皇听著她的话,面上看不出信与不信。 尘离尊者又道: “既学过阵法,说说看,都懂些什么基础?”他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兜兜想了想,老实回答:“知晓通灵之阵五十二式,用物之阵一百二十七式,护持之阵一百九十八式,杀伐之阵……三式。” 她越说到后面越小声,耳朵不自觉地往后贴了贴。 但她这话一出,帐中四人皆目露讶异。 这个阵法储备量,虽然赶不上冷春兰和云鹤这两位直系弟子,却也远胜龙虚宫大部分弟子了。 尘离尊者微微点头,又问道:“为何只学三式杀阵?阵从逆转,杀伐止动,可有涉猎?” “……”桑兜兜不知道前者该怎么解释,后面一个问题她又压根没听懂,只能茫然地摇头。 尘离尊者沉吟片刻,道:“前线阵法师,要的不是摆弄花草的精细,而是瞬息间的判断和以阵破敌的决心。你底子尚可,心性……”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转而道,“但既然人来了,又是姬家一番心意,这几日你便跟著云鹤在帐中行走,每日亥时再来帐中找我学阵。” 桑兜兜呆了呆,云鹤已经低头拱手答“弟子领命”,她便也跟著答了一声。 “好了,你们下去吧。” 眼见尘离尊者和妖皇还有要事相谈,三人极有眼色地退下了。 出了营帐,冷春兰长舒一口气,勾过两人的肩膀,笑道:“怎么样?我说师父不会生气吧?” 云鹤的神色更冷了:“你倒是乐得轻鬆。” 给他找这么大个麻烦。 冷春兰笑得更开心了:“谁叫你近日得閒?怎么样?要不和我换换?我来带她,你去前面助战?” 云鹤冷笑一声。 他还没有傻到因为冷春兰的挑衅私自违背师父的命令。 他的视线划过傻愣愣站在一旁,听他们讲话听得津津有味的桑兜兜,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走了。” 他不再看冷春兰,丟下两个字,转身便走。 桑兜兜“哦”了一声,跟冷春兰挥挥手道別,小跑两步跟上去。 “云前辈,我们都要做些什么呀?”她跟在他身侧,仰著头问。 云鹤脚步不停,也没看她: “每日卯时初刻起身,整理內务。辰时前,需巡查营地西侧三处阵眼,记录灵力波动有无异常。巳时去库房,协助清点、分派今日物资。午后隨我去伤员营区,那里有几处防护阵需要定期加固……” 桑兜兜一边听一边记,对不懂的点就问得更详细些,即使交代给她的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的態度实在太好,云鹤说著说著,语气慢慢缓和下来,不自觉地將她可能理解不了的事情都掰得更细了讲。 正想带她去库房熟悉事物,二人便听见一阵浩远的钟声自营地后方传来,响了三下后戛然而止,隨后是忙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云鹤面色一变:“遭了,护营大阵破了!” 第116章 笨蛋兜兜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笨蛋兜兜 云鹤来不及多做解释,只留下一句“你待在此处別乱跑”,便化为一只巨大的白鹤冲天而起,赶往钟声传来的方向。 桑兜兜望向营地后方,只见一抹黑烟从那边升起,周围营帐中的人也陆陆续续从帐中出来,有的站在原地观望,有的穿上了战甲,等待命令。 她怀中的万象罗盘又开始发热,这次不是错觉,桑兜兜感觉胸口的温度快要將她灼伤,便將万象罗盘拿了出来,发现它从落水后就一直乱动的指针停住了,直直地指向营地后方。 “……小万?” 桑兜兜举著罗盘晃了晃,没什么反应,又把罗盘放在耳边仔细听,也没有听到回应。 耳朵失望地耷拉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是小万醒了。 但是,罗盘现在指向营地后方是什么意思? 桑兜兜抬头看了一眼,犹豫要不要跟过去。 “找到你了!”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桑兜兜嚇得一个激灵,回头看去,是冷春兰。 她皱著眉四处张望了一圈,没看见云鹤的影子,骂道:“他就把你一个人丟在这里?真是的,阵法缺口那边师父已经赶过去了,就算他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知道他一天天在急什么……” “前辈!”桑兜兜拉住她的袖子:“我也想过去看看。” 冷春兰卡壳了,看著她,面露不解:“为什么——哦哦,你想去学习是吧?” 她自己说服了自己:“確实,护持大阵是师父的拿手阵法,你学了那么多护持阵,肯定对这个有兴趣……” “走吧,我带你过去!但是我们只能远远地看,不可靠近,以免影响师父发挥。” 她拉著桑兜兜往后面跑,营地里的人似乎都认识冷春兰,见到她纷纷为两人让开路来,所以两人很快就到了营地边缘,祸乱发生之地。 那片的围栏已经被魔族衝破,靠近围栏的营帐被袭击,里面的人有的仓皇逃出,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涌入的魔啃食殆尽。 桑兜兜看见地上散落的肢体和肉块,不適地移开了视线。 从围栏往內百步处,被各个將领组织起来的战士们形成了一道阻隔线,魔族低沉非人的嘶吼和將士们的衝锋声交织在一起,颇有几分令人心摧肝裂的震撼之感。 前不久才见过的尘离尊者此时凌空而立,依旧穿著那身朴素的灰袍。寒风猎猎,他像一根定海神针般稳稳立在那里,那方与小万长得一模一样的罗盘静静悬浮在他身前。 他信手在空中画出几道复杂的图腾,罗盘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匯入图腾,逐渐勾勒出一团不断流转变化的淡金色光团。 当光芒匯聚到一定程度,尘离尊者覆手前推,光团投射出无数道细如髮丝的金色丝线。 丝线精准地落在营地外围,融入一道明灭不定的巨大淡金色光幕之中,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缝补,黯淡的光辉重新变得凝实均匀。 疯狂涌入的魔物撞在了透明的大阵上,五官尽数扭曲,涎水滴落在冰层上,纵使他们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再前进半步。 外面的魔物不再涌入,大阵內的魔物就成了瓮中之鱉,周围的战士一拥而上,將他们解决掉了。 “这招很帅吧?”冷春兰笑著说道,看向尘离尊者的目光带著憧憬:“虽然我主修杀阵,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护持阵更重要。” 她转头看著桑兜兜,眼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发光:“特別是你有想要保护的人的时候。” 桑兜兜怔然地看著冷春兰的双眼,还未能从亲眼目睹一方大能布阵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胸口的万象罗盘又开始发烫,这次还隱隱颤动起来。她连忙將它拿出来,就见罗盘上的指针直直地指向天上——尘离尊者所在的位置。 “誒,你怎么……” 桑兜兜一个没抓住,罗盘腾空而起,在空中爆发出剧烈刺眼的金光,照得她不自觉用手挡了挡,再睁眼时,万象罗盘已经失去了光芒,落回了她的手心。 冷春兰拉住她,看向她手中,声音一下止住。 “怎、怎么啦?” 桑兜兜莫名紧张起来——她的罗盘和尘离尊者的罗盘一模一样,这说出去实在是太巧了,总感觉像是不怀好意故意接近。 冷春兰面上却露出些许困惑:“从刚才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一直这样举著手啊?” “就好像……托著什么东西似的。”她凑近了观察,又退开去:“难道是什么新的锻炼方式?” 桑兜兜此时捧著罗盘面对著她,听清她的话亦是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好端端待在自己手中的万象罗盘,又看向冷春兰不似作偽的疑惑表情。 奇怪! 难道其他人看不见万象罗盘?! 桑兜兜回忆自己落水后经歷的一切,震惊地发现还真是——没有任何人过问过她为什么隨身携带一个罗盘,即使她很多次在大庭广眾之下將它拿出来。 可是为什么? 从千年后带回来的书册、灵石、衣物都能被看见,唯独万象罗盘不能被看见。 正思考间,手中的罗盘震了震,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哇我要吐了……呕……桑兜兜,这是哪儿啊?” 桑兜兜浑身一颤,下一瞬,巨大的惊喜裹挟了全身,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捧著罗盘的双手微微颤抖,她知道冷春兰还在看著她,不想哭,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掉,滴答滴答砸在万象罗盘上。 “小万!”她终於哽咽著挤出一点声音,还带著鼻音:“你终於醒了…呜……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醒了……” 万象罗盘惊呆了,泪水滴在它身上,让它浑身发痒,小声嘀咕道:“笨蛋兜兜,你哭什么呢?我不是一直都在嘛,话说这到底是哪儿啊?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桑兜兜不理它,抱著罗盘翘著尾巴,一个劲掉眼泪。 “……喂,別哭了,一会儿我要进水了。” 桑兜兜擦了擦眼泪,心中发酸,又十分高兴:“……你才不怕进水,少骗我了。” 第117章 恶池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恶池 冷春兰只是隨口问了一句,就眼睁睁看著桑兜兜一个人自言自语又哭又笑。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好一会儿,见桑兜兜的情绪似乎逐渐平静下来,这才敢拍拍她的肩膀:“呃,你还好吧?” 她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个新来的小后辈虽然乖巧听话,但似乎脑子有点不好,不知道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还是什么的。 桑兜兜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回答道:“我很好!” 小万醒了,这是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度过的最好的一天! “那就好那就好。”冷春兰看著桑兜兜身后逐渐走近的云鹤,仿佛看见了什么救星,急忙说道:“云鹤来了!” “那什么……既然带你的人来了,我就先去忙我那边的事情了?” “嗯嗯!”桑兜兜点头,十分感激地对她说:“谢谢前辈。” 谢谢她带自己来看尘离尊者布阵。 虽然不知道小万之前是什么了,但是根据它刚才一系列的异常表现来看,它醒过来似乎与尘离尊者那个罗盘有著某种关係。 冷春兰尷尬地笑笑,伸手摸摸桑兜兜的脑袋,眼中隱含同情:“不用谢……唉,你,你保重吧。” 她给了云鹤一个威胁的眼神,警告他不准再隨意把桑兜兜丟下,这才施施然离开了。 “你怎么过来了?”云鹤说道:“冷春兰带你来的?” “是呀,我想看尊者是怎么布阵的,冷前辈就带我过来了。” “看会了吗?”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桑兜兜倏地耳朵后贴,摇摇头。 正想说是不是自己太笨了,一抬头,就看见云鹤眼底划过的一抹笑意。 这个人竟然在逗她! 桑兜兜第一反应都不是羞恼或气愤,而是觉得有些惊悚——实在是云鹤此人行事太过一板一眼,他会开玩笑这件事感觉比狗会飞还要不可思议! “走吧,去库房。” —— 营地主帐。 主帐內部要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或坐或站的人们分成涇渭分明的三方人马,以人皇为首的凡人在右边,妖界大能在左边,坐在中间案几后面则是几位仙盟的几位尊者和一眾宗门的长老。 尘离尊者和妖皇补好了护持大阵后,重新回到了主帐,他们一进来,坐在最左边的妖族將领就集体站了起来,直到妖皇抬手示意,他们才重新坐下。 仙盟和人界的人看著两人进来,好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表情,却因为其他人没有说话沉默下去。 “外面的钟声都听见了吧?” 妖皇坐在属於妖界的桌案后,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过帐內眾人,沉声开口:“护持大阵破了。” “虽然及时修补,但那些东西一直在变强,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他轻轻一挥手,身后一名身穿甲冑的妖將上前一步,声音乾涩:“最新战报,这半月,折损的战士……已近万。” “其中金丹期以上修士,三百二十七人;妖族各部精锐,折损逾两千;人族伤亡最重……”他顿了顿,“而斩杀的魔物不足三千。它们实力增长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们预计。” 帐內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其实就算没有这份战报,营中眾人也对此早有所觉,魔潮来得越来越急,魔物仿佛杀之不尽,越战越强。 一旁的人皇面色还算平静,但她身后的几位臣子皆是神色凝重,特別是几位將领,眼神中甚至透出两分颓气。 “蓬莱的岐真仙君,”一位白髮苍苍的仙盟长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挥之不去的悲意,“昨日以自身寿元与神魂为引,强窥天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长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微红:“仙君耗尽心力,只传回一句话——此战,无胜算。” 死一般的寂静。 “並非我军不勇,也非我等无能。”长老的声音颤抖著,“而是魔之源头,乃天地自生之『恶池』。只要恶池不涸,魔气便源源不绝,魔物便生生不息。我们在此浴血奋战,不过是杯水车薪,挡不住的。” “那恶池可能填?”人皇问道,即使听到如此噩耗,她仍然保持镇定,看向说话的长老。 那长老摇了摇头。 “无人亲眼见过恶池,其形或许非池,其质或非水土,名之为『池』,不过是后人妄测。” “它乃天地间至阴至浊之窍,万恶所钟,秽源所出。魔气自彼处滋生弥散,侵染所及,草木腐而妖邪生,生灵蒙昧则化为狂乱怪物,纵是金石灵脉,亦遭污蚀,灵性尽丧。” “相传太古之时,便有灵族与虚族两支,世代镇守恶池,灵族稟天地清灵之气所生,虚族掌幽玄平衡之道,二族相济,方使那恶池不致泛滥人间。” 帐內眾人屏息聆听,这段秘辛便是许多宗门典籍也未必载有,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恶池的存在。 长老喟然长嘆:“可惜虚族一脉,早在数万年前便已绝跡。因何而亡,如何断绝,早已不可考。自那以后,镇守之责,便全数落於灵族肩上。” 人皇眉心蹙起,追问道:“那灵族如今何在?” 长老抬起眼,目光向外看去,嘴唇翕动: “阵外那些东西,便是灵族。” 他这话一出,帐中顿时譁然。 “灵族?那些分明就是魔族!难道……” “从来就没有什么魔族。” 那位长老语气重了些,沉声说道:“若你被魔气侵染,你也会成魔,若天底下的人都被侵染,那天底下的人都会变成魔族。” “那些东西本是灵族,只是失了虚族的助力,他们难以独自镇守恶池,被池中溢出的魔气彻底侵蚀,灵智泯灭,形体扭曲,才化作如今这般只知杀戮的模样。” 帐中一时寂静下来。 许久,才有人开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放弃抵抗吧?” “十三州千万人的性命,可就全在我们身上了。如果我们不打了……”说话的修士语气渐低,声音中带上几分茫然:“他们就真成俎上鱼肉了。” “打!怎么能不打!”人皇身后的將领大声说道:“就是把几十万大军打光了也得打!能拖一天是一天!” 第118章 祭阵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8章 祭阵 尘离尊者和妖皇一直没说话。 那位提起恶池的长老却將目光投向二人: “尘离尊者,妖皇陛下。” 他伸手捋著鬍鬚,目如鹰隼,看向二人:“岐真仙君死前,曾与尊者密会,敢问尊者,可否將你二人密会所谈公之於眾?” 在场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会是场无解的死局,闻言便都看向尘离尊者。 “难道占卜结果有误?” “是啊,仙君已死,尊者若有別的法子,不妨说出来,大家共同商討才是啊!” “尊者,还请您告知我等!” 面对眾人的请求劝说,尘离尊者始终沉默不语,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微闔著眼睛,兀自看著桌面。 “老师,告诉他们吧。”最终还是妖皇开了口。 尘离尊者目光一顿,慢慢抬起头来。 “占卜结果没错。” 他沉声道:“若是我们就这样打下去,此战必败,十三州必定失陷。” “那……” “不过,”尘离尊者不给人反驳的机会,说道:“我与岐真翻遍古卷残篇,推演出一个法子——不是挡,而是『镇』。” “镇?”有人面露疑惑。 “可是灵族不是已经墮魔了,我们上哪儿去找能镇住恶池的人?” 尘离尊者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 “以十方封魔阵为底阵,引动天地清幽两气,以此力量替代灵虚两族,强行封禁恶池与外界的通道。若成,可保十三州至少万年安寧。” 听他这么说,有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我就说嘛,怎么会没有办法。” “那我们还等什么,请尊者快快布阵……” 人皇的声音响起,清晰有力地穿越一片纷乱嘈杂:“代价呢?” 在眾多透著喜色的脸庞中,她是少数几个在尘离尊者话音落下后眉心皱得更深的。 尘离尊者沉默了片刻。 “开启阵法需要人祭阵。”他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妖將站了出来:“末將愿以此身祭阵!” 人族中一个谋士模样的人也站起来:“用我吧,你们活下来,还能保护其他人……” “我也愿意!”有修士高声喊道。 尘离尊者只是摇了摇头,神色间流露出一抹沧桑。 “要封禁恶池,需得至少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十万之数。” “以其神魂为引,化入阵眼,方能启动大阵。” 十万金丹修士! 帐內一片譁然。 金丹修士,已是各门派的中坚力量,培养一个何其不易!十万之数,便是抽空各派大半底蕴也不一定凑得齐。 帐中眾人一时脸色发白,呼吸亦变得粗重起来。 “金丹修士……那我们人族便什么也做不了?”人皇身后一个宰相模样的人问道。 却听有修士冷笑一声:“怎么做不了,我这有能让凡人一夜到金丹的丹药,只是一炷香后必定七窍流血爆体而死……但若是祭阵,便不用管这么多了吧?” “你!”宰相指著那修士的鼻子,想骂什么,又在对方阴狠的目光下没能骂得出口。 那位最先开口的长老捋著鬍子一言不发,许久才问道:“一定得是十万人?” 尘离尊者看著他,声音微微抬高:“不,不一定。” “祭品境界越高,所需人数越少。若在座的各位都甘愿牺牲,或许还需万人便足够;若有更多能者愿意以身祭阵,则所需更少。”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方法给出来了,现在只需要逼著所有人表態。 谁去当这个祭品? 用谁的门人弟子、同胞子民,去填这个深渊巨洞? 是牺牲自己在列的顶尖高手,保全更多青壮人才,还是让十万金丹修士赴死,以求得自身平安? 帐中渐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明明有了打贏这场仗的办法,眾人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难看,一时间或垂目或咬牙,没人能立刻做出决断。 尘离尊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闔起眼,並不催促眾人。 有人强顏欢笑:“也,也不一定只有这个办法吧……或许我们找找有没有別的办法呢?或者就这么打下去,万一打贏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企图从周围的人脸上看见认同,但没有人理他,与之目光相接的人纷纷转过脸去,不接话。 他只好將目光投向对面的妖皇:“妖皇陛下,祭阵之事实在荒谬,若我等都折损於此,谁还来守护这十三州?谁还……” 妖皇看他一眼,金眸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讥誚,仿佛只是话家常般: “若有必要,我愿祭阵。” 那人笑容僵住,慌乱避开妖皇的目光,连忙说道:“哈……陛下说笑了……” 观望多时的仙盟长老嘆了口气,屈指在桌上敲了敲:“陛下大义。” “然而祭阵一事牵扯甚广,非个人之勇义所能成,还需从长计议。” “各族各派,先在三日內理清麾下將士的名单与其境界。同时,前线防务不可鬆懈,需做最坏打算,为可能到来的最终时刻做好准备。” 他看向眾人,神色严肃: “至於是否用阵,用哪些人祭阵,三日后,我们再做表决。” —— 到了用膳时分,营地里升起裊裊炊烟,桑兜兜得了閒,找个了靠近营地边缘,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来,迫不及待地和小万分享她这些天的见闻。 途中提起姬和,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哭完拿万象罗盘擦眼泪,后者奋力挣扎亦无法挣脱狗爪。 “没想到你独自一人经歷了这么多事情。”万象罗盘装作大人的成熟语气说道:“你长大了。” 桑兜兜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並不想要这样的长大。 “你呢!小万,你怎么才醒呀,你之前去哪里啦?” “你问我去哪儿了,我还想问呢!当时你掉进水里,我便也跟著掉下去,哇塞那水必定有问题,一进去我就头晕目眩,晕晕乎乎转了好一会儿,再睁眼就看见你在哭。” 它嘟囔道:“真是嚇死我了!” 桑兜兜捧著罗盘贴贴脸:“你不在,我一个人在这里,刚来的时候连这里的文字都看不懂,可难受了……但是我后来学会了这里的文字!” 她说著说著突然想起来:“对了!” “我还把你教我的阵法用这里的文字写下来了一些,教给了小五他们,他们年少失怙,若有门手艺傍身,总会好过些。” “嘿嘿,他们叫我师父呢!小万,我也当师父了!” 万象罗盘哼一声:“你才来几日?他们可不一定能学会,你以为阵法是谁都可以学的吗?” “是吗?可是我看小五学得还不错呀……” “……那是他运气好。” 第119章 两个罗盘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19章 两个罗盘 “照你这么说,这里真是三千年前的世界?”万象罗盘感慨道:“那个面具人到底是什么来歷,竟有如此本事,能逆转天时?” 桑兜兜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要是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就好了。” 万象罗盘小声嘀咕:“难道祂是神仙?” “神仙把我们送回来干什么呢?”桑兜兜撑著下巴,有些不解:“难道是想让我们学习一下前辈们是如何封印的魔族?” “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选更厉害的人呢?” 桑兜兜竖起耳朵:“比如说商溪!或者说胥星阑?凤迟?” “你说,商溪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他和我们一起进的树林,可能也被面具人带到了湖心,穿越到了这里呢?” 万象罗盘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也……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个可能,桑兜兜兴奋了一阵,又很快泄气了:“就算他也来了,我也没办法找到他呀。”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后,妙间灵玉就发不出消息了,甚至连以前的对话都看不到了,她想看看朋友们说的话都做不到。 万象罗盘不忍看著小妖难过,转移话题道:“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才进远征军的?为了亲眼看他们封印?” “嗯嗯!我还想知道,大战之后,妖皇为什么要带著其他妖隱居,他们又到底去哪里隱居了。” 她捧了捧脸,喜滋滋幻想道:“也许还能见到我的族群呢!要是我们之后能够回去,我就可以去他们隱居的地方找他们啦!” “唔,那我也要去!” “当然要带上你了!”桑兜兜摸了摸罗盘表面:“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到时候要好好向你的族群介绍我,让他们都叫我万象大人,不可以像你一样没大没小的叫我小万了。” “嗯嗯,知道啦。” 聊美了的两只对主帐內发生的会话浑然不知,直到日暮西垂,桑兜兜去找尘离尊者学阵的时候到了。 “哼,你有我一个师父还不够,还要去找他?那个老头子教的什么阵法是我不会的?” 万象罗盘有些不满地念叨。 “尘离尊者很厉害的,我们就去听听嘛~” 桑兜兜软声说道:“而且,难道你就不想亲自看看那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罗盘吗?” 这话一出,万象罗盘不说话了,显然是被戳中了心思。 “好吧,那就去看看。”它小声说道:“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本大人乃世间独一无二之神器,你说那个傢伙长得和我一样,要么是你看错了,要么,它就是个冒牌货!” 桑兜兜带著万象罗盘一路小跑,到了尘离尊者的帐前,站在帘口,仰著头礼貌地喊道: “尊者!您在吗!我是桑兜兜!” “进来吧。”里面传出尊者中气十足的声音。 桑兜兜走进去一看,才发现妖皇还在这里,不由得在门口停住了步子,善解人意道:“您和陛下还有事要谈吗?我可以晚点再来……” “无妨。”却是妖皇挥了挥手,“你当我不在就好。” 桑兜兜点头答应,走进去后却有些为难,妖皇身形伟岸,气度不凡,很大一只坐在桌案后,她很难假装他不在。 “坐下吧。” 一直背对著门口的尘离尊者转过头来,桑兜兜晃眼一看,只看到到他先前似乎面对的是一张图腾,还没看清细节,图腾就被尘离尊者收了起来。 尘离尊者挑了几卷其他的图腾,开始为桑兜兜讲阵。 桑兜兜坐的地方离妖皇很近,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坐立不安听不进去,但尘离尊者讲阵讲得意外的好,深入浅出,梳理细致,她知不觉听入了迷。 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靠近妖皇的地方连寒气都少了几分,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让她不自觉放鬆下来。 就这样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尘离尊者话音一顿,嘴唇抿了抿,似乎有些渴了。 桑兜兜殷勤地將左边的茶杯捧过来推了过去:“尊者请喝茶!” 这一幕看得肩膀上的万象罗盘大为吃醋:“怎么没见你给我倒茶?” 桑兜兜不好当著其他两个人的面自言自语,只在心中默默地想,罗盘怎么喝茶呢?难道要將茶淋上去? 感觉这么做了会被小万暴打一顿。 “嗯。”尘离尊者接过茶抿了一口,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乖巧懂事得过分的新弟子,从腰间解下了罗盘,放在桌上。 这罗盘一拿出来,原本吱哇乱叫的万象罗盘就不吱声了。 桑兜兜第一次能够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这个罗盘,趁著尘离尊者喝茶的功夫,她仔细打量了罗盘上的每一条纹路和刻字,越看就越发確信—— 尘离尊者的这个罗盘,的的確確和万象罗盘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万象罗盘喃喃道,突然衝著那个罗盘大吼一声:“喂,你是谁!为什么和本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它这一声叫得中气十足,声音大到桑兜兜的耳朵都忍不住扑闪了一下,但桌上的罗盘仿佛没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它不爱说话?”万象罗盘说道:“莫不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吧……” 尘离尊者看著小弟子眼巴巴望著桌上的罗盘,又回想起今日上午感受到的那一阵异常强烈的注视,端详了桑兜兜几息,將罗盘往前一推。 “你对这个感兴趣?” “誒?”桑兜兜坐直了身子,看看尘离尊者,又看看罗盘,確认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拿著看看。”尘离尊者看著她,目光如炬,又和她身后的妖皇对视,两人似乎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什么,却都没说话。 “可以吗?”桑兜兜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罗盘,想要摸摸上面的纹路。 那罗盘却在入手时猛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瞬间照亮了帐中的每个角落! 尘离尊者手中的茶水倾洒在面前的图纸上,他看著桑兜兜手中的罗盘,眼中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像是欣慰,像是恍然大悟后的决绝。 突如其来的金光桑兜兜也嚇著了,差点鬆手,又在罗盘快落地的一瞬间將其紧紧抓住,她只当这是罗盘自带的术法,觉得它摸起来冰冰的,但无论是重量还是手感都与小万无甚差別。 第120章 问苍生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0章 问苍生 “它叫什么名字呀?”桑兜兜饶有兴趣地问道。 要不是怕表现得太可疑嚇到帐中剩下两人,她很想把罗盘拿起来和肩上的万象罗盘贴贴一下,看两个罗盘会不会交上朋友。 万象罗盘好像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似的,连连拒绝:“我才不要和它贴贴呢,它都不会说话。” “它叫问苍生。”尘离尊者说道,他自然看不见桑兜兜肩膀上的万象罗盘,只觉得这位小弟子看罗盘的眼神很特別,仿佛见到什么故人似的,好奇中带著亲切。 “问苍生?” 桑兜兜轻声念了一遍,心想这个名字似乎比小万的名字要更帅气一点。 两人对话间,坐在一旁久久不曾言语的妖皇走了过来,他站在案前,看著桑兜兜的目光中隱约带上几分审视。 “你先前说你是犬族,是在哪一支氏?户籍何地?” 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桑兜兜一愣,几乎是一瞬间,冷汗爬满了全身。 先前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妖皇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又直勾勾地盯著她,她脑中一片空白,连藉口都编不出来。 “我……” 她艰难张口: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的氏族是哪支,也不知道我的户籍是何处。” 这句话出口,妖皇微微蹙起了眉头。 尘离尊者是他的老师,两人虽是君臣,亦是师徒,所以老师新收了一个弟子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 尊者在阵法一道的造诣早已闻名三界,想当他弟子的人能从皇城脚下一路排到北辰州来,但真正能如愿的人很少,更別提此时正值战时,尘离尊者没有多少心思教导弟子,在这个节骨眼提出拜师,想必是並非真心学阵,多半是沽名钓誉之辈。 所以他听闻此事只觉烦躁,尘离尊者却笑了笑,说此举只为还姬家一个人情,况且,那个小弟子本身也有些特殊。 他问什么特殊,便得到了她有些阵法基础,且自愿加入远征军的回答。 有些阵法基础? 他虽久居上位,却也並非不了解当世民情,当今乱世,一个阵法师若真有真材实料,多的是大家世族抢著交好,偏偏这个新弟子一意孤行,要进最吃力不討好的远征军。 这不是不可能,但他更怀疑对方別有所图。 並非他无端揣测,如今三界虽因魔族大患而暂时联合,共组远征军,但此前万年里留下的裂痕与猜忌岂是一纸盟约便能彻底抹平?三方人马表面和和气气共抵魔潮,实际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地里竭力扩张自身影响,安插棋子,打探虚实,就等著魔潮退去后来个釜底抽薪。 桑兜兜来的时机太过巧合,偏偏她本身也处处透露著矛盾。 今日上午,他留在帐中,旁观了犬妖和尘离尊者的初见。 发现此妖诚如尊者所说,有阵法基础,甚至可以说阵法水平不错——作为拜入门下最久的弟子之一,他没有错过当时尘离尊者眼中划过的那一丝满意。 实力这关算是合格,此妖性格却是难得一见的笨拙,甚至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连最基本的妖族礼仪都显得生疏,哪怕竭力想装作镇定成熟,回答问题还是冒著一丝傻气。 与那些削尖脑袋想挤进龙虚宫的“聪明人”截然不同。 生逢乱世,想保持一颗纯粹本心何其艰难?那姬家更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地方,他不认为那群老狐狸会养出这样的人来。 “那你是何时去姬家的?姬家家主又为何荐举你入远征军?” 他看了眼犬妖紧紧贴著腿的尾巴,金眸微眯,语气有意加重:“眼下时局艰难,你进远征军所图为何?” 桑兜兜被他嚇得一抖。 幸而某个罗盘比她更急,它是又急又气:“他算哪根葱?区区一个妖皇,史书上都没留下一页的玩意儿,竟然敢凶你?” 在熟悉的嚷嚷声中,桑兜兜竟然诡异地感受到一阵心安,逐渐镇定下来。 尘离尊者坐在一旁,目光深邃,並不打断妖皇的问话,只是给桑兜兜也倒了杯茶,推过去。 “喝口茶再说。” 桑兜兜听话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和姬和认识的经过说了出来,她避开了姬和的死因和妙妙村的惨剧,只说姬家人仁善,自己进远征军仅仅是出於个人意愿,与姬家无关。 姬家人仁善? 此言一出,妖皇和尘离尊者二人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些许,偏偏桑兜兜信誓旦旦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心虚。 “至於在遇到姬公子之前的事……”桑兜兜憋了憋:“我不能说。” 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几千年以后,搞不好真的会被当成疯子的! 要是因为这个把她赶出远征军就完蛋了。 “我想进远征军,是因为。”她垂下耳朵,眸光中逐渐染上些许说不出的悲伤:“我想知道大家是怎么打贏这场仗的。” 想到千年之后復甦的魔气,桑兜兜有些惆悵。 如果可以,她还想亲眼看见千年以后的人们再打贏一次。 妖皇一愣,不知是被她那句诚恳又囂张的“我不能说”给噎住了,还是被后面那句確信的“打贏这场仗”给镇住了。 他看了一眼尘离尊者,老头神情自若地抿了口茶。 先前大弟子为难小弟子他不插手,现在小弟子噎住大弟子他自然也不能管。 不然岂不是有失偏颇?他可不是那种偏心的师父。 “……万一打不贏呢?”妖皇目光沉沉地看著桑兜兜,缓缓说道。 “能打贏的!”桑兜兜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充满了信心:“一定可以打贏的!” 这话说得篤定,连尘离尊者都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二人不久前才经歷过十分沉重的会谈,看著面前的信心满满的小妖,本该笑她天真。 可不知怎的,他们看著她朝气蓬勃的样子,只觉得心中微堵,有些说不出话来。 妖皇看著她沉默片刻,留下一句“既然拜了师,便好好学”,说罢便拂袖离去,没再多问什么。 第121章 星野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1章 星野 桑兜兜看著妖皇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她还以为妖皇陛下之前留在这里是还有要事和尘离尊者商量,但却没想到,对方只是轻飘飘问了自己几个问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尘离尊者对妖皇的离去並不在乎,他的目光落在桑兜兜手中的问苍生上,说道:“你为什么对它感兴趣?” “啊,因为它和我认识的一个罗盘很像。”桑兜兜回答道。 万象罗盘闻言舒服了,贗品就是贗品! 小妖在乎这个罗盘不过是因为它长得像自己罢了。 “哦?”闻言,尘离尊者眼中浮现一抹兴味:“有多像?” 这问法问得奇怪,桑兜兜为难地看著手中的罗盘,含糊道:“很像很像。” 她很想说一模一样,但是小万坚决不同意她这么说。 “那你可知道这罗盘怎么用?” 桑兜兜连忙推拒:“不,这是您的法器,我怎么能使用呢?” 尘离尊者却没有接她递过去的罗盘:“试试吧,你若能用它,我便能教你更多。” 此言一出,桑兜兜猛地抬头:“真的?” 尘离尊者点点头:“本尊从不妄言。” 桑兜兜看出他眼中没有戏弄的意味,想了想,低下头去,参照著使用小万的方法,將罗盘的不同层数转到了不同的方位。 在转动过程中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尘离尊者,试图从对方的神色中確认自己的操作步骤有没有问题。只可惜尘离尊者一直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一点提示都不给。 桑兜兜抿著唇,將转好的罗盘放在了桌上,从怀中掏出隨身携带的梅枝,深吸一口气—— “弟子打算演示初级庇护阵。” 轻声说完,她便用梅枝在罗盘附近分出几片不同的星野,並依照之前从万象罗盘那里学到的方法,按照一定顺序进行点野命区,隨著她手中的梅枝拂过最后一块星野,罗盘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一道柔和的屏障从两人脚下展开,逐渐扩散到其他地方,最终將整个营帐完全包裹起来。 成了! 桑兜兜呼出一口气。 她像一个平日里认真努力的好学生,刚刚考完了一场临时测验,还好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尘离尊者静静地看著她的每一个步骤,直到代表成阵的屏障扩展开来,他似有所觉,目光却不曾从桌上移开。 桑兜兜用梅枝画阵,並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但对於尘离尊者来说,这种初级阵法的每一个落点他都熟记於心,更別提桑兜兜的画法颇有些与眾不同。 他伸出手去,指向桑兜兜最后勾连的一片星野,问道:“其他人画庇护阵都將末野定在衡星,你为何將末野定在这里?” 实际上他指的地方空无一物,桑兜兜稍一回忆自己画阵的过程,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衡星主坚防,但小阵过坚则易碎,將末野定在惑星,可以转移阵法接收到的部分外力,以柔克刚,延长持阵时间……” 她將成阵的逻辑清晰地讲述出来,末了忐忑地看向面前的师者,不知道自己是否表达完备。 “以柔克刚……” 尘离尊者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他的目光从桌面移开,抬起,重新落在桑兜兜脸上,像是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不是。”桑兜兜诚实地摇摇头:“是我的老师告诉我的。” 万象罗盘神气地发出一声哼声。 尘离尊者点了点头,又让桑兜兜依次演示了其他几个阵法,桑兜兜全都乖乖照做。 每当她画完一个阵,尘离尊者就会停下来问她一些成阵的细节问题,有的桑兜兜能答上来,他便讚许地点头,有的她不能作答,他便將深层的原理一一阐述,几个时辰下来,桑兜兜受益颇深。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桑兜兜听著外面传来熄灯的號角声,连忙站了起来,起身告辞。 儘管已是深夜,尘离尊者面上却没有丝毫睏倦,桑兜兜觉得他的眼眸深处闪烁著一种奇异的神采,是她不曾在其他人身上看见过的。 她打算將问苍生归还,尘离尊者却摆了摆手:“你拿著吧。” “誒?” 她睁大了眼睛,不明白尊者此举何意:“可是这是您的法器……” “明日相同的时候,再拿著它来找我学阵。” 桑兜兜实在推拒不过他,只好在万象罗盘的强烈抗议下拿著问苍生走出了营帐。 站在帐外,她仰头看去,一时间忘了呼吸。 满天繁星闪烁,像一条横越天际的波光粼粼的河水,明暗交织,宏大梦幻。 她对星空並不陌生。 小时候,她用原形趴在师兄师姐的怀里,听师父为他们讲解不同的星野如何对应不同的州区,那时她对宇宙洪荒的奥秘一概不知,只觉得喜欢的人都在身边,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师父温声讲著故事,她便懵懂地听著,把那个美好的夜晚当做是星星的馈赠。 长大后,她溜下了山,捡到了小万,由此踏入阵法的世界,逐渐明白了这片星空背后的预示和指引,星星对她来说意味著更多,带来的也更多,但无论如何,星星始终是让她安心的存在。 几千年后,师兄师姐也会看见这一片星空,不知道他们能否猜到,在千年前的世界,有一只笨拙的妖怪,曾望著这片星空想念他们呢? …… “喂,在看什么呢?” 悦耳的女声响起,打断了桑兜兜的思绪。 她低下头,发现面前的人是冷春兰,她裹著厚厚的一层绒袄,看著桑兜兜,好笑地说:“老远就看见师父的营帐一亮一亮,没想到你们会聊到这么晚,也没想到你会盯著天上发呆。” “怎么样,今天都学了些什么?” 桑兜兜便將今日所学一一告诉了冷春兰。 谁料冷春兰听完却陷入了沉思。 许久,她才用一种十分奇怪的语气对桑兜兜说道:“师父问你的那些问题,都是师父他老人家对现有阵法的改良和修整。” “他老人家本想撰写一本书册,详细记录现有阵法体系的实用缺陷和改良方法,这件事从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在战局彻底爆发之前,我和云鹤的主要任务都是帮忙整理和测试各个阵法的改良信息,你刚才说的那几个点都是我整理的,所以我对此印象很深。” 她看著桑兜兜,惊嘆道:“我本以为只有师父这样的阵法宗师才能对阵法做出精確的改进,没想到你之前的老师也想到了这一层,还和师父的改良思路不谋而合,真是太巧了!” 第122章 亲兄弟?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2章 亲兄弟? 桑兜兜被冷春兰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很巧哦。” 她的头脑现在还算清醒,心中默默琢磨著冷春兰话中的含义。 她的阵法是小万教的,其中许多阵法与现在流行的样式有著细微的差別,却和尘离尊者修改过后的版本一样,同时,尘离尊者还有一个和小万一模一样的罗盘。 桑兜兜脑海中仿佛一瞬间闪过了什么。 但她想要细细去思考时,却被冷春兰捏了一把脸。 “看来你天生就该是我们的小师妹呢。” 她笑著调侃道:“师父他老人家想必很喜欢你,没准你就是下一个阵法宗师也说不定?” 桑兜兜隱约知道冷春兰是在夸她,不由得红了红脸,不自觉轻轻蹭蹭冷春兰的手,小声说道:“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要说阵法宗师,你和云前辈才更有可能呀。” 听她这么说,冷春兰勾唇一笑。 “你这样说也是。” 她並不谦虚,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冰原的方向:“云鹤那傢伙打入门起就暗暗和我较劲,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前辈,我是一定要走在他前头的,不然多没面子,是吧?” 桑兜兜配合地点头,眼睛亮亮的:“那我们三个以后都是阵法宗师!” 冷春兰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揉了揉她的脸,笑著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那现在桑大师先回去休息吧,不然明日早上起不来,云鹤可是要嘲笑你的。” 桑兜兜这才意识到已经快午夜了,她听话地转身,却又回过头来:“前辈,你不回去休息吗?” 冷春兰摆了摆手:“今天我值夜,得等到白天才能睡呢。” 原来是这样。冷春兰似乎已经对值夜的事情习以为常,桑兜兜便没有再说什么,回了自己的小帐篷里。 她並不打算熬夜,把怀里的问苍生拿出来,放在桌上,就开始宽衣解带,打算躺下入睡。 万象罗盘从她肩上飞下去,立在问苍生的旁边,偶尔碰碰它,老半天没说话。 桑兜兜看著这幅画面只觉得有趣,故意逗它:“你不是不喜欢它?怎么还主动过来碰它了?” “好怪呀……”万象罗盘罕见地没有和桑兜兜斗嘴,乖乖地飞回她手心,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惶恐: “它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站在它旁边就像照镜子……不会我才是那个贗品吧?” 万象罗盘细思极恐,又忍不住往桑兜兜手心缩了缩。 “也可能你们是一对亲兄弟?”桑兜兜说道。 她体贴地捂著万象罗盘,分析道:“你看啊,你们两个长得一样,又都是阵法法器……” “神器!我是神器!” “好好好,又分別是法器和神器,都与阵法有关,也许真的出自同源呢。” 桑兜兜摸了摸盘面,低声哄它:“不过,问苍生不会说话,似乎也不能像你这样手把手教人学习阵法,说起来还是你更厉害啦。” “唔,你说得对!”万象罗盘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那如果真的是兄弟,我是哥哥,它才是弟弟。” 桑兜兜忍不住微笑,好奇道:“可是它这个时候就存在了,比我遇见你还早了三千多年,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被铸造出来的吗?” “当然记得了,我是……”万象罗盘自信开口。 然后卡壳了。 “我是……”它的声音逐渐变得迷茫,也没有开口时那股自信了:“我不记得了。” 桑兜兜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记录的这些阵法,又是什么时候记录的呢?” 万象罗盘思考,万象罗盘沉默。 “我……也不记得了。” “奇怪。”万象罗盘小声说道:“也许是过去太久了,我都忘记了。” “……总之我得是哥哥。” “也可以是姐姐?” “也可以!反正我得是年长的那一个!” 桑兜兜將万象罗盘哄好了,自己便也熄了灯躺下。 在意识逐渐的模糊的瞬间,她突然回想起了刚才被冷春兰打断的思绪。 ……问苍生,会不会就是小万呢? 可如若真是如此,为何尘离尊者的法器会变成万象宗的护宗神器呢?小万又是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为何会把以前的事情都忘掉呢? —— 不知过了多久,桑兜兜被一阵紧急的號角声吵醒,她睡眼惺忪的穿好衣服走出营帐,看见几个同样一副没睡醒的妖从其他营帐中走出来。 天还没亮,北斗高悬,现在还不是起床的时间。 传令兵提著金锣从几人中间的空道急走而过,一边敲锣一边大喊:“各部警戒!各部警戒!魔族突袭!” 魔族突袭! 这四个字嚇得所有人瞬间都没了瞌睡,穿衣服的穿衣服,拿武器的拿武器,纷纷赶往自己所属的队伍集合。 桑兜兜也被惊醒,一把揣起万象罗盘,站在原地思考几息,便向云鹤营帐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帐篷隔得不远,桑兜兜几乎是小跑过去,正好遇上还未来得及束髮的云鹤从帐篷里出来,他勉强穿好了外衣和皂靴,便向著另一个方向赶去。 “云前辈!”桑兜兜飞快地跑过去,云鹤听到她的声音,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转回头,继续前行:“走!” 桑兜兜知道这是默许她跟上的意思,连忙赶上他的脚步,两人逆著人流拐过了两个拐角,期间云鹤还拉住了两个医官模样的人,询问道: “前面怎么样了?伤了多少人?” 医官脸上亦有急色,回答的语速很快:“魔军突袭破阵,最外面的两支小队全军覆没,少將军和冷姑娘也受伤了……” 云鹤不等他说完便带著桑兜兜向遇袭的方向赶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对桑兜兜吩咐道:“你回去,跟著那个医官走,去看看冷春兰的情况。” 说罢便提速展翅,瞬息便没了踪影。 桑兜兜急忙转头寻找先前那个医官的身影,好在人还没走远,她赶忙跟了上去,脑子浑浑噩噩,恍惚意识到医官口中那个受伤的“冷姑娘”就是冷春兰。 可是明明几个时辰前,她还在笑著捏她的脸,和她聊天。 第123章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3章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桑兜兜一路跟著医官去到了伤员帐里,进门处的帘子被拉起来固定在了两侧,帐內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桑兜兜刚一走进去就听到了一声哀嚎,不自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凡人士兵正捂著自己的手,那只手只剩半个手掌,指头被什么东西咬断了,血流如注,一个似乎是他战友的人红著眼睛按著他,医官挥刀將他的整条手臂斩下—— 桑兜兜在血色喷涌而出的瞬间闭上了眼,耳中却传来男人惨烈的嘶吼。 她按住想要从衣服中钻出来的万象罗盘,竭力定下心神,重新睁开眼在帐內搜寻著冷春兰的身影。 然而冷春兰不在这里,正当她再三確认自己没有看错,身后传来医官不耐的呵斥声: “你谁啊?有没有点眼色!这个时候站在这里干什么,出去出去……” 桑兜兜连忙让开路,回过头,医官指挥者两个抬著伤员的人往里走,担架上的人仍然不是冷春兰。 她心急如焚,在帐外拉了个看起来不是那么忙碌的医官询问对方知不知道冷春兰在哪里。 那人本来皱著眉头在煮纱布,听了她的话回头就想骂人,突然瞥见桑兜兜手臂上的袖標,眉眼间的怒气烟消云散,好脾气地指路: “诺,冷姑娘在最前面那个帐里,插蓝旗那个,你直走就能到。” “谢谢!”桑兜兜感激地道了谢,便向著医官所指的方向疾跑而去。 这个营帐比其他的伤员帐要大些,门帘也放了下来,桑兜兜到了帐外,不知为何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慌,迟迟不敢掀开门帘。 帐篷里很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但越是安静,越是让她害怕,甚至忍不住联想到最坏的可能。 正犹豫,医官掀开门帘走了出来,神色著急地四处看了一圈,看见门口的桑兜兜,便向她挥手:“別傻站著,进来帮忙!” 桑兜兜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跟了进去,里面只有三张床,一张床上是一个闭目的老者,一张床上是一个凡人模样穿著鎧甲的少年,最后一张床拉著帘子,桑兜兜还是帘子边缘露出的黑髮和小半张脸看出了那张床上正是冷春兰。 桑兜兜低头一看,床边放著两个木桶,桶中的水已经被染成了赤红色,她心中一跳,就要往那边走去,却被医官拉住了。 “按住他,不要让他挣扎——小心別被他伤到。” 医官快速交代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床上的少年就剧烈挣扎起来,小麦色的脸上满是汗珠,额边青筋暴起,抓著床单的手猛然收紧,目眥欲裂。 桑兜兜立马伸手按住了他,然而少年眼中满是血丝,看她的目光犹如野兽,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桑兜兜不得不往手上注入几分灵力才能將人牢牢按住。 医官正在给手中的薄刃淋酒,淋好后將少年的鎧甲解开,腹部一道几乎贯穿整个腹部的抓伤出现在眼前。医官眼也不眨,將伤口和其四周的肉全都剪去,手中刀刃移动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桑兜兜怔怔地与少年对视著,他的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眼角渐渐渗出眼泪来,额间的汗水越发绵密,好多次她觉得他要昏过去了,可是他没有。 他不看医官,不看伤口,只是看著桑兜兜,桑兜兜无法描述出那是怎么样的眼神,直到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才发现自己也在跟著落泪。 “好了!人还活著吧?” 静默间,医官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抽空看了一眼少年,示意桑兜兜可以试著鬆手了。 桑兜兜听见了医官的话,少年自然也听见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因为身体起伏牵扯到伤口而痛得微微发抖,就在他即將闭上眼的时候,突然整个人往上一挺,身体呈僵直状好一会儿,又重重摔回了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桑兜兜看见他的眼中被血丝布满,眼瞳瞬间放大了三倍,鼻腔和口中都渗出血来。 “遭了!他感染魔气了!”医官退后一步,就要跑出去求援,见桑兜兜还傻傻地按著人,忍不住骂道:“退开啊!他入魔了!我去找处刑队来!” 桑兜兜嘴唇颤抖,怔怔地看著少年,他似乎还保持著最后的神智,双手在床上用力抓挠,留下几道血痕。 他突然握紧了拳头,仰起头来: “杀……” 桑兜兜看著他翕动的唇。 “杀了我……” “陛下……我对不起……” 她知道少年在求她,求她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他墮魔了,很快就会不再清醒,就算她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做的……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两张床,颤抖著手召出剑,看著他的眼睛,咬著牙打算刺下。 下一瞬,一支蛇形金簪插进了少年的眉心,少年身躯一顿,目光慢慢黯淡下去。 医官带著处刑队的人进来,只看见拿著剑呆坐在一旁的桑兜兜,床上的少年已经断了气。处刑队离开后,来了另外一队人,开始处理少年的尸体。 桑兜兜拿著剑坐在一边,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感官,大脑一阵一阵地泛白,少年眼瞳放大的画面不断在她脑海中重演,又在某个瞬间猝不及防变成了姬和那双温润包容的眼睛。 “桑兜兜?过来。” 耳边传来冷春兰的声音,她这才想起来那根蛇形金簪原来是冷春兰常常佩戴的饰物,她能够如此精准利落地扔出那根簪子,想必伤得不会很重。 想到这里,桑兜兜站了起来,去到了冷春兰的床边,帘子已经被拉开,冷春兰背对著她躺著,听到她的脚步声,轻声问道: “隔壁床的……处理掉了吗?” 桑兜兜点点头,又想起冷春兰背对著她,便小声答道:“他们把他抬走了。” “嗯。” 冷春兰轻轻答应了一声。 接下来好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冷春兰似乎受不了这样安静的氛围,笑了一声,问道:“云鹤去前线了?” 桑兜兜低声说是。 “哈……那小子真是的,我就一会儿不在他都要衝上去,真是急功近利,兜兜可不要学他。” 桑兜兜点了点头,她听出冷春兰声音中的微微颤抖,有些无措地看向她的背影。 “其他人都不在,得拜託兜兜在天亮之前守著我了——冷春兰啊冷春兰,你怎么还是走上了压榨新人这条路,让人不齿啊。” 冷春兰说道,语气中还带著两分玩笑意味,平常得好像在说今天是个艷阳天。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让桑兜兜可以看见她空荡荡的左眼。 “如果我变成他那个样子……”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 第124章 別怕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別怕 在看见她眼睛的一瞬间,桑兜兜的心都颤了颤。 那个血洞在一张美人脸上实在太过狰狞,太过格格不入,冷春兰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著面前的小妖,察觉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甚至还伸出手去拍了拍她。 “嚇著了?” 她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唇:“难道少了只眼睛我就不美了?嗯?照样很美吧?姐姐的魅力可不是吹的。” 桑兜兜猛地转过头去,不让冷春兰看见自己落下的眼泪,努力平静声音,大声回答道: “很美!” “冷前辈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妖!” 冷春兰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笑道:“那就对咯。” 似乎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她也没有多少精神,强撑著逗了一会儿桑兜兜就重新躺了下去。 “那前辈我就先睡啦。” 她贴心地转过身去,怕桑兜兜看著她的脸伤心,还不忘叮嘱道: “记得你答应前辈的事情啊……该下手的时候,不要犹豫。” 说完便真的睡了过去。 桑兜兜听著她的呼吸渐渐均匀,分不清她是睡著了还是昏过去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桑兜兜握著万象罗盘,平日里都会嘰嘰喳喳说上几句的万象罗盘此刻却懂事地安静下来,它察觉到桑兜兜的情绪低落,便在她的手心悄悄发热,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桑兜兜低著头,却不曾合眼。 她的剑一直放在身边,未曾收回,冷春兰的话她听见了,也记住了,一整个晚上她都密切关注床上人的情况。 一个翻身,一声轻哼都让她的神经紧绷。 如果……如果冷春兰也感染了魔气…… 她盯著地板,恍惚间仿佛看见一边的长剑上沾满了鲜血,整个人猛地一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桑兜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到黎明的。 终於晨光破晓,有人撩开帘子走了进来,是云鹤,他一身白衣已经沾满了灰尘与星星点点的血跡,长发被一根不知从何处捡的木簪束了起来。 桑兜兜猛地站了起来,如同惊弓之鸟般向门口看去,见是云鹤,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见他目光清明,身姿挺拔,连衣服都没破,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仿佛终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她哽咽著开口:“冷前辈她……” 云鹤竖起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轻步走了进来。 他站定在床边,看著床上不知何时变为平躺的冷春兰,目光在她的眼窝处停留几息,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床边。 是那支衔珠蛇形金釵。 “她睡著了。”云鹤轻声对桑兜兜说,指了指帐外,示意她出去说。 两人来到了帐外,云鹤看著桑兜兜,目光中带著几分疲惫,比平日里温和几分。 “昨夜辛苦你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来守。”他说著,伸手为桑兜兜整理了一下衣襟:“回去休息吧,师父叫你下午醒了去找他。” “外面怎么样了?”桑兜兜呆呆地点了点头,想起来了什么,问道:“阵法补上了吗?” “补上了,伤员都安置好了。”云鹤说道。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阵法撑不了几天了。 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获胜的希望又在哪里?这是存在於每个人心中的问题。 桑兜兜没有再说什么,云鹤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快回去休息。 桑兜兜也感到一股疲惫涌上身躯,昨夜几乎没睡,她的精力早就耗尽了。 待人走后,云鹤重新返回了营帐內。 他拿起那支金釵,默默端详了许久,又重新放回了床边。 一声嘆息飘散在空中,无人听见。 —— 桑兜兜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著,但恰恰相反,她几乎是在脑袋一挨上枕头的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营帐內醒来,走了出去,在营地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整个营地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鎧甲和刀剑还堆放在营中,煎药的瓦罐还在火上嘟嚕嘟嚕,一切人们生活的痕跡都在,但所有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她从营地一头跑到另一头,也没有见到一个人类的影子。 她掀开一片又一片的门帘,看见了乾草席,看见了染血的床铺,看见了女子的釵环和男子的发冠,看见了被人妥帖收好的书信…… 可是没有人。 直到她慢慢走近营地的边缘,看清围栏外黑压压的人群,冷春兰、云鹤、尘离尊者、妖皇……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站在围栏外,笑著看著她。 她想往前走,他们却一齐对她摇了摇头。 下一刻地动山摇,营地陷落地下,人群如烟云寂灭,待到一切平静下来,一片冰原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抬起头,是个艷阳天。 —— “呼……呼……” 桑兜兜猛地坐起身来,身上跟著休息的万象罗盘没有防备,被她弹下了床铺,还有些懵然。 “怎、怎么了?”它飞起来,还不小心往下滑了一段距离,最后降落在桑兜兜的手心:“做噩梦了吗?” 桑兜兜抱紧了罗盘,点点头,將脑袋埋到自己的臂弯里。 “小万……” 她哑声说道:“我好想大家……” 桑兜兜一边说著,一边无声流泪,似乎想把一整夜的恐惧和不安统统发泄出来。 “我知道我不该软弱,不该害怕……” “我知道我们最后能打贏的,我该把方法记下来,我不该再想家……可是,可是我……” “可是我好害怕,好害怕。” 她在怕什么呢? 桑兜兜不知道。 她是怕这场大战最终打输了,还是怕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呢? 她分不清。 万象罗盘许久没说话。 良久,才干巴巴地安慰道:“別怕。” 这句话说出来,它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废话,绞尽脑汁想办法安慰,最后只能凑过去用自己擦乾桑兜兜的眼泪,小声说道。 “没事啦,害怕就害怕吧。” “你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不害怕呢?” 它蹭到桑兜兜面前,让她能看见自己散发著的微光。 “而且,我还在你身边呀……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 第125章 学阵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学阵 桑兜兜调整好了心情,在约定好的时间准时到达了尘离尊者的帐外。 因为尊者提前叮嘱过她可以直接进去,桑兜兜这次没有站在帐外喊,而是直接走了进去——果不其然,妖皇又在这里。 老实说,她已经快习惯妖皇会时不时从尘离尊者身边冒出来的设定了。 但这次除了二人,帐內还有一个女子。她一身整齐干练的劲装,没佩剑,一头长髮在脑后束成低马尾,正將一份文书上呈给妖皇。 见桑兜兜走进来,妖皇抬头看了她一眼,尘离尊者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到二人对面的蒲团坐下。 那名女子从头到尾都恭敬地低著头,没有向这位陌生的造访者投来哪怕一缕视线。 几人似乎没有要避讳桑兜兜的意思,那份文书就这样直白地摆在她面前。似乎是一份名单,字跡清晰,排列工整。 桑兜兜只是晃眼一看就看见了冷春兰和云鹤的名字,后面似乎还標註著他们的身份和境界。她立马反应过来这恐怕是妖族內部的信息文书,快速低下了头。 尘离尊者没有要马上开始讲阵的意思,恐怕是想先等妖皇处理完事情,且他一直看著桌上的名单,似乎也对他们商量之事很是关心。 “这几日伤亡情况如何?现在一共多少人等?金丹以上的有多少?” 妖皇问道。 那女子將头埋得更低,却仍然有条不紊地答道: “回尊上,自开战至今,我军一共折损九千七百余人,算上伤员在內,营中所剩妖族一共两万七千八百人,其中金丹以上一万三千人,元婴以上两千七百余人……” 妖皇垂眸听著,沉默不语好一会儿,又问道: “可知人族和仙盟那边的情况?” “人族伤亡最重,初始的五万大军余留不过两万,仙盟那边似乎要好些,臣等估计剩余人数约摸在三万左右,至於境界……却是不好打探。”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妖皇点了点头,挥手让人告退,待人走出营帐后,他身躯微微后仰,向来威仪深重的眉眼间竟然浮现出一丝惫意。 “那些东西根本不需要时间喘息,杀了一片立马又扑上一片,近几日的伤亡几乎都是在成倍增长。” 他揉著眉心说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到七日,那些灵族的怪物就要攻进赤驪山了。” 桑兜兜听到这里,隱约明白了他们是在谈论当前的战局,且听起来似乎很不乐观。 她知道魔族是什么,可灵族这个陌生的词语却是第一次听见。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猛地停滯了一拍。 妖皇和尘离尊者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似乎是要去和各部的將军商討什么事情。桑兜兜从怀中取出问苍生,端正地放在桌子上,本应马上全身心投入到今日的学习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可不知为何,自从听见了那两个字之后,她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寧,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灵族是什么?” 听她这么问,尘离尊者脸上没有半分惊讶的神色。 此事如今只在三界的高层中有所知晓,但今日尘离尊者和妖皇都没避开桑兜兜,本身便是有意透露。 尘离尊者站起来,一边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一边將灵虚两族和恶池的渊源如实告知了桑兜兜。 桑兜兜听完,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是后世几千年都未曾公之於眾的,关於魔气的真相,而这真相是如此的绝望,绝望到让人几乎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她张了张口,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不像自己的声音: “……那大家怎么办?” 尘离尊者看出她此刻的恐惧和脆弱,並不觉得她软弱。事实上,那日在主帐中,比她更慌乱的人比比皆是。 且桑兜兜的眼中,对眾人的担忧要远多於对死亡的恐惧。 这个小弟子,来路不明,身份神秘,却有一颗至善之心。 尘离尊者慢慢翻动著古书,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苍凉的喟嘆。 恨苍天不慈,降祸於人间。 偏偏苍天又留下了一线生机。 “三军正在商討,集眾人之力,共成大阵,將诸魔封印於溟幽之下。” 桑兜兜目光一怔——封印? 难道尘离尊者口中所说的那个大阵,便是史书中所记载的,將魔气成功封印的关键?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尘离尊者手中的古书上,眼中重新燃起了希冀的火苗。 “那我们今日是要学……” “没错。” 尘离尊者放在古书上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注入灵力,將一行字悄无声息地抹去,接著將书上绘製的阵法向前推去,示意桑兜兜看。 “大阵约摸会在三日內绘成,届时我与几位尊者坐於阵眼,云鹤春兰为我护法,至於最后的连野成阵,便交於你来。” “我?!” 桑兜兜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眸中露出惊疑与忐忑交织的神色,“可我的阵法水平远远不如前辈们……” “倒也没有远远不如的地步。” 尘离尊者吹了口茶叶,淡声说道:“只是略差一点。” “呜……”桑兜兜垂下脑袋:“也差不多的嘛。” “护法是关键的一步,一定不能出岔子,至於成阵,到时候问苍生会助你一臂之力。” 听他这么说,桑兜兜便想起那日围观尘离尊者绘阵时看见的惊艷一幕,心中不由得兴奋而跃跃欲试起来: “真的吗?那我也可以像您那样,站在天上,用罗盘勾出金线,然后特別炫酷地落在周围吗?” 尘离尊者端详了她一会儿,中肯道:“以你的境界,站在天上可能有点难,炫酷的金线嘛……也许会有吧。” 得知不能神气地飘在天上,桑兜兜有一些小失望,但想到那个炫酷的场面,仍然忍不住摇起尾巴来。 真好! 封印魔族的方法找到了,她甚至还能够亲自参与其中!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这个阵法,再用儘可能保险的方式记录多份,確保千年后的人们能够看到。 等大战结束,她就先跟著大家一起去隱居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再回修真界,找找秋水山的位置,唔,最好还能在山上重新修一个旺旺居! 第126章 我们去找师父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6章 我们去找师父 想像很美好,然而实际学起来,桑兜兜发现这个阵法有点奇怪。 当今世上存在的阵法和阵型虽然千变万化,但有一定阵法基础的人却能够从图纸上看出大概的脉络走向,有天赋的阵法师还能领会其中关窍,將其彻底掌握。 但摆在桑兜兜面前的这一份阵图,先不说整个阵法足足有內外七层,代表力量流动的线条穿插其中,让人眼花繚乱,阵眼的四个字符更是十分陌生,她琢磨了半天也不太明白其中的含义。 只是晃眼一看,她无法完全理解此阵的逻辑,但能从阵法的框架上看出几分不同寻常。 此阵似乎同时包含了生阵和死阵,且作用范围极广,能量流通极快,一旦起阵,再无回头之路。 她生怕当天画错阵法,酿成不可挽回的祸患,彻底严肃起来,向尘离尊者细细请教自己不懂的节点。 尘离尊者有问必答,但每当桑兜兜问及阵眼中的四字的含义,他便含糊其辞,只说当日问苍生会协助她完成这一部分。 桑兜兜挠了挠脑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了下来,只当是自己境界不够。 奇怪的是,万象罗盘同样对这个阵法一无所知,对自詡阵法神器的它来说,这可谓是天大的打击。 它绕著古书飞了一圈又一圈,硬是没能將这个阵法收录成功,便“哇”地一声撞回桑兜兜的怀里: “这个阵法它有问题!我收录不了它!” 寒月高悬时,桑兜兜结束学习,走出营帐,安慰万象罗盘道:“或许是因为它太难啦,我们慢慢学!” 她站在帐外发了一会儿呆,决定去伤员帐看看冷春兰。 因为夜色已深,她的脚步也放轻了些,走到伤员帐外,却发现里面亮著烛光。 她眼睛一亮,高兴地掀开帘子: “前辈,我来找你玩啦!” 然而掀开了才发现里面不止冷春兰一个人,云鹤也在,他坐在冷春兰的床铺旁边,面无表情地在给一碗莓果摘叶子。 “兜兜来了?来来来,过来坐……云鹤你给兜兜让个位置。” “不用不用……” 桑兜兜正欲推拒,云鹤已经择完了最后一片叶子,將乾净的莓果往床边的小桌上一放,正好放在冷春兰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看了两人一眼,淡声道: “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便自顾自地走出了营帐。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別管他,过来坐。”冷春兰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喜滋滋地说道:“他就是不爽我使唤他,哈哈哈!谁叫我现在是伤员,他不想听我的也得听,他那个憋屈的表情看得我爽死了。” 桑兜兜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你是才从师父那里过来?怎么样?今天学了什么?”桑兜兜便和之前一样將每天学的东西如实相告,顺便拿出了自己临摹的阵法图递给冷春兰: “前辈,今天学了这个阵,尊者说能够用它封印魔族,可是我有些看不懂。” 冷春兰饶有兴趣地接过图纸,原本只是隨意打量,可越仔细琢磨,脸上的神情就越凝重,最后,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嚇,猛地攥紧了图纸,低声问道: “这是师父叫你学的?” “嗯嗯!” “……他有没有交代你別的什么?” “他说大阵会在三日內启动 ,届时他和几位尊者主持阵眼,你和云前辈为他护法,我和问苍生负责最后的连野成阵……” 桑兜兜说到这里,突然瞥见了冷春兰包著纱布的伤口,不由得顿了顿。 前辈受伤了,还能够护法吗? “你和问苍生负责成阵?”冷春兰目中浮现几许愕然:“你……能用问苍生?” 今日尘离尊者没有再让她带著问苍生回去,而是说他要用问苍生做点什么,让她明日再去取。 听见她语气中的惊异,桑兜兜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可以呀。” 问苍生在她手上乖乖的,从来不会拒绝她的灵力输入,盘面拨动也没有问题,虽然不会说话,她却能隱隱感觉到它的亲和之意。 怎么听冷春兰话中的意思,问苍生好像並不是谁都可以用的样子? 得到肯定的回覆,冷春兰更惊讶了。 要知道,问苍生是天授神器,乃是一代炼器宗师耗尽毕生心血锤炼而成,就连尘离尊者当初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其驯服。 它原本並不是一个罗盘,而是以一块璞石的形態存在,当遇到命定的主人后,便会变成最適合对方的武器。 比如,在那位炼器宗师手中,问苍生是一柄巨锤,后来宗师过世,將巨锤留给了好友尘离尊者,经过百年的感化和磨合,巨锤才在某一日清晨变成了罗盘的模样。 神器只能有一个主人,也只认一个主人,若被强行取得,它只会是一块废铁。 而现在,尘离尊者尚在人世,桑兜兜却能使用问苍生,虽然神器的形態並未发生改变,却也实在是不合常理。 冷春兰的目光落到图纸上。 她修行阵法已有百年,虽不能完全理解该阵法的灵力走向,有一点却能肯定—— 此阵为杀伐镇邪之阵。 以杀伐止邪,以生息平乱,占属大凶。 且图纸上的规模,入阵者必然数以万计。 联想到近日越发骚动疯狂的魔族,她只觉得一颗心不断在往下沉,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兜兜。”她抬起头,看著面前还在仔细研究阵法的小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嗯?”桑兜兜一愣,站了起来:“怎么了前辈!你要什么东西吗?我帮你拿!” “不,我有些累了。”冷春兰道:“你先回去吧,明日还要学阵,早点休息。” “啊?”桑兜兜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哦,哦好。” 她觉得有些突然,但想到也许是冷春兰的伤还没好,便乖乖看著她道別:“那,前辈晚安。” “兜兜晚安。” 等小妖的身影消失在了帐门口,冷春兰朝外面唤了一声:“云鹤!” 神情冷淡的少年出现在了床边,幽幽地看著她。 “扶我起来,我们去找师父。” 第127章 四杯酒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四杯酒 那个晚上,冷春兰和云鹤到底和尘离尊者聊了什么,桑兜兜並不曾知晓。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床,掀起帘子,二人正站她的帐前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什么,见她出来,冷春兰回头,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来。 “前辈!” 桑兜兜竖起耳朵,神情紧张地跑过去: “你怎么出来啦!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冷春兰站在原地,任由小妖扒拉著她的手臂仔细查看她的伤情,並不反抗,眼角眉梢还带著柔和的笑意。 直到桑兜兜看了一圈確定没问题,她才把面前的小妖按住,狠狠揉了把她软乎乎的脸,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早好了。”冷春兰道:“这两天在床上都躺得发霉了……趁现在还有机会,我得出来走走。” “好。”桑兜兜待在她的身边,眼巴巴看著她:“你要小心一点哦,慢慢走,不要受伤了。” 冷春兰笑了:“放心,我又不是什么琉璃娃娃,姐强壮著呢。” “我和云鹤刚刚在打赌你什么时候起来。”冷春兰嘆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元宝扔给云鹤:“算他小子好,猜中了。” 云鹤眼都不眨,长指准確无误將空中的小元宝夹住,放进自己的袖中。 “走,我们去发东西。”冷春兰拍了拍自己身后的板车,桑兜兜探头看去,上面琳琅满目堆满了新鲜的食物和冬衣。 要知道,这场仗打得艰难,三界都做好了长期战爭的准备,所以食物和军械等补充物资都用得很谨慎,但此时桑兜兜看著板车上的份量,似乎是每个人都有。 “怎么突然发这么多东西呀?”她摇摇尾巴,兴奋问道。 今日天气越发冷了,营地中的將士们得到新冬衣一定很开心。 “这不是要新年了吗。”冷春兰说道,她对桑兜兜眨眨眼睛: “而且你也知道,这场仗快打完了,这些东西再留著也没用了。” 桑兜兜也想起了大阵的事情,顿时点头,表示明白了。 冷春兰从云鹤手中接过一整套物资,交给桑兜兜:“这是你的。” 桑兜兜惊讶:“我也有吗!” 她是半路加入的远征军,虽然这几日也和云鹤一起四处做了些事情,但这点付出和战士们这么久的艰辛战斗比起来可谓是蜉蝣比沧海,算不得什么。 “当然了!放心,每个人都有,只有多的,绝不会少。”冷春兰道。 听她这么说,桑兜兜这才安心將东西收下,放东西的时候却注意到里面夹了一封信。 她把那封信拿出来:“这是什么?” “啊。”冷春兰想起来什么似的,解释道:“今晚有篝火晚会,到时候,想给家里人写信的人可以写好了用信封装好,我们会帮忙寄回家里去……但是我们三个估计是没时间写了。” “嗯?” “有些不识字的战士需要代笔,我们得坐在会场边上,帮他们写家书。” “哦哦!”桑兜兜点点头,想起自己狗爬般的妖文字跡,悄悄心虚了一下。 三人沿著营地內的主道一路走一路往帐內投放物资,收到物资的战士或感激涕零,或喜笑顏开,还有些不曾受伤的战士自告奋勇帮三人分发东西,一时间营地內洋溢著满满的喜气。 但来到了將领区,桑兜兜却发现这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他们都在主帐那边开会呢。”冷春兰说:“明日启阵,现在通知他们將各自管辖的战士带到指定的方位去。” “明天!这么快!”桑兜兜睁大了眼睛:“可是我还没有很熟悉……” “无妨,问苍生会帮你。” 发完东西,冷春兰难得没有在营中继续巡逻,而是拉著两个人去到了营地一旁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营地,大大小小各种顏色的营帐像是土地上盛开的细碎小花,为这片荒凉的雪原带来一丝难得的繁荣。 云鹤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长布铺在地上,冷春兰则是变戏法一般从袖中取出一壶酒和四个杯子,將四个杯子都倒满。 “你的伤还没好。”云鹤出声道。 冷春兰笑著看了他一眼。 云鹤微微偏过眼去,不再说什么。 冷春兰將其中两杯酒分別递给了云鹤和桑兜兜,自己也拿了一杯,亮声说道: “乾杯!今天是个好日子。” 说罢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云鹤沉默著举杯,亦將杯中酒喝完。 桑兜兜看了看两人,想学两人的豪爽做派,便也举著杯子往口中倒去,酒液刚一接触到舌尖就激起一阵酥麻,她“噗”地一口全吐了出来。 可恶!这个不是果子酒!是二师兄以前给他喝的那种麻嘴巴的酒! “哈哈哈哈……”冷春兰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笑得不行:“还是小孩儿呢,喝酒都喝不利索。” 云鹤眼中也有浅浅的笑意。 “不给你倒了,糟蹋好东西。”她收回了放在桑兜兜面前的酒杯,换了个水壶打发她。 被嘲笑的桑兜兜也不生气,傻笑两声,注意到了多出来的那杯酒,便疑惑地问道: “还有人要来吗?” 冷春兰侧首向下看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说道:“哎,觉不觉得这里很像望云台?” 望云台,便是桑兜兜在龙虚宫第一次见到二人时,三人一同俯瞰皇城的地方。 桑兜兜瞅了一眼:“是有点像哦。” 都高高的,下面的人小小的。 云鹤却看著冷春兰说道:“若想回去,便用传送阵去看看。” 冷春兰摇了摇头。 “不去。”她轻声说道:“若是有了牵掛,就不好办了,不然,师父他们也不会不告诉大家了。” “少你一个不少。” “喂,云鹤,少看不起人了你,我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信不信我真揍你?” 云鹤淡然抬眼:“隨时恭候。” 冷春兰看著他这副样子就来气,“嘁”地冷嗤一声,端起了剩下的那个酒杯,动作毫不迟疑,往下倾倒。 澄亮的酒液落在泥土上,浸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第128章 启阵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8章 启阵 启阵当日。 桑兜兜头一次看见三军列队。 几位大能合力在营帐区前清理出了一大片区域,天还没全亮,青色的天光下,黑压压的人影从各个营区走出,在领队的带领下缓缓移动到阵法中。 他们很多人的皮甲已经破旧,但今天都尽力挺直了脊背。队伍里隱约有低低的交谈,带著点难得的鬆快。 “听说要打完了……昨晚发了新袄子,你领了没?” “领了,厚实。昨晚的信你们写了没?我不识字儿,让书信台的小姑娘帮我写的,那字儿看著就漂亮!” “唉,总算要熬到头了。我家那亩地怕是都荒了。” “荒了再种,人能回去就成。” 妖族的队伍中竖著许多毛茸茸的耳朵,修士们各色宗门的服饰匯成一片斑驳。不少人脸上还带著连日苦战的倦色,眼神里却带著光。 桑兜兜数了数,在列阵的將士中,修士最多,人族其次,最少的是妖族。 奇怪。 她不禁抬头问身边的冷春兰:“为什么妖族的人这么少?” 冷春兰侧头向身后那片营帐示意:“他们都在那边,等彻底结阵,会有皇城的人来带他们回去,启阵用不上那么多人。” 冷春兰看著阵中严阵以待的妖族,眸中划过一缕悲色。 他们都是妖族的精锐,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战士,绝对忠诚於妖界。 ——但也正是这份出色,让他们此刻站在了阵中。 若是让赤驪山中的百姓知道了今日的事,师父和他们大概要遗臭万年。 ……算了,遗臭万年便遗臭万年吧。 二人说话间,云鹤从远处走了过来。 冷春兰问道:“怎么样?联繫上姬家人了吗?” 云鹤微微点头,低声说道:“几日前,尊上已经写好传位詔书,姬家已经收到消息,待阵成后,率领几大世家的人一同传阵过来,接剩下的人回去。” “那就好。”冷春兰喃喃道:“但愿尊上的猜测不会成真。” 一日前,三界的领军人物又在主帐內对用阵一事进行了商討。因这几日魔族来势汹汹,所有人都知道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对於是否用证倒是已经没什么意见。 但对入阵之人,三方人马从清晨吵到了晚上,迟迟未能定下决断——每一方都不想让步,毕竟这一让步,让的可不是简单的物资或城池,可是成百上千的人命。 为了防止在军中生出动乱,所有知晓阵法实情的人都立下了禁言誓约,在最终成阵之前,绝不可將真相告知他人。 所以,此刻站在阵中的將士们脸上有新奇,有激动,有疲惫,有希冀,却独独没有恐惧。 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对即將到来的命运毫不知情。 妖族內部的祭阵名单早在几日前就已定下,所有三品以上的將领的名字都赫然在列,自然也包括她和云鹤。 人族选取了一部分將士服用了仙盟给的丹药,便是此刻站在阵中的那些人,从他们服下丹药的那一刻,生命就已经开始倒计时,即使没有大阵,也会在十二个时辰当中暴毙。 至於仙盟所带领的修真界,却是爭论最多的一方。几位资歷最深的长老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同意了祭阵,中层的人一部分选择了跟隨长老,另一部分却目光闪烁,以还需要留人稳定三界为由拒绝了祭阵。 这也就造成了如今站到阵中的人,境界稍低的修士反而成了最多的。 妖皇和尘离尊者怀疑仙盟留下来的人心术不正,但当务之急是確保大阵顺利运行,也不能越权强行逼迫他们祭阵,便紧急飞书赤驪山,放权於世家之首的姬家,命他们赶来相助。 一切都已安排妥帖。 冷春兰和云鹤的视线不约而同匯聚在了桑兜兜的脑袋上。 除了这个小傻子。 桑兜兜正在心中默默復盘阵法的走向,敏锐地感知到了两人的注视,疑惑地转过头去。 “怎么啦?”她在两人复杂的目光下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冷春兰摇了摇头,揉揉她的头髮。 云鹤看了一会儿,迟疑著抬手,也揉了一把。 好怪。 桑兜兜仔细瞅著两人的神情,实在看不出什么,却又觉得心中莫名地不安,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二人。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很久以前,在万象宗的时候,她被赶去秋水山一个人住的前一晚,师父他们似乎也是这样看著她。 这样的目光代表著什么呢? 她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感到排斥。 “我在你的信封里装了一封信。”冷春兰说道。 “两封。”云鹤面无表情地说道。 冷春兰看了他一眼,有些讶异,但也没说什么。 “好吧,两封。” 有人给她写信!桑兜兜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就要衝回营帐里把信拿出来看看,却被冷春兰拉住了:“现在別看,等一会布好阵了你再看。” 桑兜兜看向阵中,三界的將士们已经站得满满当当,尘离尊者正带著妖皇和几位尊者向这边走来,確实马上就要到启阵的时间了,她然后暂时將激动的心情按捺下来。 尘离尊者走过来,对著三人点了点头,將问苍生交到了桑兜兜的手中。 “別紧张,按之前练习的做就好。”他温声说道。 他身后的妖皇没看几人,目光落在几人身后的大阵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色平静。 桑兜兜握著问苍生,手心有些出汗。尘离尊者说完就带著他们进了阵法,冷春兰和云鹤拍了拍桑兜兜的肩膀,跟在人群后面也走了进去。 桑兜兜深吸一口气,唤醒了问苍生,罗盘在她面前慢慢腾空,爆发出剧烈的金光,几乎照亮了整片天地。 阵中,尘离尊者的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妖皇闭上了眼睛。 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阵法最外圈的几条地缝里冒出了淡淡的白光。站在光上的士兵低头看看,用脚蹭了蹭,又抬头等著。 光顺著地缝爬开,像水渗进乾涸的土地,慢慢流向那些阵法中心。 一个年轻修士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小心地掰了一点放进嘴里。 一个老士兵把新袄子又紧了紧。 一个小妖伸手去接天上飘下来的碎雪。 温和的光芒从外圈开始,一点点蔓延开去。 第129章 反目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反目 在问苍生的指引下,桑兜兜专心地绘製阵法最后的部分,直到顺利连接最后一片星野。 阵成。 白光越来越亮,把整片空地都铺满了。站在光里的人脸上都镀了层柔和的白色,他们偶尔好奇地投去视线,仍然安静地站著,等著大阵完成后的凯旋號令。 然后,桑兜兜看见那个吃饼的年轻修士突然停住了动作,饼还捏在手里,人却像被冻住一样,直直地望著前方。 他周围的人也都不动了,像一尊尊突然定住的石像。 那充盈著整个大阵的白光不再温和地匍匐在地上,它从每个人的脚底漫上来,流过小腿,漫过腰,爬上胸口。 桑兜兜瞳孔一震。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在她的视野中,將士们被光碰到的地方开始变得透明。 最外圈有人逐渐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惊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在生命的最后,只来得及抬头望了望天,身体便在白光里一点点变淡,像晨雾被风吹散。 桑兜兜的双手开始颤抖,问苍生还飘在空中,她看著一个又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被白光吞噬,仓惶失措地就想衝上前去抓住罗盘。 她如愿把问苍生抱在了怀中,可是阵法的进程並没有因此暂停。 白光不紧不慢地向內扩散,桑兜兜大声喊出“快跑!”,一边连滚带爬想进阵法里把人拉出来,一道无形的屏障却將她挡在了外面。 有人听见了她的声音想要出来,可是身体在穿过白光的一瞬间就化为了尘埃,桑兜兜呆呆地看著这一切,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她画错了吗?阵法出问题了吗? 茫然无措间她抬起头,看见了最內圈的那群人。 几位长老正在调息打坐,妖皇背对著这一切,玄氅一动不动,尘离尊者和她对视,微微点头,闭上了眼。 冷春兰和云鹤也在看她。 阵內发生的惨剧二人一定有所察觉,可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桑兜兜看见冷春兰的眼睛有些泛红,对她笑了笑,低下头去,云鹤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抬手向她挥了挥。 下一刻,二人和身后的几位尊者也一同被白光所笼罩。 以阵法为中心,剧烈绚烂的光猛然炸开来,吞没了铁甲,吞没了皮毛,吞没了各色的宗服,席捲了整片雪原。 等白光散去,几万个站著的人都已经凭空消失——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桑兜兜睁开眼,看见空荡荡的一片地方,腿一软,跪了下去。 “为什么……” 冷前辈和云前辈那个样子,分明就对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让她来绘阵。 为什么……又留她一个人。 一股尖锐的绞痛刺入心口,桑兜兜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吐,可是怎么都吐不出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她眼前重现。 濒死的少年。 平静的尊者。 战报。 新冬衣。 家书。 四杯酒。 新年。 …… 为什么啊。 “兜兜……”万象罗盘著急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我知道这个阵是什么阵了!” 桑兜兜低著头,眼前的雪地变得模糊。 她想回应,可是好像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万象罗盘凑到她低著的脑袋下面,语速很快: “刚才大阵开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问苍生就是我,我就是问苍生!!” “这是十方封魔阵!確实是用来镇压魔族的,但这阵法杀伤力极大,代价也很大,需要数以万计的人祭阵……且修为越高越好。” “之前之所以一直无法收录这个阵法,是因为那个时候,尘离尊者还没有把十方盪魔阵刻进我的阵域里。” 小万说,它就是问苍生。 桑兜兜脑海中一片浑浑噩噩,来不及思考万象罗盘话中的含义,就听它继续说道: “你之前不是问我,这些阵法都是去哪里收录的吗?” “都是尘离尊者录入的。” “所以……”万象罗盘顿了顿,说出它发现的真相: “在你第一次跟尊者演示阵法的时候,他应该就认出你了。” 桑兜兜所学习的阵法內容全都是他亲手所录,所以两人对於阵法改良的见解才会如此雷同。 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她名副其实是他的弟子,即使两人存在的岁月相隔了整整三千年。 “这个大阵一定也是他们商量好的,那些战士註定要牺牲,区別只是谁留下来布阵。” “毕竟这个阵法所需要的修为和人数是成反比的,如果他要留下来布阵,牺牲的將士就又要多上成百上千。” “所以,看见你出现,他应该是高兴的。” 高兴吗? 桑兜兜看不出来。 她甚至记不得刚才看最后一眼时尘离尊者的表情。 细碎的雪渐渐下大了。 身后传来残余的战士们惊异的声音:“他们人呢?!” “奇了怪了,这么多人,刚才还吵嚷著呢,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诸如此类的爭论阵阵涌入她的耳朵,桑兜兜动了动手指,没有回头。 “肃静!” 有尊者用上几分灵力,大声喝道,不少境界低下的弟子在这喝声中心神俱震,嘴角涌出血来。 “群魔已经被镇压!从此以后,天下无魔!” 威严的声音在雪原上迴响,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人群正要欢呼,却又听到尊者继续说道: “此战乃三界联手平乱,荡涤魔气,功在千秋!凡参战者,皆为天下功臣!” 桑兜兜垂著眼,听见身后传来衣衫摩擦的窸窣声。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过了许久,终於有胆大的战士问道: “其他人呢?” “他们去哪里了?” 尊者垂眸看了那人一眼,又如同碰到什么脏东西般地收回了视线,声音陡然转冷。 “妖族余孽,与魔气共生已久,图谋人界,覬覦仙缘,实为大患。” “今仙盟同皇令共奉决议:诛妖族,清寰宇,还四方太平!” 雪原突然死寂。 桑兜兜猛地回头。 那尊者一声令下,已经杀鸡儆猴般地挥剑斩向那个说话的妖族战士,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那只小妖甚至来不及逃跑就惨死於剑下。 头颅滚落在地,毛髮沾染尘土,来不及闭合的妖瞳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一时没有人动手。 虽然大家彼此种族不同,却也实打实一起並肩作战了这么久,年轻的修士握著剑的手在抖,剑尖对著曾经的同伴,怎么也刺不下去。 第130章 心血无声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心血无声 没人动手,尊者並不恼恨,他轻蔑一笑,说道: “怎么?你们这是跟畜生共情了?” “如此道心,难怪境界低下,不成气候。” 话音落下,一支哨箭直衝天际,尖利的哨声刺破云霄,营地中剩下的妖族惶惶地聚在一起,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四周。 远处传来术法催动的流光,营地中的人不约而同望去,看见一道道修士的身影落在了营地周围,放眼望去,竟无人低於元婴。 “动手吧。” 尊者轻轻一挥手:“若有助妖者,视为同党,一併处理掉。” 那些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埋伏在周围的修士涌入营地,剑光如雪,见之封喉。 妖族围聚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余下的人族和修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当逼迫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压来,他们也只好咬牙挥剑。 “对不住严兄……对不住……”一个年轻修士挥剑斩下,不住地流泪摇头。 “人族无耻!枉我昔日救你……”被他划伤的是一只缺了尾巴的狼妖,他对此人毫无防备,被砍了个正著,当即怒骂出声。 “陛下呢!陛下难道已遭尔等暗算……啊!” 鲜血溅在雪地上,刺眼的红与苍茫的白浸染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绝景。 “逃——!”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 有人带著大家朝著原本约定的方向衝去——妖皇先前已有密令,若遇人族叛乱,便往雪原西侧的裂谷处,妖界会派人来接应。 桑兜兜站在原地,看见那只缺了尾巴的狼妖在人潮中回头望了一眼年轻修士,然后转身撞进了风雪里。 “跑吧……跑吧……” 年轻修士长剑脱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心慈手软的废物。”有元婴修士踩过他的剑,扬手掷出手中长刀,破风声剎那逼近那狼妖的身后,下一瞬便將其洞穿。 只留年轻修士跪在原地,失魂落魄。 “你们逃什么?”那元婴修士笑道:“以为前面会有族人来救你们?別做梦了。”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恐怕还会比你们先走一步。” 前面確实没有援军。领头的妖族咬牙回过身来:“你们做了什么?!” “等你下了黄泉,亲自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早在月前,仙盟修士便早已分兵攻打赤驪山,此刻看著这群天真妖族绝望的样子只觉得痛快,並不打算多做解释。 身后是追兵,前方是绝路。几位年长的妖族將领红著眼对视,忽然同时捏诀冲向堵在前面的仙盟修士,竟是有意用自爆为年轻的妖们换一条生路。 “走!都走!別回赤驪山!往没人的地方走!”他们大吼道。 那位飘在天上的尊者轻蔑一笑,抬指就要將人拦下,然而一个罗盘飞至他身前,金光大亮,將所有修士挡在了妖族前面。 是问苍生。 这是神器,尊者眼中浮现一丝贪婪。 桑兜兜没有管飞出去的问苍生,她揣著万象罗盘,穿过金光,拼命往妖族聚集的地方赶。 那些妖族被嚇坏了,见她靠近,本能地想要攻击,看见她头顶的耳朵又停住了动作,只是警惕地看著她。 “是尘离尊者的弟子!” 妖群中有人认出了她。 桑兜兜气喘吁吁停在领头妖族的面前,祭出长剑,对著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用流血的左手抹过梅枝,便用梅枝在地上画起阵来。 问苍生撑不了多久,她只有很短的时间画传送阵,而要送走那么多人,只能用血画阵。 梅枝沾著血点过地面,她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仿佛只过了瞬息,一个华丽而复杂的阵法雏形便出现在地上,天寒地冻的时节,她的额间却渗出汗水,无视梅枝上传来的阻力,终於落下最后一笔。 从梅枝点到的地方扩散出一圈光晕,正好將余下的妖族都包裹在內。 成功了! “你干什……” “我不知道这个阵会把你们传到什么地方,也许是山里,也可能是別的地方。”桑兜兜看著一眾妖族,轻声说道: “……多多保重。” “等等!”那位妖族將领欲伸手抓她:“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桑兜兜摇了摇头,咬牙催动灵力,储物袋中的灵石也统统押上,光晕一闪而过,下一刻,原地已无妖群。 五臟六腑传来剧痛,她伸出手去,將阵法的痕跡彻底抹去。 “咳——” 不堪重负的梅枝终於折断,桑兜兜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兜兜!”万象罗盘尖叫出声,围著她打转,快要急疯了。 “咳咳……我没事。”她站起来,万象罗盘以为她要找机会离开这里,却没想到她转身往营帐的方向衝去。 “你要干什么?我们不逃吗?”万象罗盘急急地追上去,大声问道:“你也是妖,他们会把你一同杀掉的!” “我知道!” 金光在消散,问苍生布下的屏障正在消融,她看也不看那些修士,只朝著自己的营帐一路狂奔。 “那你还不逃!” “逃不掉的。” 她衝进营帐,在床边堆积的物资里翻找著,神色中竟然透著一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小万,我的內丹碎了。” 以她的境界,一次性传送上万妖族离开,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实属幸运。 “……”万象罗盘瞬间噤了声。 桑兜兜找了许久,指尖终於传来了熟悉的质感,她神色一顿,表情柔和下来。 她將东西拿出来,是两封信。 万象罗盘不再劝她逃走,乖乖落在了桑兜兜的肩上,看著她拆信。 但一封信还未拆完,剑光已至眼前。她本能地背过身去,將故人的书信和万象罗盘都护在了自己怀中。 下一瞬,面前的一切景象如水光般破碎,融为月下涟漪,层层盪开,直至没入黑暗。 新雪无声,落满人间。 —— 许多年后,人间史书这样记载:“魔祸既平,妖皇有感於生灵涂炭,遂率部远遁,归隱山林,不復出世。” 胜利的一方用荒诞的文字玩弄歷史,企图让天下人都忘记那天的大雪。 但有人会记得这一天。 痛哭的年轻修士会记得这一天,恐惧的凡人会记得这一天……那些躲藏在深山幽谷中的妖族会记得这一天。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只有背叛的同盟,和好像永远也下不完的雪,一点点覆盖住血跡和脚印,掩埋掉这一日所有的真相。 在大雪中,他们见证了同族为世间大义做出了怎样的牺牲,也见证了有人捨弃自己的生命,为他们开闢了一条生路。 他们和真相一起蛰伏於雪下,等待著大雪融化的那一天。 第131章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1章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好冷。 桑兜兜闭著眼睛,思维一片混沌。 她这是……死了吗? 是死掉了吧。 从身后刺来的那一剑挟著开山破海之力,显然是意图明显地衝著杀她来的,她內丹已碎,灵力枯竭,没有可能从那一击下活下来。 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一点都不疼,只是略冷些,她都快被冻僵了。 奇怪,她也会被冻僵吗? 她拥有厚实的皮毛,冰天雪地中仍然可以睡得很香,如果蜷成一团,即使是极寒的天气也能撑过很长的时间。 可此刻感到的寒冷仿佛是从每一寸骨缝中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她感觉每一寸筋脉里都好像结了冰,尖锐的冰碴子顺著血液在身体中四处流动,带来隱隱的痒痛。 “啊!是个女孩!”有人在她身边说道。 她睁不开眼睛,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阵阵暖意,在本能的驱使下,她对著热源伸出手去。 “你瞧,她想要抱抱呢!” “让我来抱吧!我还没有抱过小孩子呢!” “哈哈!谁叫你是虚族最小的那个?” “谁说我是最小的了!”后出现的那个声音不服气地说道:“这不就有了个更小的?” “去去去,灵虚池已经千年没有孕育出新的生命了,上一个孩子归了你们虚族,这个孩子该是我们灵族的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她更想做虚族人呢?” 女孩子不理会男孩的挑衅,柔软的手碰到了桑兜兜,她用耳朵贴贴对方,听见两人一下子放轻了呼吸,小声说道: “走,我们去找祭司姐姐,给她取个名字吧。” 我有名字的。 桑兜兜心想。 可她说不出话来,也睁不开眼,连意识都有些昏沉,只能任由著女孩抱著她向前走去。 灵族,虚族。 这四个字听起来好熟悉。 是在哪里听过? 她很努力地思考,记忆却像打翻的染料,乱七八糟混作一团,怎么也想不起来。 “祭司姐姐!” 懵懵懂懂间,有人伸手抚过她的额心。 周围的场景好像变了。 她听见潺潺的水声,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在爭论什么事情,熟悉的哭声响起,是那个抱她的女孩子。 为什么在哭? 她想爬起来,用自己的脑袋蹭蹭女孩的手心,舔舔她的手指,让她不要难过。 可是哭声离她很远,所有的声音都离她很远。 “池水即將乾涸,我族將迎来消亡。” 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周围的说话声音一顿,彻底安静下来。 “这个孩子是池水孕育的最后一个生命。” 祭司抱著桑兜兜,站在清浅的池水中,灵族和虚族的人们一个挨一个围绕著池水站立,纯净的波光映照在他们脸上,像是某种神圣的图腾。 她面目庄严,双眼却满含慈悲,低头看著怀里的婴孩。 这孩子睡得正香,对將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还没经歷转化,生命里没有留下任何锚点。”祭司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她的未来还有许多可能。” “让她回到生命最开始的地方,等待下一次重生。” 祭司將怀中的孩子放进一个用乾枯水草编织的摇篮里,那摇篮编得简单,却被垫得柔软,孩子躺在摇篮里,乖巧地並不哭闹。 她摘下耳边的花朵,放在孩子的手中。 “……愿星光庇护你。” 她將摇篮推向池水更深的地方,低声念了一句古语,轻声哼唱起来。 那是一种没有具体词句的歌谣,音节古老而优美,如同水流浸润土地,又如同微风吹拂山林,描绘著生命最原始的律动。 接著,静立的人群也加入了哼唱,灵族的声音空灵而飘渺,虚族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不同的声音交织共振,匯成一首古老的祝祷。 池水仿佛被这歌声唤醒,星星点点的光点从池底升了起来,池水无风自动,盪开浅浅的波纹,温柔地推动那只小小的摇篮。 在眾人的注视中,摇篮慢慢沉下了水面。 在池水將摇篮彻底包裹的那一刻,池水中的光点匯聚过去,摇篮的轮廓在光芒中一点点变得模糊,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歌声渐渐平息下来,池水重新归於平静,仿佛水面上从来不曾有什么摇篮。 “睡吧。”祭司看著池水,轻声说道。 “等下次醒来,便是你的生命真正的起点了。” —— 一只手將桑兜兜从水中拎了起来。 桑兜兜浑身一震,不自觉使劲蹬了两下腿,睁开眼来。 眼前是碧绿的湖水,她的脑袋就悬在湖水上面约莫三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原型,此刻正被面具人拎著后颈的皮毛提出水面。 她挣扎了一下,祂就將她放了下来。 这是……哪里来著? 她傻乎乎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掉不下去的湖水……鹿角面具人……森林……啊,想起来了,她和商溪从良辰镇逃出来,逃进了玉扶林里,然后走散了,遇到了这个奇怪的人…… 不,不是人。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她变回人形,坐在湖水上,四处张望了一圈。 仍然是在湖中心,可那座尸山却不见了,池水澄澈碧绿,不见丝毫血色。 难道……回到三千多年前的事情,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她有些怔然。 胸口的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她拿出来,发现是万象罗盘……和两封信。 一封落款是冷春兰,一封只写了个云字。 她眼圈一红。 不是梦。 大家真的都不在了。 可为什么她还活著? 桑兜兜轻轻拍了拍万象罗盘:“小万?” 没有回应。 心中倏然蔓延出一阵恐慌,却听面具人说道:“它要等一会儿才醒。” 她这才想起面具人还在自己身边,连忙戒备地扭过头去:“你、你到底是谁!” 这个傢伙实在是古怪,竟然能將她传送回几千年前,还能在濒死的时候把她传回来。 面具人静静站在她的身侧,看著她,口中低低念了一句什么。 “什么?”桑兜兜没有听清,將耳朵凑到对方嘴边去,又问道:“你说什么?” 面具人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桑兜兜气恼地拉住他:“要说就说!怎么能说一半不说了呢!我只是没有听清,又不是故意不听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第132章 好久不见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好久不见 “不管我说多少遍,你都不会听清的。” 面具人平静地说道。 “因为现在的你不该知道这件事,等你该知晓的时候,即使我不说,你也能明白。” 这两句桑兜兜倒是听清了。 她挠了挠脑袋,退开身去。 沉默许久后,她声音低低地说道:“我不明白。” 她不明白祂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明白祂为什么要带自己来湖中。 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她回到过去,明明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徒增伤悲。 她想起那个模糊的梦境,梦中人所提到的灵族和虚族,那似乎是两族消亡之前的事情——可一场大梦醒来,她仍然不知道他们消亡的原因。 池水为何枯竭?如果她曾经是灵族的孩子,后来又为什么会变成妖呢?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几乎將她的脑海填满,让她剧烈地头痛起来。 一双微凉的手悄无声息的抚上她的脸颊,祂托著她的脸,微微低头,亲吻她的眉心。 …… 灵台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浩远的钟声。 混沌的疼痛被驱散,桑兜兜只感觉脑海仿佛被冰凉的水流冲洗过,一瞬间清明得不可思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泪眼朦朧地看向眼前的人,这一次距离足够近,她看清了面具背后的东西—— 一片虚无的黑暗。 “不要害怕。” 祂低声说道。 “亦无需悲伤。” 祂的手很冷,唇亦如是。即便是近到了这样的地步,桑兜兜仍然没有感受到祂呼出的任何气息。祂擦去她的眼泪,本应该是悲悯的动作,却更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可违抗。 桑兜兜哽咽著说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我不想再杀人,不想再失去他们,我不想大家只能生活在对魔气的恐惧下。” “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知道自己穿越回去的时候,虽然也很害怕,可一想到自己可以將封印魔气的阵法记载下来,让师父他们免遭魔患,她就能重新打起精神。这样的决心支撑著她加入了远征军,去到了战场,可是…… 最后的结果,却是那样惨烈。 那么好的前辈,那么好的姬和,那么多鲜活善良的人们,都因魔气而死,她无论如何也不想重蹈覆辙,可她却想不到任何的办法。 “星光会指引你。” 面具下的薄唇张合,祂修长漂亮的指节慢慢下滑,停在她的心口。 桑兜兜不明所以地低下头,却看见抵在心口的指尖已经变得微微透明。 “你……” 口中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她突然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口匯入,一路沿著她的经脉游走,將破损的地方都修补了一圈,最终匯入她的丹田。 这种感觉桑兜兜很熟悉。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感觉身边的灵力正在疯狂涌入自己的身体,他们和面具人注入进来的力量一起,在丹田中匯聚、凝结,最终形成一颗小小的金丹。 而与她体內快速增长的灵力相对应的,是面具人渐渐变得单薄透明的身躯。 她茫然地抬起头,著急地想要握住对方的手,不让祂再继续下去,却被祂轻而易举地压制。 “你不用这样!內丹没了,我重新修炼就好了……再继续下去的话,你就要消失了啊!”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虽然与面具人只有短暂的会面,她对祂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然而对方似乎没有恶意,现在还孤注一掷地想要牺牲自身来为她重塑內丹。 这个样子让她想起那些在大阵中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光里的人们,她此生都不愿再看到那样的场景。 然而,即使身体已经变得如同幽魂般透明脆弱,面具人按住她的手却还是难以挣脱,祂静静地垂头看她,轻声说道: “这是,我的命运。” 祂等候在这里许久了。 在今日,终於完成了祂的使命。 桑兜兜惶然摇头:“什么命运不命运的,我不明白!” “我什么都不懂,没有人教我,也从来没有人愿意给我解释,我不需要这颗內丹,不想让你消失,你可不可以不要消失?” 面具人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桑兜兜似乎听见他嘆了口气,又好像是错觉。 祂摸了摸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桑兜兜睫毛一颤。 不多时,遮挡在眼前的手消失,桑兜兜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围绕在湖边的雾气散开,露出一条笔直通向远方的小路。 桑兜兜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漫开一圈圈涟漪。 她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会在星光下重逢。” 在消失前,祂留下了这样的话。 —— 桑兜兜顺著林间小道一路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再回头时,茂密的树丛將她的来路严严实实地遮掩,看不见湖水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某个罗盘在怀中嗡嗡震动,“唰”的一声飞了出来。 “桑兜兜!” 它稳稳地绕著她飞了一圈,落在它最熟悉的位置——她的肩上,主动凑过去,把自己和小犬妖的脖子贴在一起。 “见到你真好。” “嗯。”桑兜兜笑了,温柔地摸摸它:“我也觉得!见到你真好!” “让我看看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哈!是正北方!” 罗盘晃了晃,仿佛在打量著周围:“奇怪,这林子里怎么有这么笔直的一条路?像是人为开闢出来的。” “大概是祂留下的。” “谁?” 桑兜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万象罗盘小声嘀咕了两句,最后不知怎么的把自己说服了,乖乖蹲在她的肩上。 桑兜兜其实也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但林子里只有这一条路,她不知道商溪去哪里了,更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只好先沿著这条路往前走,看能不能找到商溪留下的踪跡。 这一走就走了许久,直到她慢慢靠近了树林的边缘,隱隱约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林外,正百无聊赖地拿剑戳一只青蛙。 那是…… 她按捺下心中的惊喜,悄悄靠近,却在百步远的地方就被对方敏锐察觉。 少年侧过脸来,那张不羈肆意的脸上原本带著几分戾气,却在看见桑兜兜的时候略一挑眉,隨即勾唇一笑。 “好久不见啊,狼王小姐。” 第133章 反叛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反叛 桑兜兜眼眶一热,许久未见故人,只觉得心中窜过一股酸麻的痒意,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在离对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跳起来,狠狠扑进对方怀里。 “好久不见!胥星阑!” 胥星阑被这发突如其来的小狗炮弹撞得往后一仰,反应过来后,被伸手將怀中的女孩牢牢扶稳,伸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虽然说確实是很久没见了,这只小狗的热情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尾巴晃得很勤快。 嗯,像螺旋桨。 一会儿別飞走了。 然而是当她抬起头来,眼圈还透著红意,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就要哭了。 胥星阑倏然放轻了声音: “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像被欺负了似的。 啊,也確实是被欺负了,被仙盟那些败类欺负了。 他目光微变,揉了揉女孩的头髮,低声说道: “別担心,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 桑兜兜埋著脑袋点点头,她觉得刚见面就哭有点丟人,可是看见胥星阑她真的好高兴。 听见他说的话,思维迟钝地转了转,这才意识到他口中“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是指的仙盟对她发布通缉令一事。 在之前,她確实觉得十分委屈,不明白为什么仙盟会独独冤枉她一个人,但在大战之后,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那时的仙盟也是如此,在魔灾平息之后,就开始对曾经的盟友下手,他们似乎对妖有著天生的厌恶,恨不得將世上所有的妖都赶尽杀绝,甚至连对妖伸出援助之手的同族都不放过。 那些人不是好人类。 “对了阑阑,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桑兜兜和他抱了一会儿,退出他的怀抱,仰头问道: “你看见商溪了吗?我和他一起进去的,但是后来走散了。” “这个说来话长,但我是来接你的。”胥星阑道:“你这两个月时间去哪里了?你师兄他们快急疯了,差点就拿刀砍商溪了。” 桑兜兜一愣:“两个月?” 一醒来就看见面具人,祂还是待在原来的地方,跟她掉进水里的时候一样,她以为现实世界的时间並没有变化,但其实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吗? 满打满算,她穿越到过去的时间似乎也没有两个月,难道是过去和现在的时间流动不太一样? 她一下子急了起来,抓住胥星阑的袖子:“我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师兄他们……” “放心,他们都没事。” 胥星阑將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扒拉下来,握在自己的手中。 “你们当时进了玉扶林没多久就没了消息,你的师兄在里面转了几圈也差点走丟,被你师姐捞了出来,过了一天,商溪也出来了。” “他们找了你好几天,但整个林子都翻遍了都没有看见你的踪跡,以为你是出了意外,便火急火燎地稟告了你师父,你师父说你没事,叫我们每日派人在林外等你就好。” “你们?” “对啊。”胥星阑笑了笑,眉眼间显出几分的风流韵味,凤眸微弯: “我、池静鱼、商溪,还有你的师兄他们……大家都在等你。”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桑兜兜的眼睛就亮上一分,到后面激动得两只耳朵都竖得高高的,却又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 “可是我现在是通缉犯。”她不好意思地看著胥星阑:“如果我和大家待在一起,可能会连累大家。” “不会。” 胥星阑答得很快。 “这两个月你不在,整个仙盟乃至修真界发生了很多事……等回去我再和你慢慢解释。” 他拉著桑兜兜,向林外不远处的空地走去,那里停著一座飞舟,外表看起来很是朴素,跟来往的小商船看起来差不多。 然而里面別有洞天。 胥星阑撩开帘子,指著一间铺了软毛毯子和各种小玩意儿的屋子,回头对她说道: “喏,你的房间,你可以休息一会儿,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桑兜兜显然很喜欢这个房间,看了一眼便轻轻摇起了尾巴。 “我们去哪里呀?” “池家。” 池家? 桑兜兜想过很多地方,可能是万象宗,可能是沛通城,可能是北辰州,或者是別的什么没去过的地方,唯独没有想过会是池家。 可以去静静的家了。 她心中更快乐了,但又怕自己现在的名声连累到好朋友,便放不下心休息,软声缠著胥星阑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小狗妖大概是从小跟人撒娇惯了的,真想要什么东西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住人,拉著袖子不让人走,胥星阑轻嘶一声,他哪受得了这样的考验。 “求求你了,我现在就好想知道!我一点都不困,一点都睡不著,求求你啦。” 见他还在犹豫,便急得变回原型,耍无赖般地围著他绕圈圈,逼得胥星阑只能蹲下去和她对视。 桑兜兜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但还是坚定地挡在他出门的路上。 他嘆了口气,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张软垫窝窝来,示意桑兜兜躺进去。 “要听故事?那就乖乖躺进去,听困了就直接休息。” 桑兜兜乖乖照做。 天吶这个窝窝好舒服!简直就像为她量身定做! 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 不过就是仙盟內部分裂了。 “分裂?”桑兜兜眨眨眼:“他们吵架了吗?” “差不多。”胥星阑说起这事,似乎也来了几分兴致: “准確地说是有一部分人叛出了仙盟,指责现在的仙盟在多项事务上存在瀆职行为,內部管理混乱之类的……嘖,仙盟也是越扒越有,之前做的一篓子脏事都被爆出来,估计这几日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呢。” 他看向桑兜兜透著几分茫然的表情,意识到这样说她也许听不太明白,便轻咳一声: “总之,最重要的是,这些反叛党的领头人,是你师父。” “嗯嗯……嗯?”桑兜兜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猛地睁大双眼:“啊?!我师父?” “对。”胥星阑坦然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师父。” “啊?!” 她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讶,胥星阑却很淡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没什么奇怪的,现在的仙盟早就不是最开始那个仙盟了,被人推翻也是迟早的事。” 第134章 如果他也有尾巴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如果他也有尾巴 “不过,我承认你师父剑术水平確实不错。”胥星阑摸著下巴说道:“在百宗大比上公然拔剑挑衅仙盟那几个老傢伙,还能全身而退,那些人气得脸都青了。” “当然了!” 桑兜兜骄傲一仰头:“那可是师父!” 在她心中,师父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那我呢?” 胥星阑望著她,眼中带笑,又问了一遍:“那我呢?” 桑兜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胥星阑的眼神看起来让她面对有一种心机大狗的错觉。 她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你……你还年轻!” “说不定以后你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呢!” “那到时候你师父怎么办?世界上能有两个最厉害的人吗?” 桑兜兜被他问得卡壳,毛茸茸的脸上竟然能看出几分为难:“唔这个……” “哼。”胥星阑轻轻捻了捻她的耳朵,轻笑道:“不逗你了,我不做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也可以。” 桑兜兜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就看见他凑近些许,低声说道:“那我想做狼王小姐最好的朋友,可以吗?” “这个……” “当然不可以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某个偷听许久的罗盘实在是憋不住了,“嗖”的一下从旁边的包里飞出来就想给胥星阑一下子: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竟敢覬覦你万象大人的宝座!我今天就要给你一点……” 桑兜兜慌忙从小窝里跳起来,当著胥星阑的面把万象罗盘压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下面,避免它真的打到对方。 胥星阑当然能躲过这一击,但他蹲在原地动也未动,看著桑兜兜用爪子按住罗盘,回头对他道: “你本来就是我的好朋友呀!!我喜欢和你一起玩……”爪子下的罗盘挣扎得更凶了,桑兜兜赶紧转了话锋:“呜当然了!小万是我最好的朋友!” 万象罗盘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安静下来。 胥星阑笑眯眯地围观这场闹剧,只觉得有趣,这个罗盘虽然说话聒噪,心思简单,智商低下,作用有限……但还是比他戒指里那个老头可爱多了,有这样的器灵陪著桑兜兜,约摸能让她不那么孤单。 “好吧,那希望我能做兜兜第二好的朋友。”他看著桑兜兜,认真地说:“那就约定好了,我们是好朋友。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先来找我。” “我对你永远有耐心,你知道的。” 桑兜兜呆呆地看著他。 ……他说了永远誒。 我们狗是没办法不信这个的。 她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胥星阑的手心,悄悄舔了他一口。 喜欢胥星阑。 胥星阑是好人类。 真好呀,和好朋友在一起的感觉。 似乎她不再需要孤身一人去战斗,也不用一直担心被丟下了。 胥星阑断断续续和她又说了许多近日发生的事情。 参与这次反叛行动的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多,从太和宗到合欢宗,到许多忍耐仙盟压榨许久的小宗门,再到许多在修真界关係盘根错节的世家。 池家、伏家、寧家、衢家……这些家族的势力遍布十三州,在很多地方甚至是比各大仙门说话更有用的存在,他们全都响应了青梧的號召,仙盟在许多州地的產业都受到了很大的阻碍。 以至於对桑兜兜发布的通缉令,事到如今反而关注的人寥寥无几。 什么屠杀什么魔气,只要没有蔓延到自己身边,很多仙门和世家子弟是不在乎的,看通缉令的时候义愤填膺,看完了也就忘了。 但几千年来被仙盟强行夺走的资源,被垄断的权利,他们却是真真切切地记在心里。怒气和不甘被代代相传,压抑了千百年,现在已经彻彻底底烧成了一锅热油,只待滚落一个火星,便能燃起冲天烈焰。 他不知道她师父为这一天布局了多少年,但从仙盟內部的崩坏情况来看,他大概早就和各方势力都有所联繫。 至於自己的师父,他只能说,完全没看出他老人家还有这种抱负呢? 在青梧起事的前一天,他倒是看见了两人曾有过短暂的会面。等百宗大比上的事情掀起轩然大波,他正在琢磨自己能不能带著玄苍一起投奔反派党去,就被自家师父临时指派过来帮忙。 真是天助他也。 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桑兜兜说著,一边单腿屈膝坐在了她的小窝旁边,轻轻捏著她的爪子玩。 过了一会儿,女孩子回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转过头去,看见柔软小窝中的小狗已经闭上了眼睛,儼然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两个月,青梧每日都有派人传来命灯的消息,“亮著”“亮著”“变暗了一点”“亮回来了”……几人还是觉得悬著一颗心,只怕这只傻乎乎的小妖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者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万幸,她还是回来了。 胥星阑安静地看著她,放轻了呼吸。 她在林子里看见他的时候很激动,这激动有些不同寻常,有些像以前丟过的小狗找到家的样子。 他第一时间就不动声色地检查了她有没有受伤,所幸並没有。 …… 她在他的怀中流眼泪。 她不想让他看见,他便没有戳破,她不想让他多问,他便不再多说什么。 但想必这些日子,她过得不太好。 玉扶林中有什么?他们带队搜查了许多遍,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树,树,树,除了树还是树,连活物的踪跡都少见,更別提猛兽的影子,没有人知道桑兜兜为什么会在这里失踪,但商溪和燕泽都坚称林中有古怪,她一定还在里面。 或许是秘境,或许是什么別的奇遇。 胥星阑自己是天之骄子,也遇到过许多奇奇怪怪的机缘,他知道这种事情旁人急也没用,只能期盼桑兜兜自己通过考验。 但等待很难熬。 大概是什么龙傲天的体质作怪,从穿越开始他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那些被年轻修士津津乐道的故事对他来说是一次次赌上性命的冒险,在这样的生活中,他早就习惯了以轻鬆的姿態面对所有的事情。 但在林中看见她时,他承认,那一瞬间的惊喜与愉悦盖过了所有潜在的焦虑和不安——儘管这些不安的念头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比他屠掉任何恶兽都更让他兴奋,以至於他回抱她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想,如果他也有尾巴,那一秒摇起来的速度一定不会比她慢。 第135章 立少主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5章 立少主 池家古宅修建在靠近万集海的山上,胥星阑操纵著飞舟在山脚停下,牵著桑兜兜的手从船上下来,收起了飞舟。 “池家有家规,来访者必须自己上山,飞舟在上面无法行驶。” 他摸了一把桑兜兜的头髮,浅笑道:“睡醒了吗?我们从那边上去。” 他微微侧身,让桑兜兜能看见身后的石阶。那石阶一路笔直向上,深入到云雾繚绕的山腰,似乎看不见尽头。 桑兜兜精神一振:“醒了!” 此时已是夜晚。她动了动鼻尖,这里的空气闻起来和她以往到过的很多地方都不一样,有些咸咸的,但是不算难闻。 耳边传来规律的浪涛声,海水哗啦哗啦拍打在海岸线上,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好新奇哦。 第一级石阶埋在雪白的沙地里,往后每五级石阶两侧都悬著一盏素色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连成两条柔暖的光带,无声地照亮上山的路。 胥星阑走在前面,桑兜兜跟在他身后,知道池静鱼几人都在宅邸中等她,她恨不得一路衝上去,热切地和每个人敘旧。 但石阶很长,爬了许久,她渐渐有些爬不动了,身前的胥星阑若有所觉,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均匀有力,脸上一滴汗珠都没有,仿佛刚才的运动只是简单的热身。 “歇会儿吧。” 桑兜兜喘著气点点头。 不知为何,她感觉这里的石阶好像比其他地方的阶梯难爬许多。 “这石阶下埋著特殊的矿物,会让脚步变得笨重,第一次上来会辛苦些。”胥星阑说道,声音里带上几分调侃:“若是修为到了元婴以上,可用灵气护体,就不会受到影响。” 原来是这样。 桑兜兜休息了一会儿便站起来继续向前——再停下去夜色就深了,她担心宅邸中的人睡了。 为了缓解疲惫,她一边爬阶梯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池家很漂亮,这种漂亮有点像风月楼,是古意与雅趣的交织,但又有些不一样。 阶梯两旁儘是高大的树木,那些树看起来像枫树,但叶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近乎墨黑,在灯笼的光晕下映射出淡淡的流光,有种朦朧而梦幻的感觉。 晚风吹过,树叶传来沙沙的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势渐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台出现在山腰,背靠巍峨高山,面向浩瀚沧海。平台上,池家的府邸坐落於此,其轮廓看起来像一只蹲伏在山间的巨兽,飞檐斗拱,透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古朴与厚重。 两人快到府邸面前时,桑兜兜耳尖一动,听见了风铃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府邸正门前的石坪上,一个人正静静地佇立等待。 是池静鱼! 桑兜兜眼睛一亮,立马撒开了胥星阑的手向前衝去,又在离对方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激动地摇著尾巴,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今日的装扮与桑兜兜记忆中截然不同。 她穿著一身极为正式的广袖吉服,顏色是与山木很像的暗紫色,衣襟、袖口与裙摆处以银色丝线绣著繁复而优美的海棠纹。宽大的袖幅垂落,腰间束著白色的宽帛带,將她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修长。 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沉静而优雅的气度。 好、好帅气! 桑兜兜的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惊艷的神色,她想衝上去贴贴静静,但被这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镇住了,一时犹豫起来。 池静鱼也看见了两人,脸上冷淡的神色在看到朝她衝过来的桑兜兜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下来。她对著后面的胥星阑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对桑兜兜张开手,轻声道: “兜兜,好久不见。” 桑兜兜立马扑进她的怀里。 “静静!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她大声说道。 池静鱼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和说道: “我也很想你。” 看著桑兜兜鬆开自己,仰著脸好奇地打量自己这一身装扮,眼中的惊艷还未散去,又似乎有些小小的茫然,池静鱼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路上可还顺利?”她问,这话显然主要是问桑兜兜的。 “顺利顺利!”桑兜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静静,你这样穿好好看!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当然了平时也很好看!但是今天特別帅气……” 池静鱼看著她,目光柔和,解释道: “这是祈顺吉服。” 她握住少女的手,带领她向里面走去:“今日是立少主行观礼的日子,按照惯例,所有池家直系子弟都需著吉服。” “立少主?”桑兜兜傻乎乎抬头:“那谁是少主?” 池静鱼笑而不语。 “——哇哦!” 桑兜兜这才回过神来,又惊又喜,小声地叫出声来:“你就是少主!” 胥星阑从后面追上二人,走在桑兜兜右侧,为她进一步解惑:“静鱼早就是內定的,继承人,只是今日才算正式过了礼。” 池静鱼微微点头,证明胥星阑所言非虚。 身边的小妖高高兴兴地往前走,也许还不太明白这件事的份量。 池家上一代对下一代的权力交替並不是在前者的死亡后才开始的,而是在任何前者认为后者有能力担负起整个家族的责任的时候就开始——即,当池静鱼成为少主,就至少拥有了一半的实权。 另一半权力则被几位教领长老和候补继承人分割,而池家这一代的候补继承人是池静鱼的亲弟弟,池静柏。 姐弟二人自幼关係亲近,池静柏性格恬淡羞涩,对家族权力並无多大兴趣,名下產业也大多交由池静鱼代为打理。 可以说,现在的池家,池静鱼已经能独立做下任何她想要做的决定。 包括保下桑兜兜,也包括扶持反叛党。 “大家本以为你们明早才到,想著早起接应,今日便提早休息了。我还有些事务未曾处理,忙得晚些,看见了队长的消息,便到门外等你们。” 池静鱼带领两人去到池家后院,她为玄苍的几人单独安排了清幽的院子作为客房。 她指著最靠外的房间对胥星阑道:“这是队长的房间。” 胥星阑看了一眼,頷首表示知晓,问道:“她住在哪里?” 池静鱼神色淡定地指向最里边的房间:“那里。” 胥星阑看了两个房间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看了池静鱼一眼。 【你什么意思?】 池静鱼面色平静,看不出她什么意思,某人倒是完全没有捨不得他的意思,还在傻乎乎对池静鱼说“你呢你会和我一起住吗”。 第136章 姐姐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6章 姐姐 胥星阑笑眯眯地揽住桑兜兜的肩膀,开玩笑似的说道: “兜兜难道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池少主自然有她自己的院子,只怕是不好与我们这些客人同住。” “这样啊……”桑兜兜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小声说道:“那我可以来找你玩吗?在你不是很忙的时候?” 池静鱼这才抬头看了胥星阑一眼,两人眼神交锋不过一个瞬息,就看见她突然扯开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池静鱼很少笑,更別提这笑容中还带著几分看好戏的灿烂,她突然这么一笑,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胥星阑心中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我在你的房间旁边留了一间房,得空时我会过来。”池静鱼慢悠悠地说道:“平日里阿柏住在那里,他性子与你有些像,可以陪你解闷。” “阿柏?” “嗯,他是我的弟弟。” 静静竟然有弟弟! 桑兜兜瞪圆了眼睛,看得池静鱼忍不住笑,摸摸她的脑袋,叮嘱她早点休息。 胥星阑幽幽地看著池静鱼离开的背影。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池家一向不喜欢接待客人,为何这次池静鱼却这么积极地提议將会面的地方改在池家古宅,还以为是典礼上可能出什么乱子,没想到她打的却是这个主意。 只是她这样安排,是否太高看了池静柏呢? “那,我去休息啦?”桑兜兜对胥星阑说道:“你也早点休息。” 胥星阑看著她,问道:“你在飞舟上睡了这么久,现在真的还睡得著?” 他说对了,桑兜兜的確睡不著。 但是她有万象罗盘陪她说话,也不会无聊,她看得出胥星阑眼下的血丝,知道他这段时间並没有休息得很好。 是为了等自己吗?还是在忙別的事情? “那也要睡觉的呀。”她打著哈欠说道:“等你睡醒了,我会来找你玩的。” 胥星阑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她装出的困意,最后妥协般笑了笑。 “好。” 虽然嘴上答应了,身体却站在走廊的入口没动,显然是想目送桑兜兜先回房。 桑兜兜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好一会儿,才听到胥星阑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 “没想到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乱子。”万象罗盘说道。 两人在飞舟上的对话它都听见了,倒是没想到桑兜兜的师父能有如此胆识,竟然公然对抗仙盟。 “你说,他做这一切会不会是为了你?” 毕竟自己的小徒弟被外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但凡是个正常的师父,气不过也很正常吧? 桑兜兜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师父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其实,过了这么久,经歷了这么多事情,她仍然不太明白师父和师兄师姐做许多事情的缘由,甚至也曾因此伤心过,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会害她。 但有很多事情,她都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和他们一起住,为什么归宗石无法显示她的宗门,为什么她只能一直待在秋水山附近,不能轻易和別的仙门中人见面。 甚至於,仙盟发布的通缉令,真的是一时兴起吗?如果她和魔气之间,真的有什么潜在的关係,那么师门对她严加看管,或许是一种未雨绸繆的看守与防备。 她想起那个关於灵虚两族的梦,不自觉抿了抿唇。 如果魔族是由灵族演化而成,如果她真的曾是灵虚两族的一员,那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变成没有理智,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和吞食的怪物。 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更坚定了她想要得到真相的决心。 桌上点著烛火,桑兜兜埋头思考著,万象罗盘也没说话,屋內一时安静下来。 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桑兜兜快速转过头去,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听去,门口確实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打开房门,本以为会是胥星阑,门外却是一个未曾见过的陌生人。 不,似乎也不是完全陌生。 少年穿著和池静鱼一样的吉服,在池静鱼身上庄重萧肃的暗紫色,在他身上却显出几分幽静靡丽。 他肤色很白,是男性少有的雪白肤色,身形比池静鱼略高些,眉眼和池静鱼有五六分相似,却更精致,更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很是让人心软。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看桑兜兜目光像含著水光,晃晃悠悠,欲坠不坠。 “……姐姐好。” 他轻声开口道。 桑兜兜疑惑地看著他,注意到对方微抿著唇。 他似乎……有些紧张? “你好。”桑兜兜说道,注意到对方的拘谨,友好地摇摇尾巴,儘量释放自己的善意:“你是阿柏!对吧?” “静静说你会来找我玩,不过,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池静柏摇了摇头,轻声答道: “我白日休息够了,睡不著。见姐姐房中亮著烛火,想著姐姐或许有心事睡不著,便擅自煮了些安神的花茶送来。” 桑兜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端著一个朱漆托盘,上面放著一个古朴的紫砂壶和两个同色的小杯,裊裊热气带著一股清甜的花香飘散出来。 他声音很轻,说著说著便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又忍不住抬头看了桑兜兜一眼,似乎有些好奇。 他的態度中带著某种奇怪的善意,甚至可以说是近乎討好,桑兜兜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有些不知所措。 “啊,谢谢……闻起来好香!”她连忙伸出手想接过托盘,看见上面有两个杯子,想也没想便热情开口道: “既然你也睡不著,要进来玩会儿吗?” 既然是静静的弟弟,那就是她的弟弟!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对方的! “……好。”池静柏点点头,没有异议,避开了她接托盘的手:“我来就好,姐姐。” 桑兜兜於是向內走去,为他让开进去的位置。 在她转身的剎那,池静柏的目光十分隱晦地从她身后晃动的尾巴上掠过,待桑兜兜转过头来,他又垂下眼去,仍是一副害羞拘谨的模样。 这就是,阿姐说的那个朋友。 啊……真可爱。 第137章 品茶时间到!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品茶时间到! 池静柏进了房间,在桑兜兜的对面坐下,掌著茶壶为桑兜兜倒茶。 动作间,宽大的吉服袖口向下滑落一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在烛光下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调,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水流细细一线落入杯中,他为两人各自倒了一杯,將其中一杯放在桑兜兜面前。 “柏自幼愚钝,唯於烹茶一道还算得上有些天赋,姐姐尝尝。” 虽说是深夜造访,他的一举一动却充满了世家大族的礼节,即使是简单的动作也如行云流水般优美,像某种高雅的表演。 “哦哦,好。” 桑兜兜小心翼翼地接过花茶,抿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震惊得她睁大了眼睛。 “好好喝!” 这並非客套,桑兜兜喝过很多花茶,但没有哪杯如同这杯一般,花香与果香交织,余韵清甜不腻,隱隱散发著山茶的清爽味道,是那种让人喝了还想喝的类型。 她又喝了一口,接著又一口……很快便如同舔水的小动物一般,一点一点將本就不多的一杯茶喝到了底。 “阿柏你也太谦虚了!这哪里只是有点天赋!”她满足地放下杯子,激动地说:“这是我喝过最最最好喝的花茶。” 少年低头笑了笑,似乎有几分羞涩,又似乎感到了几分趣味,提起茶壶,看向桑兜兜见了底的杯子。 桑兜兜乖乖把杯子递过去,一边等他添茶一边自来熟地说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呀?有秘方吗?” 她悄悄凑过去,小声问道: “可以教教我吗?” 她想泡给其他好朋友尝尝。 “只是閒来无事研究的方子,算不上秘方。” 池静柏倒好了茶,將杯子还回去,指尖仿若不经意地擦过桑兜兜的手背:“若是姐姐喜欢,我便多为姐姐煮几次。” 桑兜兜接过杯子,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已经不是刚刚下山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小狗,在寻药的路上经歷了这么多事情,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十分懂得人情世故的小妖了。 池静柏说得很客气,但还是没有告诉她花茶的配方。 大概是不便於外传。 於是点了点头,给了池静柏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不再追问下去。 “你和静静长得好像呀。” “姐姐是犬妖吗?” 两人同时开口,不由得一愣,又同时回答道: “大概是吧?唔,我觉得是啦。”桑兜兜挠了挠头。 “姐姐也可以把我当做阿姐。”池静柏的声音更轻。 话音叠在一起,两人对视片刻,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池静柏笑著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无奈: “姐姐先说吧。” 桑兜兜没有拒绝少年的好意,兴致勃勃地在烛光下打量少年的面容。 其实说他与池静鱼像也不尽然,因为仔细看去,两人的五官有著许多细微的区別,整体的气质也是大相逕庭,静静更锋锐些,也更冷淡些,少年却像一株垂落的紫藤花,更柔软些。 “仔细看,还是不一样的。”桑兜兜看得很认真,实话实说,“静静很帅气,专注的时候很迷人,你的话……好像要更柔和一点。” “不过,你们两个都很漂亮!” 池静柏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眼睫颤了颤,耳尖染上一抹红。 漂亮对於一个男人来说其实算不上是很好的称讚,但他没反驳,安静地任她打量,甚至微微偏过头,让自己优美的面部轮廓完全暴露在烛光下。 “姐姐也很漂亮。”他看著桑兜兜,目光繾綣,又仿佛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忧伤: “不过,我和阿姐不同的地方確实很多。阿姐行事果决利落,能轻而易举镇住府中上下,我却天生不喜爭斗,只爱些煮茶插花的閒事,听起来有些无趣吧?” 少年虽然神情恬淡,却莫名有些脆弱之感,桑兜兜看得心中不忍,连忙坐起身来,神情严肃地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诚恳说道: “怎么会无趣呢!” “也不是每个人都要杀伐果决做大英雄的呀,这世界上能把花茶煮得这么好喝的人能有几个呢?能把花插得好看的人又有多少呢?这难道就不厉害了吗!?” “而且你这么晚了还煮茶给我喝,我很感动哦。” 池静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愉悦。 “嗯,姐姐说得对。” 他收回被桑兜兜握住的手,慵懒地撑住了自己的下巴,继续说道: “其实,我挺羡慕阿姐的,能认识姐姐这样的朋友。” “嗯?” “阿姐在家时,常常提到姐姐呢。” 桑兜兜悄悄竖起耳朵:“静静说什么啦?” 拜託拜託一定要是夸她的话! “嗯……说姐姐活泼,真诚,坦率,聪慧……还很勇敢。” 哦哦哦原来她在静静心中那么好! 桑兜兜的表情不自觉变得喜滋滋起来,忍不住凑近些许,贪心地问道:“还有吗还有吗?” “还有很多呢,阿姐说姐姐是她见过最好最可爱的妖。”他似笑非笑地抬眸,语气真诚:“所以我一直都很期待与姐姐见面,看看姐姐是不是像阿姐说的那样有趣。” 桑兜兜“嗖”地一声坐了回去。 池静柏的话让她莫名其妙有了几分偶像包袱,此时竟忐忑不安起来:“然后呢?” 让你失望了吗? “然后,今天终於见到姐姐,才发现——”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急得桑兜兜都快站起来了,这才慢悠悠开口: “才发现姐姐远比阿姐描述的更加有趣。” “拜访池家的客人不多,但姐姐和其他客人都不一样。看著你,会觉得……嗯,很鲜活。” 他笑了笑,“和姐姐说话,不用想太多,很让人安心。” 这下,轮到桑兜兜被少年热情的讚美夸得有些不自在了,她微微侧过脸去,不好意思地说: “誒,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啦……” 但这番谈话无疑快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因为不困,两人相对而坐聊了许多。池静柏的知识面出乎意料的广,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上,甚至在桑兜兜展示自己收藏的骨头玩具时也能认真点评两句。对她的偶尔冒出的问题也极尽耐心地解答,態度谦逊柔顺,很快便哄得桑兜兜彻底放开来,儼然將他当成了知己。 第138章 过去,还是未来?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8章 过去,还是未来? 两人一直聊到了晨光初现的时候,池静柏有意留给她些许休息的时间,便起身告辞,桑兜兜还颇有些依依不捨。 静静的弟弟真的很会照顾人,並且十分温柔,这温柔又与姬大人春风般的温柔不同,让她想起话本里知冷知热的解语花。 桑兜兜毫不怀疑,他如果生在合欢宗,人气一定不会比商溪低。 儘管只睡了一小会儿,桑兜兜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元气满满。她迷迷糊糊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拉开门便是一愣,隨后整颗心都被喜悦所填满。 池静鱼为桑兜兜安排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回”字形小院,进入小院的廊道从正南方延入,绕院子一周回到正南出去。东、西、北三个方向分別是几间客房和小厨房、杂物房等。 院子中间用浅水围了一块方形的凉亭,亭中常备鲜果花茶,亭边种了一株芙蓉花树,红粉照水,落英遍地,颇有一番雅趣。 此时,有几人正在亭中围炉煮茶,听见开门的动静,齐齐回头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寧东坡,他抬起手向桑兜兜挥了挥: “醒了?” “来来来过来坐,池家的茶水可好喝了。” 旁边的池静鱼已经换下了昨日那身吉服,穿上了平日的衣服。她从身后搬出一个凳子放在面前,拍了拍凳子示意桑兜兜过去。 “欢迎回来。” 戴明坐在池静鱼旁边,对桑兜兜点头致意,勾唇笑了笑。 桑兜兜看著院中的几人,神色有些怔然,仿佛是回到了几人还在沛通城的时候,一起经歷的很平常的一天。 她慢慢走过去,坐在池静鱼给她留的位置上。她正对面也就是寧东坡的旁边还坐著一个人,这个人只是看著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招呼,但桑兜兜觉得他好像要哭了。 但也许这是种错觉,因为她从没见过这人哭,也想像不出来他哭的样子。 她对他咧开笑容:“商溪,早上好呀。” 只是寻常的问好,她却清晰地看见商溪瞳孔震了震,嘴唇一颤,许久才回应道:“早上好。” “誒,这傢伙傻了。”寧东坡无语地戳了戳商溪的胳膊,对桑兜兜解释道: “你別伤心啊,他不是不关心你,这傢伙最初是和你一起失踪的嘛,后来一个人出了林子,刚出来就在问你出来没有,后来还天天去林子里找你……这不,听说你回来了,今天起了个大早,在你门口站了老半天,刚刚才坐过来。” 他说著嘆了口气,拍了拍商溪的肩膀:“也別太自责了,兄弟,那时候多亏你带她跑路,不然仙盟挟兜兜以令诸侯,现在更难办。” 桑兜兜看著商溪,商溪也在看著她,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像是要把她现在的样子一寸一寸地刻进心里边。 她想,玉扶林里发生的事情好像真的嚇到他了。 “商溪,別难过。”她站起来,绕到少年身后,给了他一个拥抱,学著別人安慰她的样子拍拍他的脑袋: “我在玉扶林里遇到了一个人,嗯,也许不算是人,祂带我去看了很重要的东西,做了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没有去到那里,我才是会后悔终生。” “谢谢你带我逃跑,商溪,你又帮了我一次。” 商溪垂著眼,没有说话,桑兜兜正要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站起身来,將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 池静鱼凉凉地看了商溪一眼。 “干什么干什么!我还在这儿呢!”寧东坡不满地说道,“怎么不抱抱我呢?我也帮了忙的好不好!” 桑兜兜一时没有分清寧东坡是在和她说话还是和商溪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商溪好像在发抖,犹豫了一下,没有挣扎,在怀里乖乖地闷声说道: “谢谢东坡!” 她轻轻拍拍商溪的背,为他顺顺毛,他很快就將人放开了。 “对不起。” 他低声说道,面色平静,仿佛刚刚隱隱带著颤抖的失控从未存在,声音却带著哑意。 他当时入林的决策太过草率,对自己的实力盲目自信,以至於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从桑兜兜失踪的那一天起他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一切,只求让她平安回来。 但当真的听到她回来的消息,他还是觉得和做梦一样。 桑兜兜摇头:“没有什么需要对不起的哦。” 其实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商溪的反应会这么大,但想到自己在失踪的两个月里,崩溃的时刻远比他更多更夸张,又觉得好像可以理解。 正思索著,商溪冷不丁地问道: “你在林中遇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戴著面具,头上还长著鹿角?” 桑兜兜神情一震:“是!” “我也遇到了。” 商溪简单讲述了自己在林中发生的事情。 这些事情其实早在他从林子里出来的第一天就和其他人说过,但桑兜兜却是第一次听。 原来在两人失踪的当天,商溪与桑兜兜走散后,深入到了一片白雾中。 那片雾很奇怪,似乎没有实体,但就是会阻隔他前进的方向,他乾脆用了流明剑法,以炎火辅以至阳之气將雾气蒸腾。 这一招確实有用,很快就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来,让他得以看清前面的路。 那是一条岔路,一个戴面具的鹿角人站在道路的入口,似乎一直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看不出此人的境界,但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再加上桑兜兜不见了,还不知其处境如何,便不打算和对方硬碰硬,只微微俯下身去,想从远离岔路的方向离开。 但无论他清理出多大的区域,出现在面前的始终是那两条岔路,那个鹿角人也雷打不动地站在岔路口,静静地看著他。 既然绕不过,便只能探探他的底细。 商溪稍作思考,便慢慢走到了鹿角人面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对方先一步开口说话了。 “过去,还是未来。” 祂这样说道。 商溪问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桑兜兜消失是否与祂有关,祂统统不予回答。 “过去,还是未来。” 只是重复著这一句话。 对方似乎拋出了一个选择,语气中却听不出疑问,商溪不打算被人牵著鼻子走,神色冷淡地站在路口和祂对峙了一会儿,没有回答祂。 “过去,还是……” 祂重复第不知多少遍时,蓄力多时的商溪猛地挥出一剑,汹涌的剑意直直砸向鹿角人的身影,却在下一刻,剑意与身影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的岔路也变为了笔直的一条。 文中番外-雪原来信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文中番外-雪原来信 【雪原来信·其一】 兜兜师妹: 见字如面。 (我和云鹤私下商量过,擅自叫你师妹你会不会生气,毕竟你从没叫过我们师兄师姐,也不叫师父师父,我猜,大概是敬重先师的原因?但不管了,我就要叫!)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正是深夜,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將一切都告诉了我和云鹤。 老实说,这真是有点突然。 我一直待在前线,对魔气的扩张情况也有所了解,知道最近的战局不甚乐观,却也没想到三界已经走到了如此绝境,好在还有一线希望,虽牺牲巨大,却也尚且能为后世保留少许星火。 只是苦了师妹你,师父和诸位尊上商议过后,为避免意外,禁止所有人向你透露阵法的真相。你绘阵的时候一定被嚇坏了……来,姐姐抱抱~ 不用担心我和云鹤,这是我们自个儿挑的路,能用这身修为和这条命,为大家换个喘口气的机会,我们都觉得值得。只是那些將士……罢了,不提这些了,没什么意义了。 回想起来,我们相识的时间其实並不长。但也不知为何,见你的第一面我便觉得合眼缘,你別看云鹤冷冰冰的,他肯定也那么觉得。 虽然你没有叫我师姐,但我想,如果我会有一个小师妹,我希望她是你这样的。 我和云鹤都是孤儿,被尊者收入门下后才算是有了家,在世界上也没什么复杂的牵扯记掛。到了这最后的时刻,我想了许久,想在这世界上留下什么,却也好像没什么好留的。 思来想去,便决定留一封信给你。 阵法的事情,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不怪你,所以请你一定一定不要苛责自己,听见没! 还有,我听说你好像在找什么人,要去什么地方?唔,这个姐姐帮不上你了,大战结束后,想去什么地方就去吧,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妖界好玩,但坏人也多,你那点看人的眼力还得练练,別谁给你块糖就傻乎乎跟人跑。我的妖晶都放在帐內的储物袋里,不多,你省著点花,但该吃好的別亏嘴,看你这个子就知道还在长身体呢。信封里给你放了几颗宝石,都是我这几年到处收集的好东西,现在用不上了,你拿去换零嘴或者镶嵌在首饰上都行。 对了,说起这个,姐姐我在皇城里有家首饰铺子,看店的人叫阿花,你拿著我的信过去,她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店里的首饰你隨便挑几件,铺子就留给阿花吧,我这个东家当得一点都不称职,这些年辛苦她了,就当是送她的新年礼物吧。 小心姬家的人,他们一个个的心眼子堪比马蜂窝,你可別被骗进去当小媳妇了。不过,要是遇上真心对你好的人,也不要白白放过……嗯,这个隨你高兴吧,姐姐我也不算有经验。 唉,其实我还叫了云鹤一起写信,那小子看起来总是风轻云淡的,其实心里可苦了,能说点什么舒坦些也好——只可惜,他拒绝了师姐我,还附赠了白眼一对,嘿这个小王八蛋……(此处省略两百字) 嗯?本来只想简单说两句的,怎么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咳,就写到这儿吧,墨水快冻上了,手也有点僵。 好冷,突然有点想喝酒。 明天一起喝酒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冷春兰 ………………………………………… 【雪原来信·其二】 桑兜兜: 展信安。 (顿笔的痕跡) 冷春兰找到我,说给你留封信。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和春兰大抵已经完成了我们的使命。不必为我们伤怀,我辈承天地灵气,享一方安寧,今以此身还报,也算是因果圆满。 几日相处,我已知你心地赤诚,本性质朴,龙虚宫初见时的说的话,还望你勿要记掛。 师父说,在我等身故之后,还有你能传其衣钵,这很好。 往后路途,必然坎坷,望你明辨是非,守心如一。遇事不决时,可静思,勿躁进。世间万法,有时直道而行,反是最快途径。切记万物皆有脉络可循,世事如此,人心亦是,只是更为幽晦复杂,需更耐心体察,勿学冷春兰,盲目冒进。 师父將问苍生留与你,它灵性非凡,亦正亦邪,全凭持者之心。善用之,可鑑真偽,辟邪祟;滥用之,恐被其浩瀚之力所惑,反失本心。与它相伴,是机缘,亦是考验。 至於后事,我並无太多身外之物值得交代。只有一本阵法心得,置於我营帐內枕下,內容粗浅杂乱,若你日后对阵法之道仍有兴趣,或可略作参考,无用弃之亦可。 (下有三行稍为清浅的字) 阵法的事,不是你的错,別伤心。 多笑。多吃饭。多晒太阳。 山高水长,务必珍重己身。 ——云鹤 第139章 幻象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幻象 “后来我才知道,我走的那条路,就是『过去』。” “过去?” “嗯。” 商溪神色沉静地说道:“因为我在那条路的尽头,遇到了几个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谁?” 他睫毛一颤。 “我的父兄。” “哦哦,你的……什么!” 桑兜兜震惊得站了起来。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 “对,自从东神歷129年的那场事变之后,父兄和其余族人便了无音讯,我和师父推测过很多次他们可能出现的地方,这些年先后前往那些地方查探,都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跡。” “他们当年未曾留下魂灯,我和师父搜寻至今,一度怀疑他们是否还在这世间。” “会不会是他们当年从溟幽出来,来合欢宗找你的时候误入了玉扶林,不小心被困在了里边?” 桑兜兜猜测道。 商溪摇了摇头:“不会。” 他如此篤定的原因很简单,他在林中看见的並非是活生生的能和他沟通的同族,而是一场过去发生之事的重演。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洞窟——听起来很奇怪,洞窟如何成为一条道路的终点呢?但事实上就是如此,当他沿著那条小路走到底,一座巨大的山岩仿佛从天而降般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只留下山岩上的洞口能容纳人通行。 商溪並未多做迟疑便走了进去,山洞中却不是他所预料的一片漆黑,在前方不远处便隱隱映出火光,勾勒出几个躬身前行的影子。 他觉得那几道影子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唯恐是这座古怪山林製造的陷阱,便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贴著岩壁蹲下。 只听那几道影子沉而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他这边,然后是东西被放到地上的声音,有人长舒一口气。 “繆哥,你那里还有水吗?阿紫的唇都乾裂了。” 繆哥? 这个称呼也很熟悉,商溪眯了眯眼,从岩壁后探出头去,发现那边一共五个人。背对著他站著的人身量很魁梧,披著一件兽皮拼接的袄子,显然充当著领头者的角色;面对他的三人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人的五官英朗清正,儘管多年未见,他还是一眼认出那是他的兄长,桑繆。 除此之外,地上还躺著一个女人,一个年纪稍小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沾了水打湿她的嘴唇。 在认出桑繆的一瞬间,商溪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站起来,但理智压过了情感,想到那个鹿角人可能用这种手段来迷惑他,脸上的神色愈发冷冽。 “阿繆,距离池底还有多远?” 这是……父亲的声音! 商溪瞳孔微缩。 桑繆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羊皮卷,距离太远,商溪还来不及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他已经看完收了起来。 “大约三十里。” 男人点了点头,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便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 “爹,我总觉得不放心,若是大阵这么好补,仙盟高手如云,又早有这捲轴在手,为何不亲自动手?反而求助於我们……” 商溪的父亲没立刻答话,从腰间取出一壶酒来,灌了一口,才说道: “仙盟的人不可信任。” “那我们为何还……” “但只要魔气还存在一天,知道如何镇压魔气的又只有仙盟,这天下就一天不能脱离他们的掌控。”一口烈酒下肚,他忍不住窥探一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又发出轻嘶。 “我们这次来溟幽,不仅是为了修补阵法,更重要的是找出阵法破损的原因,我和你陈叔、郑姨都怀疑,北辰州的魔气並非自然泄露,而是其他势力介入的后果。” 桑繆怔了一瞬才明白父亲话中的含义,巨大的震惊让他压低了声音:“您的意思是……魔气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对面的人只是喝酒,没有肯定他的猜测,但也没有反对。 “但是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桑繆焦躁地原地转了两步:“不,他们是怎么操控魔气的?难道他们找到了控制魔气的办法?” 在几人不远处,商溪也为自己听到的事情感到荒谬。 他想过父兄的失踪与镇压魔气有关,却没想到这背后还有仙盟的手笔,更没想到这世界上还可能有能够操控魔气的人。 正沉思著,余光却看见了什么,惊得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条件反射就想赶过去。 原来是那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被叫做“阿紫”的女人,突然神情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又猛然绷直了身躯,双眼大睁,手指在身下的石头上划出痕跡。 桑兜兜听到这里十分不安,觉得这种癲狂又痛苦的样子有几分熟悉。 手上突然一暖,是池静鱼悄悄在桌下拉住了她的手,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指腹掐出了印子。 池静鱼低头喝了口茶,仿佛什么都没做,桑兜兜却觉得安心了许多。 她已经回来了。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 这个时代,魔气的蔓延远没有几千年前严重,阿紫也许还有救。 “那个人要魔化了。”商溪说道。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人入魔,桑繆和旁边的少年死死將人按住,却仍然有些控制不住,直到他的父亲从怀里取出一个银瓶,將瓶中的液体倒了一半在阿紫身上。 阿紫仿佛被灼伤了一般蜷缩起来,想躲,但那液体一接触到她的皮肤就开始往里渗透,很快她就昏了过去。 “那个银瓶里放的,应是太和宗的太岁池水。” 这本来只是商溪的一个猜测,但玄苍四人听了他的遭遇沉思片刻,胥星阑便回太和宗当真取了一瓶太岁池水,质地与商溪在幻象中所见的那瓶液体极为相像。 都是微微泛著银光,略微粘稠。 说回到林中的事情。 商溪当时站起来的动静不小,但几人都不曾察觉,他心中有所怀疑,便走近了些,发现几人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 他甚至可以近距离看见他父亲脸上的胡茬和身上的血跡。 第140章 计划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0章 计划 “他们就站在我面前,一点造假的痕跡都看不出来,但是无论我做出什么动作,发出什么声音,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休息了一阵后,几人就继续往底下走去。” 商溪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鹿角人的目的,祂想让他看见自己父兄遭遇过什么事情,而这些事情的真假他完全无从判断。 几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商溪咬了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这完全有可能是陷阱。 他很可能会因为这个错误的决定再也走不出这片树林。 但心中有一个念头告诉他,如果不跟上去,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机会。 他跟著几人走了很久,最后出了洞道,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地下平原。这个地方极为宽广辽阔,一眼望去几乎看不见边际,让人难以置信这是地下的世界。 商溪看著桑繆又拿出捲轴,看了一眼,对这几人点了点头。 显然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所谓的“池底”。 这平原虽然宽广却十分昏暗,只有星星点点的幽光在四处游曳,几人四处打量了一番,桑繆抬起头去,突然整个人定住了。 商溪跟著抬起头,也愣怔了瞬间。 “我很確信那个地方是地底。”他轻声说道,目光中有著些许困惑:“但是抬头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片星空。” 星空! 桑兜兜脑中倏地掠过鹿角人消失前留下的那句话。 【我们会在星光下重逢。】 地底下,有一片星空吗? 桑兜兜很难想像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但她记得自己站在雪原星空下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直抵心间的安心与感动,在星空下,她仿佛永远不会感到孤独。 商溪的回忆就到这里。 当他再靠近一步,想要走进那片星空下时,周围的一切都如琉璃般破碎了,而他像是从一场深沉的梦境醒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路口。 鹿角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隨后抬手往前一指,便消失了。 他顺著后面出现的那条路走出了树林。 “他指的方向是北方。” 商溪看著桑兜兜,目光深邃:“你还记得吗?当时出事的时候,师父也叫我们往北走。” 他后来问过岑长老,为何不能南下,她只说南方包围严密,其他的並不肯多说。 但他总觉得原因不止那么简单。 桑兜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小声说道:“我要去北方。” “什么北方?” 有人胡乱揉了一把她的耳朵,笑著问道:“怎么醒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儿。” 桑兜兜忍不住甩了甩脑袋,回过头去,是胥星阑。 他好像才从外面回来,衣摆上还有些许霜意,明明没睡多久,脸上却没有半分疲惫,整个人神采奕奕。 “回来了?”池静鱼抬了抬下巴当做打招呼,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胥星阑隨意拉了把椅子坐在桑兜兜旁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不错,三个宗门选择了倒戈我们,还有两个持观望態度,但是他们的弟子对反叛党的事情很感兴趣。神风教那边已经被仙盟接手了,有异议的长老全部被处决,剩下的都不敢表態,不过他们的势力范围不大,暂时不必爭取。” 池静鱼点了点头,招了招手,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便上前来,她侧首在那女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女子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便恭敬地退下了。 她轻轻敲了敲石桌,说道:“既然兜兜回来了,人也齐了,我们来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要商量正事了! 桑兜兜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等著静静老大发號施令。 “在兜兜回来之前,我们的行动可大致分为四个部分。” 这句话是池静鱼看著桑兜兜的眼睛说的,显然接下来的一段话表面上是对眾人总结,但实际是解释给她一个人听的。 “第一,由青梧仙君和豫广仙尊进行指挥,队长和商溪负责执行,在十三州范围內,儘可能联络拉拢各大宗门內尚未完全被仙盟掌控的中立派系,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弟子,削弱仙盟作为修真界代表的影响力。” 池静鱼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第二,由我、东坡和阿明爭取世家的支持。仙盟的运转,尤其在资源和商贸上,离不开各大家族的配合。通过几家的渠道和人脉对其他世家达成渗透和交易,可在关键物资流通、灵石供给乃至情报网络上,对仙盟形成牵制与制衡。” 桑兜兜努力消化著她话中的含义,意识到反叛党和仙盟的博弈比她想像中的要更加严峻,也更加复杂。 “第三,爭取外族支持。” 她握著桑兜兜的手,轻轻捏了捏: “人族內部,除了皇室,还有一些游离在主要权力结构外,但底蕴深厚的势力。例如魏家,以及世代与皇族通婚的云州衢家,他们的表態,能间接影响民间到皇室的態度。” “至於妖族……则由合欢宗的凤迟长老和池家长老进行接洽,目的是探明如今的妖族上层对外界究竟是何態度,是否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凤迟! 桑兜兜大感讶异,凤迟竟然也会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更让她感到好奇的是,他竟然知道如何联繫剩下的妖族。 在亲眼看过三千多年前那场惨剧后,她已经知道了妖族消失的原因绝非是什么妖皇带领著隱世——只是她醒来得太快,不知道那场对妖族的围剿结果到底如何。 赤驪山的妖成功守住赤驪山了吗?她用阵法传走的那些妖最后活下来了吗? 如果活下来了,他们这么多年又藏在什么地方呢? 她很想知道答案。 可恶的凤迟!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却不曾告诉她! 呜,不对,好像她也没有问过他。 “第四,也是目前最为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池静鱼语气凝重了些,“前往北辰州边境,到达溟幽大战的古战场遗址,重走一遍桑家当年走过的道路。” “我们需要弄清楚魔气泄露的真正源头,查明当年大战的更多细节。兜兜的师兄师姐已先行出发探路,我们后续会前往北辰州与他们匯合。” 第141章 我也要去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1章 我也要去 师兄师姐已经去了北辰州! 桑兜兜眼睛一亮,竖起耳朵:“我也想去北辰州!” 闻言,几人都向她投来了目光。 “为什么?”最先发言的是寧东坡,他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那边很危险的,我们原本想让你跟著迟长老一起去联繫妖族那边来著……” 毕竟她是妖,就算最后没能爭取到妖族的支持,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对同类下手。 池静鱼沉默了一下,看向桑兜兜,认真说道:“东坡说得对,那边的情况未明,如若仙盟真的掌握了控制魔气的方法,谁也保不齐他们会不会利用这一点做什么手脚。若到了最坏的情况,那边很可能会变成一个万魔窟。” 私心上来说,她不愿意让桑兜兜去冒这个险。 “而且那边很冷。”戴明补充了一句,“眼下正值深冬,正是最寒冷的时候,连寻常的衣食住行都会变得很辛苦。” 三人一边劝著,一边看向胥星阑和商溪两人,希望从这两人口中听见什么劝解的话,但出乎意料的,胥星阑和商溪都没有说话。 桑兜兜自然听得出三人话中的关心,如果是別的事情,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听从朋友们的建议,放弃掉行动。 但这件事不一样。 她仍然仰著头,难得显露出几分倔强:“我得去的。” 那个地方有太多太多问题的答案了。 她將自己在林中的两个月经歷的事情告诉了眾人,从奇怪的鹿角人讲到尸体堆成的湖心岛,再讲到莫名其妙的穿越,在大战中的种种见闻。 最重要的是,魔气的由来,和溟幽大战镇压魔气的真相。 她一点一滴地回忆,一字一句地复述,並不隱瞒自己间接夺走数万人生命的事实,也毫无保留地讲述了大阵结成后仙盟的残忍行径。 听她讲完后,在场的人同时沉默下去,久久说不出话来。 “或许,”寧东坡艰难地说道:“这只是玉扶林里的那个东西搞的鬼。” “你不一定真的回到了过去,一切只是你被困在某个秘境中做的梦?” 桑兜兜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她取出了怀中一直小心保护的两封信,放在了几人面前。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我很確定,那就是真正的歷史。” 她想拿出梅枝,画一个尘离尊者教给她的阵法出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想起那枝用惯的梅花已经断在了雪原上,没有和她一起回来。 “我相信是真的。”胥星阑开口了。 穿越吗? 那他真的是最有资格相信这件事的人了。 他是在林外接到桑兜兜的人,也是时隔两个月第一个见到她的人,他记得她那时的眼神,无助的,惶恐的,像个失去依靠只能强撑著踽踽独行的小孩。 怕旧事重提再让她伤怀,他便没有过问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但总归也是好奇的。 今日听她讲述这一切,仿佛他自己也亲身经歷了一遍。 如果回到过去的是他,他或许不会与桑兜兜选择同一条道路,但他觉得,在她选择的这条道路上,她已经做到了最好。 胥星阑隱隱约约猜到桑兜兜的来歷並不简单,所要迎接的命运或许比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更加沉重。 顺应命运?还是向命运宣战? 胥星阑向来毫不犹豫选择第二种。 但这是桑兜兜的故事,她可以选择其他的解法,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她,陪著她。 胥星阑想,对於命运,桑兜兜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呢? 少女眼瞳柔软,总是带著几分笑意,从不与人生气,此时放在石桌上的指尖仿佛比芙蓉花瓣要更柔软几分,似乎桑兜兜就是这样一个柔软的,温暖的女孩子。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桑兜兜是顽固的,自由的小狗,她能穿越荒原,也能穿越狂风暴雨,她已经在他们不曾到达的地方独自对抗了失落与痛楚,漂漂亮亮地打贏了一场属於她的战爭。 心中蔓延开某种柔软的疼痛,胥星阑轻声笑了笑,伸出手去握住了桑兜兜的指尖。 “我相信你。” “宗门这边的事情已经逐步收网,如果你要去北方找答案,我跟师父说一声,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商溪说道。 玉扶林中的那个鹿角人绝非一般的势力,更像是某种超越三界的存在,祂出现在那里绝对不是偶然。 他原本就觉得自己在林中看见的事情有著很清晰的指示性,现在桑兜兜的敘述將故事进一步补全,北辰州就更加成为了揭开真相的关键地点。 与胥星阑不同的是,经歷了玉扶林一事之后,他对於保护桑兜兜的安全似乎有了某种执念,他愿意为她探明所有谜团的源头,但对於是否让她亲身犯险这件事,却有些犹豫。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目光坚定,他能够看出她的决心,如同多年前发誓要找到父兄下落的自己一般。 拦不住的。 在看见她的眼神的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拦不住她的脚步,亦无法断绝她的念头,只有陪她这一条路可走。 “誒,你们一个个的……”寧东坡急得直嘆气:“那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等他们探完传了消息回来不一样吗?怎么就非要自己去一趟呢?” “……我担心师兄师姐。” 这便是桑兜兜坚持一定要自己去的另一个原因。 北方很冷,冷得大战的时候甚至有许多凡人一夜之间冻死在营帐里,自己这一身厚厚的皮毛有时都抵挡不住寒意,师兄师姐他们连皮毛都没有,恐怕寸步难行。 而且,如果恶池真的在復甦,越靠近恶池的地方,魔物出没就会更加频繁,被感染的可能就越大。 她不敢想,如果师兄师姐变成了魔族,那时候她该怎么面对他们。 她能够对昔日的亲人提起剑吗? 她不能的。 守著冷春兰的那一个夜晚是那样的漫长,漫长到她感觉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那种痛苦,她再也不想经歷第二次了。 第142章 有话要聊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2章 有话要聊 她这么一说,寧东坡才想起去北辰州的不是別人,正是这个恋家小狗的亲师兄亲师姐,顿时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当著人的面说这话,这不是存心往人心上扎刀子吗? “我已经金丹了!还新学了很多阵法,攻击和护持我都可以独当一面!”桑兜兜摇摇池静鱼的袖子,恳求道:“静静,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呀?” 池静鱼向来受不了她撒娇,这次却强忍著心软移开了视线,指节在桌上点点,做思考状。 “其实我建议我们能去的都去一趟那边。” “如果溟幽大战的事情真如兜兜说的那般,那大阵应当可镇压恶池至少万年。”胥星阑说道: “但大战至今不过三千多年,魔气已经四处作乱,儼然有了復甦之態。虽然目前还没有明显的恶化跡象,但谁也不敢保证,这天下不会在不久之后,重新变回几千年前那个人间炼狱。” “我们不是有太岁池了吗?只要多加防范,总不至於让魔气彻底失控。”寧东坡说。 “太岁池並非浩瀚无垠。”胥星阑面色沉静地说道。 “若真的天下大乱,许多人根本撑不到得到太岁池水的那一刻,且池水有限,到时候先救谁?又不救谁?” 听闻此话,商溪抬起头来,看向胥星阑。 “有一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了。” “太岁池水,究竟从何而来?” 修真界只知太和宗上有太岁池水,可涤盪魔气,护心守灵,却无人知晓这池水真正的来歷——仿佛是上苍不忍人间祸乱,天降了一汪清池。 或许有人会说,纠结池水的源头有何意义?池水能用不就行了? 但正因源头不知,才让太岁池成了无可替代也无可再生的珍贵资源,修真界皆传闻,那池水虽然在太和宗,其真正的归属却是仙盟。 毕竟太岁池出世以后,仙盟的地位在修真界几乎可以说是平步青云,再无其他势力能出其右。 而且,这世间不知源头的东西並不多。 恶池算一个,太岁池水算一个。 或许,桑兜兜也算一个。 眾人的视线匯聚在胥星阑脸上,后者淡定地摇了摇头,表示並不清楚。 “我曾经也想过查这件事,但被老头子劝住了。” 不能查。 但为什么不能查? 豫广仙尊阻止他,是出於保护,还是出於管束?难道那池水真的有什么猫腻? 豫广仙尊知晓的內情一定比他们多,但他和青梧两人这两个月神出鬼没,连妙间灵玉都联繫不上,自然也就无从问起。 正僵持间,有人端著两盘点心放在了桌子上。 是池静柏。 他放下点心,不慌不忙地为几人斟茶。桑兜兜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幽香,馥郁而悠然,亭中僵持的氛围被悄无声息地打破。 “诸位聊了许久,不妨停下来用杯茶,稍作歇息。”他一边垂眸倒茶一边轻声说道:“就算明日三界就要覆灭了,这救世的担子也不会就单单落在诸位身上。” 注意到桑兜兜在看他,他对她悄悄眨眨眼睛。 做完这一切,池静柏自然地坐在了池静鱼身侧靠后的位置,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阿姐,我记得府中好像还有妖族前辈留下的东西?你上次说找到了可以託付的人,可是说的桑家姐姐?” 池静鱼瞟了他一眼,轻声应道:“嗯。” “什么东西?” 桑兜兜疑惑地问道。 她听见了池静柏提到她了。 “兜兜,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池家有一件上古大妖遗留下的物品吗?” 桑兜兜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在沛通城分別的时候,静静似乎確实说过类似的话。 “既然你现在来了府中,今日去把东西取了吧。”池静鱼站了起来,对其他几人道:“若恶池真如兜兜所言,北方確实可能需要增派人手。” “但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先向两位仙君稟报,若三日之內没有得到反对的批覆,你们便出发吧。” “你们?”寧东坡听著这两个字觉得有哪里不对:“你不去?” 池静鱼静静地看著他,目光有一瞬间浮现了类似於嫌弃的神色。 “不只是我,你也不许去。” “我和阿柏会留在这里,维持住南方的局面,你和阿明留下来帮我们。” “啊!为什么!我可是咱们这儿唯一的医修,如果我不去,他们受伤了怎么办?” “就你那点身手,到时候添的乱比帮的忙多多了,把药给他们就行了。” 寧东坡抗议:“那兜兜呢!我的身手总不至於比她还差吧?” “她会阵法,你会吗?”池静鱼不客气地嘲讽他:“她有兽形不怕冷,你有吗?”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定要去的理由,他有吗? 寧东坡“我、我”了半天,自知理亏,失望地垂下头来:“行吧,我不去就是了。” 他看向胥星阑:“听说北辰州的狐毛袄子特別漂亮,记得给我带两件。” 胥星阑笑他:“没看出你这么爱美呢?云州的脂粉也漂亮,要不要也给你带两盒?” “你滚犊子。”寧东坡抬脚就踢,被胥星阑轻飘飘躲过:“我帮我娘要的。” “行,给你多带几件。” 桑兜兜听出池静鱼同意了,高兴得一下子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太好啦!”她搂著池静鱼的胳膊蹦蹦跳跳,满脸激动:“静静静静!你怎么这么好呀~” “少来。”池静鱼用食指抵著小妖的脑门,將人推开些,嘴角微翘。 “那么这三天,大家就先各自干各自的事去吧。” “好嘞。”胥星阑懒洋洋地说道。 他站起来,慢悠悠转到了商溪身边,如同紈絝少爷般搭上后者的肩膀,对几人说道:“你们先走,我和这位还有话要聊。” “我能听听你们聊天吗?”寧东坡默默举手。 “不能。”胥星阑笑眯眯道。 桑兜兜也很好奇他们要聊什么,但池静鱼转头对她说道: “兜兜,跟我来。” “来了!” 第143章 他们的传记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3章 他们的传记 池家很大。 从远处看,整个池家老宅由五个小的屋宅群落绕著主府邸组成,几乎截断了整个山腰,但各个院落本身又引入了很多山上原有的植被和山石,所以整体看起来灵动自然,浑然一体,並不突兀。 池静鱼要带桑兜兜去的是专门放置池家古物的阁楼。说是阁楼,它外表上却比桑兜兜见过的绝大多数建筑都要恢宏,从下往上看犹如站在巨人脚下,颇为震撼。 阁楼藏在山腰深处,在池静鱼的带领下,三人一路畅通无阻,显然池家的下人都认识这位新少主。 直到三人进了院落,到了阁楼里,一个老者佝僂著身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年纪很大,头髮花白,见到池静鱼並没有像其他下人一般行礼,而是停在了几人面前。 “宣爷爷。” 池静鱼和池静柏上前两步,轻轻握住老者的手,上身微俯,表现出了十足的敬重。 桑兜兜跟著弯下腰去,乖乖问好:“宣爷爷。” 老者拍了拍两人的手,对著桑兜兜的方向点点头,桑兜兜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灰濛濛的,似乎是有眼疾。 “少主,柏少爷。”他的声音不像他看起来那么虚弱,反而很沉稳有力:“还有这位小姐。” “敢问三位来阁中,所为何事?” 池静鱼低声下去,贴近了老者的耳边,与他耳语两句,老者的神色一怔,將脸转向了桑兜兜的方向,似乎是在用那双看不见的盲眼打量她。 桑兜兜担心他看不清楚,上前两步,想让老者打量得方便些,他却又兀自转过头去。 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纳闷地抬起头,想徵询姐弟二人的意见,池静柏眼中闪过一道笑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既然是少主选中的人,便进去吧。” 他从身上取出一把老式的钥匙来,精准地交到了池静鱼的手中,接著放开两人,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池静鱼对桑兜兜招招手示意她过去,桑兜兜明白她算是过了这一关了。 “他是守护宝库的人吗?”桑兜兜小声问道。 池静柏点头,轻声说道:“宣老是池家少有的不修灵力只修內力之人,他耳力极好,能听见百步外蝴蝶展翅的声音。” 桑兜兜肃然起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对池静柏眨眨眼,示意自己不会说不该说的话。 池静柏失笑:“没关係,我们进楼是得到了许可的,宣老不会刻意窥探客人的隱私。” “阿柏,你在这里等著。” 池静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回头看著二人,等桑兜兜上前。 池静柏拍了拍桑兜兜的肩:“好了,前面我也不能进去了,只有少主和特定的客人能进。”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桑兜兜听话地跟了上去,跟著池静鱼在阁楼中绕来绕去,几乎要把她绕晕了,才终於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吗?”桑兜兜从她身后探出头去。 面前是一间空旷的藏书室,她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书架,又抬头看池静鱼:“那个前辈留下的东西是书吗?” “嗯,但他说不只是书。” 是书,但不止是书? 桑兜兜愈发茫然了,但池静鱼並没有多做解释,身上在墙上拉下了什么机关,两侧的墙上陡然亮起幽幽的蓝色火焰,一路延伸到藏书室的另一端。 “你过去吧。”她看向桑兜兜,脸上的表情软化了些,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前辈留下嘱託,只有你可以看上面的內容,即使是我也不能破例。” 她看著少女跃跃欲试,一副对她完全信赖的样子,又叮嘱了一句:“若发现什么不对,隨时叫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虽然她相信妖族的前辈应该不会大费周章留下东西害自己的同族,但若是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什么诺言都没有桑兜兜的安全重要。 桑兜兜答应了,循著灯火指引的方向去到藏书室的尽头。这里只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散落著几卷书册,仿佛是有人曾坐在这里阅览,但慌乱间离去了,连台面都没来得及收拾。 那么问题来了,石台上那么多卷书册,哪一卷才是前辈留下的东西呢? “静静!” “怎么了?” “这里有好多书册,我不知道哪一个是我该看的誒……” “没事,都是留给你的,你慢慢看。” 都是留给她的? 她在石台后面坐了下来,摸了摸台面——有点高,看来用这张桌案的人身量要比她壮实些。 她隨手取了最上面的一本书册,发现是一本自传。 一个叫桑拒远的人,哦不,妖的自传。 姓桑誒……桑兜兜对这个姓氏很敏感。 是巧合吗?她想。 她用了点时间,很快看完了这本自传。整本书讲述了桑拒远在十二岁那年被他的师父收养,並学习阵法的事情,之后回忆了他的一生,其中还穿插了期间修真界和凡人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看起来,桑拒远在几百年前还生活在池家。那时妖族已经从世间销声匿跡很久,他没有选择和其他妖族一起隱居,而是留在了修真界,记述外界发生的事情,然后將这些事情传回妖族內部。 写到后面,他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决心將这个顺序反过来,记述妖族发生的事情,並將这些事情留给可能流浪在外界的妖。 希望能以此向百年后有缘分来到池家的后辈做出指引。 读到这一行字,桑兜兜的心跳驀然加快起来。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这些书册是有意写给后来的妖看的,以桑拒远记录歷史的习惯,很可能会记下妖族在大战之后的选择,以及前往妖族领地的方法! 想到这个,桑兜兜静下心来,一本一本地翻阅桑拒远留下来的书册。 她发现这些资料的顺序很乱,且並不全是桑拒远所著。其中偶尔会出现別的字跡和署名,比如桑永怡,桑鈺……这些字跡与记述內容加起来林林总总跨越了几千年。 这个师门每一代弟子都姓桑,且每个人都有留自传的习惯。 他们的自传拼凑出了妖族在大战后的歷史。 第144章 他的师父叫桑兜兜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4章 他的师父叫桑兜兜 桑兜兜翻了几本,发现妖族当年留存下来的人数似乎不少,早在几千年前,妖族內部便从外界的围剿中存活下来,他们搬迁了领地,快速建立了新的秩序。 她打开一本看起来最为古老的自传,这本没有著名,连內容都是用未简化的的妖族文字,要不是桑兜兜曾经去几千年前混过一段时间,还真看不懂。 如果她没猜错,这本应该是这个阵法师门的创始人所写。 阵法……会不会是龙虚宫的弟子留下的呢? 在几千年后翻开算得上是同门的人所写的自传,桑兜兜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本传记记载,新秩序建立后,新的妖皇確立为“契阳氏”,由几大世家联合皇族对妖界进行管理。 在逃回去的將士们的讲述下,妖族恨极了修士和人族的背叛,仙盟又封锁了大阵镇魔的消息,导致妖族內部並不知晓前妖皇等人是为祭阵而死,只以为几位尊者连同其他將士都遭了仙盟的毒手。 因此,妖族內部更加下定决心与世隔绝,他们建立新的规则,严格管理妖界的进出,一切可能造成领地暴露的行为都被定为重罪。 且一旦离开领地,除非特殊情况,终生不得再回族地,也不能再与內部联繫。 读到这里,桑兜兜敏锐地察觉了矛盾之处。 她第一本看的就是桑拒远留下的传记,从时间线看来,他应当是留在修真界的最后一代妖,而他记述的东西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修真界和人界的事情,他明確提到,这些事情都是要被传回妖界的。 在他的记载中,这种信息的传输十分稳定,大约十年一次,还有专门的渠道进行传输。 看来,桑拒远等人就是那条法令中的特殊情况。 他们在修真界的作用,大概就类似於妖族对外保留的最后一扇窗户,让妖界的人们得以了解外界的变化。 除了妖族重建的故事,创始人还花费了大量的笔墨记录那些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人。 但他记述的角度很奇怪,並不著重描写他们对於背叛的深恶痛绝,而是专注於从那群人口中挖掘完善一个特殊之人的故事。 在那群將士口中,那个人是尘离尊者的弟子,也是將他们所有人从屠刀下救出来的人。 桑兜兜翻书的手一顿,隱隱意识了什么。 果不其然,她在下一页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创始人写她的名字的笔画很奇怪,像是写得很用力,又像是十分小心,整体看起来反而很彆扭,有一种他似乎不敢下笔的错觉。 他將自己收集到的信息都记录了上去,但不是每个將士都会將自己的见闻如实相告,不少人会对事实进行夸张和美化。 比如她看见了一条记录,说“桑兜兜身高八尺,面容孔武有力,用一枝梅花將一眾修士抽得满地打滚”,又或者另一条,说“桑兜兜面如罗剎,谈笑间,几百元婴高手便人头落地”。 桑兜兜看得忍俊不禁,注意到这两条的末尾被创始人用小字批註:“胡说八道”。 哈,看来这人也觉得很离谱,但不知为何,还是把这种荒谬的信息也记下来了。 后面便是他自己对当年战场发生之事的猜测和还原,和对桑兜兜信息的修正和整理。 令她惊讶的是,除了上古大阵的部分,他所猜测的事情与事实基本全都吻合,连几位尊者的下落也特地標註了“存疑,许非修士所杀”。 心细如髮,敏锐善思。 桑兜兜不禁对这个创始人升起些许好感。 但更让她惊奇的是他对自己的记录,从身高到面容几乎一字不差,连她惯用梅枝,擅长护持阵法这种隱秘之事都知晓。 难道……他曾见过她? 桑兜兜心中愈发好奇,仔细回忆了自己在龙虚宫见过的人——但都想不起来什么特別的弟子,更不知道是谁会知道她这么多事情。 她快速翻到了这本自传的末尾,在其他人惯常署名的地方找创始人的姓名,这一看却让她彻底怔住,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名字,甚至是用了蹩脚的通行文字书写。 【桑小五】 是小五啊。 只是改掉了原来妙妙村的姓氏,改成了她的姓氏。 桑兜兜愣怔许久,指尖从那三个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文字上拂过,好像拂过那个孩子倔强柔软的眼睛。 这几个字,还是她有一天閒来无事,亲自教他写的。 那时他很没耐心,写了一会儿就嚷嚷著要去找小六和小七玩,她还以为他没兴趣学,便放她去玩了。 但他学进去了,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沉默著从最后一页往前翻,想要从字里行间里看看那个孩子的生平,发现这本传记其实是由上下两部分合订而成。 前半部分记载了史实和他个人的生平,敘述井井有条,深入浅出,无不看出撰写人深刻的文字功底和成熟的思维逻辑。 他记录了自己和弟弟妹妹在姬家度过的少年时代,以及成年后和弟弟妹妹各自分开,各自立了门户。 小六坚持原姓,在城中开了个医馆;小七改了姬姓,嫁给皇族三年又与其和离,后来做了首席女官;而他作为三人中最有阵法天赋的那一个,传承了桑兜兜的阵法造诣,开创了“鸣山派”,后来逐渐发展壮大,成为和龙虚宫一般赫赫有名的阵法门派。 到了暮年,他已经成为了妖族人人敬畏的阵法宗师,但每当有人问起鸣山派的起始,他还是会摆摆手,说自己並非是真正的创始人。 他的师父叫桑兜兜。 儘管只教了他不到一月,留下的书籍不过一册,却足以让他受益终身。 桑兜兜每一句每一行都看得仔细。 小五的记录很清晰,详略得当,並不过度赘述,她仿佛能从其中看见小三只各自度过的,或平静或曲折的一生。 到了后半部分,成熟的记录戛然而止,换成了与之相反的,凌乱的,稚嫩的笔跡。 第145章 桑兜兜好凶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5章 桑兜兜好凶 桑兜兜往后翻了一页。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便是一句大大的“桑兜兜好凶!!!” 桑兜兜:…… 得,她算是知道这是小五什么时候写的了。 这是她还住在姬府,但已经开始四处寻找门路参加远征军的时候,为了儘可能地安排好小三只以后的生活,她试著教授每个人阵法。 但正如万象罗盘所说,阵法这个东西是需要天赋的。在三个孩子当中,唯有小五还算得上是个不错的苗子,他又是哥哥,有著照顾弟弟妹妹的本能。 时间紧,任务重,桑兜兜在那段时间中半威逼半利诱按著小五学了很多东西,气得小孩哇哇大哭,说她变了,趁著小禾哥哥不在欺负他们。 没想到还悄悄写日记吐槽她。 桑兜兜看得忍不住笑,这几页上零零散散记载了很多少年小五的碎碎念。从“今天的阵法怎么这么难学我不要学了”到“今天学的怎么这么简单是我太强了还是桑兜兜不行了”,有“桑兜兜又凶我!我不要理她了!”,也有“她和我道歉了……少用糖哄我”。 非常活泼的一个小五。 池家大妖竟然是小五的后人,真是奇妙的缘分。桑兜兜心中悄然放鬆下去,本能的相信小五不会害自己。 “今天小七问我,小禾哥哥怎么还没来。” “我怀疑小禾哥哥不会来了。” “哎呦,我也没说什么,她怎么又哭了?小六也是,也不帮我哄哄她。” …… “她说我学得最好,今天开始,就由我来当自己的师父。哼,还算她有眼光啦。” “桑兜兜走了。问了家主,家主说她可能还会回来,但让我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 “今天皇城遇袭了,没有战报,桑兜兜没有回来,希望她平安。” “我们要搬家了,大家都要搬家了,我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可是如果她回来了,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她会和小禾哥哥一样死掉吗?” 看到这里时,桑兜兜抿了抿唇,已经笑不出来了,她很想告诉小三只,她没有死,她活下来了,但横旦在她和他们之间的並非单纯的一纸自传,而是三千年不可逾越的岁月。 手中剩余未翻页的部分只剩下薄薄的两页,属於小五的故事马上就要结束了。 下一页,稚嫩的笔跡重新变得成熟,然而字跡边缘模糊,仿佛执笔时略有颤抖。 【北辰歷一千三百六十五年,小六外出行医时被盗匪劫杀,已托友人寻回尸首,妥善安葬。】 【北辰歷一千三百六十七年,小七病逝,从先皇遗志,葬入皇陵。】 【至此,我已彻底成为孤家寡人。】 桑兜兜的手指从孤家寡人四个字上拂过,有些不爭气地红了眼眶。 小五怎么会是孤家寡人呢? 他收了那么优秀的徒弟,一直到最后都与兄弟姐妹保持著良好的关係,每年都回姬家为小辈们授课……这样的小五,该是被人爱戴著尊敬著的才对。 果然在这一页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唉,那几个吵闹的徒孙又进来了,烦得很,想静心写点东西都不行……也罢,就停在这里吧。】 最后留下的一页,画满了弯曲纵横的线条,其中用奇怪的符號標註出了某些信息,但一眼看过去还是让人一头雾水。 若是换了其他人来看,或许会以为这只是记述人隨手留下的涂鸦。 但看见这本自传的是桑兜兜。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这是一个阵法的一部分。 她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还不小心把桌上的书册拂下了几卷,藏书室门口听见动静的池静鱼警觉问道:“怎么了兜兜?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桑兜兜回答道。 她想先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確。 她快速翻开鸣山派其他人留下的自传,果然在相同的位置都有一个隱秘的夹页,夹页中同样是图书绘製的阵法部分。 她將零零散散十几本书所绘的內容拼在一起,这些涂鸦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 是一个传送阵。 桑兜兜对传送阵很熟悉,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传送阵是有目的地的。 她的心跳猛然慢了一拍——这个目的地,会是现在的妖族隱居之地吗? 她连忙跑出去拉了池静鱼进来,池静鱼还以为是有什么危险,进来一看,听了她的解释也不由得震惊。 “兜兜,你能够確定目的地就是妖族的领域吗?” 桑兜兜摇了摇头。 这个阵法中对於目的地的描述很奇怪,似乎是某种只有特定人群才看得懂的记號,所以她只能確定有目的地,却不能確定目的地是哪里。 但是,如果是从小五那一代开始就留下的图腾一角,那么阵法的內容必然是从那一代开始就固定,能保存这么多年不变的地方並不多,隱居之地是她能想到的一个。 其实她这样猜测还有另一个原因。 便是她对小五的熟悉。 那个孩子的性格光明磊落,不太可能为可能流落在外的同胞留下陷阱,以他的作风,是很可能会冒死留下一道回家的门的。 “难怪……难怪说『是书,但又不完全是书』,原来还有阵法在里边……” 池静鱼深思片刻,让桑兜兜把这个阵法记载下来。 “迟长老他们已经在半月前出发去寻找隱居之地,每三日一次消息,从未断过,他们目前应当平安无事。” “我会派人飞鹤急书,將阵法传给那边,如果他们还未找到隱居之地,此阵或可一试。” 桑兜兜点了点头。 其实她很想自己悄悄试试这个传送阵,但妖界情况未明,如果自己轻举妄动,引起妖族內部反感,很可能会毁掉大家安排好的所有计划。 所以她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选择了等待凤迟那边的消息。 等池静鱼传完书信,两人已经在藏书室待了不少的时间。 自传也看完了,秘密也解开了,桑兜兜该走了。 她跟著池静鱼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朝那张石台看去。 不知为何,她感到一阵悲凉。 “静静。” “嗯?” “我能把那些书册带走吗?” 她也姓桑。 她想,等一切结束,她也要写一本自传,放进这一堆书册里,和小五的自传摆在一起。 “当然可以,它们本就是属於你的。” 第146章 衢家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6章 衢家 当晚,一行人聚作一团,窝在桑兜兜暂住的別院中一同用了晚膳。 “明日,云州衢家的人会过来做客。” 池静鱼说道。 “衢家?”寧东坡一边扒饭一边疑惑抬头:“他们来干什么?不是已经做好决定支持我们这边了吗?” 池静鱼淡淡摇头:“尚不清楚,许是有什么疑虑吧。” “那你们好好谈?”寧东坡咽下一口饭,试探著说道:“我会给你加油打气的?” 池静鱼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勾了勾嘴角:“谢谢你,但不用了。” “明天,大家都要出席。” “凭什么!” “衢母今日与我通信,特地提到了她女儿衢英英。”池静鱼优雅地用勺子搅了搅碗中的羹汤:“英英听过一些我们的故事,所以明日会跟著一同前来,她想见我们一面。” “哈?”寧东坡露出费解的表情:“我们绞尽脑汁和他家大人谈论大事就算了,还得应付他家小孩儿?” “他把我们这里当什么了?育儿所吗?” “衢家在凡人界和修真界中的位置都很特殊,是一个重要的盟友,我们绝对不能失去它。”池静鱼说道:“只是陪女孩子玩玩,不会要了你们的命。” “哎呀,真苦恼啊……”寧东坡放下碗筷,向后伸了个懒腰:“太有魅力就是会这样,这就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他一边说一边向桑兜兜拋了个媚眼。 桑兜兜浑身一抖,瞬间窜起了鸡皮疙瘩,一旁传来胥星阑的闷笑声,他按著桑兜兜的脑袋將她的头转回来,免於寧东坡的骚扰。 商溪不在。 谁也不知道两人白天都聊了些什么,商溪聊完就行色匆匆回了趟合欢宗。 据偷偷在远处观望的寧东坡和戴明描述,当时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气氛十分诡异,感觉仿佛要打起来,最后却又没打起来。 他们实在好奇,又缠著胥星阑问了许多次,但这傢伙想瞒一件事情的时候就能瞒得滴水不漏,硬生生一个字儿都没让他们问出来。 “衢家要过来,是老夫人的主意,还是衢家家族的主意?” 胥星阑问池静鱼。 “最开始是衢珩的下人与我联繫。”池静鱼目光沉静:“后来我用了些手段,跟老夫人搭上了线,现在多是老夫人在和我通信,但他们送来的拜帖上印的是衢家的公印。” 是公印,而非私印。 言外之意,陪衢英英也许只是一个幌子,这次拜访池家並非是老妇人个人的决定,多半也有衢家家主的意思在里面。 胥星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桑兜兜皱著眉头,久久没有再动筷,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思考著什么。 寧东坡伸出手去晃了晃:“餵?餵?回神了!” “在想什么?”胥星阑轻声问道。 “在想衢英英……”桑兜兜喃喃答道,“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 听她这么说,戴明也有了几分好奇:“你去过云州?” 衢家的主要地盘在云州,衢英英作为年纪尚小的女眷,应当不太会有可能在別的地方长留,桑兜兜在云州以外的地方见到她的可能性不大。 “没有。”桑兜兜摇头,她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可是云州听起来也很熟悉…… “啊!我想起来了!”她突然一拍桌:“我在梦里见过她!” 戴明:…… 寧东坡:…… 还以为能听到什么陈年往事,得到这么个答案,寧东坡八卦的眸子一下子熄灭了,敷衍地拍了拍手:“哇哦竟然是在梦里吗?真是美妙的缘分呢,那你明天记得和她打个招呼,说你是她梦中的好朋友。” 桑兜兜听出他的嘲笑,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是真的!我在梦里去过衢家,我见过她,还见过衢珩。” 衢珩,衢家家主。 在她不在的这两个月里,几人都对她的过往有了更多的了解,从没听说过衢家和万象宗之前有什么往来,桑兜兜怎么会梦到一户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家? “在梦里,你为什么会去衢家?”胥星阑问道。 “我……” 桑兜兜梦到衢家的时候,她已经被万象宗废去仙骨赶了出来,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被衢珩捡回衢家做了他们的宠物小狗。 唔。 自己梦中混得太差了,有点丟脸。 她不禁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说道:“在梦里,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们收留了我。” 衢家人都对她很好,让她在梦中最后的时间过得很安详。 特別是衢珩。 他虽然性子孤僻,与常人极为不同,心思却很细腻。有时候衢英英和她玩,力道太重了把她弄疼了,衢珩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让小姑娘对她道歉,为她重新梳理毛髮,到后来乾脆就不让衢英英找她玩了。 桑兜兜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梦里的事情,但回忆起衢家的生活,心中还是感到暖洋洋的。 如果后来没有別的事情发生,她其实很愿意就这样做衢家的小狗,在衢珩的腿上沉沉睡去,等待死亡的来临。 “照你这么说,衢家人心肠还挺好?”寧东坡摸著下巴道:“那明日估计还挺好聊的。” 胥星阑看著桑兜兜的侧脸,直觉她似乎隱瞒了一部分梦境,却也没说什么。 他揉了揉桑兜兜的脑袋,浅笑著说道:“等明日会面,你就又能见到衢英英了,到时候和她敘敘旧?” “誒,这个主意好。”寧东坡非常赞成:“让兜兜去陪那个小孩玩吧,我看她俩也能玩到一块去。” 啊,她也去吗? 桑兜兜这才意识到刚刚静静口中的“大家都要出席”也包括自己,她捏著筷子,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她是记得梦里在衢家又和衢家人度过一段不错的时光啦……但是! 她下山之后,命运已然改变,现实中衢珩又不曾见过她,对衢家人来说,自己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呀? 或者说,陌生狗? 但是池静鱼这次少见地赞同了寧东坡的提议,她看向桑兜兜,眼带笑意: “兜兜,你可以去试试,我相信你能做好。” 第147章 注视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7章 注视 翌日一早,衢家的仙舟便到了府邸外。 池静鱼换了一身天水碧的衣裙,不算很严肃的装扮,但她立於主位,眉目沉静,自有一番不可冒犯的气质。 桑兜兜和胥星阑坐在她的左侧,再往下便是寧东坡和戴明。 池静柏不与他们坐在一起,他领著几位下人站在府邸门口,等待著接引衢家客人,並將他们带去主厅,与几人会面。 清脆的铃鐺声响由远及近传来,在厅中等待的几人便知晓贵客已到。 桑兜兜今日也换了身齐整的衣裙,她悄悄打量著立於主位的池静鱼,又依次偷瞄过身边的几人,只觉得大家今天看起来跟平日不太一样。 好像突然从一起嬉笑打闹的少年成长为了大人,就连一向嬉皮笑脸活跃气氛的寧东坡此刻都收起了笑容,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桑兜兜心中小声讚嘆——哇哦,大家这样好像確实有几分高手风范。 她的目光落在胥星阑身上,顿了顿。 胥星阑坐在桑兜兜身边,看起来倒是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穿的还是那身囂张又亮眼的绣银线红衣,不过扎了个高马尾,露出清晰流畅的頜线与脖颈,更添几分少年人的颯爽英气。 他不像其他两人那样正襟危坐,反而漫不经心地把玩桌上的一个袖珍小花瓶,姿態隨意,却又奇异地不显失礼。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对桑兜兜勾了勾唇角,眨眨眼睛。 来不及多想,沉稳的脚步声逐步靠近,池静柏温和的声音传进来:“夫人,里边请。” 来了! 一行人踏入正厅。 当先是一位身著墨蓝色繁复牡丹纹长袍的妇人,她鬢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庄肃穆,眼神扫过时,带著久居上位的审视与矜持。 身侧跟著个俏丽的少女,眉眼与妇人有几分相似,好奇又努力维持著仪態地打量著四周,正是衢英英。 走在两人身后的青年男子身量很高,面容俊美,眉峰如削,眼瞳是极深的墨色,看人时仿佛没有焦点,又仿佛万物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是衢珩。 桑兜兜呼吸放轻。 她还没有用这么高的角度看过他,在衢家当宠物的时候,看他的角度总是仰视,这让衢珩在她眼中如同巨人一般。 现在看来,虽然也高高的,但好像和凤迟差不多,是正常人类的身高。 他身侧跟著一位穿著朴素的仆侍,平凡的一张脸,没什么记忆点。 池静鱼走下来,带上几分浅笑:“伯母,好久不见。” 衢老夫人握住池静鱼的手,微微頷首,嗓音里带著久居上位的雍容:“静鱼年纪轻轻,主持中馈已是这般沉稳,著实令人欣慰……英英,快过来和姐姐问好。” 几人一番寒暄,各自落座,衢珩一直没说话,身边的仆侍帮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行礼问候,递上礼单,將衢家的意思传达得清清楚楚,如同一道通晓主人心思的影子。 池静柏適时命人奉上茶水:“此乃雪顶含翠,生於灵脉极寒处,一年只得数两。夫人请试。” 话题被巧妙地引向风雅之物。 衢老夫人略作品鑑,发自內心地赞了一句:“茶是好茶,水亦不凡。” 池静鱼接道:“伯母好眼力。正是引自池家后山湘女泉,经三代先祖调理,水质甘冽清灵,於修行亦有小益。” …… 池静鱼和衢老夫人閒聊之时,衢英英一直盯著对面的寧东坡看。 看得寧东坡淡定的样子快要维持不住。 如果他能在这个时候拿出妙间灵玉的话,桑兜兜相信能看见满屏的“救命”。 他动作僵硬地侧身拿茶,小声跟胥星阑吐槽道:“她干嘛一直盯著我啊?莫非是终於有人发现了我的帅气?” 胥星阑笑眯眯道:“或许吧。” “啊?那这也太……”寧东坡悄悄看了一眼衢英英,又赶忙移回了视线:“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 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衢英英突然从座位上走了下来,一路坚定地走到寧东坡面前。 小姑娘个子不高,气场却很强大。寧东坡艰难地咽了口茶水,开口道:“小妹妹,我们……” “你的屁股真的被龙咬了吗?”衢英英脆生生地说道。 厅中一静。 听见小姑娘的话,桑兜兜也好奇地投去视线。 寧东坡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左右同时传来胥星阑和戴明的憋笑声,他更是浑身一抖,努力平静下来,沉声说道: “你听谁说的?没有这样的事。” “是吗?”衢英英皱起眉来,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册子,轻车熟路翻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页。 “喏,可是在你们的冒险故事中写了,你在梅川与恶龙大战三百回合,最终被咬下了半个屁股,险胜恶龙。” 衢英英看著他,目露不赞同:“难道这是你编的?” 衢英英手上那本册子是近几年在十三州广为流传的话本册子,据说是根据玄苍四人的真实冒险故事加之当事人口述改编而成,在各地都十分畅销。 寧东坡浑身一僵,看著那本册子,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之前是有个写书的来找他,叫他多说说他们的冒险故事来著,他寻思也是一个宣传的机会,便稍微对故事中的自己进行了一点点的润色…… 但是天杀的!他绝对没有说什么自己被龙咬了屁股这种荒谬的事啊! 左右两边,对这件事亦有所耳闻的胥星阑和戴明两人已经彻底憋不住笑,十分没义气地转过头去,不打算为他解释。 连主位上的池静鱼都忍不住勾起嘴角,衢老夫人亦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桑兜兜看著小姑娘认真的样子,脸上刚扬起笑来,便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看著自己。 她微微转头,便看见坐在对面的衢珩。 他坐得笔直,未曾参与任何交谈,即使在这样轻快的氛围中也没有露出任何感情波动。他的视线淡淡地落在桑兜兜身上,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好奇,只是一种纯粹而专注的注视。 仿佛她是一件突然出现在厅中,意料之外却又引人思索的物件。 第148章 你可心悦於我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8章 你可心悦於我 桑兜兜这下算是体会到了寧东坡刚才的感觉——她被看得如坐针毡,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敢重新抬头向他看去。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桑兜兜作为梦中和他贴身共度几个月的妖,还是能看出有些不同。 在那些混乱的梦境里,当那个人沉默地思考时,便是这样的眼神。 那边衢英英好像玩够了,嘻笑一声放过了寧东坡,回到了自己母亲的身边,目光悄悄落在了胥星阑身上。 显然,相对於花架子的寧东坡,她还是觉得胥星阑的形象更符合她对少年天才的想像。 但后者虽然笑著,硬挺锋锐的五官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让衢英英想起她哥年轻的时候,硬生生没了上前搭话的兴致。 她又悄悄看向对面的桑兜兜。 其实她一进门就注意到桑兜兜了,毕竟这个姐姐顶著一对毛茸茸的耳朵,长得也好看,很是显眼——最重要的是,在坐著的所有人中,她看起来是最容易亲近的。 衢英英甚至有一种,只要发出邀请,对方就会从椅子上跳下来陪她玩的感觉。 是妖吗?什么妖? 希望是犬妖。 她喜欢犬妖。 隨著衢英英陷入沉思,池静鱼与衢家主母的话题暂告一段落,厅內出现片刻寂静的间隙,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衢珩身侧的仆侍嘴唇微动,似乎正准备如常转达什么。 衢珩却轻轻地抬了一下手。 只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指尖动作,那仆侍便立刻如石化般噤声垂首,退后半步,將一切存在感收敛殆尽。 满厅的目光,因这突兀的静默和僕从的反应,有意无意地都匯聚到了衢珩身上。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冰雪雕琢般的面容清晰地正面朝向桑兜兜的方向。墨色的瞳仁深不见底,映出她有些茫然无措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了。 衢珩的声音不高,带著点冷清的质地,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问得直接,也没什么语气的起伏,只是看著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桑兜兜愣了一下。 她属实没有想到衢珩会主动和自己说话。这人惜字如金到了一种很难得的地步,自己现在不是原形,两人之前没见过面,他这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梦里他从来没问过这个。 直接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小黑。 桑兜兜下意识转头找池静鱼,池静鱼看衢珩的眼神深了些,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如实回答就好。 身边有人轻轻“嘖”了一声。 是胥星阑。 他换了个坐姿,袖口滑下一点,露出手腕,看著衢珩开玩笑般说道:“衢家主,问人姓名之前,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比较好吧?” 只是语气里並没有半分笑意。 对面的仆侍脸上有一瞬间露出不满的神色,衢英英倒是挑了挑眉,看向胥星阑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敢当眾挑衅她哥,有胆量! 亭中气氛有些凝滯,正当寧东坡纠结要不要站出来打打圆场的时候,衢珩仿若没有听出胥星阑的冒犯之意,对桑兜兜说道: “我是衢珩。”他如同介绍一件物品一样介绍自己的名字,接著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我叫桑兜兜。” 桑兜兜轻声说道。 对他的下一个问题,她张了张嘴,委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怎么说呢……“我在梦里给你当过狗”? 听起来好像不太光荣。 “桑、兜、兜。”衢珩重复了一遍,看不清眼底什么神色。 衢老夫人搞不清楚自家儿子又在想些什么,见对面的小姑娘一副被嚇到的样子,心中嘆息,赶紧打了个哈哈让这事儿过去。 但衢珩还是紧盯著桑兜兜不放,桑兜兜开始犹豫要不把梦中的事情一併说出来,就算被当做疯子也好过一直坐在这里受刑。 上面传来茶盏磕碰到桌面的声音,池静鱼开口了:“兜兜是我义妹,年纪小,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家主多包涵。” 言外之意,就算你看不惯她,也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看。 衢珩微微頷首,终於移开了视线。 他没再说话,身边的仆侍又往前挪了半步,开始说些接下来安排的事,话题又回到了正事上。 厅里重新有了说话声,但气氛不太一样了。刚才那一下太突然,现在大家说话时,眼角余光都还会往桑兜兜这边瞟一下。 桑兜兜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昨天说让她哄好衢家的客人,她好像搞砸了…… 早知道今天用原形见客了。 用原形的话,她就知道怎么做才会让他们开心。 但池静鱼和胥星阑都不让,还严肃告诉她,他们不是让她去做宠物的,若是想交朋友也就算了,但谁也不能看不起她。 看不起吗? 桑兜兜想,她能够分辨大家看她的眼神中有没有恶意。 她也不觉得有原形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但是静静他们关心她,她很感动。 谈话进行到后来,气氛已经鬆弛许多。衢老夫人和池静鱼甚至聊起了两家早年的一桩旧事,嘴角带了些许真切的笑意。 就在桑兜兜以为这场漫长的会面即將平稳结束时—— 衢珩忽然又抬起眼来,开口说道: “桑姑娘师从何处?入门几年了?” “听口音,你似乎並非本地人士,原籍何处?” “家中还有何人?” “你是妖?是什么妖?” 问题从师门跳到籍贯,又跳到家庭,虽然都还算在寻常寒暄的边界內,但由他这样一板一眼地问出来,便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探究意味。 胥星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上还带著笑,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桑兜兜一一答了,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冒了头。 得到回答的衢珩沉默了片刻。 “桑兜兜。” “在!” “你可心悦於我?” …… “嘶——” 大厅中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寧东坡转过头,和对面同样面露惊悚的衢英英对视。 桑兜兜完全懵了。 他问的这些问题又多又怪,好不容易答完了前面的,现在问的这个更是如同当头一棒。 “……什么?” 她涨红了脸,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但肯定的话也是万万说不出来,只能仓皇摇头: “我不……” 衢珩没等她拒绝,站了起来,认真地看著桑兜兜: “若你对我也有好感,衢家愿以正妻之位求娶——聘礼可按池家嫡系规格。”他顿了顿,淡淡吐出两个字:“翻倍。” 这话一出,寧东坡成功从衢英英脸上看见一副见了鬼的神色。 第149章 捲轴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49章 捲轴 偌大的大厅因为衢珩一句话而变得落针可闻。 寧东坡和衢英英的表情都处於呆滯状態,衢老夫人看了自己颇有想法的长子一眼,选择了闭上眼睛。 她已经老了。 这种尷尬的场面不该由她这个老母亲来面对。 桑兜兜的脑子完全宕机了。 她读过很多话本,当然知道求娶是什么意思,可是不算梦中的过往的话,她和面前的衢珩不过是现实中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向陌生人求婚……在人类的世界中是正常的吗? 她悄悄看了看朋友们的表情——很好,答案很明显,这並不正常。 静默良久,第一个说话的人竟然是胥星阑。 “嗤。” 他將把玩了许久的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笑道:“衢家主说笑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了解內情的知道家主这是表达合作的诚意,不知道的呢,还以为家主將至而立,想要老牛吃嫩草呢。” 在他身旁的寧东坡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胳膊,霎时醒悟过来,跟著乾笑几声,企图冲淡胥星阑话语中的火药味儿。 將至而立?据他所知,这位衢家家主年少有为,今年不过也才二十有六吧? 距离而立之年……还是有段差距的。 但是胥星阑这样笑著说话的表情他也很熟悉,这是气极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拆队友的台比较好。 然而胥星阑並没有就此收手,他抬手示意坐在主位的池静鱼,慢声说道: “桑兜兜是我们少主的义妹,少主视之如亲生姊妹,一向將其捧若至宝,不愿让她受半点委屈,是以早早立下规矩,只接受入赘,不接受求娶。” “就算家主愿携衢家归顺於池家,我们也不敢要啊。” 他看著面无表情的衢珩,微微扬眉:“毕竟你云州衢氏家大业大,一旦哪天看不惯上头坐的人了,举全族之力反了,我们也没处说理,对吧?” 衢珩看著胥星阑,从少年含笑的眼眸里看见几分刀锋般的冷意。 笑面虎。 他十六岁便接手衢家,各色各样的面孔早就见了个遍,眼前的少年虽然还有些许稚嫩,但若成长起来,便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类人。 也是他最厌恶的那一类人。 他没接少年的话茬,在上面的池静鱼还没来得及顺著胥星阑的话说下去的时候,继续问桑兜兜: “你討厌我吗?” 这个问题还算好回答。 桑兜兜仿佛在考场坐了一天终於遇到一道会写的题的考生,忙不迭摇头答道:“不討厌。” 衢珩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句求娶的话说得突然,他这辈子鲜少因为衝动做决定,但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后悔。 有趣的是,桑兜兜也並没有因为他的话感觉到冒犯,甚至没有產生任何厌恶的情绪,这说明她对他的基础情况还算满意,换句话来说,她对他有一定的好感。 但她也没有產生任何害羞的情绪。 她对他的好感並非出於情爱。 衢珩想透了这一点,面上仍然没有任何波动。 是不是出於情爱並不重要。 事实上,他提出求娶也並非出於情爱。 若说见人第一面就產生情意,他一向不相信有这样玄奇的事情发生,在他看来,这样的事与其说是一见钟情,不如说是见色起意。 这些年为了衢家周旋於各个名利场,好事坏事他都做了不少,却姑且还认为自己並非禽兽之辈,没有到第一面就对人家小姑娘產生那种想法的地步。 但说出那样的话的原因,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太清。 见到桑兜兜的第一眼,他就莫名移不开眼,有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熟悉感,这种感觉算得上失控,却意外地不討人厌。 所以,一个奇怪却莫名自然的念头闪过脑海——如果一定要和什么人共度余生,和她是他现在唯一能接受的选择。 他是这么想的,便也这么说了。 只是没想到,桑兜兜在池家的地位比他想的要重要得多。 她不是池家人,也不是玄苍的人,甚至连池静鱼的话也是假的——若是长久待在世家中 ,绝对养不出这样的性格。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从种种跡象上来分析,桑兜兜与其他几人结识的时间並不长,但偏偏几个人都护她护得要命,胥星阑是一个,池静鱼是一个,连旁边一直浅笑著待命的池静柏都几不可察地冷下了脸。 是为什么? 衢珩这边万千心绪转过心头,上面的池静鱼终於发话了。 “衢家主別拿我妹妹打趣了。” 她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接下来说的话却很认真:“今日我们只谈公事,不聊私事。等十三州真正安定下来,再说別的也不迟。” 等十三州安定下来,就把兜兜送走。 不要脸的老男人。 这已经是不算委婉的拒绝了,要是往常有人这么和衢家人说话,衢老夫人早就带著衢英英走人了,但偏偏今日是衢珩抽风在先。 她只好轻咳两声,將话题拐回正道上来,一边给了衢珩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们今天来可不是跟池家宣战的。 几人今天来的原因很简单,说是带衢英英看看一直仰慕的玄苍小队也確实是,但还有一层原因,便是传递消息。 “什么消息?” “凡人皇族內部有变,叛军早已和仙盟私下勾结,等著把现在的人皇赶下台来自己上位,现在整个朝堂鱼龙混杂,谁也说不好谁是哪边的人。” 池静鱼等人眼神微变。 “那衢家的意思是……” 寧东坡问出来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衢家世代与皇族通婚 ,若新皇上位,对他们没有丝毫好处,反而还可能遭受牵连被一併针对,他们必然是保皇党。 然而衢家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覆。衢珩身后的僕人走上前来,將一物呈於池静鱼面前的长案上。 那是一个捲轴。 几人围了过去,桑兜兜好奇地戳了戳捲轴,毫无反应。 “这是什么?武功秘籍?” 寧东坡好奇地问道。 “人皇已经失踪半月有余,现在皇宫中的不过是个冒牌货。”衢珩说道:“就在他失踪的同一时间,衢家和其他几家都收到了这个捲轴。” “诸位,打开看看吧。” 第150章 周旋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0章 周旋 就在人皇失踪的节骨眼上,几家人都收到了这个捲轴? 池静鱼冷静地问道:“收到捲轴的人,都是保皇党吗?” 寧东坡面色一悚:“不会是绑走皇帝的人留的威胁信吧?规定时间里不给足银子就撕票什么的?” “哈?” 衢英英不满地从衢老夫人怀里探出头来:“你没事吧?要是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绑走皇帝了,你觉得他还会缺银子?” 寧东坡被她凶得一愣,小声道:“我就是说说嘛……” 活跃气氛懂不懂啊! 臭丫头!果然是在针对他吧?! “並非如此。”衢珩身后的僕人回答了池静鱼的话。“事实上,我们认为,这个捲轴,是人皇自己做主分发给大家的。” 嗯? 胥星阑有了几分兴趣,將捲轴缓缓打开,发现里面的绢布上竟然写著一封简短的血书。 “哇塞。”寧东坡吹了个口哨,嘴欠道:“你刚才说这个捲轴一共分了多少份来著?好傢伙,人皇的血真能流啊。” “这当然不是人皇自己的血了!” 衢英英无语地说道: “这是牝鹿的血,只会被用来记录皇室机密,上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还是三百年前六子夺嫡的时候。” 桑兜兜等人没有心思去听两人斗嘴,將绢布上的內容细细读来,在场的人都起了一身冷汗。 【溟幽劫起,仙盟假弭祸之名,联逆臣,戮妖族,更篡青史,以饰其奸。 妖既覆灭,仙盟之势愈炽,渐侵我族权柄,虽勉力周旋,然仙盟遗毒已深,盘根错节,浸透庙堂。 今观朝野,反仙盟之议渐炽,此诚拨乱反正之机。 但惧人族再为傀儡,望卿等明察时势,暗聚齐心,外示顺从以缓其疑,內蓄实力以待天时。 …… 若卿等仅得此卷,而未获密詔,则朕恐已身陷囹圄。 当此之时,朝野內外,凡自称奉詔、鼓譟起事者,皆不可轻信。】 捲轴的內容不多,但因用古文所写,內容读起来有些晦涩,但实际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第一,用一句话解释了妖族隱居的真相:乃是当年仙盟联合人族內部的叛徒屠戮所至; 第二,这么多年过去了,与仙盟私下有勾结的势力仍然潜伏在人族中,人皇认为现在是个剷除异己的好机会,希望如衢家这样信得过的氏臣进宫商量; 第三,捲轴不会单独送达,如果没有进宫密詔一起送来,说明人皇已经不能自保,剩下的事情就靠大家了。 听池静鱼解释完捲轴的內容,寧东坡转头问衢英英:“那密詔呢?” 衢英英摊了摊手。 没有密詔。 也就是说,人皇现在有危险,是不是还活著都不一定。 池静鱼看著捲轴,心中回想这半个月內人族势力的动向——答案是,没什么动向。 奇怪,仙盟的人辛辛苦苦挟持了皇帝,竟然忍得住什么都不做?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衢珩身后的僕人继续说道:“怀疑宫中有变后,家主第一时间就与各洲世家碰了面,还向驻边的將领去了信,这半月內的詔令,凡是有关兵力调遣和仙盟交涉的,都暂不执行。” 若非如此,十三州早已大乱。 寧东坡沉默半晌,咂舌道:“你们衢家真是手眼通天……依我看,这皇帝的位置不如让你们家主来坐,或许还稳妥些。” 不怪他这么说。 那可是皇帝的命令,说不执行就不执行,若放在太平时期,衢家高低被安上个谋逆的名头。 “呸!” 衢英英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们敢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大家都收到了捲轴,只是缺一个牵头的人罢了。 但即便如此,等一切风波过去,衢家也必须卸权,不然人皇必將起疑,到时候衢家就真的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了。 这次帮反叛军,衢家是拿出了大诚意的,这个寧东坡竟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桑兜兜盯著捲轴上的內容,目光在“联逆臣,戮妖族”六个大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心想原来是这样。 她想起在雪原主帐內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女皇,原来她並没有背叛和妖族的盟约。 只是,仙盟这个时候对人皇下手,难道是想借用人族的兵力来阻止反叛军? 这个猜测完全有可能,但桑兜兜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一旁的胥星阑皱著眉,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在某个瞬间驀然抬起头来,问道: “你刚才说,衢家和其他几家都收到了这个捲轴?是哪几家?分別盘踞在何地?” 衢珩闻言看向他,眼底划过一道幽光。 身后的僕人走上前来,將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地图铺在了桌案上,上面用显眼的红墨標註出了收到捲轴的世家的地理位置。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收到捲轴的臣子和家族大多聚集在大陆东西轴线上,向南也零星分布几家,但北辰州及其毗邻的几州却是乾乾净净。 “北方地广人稀,皇庭统治薄弱,文家將臣都不多,但有罗、彭两家,近日音讯全无,派去联繫的家僕也都有去无回。” 衢珩淡淡道: “如果你们也派了人去北辰州,最好现在试试能不能联繫上他们。” 听闻此言,桑兜兜呼吸一乱。 师兄师姐! 他们还在北辰州。 池静鱼和胥星阑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凝重。 池静鱼唤出妙间灵玉,找到伏明月的联繫方式,试探著发出消息。 【安静小鱼:伏道友,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对面几乎是秒回: 【伏:一切安好。】 池静鱼几人鬆了口气,衢珩却轻声说道:“再说点什么,试试她。” 听出他话中的含义,池静鱼握著妙间灵玉的手一紧,看了一旁的桑兜兜一眼。 桑兜兜抿了抿唇,轻声说了一句话。 池静鱼依照她说的发了过去。 【安静小鱼:兜兜问你,她送你的缚神鞭带了吗?】 【伏:带了。】 桑兜兜脸色一白。 她从没有送过伏明月什么缚神鞭。 她小的时候,伏明月曾经考虑过练习鞭子,但桑兜兜在她房中玩耍的时候差点被那条感应到妖气的鞭子勒死,从那以后,伏明月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鞭类武器。 对面不是师姐。 可是妙间灵玉是和修士的灵息绑定的东西,这明明就是师姐的灵玉通道,为什么…… 不用多做思考,在场的人已经能想像到那边的情况。 伏明月多半已经被仙盟的人控制起来,连灵力都被严格管控。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衢珩倒是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北方沦陷的事实。 胥星阑惊讶了一瞬,隨即冷静下来。 从十三州整体的局势来看,仙盟可谓是节节败退,他们现在费尽心思,將整个北辰州严防死守,只能证明一件事。 北辰州里,有足够让仙盟千年累积的威名分崩离析的秘密,又或者,有足够支撑仙盟从绝境中翻身的底牌。 有一个东西能够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 ——传说中魔气的源头,恶池。 第151章 赠礼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1章 赠礼 “青梧仙君回信了吗?” 胥星阑问道。 池静鱼微微摇头。 没人知道青梧此时在做什么,整个反叛党现在几乎全都交到了玄苍几人的手中,他自己却是连同胥星阑的师父等一眾仙尊销声匿跡。 不过唯一可以知晓的是,他们应当没有落在仙盟的手中,不然这么好的打击他们士气的机会,对方没理由放过。 “说起来,仙盟的三位尊者和十二位长老也许久未曾露面了。”胥星阑喃喃道。 他们这些大能瞬息便能来去千里,其踪跡本就难以掌握,没有消息倒也算得上是平常之事。 只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齐齐消失,便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总不能他们齐齐飞升了吧?” “搞不好是这样。”寧东坡开始了他的推理:“可能青梧仙君用了某种手段,把仙盟的人困在了某个地方,不让他们出手?等十三州局势大定了,他就会悄悄把他们放出来?” 他越想越有道理,转头问道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桑兜兜想像不出来自家师父会做这种事。 在她的印象里,师父是一个很仁慈又很温柔的人。 就算与人爭斗,也一定会用光明磊落的方式解决。 “看来,北辰州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胥星阑轻声说道。 如果仙盟真的想利用恶池做些什么,他们就必须阻止仙盟,这不仅仅是为了夺权,更是为了不让仙盟玩火自焚。 要是这把火只烧了仙盟本身还好,只怕一烧起来,十三州都会为仙盟那些蠢人陪葬。 池静鱼也没再说什么等青梧回信的事情,现在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只怕多一分等待,去北辰州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衢珩听了他们的计划並不意外,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协助其他世家镇住人族內部,他甚至想自己去一探究竟。 只是这一趟实在是危险。 他看向桑兜兜,一眼就看出她的实力是几人中最弱的。 “你也要去?”他低声问道。 “当然了。”桑兜兜说:“我是阵法师呢!可以给大家帮上很多忙。” “比如?” 比如……桑兜兜抄起一只花枝就要画阵,被胥星阑拦了下来。 池静鱼看向衢珩:“多谢衢家主的消息,兜兜他们今夜便动身,若家主没有別的要事,不妨在池家小住几天,歇上一段时间再回去。” 这当然是句客气话。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谁也没有心思休息。 此次衢家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人族那边有他们坐镇,北辰州那边便拜託池静鱼他们去探查。 衢英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抬头,等著自家兄长的决断。 衢珩抬手,身旁的僕人便上前一步,把捲轴收了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在衢珩的手边打开。 里面是一个玉鐲。 “此为衢家至宝,庇息环。” 衢珩从红木盒中取出鐲子,耐心解释道:“戴上它,可屏蔽身上的一切气息,即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无法发现你的存在。” 他对桑兜兜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桑兜兜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四处看了看,確定他確实是在让自己过去。 她慢慢走了过去,乖乖站在男人面前。 看见他摊开的手,迟疑著將自己的爪子放了上去。 是这个意思吗? 好像以前师兄也喜欢这样和自己玩。 衢珩轻轻握住她的手,便將鐲子戴了上去。那手鐲似乎有灵性,一碰到桑兜兜的手腕便自动缩合成合適的大小。 桑兜兜震惊抬头:“啊?给……给我吗?” 不是说是衢家至宝吗? “就当是我衢家为你们的义举出的一份力。”衢珩垂著眼说道。 女孩子的手很软,在他的手中小小的,仿佛能被轻鬆掌握覆盖,美丽又脆弱。 他看著桑兜兜震惊的脸,又看向她头上那对毛绒耳朵,將人放开了。 “可是这个很贵重。”桑兜兜晃了晃手腕,只觉得有些不敢动了:“如果不小心摔到了,碎掉了怎么办?” “碎掉便碎掉。” 衢珩神色平静道:“东西本就是给人用的,若一直束之高阁,反倒是失去了真正的意义。” 两人说话都很小声,身后的胥星阑等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却能看见衢珩將鐲子戴在桑兜兜手上的动作。 胥星阑神色一淡——这算什么?强买强卖? 衢英英倒是听见了自家兄长的话,年纪尚小的她差点就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啥叫碎掉了就碎掉了? 哥我们出门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时候说的是把宝贝借出去,免得之后仙盟的人找上门来啊? 但衢珩才是家主,在衢家,家主说的话就是铁律。 她没有反驳。 衢珩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他把东西给桑兜兜也並非是单纯的对她有好感,毕竟他也能从刚才的对话中多少听出来,北辰州內或许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他衢家不能出人,物还是能出一点的。 桑兜兜纠结了一会儿收下了东西,正掏东西想回礼,却被衢珩伸手按住了。 他看著桑兜兜的眼睛。 愈发觉得这双眼睛十分熟悉。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开口让她留下来,总觉得这次放她走,自己最后一定会后悔。 这样的感情不合常理。 衢珩微微闭眼,让自己从莫名其妙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庇息环一共有两只,同源而生,一碎俱碎,一只即使相隔千里也能感应到另一只的位置。” 他对桑兜兜轻声说道:“你现在应该能感应到另一只庇息环在云州,那就是衢家的位置。” “回礼就免了,等你从北辰州回来,记得来衢家做客。” —— 衢珩果然没有在衢家久留,交待完桑兜兜便告辞离去。 池静柏在谈话时便命人准备好了去北辰州需要的一切物资,等几人商量好了出门去,他已经在门口安静等候。 “依衢珩所说,北辰州及周围几州已经禁止了仙舟通行,你们要过去,恐怕只能御剑到邻地,再乘车进城。” “还要注意掩人耳目。”戴明补充道。 “万一周围也已经被仙盟的人渗透,暴露了行踪,不但人救不出来,恐怕你们自己也走不掉。” 第152章 告別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2章 告別 几人正说话间,商溪也赶了回来。 他离开了整整一天,除了胥星阑之外,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什么救不出来?” 胥星阑简单地为他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商溪听了微微皱眉,隨即说道: “青梧仙君他们,应该也在北辰州。” “嗯?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说的。” 他示意池静鱼屏退下人,低声说道:“仙盟的容莘长老墮魔,在蓬莱杀了几百人出逃,青梧仙君和几位尊者都去追他了。” 此事几人倒是没有听说。 或许是仙盟刻意封锁了消息——毕竟蓬莱岛是仙盟的老家,自家地盘里出现人墮魔,无疑是在打仙盟的脸。 “那又为什么会在北辰州?” “我师父极擅追踪术,在容莘长老身上种了术,发现就在几日前,容莘的位置去到了北辰州,然后就再也没动过。” “没动过?”寧东坡嘀咕:“那是死了没死?” “真稀奇,仙盟不是占著太岁池?感染了魔气进池子里洗洗不就得了,怎么还能拖到自家长老都墮魔的地步。” 说起这个,商溪看向了胥星阑:“胥道友前几日托我查的事情,我也打听到了。” 听见这个,几人都竖起耳朵:“什么事情?” “太岁池的事情。” 商溪面色凝重:“我照著你说的话转述给了师父听,她沉默了很久,告诉我了实情。” 胥星阑让他告诉岑红梅,太岁池已经封锁起来,但是他们有队友感染了魔气,必须要池水净化,现在还能请示到的长辈就她一个,到底能不能动用池水,还请她给个准话。 “她说,太岁池是能拔除魔气不错,但是经过池水洗礼的人,其修为將终生不能再精进一步,並且每一次动用灵力,都会感受到宛如凌迟的痛苦。” “如若执意修炼,便会灵气逆行,筋脉寸断而死。” 商溪將岑红梅的话转述得很直白,直白得所有人都瞬间理解了他话中的含义。 用过太岁池的人会有后遗症,而这后遗症对修士而言,说是天谴也不为过。 太岁池水果然有问题。 “欸,听起来……你师父好像知道太岁池水是什么东西啊?”寧东坡试探著问道。 商溪摇头:“可能吧,她没说。” “但是以我的直觉来看,那池水应该不是天然存在的。” “可恶啊!!”寧东坡抓了抓脑袋,只觉得头大:“一个二个都当什么谜语人呢!” “师父说,那池水很危险。”商溪说道:“整个北方也是,她也联繫不上青梧他们,但是仙盟也低调得古怪,她猜测他们应该是在北辰州遇到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能让一眾大能都失联? 几人没有头绪,只能先做准备,到了北辰州再看看。 他们说话的时候,桑兜兜已经用花枝沾了水在一旁的地上画好了阵法。 商溪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桑兜兜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说道:“传送阵!” “嗯……嗯?” 几人同时回过头来。 对啊! 他们有阵法师啊! 到北辰州就是瞬息的事情啊! 寧东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池静鱼微微笑了,眼中有浅浅的骄傲。 “这对你消耗会不会太大了?”商溪皱眉问道。 “不会哦。”经歷过雪原一战,桑兜兜对自家能掌握的阵法限度大概有了个了解。 几万人都传过了,现在只需要传他们三个人过去,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现在觉得北辰州的情况可能没有那么糟糕。”桑兜兜小声说道,站在了阵眼上。 她听见了几人关於太岁池水的推测,但更关注的一点是,青梧在北辰州。 她对青梧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这种信任与她对其他所有人的信任都不一样,不止是相信他不会害自己,更是一种无条件的崇拜和服从。 有师父在,北辰州就不会乱,天下就不会乱。 也许等他们到了北辰州,就会看到师父已经把师兄师姐他们都救出来了呢? 也不是不可能。 桑兜兜想著有些激动——她已经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师父了! 她招呼著胥星阑和商溪拿好自己东西,阵法中去,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便准备启动阵法。 右手突然被拉住了,她回过头,是池静鱼。 她握著她的手没用多少力道,这並不是挽留,儘管池静鱼的眼睛看起来好像有几分不舍。 静静这样坚强的人,竟会也会不舍吗? 桑兜兜有些怔然。 “兜兜。”池静鱼轻声嘱咐道。 “我刚刚在大厅里说的话,不全是场面话。” 仿佛不想让桑兜兜看见自己脆弱的神色,她刻意地微微侧过脸去。 “我是真的把你当妹妹。” “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早点回来。” 她的目光扫过桑兜兜身后的两个男人,又別过眼去。 想叫她不要对別人那么不设防,即使是胥星阑和商溪也不行。 又觉得嘱咐了这傢伙也听不明白。 怀里突然衝进一个温热的身躯。 女孩子毛茸茸的耳尖擦过她的眉心,贴了贴她的脸。 “我知道!我也喜欢静静!最喜欢!” 桑兜兜感动地抱住池静鱼,吸了吸鼻子,退开来。 “那我走了!” “我们很快就回来,你等我们的好消息!” 池静柏静静地注视著两人分別,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如往常一般温柔浅笑著说道: “路上小心。” —— 阵法的光芒散去,三人一睁开眼,便被铺天盖地的风雪埋了个严严实实。 胥星阑第一个从雪堆里爬出来,又把里面的桑兜兜拔了出来,商溪也从一边自己站了起来。 胥星阑拍了拍桑兜兜脑袋上的雪,笑道:“狼王大人,小的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 “你这是想利用传送的机会把我们都埋了啊?” 桑兜兜吐掉嘴里的雪,听见他的调侃不由得脸红。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呀……” 她定的传送地点是三千年前妖族军队扎营的地方,哪里想到这个地方的雪会厚成这样。 第153章 大狗狗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3章 大狗狗 两人说话间,商溪四处打量了一圈。 “那边有个村子,这里离三座主城有一段距离。”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对桑兜兜说道: “地方选得不错。” 北辰州算是十三州中人口密度最低的地方,州中大部分地界都是荒原,越靠北的地方雪越厚,生活的人就越少。 州內大型的城池一共有三座,分別是云灵城、东化城、万白城,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型的镇子和村庄围绕著三座城池而建。 直接传送到城中风险太大,但若传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赶路又会耽搁一些时日。 所以,传送到村庄附近,对三人来说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桑兜兜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千多年前,那时候这一片荒芜,別说村子了,连本地人都见不到一个。此刻朝著商溪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几道並不明显的炊烟,还有雪原中散落的冰雕小屋。 “还真是!”她兴致勃勃地拉著两人往前走,“我们去村子里看看,打听打听消息。” 有炊烟,就证明还有人在活动,只要普通老百姓还在安生烧火做饭,这边的情况就坏不到哪里去。 胥星阑和商溪任由她拉著自己往前走,没有打击她的热情,但两人暗自对视了一眼,运转灵力,做好了对敌的准备。 三人都非凡人,在灵力的护持下,雪中行走也能做到步履如飞,没一会就到了炊烟的附近。 桑兜兜老远就看见一个穿得很厚实的老伯,他嘴边叼著菸捲,抱著什么东西往一个棚子下走。身边跟了一只毛髮十分厚实的狼犬,那狼犬十分警觉,仰起头嗅了嗅,便向著桑兜兜的方向“汪汪”叫起来。 “哎——伯伯——” 老伯听见人声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瞬將怀里的冻鱼往地下一扔,手就摸到了腰间的柴刀上。 转头一看,桑兜兜从大雪中探出头来,看著他笑得傻乎乎的:“伯伯!等一下!” 她朝著老伯的方向跑过去,注意到他手中的砍刀愣了愣,脚步却没停,老伯身边的狼犬微微俯下身去,朝她呲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它在警告你呢,兜兜。”万象罗盘说道:“你给它呲回去!” 桑兜兜停了下来,眼中浮现出迷茫。 呲回去?那就打起来了呀。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尾巴也放了出来,衝著狼犬摇了摇,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又对老伯大喊道: “伯伯!你需要帮忙吗!” 见她停止靠近,狼犬收起了獠牙,蹲坐在老伯身边。 老伯见来人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原本稍微放下了心来,下一秒就看到小姑娘身后长出了尾巴,嚇得他差点没撅过去。 妖……是妖啊! 虽然他柴家世代供奉妖神图腾,却也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真的见到妖。 好在他也年纪不小了,多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出眼前的姑娘没什么恶意,甚至还有点儿缺心眼,便拍了拍狼犬的脑袋,示意它不要攻击。 桑兜兜看懂了这个动作,这是对她解除警戒的意思,便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抱起地上的冻鱼,殷勤地说道: “伯伯,你要把冻鱼搬到哪里去吗?我帮你搬吧!” 离得近了,老伯更清楚地看清小姑娘的样子,她穿得不多,在这大雪里却好像一点都不冷,脸上被风颳得有些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有点像他孙女小时候。 心中嘆了口气,他指了指两人脚下。 “?”桑兜兜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脚下。 什么都没有呀? “就搬到这里。” …… “……哦。” 桑兜兜又慢慢把冻鱼放下。 没能帮上忙,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该直接开口问情报还是找点別的能干的活干了再问,只好回头看向雪中慢慢走过来的两人。 老伯也看见了胥星阑两人。 此二人皆气度不凡,穿著打扮都不像是北辰中人,先前小姑娘跑过来时,两人都是一副防备的姿態,现在倒是放鬆下来了。 “跟我来吧。” 老伯拍了几下狼犬的脑袋,狼犬便像一支利箭一般窜了出去,往冒著炊烟的房子去了。老伯也带著几人往自家屋子走去。 才走进院子,便看见一个稍年轻些的妇女提著一把刀站在门外,看著自家老爹又领了奇怪的人回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又来三个?前些日子那三个惹出多大的事来?您啊,就算不为自己著想,也为俊儿和环儿想想吧!” 又来三个? 桑兜兜悄悄竖起耳朵。 听起来,好像这户人家就在不久前也接待了三个和他们一样的陌生人,那三人似乎还惹出了什么乱子,让这个姐姐现在对生人都十分防备。 老伯听见妇女的话,吸了口烟,吐出两个烟圈来,沉声说道:“你別听他们说的,那三个人不是什么歹人,这三个也不是。” “谁说他们是坏人了?” 妇女的眼神从桑兜兜三人身上刮过,冷笑一声: “就算他们是天大的好人,也是被官府追捕的人!您救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这要是被发现了,俊儿他爹就是再有出息也保不住我们。” “滥用私刑,赶尽杀绝……万白城里不知道养了一群什么蛀虫,我柴通名活了七十年了,绝不可能帮蛀虫做事。” “爹!” “好了,別说了,进去煮肉,今天有客。” 桑兜兜听著老伯和姐姐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要吵起来,有些著急,想说什么,却没能插得上话。 胥星阑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先和女人进去,自己和商溪则是留在了屋外,趁老伯抽菸卷的时间搭话。 桑兜兜听话地进了屋,发现屋里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稍微大点,女孩年幼些,一看见她进去就眼睛一亮,指著她的尾巴叫道: “大狗狗!” 桑兜兜摇了摇尾巴。 小女孩眼睛更亮,从椅子上跳下来就想过来摸尾巴,桑兜兜刚蹲下去,就听见女人呵斥了一句: “站住!” 她浑身一僵,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才发现女人不是在呵斥她。 女人指著椅子,对小女孩厉声说道:“坐回去!谁教你乱碰客人的!” 女孩儿很不甘心,又实在害怕母亲生气,只好重新坐了回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是眼巴巴地盯著桑兜兜。 第154章 丹药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4章 丹药 她不想让小女孩碰到自己。 桑兜兜懵懵懂懂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小男孩比妹妹稍微警惕一点。 他站在妹妹身边,低著头,没有动,也没有对桑兜兜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俊儿,愣著干什么?还不带你妹妹进里屋去!” 女人一边严厉地说著,一边继续出去之前正在做的事情——案板上摆著一大块冻肉,她眼都不眨,手起刀落,將冻肉砍得咚咚作响。 桑兜兜脚步轻轻地挪过去,小声说道:“你要把他们切开吗?我帮你切!我力气大!” “不用。” 女人眼都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她咋这样?”万象罗盘纳闷了:“生活在这么冷的地方,火气还这么大。” 桑兜兜敏感地察觉到女人对她的抗拒,並不觉得失落——事实上,这里是她的家,肯让陌生人进来已经是很大方的行为了。 女人的语气不耐烦,却也没有对桑兜兜恶语相向,只是冷声说道:“我爹性子就这样,是个烂好人,什么事都不懂得拒绝,但是我不一样。” 桑兜兜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听她说话。 女人皱著眉,似乎想吐槽什么,最终还是忍了下去,只是简单地说道: “你们已经来了,他执意想招待你们,你们便一起吃顿饭——但是我希望,等吃完这顿饭,你们能马上离开。” 桑兜兜连连点头:“嗯嗯,多谢姐姐!我们只是想来问问路,打听一下城里的情况,一会儿就走!” 听她这么说,女人的神情总算柔和了几分。 等案板上的肉剁得差不多了,她把刀放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这才仔细打量起桑兜兜来。 这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比之前来的那个姑娘还要小些,但也带了两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你们想打听些什么?” 桑兜兜注意到她揉手腕的动作,递了块暖石过去:“姐姐,你用这个敷敷,会好一些。” 女人倒也不客气,接了过去。 桑兜兜这才开始说他们过来的目的。 倒也没有透露仙盟和恶池的事情,只说自己有几个朋友在北辰州失踪了,怎么也联繫不上,所以他们找过来,想问问北辰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要找的那三个人,是不是两男一女?女的还用白布蒙著眼睛?” 桑兜兜精神一振,这听起来就是师姐和师兄他们! “对对对!他们来过这里吗?你知道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吗?” “来过,怎么没来过?”女人摸著手腕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好气地说道:“他们来过不久,万白城的人就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凡是与他们有过接触的人通通都得去牢里走一趟。” 女人虽然语气不怎么好,说事情却十分清晰,三言两语就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交代个清清楚楚。 大约是一个月前,万白城开始全面戒严,一切对外的贸易都取消了,城里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也不准进去。 女人的丈夫在城里当差,坐的位置差不多正好是守城队的小头头,偶尔能偷摸回家一趟,给家里送点城里的物资出来,顺便也看看两个孩子。 万白城开始戒严的时候,男人回家了一趟,神神秘秘地说城里来了很多仙人,正在城主府门口选拔有仙缘的人上山修行,报了名的都能进去考核,没通过考核也能分一颗仙丹,吃一颗便能延寿三年。 “依我看吶,那就是一群骗子!”女人呸了一声:“我反正是从来不相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所以也没让俊儿和环儿去。” “嗯嗯!”桑兜兜认真点头,严肃道:“我也觉得听起来像骗子!还好姐姐没上当!” “那肯定啊。”女人嘖了一声,一扬下巴:“但是孩子他爹不信,他们守城不能参加选拔,还是托关係去弄了一颗仙丹,说给孩子吃,我接了,但没给两个孩子吃。” 桑兜兜点头:“是的姐姐,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要是吃坏了孩子怎么办!太不安全了!” “是吧,你也觉得吧?” “嗯嗯,姐姐,我能看看那个仙丹吗?”桑兜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犬妖,如果里面有坏东西,我能闻出来。” 女人看了桑兜兜几眼,从床沿下面摸出一颗丹丸,交到了她手里。 桑兜兜好奇地嗅嗅。 她也没有厉害到闻一闻就能马上弄清楚丹药的所有成分,但是能吃和不能吃,还有某些非常明显的气味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这个闻起来好像…… 她皱了皱鼻子,觉得有点熟悉。 凌霄身上曾经出现过类似的味道,那是一种迷香,闻到之后就会进入癔症状態,恍惚如同行尸走肉,不会痛也不会醒,除非受到致命的伤害才会清醒一剎那。 那种迷香是凌霄用来暗杀仇人的,这个丹药里出现类似的味道又是为什么? “这个不能吃,姐姐,你做得很对。”桑兜兜轻声说道:“不知道是谁发了这个东西给大家,但是吃了丹药的人很可能有危险。” 女人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面上並没有十分意外的神色。 “之前来的那三个人也说这东西最好不要吃,我想著能留下来药些猎物,就没扔,好好收著呢。” 桑兜兜摸了摸丹药,手指一顿,將药丸举到女人面前:“姐姐,这个丹药是不是被人咬了一半啊?” 在光线的照耀下,丹药的切面並不光滑,依稀可见小小的齿痕。 女人神情一变,转头向自己的两个孩子看去。 男孩好好地站在桌子边,女孩不见了。 “环儿!” 她大喊一声。 “在!” 小女孩嚇了一跳,怯生生地从桑兜兜身后探出头来,小手差一点就能摸到桑兜兜的尾巴。 呜,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尾巴,比旺財的漂亮多了,真的很想摸摸嘛。 “你这孩子……”女人放下心来,桑兜兜皱著的眉头却没放鬆,也不顾女人之前的警告,对著小男孩走了过去。 第155章 顺手学过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5章 顺手学过 男孩仿佛没有听见自己母亲和桑兜兜的对话,仍然低著头,但仔细看去,桑兜兜发现他放在椅子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女人这时候也发现了不对,她衝过来把住男孩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 “俊儿!俊儿你怎么了!” 柴俊抬起头来,眼神没有焦点,漆黑的瞳仁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雾。 纵使女人如何用力的摇晃他,呼唤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呆呆站在原地,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女人急坏了,知道柴俊误食了丹药,情急之下將人提起来就想催吐,却被桑兜兜拦住了。 “他现在这样,说明丹药已经被吸收了,催吐没用的。” “那怎么办?”女人虽然泼辣干练,遇到这样的事情却有些无助:“这个能找谁治啊?村里的大夫只能治些外伤,要不我背著孩子进城去……不行,现在也进不去……” “你先別慌。”桑兜兜低头在储物袋中快速翻找,最终找到了一罐粉末。 这是凌霄以前丟给她的,说是能解掉那种迷香的药性。虽然不知道这个丹药具体由什么成分组成,但迷香的味道很明显,一定在炼药的材料中占大头。 “屋里有水吗姐姐?你试试用粉末冲水给他喝,不一定能完全好,但应该有些作用。” “有!”女人赶忙从灶台下面取出一碗水来,匆匆搅拌了粉末给柴俊餵下去。 柴俊已经没有自主吞咽的能力,一碗水餵了一半,撒了一半,但好歹是餵了些进去。 做完这一切,女人守在男孩的身边,焦急地观察他的情况。 桑兜兜也很担心柴俊的情况,但她更担心粉末的药性会和丹药中的其他材料相衝,所以又拿了一颗寧东坡给的保心丸出来,同样让女人餵给了柴俊。 柴环懵懂的意识到了屋內的气氛变化,也不执著於摸桑兜兜的尾巴了,跑回自家阿娘的身边,抓著女人的衣角,看著柴俊小声叫哥哥。 正在此时,老伯和胥星阑、商溪也走了进来,不知道三人在外面聊了什么,刚才还对两人略有防备的老伯此刻喜笑顏开,还不住地拍著胥星阑的肩膀,高兴地说著什么。 一进来,看见女人担忧的神色,三人面色一变,纷纷围拢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人哽咽著將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这时候也顾不上对三人的防备了,只一个劲地怪罪自己。 “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要把那颗丹药留著,俊儿就不会偷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商溪神色一凛,拨开了挡在前面的老伯和胥星阑,和桑兜兜一起蹲在了柴俊面前,拉过柴俊的手,开始诊脉。 其他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纷纷放轻了声音,生怕影响他判断柴俊的病情。 商溪摸著柴俊的脉搏,微微皱眉,眉眼间的紧张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疑惑。 一段时间后,他收回手,轻声安抚道: “……別担心,他没有生命危险。” 他看向桑兜兜,目光柔和了些许:“你给他用过药了吧。做得很好,他体內的丹毒已经被控制住了,剩下的药性並不浓烈,大约十几日就能自行恢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商溪生得清冷,凤眼犀利,认真说出的话极有信服力。听他这么说了,女人才长舒一口气,几乎瘫软下来。 她摸了把额头的汗,又摸了摸男孩冰凉的手,低声问道:“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身上也冰冰凉凉的……” “大概……” 商溪看著柴俊的脸,语气里突然带上几分轻快的笑意:“现在?”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柴俊突然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的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桑兜兜头顶的耳朵上,嚇得跳了起来: “妖!妖怪!” 桑兜兜呆了呆,有些委屈地垂下耳朵,老实地后退几步,免得嚇到这个刚醒的小孩子。 “哎!”看见孩子清醒了,女人先是一喜,隨即眉头一竖,扬手就给了孩子的屁股一巴掌: “什么妖怪?这是你恩人姐姐!” “跟姐姐赔礼道歉!” “呜哇……娘!別打!痛啊!”柴俊四处逃窜,边跑边喊:“姐姐!姐姐我错了!姐姐对不起!你让我娘別打了!求你了!” 桑兜兜忍不住笑,看出女人凶狠下的高兴,並不插手阻拦。 她转过头,满眼崇拜地看著身边的少年: “商溪,没想到你还会医术!你好厉害!” 她还以为商溪只喜欢剑法呢。 闻言,商溪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目光落在少女修剪圆润乾净的指甲上: “之前有点兴趣,就顺手学了。” “只是顺手?”桑兜兜惊嘆:“顺手学就学会了吗!那你还顺手学过什么?” “……没什么。” 医术、行商、炼丹、幻术…… 他以前学过的东西其实很多,甚至合欢宗的媚术也曾翻阅过相关典籍,但大多都只是浅尝輒止,在成年之后基本就专心剑道了。 他答得含糊其辞,仿佛不愿多说。 桑兜兜动了动耳朵,也不在乎他的冷脸,亲热地就想贴过去继续问,商溪却看著她的手,突然说了一句:“你冷吗?” 桑兜兜诚实摇头:“一点都不!” 她觉得现在的温度刚刚好,如果变成原形,还想在雪里多跑几圈,活动活动。 这下轮到商溪抿唇沉默了。 但还没来得及想出新的话题,胥星阑在后面弹了下桑兜兜的脑袋,在后者捂著脑袋转过头去时,笑著指了指女人的方向。 “她叫你过去。” 桑兜兜乖乖走了过去,徒留胥星阑和商溪四目相对,一双笑眼对上一双冷眼,凝视两秒,又各自错开。 女人叫桑兜兜过去,给她倒了一碗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桑兜兜低头一看,属於她的那一碗水面上还浮著几粒干枸杞,女人自己的那碗则没有。 老伯进来后接替了女人继续煮饭,女人坐在床铺上,招呼著桑兜兜一起坐下,清了清嗓子: “妹子,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发丹药是吧?” 第156章 她喜欢的人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她喜欢的人 经过了柴俊误食丹药带来的虚惊一场,她的语气好了许多,讲事情也讲得更细了些,还时不时停下来问桑兜兜有没有没听懂的地方。 桑兜兜捧著水碗大喝一口,专心致志地听她讲。 伏明月和凌霄、燕泽三人是在一个多月前来到的北辰州,据女人所说,那个时候三座主城还没有戒严,是在三人离开后不久才开始全面封锁的,所以她怀疑封锁的事跟三人脱不了关係。 和桑兜兜不同的是,三人在来到村子之前似乎已经去过了主城,其中一个人还受了伤,在屋子里昏迷了两天才醒。 冰天雪地的,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人死在外面,老伯便做主收留了三人,不仅用家中的余粮为他们熬了粥饭吃,还徒步进城里找大夫抓了药——虽然那药最后也没用上。 也就是在进城的时候,老伯发现了三人的通缉令。通缉令上的罪名是擅闯城主府,不算严重的罪名,抓到了后果却是处以极刑。 城內的民宅和商铺被人一波一波地搜查,还有人趁著搜查肆意抢劫,一整个乱得不成样子。 老伯心知事情不简单,加之对现任城主的管理积怨已久,便没有把三人的事情捅出去,等他从城中回来,万白城便开始封禁了。 桑兜兜听到三人中有人受伤,便提起了一颗心,紧张地问道: “姐姐还记得受伤的那个人是谁吗?他长什么样子?” 女人回忆道:“是个男人,看起来挺斯文的,没有另一个小子看著凶。他那个伤口也怪,像是被老鹰的爪子勾了似的,后背那一块肉都没了,可大一个血窟窿!” 是二师兄!!从这个姐姐的描述上来看,二师兄似乎是在城主府受的伤。 桑兜兜听得脸都白了。 女人看出她脸色不对,急忙补充道:“不过没事儿,妹子,他后来自己醒了。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往自己身上一倒完跟个没事人一样,过了两天就带著那个小子走了。” “哦哦,这样……” 桑兜兜想起来了,二师兄向来十分富裕,他身上的伤药和各种宝贝恐怕比剩下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多。 那就好,那就好! 她拍拍胸脯,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同时也意识到,如果城主府中的东西能够穿透燕泽身上的多重防御法宝伤到他,那个东西的威力一定不可小覷。 不过,“带著那个小子走了”是什么意思?师姐呢?难道他们两个丟下师姐自己走了? 女人拍拍她的手,继续將剩下的事说完。 她在送饭的时候,听见了几句三人的谈话。 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大概的意思是三人从城主府偷了几个东西出来,其中有个东西是给蒙眼女子疗伤的,另外一个东西…… “好像是两页什么谱子。” “什么谱子?” “那我不知道。”女人摇头说道:“那个蒙眼的女人只待了一天就走了,过了两天那个男的才醒,醒了也走了,也没说去哪儿。” “然后城里就来人搜查了,也查到了点蛛丝马跡,要不是孩子他爹是守城队的,我们全家都得蹲大牢去。” 提起这个,女人的语气难免带上几分怨气,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多半和那三人有旧,又下意识地缓和下语气: “妹子,你没当过娘,不知道当娘的心情。我这一条命不精贵,要是没了也就没了,可两个孩子不一样,他们还小,要是他们出事,我死了也无顏面对列祖列宗啊……” 虽然这么说著,她的声音还是放软了些许:“你救了俊儿,想在我这儿住多久都没问题,但现在城里情况复杂,我家那个都十几天没回来了。” “你朋友的事情,我们確实帮不上忙,还望妹子不要见怪。” “谢谢姐姐。” 桑兜兜正在心中思考女人刚才说的话,听她这么说,抬起头对人笑笑,两只手反握住女人的手,搓了搓她的手背帮人暖和。 “你把这些告诉我,就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她在脑海中整理得到的信息,也有了个大概的判断,从床上蹦下来就想去告诉胥星阑和商溪,又顿住了脚步。 “姐姐。”她转过身去,面对著女人。 “嗯?” “我能在房子周围画点东西吗?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但是如果坏人来了村子里,它可以让坏人找不到这个家。” “真的?”女人惊喜地站起来:“你真能做到这种事?” “嗯嗯!”桑兜兜骄傲点头。 终於考到了她擅长的部分——护持阵法! —— “这么说,他们从这里开始就分头行动了?伏明月先走了,燕泽和凌霄后走。” 胥星阑低声说道。 桑兜兜点头。 女人口中那个能给伏明月疗伤的东西,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北辰寒泉水。 她之前问过小万北辰寒泉水的位置,小万给出的答案便是北辰州。 他们已经有了无念骨和离火玉,这是疗伤的最后一味药引,如果他们成功拿到了北辰寒泉水,那师姐的伤应当已经大好了。 至於后面独自离开,桑兜兜也摸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时间非常紧迫,紧迫到已经来不及等燕泽醒来,所以师姐只能一个人去做; 也有可能是恢復实力的她觉得两人是拖累,选择自己先採取行动。 桑兜兜挠挠脑袋,感觉以师姐的性格,两个选择都有可能耶! 毕竟那可是年轻修士中剑术天赋一骑绝尘,轻鬆横扫各大宗天才的伏明月啊。 “好了好了,知道你师姐很厉害了。”胥星阑忍不住揉了一把桑兜兜的头髮:“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傢伙还是个师姐吹。” “因为师姐就是很厉害!!”桑兜兜撑著下巴星星眼:“而且还香香的,还给我梳毛毛,还给我按摩,还给我扎辫子……” 呜,好想师姐。 商溪抱著剑,也学著两人的样子在一旁蹲下,听见桑兜兜的呢喃看了她一眼。 剑术厉害。有香味。 会给她梳毛。按摩。扎辫子。 ……她喜欢这样的人吗。 第157章 乐谱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7章 乐谱 “虽然不知道那两页谱子是什么东西,但你师兄他们费尽周章將它带出来,一定有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胥星阑拿著根树枝,在地上一边画一边分析:“只是不知道那些追兵是为了什么追的他们,如果是北辰寒泉水还好,如果是那两页谱子……只怕就与仙盟脱不了干係。” “如果伏明月是已经用了北辰寒泉水,然后才独自离开,那谱子可能不在她身上。” 商溪说道。 桑兜兜傻傻地抬头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这样做风险太大了。” 商溪看著她:“如果是我们一起抢了两个宝物,你觉得是一个人带著所有的宝物单独走好,还是將两个宝物分开送走比较好?” “那好像是分开比较好。” “嗯。” “但也不一定,都只是猜测。”商溪眉心微皱,客观地说道: “谱子这个东西很特殊,如果重要的只是上面的记载,他们完全可以临摹多份,一人带一份走,这样就算有人被抓了,剩下的人也可以把谱子传回去——甚至如果记忆力足够好,可以直接把谱子背下来,连临摹都不用。” “我觉得目前比较重要的一点是,伏明月为什么要先一步离开?” 他对这一点尤为在意。 按理说,北辰州现在是仙盟的地盘,伏明月三人本就寡不敌眾,在这个时候拋下队友独自离开,如果只是因为自大,未免也太蠢了。 一定还有什么別的原因。 “我们从头到尾梳理一下吧,先把所有可能性都列出。” 胥星阑深吸了口气,將面前的这片积雪抹匀,重新在上面写下第一点。 已知:伏明月三人被人一路追杀来了村子,然后万白城封禁,伏明月先行离开,后被不明势力控制,燕泽和凌霄不知所踪。 伏明月先走的动机是什么? “我先提一点吧,他们可能被追踪了,伏明月先走是为了引开追兵。” 胥星阑说著,在第一点后面写上了“引开追兵”。 “或者说,她有必须马上去做的事情。”商溪说道。 “比如呢?” “比如救人,或者单纯阻止仙盟的计划进行到下一步,如果是这样,她要做的事情很大可能和那两张谱子有关。” 胥星阑依言写上“救人/阻止”。 “如果是用谱子来救人……会是怎么救?”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太能想像得出来。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桑兜兜捡起胥星阑扔下的树枝,在后面加了一条“自愿”。 “师姐有可能是自愿被他们抓住的,也许她跟我们一样,也想进一步弄清楚仙盟的秘密,所以才以身犯险。” 桑兜兜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这是师姐可能会做出来的事情。 胥星阑和商溪看著她写下的两个字,陷入沉思。 “如果是这样,她大概率会给燕泽二人留下线索,否则一旦她折在了里面,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没有多大意义。” 胥星阑將这三点都圈了起来。 “其实,这三点也不是不能同时成立。” “你的师兄师姐应该还在万白城里。” 胥星阑站起来,回到了屋中,问了老伯几句话,老伯迟疑了半晌,从枕头底下取出两张纸来。 一旁的女人惊呆了: “爹!这是什么?” “之前那两个小子留下的。” “那你怎么从没和我说过!”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又要吵起来,胥星阑却已经没心思劝架。他拿著东西跑回了桑兜兜和商溪身边,脸上带著无奈的笑。 “看看,这是什么?” 两人凑过去一看,两页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奇怪的小字,那些字像是“工”字的变体,又像是那某个单独拖开的部首,有长有短,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分布。 桑兜兜眨了眨眼:“……是什么呢?” “乐谱。”商溪说道。 面对桑兜兜惊讶的目光,他轻咳一声:“以前,也略微了解过一点。” 胥星阑也没看出来这是乐谱——他毕竟是个实打实的现代人,认识个五线谱就不错了,哪能知道修真界的人用什么方式记载谱子。 “你能弹出来吗?” 商溪摇头:“不能。” “这方面我学得不多,但能看出这个谱子很奇怪,它的音律变化不属於现世流行的任何一种,就算真的能演奏出来,也必然不是什么悦耳之音。” “这就是他们偷出来的两页谱子?”桑兜兜好奇地看著上面的文字,看不出什么东西,目光落到纸页的下半截,却突然顿住了。 “这个是什么?”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標记,依稀看得出来像是三朵交缠的迎春花。 “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印记,这个墨跡比谱子的墨跡要新,应该是后来加上的——可能是你师兄师姐他们留下的。” “留给谁的呢?”桑兜兜疑惑地问。 却发现胥星阑和商溪两人都默默地看向了自己,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留给我!?”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过来?”桑兜兜不可置信地站起来转了一圈,除了这个小村子之外,只能看见一片雪原,和远处属於城池的尖角。 “这里是距离万白城最近的村子。”胥星阑说道:“如果我们要进城,就有极大可能在这里打探情况。” 至於为什么一定是柴家……他看了一眼升起的炊烟,柴家的烟似乎比別人家的烟更凝实几分。 但这样的区別並不明显,胥星阑也不確定燕泽三人为什么能肯定他们一定会来这里。 他將谱子收好,放在了衣服里:“总之,这个標识我们需要格外留意,有可能下次见到这个標识的地方,会有他们留下的其他信息。” “我们何时进城?”商溪淡声问道。 “我们怎么进城?”桑兜兜问。 “现在。” 胥星阑看著桑兜兜。 “至於怎么进去,你有庇息环在身,只要用灵力隱去身形,应当能轻鬆混进去。” “那你们呢?” “我们?”胥星阑勾唇一笑:“我们自然有办法进去,是吧商溪?” 商溪神色淡淡:“不用管我。到时候怎么会合?” “那就在进城后直走的第二个转角处见吧。” 第158章 猫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8章 猫 “这样真的能行吗?” 万象罗盘趴在桑兜兜肩膀上,不由得跟著紧张起来。 桑兜兜此时距离城门不过几十步,她依照胥星阑教她的办法用灵力屏障將自己包裹起来,这样的方法可以屏蔽普通人的视线,却无法屏蔽掉修为比她高的人的灵力探查。 但庇息环恰恰是阻隔灵力探查的宝物。 按理说,她只需要屏住气息,从守城的人面前走进去就好,只要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撞到人,就不会被人察觉。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虽然理智知道他们应该看不见她,但在她的视野里,每一个人都如此的清晰,清晰到可以看见他们视线的停留和移动。 越靠近城门,桑兜兜就越是心虚,她甚至怀疑门口的人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嘘,小万,你別说话。” 桑兜兜低声叮嘱一句,心一横,眼一闭,就从两个巡逻的守城卫中间穿了过去,因为走得太快还差点摔倒。 一个守城卫脚步一顿: “嘶,什么味道?” “什么?” “好像有一股香味。” “嗯?”另一个守城卫皱著眉头,仔细闻了闻:“我没闻到什么香味。” “我也说不出来,现在又没有了……” 桑兜兜闷头往前走,將他们的声音远远地甩在脑后,直到过了第一个转角才稍微放下心来,靠在墙上长吁一口气。 “呼,还好混进来了。”万象罗盘跟著鬆了一口气:“你走得太快了,我好怕你撞到那个人,到时候人家又看不见你,搞不好以为闹鬼了。” “呜,我太紧张了。”桑兜兜小小声地说道。 她从墙角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没有看见胥星阑和商溪的身影。 他们说有自己的办法进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这个地方好……呃……”万象罗盘飞起来转了一圈,努力在脑海中找合適的形容词:“好萧条。” 桑兜兜也朝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万象罗盘所言非虚。 比起別的城镇,万白城用“萧条”来形容都太过温和了。城中家家户户都关著门,一路的店铺都撤下了招牌,长街上的石板都掛了一层冰,踩上去滑溜溜的。 更重要的是,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万白城仿佛一座空城。 “奇怪,大家都去哪了?” 桑兜兜十分疑惑。 “不知道,总不能是都在家里睡大觉吧?”万象罗盘乖乖蹲回了她肩上:“一定有人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否则那些守城卫干嘛在那儿巡逻?难道他们是傻的?” “不管了,我们先去会合的地方吧。”桑兜兜往前走去:“一会他们两个到了,找不到人就糟糕了。” 往前走,仍然是一幅萧瑟荒凉的景象,桑兜兜甚至在地上看见了不知道什么人掉落的荷包,旁边还散落著几枚银福幣,没有人捡。 她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缩了缩脖子,只求快点和胥星阑他们会合。 “喵~” 一声猫叫在身后响起,桑兜兜被嚇了一跳,將著头转过身去,发现后面有一只小黑猫,不知从何时起就在跟著她。 糟糕!灵力屏障没有办法屏蔽嗅觉,这只小猫肯定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 如果有人在暗处监视这条街,就能看到空荡荡的大街上,一只小猫饶有兴致地坐在地上,抬著头看著什么东西。 桑兜兜挥了挥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去去去,走开一点,我现在不能和你玩。” 小猫歪了歪头,继续用破锣嗓子叫著: “喵~” 万象罗盘看得著急: “你傻了?它根本看不见你,你对它挥手有什么用?” 桑兜兜:…… 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怎么办?它就是不走。” “你对它哈气试试?好像猫比较怕这个?” 桑兜兜半信半疑地蹲下去,学著曾经见过的妙小五哈气的样子,对著小猫发出“哈”声。 小猫呆了呆,慢慢翘起了尾巴。 “喵~” 它不仅不怕,还热情地凑了过来,用脑袋蹭蹭桑兜兜的小腿,一副打定主意要和她交朋友的样子。 桑兜兜看得心软软,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现在不是交朋友的时候! “我知道了,要么这个猫是个自来熟——要么就是把你认成熟人了。” 万象罗盘肯定地说道。 桑兜兜一顿,熟人? 难道,难道这只猫,是胥星阑或者商溪变的!? 她低下头,和小猫对视,企图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熟悉的神色。 “胥星阑?”她小声说道。 “喵呜?”小猫歪头。 “……商溪?” “喵呜?”小猫眨眨眼。 “商溪!” 桑兜兜呆若木鸡地盯著小猫,十分惊奇:“你怎么变成猫了?”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她的话,屁股一扭,越过桑兜兜向前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儿!” 来不及多想,桑兜兜跟著那只猫一路往前,到了第二个转角,她停了下来,见小猫还要继续往前走,小声喊道:“別走了!这里就是第二个转角!我们不等胥星阑了吗?” 小猫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动,果然乖乖在原地蹲下了。 桑兜兜这才放下心来,左右打量了一番,见四下无人,这又是个隱蔽的角落,便撤去了灵力屏障,以免一会儿胥星阑看不见她。 “这附近没有人,你不变回来吗?” 她看著小猫说道。 她很好奇商溪是怎么变成猫的,毕竟她记得对方並没有妖族血统,如果是幻形术的话,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十分厉害了。 “什么变回来?” “呜哇!” 低哑的男声几乎贴著她的耳边响起,桑兜兜和万象罗盘同时惊叫一声,又反应很快地捂住了嘴巴。 回头看去,是胥星阑。 “你怎么进来的!”桑兜兜惊嘆:“不对!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刚刚明明没有看见你!” 胥星阑笑得囂张:“想知道?不告诉你。” “……也没有很想知道!” 桑兜兜鼓了鼓腮帮子,指著小猫:“商溪到得比你还早呢!” 胥星阑看著那只猫,眼神微妙:“这是商溪?” 他抬起眼,看向桑兜兜身后:“那你身后是谁?” 第159章 黑猫敲门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59章 黑猫敲门 哈? 什么身后是谁? 桑兜兜顺著胥星阑的视线回过头去,这一回头显没把她嚇得个魂飞魄散。 只见一个身穿守城卫衣服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此人长相平平无奇,脸上还有胡茬,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著二人。 桑兜兜当即就炸了毛,僵著身子跟人对视了半天,胥星阑的话语在脑海中重复播放了好几遍,才终於慢慢缓过神来。 这张脸虽然陌生,但这个表情……好像又有点熟悉? “商溪?” 她试探著叫道。 “嗯。” 面前的“守城卫”淡淡地答了一声,听到熟悉的嗓音,桑兜兜彻底放下心来。 商溪当著两人的面,伸手卡入下巴处的皮肤,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就被取了下来,露出少年原本俊逸出尘的脸。 “哇,好厉害!”桑兜兜好奇地摸了摸商溪手中的面具,不知道它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厚度,却能將人的五官完全改变。 “合欢宗的老把戏了。”胥星阑说。 商溪没有否认,脱去了属於守城卫的衣服,穿上自己的外衫。 三人又齐刷刷扭过头去,看著地上那只正在舔爪子的无辜小猫。 桑兜兜蹲下去,严肃地问道: “你是谁?” 那只猫甩了甩尾巴,站了起来,径直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它想让我们跟上它。” 商溪突然出声说道。 “走,我们跟著它,看看它要带我们去哪里。” 桑兜兜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著一只小猫在城中转悠。 但走著走著,她发现了这只猫的不同之处。 它十分通灵性,只挑三人能够经过的小路走,並不像別的猫一样喜欢走房梁或是屋脊,在整个过程中还会时不时回头观察三人有没有跟上它,桑兜兜甚至怀疑它比万象罗盘还要聪明。 “喵。” 黑猫最终在一个並不起眼的店铺面前停下。 这里已经是巷子的深处,偏离主道很远,难以想像什么人会把店铺开在这种地方。 跟城中其他铺子一样,这家店也收起了招牌,门口甚至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让人十分怀疑里面是否有人。 “这就是你要带我们来的地方吗?”桑兜兜问小猫。 她肩上的万象罗盘忍了又忍,终於忍不住问道:“我说,兜兜啊……” “嗯?” “你其实根本听不懂它在喵什么吧?为什么一直坚持用人类的语言跟它说话啊?” 桑兜兜一愣。 若不是万象罗盘说了,她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谁叫她每次问了问题,小猫都会喵一声作为回答,她还以为两边是无障碍沟通呢。 ……结果是全障碍沟通吗? “而且跟著一只猫走也太草率了。”万象罗盘吐槽道:“这街上都没有人,可能这只猫只是饿了,找不到人餵它,所以才赖上你们了。” 胥星阑和商溪站在铺子面前,细细打量著这间门面。 万白城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池,这一点从城中的建筑也可以窥见一二。有的铺面採用石砌结构,有的採用陶土,也有木料和土料混合修筑的。 而面前的这一方小店,虽然不大,却全都採用木料搭建。 胥星阑摸了摸门口的廊柱,沉声道:“这个铺子有些年头了,至少在百年以上。” 商溪推了推门,门上没有锁,也看不见门栓,却推不开。 “被人从里面锁住了。” 正当三人考虑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黑猫站了起来,绕著桑兜兜的小腿蹭了一圈。 “喵。” 它姿態优雅地走到了门边,用屁股对著木门,抬起后腿便是一串连踹。 “咚咚咚——” 这一幕发生得突然,几人都来不及阻止。 万象罗盘的吐槽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天!这个猫儿在敲门!” 黑猫只踹了三下就不动了。三人神经微微紧绷,紧盯著木门,一时没有动作。 “吱呀——” 木门开了。 门后的人比他们更机警,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了三人一眼,地上的黑猫又叫了一声,那人伸手摸了一把猫头,低声道: “进来。” 三人对视一眼,由胥星阑打头,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屋中没有点灯,从白晃晃的一片雪色当中走进黑暗里,几人的眼睛一时都不能適应,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一盏烛火被点亮,虽然这才得以看清屋中的陈设。 散落的医书、铺满一整面墙的药柜、墙上掛著的经络图——这是一家医馆。 给他们开门的人戴著黑色的斗篷,点好烛火后才转过身面对他们,將斗篷的兜帽取了下来。 此人是个女子。 她穿得很厚实也很朴素,头髮也只是用一条布带简单的扎在了脑后,长得也很平凡,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什么能让人记住的特点,一双眼睛如同死水,幽幽地看著三人。 黑猫亲密地依偎在她脚边,显然这就是它的主人。 “你们当中,哪个是桑兜兜?” 桑兜兜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一竖,刚想回答就被商溪悄悄握住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但女子的视力很好,已经从桑兜兜的反应中判断出了她的身份。她从袖中拿出一包什么东西就朝著桑兜兜扔了过去,被胥星阑伸手截住。 胥星阑將那包东西拿在手中捏了捏,確认没什么危害才转手给了桑兜兜。 女子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没有对三人的动作做出任何阻拦。 桑兜兜疑惑地打开包裹,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个是木质的小方盒,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著“追月”二字,仔细听去,能听到里面小虫子发出的嗡嗡声。 剩下的东西,则是两个乾草扎成的小人。 桑兜兜將乾草小人拿起来晃了晃,手感很轻,里面没有东西,就是两个单纯的小人。 “这是什么?” “你师兄留给你的。” 师兄留给她的……? 桑兜兜倏然抬头:“师兄师姐来过这里?那他们现在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女子看著桑兜兜,语气冷淡无波: “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如果他们能在三日內回来,他们可以自己告诉你他们去了哪里;如果他们没有回来,你需要把这两个草人烧掉,然后便会知道他们的下落。” 第160章 陈尺素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0章 陈尺素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胥星阑毫不遮掩地打量著室內的陈设。 光线很暗,但眼睛逐渐適应了这样的光线后,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面隨意放置的幡旗上。 那面旗帜对半摺叠起来,依稀能看见上面写著“仁”字,如果店铺没关,它应当是掛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如同医馆的第二面招牌。 但引起他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那面旗帜背后的图案。 几朵交缠的迎春花。 胥星阑暗自打量了许久,確认那几朵迎春花的模样和几人先前在乐谱上看见的印记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家医馆確实和桑兜兜的师兄师姐有关係。 他看著斗篷女子在屋中走动,明明店里很乱,她却几乎没有垂眼,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然是把店铺的布局熟记於心。黑猫蹲在她的脚边打了个哈欠,翘著尾巴兀自去了药架上面的猫窝。 不管这个女子有没有別的身份,她似乎货真价实是这家医馆的主人。 胥星阑用手轻轻拨动著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没有说话。 商溪却抬著头,看向了诊案上方的牌匾。 那是四个烫金的大字,仁心济世。 这样的牌匾很常见,到十三州的医馆里转一圈,十家医馆有个四五家都掛著这样的牌匾,上面的文字內容也没什么异常,但商溪看著那块牌匾,久久移不开目光。 烧掉草人,就能知道师兄的下落? 桑兜兜捧著两个草人,有点想现在就烧,但总感觉烧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一时纠结起来。 “距离你说的三日结束还有多久呀?” 她捧著草人问道。 女子像她养的黑猫一般歪了歪头,侧首往门边看去。 大门紧闭,在门下的缝隙能透露一丝外边的天光,像一道醒目的白线。 “等今日的太阳落下。”她轻声说道:“你就可以开始烧了。” 等太阳落下? 桑兜兜在心中悄悄算了算时间。 那没有几个时辰了,好吧,等就等吧。 “你是陈家人?” 商溪突然出声说道。 他这话说得毫无徵兆,一说出来,屋里剩下三个人全都看著他。 桑兜兜看看他,又看看女子:“什么什么?什么陈家人?” 商溪看著那块牌匾,指了指下方不明显的落款,非常潦草的字跡,几乎无法辨认出写的是什么。 “牌匾落款写的陈义偿,他是陈家第三十六代掌门人。” 他顿了顿,用较低的声音继续说道:“也是十八年前,和我父亲一起带领三家子弟前往溟幽古战场探查的人。” “陈家世代为医,直系子弟全都和掌门去了溟幽,你是旁系哪一脉的人?为何会在此处?” 闻言,女子终於抬头,正眼看了他一眼。 烛火幽幽地照在她的脸上,火光带来的阴影將她的眉眼渲染得模糊不清,那双眼睛却如同猫眼,有著一种別样的锐利。 “你是谁?”她问商溪。 “桑溪。” “哦,桑家的人。” 她走近了两步,桑兜兜看见她眼下的乌青,仿佛很多天没有睡好的样子。 “我是陈尺素,陈家第三十八代掌门人。” 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陈尺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陈义偿是我祖父,陈贫河是我父亲,他们都不在了,所以轮到我做掌门人。” 商溪目光一动:“不在了?你知道他们的下落?” “知道。” “他们当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陈尺素摇头:“我不知道具体的內情,但我知道参与此事的人都死了,包括你桑家的人。” 陡然得知了亲人的死讯,商溪眼睫一颤,牙关无声咬紧,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悲痛来。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他们……” “他们去了溟幽地底。”陈尺素举著烛台从商溪面前走过,淡淡地说道:“去到那里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出来。” “所以你也不知道溟幽地下有什么东西。” “我知道。” 她抬头,直视商溪的眼睛: “那里有世上最大的恶。” “得,说了当没说。”万象罗盘小声嗶嗶,却没料到陈尺素突然转头看向了桑兜兜。 桑兜兜原本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睁著眼睛和人对视了半晌,却又看陈尺素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目光只是她的错觉。 胥星阑完整地听完了陈尺素和商溪的对话。 他查过商溪的背景,也问过自家老头子相关的事情,对桑家当年的行动也略知一二,听见陈尺素的话,微微挑眉,接过话头问道: “你在万白城守这个医馆,也是你当年祖父安排的?” 陈家是地地道道的南方家族,这一点从陈尺素的外形特徵也能稍微看出来,陈尺素即使是在室內也穿著厚厚的狐裘,说明她很怕冷,却偏偏一直留在这个最冷的地方,这很不合常理。 “是。” 確认了商溪的身份后,陈尺素似乎对三人多了几分认同感,话也多了起来。 “这家医馆在万白城的歷史已有百年,最开始並不是我在打理,祖父他们出事前,將我和阿姐送至这里的旁系抚养,我们便慢慢接手了这里。” “后来阿姐病逝,便由我独自打理。” “你祖父让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监视仙盟的人,以及……协助你们。” “协助我们?”胥星阑觉得有趣,轻笑一声:“你是说他老人家在十几年前就料到了我们会来万白城?” “不是你们也会有別人。” 陈尺素实事求是地说道:“只要诛仙派还在,就一定会派人过来。” 诛仙派,是青梧带领的反叛党的別称,在此之前,三人一直以为这是最近才兴起的名號,但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那你可探查到了什么?”胥星阑问道:“仙盟最近在外面都没什么动作,我们怀疑他们在北辰州谋划著名什么,却一直找不到证据。”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陈尺素却偏偏在这个问题上不再回答。 “怎么,这个也不能说?” 陈尺素又一次看向桑兜兜:“如果太阳落山后,她的师兄还没有回来,就能说。” 第161章 魔种之说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1章 魔种之说 陈尺素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她躺在药柜前的摇椅上,用一本医书盖著脸,仿佛就这样在三人面前睡了过去。 桑兜兜凑了过去,趴在诊案上悄悄观察她。 陈尺素养了只猫,她本身也像只猫。做什么都是轻轻的,做表情轻轻的,说话轻轻的,睡著了一点声音的没有,连身体的起伏都是轻轻的。 她看起来年岁不大,按陈家出事的时间算过来,她今年约摸也就比商溪大个三四岁。 却一个人在十三州的边境守了这么多年。 桑兜兜回头对胥星阑和商溪做了个“嘘”的动作,自己也安静地坐在诊案面前,等待著天黑。 两个草人被她並排著放在诊案上,和案上的棉布书卷靠在一起。 “……我出去看看。” 商溪轻声说道。 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般平静,桑兜兜看著他,有些想將人拦住,但又隱约感觉,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出去走走也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商溪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胥星阑扬起妙间灵玉,对桑兜兜摇了摇,用手指了指商溪的方向,嘴唇张合,桑兜兜读出他的口型是“我看著他”。 胥星阑跟在商溪后面,也出了门。 外面的光亮短暂透入室內,又在眨眼间重新归於黑暗。 桑兜兜安安静静地坐著,万象罗盘也没有说话。 她在昏暗的烛光中睁著眼睛,看著诊案上的两个草人,企图从外形上看出这两个草人的作用。 难道是烧了就会指出一条找到师兄师姐的道路? 这么一想,她有些跃跃欲试,却听见躺椅上传来陈尺素懒散的声音: “別乱动,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原来你没有睡著呀?” “闭目养神罢了,今夜还有事要做。” 陈尺素將脸上的医书往下挪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桑兜兜。 “你是妖,怎么会在万象宗里?还做了青梧的徒弟。” 对方主动和她聊天,桑兜兜心中一喜,凑了过去,像自己是如何被师父捡到,就是如何成了师父的小徒弟娓娓道来。 陈尺素看著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原来是你。” “誒,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陈尺素乾脆將医书拿了下来,坐起来仔细打量桑兜兜:“但我听过你的事情,仙盟当年为了找你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直到青梧捡到你才算做了个了结。” 桑兜兜听得越发迷惑了。 “仙盟……找我?” 她在万象宗待了十八年,期间仙盟从未与她发生什么联繫,只是在她下山之后突然就发布了通缉令。 陈尺素却说,仙盟曾在当年就找过她? “嗯。” “在蓬莱岛的预言里,你是最后一个魔种。” 黑猫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从猫窝里跳了下来,顺著陈尺素的裤腿爬上她的膝盖,端坐在她的腿上,一双猫瞳炯炯有神地看著桑兜兜。 陈尺素一边摸猫一边回忆当年的事情。 蓬莱岛是仙盟的老巢,也是预言术和占术的发源之地。传说仙盟的每一任大尊者都將传承上任尊者的卜天之能,通过牺牲自己的寿数和修为,可以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提前加以干涉,为修真界规避祸患。 蓬莱岛做出预言的时间並没有严格的规律,但绝大多数预言的內容都十分精准。大到十三州何处衍生了新的灵脉,何地即將遭受天灾,小到谁家新生儿乃是天降紫薇星,谁命主七杀,若不加以控制將会成为一方祸患等等…… 虽说蓬莱岛路途遥远,但只要足够有权有势,或有仙门倚仗,请蓬莱岛的占师们做预言並不是一件难事。 而大尊者不同。 他们只会对一件事情做出预言,那便是魔气的流动。 而魔种,便是魔气以生灵为载体,降生於这个世界上,在载体成长到某个节点后,体內的魔气便会喷涌而出,污染整片区域。 不可被净化,只能被诛灭。 从几千年前开始,某一任大尊者做出了第一个关於魔种的预言。 那时候魔乱平息已有一段时日,人们对魔种之说將信將疑,再加上被预言为魔种的孩子乃是一方大宗华云宗的宗主之子,没有人敢轻易动他, 但很快预言就得到了应验。 在那个孩子十八岁的当天,他被魔气操控,將全宗上下屠戮殆尽,他的父母远游归来,只看见宗门子弟散落的残肢,而他们的孩子就坐在石山血海当中,笑著欣赏自己的杰作。 悲愤交加之下,那对父母选择了自爆与魔种同归於尽,这桩灭门惨案震动了整个修真界。 自那之后,每代大尊者在接任时,都会藉助天机星盘做出一则关於魔种的预言,被预言是魔种的孩子都被仙盟提前处置,华云宗的惨案再没发生,整个修真界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到了五百年前,预言指向了崑崙虚的少主。 彼时,崑崙虚已经快要成为能和仙盟並肩而立的庞然大物,这位被预言是魔种的少主也和之前所有的魔种都不一样——做出预言时,他已经年满十八岁,为人温润平和,心怀苍生,是连佛门都赞其慈悲的人物。 崑崙虚自然极力抗辩,为保自家少主甚至与大尊者一脉对立,將少主藏於秘境。然而仅过了五年,秘境崩毁,滔天魔气席捲千里,仙盟联合几大仙门联合镇压,死伤无数,方才將其诛灭。 从此,魔种预言成为修真界的至高律令,无人再敢质疑。 而桑兜兜,便是现任大尊者上任时,预言的那个魔种。 “当时很多人找你,哦,当然,他们找你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要能將你就地诛杀,诛杀者便有成为尊者门中弟子的机会。” “就算自己过了年纪,也可以举荐族中適龄的孩子进入蓬莱岛学习——那地方灵脉眾集,傻子去了也能变天才,想要得到这个机会的人如同过江之鯽。” 陈尺素看著听呆了的桑兜兜,好心补充道: “当然,你师父不是为了这个才去找你的。” “青梧那时候早已不再需要任何门派的支持,应该说,各个势力都以能爭取到他为荣耀。” 第162章 青梧往事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2章 青梧往事 青梧成名极早。 他的名字第一次传遍十三州,是在两百年多前,京乡城一战中。 京乡城位於两州的交界,正好是仙门未能庇护之地,魔气毫无预兆在城中爆发,根本来不及向仙门求援,当时不过十七岁的青梧恰在附近游歷,闻讯和友人前往镇魔。 三天后,魔气退去,青梧带著百余位倖存者接应了仙盟的使者,仙盟对城中的尸体一一进行探查,发现八成的魔物皆是被剑气震碎心脉而亡,而这剑气正是源於青梧的虚竹剑。 二十一岁,於北海独自斩杀千年海兽,取出的妖丹至今仍在北海边城存放,作为避邪镇物; 三十五岁,被仙盟叛党设伏围杀,他反杀十七位元婴长老,重伤叛党首领,致使反叛党势力百年不振; …… 诸如此类的战绩数不胜数。 如果说胥星阑是这一代仙门子弟的明星人物,那青梧就是上一代公认的天才中的天才。 京乡城一战后,许多门派都对他拋出了橄欖枝,自然也包括仙盟。 曾有大派以半条灵脉为礼,只求他掛个客卿名號。他看了眼礼单,淡淡道:“灵脉很好,但於我悟道无益。” 那时的青梧眼中放不下任何宗门派別,他不在乎权柄,不在乎灵石矿脉,只在乎一件事。 剑道。 说来荒谬,一剑横扫十三州的青梧,竟在百年的时间中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剑道。 他不知道他的剑道是什么,不知道每次挥剑的理由,但手中的剑仿佛天生就为他所用,即使没有剑道,他仍然能挥洒出世间最锋锐的剑气。 剑光明灭间,万法皆破。 在漫长的苦寻后,他最终加入了仙盟。 这是一场明码標价的交易,他將自己变成一把最利的剑,为仙盟所用,作为回报,尊者为他做出一个预言,告诉他何时会遇到属於他的剑道。 “师父曾经是仙盟的人吗?” 桑兜兜怔怔地说道。 “是。” 陈尺素语气难得生动起来,说不清是轻嘲还是调侃。 “他可是一把好剑,当年给诛仙派添了不少的麻烦。若不是他后来决定倒戈,只怕诛仙派现在还在头疼如何把他除掉。” “那,师父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仙盟的呢?”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也许是给仙盟办事办多了,手上染了太多无辜之人的血,於心有愧吧。” 陈尺素说道: “但我想,他彻底迈出那一步的原因,一定跟你有关。” “我?” “嗯。” 陈尺素定定地看向桑兜兜:“你该庆幸当年找到你的是他,换了其他任何人,你一定活不下来。” 桑兜兜心中一片乱麻,她看著陈尺素腿上的黑猫,觉得喉咙有些乾涩。 师父在找她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是从一开始就想著收她做小徒弟的吗? 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原本是想杀她的呢? …… 可是他没有杀她。 她还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他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十八年的关心和爱护。他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引气入体,陪她捡石头,陪她捉蝴蝶,摸著她的脑袋哄她入睡。 至於仙盟的事情,魔种的事情,他从未和她说过。 …… 桑兜兜突然抬手擦了擦眼睛,把陈尺素嚇了一跳。 她僵硬地躺椅上撑起身子来,把腿上的猫扒拉下去,问道: “你怎么了?我说的话伤到你了?” “……其实青梧这个人挺不错的,他既然收了你做小徒弟,一定就会真心把你当徒弟对待,当年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他都顶住了,要是换了別人早投降了……” “嘖,你別哭……” 陈尺素在自己厚厚的衣服里面掏了半天,硬是没找到可以擦眼泪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看著桑兜兜用自己的袖子把泪水擦乾净。 “我没事!”桑兜兜吸了吸鼻子,哭著说道:“就是觉得、呜、师父、师父对我太好了!” “你……嗝……你继续说呀,当年什么事情闹得很大?” 陈尺素沉默了。 她还以为这个小妖怪是在因为当年的事情感到委屈才掉眼泪。 谁能想到她会因为觉得青梧太好了感动哭?这种单纯的小妖怪也是让青梧捡到了。 但桑兜兜问的东西她却不能说。 她还没说什么,桑兜兜就哭成这样,要是真知道她师父当年为了保下她付出了多么沉重的代价,她这医馆都该被她的眼泪淹了。 “没什么,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 陈尺素故作鬆弛地伸了一个懒腰,將话题引开: “对了,跟著你来的那两个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朋友!” 桑兜兜眼睛亮亮地说道:“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类,而且还很厉害。” 说起这个,她看了一眼门口,语气又低落下来。 “商溪一直想知道他家人的下落,调查了很久很久,今天知道桑家……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虽然商溪没有哭,可她能看出来他的难过。 陈尺素闻言,眼中却是没什么波动。 毕竟跟桑家人一起失踪在溟幽地底的还有她的家人,而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早已不会再为此感到伤心。 而且…… 她看著女孩垂下的脑袋,没有告诉她一个残忍的事实。 她的师父青梧,此时多半也在溟幽地底。 “除了商溪,另一个呢?” 陈尺素评价道:“那人气质倒是和你师父有些像,但又不太一样……总之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你跟他们一起做事,务必多留个心眼。” 虽然多留心眼估计也没什么用。 “算了,还是等你师兄他们回来吧,都是青梧的弟子,想必更信得过些。” 桑兜兜点头,强调道: “我的朋友都是信得过的人。” 见桑兜兜没再哭了,陈尺素悄悄鬆了一口气,重新躺回了躺椅上,在柜子上伸手捣鼓了什么,问了一句: “不介意我抽菸吧?” “啊?不介意不介意。” 桑兜兜眼巴巴看著陈尺素拿了杆烟枪出来,往里面塞了点不知名的草药,开始吞云吐雾。 她的目光实在难以忽略,陈尺素故作镇定地抽了几口,停了下来,迟疑著问道: “你要来一口吗?” “我……” “陈尺素!你敢骗她抽菸试试?” 有人把大门打开,人还没走进来,声音已经传到了两人的耳边。 第163章 我都知道了!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3章 我都知道了! 桑兜兜和陈尺素一同回头,看见一只带血的手掌扒在了门边。 一张披头散髮的脸抬了起来,是凌霄。 他抓著大门的手很用力,似乎不抓住就没法站稳,看见桑兜兜还有空对她笑:“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以后不叫你笨狗了。” “凌霄!你怎么了!” 桑兜兜被他手上的血嚇坏了,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要衝过去扶他,被凌霄伸手挡了一下: “我没事,这些血不是我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了几分力道將身旁的东西拖进房间,桑兜兜探头看去,赫然发现被凌霄拖进来的竟然是燕泽。 凌霄进了门就踉蹌著跌坐在地,一边喘气一边对陈尺素道: “这傢伙伤得比较重,挨了好几箭,为了方便行动我都给他拔了,现在血止不住了,你看看他死没死。” “师兄!”桑兜兜赶忙伸出手將地上的燕泽扶住,后者已经失去了意识,闔著眼睛,面色苍白。 陈尺素从躺椅上站起来,抓起诊案上的银针包,来到燕泽身边。 她半点没犹豫,手起针落封住燕泽的几处重要穴位,这才悠閒地站起来,重新回到了药柜旁边,十分熟练地拉开十几个小格子找药材。 “你下手倒是狠,这个出血量,但凡晚回来一刻,就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她一边找药一边淡淡地说道: “一路上的血跡都清理乾净了吧?我可不想明早起来看见我这医馆被仙盟的人包围了。” “来不及清理。”凌霄低头,乾脆利落地撕掉自己被箭矢擦烂的上衣,露出底下的伤口来: “来的路上遇到了两个小子,清理的活儿交给他们了。” “隨便你,要是暴露了,大家就一起等死吧。” “嘖。” 凌霄不再理会陈尺素的冷言冷语,转而看向担忧地守在燕泽身边的桑兜兜。 “別守著了,他一时半会死不了,过来。” 桑兜兜惶然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安和焦虑:“你们去哪里了呀?师兄怎么伤成这样?师姐呢?” “回了一趟城主府。” 凌霄坐在地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过来,帮我上药。” 桑兜兜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陈尺素的方向,见她微微点头確认燕泽暂时没有危险,这才慢慢站了起来,走回凌霄身边。 少年的肋骨右侧不知被什么东西刮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渗出的鲜血將周围的衣服糊作一团,桑兜兜眼睁睁看著他把衣服撕开,眼都不眨一下,仿佛不知道痛一般。 凌霄费力地將怀中的药瓶掏出来。正想让小狗帮自己上上药,就看见女孩怔怔地看著他的伤口,眼睛红红。 “你这是什么表情?”凌霄將药瓶塞到她的手中:“別多想,以前训练的时候受的伤比这重多了,来,把药粉撒到伤口上……你要是害怕的话,我自己来也行。” 说著他就要去把药瓶拿回来,桑兜兜却避开他的手,垂下眼去。 她小心地將伤口附近的秽物清理乾净,又拿灵泉水擦去了血跡,然后才沿著伤口的形状一点一点撒上药粉。 她做这些事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有一种莫名的气势,让凌霄一时之间竟生出了不敢反抗的错觉。 “纱布呢?”桑兜兜低著头小声问道。 凌霄瞄了一眼她的发旋,判断不出她此刻的喜怒,乖乖交出了纱布。 桑兜兜低著头將他的伤口一圈圈缠好,又仔细检查了整个上半身有没有別的伤口,確认凌霄的状態还算不错后,终於愿意抬眼看他。 “我说你……” 凌霄无端地感到心虚,正想说点什么重新夺回作为师兄的主动权,却对上一双满是控诉的杏眼。 “我什么都知道了!” 凌霄哑然,目光隱晦地看了一眼陈尺素,咽了口口水,又挪回桑兜兜脸上。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们一起住了,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能天天来看我,也知道仙盟为什么对我下通缉令了!” 桑兜兜顶著凌霄的目光凑近了他,几乎要与他鼻尖碰著鼻尖。 在她开口的时候,凌霄的心中就早有预料,女孩的话音落下,他仿佛早就被判了死刑的犯人终於等到了行刑的一刻。 ……不该放任她和陈尺素单独待在一起的。 可就算杀了一个陈尺素,也会有別人告诉她真相。 真相是无法被掩盖的,他早该知道这个道理。 是他太过无能,早该承担无能的后果。 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一直在逃避——他们都一直在逃避,妄想能骗这只笨狗一直玩幼稚的游戏。 “好,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秋水山不过是一个为你打造的囚笼。 知道你的师兄师姐不过是一群无法保护你的无能之辈。 知道这么多年的孤独与等待,都是你最亲近的人一手造就的。 知道你所信任者的人们,共同编织了一个多么可笑的谎言。 …… 凌霄从未害怕过什么,此刻却有些仓惶地低下头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害怕从她的眼中看见失望、憎恶……甚至悲伤。 但他害怕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笨拙的小师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隨后將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里,给了他一个如同棉花般柔软的拥抱。 凌霄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僵住了身躯,不敢动弹,只觉得自己身在一场虚幻的美梦中。 “凌霄,你们为什么这么好呀。” 桑兜兜轻轻地靠著凌霄的肩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明明知道我是魔种,为什么还是对我那么好呢。” “我知道哦,我知道大家让我待在秋水山是为了保护我。” “这么多年,没有人指责我,也没有人伤害我,我在山上什么也不用管,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其实是你们和师父帮我承受了外界的非议吧。” “真的……辛苦大家了。” 她说著说著便带上几分鼻音,凌霄感受著怀中属於她的温度,有些无措。 他抬起手,想要回应女孩的拥抱,然而之前还没能碰到桑兜兜的后背,锁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轻嘶出声。 第164章 摸摸耳朵就和好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4章 摸摸耳朵就和好 “……但是!” 突然咬了人一口的桑兜兜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满脸严肃: “为什么总是为我以身涉险却不告诉我呢!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都出事了,我怎么办呢!如果我以后在秋水山再也等不到你们了……我、我会难过得死掉的。” 凌霄看著身上的桑兜兜,许久没有出声。 她没有怪他,还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按著他审问他,却特意避开了伤口的位置。 她前半段话说的威风又神气,好可爱。 后半段话是在故意装可怜想让人愧疚,有点可恶……也好可爱。 他的师妹好可爱。 凌霄注视她的目光近乎於痴迷,盯得桑兜兜有些坐不住了,担心自己把人凶傻了。 “好吧,其实我没有很生气。我只是不想你们为了我冒险,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很厉害,还救了好多好多的人……” “我不想总是被你们保护著,我也想保护你们。” “我想和大家一直一直在一起。” “所以拜託,不要再丟下我了!” 凌霄还是看著她不说话。 她泄了气,垂下耳朵,討好地牵过凌霄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凌霄凌霄,给你摸摸耳朵,你也不要不开心啦。” 这是她的绝招。 如果这都哄不好凌霄,她只好……只好等二师兄醒了再想办法了! 好在这一招有用,凌霄指尖拂过女孩毛茸茸的耳根,看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中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有自主意识般又摸了摸同样的地方。 受不了这种古怪的酥麻感的桑兜兜只好把他的手拿下来,凑过去认真说道: “好了!你摸了耳朵我们就和好了!” “……谁规定的?” 凌霄终於开口说话,不知为何声音里带上几分沙哑,好像刚才哭过似的:“谁规定摸了耳朵就和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师父说的!难道凌霄连师父的话都不听吗?” 桑兜兜搬出师父,企图狗仗人势,然而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心虚。 凌霄却笑了笑,不计较这个拙劣的小小谎言,將桑兜兜往上託了托,用力按入自己怀中,肆无忌惮地蹭了蹭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小骗子。” 桑兜兜觉得凌霄抱得十分用力,仿佛要將自己嵌入身体里一般,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侧乱动,儼然是另一只人形犬妖。 平心而论,她喜欢热情的拥抱,但他的鼻樑和唇瓣慢慢蹭过她的脖子,冰冰凉凉的,让她有点不习惯。 最重要的是—— “伤口!伤口!伤口要裂开了!” “让它裂。” “裂开了会很痛的!” “让它痛。” “……痛死你!” “那也值了。” 桑兜兜要被凌霄无赖的做派气死了,“嗖”的一声变回了犬形从他怀中溜走,啪嗒啪嗒走到陈尺素的身边,对凌霄怒目相视。 “你不准再乱动了!不然我……” 话音未落,被一双素白的手举了起来,小身子在空中转了个圈,就这样和陈尺素四目相对。 她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夹著尾巴惴惴不安地问: “我吵到你配药了吗?” 陈尺素淡定地摇摇头,將她放在了诊案上,又顺手摸了一把狗头。 “帮我烧点水吧,你师兄身上的伤不简单,那些人在箭头上抹了东西。” “好!” 桑兜兜严肃地点点头,变回人形,去了后院烧水。 屋中一时只剩下凌霄和陈尺素两个人。 “你再和她乱说东西,我迟早会杀了你。” 凌霄冷声说道。 陈尺素並不在意他的威胁,垂著眸淡定研磨药粉。 “你现在谁也杀不了。”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明显的烦躁: “与此相反,如果我想,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们这一趟走得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说起这个,凌霄的声音更冷。 “她那边暂时安全。仙盟把全城的人都带去了地底,他们想榨取一批新的池水出来,到时候这些剩下的躯壳都会被灌进魔气,万白城会被包装成下一个魔潮爆发导致灭城的惨剧。” “都这个时候了,那些人还执迷不悟?” 陈尺素话语中染上几分嘲意: “为了堆砌一个救世主的名头,他们还要牺牲多少人才甘心?再长生又如何?等真相大白於天下,也不过只能沦为过街老鼠,落到人人喊打的份。” 凌霄靠墙坐著,眼中神色变幻。 “只怕他们根本不会让天下人有知道真相的机会。” 闻言,陈尺素研磨药粉的手停了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溟幽地底十三层一直被封锁,我师父他们追著仙盟的人进去了,一直没出来。”凌霄说道。 “师父之前说过,那里的东西不是现在的修真界可以抗衡的,如果仙盟铁了心想和我们鱼死网破……也许明天就是三界崩坏寂灭之日。” “什么寂灭之日?” 桑兜兜走了回来,她已经將水烧上了,转回前面来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帮上忙的,却无意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没……” “如果你骗我,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凌霄和桑兜兜对视了几息,两人都是坚持得不能再坚持的犟种,最终还是凌霄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目光。 “你不说?那我说了。” 陈尺素幽幽说道。 “你闭嘴!” 凌霄看著桑兜兜,知道她眸中的认真不似作偽。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就算燕泽和伏明月知道了会扒了他的皮也认了,准备將一切和盘托出。 然而大门又响了。 “外面都清理乾净了。” 清越的男声传来,商溪和胥星阑走了进来。 注意到屋中奇怪的气氛,胥星阑挑了挑眉。 “讲故事呢?加我一个?” 商溪也神情淡然地抬起眼来,静静地注视著几人,儼然没有要迴避的意思。 “说!”桑兜兜威胁地眯了眯眼,不允许凌霄有任何逃避的念头。 “好了好了,真把我当说书先生了?”凌霄没好气地骂了一声,看著桑兜兜嘆了口气。 “这一切还得从师父偶然发现的一件事说起。” 第165章 灵液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5章 灵液 在青梧还年少的时候,和许多少年郎一样,喜欢四处游歷,且他虽然追求剑道,却不像其他剑修杀心那般重,出手阔绰,又为人仗义,因此在十三州各地结交了许多好友。 在这诸多好友中,有一人名为谢英哲,与青梧甚为投缘。其人幽默风趣,是个看起来十分不著调的人,修为天赋却很高,是同辈里难得能跟青梧打的有来有回的人。 在一年的百宗大会上,他仅以一招之差败於青梧,本也能算得上是颗熠熠发光的新星,但在各大宗门对他进行招揽时,他却说自己已经有了宗门。 那是一个许多人多年未曾听闻的名字——崑崙虚。 这消息放出来,很多人都觉得他疯了,也有人觉得他是想碰瓷,趁机抬高身价,但作为他好友的青梧却知道,他所说的话句句出自真心。 早在二人相识之时,谢英哲便一脸正色地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的曾曾祖父曾是崑崙虚的內门长老,阴差阳错逃过了当年那场浩劫,但从此以后,谢家祖祖辈辈都在想方设法为崑崙虚正名。 “当年的事另有隱情,只是宗主和我曾曾祖父都不知道是谁布下此局,我在明敌在暗,十分被动,最后才走入死路。” 谢英哲是这么和他说的,但那时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微妙。 不像是不知道仇人是谁,更像是得知了仇人却无能为力的茫然。 凌霄说到这里,看了几人一眼:“你们大概也都听说过七百年前崑崙虚引起的动盪,不用我再说下去,你们也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谢英哲在百宗大会上公然亮出了崑崙虚传人的身份,这个行为无异於引火烧身,青梧收到消息后直觉不好,立刻赶往谢家住处,可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到达时,谢家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而谢英哲不知所踪。 几日后,他去两人过去常聚的酒馆,却从店老板那里得到了一封信,是谢英哲提前留给他的。信中详细记载了仙盟千百年来对大大小小各个家族的扼杀,而这些家族无一例外都是过去“魔种”事件中倖存者的后人。 谢家亦是其中之一。 谢英哲的曾祖父、祖父、祖母、父亲、堂姐……几百年间,一共二十二个人死於不明原因的事故,他仔细排查后发现,这些事故后面似乎都有仙盟的影子。 像谢家这样的家族凝聚起来,组成了一个隱秘的势力,名为诛仙派。 诛仙派想过通过各种方式將仙盟拉下台来,这些尝试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在经过了不知多少次尝试之后,终於有人发现了不对——似乎每当仙盟式微之后,天下就会有魔乱,为仙盟捲土重来递了一把又一把完美的梯子。 於是,仙盟操纵魔气,偽造“魔种”之说的传言开始在诛仙派內部兴起。 许多人最初都以为这是无稽之谈,毕竟魔气是十三州所有生灵共同的敌人,用这样的手段来党同伐异,是何其泯灭人性,丧失天良? 但魔气的爆发轨跡实在是与仙盟的发展轨跡重合太多,几乎是亦步亦趋,如影隨形,很难让人相信这都是纯粹的巧合。 青梧在追寻好友的死因时偶然与诛仙派有了接触,却没有立刻信服他们的话,甚至还因为理念不合差点对诛仙派的人痛下杀手。 直到后来,他亲眼目睹了魔气的净化仪式。 仙盟向世人展示太岁池的净化能力时,往往选用不具备灵根的凡人,或是修为天赋低下的修士,所以很多人都未曾想过,净化魔气这种事,竟然还需要付出代价。 “啊!这个我们听说了!”桑兜兜接话道:“被太岁池水净化过的人修为不能再有所增长,而且每一次用灵力都会感觉到痛苦。” “这么说也算对。”凌霄扯著唇角,眼中满是嘲意。 “不仅如此,修为越高的修士,净化失败的可能性越大。” 此言一出,剩下三人面面相覷,眼中皆是震惊。 “净化还能失败?” “能,怎么不能。”凌霄冷笑道:“太岁池水是世上至阳至阴之物,一旦接触到人体內的魔气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滋养灵力,將魔气吞噬消灭,要么滋长魔气,让载体彻底墮魔。” “而且,『用过太岁池水就无法使用灵力』这种说法並不准確。事实上,被太岁池水滋养过的灵力会更加精纯,精准到远远超出修士能够自行转换的范围,所以净化后,很多人都无法再自行吸收灵气。” “但只要一直用太岁池水协同辅助,吸收灵气的速度不仅不会变慢,还会加快,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听到这里,商溪抬手打断了他。 “至阴至阳之物?你知道太岁池水的来歷?” 至阴至阳,这个描述可谓是充满了矛盾,但看凌霄的表情,也不像是说错话了的样子。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凌霄颇为意外地看了三人一眼,“那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想著来北辰州?” 话音刚落,桑兜兜就拿著不知从哪儿捡的树枝戳了戳他的胳膊,目光中满是认真:“你不许反问!回答我们的问题!” “不是,你竟然偏心这小子?凭什……” “嘘!不许狡辩,快说!池水到底是什么!” 凌霄气得狠狠盯了桑兜兜好几息,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是用生灵榨出的灵液。” 用生灵榨出的灵液? 桑兜兜皱著眉头:“那是什么?” “就是连同修为一起取出你的灵魂,用特殊的方式將它转换成像水一样的质地。” “嘶!”桑兜兜听得有些害怕,垂下耳朵,忍不住问道:“灵魂怎么能变成池水?” 万象罗盘憋不住了:“你忘了盘羊城安安他们的事了?人的灵魂本就能在五行之中转换,不管是火还是水,都只是一种呈现方式罢了。” 凌霄只是笑笑,並不解释仙盟是怎么做到的。 “师父在那次净化仪式中发现了使用池水的代价,开始调查池水的来歷,一点点查到了仙盟背后的勾当。” 第166章 失去自由才不算好事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6章 失去自由才不算好事 “一个人的灵魂可以榨出多少灵液?” 胥星阑问。 “命格普通的凡人,约摸一人一碗。”凌霄上下打量他:“若是你我这般的修士,也不过百倍於凡人。” 胥星阑沉默了。 太岁池设在太和宗內,他每次出行都能从池边路过,所以不用多费力地回想也能想起那个池子的大小,大约千人手拉手才能环绕一圈,他曾经閒来无事还往里面扔过石头。 如今却告诉他,那澄澈的池水背后是成千上万的冤魂? 这个世界真癲啊。 因凌霄这一番话而沉默不仅是胥星阑,还有他戒指里的老头。 老头听得大受震撼,忍不住扼腕嘆息:“早知道仙盟也是干这个的,我当初就加入他们了嘛!他们还骂我是修真界败类……草!老子真冤枉啊!” “太岁池那么大,他们从哪找的那么多人榨取灵液?” 商溪沉声问道。 凌霄不以为然地说道:“若你在修真界只手遮天,你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千万人的性命。天灾、秘境、疫病……或者魔潮。” “除此之外,有些人的灵魂天生就较为丰厚,可榨取的灵液是常人的成百上千倍,仙盟在十三州各地搜寻这样的人,你们或许也遇到过。” 他们遇到过吗? 不知为何,桑兜兜眼前一闪而过两张十分相似的脸,那人袖子上的並蒂莲鲜红如血,让人见之难忘。 “……那你说的寂灭之日又是怎么回事?” 桑兜兜低声问道:“如果我们把仙盟逼入绝路,他们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来吗?” “……” 凌霄別过头去,不理她。 “好凌霄,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 桑兜兜討好地拉拉凌霄的袖子:“你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上你们的忙呢!你都不知道我这两个月去干什么了,我现在可厉害了!” “好了好了。”凌霄皱著眉拉回自己的袖子,顺便把狗爪子一起包在自己的手心:“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溟幽地下十三层,传说是魔气的源头所在,但里面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有师父他们知道。” “且我们一直弄不清楚仙盟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控制魔气为他们所用的,只怕將他们逼急了,將剩下的魔气全都倾泻而出,到时候十三州恐怕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桑兜兜听到这里,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眼中闪烁著神秘的光芒:“我知道那里是什么!” “你?”凌霄神色微妙地打量著她:“你怎么知道?” 桑兜兜喜欢这种分享秘密的感觉,等不及凌霄细问,就將自己在玉扶林中经歷的一切说了个一乾二净,说道最后的阵法,眼神一黯,但很快又故作轻鬆地笑起来,凑到凌霄面前,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怎么样怎么样!我说了我很厉害吧!我救了好多人!不对!好多妖!” 凌霄听完却长久地沉默,抓著狗爪子的手缓慢地收紧,又在察觉到这样可能会捏痛她的一瞬间放手。 “很厉害。” 他低声说道。 这下轮到桑兜兜惊讶了。 凌霄此人嘴巴奇毒,在山上就老是叫她小笨狗,她原本只是说说,没有指望从他嘴里真的得到什么夸奖。 然而凌霄看著她,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重复道:“好厉害啊,桑兜兜。” “也……也没有很厉害啦。”他头一次这么正经地夸她,桑兜兜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去,小声说道:“春兰前辈他们才厉害呢,只是……” 只是,他们选择了更勇敢的那条路。 “总之,如果魔气的源头真的在溟幽地底的话,那里应该就是恶池所在。” 真没想到,三千年前三界还对恶池束手无策,三千年后,仙盟已经能反过来利用恶池巩固自己的地位。 如果那些牺牲的士兵们看见了这一天,是会欣慰还是会失望呢?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桑兜兜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但是,除了阵法之外,我也不知道其他封印封印的方法了。” 而要用阵实在是牺牲巨大,除非走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桑兜兜不想也不愿再用十方盪魔阵了。 “要除掉仙盟,必须想办法查出仙盟是怎么遏制魔气的。”凌霄说道:“这就是我们来到北辰州的原因。” “师姐呢?” 桑兜兜看著凌霄,问道:“你和师兄去找师姐了吗?找到了吗” “找到了,伏明月在城主府。” 说起这个,凌霄皱著的眉放鬆了些,甚至隱隱约约透露出看笑话的意思:“她喝了北辰寒泉水,现在被关在城主府当未来少夫人呢。” 桑兜兜眨眨眼:“什么!?” 其实爱上师姐也是人之常情……不对!那商溪的兄长回来了怎么办!! “城主府跟仙盟沆瀣一气,我们盗取寒泉水的时候被他们少城主发现了——好消息,伏明月对那个傻小子有救命之恩,寒泉水白送她了;坏消息,那小子坚持要娶伏明月为妻,还以保护之名將她幽禁在城主府。” 看著桑兜兜震惊的样子,他忍不住乐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这对她来说算是件好事,有少城主保护,她现在除了没有自由,在城中几乎横著走。” 否则,单就盗取至宝这一回事,就足够三人喝一壶的。 桑兜兜却没有他那么幸灾乐祸。 “失去自由才不算好事。”她认真地说道。 凌霄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住,看了桑兜兜一会儿,似乎是从她的话中看出了別的意思,神情重新严肃起来,许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放心吧,她心中有数。”他开口安慰道:“我们去找过她了,她说现在待在城主府更方便探听消息,让我们不用管她。” 说起探听消息,胥星阑神色一动:“你们进了北辰州之后就音讯全无,这是为何?” “不知道。”凌霄拿出妙间灵玉,对几人展示:“我们也对外传了不少消息,统统没有收到回復,其他人也是如此,也许是仙盟又动了什么手脚。” 胥星阑等人闻言试了试,果然,发出去的消息也同样石沉大海。 “但是我们来之前刚和师姐联繫过,虽然似乎不是她本人回復的,但却可以发出消息呀?” 凌霄摆摆手: “城主府嘛,特殊点也正常。” 第167章 魂曲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7章 魂曲 听完凌霄这一长串话,桑兜兜有点被绕晕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抱著膝盖坐在凌霄边上问道:“要不我们三个再去溟幽下面看看?你和二师兄都受伤了,最近就不要再乱动了,好好在素素这里养伤吧?” 被叫做“素素”的陈尺素手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桑兜兜一眼,意外地没说什么,又低头磨药了。 “不行。” 凌霄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 “溟幽的入口在城主府里,我们这次在府中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肯定会加强防守,就算你们再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可是。” 桑兜兜揪著自己裙摆上的小花,愁眉苦脸地说道:“师姐一个人在城主府,我总觉得很不放心……师父也没有消息。” 凌霄神色一顿,这才知道她还没有把青梧去到十三层的事情告诉她。 陈尺素不曾说,他便也没有提及此事,而是转头说道:“你们是根据我们留下的乐谱找到的这里吧?” “呃,那个……”桑兜兜將乐谱拿出来:“我们是找柴伯伯拿到了这个来著,但是它跟这里有什么关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凌霄指著乐谱下面那个迎春花的標记:“这是陈氏医馆的徽记,你们进来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看见门上的標识?” 桑兜兜茫然地和胥星阑还有商溪对视,两人都对她轻轻摇头。 “我们没有在门上看见这个標识。” “是那面旗子吧,被收在那里了。”胥星阑用下巴指了指角落与杂物堆叠在一起的旗。 “是我收起来的。”陈尺素抬起头:“我让乌云出去找他们了,它很聪明,直接將人带了过来。” “喵。”乌云適时叫了一声,好像知道主人在夸它。 “……也行吧。”凌霄不在意这些细节,认真介绍起曲谱的作用: “这是我们上次从城主府里带出来的,魂曲的上册,燕泽將其誊写了两份,一份在他身上,一份留在了柴家,原谱给了伏明月,送回城主府去。” “魂曲?” “上册?” 胥星阑和商溪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 “这是干什么的?”桑兜兜也问道。 “通俗来解释就是,若用灵力奏响这首曲子,便可將人的灵魂提取出来——一旦灵魂离体,剩下的身体只是一具躯壳。” “只用吹一首曲子就能把灵魂取出来?”胥星阑皱眉:“这天底下真有如此简单的事?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若真是如此,盘羊城的灰袍人又何必对安安他们施以剜心之刑?直接奏响曲子给人一个痛快不好吗? 凌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对他的质疑生气。 “在那之前,这个人必须陷入假死状態——当然了,也可以真死,只要尸体足够新鲜,魂魄还没有来得及离体就行。” “你们看这万白城一个人都没有,其实消失的人都在城主府,他们吃了仙盟发的丹药,现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关在府中……只是不知为何,这次仙盟迟迟没有动手取魂。” 胥星阑和商溪早已注意到了城中无人的事实,甚至心中隱约也猜到了其他人大约已经中招,此刻知晓这个消息也没有太多的惊讶。 桑兜兜听得愤怒至极,气得脸都红了:“明明都是人类,他们怎么这样坏!” 亏得柴伯伯的儿子还把丹药当作宝贝一样传回去给妻子儿女,要是他知道这颗丹药可能让他亲手断送挚爱的生命,一定很是痛心。 房中剩下的四人都没有接话,胥星阑摸了摸她的脑袋,当做安慰。 即使经歷了这么多事情走到了今天,小妖还是对人性的复杂没有足够的想像啊。 商溪问道: “你刚才说上册,这谱子还有下册?是上下册一起才能够取魂,还是一册便可?” “上册便可。”凌霄说道: “上册为取魂篇,下册为引魂篇。灵魂离体后,躯体全靠外力操纵,仙盟依靠引魂曲將魔气放进那些空的躯壳里,再將其投放到他们想投放的地方……这就是诸多魔乱的由来。” 他和伏明月等人在城主府只找到了魂曲的上册,至於下册则只掌握在城主一脉手中。伏明月决定留在府中,一方面是为了继续探听仙盟操纵魔气的內幕,另一方面,也是想从少城主手中骗出魂曲的下册。 看桑兜兜有些焦躁的样子,凌霄安慰道: “这次去府中,我见了伏明月一面。她没受什么伤,但是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她叫我们三日后再去找她。” “所以——这两天我们就安心在这儿等著吧,反正去了也是添乱。” 凌霄看了一眼燕泽,本该昏迷的人此刻指节却在微微颤动。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却没戳穿。 反而一个用力將桑兜兜拉到了自己身边,转移话题道: “別光说我们这边了,说说你吧,你跟那只蝴蝶妖是怎么回事?” 之前几方势力碰面,本来是商量作战部署的严肃场合,那只老不死的蝴蝶妖突然笑眯眯蹦出来一句桑兜兜是她主人,他没死桑兜兜就还活著。 虽然说的话很谦卑,但那傢伙的语气却截然相反,满满的都是占有欲。 当时场內气氛就不对了,要不是有青梧镇场子,剩下的人估计估计能把那只蝴蝶打死,凌霄也极想揍那傢伙一顿,只可惜被对方的幻阵晃了神,让人给溜了。 桑兜兜先是疑惑地歪歪头,这才反应过来凌霄说的是凤迟,顿时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 倒也不是她不想解释,只是她到现在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就跟凤迟缔结了所谓的主僕契约的。 难道是灵族的血脉在作怪? —— 几人聚在医馆里聊了很多,聊到陈尺素的蜡烛都烧光了三根。陈尺素煎好了药,又让桑兜兜给人餵下,將就著用了晚膳,这才准备睡去。 入睡前,桑兜兜拉著凌霄的手,目光澄澈。 “怎么了?” “凌霄,你们不会再丟下我了,对吧?” 凌霄垂眸看著女孩扒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扯了扯嘴角,轻笑道:“怎么这样问?” “就是问问。” “好,我保证,今日之后,再也不会丟下你。” 第168章 丟下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8章 丟下 是夜。 確认其他人都已经睡熟了,凌霄睁开了眼睛,翻身下床,走到了被安置在地铺上的燕泽身边,伸腿踢了踢他的肩膀。 “喂,醒醒,到时辰了。” 燕泽被他踢得闷哼一声,也站了起来:“小声点,別把师妹他们吵醒了。” “哟,这个时候不装晕了?我还以为你要装上两三天呢。”凌霄嗤笑道:“那箭上涂的毒药又不是迷药,陈尺素估计也看出来了,只是没戳穿你。” “说吧,什么时候醒的?” “进门之后。” 燕泽垂眸摸了摸身上包扎好的地方。 陈家不愧是医药世家,才过去几个时辰,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几处重要的伤口都已经开始癒合。 “我要是不晕,她一定会和我们一起去找伏明月。” 燕泽低声说道:“师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涉及到我们的事情她向来固执。” 他確实在城主府中受了伤,也的確因为伤势过重而昏迷,但他早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就磕了大把的疗伤圣药,回到医馆的时候,內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在一片昏沉中醒来,听见了这两个月心心念念之人的声音,差点就忍不住睁开眼,却被凌霄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 他看了一眼凌霄,后者笑得乖戾,脸上没有愧疚,只有回味。 “什么感觉?”凌霄问他。 燕泽漠然扫他一眼:“你说什么?” 凌霄看著他,面上带笑,却没有几分笑意,只有纯粹的挑衅:“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地上,听她在我怀里说话,什么感觉?” 燕泽换外衫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他,目光冷清。 “你想死吗?” “不想哦,你要去死我倒可以送你一程。” 幼稚。 燕泽移开视线,只觉得和这个傢伙再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阻止师父收凌霄为徒。 他们要再去一趟城主府。 明日就是城主亡妻的祭日,今夜府中会点灯花,伏明月已经为他们规划好了守卫最少的路线,少城主万俟縉身边的侍卫也会被尽数支开,这是拿下魂曲最好的机会。 两人收拾好了东西,燕泽的视线在诊案上这两个草人上停留了几息,看向桑兜兜等人休息的內室。 “想去看看她?” 陈尺素的声音从阶梯上传来。 她举著蜡烛,黑猫跟在她脚边,配上她苍白的脸色和乌黑的眼圈,活像一个走火入魔的邪灵,不像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 陈尺素在两人紧张的目光中走下阶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响。 她站在两人面前,语气清浅:“我不建议你去看她。” “既然做好了决定要丟下她,就不要再犹豫了,不然未免显得太过虚偽。” 燕泽对陈尺素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但对她说的话,他並不赞同。 “不是丟下。”他低声说道:“不会丟下她。” “那如果你们回不来了呢?” 陈尺素目光不变,语气无波:“她会怎么想?你想让她在这里等一辈子?还是一直抱著没能和你们一起赴死的遗憾活下去?” 燕泽垂下眼睫,不再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做有多残忍。 只是他不敢赌,凌霄不敢赌,伏明月也不敢赌。 早在他们来到北辰州的第一天,伏明月就和两人说了自己臥床养伤时做的噩梦——梦里崩裂的天地、遍地的尸首和人们的哭喊声都太过真实,桑兜兜將他们拦住独自赴死的结局也那么真实。 “如果兜兜找过来了,就让她待在医馆,再找机会送她回去。” 伏明月对他们下了明確的禁令。 “但师父那边……” “师父不知道梦中的事。”伏明月打断了燕泽的话,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如果真的走到梦中那一步,我们不会再有机会反悔。” “啪、啪。”陈尺素拍了拍手。 “真是深明大义的好师兄。”她说著夸讚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看著燕泽二人的目光很幽深,仿佛透过两人在看別的什么人。 “走了。”凌霄已经將手放到了木门上,回头不耐地和燕泽说道:“要不你俩再嘮俩时辰,我一个人去得了?” 燕泽最后看了一眼桑兜兜所在的房门,对陈尺素俯身行了个简单的礼节:“师妹就拜託您照顾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陈尺素静静地站在门前,许久没有动作。 好一会儿,她对著內室喊道: “他们走远了,出来吧。” 一声令下,门后齐刷刷探出三个人的脑袋,正是早已“熟睡”的桑兜兜、胥星阑和商溪三人。 万象罗盘从门后里面飞了出来,一边飞还一边骂骂咧咧:“这两个小子到底是哪边的?怎么连自家人也防?我看我们不如追上去把他们打晕,自己进城主府去,气死他们!” 桑兜兜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在和胥星阑两人一起准备晚膳时,陈尺素走了过来,轻声告诉她晚上不要睡得太早,她还以为晚上会有敌袭,便一直忍著困意清醒著。 谁能想到,没有敌袭,只有两个瞒著她悄悄溜走的师兄。 虽然听起来,他们好像是有苦衷的。 但她还是很难过。 是她不够让人信任吗? 是她不够厉害吗? 是她……为大家添麻烦了吗? 陈尺素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淡声说道:“別多想,他们只是担心你。” 在许多年前,也有人因为同样的理由离开了她,商溪的家人也是如此。 她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但是理解並不意味著什么都不做。 陈尺素取出诊案上的追月虫盒递给桑兜兜:“花粉我抹在燕泽身上了,你们顺著追月虫的轨跡走就能找到进府的路。” “谢谢素素。”桑兜兜乖乖接过虫盒,看向旁边的两个草人:“这个又是做什么用的呀?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这是你那两位师兄的命偶。” “万俟氏素以傀儡术闻名,若两人被摄魂取念,为了不暴露其他人的行踪,最好就地自绝。” 但被控制之后连自断心脉都做不到,留下的两个草人是最后的机会,也是一把凶器,能让其他人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处理掉两人。 桑兜兜的脸瞬间白了。 第169章 你对我很重要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69章 你对我很重要 三人出了医馆,放出追月虫,跟著小虫的足跡一路靠近城主府。 街上没有灯火,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雪白的屋脊上,勉强能指引前进的方向,三人都运用灵力护持擦去了自己的脚印,以免留下祸患。 胥星阑走在最前面,桑兜兜在中间,商溪在最后。 突然桑兜兜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都摔了下去,被后面的商溪伸手一捞捞了回来。 “谢谢你。”她小声说道。 同时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今晚要做的事情很重要,也很危险,她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晃神。 “你我之间,不用言谢。”商溪低声道:“还在担心你师兄他们?” “……嗯。” 桑兜兜以为商溪会提醒她这个时候应该把更多的心思放到作战计划上,或是安慰她即使担心也没有什么作用,但出乎意料的,商溪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髮。 “他们太担心你的安危了,以至於忘记了他们在你心中有多重要。” “但你可以去到他们面前,亲口告诉他们。” ——至少现在,你还有机会。 他这两句话说得很轻,没有任何说教的意味,也不是敷衍的安抚,却奇妙地让桑兜兜的心平静下来。 “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心中暗暗发誓,等一切风波过去,一定要亲口告诉师兄师姐。 他们对她很重要,她无论如何也不想,也不能失去他们! 她继续向前走两步,突然扭过脑袋,眼睛亮亮地看著商溪。 “商溪!” “嗯?” “你也对我很重要。”她真诚地说道:“你也要好好的哦。” 商溪怔了怔,看著桑兜兜的眼睛仿佛看见了两团星火,那是滚烫炽热的,不加掩饰的信任和喜欢。 他定定地看著她,没有移开目光,近乎坚定地说道: “好。” 桑兜兜这才放下心来,將头扭了回去。 她又轻轻拍了拍胥星阑的肩膀: “胥星阑!” “嗯?”胥星阑前进的动作没停,甚至也没有回头,不知有没有听见二人刚才的对话。 “你……” 桑兜兜打算依葫芦画瓢再嘱咐他一句,然而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胥星阑打断了。 “我知道。” 他这才笑著回头看她一眼,声音里带著轻快的笑意,学著她的样子也叫她:“桑兜兜!” “知道什么……在!” “我也喜欢你哦。” “嗯嗯……誒?” 胥星阑说完也不管剩下两人的反应,自顾自转过了头,继续跟著追月虫走。 桑兜兜微微皱著眉,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她刚刚有说“我喜欢你”这样的话吗?没有。 她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呀。 那为什么胥星阑会说“也”? 她想了一会儿也想不明白,可是胥星阑的话她听进去了——他说他喜欢她。 她喜欢被人类喜欢。 这使她充满了力量! 桑兜兜暗自握拳:好!就这样潜进城主府!她將拳打少城主,脚踢守城卫,如同一个帅气剑客一般將师兄师姐救出来! 前面的胥星阑停了下来,轻声道:“你们看。” 桑兜兜从他身后探出头去,月光下一切都看得不甚清晰,但依稀可以看出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追月虫仍然在闷头向前飞,在飞到前方约莫三丈远的时候,虫身上的光晕驀然消失了。 “它不见了!”桑兜兜震惊地说道:“等等,这个地方有结界!” 眼前的这片湖泊很可能並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结界外显的表象——就像合欢宗的结界一样。 “可是我们没有出入结界的信物。” 正说著,就看见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凭空从湖边冒了出来,桑兜兜眼睛一亮。 “信物来了。”胥星阑笑了笑。 两个侍卫都有修为在身,但也不过就是金丹初期的水平,在胥星阑和商溪这两个超標选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几个瞬息之后,两个昏过去的侍卫被三人拖到了隱蔽处,胥星阑和商溪各自换上了两个侍卫的衣服。 胥星阑拿著一块样式奇特的蓝色玉坠,拋了拋。 “走,我们进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一切小心为上。” “嗯嗯!” 穿过结界的感觉就像穿过了一阵风,没有什么不適,眼前已经换了一番新天地。 原本漆黑一片的湖面此刻灯火通明,被灯光映照得好似白天。这么寒冷的天气,水面却没有结冰,上面漂浮著数不清的莲花灯盏,像一片倒映的星河。 在湖中央,有一座由白砖建成的巨大府邸,左右两侧连接著两个稍小的楼台,在灯火中泛著温润而恢弘的光泽,远远望去,像是从水中长出的三朵巨大的白色莲花。 三道如白玉带一般的长桥分別从不同的门庭伸展出来,直达湖岸,三人此刻就站在其中一道长桥的起点。 桑兜兜注意到其他两座长桥上都有侍卫在巡逻,他们两人一组,互不干扰,也不说话,仿佛被下达了指令的木偶。 她有庇息环在身,撑开了灵力屏障,跟著装成巡逻侍卫的两人上了桥。 “这里就是城主府?”万象罗盘四处打量著,忍不住发出讚嘆:“还挺气派。” 难得听见万象罗盘说一句仙盟的好话,桑兜兜忍不住微笑,刚想接话就听见万象罗盘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把自己家修得这么漂亮,这城主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吧?嘖嘖……” 好吧,小万还是那个小万。 进入结界之后,追月虫胖胖的小身子又重新出现在了不远处,因为周围实在太过亮堂,它自惭形秽地熄灭了自己的光。 三人一路平安无事地过了桥,顺著追月虫的踪跡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 这个院子处於城主府的极深处,周围无人看守,景致与別处不同。 桑兜兜越看越熟悉。 这里被布置得好像万象宗的风格。 正沉思著,胥星阑突然一把拉住她,纵身一跃到了一旁的巨大银树上。 桑兜兜抬头一看,商溪正在另一棵树上,盯著下面的內院。 她跟著向下看去,果然看见院中有两个人,其中的男子戴著一道白色的抹额,正坐在软垫上抚琴,他面前站著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子,神色冷冽如霜雪。 桑兜兜精神一震。 是师姐! 第170章 杀神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杀神 那男子一曲奏完,抬头看向伏明月,问道: “还记得这个曲子吗?” 伏明月只是看著他,神色冷淡。 男子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那时不知道我醒了,无聊时弹奏的这曲子,我记了五年。” “这五年我每年都想办法去看你,唯独今年忙於琐事抽不开身,你就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对著伏明月无奈地笑了笑:“你需要寒泉水,何必亲自动手来取?只要你肯开口说一句,縉自会双手奉上。” 万俟縉低声倾诉著自己对伏明月的一腔真心,只可惜面前的女子並不领情,甚至隱约有些不耐烦。 “曲谱。” 她说出了到目前为止的第一句话:“下半册在哪里?” 万俟縉抬头看著她,眸中闪过一丝神伤,却仍笑著道:“阿月,我说了,曲谱对你没用,它只会害了你和你的朋友。” “这天下很快就要大乱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留在这里吧,和我在一起,没有人敢对你动手。” “天下乱不乱不由你万俟氏说了算。”伏明月居高临下地看著万俟縉。 “將曲谱给我,你我的恩怨便就此了结。” 就此了结。 万俟縉苦笑一声,没有回应她的要求,转而聊起別的事情。 “你分明可以在第一次进府的时候就杀了我,可你没有那么做……你认出我了吧。” “现如今,你的伤势已经大好,完全可以逼迫我交出曲谱,可你也没有那么做。” “你今日答应陪我放花灯,我好高兴。” “阿月,是不是在你心里,也有我一点点位置?” 深情楚楚的告白迴荡在空荡的院子里,没有人回答。 桑兜兜肩上的万象罗盘听得牙酸,忍不住吐槽道: “真是大孝子,他娘的忌日他搁这儿高兴,我要是生出这么个倒霉孩子,一出生就得把他掐死。” 感人的氛围被万象罗盘这一番连珠炮弹般的言语搅得一乾二净,桑兜兜赞同地点了点头,觉得它说得不无道理。 更重要的是,她看见了师姐逐渐握紧的拳头。 这是一个桑兜兜十分熟悉的信號,这个万俟縉再不住嘴,估计就要挨揍了。 “你的话太多了。”伏明月最终还是没有揍他,却也没有被他的深情表白感动分毫,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 “万俟縉。” 清冷的声音唤出他的名字,万俟縉眼睫一颤,手下的琴弦亦发出一声杂音。 “仙盟大势已去,倒台只是时间的问题。將曲谱给我,你万俟一族还能將功赎罪,留下一分血脉,你若执意包庇亲族,我便只能將你一併诛灭。” 此言一出,万俟縉还没来得及回復,万象罗盘先笑出声了。 “兜兜,你师姐说话好狡诈。” 明明是冷淡的威胁人的话语,却被她说得像是怀著某种不想亲手处置对方的柔情一般,若是常人或许不会多想,但对面是一个明显倾慕她的男子。 “师姐才不狡诈!” “我是在夸她!” “哦哦,那可以狡诈一下。” 桑兜兜小声反驳万象罗盘,听见下面的万俟縉陡然变得欣喜的声音。 “阿月!你……你捨不得杀我?” 伏明月垂下眼,不回答。 “对!对!我知道了……你就是捨不得杀我,所以才和我说这么多,所以明明逃出去了还回到这里,阿月,你待我竟这般情深意重!” 联想起这几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知万俟縉脑补了什么,眼睛越来越亮。 他跪起上身,想去拉伏明月的手,却被她躲开,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生气,看著伏明月的脸面露犹豫,仿佛在心中做了艰难的抉择。 最终一咬牙,艰难地说道: “好,曲谱我可以给你。” 伏明月这才抬起眼来,凉凉看他。 万俟縉將双手放平合掌,微作扭转,一页曲谱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仔细看去,还散发出盈盈的微光。 他拿著曲谱,並没有立即交给伏明月,而是起身说道: “这便是引魂曲,我將它交给你,但条件是,你需得留下,在三日內与我成……啊!!” 话音未落,一道伴著寒霜的剑气闪过,万俟縉的半条手臂连著曲谱一起摔在地上,鲜血溅了他满身,伏明月早早闪开去,连血点都没沾染上一个。 她踩著断臂,微微用力將曲谱抽了出来,確认上面的內容无误,收进了怀中。 万俟縉痛得脸色惨白,额上渗出豆大的汗水,但身上的痛远不如心中的痛: “阿月!你!” 伏明月掂了掂手上的剑。 没有太霜顺手,但也能凑合著用,这是她在万俟家库房里找到了最好的剑了。 终於拿到了东西,她心情好了一点,甚至有空回应万俟縉的话: “现在我们两清了。” “我说了!这曲谱对你无用!” “有没有用也不是你说了算。” “阿月你糊涂……”万俟縉咬牙为自己止住血,后退两步:“你以为掌握了曲谱就能救那些凡人?尊者他们已经进了溟幽,等魔门一开,魔物倾巢而出,到时候他们都得死!” 伏明月不打算与他再爭辩,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院外,突然说了一句:“都解决了吗?” “她在和谁说话?”万象罗盘问。 却见凌霄的身形从院门口显现出来,懒洋洋地答道:“早被杀完了,就等你这边了。” “燕泽呢?” “他那边有点麻烦,有一个化神初期在坐镇,但也因此可以肯定,溟幽的入口確实在这小子房中。” 说罢,凌霄从万俟縉身边走过,冷不防给了他膝弯一脚,將其踢倒在地,伸手钳制住他的左手,將其手中还没来得及捏碎的玉符拿了出来。 “別耍花招。”凌霄笑眯眯地说道:“你的近卫赶不过来了,你捏碎一百个这玩意儿也没用。” 求援的动作被识破,万俟縉眼底闪过一丝恼怒,看向伏明月的时候,那抹恼怒又转为悲愤: “阿月,溟幽的通道已经被尊者封锁,只有他本人能打开,你们找到入口也无济於事。你听我的,现在让你的朋友离开城主府,我们重新好好谈……” 伏明月漠然抬手,一道透明剑气盪开,雪亮的剑光一闪而过。 万俟縉的人头滚落在地,双目还不可置信地睁大,却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去入口等我。” 伏明月掏出曲谱交给凌霄,对他说道。 待凌霄走后,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看向桑兜兜所在的方向。 “下来。” 第171章 我討厌师姐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1章 我討厌师姐 树上的桑兜兜浑身一僵,转头与胥星阑对视一眼。 桑兜兜:师姐在叫你吗? 胥星阑:显然是叫你。 桑兜兜又低头看了伏明月一眼,觉得不太可能——她戴了庇息环,师姐没道理会发现她呀? 总不能刚刚跟万象罗盘小声说的那几句话被她听见了吧? 这一迟疑,她就蹲在树干上没动。 没有得到回应的伏明月並不著急。 她將长剑收了起来,缓步走到了桑兜兜和胥星阑藏身的树下,抬起头,张开双臂。 “兜兜,下来。” 桑兜兜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变回了原形,从树上一跃而下,扎进了师姐的怀里。 “师姐!” 她下去了,胥星阑和商溪便也从树上跳了下去,两人站在离伏明月不近不远的地方,看著师姐师妹姐俩好的画面,识相地没有开口打扰。 手指揉过桑兜兜的耳尖,带著几分熟悉的凉意和伏明月独有的香气,让桑兜兜忍不住愜意地眯起了眼睛,仰著脑袋蹭了蹭伏明月的手心。 “师姐,我好想你呀。”她舔了一口伏明月的指尖,抬头看她。 伏明月此时的气色已经跟之前臥床的时候判若两人。她的伤都好了,跌下去的境界也在极短的时间里重新涨了回来,此时没有用白綾遮眼,桑兜兜可以直接看见她银灰色的瞳孔。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见,桑兜兜仍然被那双眼睛的美丽所震撼。 灰色的眼睛並不常见,且这双灰瞳並不是眼盲之人那种黯淡的灰,而是银月般清晰而锐利的顏色,在灯火的映照下有著动人心魄的美,衬得伏明月本身盛极的容貌多了几分仿若非人的冷艷之色。 小犬温热的身体乖乖缩在她的怀中,伏明月面色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她摸了摸桑兜兜的脑袋,轻声道: “你瘦了。” 一听这话,桑兜兜支棱起来:“没有瘦没有瘦!师姐,我最近变胖了,怕你抱不动我,所以这次变轻了一点。” “你再大只我也能抱得动。” 伏明月淡声答道。 桑兜兜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师姐现在的修为不说移山倒海,掀飞一辆马车还是没问题。 ……她应该也不会胖成一辆马车吧! 脑海中的想法越跑越偏,胥星阑突然掩唇轻咳一声。 桑兜兜一下子被拉回了思绪,坐在伏明月的怀里仰著脑袋告状: “师姐!凌霄和师兄骗我!” “他们明明说会带我一起来城主府的,却偷偷趁著我睡觉溜走了!还好我十分警惕没有睡著,跟著他们过来了。” “不然我今天就见不到你了!” 她把脑袋往伏明月怀里一扎,一边努力撒娇一边侧著脑袋悄悄瞟自家师姐的表情。 平时她都不赞成师兄师姐打架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她希望师姐可以帮她揍两人一顿。 凌霄他们实在是太可恶了! 特別是凌霄! 但是想像中为她出气的话语一直没有听到,伏明月抱著她,久久地沉默。 “师姐?” 察觉到不对的桑兜兜抬起头来。 “兜兜。”伏明月安静注视著她,话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你回去吧。”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离开北辰州,到別的地方去。万象宗,合欢宗……哪里都可以,我的灵石你隨意支取,不够了就去燕泽房里拿他的。” 小犬的圆眼中逐渐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伏明月垂下眼睫,伸手蒙住桑兜兜的眼睛。 “乖一点,等我们处理完仙盟的事情就来找你。” 桑兜兜看著师姐,四只爪子僵在伏明月的手臂上,只觉得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来。 但紧接著,她心中“嘭”地一声升起了一团火焰。 那火焰越烧越旺,將她毛绒绒的脸都要烧红了,她再也忍不住了,从伏明月的臂弯中跳了下来,退回到胥星阑和商溪脚边。 “我不要乖。” “也不要回秋水山!” 她的爪子重重地蹬进地里,身体重心压低,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抗拒姿势——她第一次对伏明月露出这样的姿態,让后者眼中浮现出一丝怔然。 “兜兜。” “……为什么总是丟下我?” 桑兜兜原本很是愤怒,气势汹汹喊完那两句之后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头一次没等师姐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在秋水山的时候,为什么不多来看看我?因为我是那个预言中的魔种吗?你討厌我吗?” 她当然知道伏明月不会討厌她,问出这个问题只是气话,看见伏明月眼中一闪而逝受伤的神色,也觉得心中抽痛。 但心中的委屈和多日的担忧再也抑制不住,她乾脆变回了人形,踉蹌著后退一步,一边流泪,一边像和长辈发脾气的小孩子似的將一连串话说了出来。 “为什么不给我妙间灵玉?明明你和师兄他们都有。” “为什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也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找过来了又让我回去?为什么!” “在山上的每一天我都很想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每一天我都希望你们能来看我,现在好不容易终於可以和你们一起对抗仙盟,你们却又要推开我!” 桑兜兜从未和伏明月等人发过这样的脾气。 或者说,她鲜少发什么脾气,不管好的坏的认真的敷衍的情绪她都照单全收,现在崩溃的样子看得伏明月心弦微颤,垂下的手动了动,想说什么,桑兜兜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喜欢师姐,也喜欢师兄、凌霄和师父,我不敢想如果你们出事了我怎么办……因为你们会来看我我才喜欢秋水山,如果你们再也不回来了,我待在那里有什么意义呢。” “只能等待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桑兜兜垂著脑袋用袖子擦眼睛,哭著说道: “我討厌师姐。” “我不要听话,不要回去,也不要再和你们玩了……我要和商溪他们去溟幽,这是我的决定,你们管不了我!” 伏明月眼睫一颤,猛地看向她:“不行。” “兜兜,听话,別的我都可以答应你,溟幽你不能去。” 第172章 我说气话的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2章 我说气话的 “我就去!” 桑兜兜犟著不肯让步:“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你要揍我就揍我吧!揍完我还是要去溟幽!” 伏明月垂在身侧的双手逐渐收紧。 夹杂著霜雪的剑气开始在她身遭縈绕,连带著院中的温度都低了下来,胥星阑和商溪收起了旁观的姿態,目光沉下去,站在桑兜兜身边,没有动弹。 二人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肃杀的剑气到桑兜兜面前化作一阵柔和的风,却如刀刃般逼近了胥星阑和商溪的咽喉。 “回去。”伏明月对桑兜兜冷声道:“否则別怪我对他们两个动手。” 师姐凶她! 还威胁她! 桑兜兜睁大了双眼,她看著伏明月的神情,知道她是认真的,心中又生气又难过。 她握紧了万象罗盘,心中闪过了无数种阵法。 可没有哪一个捨得对师姐用。 但她不想让步。 就像师姐说的那样,別的事情都可以让步,唯独这件事不行——以前无能为力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和他们共同进退的能力,她绝对不要再让他们独自去涉险。 僵持之际,胥星阑抽出白龙剑,微微用力,將迎面而来的风刀霜剑劈散开,一旁的商溪也唤出了流明剑,激盪的剑气在炎火蒸腾中相撞,瞬间驱散了凛冽的寒霜。 “咳咳,不好意思,这位师姐,我们还不太想做別人威胁她的筹码。” 胥星阑当著伏明月的面搭上桑兜兜的肩,唇角带著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元婴,我元婴,他也元婴,谁也打不过谁。” “不对,我们还多一个帮手。” 他安抚地拍了拍桑兜兜的肩,给她冷静下来的时间,对著伏明月说道:“你还没见过她用阵吧?很厉害,比很多宗门长老都更得心应手。” 伏明月面色神色不动,胥星阑並不著急,只是聊家常般说道: “但我猜她捨不得对你动手,嗯,我猜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毫无顾忌地对她在乎的人出手。” “真卑鄙啊,你们万象宗的人。” “一个两个的,当了十几年的懦夫还没当够吗?就这么不相信她吗?若是她瞒著你们去做这些事情,你们能放得下心吗?” 伏明月看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胥星阑,这是我们万象宗的事情,你没有资格插手。” “別用这种大家长的语气说话了,挺让人討厌的。” 胥星阑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更加灿烂,白龙剑在他身后发出錚鸣,让人得以窥见其主心中的战意。 “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桑兜兜不是你的宠物,更不是你们万象宗圈养的什么小玩意,她是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人。” 桑兜兜感动地握紧他的手。 “嗯?”胥星阑回握住她,看了她一眼,纠正道: “哦,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妖。” “她想要什么你真的不懂吗?相信她有那么难吗?还是说,爱唱反调是你们万象宗遗传的劣根性?” 伏明月看著两人,轻声说道:“如果她因此殞命呢?” 如果你的一时天真害她死在溟幽呢? 她才十八岁,许多地方都没去过,多少有趣的事情都没来得及经歷,如果就这样为了他们死在溟幽……伏明月不想再去回忆那样的结局。 “那我也甘愿和她一起尝试,大不了一起赴死,也好过让她遗憾痛苦一辈子。”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透出两分无奈。 “那样做实在是太残忍了不是吗?你自己都不愿去经歷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她去经歷呢?” 胥星阑並不觉得伏明月口中的话有多少可信度,就算真的走到万不得已的一步,他和商溪拼了命也会把桑兜兜保全。 要是他们所有人都折在了里面……那这个世界也差不多该完蛋了,怎么都是个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你们万象宗的人很奇怪,总是嘴上说著多疼爱她,伤害她的事情却一件不落。那两个人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没有区別。” 一直不曾开口的商溪神情淡漠地说道。 伏明月握著剑的手一紧。 她看著桑兜兜倔强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將剑收了起来。 “一定要去?”伏明月问桑兜兜。 “我想去。” “如果我保证我们不会有事呢?” “那带上我也没关係呀。” 桑兜兜握著万象罗盘,小声说道:“我保证不拖后腿。” 阑阑他们口才真好,把她想到的没想到的都说了,她现在一点都不生气了,反而还因为自己之前的態度伤到了师姐而有些忐忑。 伏明月安静地看了她很久,最后嘆了口气。 “好,那就跟紧我。” “不要逞强,不要擅自做决定,做任何事情之前先和我商量……” 话音未落,桑兜兜已经惊喜地蹦了起来。 “真的吗!?你同意我跟你们一起了?” “嗯。” 桑兜兜高兴地摇了摇胥星阑的手,放开他上前两步,眼巴巴凑到伏明月面前,期期艾艾地道: “那……那你能帮我揍凌霄他们一顿吗?” “好。” 桑兜兜竖起耳朵,摇摇尾巴; “谢谢师姐。” 伏明月对她第二次张开双臂,桑兜兜慢吞吞地挪过去,在她怀里声音低低地说道:“我刚才说气话的。” “我不討厌师姐。” 伏明月抱住她。 “我知道。” “阑阑他们是想帮我,你不要揍他们好不好。” “好。” 伏明月帮桑兜兜整理好了刚才哭乱的头髮,摸摸她的后脑勺,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桑兜兜將脑袋埋进她怀里,闷闷地摇摇头。 她从来不觉得大家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她只是害怕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 伏明月带著三人在城主府中拐了几条路,来到一个装潢华丽的院子。 前院横七竖八倒了一片人,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后院则乾净得多,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脸朝下趴在地上,背上还淌著血。 凌霄百无聊赖地坐在梨花木椅上,燕泽坐在他对面,正拿著一方白绢仔细擦拭著剑上的血跡。 听见门口错落的脚步声,两人齐齐抬头。 是伏明月,这没问题。 目光触及她身后的三人,两人皆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伏明月的剑气已逼至身前。 第173章 凌霄!卑鄙小人!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3章 凌霄!卑鄙小人! 两人反应很快,在剑光落到身上的前一瞬轻盈地躲开,凌霄耳边的发须被削下一缕,径直怒了。 “伏明月你疯了?!” 燕泽稳稳停在离几人几步之遥的地方,看了看桑兜兜,又看了一眼伏明月,眼中划过一抹瞭然,將剑收了起来。 伏明月不理会凌霄的质问,手中长剑雪光一闪,重新化出几道剑影,慢慢对准了凌霄和燕泽的身体。 “想打哪里?” 她轻声问桑兜兜,仿佛在问自家的猫儿看上了麦田中的哪只鸟雀。 桑兜兜看著寒气逼人浮在空中的几道剑影,再看看对面被削了头髮一脸恼火的凌霄和完全没打算还手的燕泽,悄悄咽了口口水。 其实……她说的揍一顿,只是想让师姐帮她给两人一拳来著。 怎么现在看起来,师姐好像是想把两人捅成筛子呢? “那什么!不用了师姐!刚刚那一下就很给力!” 桑兜兜摇了摇伏明月的手,撒娇道:“师姐最厉害!” “咳。”胥星阑在她身后轻咳一声。 最厉害? 又是最厉害? 他怎么记得前不久某人也跟他说过他是最厉害的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只小妖究竟知不知道“最”是什么意思? 师父厉害,他厉害,师姐也厉害;这个喜欢,那个喜欢,隨便哪个人她都喜欢……偏偏他还无法对这样的她苛责半分。 桑兜兜听见了胥星阑的咳嗽声,心虚地撇下耳朵。 “师妹。” 燕泽唤她。 他好像完全没有看见空中漂浮著的隨时要落下的剑影,又或许是看见了,但不在乎,温和地看著桑兜兜:“你怎么过来了?” 他很温柔,跟平时一样温柔,但就是这种温柔让桑兜兜无名火起。 她站出去挡在伏明月面前,表情严肃地和二人对峙。 “哼!想不到吧!我们今晚根本就没睡!” “你们在医馆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师兄你骗我!凌霄也骗我!” 此话一出,二人面色一变。 凌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突然明白了眼前是怎么个状况,他张口就想解释,却被桑兜兜堵了回来。 “特別是凌霄!” “明明答应我,再也不会丟下我的。”桑兜兜越说越气,指著凌霄说道:“结果当天晚上就丟下我了!凌霄是卑鄙小人!” 被她指著鼻子控诉,凌霄有一瞬间的心虚,但也就是一瞬间,很快就重新挺起胸膛: “我卑鄙小人?” “那我问你,我是不是跟你说今天之后再也不会丟下你?我们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吧?那不就是今天!我不算违背诺言吧?” “哇塞!”桑兜兜被凌霄这一套混淆视听的话术整蒙了,比起愤怒,更觉得荒谬得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什么今天明天的根本就不重要,重点是不可以丟下我!” “我强词夺理?”凌霄悲愤地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杀神般的伏明月: “那我还说你小狗得志汪汪逼人呢!”他指著伏明月道:“又不是我们不想带你来,是伏明月她说——” 一道剑影打断了凌霄的话,却不是伏明月的,而是燕泽的。 他缓步走过不可置信的凌霄,来到桑兜兜的面前。 “对不起,是师兄错了。”他低下头,认真地看著桑兜兜:“府中禁地实在凶险,我们都受了伤,怕保护不了师妹,也不想让师妹伤心,所以才出此下策。” 说话间,他肩上的伤口隱隱渗出血跡,像是旧伤崩裂了。 桑兜兜看得有点心疼,努力板著脸让燕泽处理伤口,他却不动。 “他那是自己捏开的!”凌霄绝望地叫道。 燕泽站在原地,固执地看著她:“还有一句话,没能告诉师妹。” “什么?” 他面色有些发白,仍然勾唇笑了笑,目光温润:“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很担心你。在医馆见到师妹的时候,我很高兴。” “现在见到师妹,我虽然很担心,但也很高兴。” “是……是吗?”桑兜兜挠了挠脑袋,声音软和下来:“其实我也很高兴啦,我就是生气你们背著我悄悄做危险的事情……我现在很厉害的,能帮上你们的忙了,你们完全可以带上我的。” “师妹一直都很厉害。”燕泽点点头,眼眸微弯:“以前给你的护身法器都带上了吗?” 桑兜兜乖乖点头:“都带了。” “很乖。” 燕泽摸了摸她的头髮,从怀里掏出一摞新的护身法器:“这是给师妹听话的奖励。” 桑兜兜在他恳切的目光下伸手从那堆法器当中拿了两个,把剩下的都推了回去:“这些你自己拿著吧,师兄,我有很多法器了。你要保护好自己才对。” 她又瞪了一眼跟个傻瓜一样站在后面的凌霄,哼了一声,转头跟伏明月撒娇道: “师姐师姐,算啦,我不生气了,我们不揍他们了,先做正事吧。” 伏明月闻言微微頷首,轻轻一挥手,空中的数道剑影立刻烟消云散。 “溟幽的入口在哪儿?”她问二人道。 燕泽在身后裸露的墙砖中摸著一个像转盘似的东西,向右边一转,厅中地面微微震动,几声古老的“喀喀”声之后,几人正前方主坐后的那面玉雕九龙纹墙向左右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向下的地道来。 “密道!” 桑兜兜兴奋地竖起耳朵:“我们进去吧!” 商溪伸手拦住她:“里面可能有埋伏。” “仙盟从一月前起就阵脚大乱,麾下各部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北辰州境內现在悉数归於万俟縉统筹,城主和我们派来探查的人都不见踪影。” 凌霄看了桑兜兜一眼,大声说道: “万俟縉说下去的路已经被仙盟尊者封死,下面应该是出了什么状况,否则外面乱成这样,他们肯定坐不住。” “总之,一切小心为上。” “谁打头阵?” 凌霄看著胥星阑和商溪两人,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师妹跃跃欲试地举起手来:“我!” “你给我把手放下!” “师姐,凌霄他又凶我……” “嘿你这个小告状精!……喂喂干什么!伏明月你又来是吧!別以为我不敢说,明明是你……草,燕泽你再动手试试!” 第174章 你牵著我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4章 你牵著我 一阵刀光剑影后,还是商溪主动站了出来。 “我走前面吧。” 他看著溟幽的入口,深深呼出一口气。 如果他在玉扶林当中看见的幻象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也许会在下面找到父亲他们曾经留下的痕跡。 —— 一行人在密道中走了许久,越走越觉得这不像是人工开凿出的道路,倒像是某个天然的溶洞改造而成。 道路算不上狭窄,哪怕几个人平身而过也绰绰有余,但两边和头顶的都不是人工修建的墙壁,而是某种像冰又像石头的质地。 胥星阑伸手摸了摸石壁,说道: “这好像是钟乳石。” 在现代的时候,他对户外探险有点兴趣,有钟乳石的洞窟也见了不少,但这样完全被钟乳石覆盖的地方却是第一次见。 “什么石?” 凌霄没听懂,见桑兜兜就走在他的前面却完全不理他,有些烦躁地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这里以前有很多水。”胥星阑喃喃说道:“然后发生了某种变化,那些水全都退去了,只留下这些石头。” “这就是个天然洞穴,城主府只是建在了这个洞穴的入口,將其掩盖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一方面是避免惊动洞穴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生物,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思考。 如果密道后是一条人工挖掘的笔直道路,直通溟幽地底,那么整条道路的状况都一目了然,不管道路有多长,只要顺著施工的逻辑去想就一定能到达终点。 但天然洞穴就完全不同了,它的走向只会与不知多少年前水流动的方向有关,没有逻辑,不可预测,也许会通往死路或地下断崖,在没有引路人的情况下,他们一旦迷路,能不能再出来都难说。 他沉默下去,几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万象罗盘和桑兜兜在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 “哇哦,小小城主府竟另有乾坤!”万象罗盘坐在桑兜兜的肩膀上,隨著她走路的幅度一顛一顛:“这墙上镶的是什么石头?我怎么没见过?” 它说的是镶嵌在钟乳石上的某种白色晶体,它散发著强烈的辉光,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一颗,几人一路走来就是依靠著这种晶体发出的亮光进行照亮。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小万大人也不知道的宝贝吗?” 桑兜兜说道。 她也对那些石头很好奇,想伸手去摸摸,又怕乱摸东西会给大家招来麻烦,便忍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商溪一直没说话,脚步却停了下来,几人抬头望去,发现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两边的道路看起来无甚区別,都透出隱隱约约的光芒。 “我们走哪边?” “不管在哪边,都得留下记號,方便到时候撤出来。” 胥星阑走上前去,准备仔细观察两边道路的区別,被商溪伸手拦了一下。 “走左边。” 他指了指左边道路石壁靠下的地方,那里被人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下了一个十分不显眼的符號,有点像一个横著的“又”字。 另一边的路则没有。 “幻象里,我兄长也在墙上刻了这个。” 他这样一说,大家也没有別的线索,都同意了他的选择。 商溪盯著那个符號看了几息,重新向前走去。 桑兜兜看著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萧索。 於是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到和他差不多的位置,跟他一起走,一边走一边听万象罗盘嘰嘰喳喳地评价洞穴。 商溪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没有赶她回去。 去溟幽走路比几人想像中的都要长。 胥星阑的担忧是对的,洞穴类的道路四通八达,稍不留神就会走错路,桑家人留下的记號也从最开始简单的“又”变得更加复杂,似乎是在走了不少死路之后返回修改的。 除了天然的路形干扰之外,几人还在洞穴中发现了暗器、机关,还有阵法。 几人跟著桑家的记號来到了一条死路,正当凌霄摸著记號怀疑商溪带错了路的时候,桑兜兜站了出来,摸了摸墙上与清浅石纹融为一体的纹路,说道: “这是传送阵。” 她用两根手指头模仿小人走路,跟著阵法线条的走向划到某个地方,突然將整个手掌严严实实地按了下去,下一瞬,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 “桑兜兜!” “师妹!” 离她最近的商溪反应最快,將手放在了桑兜兜按下的地方按下,也同样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几人依次通过同样的方法进入了传送阵,再一睁眼,眼前依旧是洞穴,只是明显比之前开阔些。 桑兜兜和商溪站在一起,后者的神情难得有些愣怔。 胥星阑將手放在商溪的肩膀上拍了拍:“怎么了兄弟?” “……就是这里。”商溪死死盯著眼前的道路,轻声说道:“我在玉扶林里进入的那个洞窟,就是从这里开始。” 接下来的道路,已经不再需要前人的记號引路。 他眼睫颤了颤,將脊背挺直了些,往前走去。 【过去,还是未来?】 鹿角人的声音驀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仍然被困在玉扶林里,只要他再走过几个转角,就会看见他的父兄坐在路口歇息,为一个叫阿紫的女人疗伤,谈论著还有多久到溟幽池底。 但这里是现实。 距离当年父兄失踪已经过去了足足十八年——如此漫长的时间,他们不可能还待在原地。 心中千百种思绪掀起惊涛骇浪,商溪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冷静。 一只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是桑兜兜。 她没有看他,自顾自往前走著,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理直气壮。 “商溪商溪!这里暗暗的,我有点害怕,你牵著我!” 商溪握紧了她的手。 源源不断的温暖从女孩的手上传来,將他从某些不可言说的噩梦中拉了出来。 “好。” 胥星阑走在两人身后,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前面的某个东西上,微微皱起了眉。 第175章 你的罗盘好像想跑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5章 你的罗盘好像想跑 就在几人前方几丈远的地方,有一片地方尤其昏暗,墙上的白色发光晶体被打碎,让人看不清那一片是什么情况。 桑兜兜鼻尖动了动,抓著商溪的手握紧了些。 商溪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紧张,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桑兜兜看著前面没有被光线照亮的黑暗,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有血的味道。” “就在前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不是新鲜的血。是很久之前,有人在那里流了血……流了很多。” 桑兜兜喃喃道:“所以现在味道还是很浓。” 商溪沉默了几息,突然放开了桑兜兜的手,径直向前走去。 流明剑的剑气一闪而过,一道轻盈的火龙从剑身盘旋而出,照亮了那一方区域。 果然如桑兜兜所说,石壁上、地上、肉眼可见的地方全都是陈年的鲜血,倒是没有看见什么尸体,许是被前人清理过。 商溪在火光中蹲下身去,试图在石壁底部等不太显眼的地方找到些与鲜血的主人有关的线索。 “只有血?没有人?”凌霄问道:“那也许是之前来过的哪波人起了內訌。”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商溪解释记號的事情,足以让不明內情的人也知道商溪的家人来过这里,再加上他一路走来莫名的紧绷,大家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即使关係说不上多好,伏明月和燕泽在这种时候还是选择了闭嘴。 凌霄也只是隨口一说,被桑兜兜盯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再说话了。 胥星阑蹲在商溪旁边,伸手摸上被鲜血浸染的地面,发现地面似乎被人反覆擦拭过,但血跡渗透进了钟乳石里,除非把整片地皮都刮下一层,否则看上去还是通红一片。 桑兜兜也走了过去,被浓厚的血腥味熏得皱起眉毛。 不过,血腥味里,好像还夹杂著什么其他的味道。 她形容不出这种味道是什么,味道很淡,但存在感异常强烈,就像一群矮个儿里面站了个大高个一样难以忽略。 她兜兜转转地在那片地方找了半天,终於在一片猩红中发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白点,那股味道就是从白点上传出来的。 “这是什么?” 她小声嘀咕,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商溪也过来看了,伸手在白点附近一抹,指尖粘上了些许碎银屑。 “是那个装太岁池水的瓶子。”他轻声说道:“瓶子被打碎了,里面的池水溅到了地上。” 桑兜兜和胥星阑都听过商溪在玉扶林中的所见所闻,此时听他这么说,又看著泼了满墙满地的血,心中顿时浮现出不好的猜想。 为什么装池水的瓶子会被打碎? 是除了阿紫还有人感染了魔气?还是阿紫的魔气没能成功被池水抑制,暴起攻击了剩下的人? “走吧。” 確认这里没有別的线索,商溪重新站了起来。 过去的事情早已发生,再如何担忧紧张也无用。在没有亲眼见到父兄的尸首前,他不会妄下决断。 “既然这里的地形与你当初看见的完全一致,那应该很快就能到那片地底星空了。” 胥星阑说。 【我们会在星空下重逢。】 桑兜兜想到鹿角人说的话,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几人又走了好一阵子,走到最没耐心的凌霄已经开始烦躁起来,商溪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不对。”他凝眉说道:“这里的地形被人为更改过,通往地底的路不见了。” “从刚才开始,我们就一直原地打转。” “鬼打墙?”胥星阑挑眉:“还是障眼法?” “那个什么少城主死前不是说了,通往溟幽的路被仙盟的尊者封起来了吗?”凌霄说道。 “搞不好这就是那个尊者搞的手脚。” 伏明月看向桑兜兜:“兜兜,这附近可有阵法?” 桑兜兜有些为难地抬起头:“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刻在附近的直观的阵法图,她一定能立刻发现;如果是通过空间中的器物排布成阵,她也能看得出来,但如果是直接以整个洞穴內的道路走向成阵…… 她只能將所有道路都走完一遍才能在心中梳理出阵型。 但这样一来,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 “哼哼哼哼哼哼哼……” 万象罗盘悠哉悠哉地飞了起来。 “这种时候,还是该得我万象大人出……” 话还没说完,便被凌霄伸手截住。 他看著桑兜兜:“好险,你的罗盘好像想跑。” “啊啊啊你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大人!!”万象罗盘尖叫道:“桑兜兜你让他撒手!” “誒!” 桑兜兜手忙脚乱地接住被凌霄扔回怀里的罗盘:“凌霄你误会了,小万好像有话要说!” “你说它?”凌霄神情微妙,將信將疑:“它一个罗盘?有话要说??” 老实说,桑兜兜说出这种话他並不奇怪,甚至还有几分怀念。 毕竟她小时候也喜欢捧著个什么鸟啊鱼啊小松鼠什么的说它们在说话,但自从长大之后就再也没那么干过。 但这次是个罗盘……还是略诡异了。 桑兜兜將万象罗盘捧得高高的,示意它开口。 “凌霄是吧?我以万象宗神器的名义告诉你,你被逐出万象宗了!” 然而这话只有桑兜兜和胥星阑能听到。 凌霄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声音,狐疑地问:“它刚说话了?说什么了?” “快,兜兜!你快把我的话转告他!”万象罗盘叫道。 “唔,它说……”桑兜兜神情不自在地胡乱支吾了两句:“其实也没说什么……” “难道它能够指引去到溟幽的方向?”胥星阑打断桑兜兜,故作惊讶:“不会吧,那也太厉害了。” 这样的神情出现在胥星阑脸上,可以说是违和感满满,引得凌霄多看了他几眼,面露嫌弃之色: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鬼上身了?” 但某个罗盘显然对此很是受用。 “哼哼哼……还算这个姓胥的小子有眼光。” 桑兜兜眼睛一亮:“真的吗!” “小万你知道怎么才能去溟幽?!” “那不知道。” “?” “但是我能够感应出人多的方向,你们跟著人多的方向走,就算找不到溟幽,也能找到其他人问路。” 闻言,胥星阑和桑兜兜都沉默下去。 在这个地方感应到其他人……是敌是友尚且未知,连是不是人都不好確定。 第176章 人群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6章 人群 桑兜兜最后还是如实转述了万象罗盘的话。 一行人也没有別的更好的主意,商议之后,决定跟著罗盘的指引试试。 这一走还真就有用,不知怎的,几人真的走出了之前一直重复经过的道路,来到了一段全然陌生的路段。 商溪目光沉沉地告诉眾人,这段路已经脱离了他在幻象中看见的过去,无法確定道路的终点是什么。 地上开始出现零散的杂物,有银福幣、荷包、粟米、胭脂……仿佛有许多人曾从这里经过,又在你拥我挤之间掉落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我好像知道它要带我们去哪儿了。” 凌霄低声说道。 这地上这么多凡人的东西,前面藏著的很大可能就是万白城中消失的百姓们。 终於,万象罗盘停了下来,紆尊降贵地蹲在了桑兜兜的脑袋上。 “到了!” 桑兜兜走上前一看,前面是一处断崖,一颗巨大的白色晶体悬浮在空中,將几人的视野照亮。 桑兜兜有点恐高,在断崖边上小心翼翼地趴著往下瞅。这处断崖似乎很深,深到白色晶体散发的光芒都无法將崖底完全照亮,但也足够看个大概了。 桑兜兜看著看著就摇起尾巴,高兴地回过头来: “下面有好多人!” 眾人前去一看,果然如她所说,下面人影幢幢,密密麻麻地几乎站满了整个崖底,只是那些人虽然站著,却都一动不动,分不清是否还清醒著。 “我们下去。” 凌霄当即唤出配剑,打算御剑而下,然而催动术法后却面色一变:“不对,我御不了剑。” 商溪也试了试,同样皱起眉。 “这里用不了飞行法器。” “下面很多人都是普通百姓,仙盟不可能一趟一趟地御剑带他们。”胥星阑凝神说道,四处打量:“一定有什么机关或捷径能让他们自己下去,在附近找找……” “是不是这个?” 眾人回头看去,桑兜兜站在断崖边上的一块平地上,旁边的石壁还有一个隱蔽的把手,她轻轻踩了踩脚下: “这里踩起来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耶。” 几人依言站了过去,胥星阑扳下把手,那块略有不同的石板响起清脆的喀嚓声,紧接著平稳地向下移动。 “师妹好厉害。”燕泽夸奖道。 “嘿嘿!” 桑兜兜眼睛亮亮的:“是小万厉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万象罗盘骄傲地发出嗡嗡声。 断崖底下出奇地寂静。 明明站满了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地只能听到几人的脚步声——好像这些都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这些就是人。 儘管服饰样貌各不相同,都闭著眼睛,还是能从皮肤的肌理看出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商溪路过一个壮年男子,伸手轻轻把住了对方的手腕,垂眸细细感受了一会儿,对几人摇了摇头: “没有脉搏。” “他们都吃了仙盟下发的丹药。”伏明月驀然开口。 她伸手触碰身边一个孩童的脸颊,指尖传来冰冷的温度,但皮肤依旧柔软。 “那种丹药会让人陷入假死,將人体內的灵魂与肉体分离开来,便於万俟家的人用魂曲將其诱出转化为太岁池水。” “榨乾灵魂后,便能往剩下的躯壳內灌入魔气,製造下一场魔祸。” “如果及时解开丹毒,他们还有机会重新活过来。但拖的时间越久,灵魂与肉体的联繫越微薄,这些凡人就会越虚弱,甚至再也醒不过来。” 被她触碰的那个孩子看起来年岁不大,穿著一件绣花的小棉袄,一只手牵著母亲,一只手抓著泥人,闭著眼睛,神情安详,好似睡著了。 伏明月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收回了手。 桑兜兜向来喜欢人类,这是头一次,她站在人群中却感觉不到半分高兴,只有无尽的愤怒。 柴家的儿子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也许他也早已变成了这些安静的人群中的一个。 她身上还有寧东坡给的药,但这里的人们服下丹药已久,普通的药已经无法为其解毒。 她抱著万象罗盘,尾巴渐渐垂了下去,却突然听闻一阵清越的萧声。 几人回头望去,看见了凌霄和燕泽。 凌霄苦大仇深地站在燕泽面前,举著一张曲谱,燕泽手持一柄白玉簫,神色平静,对著曲谱吹奏。 萧声忽高忽低,前面还有些生涩,后面就流畅起来,说不上动听,但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不自觉沉迷其中。 桑兜兜认出了凌霄手上的谱子,正是魂谱的下册。 身边传来衣料的摩挲声和落地的闷响声,桑兜兜回头看去,发现原本僵立的人群不知何时全都横七竖八地倒了下去,在地上织成一张乱七八糟的人网。 一曲奏毕,燕泽收起了簫,凌霄也把曲谱重新收了起来。 “魂曲除了勾魂,也有安魂的作用 ,能让他们再多撑些时日。”燕泽声音清雋,安慰道:“届时再请药王谷出手相助,可保这些百姓平安无事。” “好!” 听他这么说,桑兜兜振作了些许,四处张望:“那我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其他路出去!” 商溪静静地看著倒了遍地的人们,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这里的人似乎比万白城的人要多。” 胥星阑低声说道。 在上面看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么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人数至少也有个两万了——但据他所知,万白城的人口也就一万多一点点。 “嗯。”商溪说道:“那边的人对萧声没反应。” 他指的是那些站在远处的人,光线不好,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也大致能看出他们的服装风格与这边的人大不相同。 燕泽在吹簫时用了灵力,簫声可传遍整个崖底,那些没反应的人灵魂已经离体,即使药王谷的人来了也无药可救。 两人看了一眼桑兜兜勤勤恳恳找出口的背影,不约而同止住了话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里有密道!” 桑兜兜站在远处,对几人兴奋地招手。 “又有密道?” 凌霄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烦。 第177章 琥珀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7章 琥珀 桑兜兜扒在密道的入口处,小声说:“不过这里黑黑的,没有灯火誒。” “那我不要走前面。” 万象罗盘往她脖子后面躲了躲。 桑兜兜在储物袋里翻了半天,找出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来。 “找到了!师兄送的八岁生辰礼!” 燕泽眉眼柔和:“师妹记得这么清楚。” 桑兜兜骄傲一叉腰:“当然了!我记得我收到的每一份礼物!” “……是吗。” 燕泽笑了笑,並没有提游仙玉燕釵的事。 桑兜兜给大家一人发了一颗夜明珠。这珠子的光芒並不十分强烈,刚好能够照亮一个人周身一尺的距离。 这一次,最靠近入口的燕泽先一步走进了密道,凌霄紧隨其后,紧接著是桑兜兜、伏明月和胥星阑,商溪反而落在了最后。 这条密道与先前的密道很不一样,不仅仅是有没有照明的区別。 “这是什么?” 桑兜兜举著夜明珠,靠近了石壁上凹进去的部分。 密道两侧原本光滑的石壁上,被人为凿出来几个一人高的石窟,石窟里卡著一块巨大的琥珀状的东西,正好將石窟填满。 夜明珠的光在琥珀中折射为几道模糊的光晕,隱隱勾勒出一个盘腿而坐的人形。 “佛像?” 凌霄也將他的夜明珠凑近了些,光源增多,里面的东西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人。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几岁,身著青衫,微低著头,一只手鬆松地搭在曲起的膝头,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水囊上,眉眼舒展,双眼似闭未闭,好像睡著了。 “水囊上有字!” 桑兜兜將整张脸都贴在了琥珀的表面,企图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是『陈』字。” 身后传来胥星阑冷静的声音。 “陈”? 桑兜兜睁大了眼,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脸是陈尺素。 “这会不会是素素的家人?”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琥珀里的人,实在看不出对方是不是医修,一时有些为难:“看起来与素素长得不是很像……他会不会还活著?” 如果真的是素素的家人,把他带出去,素素一定很开心! 她跃跃欲试地用剑对著琥珀比划:“我们要把他放出来吗?” “別啊!”万象罗盘尖叫道:“万一这玩意放出来咬人怎么办!” 它这么一说,桑兜兜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真的吗?” “可是他看起来跟我们没什么区別,不像是入魔了的样子,人类的话……应该不会咬人吧?” 胥星阑屈起食指敲了敲琥珀表面,摇了摇头: “不会有琥珀那么巧地卡在石壁上,他应当是被人为封印住了。就是不知道封印他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我建议先不要破开它。” “我们对这里不熟悉,如果它真的像万……真的是凶物,一旦放出来便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桑兜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乖乖点了点头,离琥珀远了点。 “不对,你们看这边。” 凌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两人转过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前面去,正拿著夜明珠观察另一侧的石壁,燕泽和伏明月站在他的旁边,面色凝重。 两人快步走过去,桑兜兜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从两人所站的位置往前,密道两侧每隔一尺就有一个石窟,石窟里全都镶嵌著差不多大小的琥珀。 每一块琥珀里都包裹著不同的人。 他们被定格成不同的姿態,或坐或站,或跪趴或倒伏;有的神情安详,仿若假寐,有的神色惊恐,如临大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十分安静,如果没有灯火,走过去绝不会察觉出他们和普通石壁的区別。 桑兜兜粗略数了数,仅仅是她目之所能及的石窟,就有二十几个。 但这並不是这条密道的极限,密道深处没入黑暗,让人看不清前方有什么在等待著他们。 万象罗盘怂怂地从桑兜兜的肩膀上飞下去,將自己藏进她的怀里,小声说道: “兜兜,你等这条道走到头了再叫我哦。” 桑兜兜点头,也觉得全身都有点毛毛的,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靠近了身旁的胥星阑一点。 后者没有看她,却在黑暗中精准地牵住了她的左手。 “往前走,此地不宜久留。” 胥星阑镇定地说道,目光从石窟中的琥珀划过,眼中划过一缕沉思。 几人对此没有异议——这些琥珀来歷不明,很是让人不安。且越往深处走,其中人的神情就越发癲狂可怖,看久了甚至有种里面的东西会破体而出的错觉。 桑兜兜被胥星阑拉著走在最后,原本没有那么害怕,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师兄师姐,心中一惊,停下了脚步。 “商溪呢?” 几人皆是一顿。 桑兜兜仔细確认了一下,发现商溪真的不在,急得团团转:“他可能落到后面了,我去找他!” 刚迈出一步,被胥星阑略微用上了几分力拉住。 “他不在后面。” 他衝著前面伏明月三人的后面扬了扬下巴:“他在那里。” 桑兜兜定睛一看,前面百步远的地方果然有一团淡淡的光晕,模糊不清地勾勒出一个人影,正是商溪。 他面对著一个石窟站著,夜明珠被他握在身侧,映亮了他小半边脸。直到几人走到他的身边,他仍然一动不动,死死盯著面前的石窟,嘴唇紧抿,下頜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商溪!!”桑兜兜拍拍他的肩膀,总算鬆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走到前面的呀?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嚇死我了……” “……抱歉。” 商溪低低地回答道。 没有人责怪他。 因为大家都看见了他面前的琥珀。 琥珀里,一个身著兽皮袄的高大男人屈膝而坐,他微微躬著身,右手按在一把长剑的剑柄上,剑尖触地,深深刺入脚下的琥珀中。 他的面容与商溪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深刻威严,隔著凝固的琥珀,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仍扑面而来,仿佛隨时会持剑而起,斩尽靠近的一切宵小。 第178章 星空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8章 星空 结合年纪和服装,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商溪不知站在这里看了多久,脸上的神情说不上喜悦,更谈不上悲伤,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有些茫然。 琥珀里,桑家家主的眼睛並没有闭上,而是直直地望向前方,眼神里没有畏惧,也没有如其他琥珀中人一般的癲狂。 他似乎在迎接什么,又似乎在和什么人告別。 桑兜兜在看见琥珀的一瞬间就明白了琥珀中人的身份,震惊的同时又十分担心商溪的情况,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著商溪挺直的脊背,心中漫上细密的酸涩感。 桑兜兜突然意识到,在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握紧了胥星阑的手,看了看琥珀里的桑溪父亲,又看了看站在琥珀边上的师兄师姐。 伏明月的目光从她和胥星阑相牵的手上滑过,看著桑兜兜,声音冷冽: “想做什么就做。” 燕泽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凌霄看了商溪的背影一会儿,难得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商溪。” 桑兜兜轻声唤了他一声。 商溪眼睫颤了颤,如梦初醒般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我们试试吧。”桑兜兜伸手摸了摸琥珀表面:“试试將琥珀打碎,把伯父救出来。” 如果桑溪的父亲还活著,那多被困在琥珀里一秒都是煎熬。 商溪一定也不想看见自己敬重的父亲被这样对待。 这么说的时候,桑兜兜心中愈发酸涩——打碎琥珀,也意味著另一个可能。 倘若、倘若琥珀里的人早已仙逝,琥珀里只是尸身,那对商溪来说,就真的失去了最后的父亲还活著的希望。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但不知为何,她直觉商溪会想要打碎琥珀。 对他来说,哪怕是残酷的真相,也远比虚无縹緲的念想更重要。 闻言,商溪转过身来,定定地看著她。 “不用了。” 但出乎意料地,商溪拒绝了。 “知道他在这里就够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对他的印象几乎磨灭到没有,他以为就算找到他自己心中也不会有什么波动,顶多是多年夙愿了解的感慨。 但事实並非如此。 父亲的样子与记忆中无甚差別,甚至远没有他在玉扶林中看见的生动,但他站在他面前,离他仿佛只有咫尺的距离,能够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每一道沟壑,手上细碎的伤口……这一切细节都让他不太適应。 好像他又成了那个无知的孩童,被这双手托举著,牵引著,曾经太过依赖对方,被丟下时才那么慌乱不甘。 够了。 商溪冷静地想。 知道他在这里就足够了。 这里是仙盟的地盘,他不能被影响太多。 更何况桑兜兜还在这里。 如果贸然打碎琥珀,没人知道可能带来什么后果——他绝不可能拿她去冒险。 他冷眼看著琥珀里的人,近乎刻薄地想道:且不知道里面的男人是不是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他,当年他为了拯救苍生来到这里,不知最后是否做到了他想做的事情? 今日他同样为了拯救苍生而来,也丟下他一次,也算是扯平了。 “嗯,现在犹豫这个,好像已经晚了。” 胥星阑轻声说道,声音散漫中透著一丝无奈。 白龙剑从他手中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直射向眾人身后。紧接著,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利嘶鸣响起。 几人霍然转身。 只见身后幽暗的通道里,几道扭曲的身影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態快速爬来。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狡猾地將身体隱在密道顶部,黑暗中只能看到几点闪著幽光的眼珠。 被白龙剑刺中的傢伙从顶上掉了下来,长剑深深地插进它的胸口,伤口处渗出暗红色的血液,眾人得以看清它的外形。 那似乎是个行为怪异的人类。 那张脸不知是刚才石窟中的哪一张,身上的衣服被黄色的粘液沾作皱巴巴的一团,看起来十分狼狈。此刻被钉在地上,还在不断地剧烈挣扎,像是一只毫无理智的野兽,没有半分人类的姿態。 “啊啊啊啊啊咋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咱们走完密道了吗?” 怀里传来万象罗盘惊慌失措的声音,桑兜兜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了某个罗盘走出去再叫它。 “还没有。”她小声说道。 看过了地上不断挣扎的东西,几人不约而同地將视线移回了琥珀中的桑家家主身上。 难道说,打碎琥珀后,里面的人就会变成这样…… 可是他们並没有人动手,这些东西是怎么出来的? “是光。” 商溪驀然开口道。 他將手从面前的琥珀上拿开,手掌和琥珀之间拉扯开几道熟悉的粘液。 这些琥珀似乎会因为光照而融化。 只是他们之前停留的时间不久,没有注意到琥珀的变化,如果没有猜错,一路走来的几十个石窟,此刻都已经融化了大半。 商溪將手擦了擦,最后看了一眼石窟中的男人,当机立断道:“走!” 几人收起了夜明珠,摸著黑向前跑去,桑兜兜回头看了桑父所在的琥珀一眼,抿了抿唇,將手中的夜明珠扔向了桑父的脚下。 这些东西好像喜欢光。 那也许桑伯父也喜欢。 商溪和燕泽在前面开道,胥星阑在最后拉著她跑,桑兜兜看著夜明珠的光逐渐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不知跑了多久,几人看见前面似有微光,提速衝著光照处去,眼前豁然开朗,终於出了密道。 桑兜兜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忍不住惊嘆出声。 “哇……” 凌霄转身看著几人出来的方向,提防著那些东西追出来,听见桑兜兜的惊嘆头皮发麻。 “怎么了?別告诉我你又发现了密道……” 他转过身来,却和眾人一同失语。 头顶上,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只见皎月当空,银河如梭,亿万星斗点缀整片天幕,匯成一幅震撼人心的宏大画面,柔和的星光倾泻而下,犹如无数只亘古之眼垂目而视,悲悯而梦幻。 桑兜兜仰头看著,几乎有种想要落泪的衝动。 第179章 归还铃鐺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79章 归还铃鐺 一行人就这么站在密道的出口,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这幅摄人心魄的壮丽景象中回过神来。 “是幻象吗?这里怎么可能看见星空?” 凌霄百思不得其解。 几人从进入密道后一路向下,此处应当是雪原之下不知多深的地方,难不成北辰州有一道极深的峡谷,整个万白城都修建在高地上,而此处正是谷底? 胥星阑四处打量了一番,周围遍布石笋和钟乳石,拋开这片诡异的星空来看,他们现在似乎正处在这个洞穴的某处大型中空地段。 “此处便是溟幽?” 他看向商溪:“你在玉扶林里看见的是这里?” 商溪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太一样。” 他当时看见的是一片星空下的平原,极为浩瀚广阔,仿佛无边无际,大地上漂浮著萤火和微尘,仅仅是身处其中,便能感觉到宇宙的无穷和生命的微渺。 星空似乎还是那片星空,却像被人精致裁剪之后安放在了这里,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胥星阑颇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那这里就是障眼法嘍?” 什么样的秘密,值得用一片星空来做障眼法? 桑兜兜回头向几人刚才出来的洞穴看去,怪物並没有追著他们出来,此刻洞穴里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声音,仿佛刚才所经歷的一切都不过是几人的幻觉。 商溪面色很平静,没有半分悲伤的痕跡,察觉到桑兜兜的视线,他微微低下头,和她对视。 “怎么了?” 桑兜兜摇了摇头。 不知为什么,看著商溪这样淡定的样子,她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以为自己摇了头,对方就不会再说什么,但商溪却朝她走了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將一个圆圆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 手中的触感有些熟悉,桑兜兜疑惑地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金色的铃鐺。 是她当时和商溪交换离火玉的时候,换给对方的铃鐺。他似乎將其保存得特別好,铃鐺光滑如初,一点都没有磕碰。 他这是……將铃鐺还给她了? 桑兜兜不安地垂下耳朵,茫然抬头:“为什么呀?你不想要了吗?” 在她心里,这个铃鐺不仅是两人交换的凭证,更是他们成为好朋友的证明,现在对方主动將铃鐺还了回来,让她忍不住多想。 “就当还你那颗夜明珠。”商溪握著她的手指,將她的手重新合拢,把铃鐺牢牢地包裹在手心,这才抬眼看她:“谢谢。” “可是你已经还了我……” 桑兜兜刚想说大家不是已经把夜明珠还给她了,突然止住了话音,意识到商溪说的是她丟给桑父的那一颗。 只要被光照过的琥珀就会融化,几人又拿著夜明珠在桑父的琥珀前站了这么久,也许在他们望著星空发呆的这段时间里,桑父已经从琥珀里出来了。 他会变成怪物吗? 桑兜兜不敢去想这样的可能,但她知道,商溪这么聪明,一定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这对他太残忍了。 桑兜兜忍不住自责——如果她没有发现这条密道,或是没有拿出夜明珠来,是不是商溪就永远不必亲眼面对这一切? 她好像又做错选择了。 商溪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不由得嘆了口气,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別多想,你没有做错。” “父亲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整个桑家的產业和宝库,这次换我先走,也该给他留下点什么。” 如果他真的变成那样的怪物,留下夜明珠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但如若没有……商溪目光一深。 剑在他手上,光也给他留下了,连胥星阑都能一剑一个的怪物,老头子如果还杀不出来……不如趁早和他断绝父子关係。 “那你为什么把铃鐺还我呀?”桑兜兜难过地看著他:“可不可以用其他的还我?不要铃鐺。” “你可以以后再送別的东西给我。” 商溪看著她,认真地说道。 “那日之后,我仔细研究过这个铃鐺,它是一件灵器,你师父把它送给你,也许是有別的用意。” 一路走来,桑兜兜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在听闻魔种之说后,他更加怀疑青梧送的铃鐺不会这么简单。 会为桑兜兜做到这个地步的人不会害她,这个地方危机四伏,也许铃鐺放在她身边会更好。 “还记得你当时答应我的那个承诺吗?” 灵器? 桑兜兜握著铃鐺,就像握著一个从小陪她长大的玩具,察觉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商溪说的承诺她还记得,於是点点头,小声说道:“我记得的,你想要什么?” 商溪看著她的眼睛,放慢了语句,一字一顿道: “桑兜兜,我要你向我保证,从此以后,不能再赌上你自己的安危去帮別人。” 就像刚刚在密道里,问他要不要打碎琥珀一样。 这样的行为……太笨了。 他摸摸她的脑袋。 虽然笨得很让人心软,但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桑兜兜瞅了他一眼,移开视线。 “好,我保证,今天之后,再也不……” “不是今天之后。” 商溪毫不留情地戳穿某个现学现卖玩文字游戏的小狗:“是从此刻开始。” 凌霄教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用! 桑兜兜悄悄鄙视地瞪了一眼凌霄,垂著耳朵老实地说道: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上自己的安危,去帮助別人。” 商溪这才点了点头,任由她把铃鐺拿走了。 在他转身去和胥星阑一起调查周边之后,桑兜兜心虚地抬起头来。 是不帮助別人了啦……可是大家又不是“別人”。 其他不认识的好人类算是別人吗? 当然不算! 她是好妖,迟早会和好人类成为好朋友的。 桑兜兜对诺言有一番自己的理解。 “现在出密道了吗?” 怀里传来万象罗盘发抖的声音。 桑兜兜愣了愣,將它从衣服里拿出来,不好意思地说道: “出了!咳咳,小万別害怕,你看这是什么!” 她指了指天上,示意万象罗盘看这片绚烂的星空。 第180章 你是不是得罪你师父了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0章 你是不是得罪你师父了 “哇哦~”万象罗盘颇为新奇地飞了一圈:“你们已经从城主府出来了?” “大战打完了?仙盟解散了?咱们终於能去其他地方玩了吗?” 桑兜兜愣了一下,不得不对晕乎的罗盘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们还在城主府下面,这里还是地底呢,我们也不知道这片星空是怎么来的。” “哦?” 万象罗盘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那就很可疑了啊……” 桑兜兜也觉得可疑,但是她更觉得万象罗盘故意压著嗓子很怪:“你怎么这样说话?” “话本里最聪明的人就这样说话。” “你不要和话本学呀……” 桑兜兜无奈地劝万象罗盘,余光却看见伏明月站在离几人不远的前方,低著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桑兜兜狗狗祟祟地蹭过去:“师姐师姐,你在看什么呀?” 但当她顺著伏明月的视线低下头,却忍不住呆住—— 先前他们没注意看地上,一直以为前面这片区域和密道的出口处一样都是岩壁石地,但事实並非如此。 星空的正下方,是一片水镜。 真的是水,踩上去却不会掉下去,还会盪开层层发光的涟漪,映得伏明月的脸上都是水波纹。 当两人静止不动,涟漪逐渐变小,水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可见,水镜倒映著满天星光,仿佛水底下另有一个无穷宇宙。 万象罗盘飞在桑兜兜身侧离水面约么两尺高的地方,正在臭美地欣赏自己的倒影: “天吶,瞧瞧这指针!这刻度!这完美的圆弧!不得不说,本大人真是沉鱼落雁……” 水面上也映著伏明月的倒影。 女子清冷的面容映在水里,轮廓被涟漪揉开又聚拢,银灰色的瞳孔看起来顏色更淡了。 “师姐好漂亮哦。” 桑兜兜蹲下身,托著腮看自家师姐的影子,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摇起尾巴:“师姐!你笑一笑呢!” 伏明月没有笑。 桑兜兜抬起头,看见伏明月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脚下——那里空无一物。 “誒?” 桑兜兜意识到了不对,试探著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几步,探出头去,转过身来,什么姿势都试了一遍,水中仍然没有她的倒影。 这下她有点著急起来: “师姐!我的影子不见了!” 听见她的声音,剩下的几人都走了过来。 “什么影子?”凌霄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没看出什么异常,又瞄了一眼旁边燕泽的倒影——这傢伙在桑兜兜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包容好师兄的样子,也没什么异常。 至於桑兜兜——桑兜兜怎么没有影子? 燕泽和商溪却在看胥星阑的倒影。 除了桑兜兜之外,他是唯一一个影子有问题的人。 他不是没有影子,而是影子中的人跟他本人略有些不同。 那人脸还是胥星阑的脸,身上的衣服却不是他现在穿的衣服,而是几人从未见过的,看起来更简单利落的服装,头髮也剪短了,耳垂上还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的手上拿著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像是某种法器。 胥星阑死死盯著自己水中的倒影,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呢? 水中的这个倒影,分明是他还在现代的时候的样子。 是幻象吗? 幻象也不能精准復刻出他手上的xx年联名限定双色款游戏手柄吧? 还有他的t恤和夹克,耳朵上的耳钉…… 这算什么?照妖镜? 那真正的妖呢? 他看向桑兜兜的脚下,眉心微蹙。 “这是怎么回事?” 凌霄蹲下去用手指沾了沾水面,指尖传来湿润微凉的触感。 確实是水没错。 “你的影子又是怎么回事?”他看著胥星阑,面色不善:“別告诉我这是你的孪生兄弟。” “这是过去的我。” 胥星阑从容地说道。 如果排除掉幻象的可能,那这个水镜的作用,也许是映照出每个人最原本的样子。 只是这样的话……他看向一脸茫然的桑兜兜,心中思索她没有倒影的原因。 只可惜这里没有別的妖,无法检验这影子到底是所有的妖都没有,还是和她独特的种族或血脉有关。 桑兜兜只是慌张了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她也在想自己没有影子的原因,並跟胥星阑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 没有影子,是因为妖族的血脉?还是因为灵虚两族的血脉呢? 还有这个水镜,她越看越熟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玉扶林被鹿角人拎来拎去的回忆。 一想到这个,她突然觉得脚下的水镜有点不结实了。 它应该不会突然跟那个湖一样,突然变软吧? 正怀疑著,手中的铃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起幅度之大几乎让桑兜兜握不住,最终铃鐺脱手而出,飞至水镜中央,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来! 在昏暗的洞穴里走了这么久,突然看见强光,几人都差点被闪瞎了眼,但也正是因为这光芒,让他们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类似於水井的结构,头顶的星空就是井盖,而在井壁上则是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的石窟,每一个石窟里都是几人十分熟悉的东西。 琥珀。 经过强光照射后,那些琥珀都呈现出了融化的趋势。 “我的老天……” 万象罗盘呆呆地说道:“兜兜,你以前是不是得罪你师父了?” 还是说他老人家早就对这几个徒弟不满意,今日正好藉此清理门户? 桑兜兜也呆了,一时都没有想起要把铃鐺收起来。 虽然她也確实收不起来。 铃鐺还在水镜上空不断地颤抖,最终仿佛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整个铃鐺在半空中炸为齏粉。 铃鐺碎片弹到额头,又掉到地上,桑兜兜翘著的尾巴“啪”地一声垂了下来。 胥星阑“嘖”了一声,和商溪等人默契地围拢过去,把桑兜兜护在最中央。 什么样的人会给自家的小狗戴手榴弹? 好一个青梧,今日算是被他摆了一道。 “誒?!” 桑兜兜突然跪在了地上,专注地朝水镜中看去。 铃鐺炸开之后,於它原来漂浮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束,直直地插入水中。 此时水镜中的星空已经消失,倒影也悉数不见,隨著光束的延伸,桑兜兜发现水镜中似乎有另一个世界。 “是师父!” 她眼睛亮亮地抬起头来,对伏明月等人说道:“师父在里面!” 第181章 白龙吟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1章 白龙吟 其他人顺著桑兜兜指的方向看去,並没有在水镜中看见青梧的身影。 然而此刻没人有心思考虑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水面中的那道光束实在耀眼,岩壁上的琥珀一块接一块融化,黄色的粘液流下来,看得人怪噁心的。 一个雪白的人形怪物从岩壁上滚落下来,落到离几人不远的地方,桑兜兜等人眼睁睁看著它抽搐了一下,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元婴期。” 这个怪物的境界比刚才密道里的那几只境界高上不少,伏明月眸光一寒,十八道凛冽剑影在剎那间展开,盘旋在几人身周。 燕泽召出长剑,凌霄手腕翻动,一把匕首如离弦利箭疾驰飞出,正中那怪物的额心。 被刺中的怪物后退一步,稳住了身形,迟疑地向凌霄的方向转过头,慢慢俯下身去,做出了一个蓄力的姿势。 “不行,皮太厚了,这玩意也不知道疼,只能直接斩杀。” 凌霄皱著眉说道。 但还没等他处理掉那只怪物,岩壁上连续不断地有怪物落下来,慢慢將几人包围起来。 这些怪物的形態各不相同,有的已经完全褪去了所有衣物和毛髮,乍一看和一只没了皮毛的猴子没有区別,有的还保留著基本的人形,甚至身上的衣物都还完整,如果不是目光呆滯,皮肤白得瘮人,几乎与常人无异。 “元婴、金丹、金丹、元婴、筑基……那几个看不出实力,想来境界在我之上。” 燕泽低声说道。 这些人隨便拎几个出去便是宗门的中流砥柱,在这里竟像田中白菜一般一抓一大把。 晃眼一看,石壁上的琥珀约有成百上千,现在落下来的不过百来只,但若一拥而上,即使是他们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胥星阑仔细打量了环绕四周的岩壁,面色逐渐凝重。 “这里没有別的出口。” 想要出去,要么原路返回——但这样等同於前功尽弃;要么……他看向脚下的水镜。 兜兜说她师父在水镜里,要么这是水镜带来的某种幻觉,要么,这面水镜是一条隱蔽的通道,可以由此通往別的地方。 “得想办法把水镜破开。” 胥星阑话音刚落,那只被凌霄扎了脑袋的怪物已经扑了上来,被商溪一个剑花挡了回去,火焰如迅蛇般盘绕上流明剑身,成功將怪物震退了些许。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多怪物的覬覦。 它们对光和热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渴望,甚至不惜为此殞命。 胥星阑向后退了一步,退到了桑兜兜身边。 他用白龙剑划开自己的手掌,用掌心血缓缓抹过剑身,剑身上古朴的纹路隨著血液的浸染而亮起,长剑陡然嗡鸣起来,慢慢飞到空中。 只见层层清气从剑身向外徐徐盪开,周遭灵气如沧浪倒卷,將水镜掀起一道道波纹。 身边的桑兜兜几人被起浪一吹,险些没站稳,最边上的凌霄没有防备,差点被推到怪物怀里。 他躲过怪物流著涎水的嘴,回头就是一声怒吼: “你要干什么!?” “试试能不能把这水镜破开!” 胥星阑面色沉静,快速翻手结印,白龙剑周身猛然亮起剑光,隨著印成,一道浑身散发著月魄清气的白龙虚影从剑身呼啸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银亮的轨跡,倏然龙影迴旋,与胥星阑持剑而立的身影合为一体。 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抬手,起势,雪亮长剑在手中翻转,在下一瞬直直地插入水中! 只听一声清越的龙吟,白龙虚影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入水中,比先前更盛百倍的气浪从胥星阑剑下奔涌而出。 桑兜兜抱住万象罗盘埋著头,在气浪中努力睁开眼睛。 胥星阑束起的长髮被吹起,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向来波澜不惊的人此刻却有些咬牙,持剑的手臂上已然暴起青筋。 他手下长剑没入水面不过一寸,想再往下却无比艰难。 “这是禁制!”他大声说道:“我的灵力不够,你们也过来帮忙!” “你开什么玩笑!” 凌霄同样大声吼道:“我们都过来了谁跟这些玩意打!” 岩壁上掉下的怪物越来越多,更要命的是,越上层的怪物不仅修为越高,似乎还有脑子,他们就冷眼看著那些低阶的同类打头阵,自己蛰伏在暗处,只能坐收渔翁之利。 “我来!” 桑兜兜从起浪中爬起来,来不及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怪物群,將万象罗盘捧至水面,以指为笔,开始在水面绘阵。 只用了几息,一个护持大阵以两人脚下为中心,向外延展开去,直至將几人尽数纳入护持范围中才停止蔓延。 群魔环伺,孤阵不敌,桑兜兜指尖不停,万象罗盘周身骤然冒出万千金色的丝线,顺著护持阵的轮廓延展,星野的华光在水镜上一闪而过,阵內的怪物便被掀飞出去。 几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纷纷重新向內围拢过来。 伏明月將周身剑影收了起来,看向了自家师妹,眸光明灭,看不清眼底情绪。 燕泽看著绘阵动作快出残影的桑兜兜,眸中浮现出惊艷。 被包围得最厉害的凌霄跌坐在地,有些气喘,看著桑兜兜的目光有怔然,有惊喜,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桑兜兜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他確实听过桑兜兜讲过去的事情,也知道她在阵法一脉颇有造诣,但到底未曾亲眼见过。 今日亲眼一观,只觉得小笨狗强得有些陌生。 看向阵外急得抓心挠肺又毫无办法的怪物,顿了顿,再次看向桑兜兜。 这哪里是颇有造诣…… 这他爹的完全称得上是万中无一的阵道天才了好吗! 真该让仙盟的垃圾过来看看这一幕……什么魔种,什么废物,凭一己之力挡住数百同境界甚至高境界的敌人……如果这是废物,那其他人都没脸活了。 桑兜兜谁也没看,因为她最多只能同时做两件事,此时正在一边快速结阵一边和万象罗盘说小话: “小万!你还能撑多久!” “十!” “十炷香?太好了!小万你真厉害!” “九!” “誒?!” “八!” “誒——?!” 第182章 我来助你!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2章 我来助你! 被阻隔开的怪物还在往阵法上撞,每撞一次,阵上的金光就弱上一分。 桑兜兜慌张地对商溪等人喊道:“糟糕!我们撑不了多久!快帮他!” 不用她提醒,商溪等人已经单膝跪地,將身上的灵力尽数灌入胥星阑的长剑之中,剑身隨之下沉两寸,再难撼动半分。 “不行!还不够!” 胥星阑声音微哑道。 这水镜不知由哪方大能布下,强行打破本就会有反噬,此时两相僵持,白龙剑表面渐渐浮现出隱隱的裂痕。 “没人了!” 凌霄说道:“这里就这么几个人!总不能把这群玩意儿也拉过来帮忙吧!” “七!” 万象罗盘倒数著,声音里是清晰可闻的吃力,没有半分平时的放鬆。 伏明月跪在水镜上,將右手掌心向下放在了水面上方两寸的位置,一阵凛冽的寒气从她身上倾泻而出,本就冷若霜雪的面容越发肃穆。 灰瞳慢慢渡上一层银白,她手下的水镜开始从透明转向极寒的白,终於在某个瞬间变成寒冰。 於阵外杀敌的剑影尽数归一,伏明月的长髮尽数散开,在剎那间和眼瞳变为同样的冰白色,她並不分心,將手掌用力按下,寒冰从她手下蔓延开来,一直到白龙剑插入水中的位置。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凝固的水镜从剑锋处裂开一道裂隙,剑尖再入水镜两寸! “咳……” 伏明月跌跪在地,唇边涌出一缕血色。 桑兜兜看得著急万分,恨不得马上扑过去: “师姐!” “兜兜你不要分心!”万象罗盘尖叫道:“五——” 桑兜兜只好重新专注地凝聚阵法,但几人身周维繫的金光还是慢慢淡去,为了能多撑一会儿,她將阵法的范围缩小了一些,怪物的爪子好几次都擦著几人的脊背而过——它们大多都是金丹的修为,一旦被伤到,伤口必定便深可见骨。 正当十万火急之时,一直安静注视著怪物包围圈外围的商溪眸光一颤。 “不对……这里不止我们几个。” 他低声说道。 目光死死聚焦在了怪物圈外的某个身影上,脸上的表情几近怔然。 “什么不对?” 好几次差点被怪物削头去皮的凌霄不耐地朝他所看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不由得也愣在原地,连手中输送的灵力都差点断了。 那里站著一个人。 他跟其他的怪物都不同,衣衫完好,脊背挺直,从不知第几层的岩壁掉下来后用了许久才爬起来,之后就一直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发呆。 他们这边传来这么巨大的动静,那傢伙也只是抬头望著这边,脸上还有粘液,虽然有些狼狈,却与其他怪物狰狞的面孔有著天壤之別。 “那是何人?”凌霄难以置信地说道:“为什么这些怪物都不攻击他?” 商溪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力竭之后產生的不可理喻的幻觉。 那人站在原地,视线一点一点扫过处於包围圈的几人,像是刚刚从一场多年的旧梦中清醒,还没有搞清楚面前是什么状况。 “什么?”胥星阑咬牙说道:“管他是人是鬼都给我拉过来帮忙!”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商溪低声说了一句“撑住”,然后毫无徵兆地断开了灵力的供给,站了起来。 胥星阑唇边流出鲜血,还来不及擦一擦,便只好用更多的灵力將商溪的空缺顶上。 “商溪我草你的……” 商溪已经与那人远远对视上了。 在那人神色愣怔的时候,他祭出流明剑,高举剑身,让长剑上环绕的焰光清晰地出现在那人的视野里。 “桑繆!” 商溪大声喝道。 刚从琥珀里醒过来的桑繆还在思考目前是怎么个情况,就听见前面那伙不认识的倒霉蛋里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只感觉浑身寒毛都倒竖起来。 他看著那个叫他的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那张好像有点眼熟的脸,就被他手中分外醒目的火焰吸引了视线。 这是——流明剑! 他桑家的世传之剑! 他们走之前明明將其留给了曦儿,为何现在它会出现在一个陌生人手里? 虽然这个陌生人长得还算合他眼缘。 “桑繆!过来帮忙!” 商溪看见桑繆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便將流明剑朝著桑繆的方向一掷。 桑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一步,稳稳地握住了剑身,一道半圆形的火焰挥过,周围的一圈金丹怪物当即身首异处。 是商溪的哥哥!他还活著! 桑兜兜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那是你朋友?”凌霄这下是真的震惊了,这商溪到底是何方神圣,人脉能广到这个地步,跟怪物也能嘮上两句? 燕泽比他想得更多。 他看著桑繆將流明剑应用得炉火纯青,便知商溪和此人之间必有渊源。 看来,从琥珀里出来,並不只有变成怪物一种可能。 环视四周,在被几人忽略的外围,像桑繆这样呆呆站在原地的身影还有几十道,他们或低头,或抬头,少数几个醒得快的甚至已经唤出武器来,防备地观察著周围的怪物。 他也低声跟胥星阑说了一声“撑住”,隨即也断开了灵力连接。 胥星阑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手中长剑险些崩毁,好在商溪及时回输了灵力,算是把剑尖稳住了。 燕泽从怀中抽出玉簫,按照先前所奏的定魂曲吹奏起来——这曲子对怪物毫无影响,却对那些愣愣站著的人有奇效。 如同一口洪钟在灵台撞响,震得眾人五臟六腑都发麻,却也终於从那种茫然的浑沌感中醒来。 他们纷纷朝著燕泽的方向看去,燕泽见状收起玉簫,以灵力传音道: “诸位道友!” “我等为荡平魔气前来此处,请助我等一臂之力,破这水镜!” 诸位道友……为荡平魔气而来…… 破、水、镜…… 迟钝的人群注视著水镜中央的几人,看见了那把插入水镜中的白龙剑和周围虎视眈眈的怪物,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剑。 “我来助你!” 只听一声浑厚的暴喝,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焰光从几人先前出来的密道口中喷涌而出,將整个空间照得恍若白日。 第183章 下坠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3章 下坠 炽焰喷薄,如同赤龙破渊,剎那映亮了洞內的千百张脸。几人被这爆裂的焰光所震慑,身周的怪物也被耀目的光芒所吸引,不要命地朝著密道口的方向扑去。 焰光未散,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已踏火而出。 身上的兽皮袄子被丟去,男人只著一身深色武袍,手中重剑横扫,三只扑近的怪物被毫不留情拦腰斩断,他吼出那一声后动作未停,剑光伴著流火在怪物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只余焦痕与哀嚎。 是他。 流明剑一脉最优秀的传承人,一招一式都乾净利落,唤起了剩余所有人的斗志。 商溪看著男人一步一步走出来,在某个瞬间,两人的视线不经意地对上,又各自移开。 “诸君!隨我杀敌!” 不知从何人开始第一声怒吼,水镜之上猛然迸发出灿烂的华光。 古朴剑招与绚烂术法交织並行,各色法器腾起的光焰將水面映得亮堂无比。人群与怪物轰然衝撞在一处,兵刃相击声、怒吼声、嘶嚎声混作一团,一时竟杀得难分难解。 “一!” 万象罗盘数到最后一位数,支撑在几人周围许久的金光轰然散去,它力竭地从空中落了下来,被桑兜兜小心翼翼地接住,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认出了走出来的男人正是桑家家主,一时忍不住红了眼眶,真心实意地为商溪感到高兴。 真好啊。 商溪的父兄都还活著。 他花了这么多年调查真相,总算是等来了自己希冀的结局。 然而胥星阑吐出的血已经快浸满了他剑下的整片冰面,那片猩红触目惊心,他整个人也摇摇欲坠,看得桑兜兜心跳都停了一拍。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需要更多的灵力!否则破水镜失败,反噬会让胥星阑剑断人亡的! 她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对著桑家家主的方向招手—— “桑前辈!” “帮帮我们!拜託了!!” 桑家家主正在怪物群中廝杀——说是廝杀也不准確,不知那些琥珀液是什么玩意,歷经了十八年的尘封,他的境界不但没有倒退,还上涨了一大截,约摸到了化神中期,处理这些金丹期的怪物就像切瓜砍菜一样轻鬆。 突然听见耳边传来女孩大声的呼叫,他朝著水镜中心看去,那里或站或跪著几个年轻人,一把样式不凡的银剑正直直地插入水面,艰难地想要將其破开。 叫他的是个年轻的孩子,头上长著兽类的耳朵,似乎是妖族后代,此刻跪在那个吐血的同伴身边,十分慌张地看著他,快要急哭了。 关心同伴,还大大方方的,是个好孩子。 如果他的曦儿是个女孩儿,长大了肯定也会是这样的好孩子。 想到家中许久未曾见过的曦儿,桑家家主眼中掠过一丝柔软,当即收了剑,往水镜中央赶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过商溪旁边时,他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小子看他的眼神……还挺复杂。 桑家家主莫名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起商溪来:瞧瞧这冷冰冰的一张冰块儿脸,只怕没有哪家的小姑娘会喜欢他,而且大家都在这儿跪著,就他身边连把武器都没有,光看著人,呆呆傻傻的也不说话。 嘖嘖嘖。 纷杂的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桑家家主到了桑兜兜的身边,什么也没问,利落提剑,精准插入胥星阑砸出的缺口旁边,单掌虚按。 ——剑下当即响起噼里啪啦的冰块碎裂声,但冰面並没有出现多大的变化。 “哟,还在负隅顽抗。” 桑家家主眉毛一竖,將另一只手也置於剑柄上,炽热的灵力波动盪开来,眾人脚下的冰面毫无徵兆地裂开巨大的缝隙,將眾人连同周围的怪物全都吞了进去。 “爹——”桑繆惊叫道。 眾人急速下坠。 胥星阑在水镜被成功破开的一瞬间便因为灵力枯竭而昏了过去,桑兜兜怕他摔到,努力地想要在空中抓住他,然而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视野中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周围的尖叫声与怪物的嘶吼声也突兀地消失了。 桑兜兜感觉自己下坠的速度变了,好像在水中下沉,变得十分缓慢。 她甚至能够在半空中转个圈,这一转就发现不只是胥星阑,商溪、师姐、师兄、凌霄和剩下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黑暗中不断地下落。 不,也不完全是黑暗。 在她的面前,有一道竖著的金光。 这道光是师父送她的铃鐺崩毁后留下的,由上而下笔直的一道,仿佛能贯穿天地,没有尽头。 她不明白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不见了,这种只有她一个人的感觉实在很让她不安。 “小万?” 她將肩上的罗盘取下来,紧紧握在手中,小叫道。 “嗯?怎么了?”万象罗盘的声音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无精打采,却在看清周围的一切后嚇了一跳:“这又是哪儿啊?我们是在往下掉吗?” 听到万象罗盘的声音,桑兜兜稍微安心了些。 “我们好像在水镜里。” “其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 “我们这落了多久了?一会儿不会被摔死吧?”万象罗盘有些担心。 桑兜兜安慰它: “不会的不会的,你可是会飞的呀,你忘记了吗?” 而且罗盘应该不会被摔死吧……桑兜兜想了想,也不是很確定到底会不会。 万象罗盘並没有被安慰到:“那你呢?你怎么办?你们小妖怪最脆弱了,万一摔倒了,我可背不动你!” “我们都不会摔的。” 桑兜兜伸手在周围挥了挥,示意万象罗盘也试著感受一下:“我们好像在水里。” 她吸了吸鼻子:“但是可以呼吸誒。” “好吧。”万象罗盘绕著她飞了一圈,害怕被水流冲走,乖乖回到了她的怀里:“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桑兜兜往下看去。 在水镜还没破的时候,她好像在镜中看见了师父一闪而过的背影。 但是这里漆黑一片,她不確定师父在不在这里。 第184章 师父等等我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4章 师父等等我 就在一人一盘下落得快要睡著了的时候,眼前的金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桑兜兜低头看去,发现由铃鐺衍生出的那束金光没入了底下的一片金色光池里。 “小万,醒醒,我们好像要到了。” 她在空中变换身形,从少女柔软纤细的身躯变为一只毛茸茸的小犬,万象罗盘被她顶在头顶,她调整姿势,昂首挺胸地等待一个轻盈帅气的落地。 然而她和罗盘毫无阻碍的穿过了那片金色的光池,下一刻冰凉的池水裹挟全身,“扑通”一声,她砸进了一个池塘里。 这次是真的池塘。 万象罗盘“呜哇”一声从水中飞了出来,桑兜兜则狼狈地在水中一顿狗刨,终於游到了岸边的石头上,翻过身子喘气休息。 “谁?” 一声熟悉中透著点陌生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桑兜兜翻过身子重新站了起来,眼前被水池边群生的菖蒲草挡了个严严实实,看不清说话的人是谁。 她的兽形实在是有些太小了,听起来说话的好像是个熟人,也许变回人形会更好。 桑兜兜心念一动——这一动她就傻了。 她变不回去了! 心中震惊之时,万象罗盘还盘旋在她头顶催促她:“兜兜你快变回来!你现在的脑袋小小的,我都坐不稳……” 桑兜兜抬头想解释,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鏗鏘有力的“汪”! 呜呜呜呜怎么回事她好像不会说话了!! “啥意思?”万象罗盘悚然:“啥叫变不回去了!?” 太好了!小万还能听懂她说话! 一盘一狗急得团团转,冷不丁就看见面前的菖蒲草被一道透明的剑气从中间破开,如碧浪般向两侧倒伏,一双墨色锦靴出现在桑兜兜的视野尽头。 桑兜兜仰著脑袋,看见那人玄青的衣摆。再往上,是一块悬在腰间的玉佩和月白玉竹纹的腰带。 在看清发出声音的只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犬后,剑气化作细碎星芒,点点消散在水边。 桑兜兜仍然仰著头,看著那人的脸,有些不敢相信。 挥出剑气的青年眉骨英秀,鼻樑挺拔,收剑的姿势漫不经心行云流水,显然是有修为在身,脸上却不是桑兜兜熟悉的清雋温和的神色。 【师父!】 “汪!” 桑兜兜兴奋地摇起尾巴,等著师父走过来把她抱起来。 青梧脸上的神色却不曾因为她这一声產生半分的波动。 他收起了剑,但看著桑兜兜的目光深邃而平静,跟看一块石头、一片云或一根草没什么区別,透著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青梧刚刚解决完京乡城的事情,此时推掉了一眾门派势力的邀约,正在去往友人家中赴宴的路上。 经过这个荒郊野岭的水池,突然听见一声兀然的落水声,他疑心遭遇埋伏,懒得与那些人兜圈子,便直接出言相激。 却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一只……狗。 草丛里的小狗不过一臂之长,黑色的绒毛沾著泥水和草屑,一双湿漉漉的褐色眼眸睁得圆圆的,仰头看他时,两只软而尖的耳朵向后撇著,尾巴摇得很急。 青梧回头看去,他一路走来,这方圆十里都是沼泽地,什么样的狗会居住在这种地方? 看样子,还是只年岁不大的幼犬。 桑兜兜不管他在想什么,看见师父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虽然面前的师父与记忆中的师父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她也觉得可能是太久没见自己记岔了。 但是师父不来抱她。 甚至连摸摸也没有,他收了剑就站在原地,也不走,就这么淡淡地看著她。 桑兜兜有些疑惑,难道师父没有认出她? 她也回头看了一眼,尾巴上的铃鐺早就没有了,但是师父——师父从来也不是靠铃鐺认她的,就算有一千只,一万只一模一样的小狗站在他的面前,他也可以准確地辨认出哪只是桑兜兜。 於是她又低下头去仔细打量自己,这一下恍然大悟。 因为她身上是湿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往后退了一步,四只爪子发力站稳,开始疯狂甩水。 万象罗盘被她嚇得飞了起来:“停停停!你这是干甚?直接用灵力把毛髮烘乾不就好了吗!” ……对哦。 变回原型后,总觉得对灵力的运用生疏了很多,桑兜兜有些担心自己还能不能把自己烘乾。她试探著运转灵气,惊喜地发现毛毛里的水分在逐渐升空,最后留下一个乾爽蓬鬆的桑兜兜。 桑兜兜重新打量了一番自己,感到十分满意。 “汪呜!” 师父我来了! 她兴高采烈地朝著青梧的方向衝过去。 青梧眼睁睁看著来歷不明的小犬运转灵力將自己烘乾,接著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毫不犹豫地朝他飞奔过来,头上还有个原形的铁块晃晃悠悠地跟在它身后。 他眸光不变,指尖微动,青色的长剑重新出现在了手中,本想以此为震慑,却见那只小犬只是奇怪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朝他跑过来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慢,转瞬便到了他跟前。 再往前一寸,便要直直地撞在他剑上了。 青锋不认人,这小犬虽有灵力在身,却不见得有多么高深的境界,一旦撞上来,必然会为其所伤。 在最后关头,青梧收起了长剑,单手运转灵气,撑起一道屏障,拦在了他和小犬之间。 桑兜兜一头撞在柔软的屏障上,被弹了回去,在地上滚了一圈,重新坐好。 她这下老实了,知道这是不允许贴贴的意思,仰著脑袋看青梧,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青梧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与桑兜兜对视了几息,见她乖乖坐著,没有要重新扑上来的徵兆,便收起了屏障,转身离去。 桑兜兜坐在原地,看著青梧转身,朝著远离她的方向走去,整个人都呆了。 不……不养了吗? 確认眼前的屏障已经消失,她一边大声叫著师父一边朝著青梧的背影追了上去 “师父!师父!你去哪儿呀……等等我!” 万象罗盘飞在桑兜兜的身后,同样大喊著: “兜兜!你跑慢一点!我跟不上了要!” 第185章 去捡回来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去捡回来 穿过这片沼泽地便是平梨峰底,青梧的朋友在那里设下小宴,邀请三两好友相聚。 路途不远,青梧没有御剑的打算,走得不疾不徐,遇见沼泽草丛里窜出的虫蛇便以灵力震开,若还有执意攻击的,便以剑斩之。 他已经这样走了许久,但此刻却不同了。 身后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跟著他的东西体型很小,也完全没有隱藏自己脚步的打算,最开始还在汪呜叫著,后来便只剩下气喘吁吁的声音。 再往前,野草越发茂盛,几乎平至他的腰间,草下遍布水塘洼地,蛇虫鼠窝,还有悄无声息便能將人吞噬的沼泽。 他倏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平原开阔,在一片苍绿的苇草中,只能看见有一小片地方无风自动,移动的区域不断地向他靠近,直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撞到他的锦靴上。 没能顺利剎住脚的桑兜兜被撞得眼冒金星,甩了甩脑袋,后退两步重新坐好,仰起头: 【师父!】 在潮湿的苇草丛里跑了太久,她的皮毛上粘上了不少细碎的草籽叶絮,才烘乾不久的毛毛又湿了,此时仰头看著他,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青梧不曾养过灵宠,在找到剑道之前,他也无意与其他生灵结缘,在与桑兜兜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隱约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这只偶然遇见的小犬赖上了。 从前到现在,他从来都不是平易近人的性子,要说他碰巧合了这只灵兽的眼缘……他是不信的。 垂眸的时间不过瞬息,一个歪歪斜斜飞著的影子由远及近,眼看著马上就要撞到他的胸前,青梧手中运起一团青色灵力,眼疾手快地將那影子钳住。 “总算、总算赶上了!兜兜你怎么变小了跑得还更快了……呜啊!” 迷迷糊糊的万象罗盘意识到自己被陌生人捏住了,尖叫一声,当即不住地挣扎起来。 手中传来斥力,青梧眸中神色不变,运转的灵力再多上三分,將手中的罗盘牢牢压制住,感受到罗盘上不凡的灵力波动,心中划过一抹深思。 此物似乎是某种法器,拋开它被人操纵的可能性,它的灵智颇高,有自己的喜恶,能够自己选择主人。 正沉思著,靴上传来极轻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是那只小犬。 它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將自己打理得乾乾净净,而是趁著他端详罗盘的时间一点一点挪到了他的身边,贴著他坐著。 见他低头,它也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著他,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做一般。 桑兜兜心中的疑惑不比青梧少半分。 眼前明明就是师父,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像,可是他就是不理她,还丟下她就走了。 她从水镜里掉下来,也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这里唯一眼熟的就是师父,没想到师父也古古怪怪的,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万象罗盘还在青梧的手中尖叫。 桑兜兜现在不能说话,又怕叫起来会嚇到师父,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安慰万象罗盘。 【小万別怕,这是师父,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万象罗盘並不放心: “你师父?就是送你铃鐺的师父?你確定他不是想整死你们几个徒弟?” 青年脸上的表情一派风轻云淡,抓著它的手看起来也没有多用力,却像铁爪一般,它奋力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挣脱开来。 它试图向桑兜兜求助,但某个小狗只是眼睛亮亮地看著自家师父,一副对青梧完全信任的样子。 万象罗盘心如死灰。 “你最好是没有认错人,我觉得他……” “我不需要灵宠。” 青梧开口了。 他俯视著脚边的小犬,目光淡然,面色沉静:“不要跟著我。” 灵宠? 桑兜兜盯著青梧,歪了歪脑袋。 师父不需要灵宠。 那关她什么事? 她又没有逮灵宠给他。 见小犬有反应,青梧便当对方听懂了他的话,將罗盘放开。 万象罗盘在重获自由的一瞬间就衝出了几丈远,发现桑兜兜仍然在青年脚边,又磨磨蹭蹭地飘了回去,慢慢落在她的头上。 青梧转身,身后响起近在咫尺的小犬脚步声。 它没走。 他又一次停下脚步,发现小犬也停下了,还是之前的距离,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著他,甚至还在他回头的时候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青梧与其对视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是灵兽,还是妖?” “汪。” 小犬不会说话,青梧並没有对此感到多意外。 “是灵兽就点头,是妖就摇头。” 桑兜兜摇了摇头。 很好,它能听得懂话。 但他说了要它离开,却假装没听见。 青梧微微躬身,朝著桑兜兜伸出手去。 桑兜兜昂首挺胸,以为师父终於认出了自己,却眼睁睁地看见青梧的手落在了她的头上,就差一点点就能摸到她——然后取走了万象罗盘,站起身来。 她摇尾巴的动作越来越慢,终於停了下来。 ……为什么呀? 师父竟然在摸她和抱她之间,选择了抱小万? 桑兜兜盯著万象罗盘,心想好吧,小万是她的好朋友,抱小万就等於抱她了……可是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被重新抓住的万象罗盘也没想到青梧会朝它下手,叫得比杀猪还惨: “你要干啥啊你!別以为你是兜兜师父我就不会揍你了!敢惹我万……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青梧已经乾脆利落地把手中的罗盘扔了出去,力道之大,甚至让桑兜兜都只看见了万象罗盘飞出去的残影。 桑兜兜呆住了。 她看了看万象罗盘飞出去的方向,又抬头看著慢条斯理收回手的青梧,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去捡回来。” 青梧轻声说道:“如果还有下一次见面,我就让你跟在我身边。” 说罢转身离去,不同於之前的徐行,这次他缩地成寸,眨眼间就从桑兜兜的视野里消失了。 桑兜兜条件反射就想追上去,可是小万的惨叫声还在耳边迴响。 她朝著青梧离开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还是转头朝著万象罗盘的方向跑去。 第186章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6章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桑兜兜在泥水里刨了很久,终於把倒插进地里的万象罗盘刨了出来。 万象罗盘全程就如同一块石头一样任她摆布,即使好不容易被扒拉出来也躺在地上不动。 桑兜兜担心地用鼻子蹭蹭它:【小万?】 “嗯……” 【你还好吗?怎么不飞起来?】 她趴下前肢作邀请状:【来,我背你走!】 “我……”小万说话有气无力,没说两个字就哽咽起来:“我不乾净了!” 天知道这泥水有多脏! 它被插进地里动不了,在等桑兜兜过来的时候它都感觉到水里滑溜溜的东西贴著它游过去了……仅仅只是回想起那种感觉,万象罗盘就狠狠打了个寒颤。 桑兜兜抱歉地看著它,安慰道:【只是沾到了些泥水,洗一洗就乾净啦。】 她用犬齿轻轻叼住万象罗盘,咬著它去找到了一个乾净些的浅池,將它轻轻放进水里: 【这里的水乾净,小万你洗洗,洗好了我们再上路!】 万象罗盘生无可恋地在水里扑腾几圈,確认身上的泥巴都被冲走了,这才打起一点精神。 “上路?去哪儿?” 听见桑兜兜的话,它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去找师父!】 桑兜兜坚定说道。 “他根本就不认识你!”万象罗盘吐槽道:“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那个水镜肯定有问题,把我们弄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来了……” 它说的这些话,桑兜兜也意识到了。 从见面开始,师父的种种行为都有些不像他,但他做的事情看起来又是那么理所应当,没有一丝违和感,所以她在心中坚定排除了“有人冒充师父”的可能性。 桑兜兜现在更怀疑师父可能是失忆了。 但是万象罗盘的后半句她很赞同——掉下水镜之后,大家都不见了,她明明是往地底掉去,却莫名掉进了青天白日的水池子里,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是幻觉? 还是她在做梦? “总不可能是我们又穿回了几百年前吧……”万象罗盘嘟囔道。 它一直自詡是不杀生不惹事的好神器,三千年前的祭阵一事给它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要是再来一次,它真的受不了了! 桑兜兜没有否定它的猜测,只是看著青梧离开的方向,小声说道: 【幻觉也好,穿越也好……我们得早点想办法回去,和大家会合。】 小狗老成地嘆了口气: 【阑阑和师姐都受伤了,我好担心他们。】 不管这里是哪里,师父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线索了。十八年的相处让她十分相信,有师父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 “好吧。” 万象罗盘拗不过桑兜兜,再加上她的分析確实有几分道理,只好慢吞吞地飞回了她头上。 “但是兜兜,你要小心一点,你师父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它说著说著就重新生起气来。 谁家好人会把万象大人当废铁一样扔出去! 不像话! 【对不起,小万,让你受委屈了。】 桑兜兜一边道歉一边为自家师父辩解:【师父很温柔的,只是现在不认识我们了,所以才这样。】 “哼哼……”小万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现在怎么办?他都走没影了。” 【我看见师父往那个方向走了,我们也走那边试试!】 桑兜兜顶著万象罗盘向前走去。 —— 青梧的友人名为茅宜然,住在平梨峰底下的一片竹林里,他在此结了两间草庐,又在庐后辟了片巴掌大的菜畦,不种仙草灵药,只种些爱吃的菜蔬瓜果,用来招待好友。 青梧来到友人家中时天色尚早,茅宜然一身粗布麻衣,正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在菜地里扯豆角,冷不丁一转身就看见一个人幽幽地站在自家屋门口,嚇得魂差点没飞出来。 “青梧!” 他捂著胸口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道:“来了也不说一声,差点给你爹嚇尿了……” 青梧挑了挑眉,淡然说道:“堂堂茂竹道人这么容易被嚇到,传出去哪个还敢找你算命?” “別,这事真別乱传,我还得靠茂竹的招牌吃饭呢。” 青梧打量了一番这片菜地,各式瓜果蔬菜长得青翠嫩绿,一看平日里就被人用心照料。 “你这不是有一片菜园子?砸了招牌也饿不死。” “饿是饿不死,那我不得买点肉吗?不然有何脸面招待二位?”茅宜然看了一眼天色,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你也就罢了,谢英哲那傢伙真真是饕餮转世,我这一院子菜都不够他两口的!” “不说了,你既然来得早,乾脆帮我一起料理食材,那边堆著的茭白看见没,把它洗乾净切成片。” 青梧將带来的小礼放在了手边的桌上,脱去外衫,果真挽起袖子开始洗茭白。 他用木勺浇了一勺山泉水到桶里,看著清澈的水流淌过嫩黄色的茭白,脑海中驀然闪过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它看他的眼神,仿佛是看见了十分亲近的人。 但青梧对过往十几年的记忆都记得清清楚楚,確认自己从未与任何妖族產生联繫。 他垂眸涮洗蔬果,分出一分心思暗想——那只犬妖虽不能化形,也不能言语,但行动之间似有灵性,又有法器在身,应当能安然无恙走出那片沼泽。 至於它看他的眼神,许是將他错认为了別人,等出了沼泽地,到了安全地带,也许就能找到它真正的故人。 他將茭白清洗一遍,倒掉一桶水,重新换了一桶乾净的水。 ……但若它天生就是个亲人的性子,遇到什么人都是这个反应,那个罗盘法器又没什么防御的作用。 它是妖。 当今世上,妖族久不见踪影,连带著以妖的骨血皮肉为源的许多炼器材料都千金难求,若是它遇上的人动了歪心思…… 茅宜然看著青梧洗茭白。 开始还像模像样,慢慢地就坐著不动了,盯著水面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干啥呢?跟茭白敘旧啊?” 青梧突然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外衫就要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誒,你们一个二个的,光等著吃是吧?一叫你们做点什么就装作忙得跟什么似的,这像话吗?!” 但青梧只往外走了两步就顿住了,另一道轻快的男声传进了菜园里: “老茅头又说我什么坏话呢?来来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这小东西你肯定喜欢!” 第187章 它还挺喜欢你的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它还挺喜欢你的 茅宜然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谢英哲来了。 他將一篮子豆角暂置石台上,从青梧身后探出头,果然看见一身黑红劲装的谢英哲走了进来。 青年熟练地將佩剑放在桌上,眉眼间带著轻鬆的笑意,胸前的衣服鼓鼓囊囊,还时不时动一下,显然是藏了什么活物在里边。 他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拦住领口,神神秘秘地凑近二人,要青梧和茅宜然猜猜里边是什么。 “活的?”茅宜然端详著那团东西的大小,惊讶道:“你带了野味?” “去去去,什么野味……”谢英哲嫌弃地皱眉:“你满脑子就只有吃吗?我给你带的可是比食材要有趣得多的东西。” 说著,他期待地看向青梧:“来,小神君,你猜猜?” 听到这个称呼,青梧眉心一动:“別那么叫我。” 说起这个,茅宜然也来劲了,调侃道:“哟,別谦虚啊青梧,听说你在京乡城大显神威,救了一城的人,还拒绝了仙盟的邀请,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他笑著肘了青梧一下:“大家都说你是天上下来的小神君,专门平险渡噩吶。” 青梧倒是不知道京乡城的事情传播范围这么广。 他虽然好友眾多,但因行跡天下,去来不定,真正能联繫上的也不过谢英哲几人,茅宜然平日里深居简出,连他都知道了,恐怕外面的閒言碎语更是满天飞。 谢英哲倒是意外地看了一眼茅宜然: “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茅宜然故作高深地闔眼一笑:“在下不才——乃是平梨峰底一普通神算子是也。这天下大事,尽在我两指……” “得得得,说他两句又吹上了。” 这串话不管是谢英哲还是青梧都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也就初次见面的时候还真被他唬了一下,之后都全当他放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来,青梧,你来猜。”谢英哲挑衅地看了一眼茅宜然:“要是你能猜对,我就不送给老茅头了,送你。” “哎谢英哲有你这么送礼的吗?今晚的饭你別想……” 茅宜然气得要揍谢英哲,去听青梧淡淡说道: “犬妖。” 打闹的两人动作一静。 谢英哲挑了挑眉,拉开了衣襟。 里面是一只蜷缩著的小黑犬,怀里抱著一块罗盘,此时突然对上两双眼睛,脸上略有不安,在发现面前的人是青梧时又眼睛一亮。 “咳,介绍一下,这是我在那边沼泽地里捡到的小东西。” 谢英哲刚想伸手把小黑犬抱出来,就见它已经自觉地从怀里一跃而下,跳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精神抖擞地看著三人。 谢英哲眼睁睁看著它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直到小犬安全站好才收回了伸出去的手,鬆了口气,介绍道: “如你们所见,这是只狗,长得还挺可爱的,是吧?”他伸手摸了摸小犬的耳朵,唇边忍不住浮现笑容: “这傢伙孤零零的一只狗在沼泽里顶著个罗盘乱逛,我见它可怜,就把它带上了。本来想送给老茅头看家的,谁料他自己不爭气。” 他斜睨了茅宜然一眼,对青梧说道:“虽然不是什么犬妖,但也算你答得沾上了边,那就送你了。” 茅宜然看著桌子上的小犬,觉得匪夷所思:“你真觉得没问题?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狗?再说了,你见过哪只狗会顶著罗盘到处走?” “许是它自己找的玩具呢?” 谢英哲反驳道: “又不是送你,你在这儿操心个什么劲?” 这就是茅宜然觉得更荒谬的一点。 “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个人,他像是会养狗的样子吗?” 像青梧这种仗著悟性好修为高年纪轻轻就独自行走天涯的,怎么可能会傻到给自己找这么一个麻烦? 再说了,他现在名声算是打出去了,以后年轻子弟谁见了他都得喊句小神君,他这个人从头髮丝儿到脚后跟都写著不食人间烟火,让他带条狗在身边……这合適吗? “別跟我扯什么头髮丝脚后跟的。”见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被人这样嫌弃,谢英哲有点儿不高兴了: “他不要我就自己养,你们这些人就是不识货……” 两人斗嘴的时候,桌上的桑兜兜正紧张地看著青梧。 谢英哲在沼泽地里捡到她的时候,彻底蹲下来对她做了自我介绍,还问了她要不要和他走。 还挺尊重狗的! 虽然她还没有来得及点头就被人用灵力捋乾净塞怀里了。 但是谢英哲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是素素说过的,师父年轻时候的好朋友,后来遭遇了灭门之变,不知所踪。 还真被小万说对了……她和小万又回到了两百年前。 看著眼前的师父,桑兜兜意识到这个时候的师父还很年轻,也不知道以后会有自己这么一个小徒弟。 “哈!”万象罗盘发出一声叱吒:“青梧!你这个混蛋,被我们找到了吧!” 它仗著青梧听不见,骂了一长串话,才慢慢落回桑兜兜头上。 桑兜兜顶著万象罗盘往青梧的方向试探性地走了两步,见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动怒,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桌上最靠近青梧的地方,小声地“呜”一声。 你答应我的。 【小万我捡回来了!如果有下一次见面,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 谢英哲看著这一切发生,颇有些惊异。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他当然是真心实意把青梧当兄弟,但即使是从好兄弟的角度看来,他也必须承认,青梧这个人强是挺强的,但就是没什么人味儿。 年少成名,他似乎总是这样一副疏淡的表情,既没有少年天才的傲气,也没有弟子间攀比的焦躁,就连好友师长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唯一能看出的事情就是他的剑术又有所精进。 非要去形容的话,谢英哲觉得青梧很像天山上的那个大池子。 恆常,平静,不起波澜。 他的心像一面过於光滑的镜子,万物来来去去,什么都能照见,却什么也留不下。 小动物大多敏锐,青梧这样的人在它们眼中跟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別,没什么攻击性,但也有些乏味,再加上常年练剑带来的凛冽气势,就更让它们不敢靠近。 这还是第一次有动物主动靠近他。 第188章 小万超级加辈!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8章 小万超级加辈! “要不……你就收了它?” 谢英哲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说道。 虽然他觉得青梧答应的可能不足十分之一。 没想到青梧只是稍作犹豫,便鬆口答应下来。 “多谢。” 他朝著桑兜兜伸出手去,小犬无比自然地將自己的脑袋放在了他的手心蹭了蹭,又像初次见面那般欢快的摇起尾巴来,热情的模样让谢英哲目瞪口呆。 这让青梧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只小犬似乎並不是对每个人都是这个態度,只是唯独对他而已。 ……为什么? “你以后就跟著我。” 他对桑兜兜轻声说道。 是他人的诡计也好,天赐的缘分也罢,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脚。 青梧行走江湖至今,还从没遇上过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在探寻剑道的路上,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去思考。 谢英哲来了之后,茅宜然便不再拉著青梧做这做那,转而开始奴役起谢英哲来,理由是青梧上门带了小礼,而谢英哲隨便从路边抓了条狗就敢说是礼物——甚至这礼物还被人中途截胡了。 二人在院子里摘菜洗菜,房中一人一狗正在焦灼地对峙。 “既然要跟在我身边,有些事情需要你告诉我。” 青梧慢慢说道:“和之前一样,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桑兜兜点头。 “你是妖?” 点头。 “可会化形?” 摇头。 “能说话吗?” 微微点头,顿住,快速摇头。 青梧垂眸看著她,从一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几分纠结。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略过了这个问题,继续问道: “你以前见过我?” 点头,然后摇头。 桑兜兜想,她当然是见过师父的,但那是在她的以前,却是在他的以后。 …… “你跟著我,是想找我帮忙?” 师父总算问到了点子上,桑兜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激动地在原地蹦了一下。 青梧与桑兜兜对视了一会儿,长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摩挲,心中冷静地思索著刚才得到的信息。 这只犬妖的灵智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还毫不掩饰地承认了与自己的確有別的渊源。 它对人族的语言理解十分流畅,眼下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他出手相助。 那么,只要帮它解决了遇到的困难,就能了结这一桩麻烦。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他问得隨意,却忘了这个问题並不是简单的摇头和点头可以回答的。桑兜兜傻傻地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阵子也没想出怎么和师父表达自己的需求。 说她想回家? 说她被水镜扔到了两百年前,不知道怎么才能穿回去? 这一切对於现在的她来说都太难表达了。 还没想好怎么向年轻版师父求助,茅宜然和谢英哲端著饭菜走了进来,青梧站起身来: “如果你想让我帮你,至少先想办法告诉我该做什么。” 草庐简陋,竹椅仅有三把,三人围坐便满了。 桌上几碟清淡小菜,一道东坡肉,一碟醃菜,三碗糙米饭,热气裊裊。谢英哲不知从何处搬出了茅宜然私藏的好酒来,三人一同小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青梧给桑兜兜也单独盛了碟饭菜,桑兜兜不怎么饿,吃了几口就推开碗,示意自己已经饱了。 “这小东西就吃这么点?”谢英哲说道。 他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已经有些上头,看著桌子上的桑兜兜突然兴奋起来,催促著茅宜然翻出书来,给桑兜兜选个好名字。 “怎么说这也是小神君第一只灵宠,咱们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以后说出去也威风。” 青梧看出他脸上的醉意,没有再与他爭论称呼的问题,看著茅宜然果然拿书在翻,有些头疼——这犬妖只是有求於他,並非真的做了他的灵宠,谢英哲不知情可以这样说,但他若是认下了,便是有辱於它。 “不必……” 刚要拒绝,就感到有一只爪子轻轻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低头看去,桑兜兜不知何时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此时正满脸渴望地看著茅宜然手中的书册。 她知道怎么和青梧沟通了! 青梧一顿,顺著她的视线,明白了它的意思。它咽下拒绝的话,將书册接了过来,一把捞起小犬,和书册一併放回了桌上。 她首先想到的,是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茅宜然是个野道士,他隨手拿的这本书也是本教人算命的古书,上面的文字本就不多,桑兜兜找了半天也找到自己的名字,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算先找到“师父”二字。 先找的是“父”。 狗爪子指在“父母亲缘”的“父”字上,桑兜兜盯著青梧,响亮地汪了一声。 这一叫把谢英哲酒都叫醒了,他抓著青梧的袖子,看了一眼古书,抬头震惊道:“它说它想当你爹!” 茅宜然將人扯开,嫌弃道:“你梦到哪句说哪句!” 说是这么说,他也十分好奇地看著桑兜兜,很期待这只颇有灵性的小犬接下来会做什么。 桑兜兜听见谢英哲的话急得不行,生怕师父误会自己的意思,爪子疯狂扒拉,终於找到了“师”字,连忙用鼻头蹭蹭那里,又撞撞青梧的手。 “师……师父?” 青梧將两个字连著念了出来。 桑兜兜陡然听见自家师父叫师父,嚇得尾巴都直了,不敢应声。 万象罗盘倒是欠欠地答了声“哎~乖徒儿!” “看在你对兜兜徒孙还不错的份上,你扔为师的事情就不和你计较了……才怪!臭王八蛋我永远討厌你!” “它想拜你为师?”茅宜然猜测道。 桑兜兜摇摇头,目光殷切地看向青梧。 “你想说,我是你师父?” 青梧说这话时微微皱著眉,显然是觉得这有些荒谬,但看见小狗高兴地原地转圈,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不合理。 他今年不过十七,踏入仙途十余年独行於世,並不记得自己收过徒弟。 桑兜兜伸出爪子继续指,这次指的是两个连贯的字。 “日、后。” 茅宜然一脸新奇地从书中抬起头来:“它难道是想说你日后是它的师父?” 得到小犬的確认之后,茅宜然看著它的目光满是稀奇,忍不住讚嘆道: “有趣,实在是有趣。” “没想到谢英哲这一捡,给我捡了个同行啊。” 连他都算不准青梧的命格,偏偏这只捡来的小犬却对他的命运如此篤定。 若不是高手,就是有天大的缘分。 第189章 嘬嘬嘬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89章 嘬嘬嘬 自己以后会有一个狗徒弟。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即使是向来宠辱不惊的青梧也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他倒是没有想到时空穿梭那里去,只觉得这只犬妖或许与茅宜然一样,略通几分卜卦之术,且对自己占出的卦象尤其自信——就这么连化形都不会的一只小犬,竟敢单枪匹马来到凡人的领地找他。 茅宜然却是对桑兜兜很感兴趣,借著那本古书上为数不多的字又问了她好几个问题,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套出了她是男是女、年岁几何等信息。 他满眼揶揄地看向青梧,打趣道:“看见了吗?你徒弟今年十八岁,比你还年长一岁。” 听他这么说,桑兜兜也愣了一下。 现在的师父才十七岁。 比自己还要小誒! 一股神奇的责任感夹杂著几分诡异的舒爽从心中浮现出来——师父比她小,她应该保护好师父! 不对。 如果师父才十七岁,她真的可以找师父帮忙吗?城主府中那么危险,那片水镜又那么令人捉摸不透,倘若现在的师父捲入其中,万一遇到危险……搞不好她以后就没有师父了! 这样一想,桑兜兜搭在书上的爪子有些迟疑。 她在犹豫著,那边的青梧並没有理会茅宜然的调侃,而是直直地看向她: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提前拜师?” 桑兜兜缩了缩爪子,目光有些闪躲,最后点了点头。 “如果你不打算说实话,便没有必要留在我身边。” 青梧神情不变,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即使现在年岁不大,还没有日后身为仙君的威势,其眉眼中却已能看出几分熟悉的冷肃。 桑兜兜猛地抬起头,著急地汪汪两声。 【师父,你怎么这样!】 两百年前的师父怎么这么凶! 即使听不懂兽语,三人也能从小犬的叫声中听出几番抗议,但青梧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也並不打算与小狗吵架。 “说或不说,你自己决定。” 他抬手送出一道灵力,房门便自己打开来。茅宜然的住处是一片清幽的竹林,外面鸟语花香,桑兜兜却一点都不想出去。 看著一人一狗之间的气氛逐渐紧绷,茅宜然识相地退开去,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留给青梧和桑兜兜谈判的空间。 与青梧谈判这件事情,桑兜兜不陌生,但也没贏过。 小时候爱吃的骨头,玩乱了的玩具,睡旧了的小窝,每一件她都想保留,却总是被师父无情收走……直到后来她长大一点,师父和师兄师姐都越来越忙,才能够悄悄藏下自己的诸多“宝贝”。 这次也是同样。 桑兜兜与青梧僵持了一会儿便低下了头,垂头丧气地在书册上扒拉,花了好一阵子才拼凑出了一句简短的话。 回。两。百。年。后。 这就是她的目的。 她拼完便赌气地將毛茸茸的脑袋往青梧手臂上一撞,意外地发现年轻版的自家师父袖子上的衣料竟然还不错,於是埋著脑袋不愿抬头。 青梧按顺序在心中默念出桑兜兜的话,心中一震。 她来自两百年后? 不,穿梭时空乃逆天之术,他虽在剑术一道上略有所成,却也没有狂傲到觉得自己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那么,是她说了假话? 青梧看著耍赖般倒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狗脑袋,没做太多思考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兴许它是被什么人骗了。 说是十八岁,这个年纪在妖族当中或许还算不上成年,原形太弱太小,这个时候来到人界,对它来说太过凶险。 桌边撑著额头晕乎了好一会儿的谢英哲突然拍了拍桌子,叫道: “老茅头,你这破屋子也太凉了,这都四五月的天了,怎么还跟个冰窖似的?” “你懂个屁!我这屋子冬暖夏凉,乃是世间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地,你要住不惯就滚回你的谢家寨去!” 茅宜然放好了碗筷,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什么谢家寨……我姑姑听见你这么说不得打死你……”谢英哲脱去外衫,往旁边一扔,嘟囔道: “你上次不告而別,她老人家到现在还耿耿於怀呢。” 谢家! 桑兜兜从青梧的手臂上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了谢英哲的方向,后者若有所感,转过头来,一看见桌上的小犬就咧嘴笑开: “青梧!青梧你看见没?它是不是想和我回家?小东西长得真神气,嘬嘬嘬……” 他说著就站起身来,张开怀抱要往桑兜兜的方向扑,被茅宜然拼命从背后抱住制止了。 桑兜兜扒拉著青梧的袖子,衝著谢英哲的方向汪汪叫了几声,又在古书上用爪子按住了“金木水火土”当中的“火”,和“生死”的“死”字。 【师父师父!谢英哲他家会失火!你快告诉他!】 桑兜兜十分兴奋,也许这一次,她能够改变歷史,救下师父的朋友! 青梧看了一眼古书,目光微变,抬眼看向谢英哲,目光在他那张嘻嘻哈哈的脸上停留了一息。 “谢英哲。” 青梧的声音依然平稳:“你最近打算干什么?” 谢英哲正在努力挣脱开茅宜然的束缚,闻言一愣:“哈?还能干啥?当然是去参加百宗大比了啊!” 他的酒意其实已经醒的差不多了,索性旋身坐到窗台上,一条腿曲起踩在窗沿,眉眼间带著几分疏狂瀟洒之意,眼眸灿亮如星: “总得给那些看不起散修的宗门弟子一点顏色瞧瞧,一个个自以为人中龙凤,正道栋樑……嘁,两招下去还不是被揍得哭爹喊娘。” 他看向青梧,眼中闪过流光:“依我看,这届弟子中也不过就只有你还配当我的对手,但咱俩都是散修,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那可不一定。” 今年不过四十有余,但在三人中已经算是个老骨头的茅宜然幽幽地说道: “大比决赛是车轮战,只要你俩都进了决赛,就必然有对战的机会。” 谢英哲一扬眉,抱著双臂轻笑一声,眼中是未经磋磨的锋芒,也是相信手中剑能劈开一切阻碍的篤定: “行啊青梧,那就期待决赛见了?” 青梧静静看著他,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那个“死”字,沉声说道: “茅宜然,你给谢英哲卜一卦。” “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和火有关的劫难。” 第190章 死劫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0章 死劫 青梧说这话时语气不重,神色清冷,但谢茅二人都是他至交好友,自然能察觉到他话音中的不同。 茅宜然虽然是个野道士,偶尔也干点招摇撞骗的活儿维持生计,但到底是道法大家平山派的传人,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早在与二人结缘时他便算过二人的命格,谢英哲的卦象明如旭日,他命中金水相生,一生顺遂,虽有小劫却总逢贵人,最后该是儿孙绕膝、平安喜乐的福寿之相。 而青梧的卦,他根本算不出来。 蓍草无故自燃,铜钱立而不倒,算了两次昏了三天,比蒙汗药还好使。 现在听了青梧的话,他没有多做犹豫,当即从床底拖出一只桃木匣,翻出三枚古钱来,净手焚香,將铜钱掷出。 一次掷出,他脸上游刃有余的神色便消失了,不信邪地又掷了两次,越掷越沉默,盯著桌上的铜幣,脸色渐渐发白。 谢英哲被二人这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整得紧张起来,凑过来也看铜钱,看不出个什么毛病,只好伸手在茅宜然的面前晃了晃。 “你这是什么表情?算出什么了?” 谢英哲勾过茅宜然的脖子,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笑著说道:“不会是算到过几日的百宗大比我进不了决赛吧?那我真要怀疑你茅宜然是个江湖骗子了。” 茅宜然没理他,把人推开,重新烧了一炷香,单手比划了几个谢英哲看不懂的手势,抓起桌上的铜钱,又拋了一把。 在铜钱升空的瞬间,他闭目看去,一片漆黑的视野里逐渐浮现出金色的脉络,谢英哲的命线本该纹理平顺,此刻却在某处突兀地打了个死结,泛出浅浅的血色。 铜钱叮铃落地,茅宜然面色惨白地睁开眼,陡然喷出一口血来! “老茅头!” 谢英哲慌了神,急忙伸手去扶他,青梧放在桌上的手亦是悄然握紧,桑兜兜担心地看著茅宜然,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死劫。” 茅宜然反过来用力抓紧谢英哲的手臂,死死盯著地上的几枚铜钱: “你的命数有变,有离火焚木之劫,轻则重伤,重则身死……就在三月內。” 他鬆开谢英哲的手臂,转为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逼对方和自己对视:“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决定?” 谢英哲和茅宜然相识数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这么严肃的样子,跟平时那副閒散道士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被吼得一怔,茫然地摇摇头: “没有啊。” “参加百宗大比不算吧?我苦练剑术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百宗大比夺得魁首,我想这事儿都想了二十年了。” 闻言,青梧抬眼看向谢英哲。 他唇角的笑容比平日要僵硬不少。 “当真?”茅宜然神情严肃地和人对视,谢英哲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伸手推搡: “比真金还真!去去去,別这么看著我,不知道的以为你看上我了呢,我可不想当我姑的情敌。” “去你的。” 得到谢英哲的保证,茅宜然算是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帕子,熟练地擦掉了唇角的血跡。 “但你的死劫確实在三月內,这边建议你远离一切火源,至於百宗大比,能不去就別去。”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谢英哲看他熟练擦血的样子,嘶了一声:“你们道士这行也不好干啊,辛苦修炼挣点寿数,算两卦就全搭进去了。” 茅宜然白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青梧: “小神君,我有个不情之请。” 青梧抬头:“你说。” “可否请你在这三月內,跟著谢英哲?” 这句话说出来,青梧还没答话,谢英哲先炸毛了: “哈!?让他跟著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要人照顾吗?” 青梧同样问道:“理由?” 茅宜然嘆了口气,只觉得两人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谢英哲,你的命格中途改变,很不寻常,极有可能是人为介入,为你改命之人必定道行高深,甚至有通天之能。” “青梧,你的命格……”他顿了顿:“我一直都算不出来。” “寻常人皆有命线,哪怕杂乱如麻,总归有跡可循。可你的命盘我却窥不见一分一毫。” “无命相者,易成变数。你的气运不在眾生之中,任何人的命数撞上你,都可能会被搅乱轨跡。” 谢英哲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气运滔天,能罩你。”茅宜然转向谢英哲,神色凝重: “你那道死劫是有人硬生生改出来的,如铁索加身,步步收紧。要破这种已成定数的局,就得靠一个本就不在局中的人——或者是气运能和改你命的人打擂台的人。” 桑兜兜默默听著几人对话,时不时抬头看看青梧。 前面没听懂,后面没听懂,中间好像说了她师父很厉害。 师父很厉害! 所以师父可以救谢英哲! 听完茅宜然的解释,谢英哲哑口无言,青梧看了他一眼,对茅宜然微微頷首,答应下来。 “好。” “好什么好啊!”谢英哲叫道:“我们可是决赛对手啊!你一直跟著我,那不是我练什么剑招都被你知道了吗!” 闻言,青梧眼中浮上一分困惑。 “你什么时候贏过我?” 从来没贏过他的人,练什么剑招,有关係吗? “干!老茅头你看他那副欠揍的样子没?我今天必须要再和他打一场……” “好了!” 茅宜然一拍桌子,拍完又忍不住咳嗽两声。 他抿唇忍耐著,等心口处针扎般的疼痛过去,这才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谢英哲,为你卜这一卦,我折了二十年的寿数。” 谢英哲驀地一怔。 茅宜然平时也算卦,算过火了也就折个十天二十天的,大家都习惯了。 可这一次却是二十年。 谢英哲站在原地,垂眸与茅宜然对视,將长剑收了回去。 “好。” 他同意了茅宜然的安排。 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笑:“跟你们俩做兄弟,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转过头去,姿態隨意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唇瓣翕动,一句极轻的话语飘散在风里,没有被两人察觉。 第191章 你在主动求死?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1章 你在主动求死? 酒足饭饱后,青梧和谢英哲暂別茅宜然。谢英哲打算回家一趟,青梧受人之託,自然也和他一起。 桑兜兜无法化形,原形又走得太慢,无法跟上两人的速度,谢英哲便提议由他抱著小犬走。 谢英哲的“抱”非常粗糙,跟来的时候一样,抓著狗往衣服里一塞,把狗头扒拉出领口,就算抱好了。 桑兜兜乖乖地任他摆布,眼睛还是时不时瞅一眼自家师父。 ……她还是希望可以被师父抱著。 毕竟她小时候一直都是师父抱她的。 但是现在的师父还小,看著她走不动也没有要主动抱她的意思,桑兜兜想,也许是师父现在还抱不动她。 好吧,那她就待在谢英哲的怀里。 谢英哲年轻力壮,即使怀里揣了只狗也不影响他身轻如燕,但又稳稳地没有顛到桑兜兜,这让她对这个师父的朋友有了些好感。 “……於是那人又说『小心我叫我师兄来!他號称沧州罗剎鬼,到时候打你个头破血流!』” 谢英哲笑著跟青梧分享前段时间遇到的趣事:“他师兄过了两个时辰才到,结果你猜怎么著?” “我定睛一看,正是我头一晚上揍过的那个採花贼!那傢伙看到我就嚇得尿裤子,拉著他师弟一起给我磕头,你是没看见那副样子……” 青梧沉默不语,走在前面执剑开路,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谢英哲一个人唱独角戏唱得很没滋味,忍不住埋怨道: “小神君,你嘴落老茅头家了?我搁这儿说这么半天,你好歹也吱个声啊?” 他的话中带上了几分真怒,青梧这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说了別这么叫我。” 他眉眼间神色淡淡,但桑兜兜十分熟悉自家师父,看出他同样带著几分冷怒。 谢英哲也看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傢伙不仅不理他,还一副比他还有理的样子,一时之间竟没想到该说什么。 “茅宜然所说的死劫,你知道其中內情。” 不是疑问,是陈述。 青梧这句话说得尤为平静。 谢英哲眼中的怒气僵住:“我不——” “你知道。” 青梧打断他。 他逆光站著,微风拂过他的鬢髮,他的神色却沉静不变,谢英哲没有在他脸上看见任何怒气,却无端地让人心悸。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青梧。 他站在原地,嘴唇嚅囁了一下,青梧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入正题: “谢英哲,你是在主动求死吗?” 闻言,谢英哲还没有反应,桑兜兜先震惊地转头朝他看去。 “什么求死?等等,你们等我出来再说!”万象罗盘被埋在桑兜兜的怀里,谢英哲的衣服里,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急得不行。 它挣扎了半天,被谢英哲一把按住,青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气。 “也不算求死。”谢英哲重新掛起笑来:“要是此举成功,谢家回到它该待的位置上,说不定你小子还得巴结我。” “你想干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谢英哲笑著说道:“虽然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但你不是『我们』中的一份子,告诉你只会害了你。” 听他这么一说,桑兜兜也急了。 谢英哲和谢家都是诛仙派的人,这一点他不能告诉师父,但她能告诉啊! 但现在没有书册在身,她想比划也没字可以指,只好按捺不动,先听二人把话说完。 “只会害了我?”青梧低声重复了这几个字,“那茅宜然呢?他折了二十年的寿数为你卜这一卦,你为何不告诉他这是你做好的局?” 谢英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是说,你知道你一旦说出来,必然会將他牵扯其中,付出的代价远比二十年寿数更大。” “青梧啊青梧……”谢英哲脸上的表情几近无奈了:“有时候我真是好奇,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为何与你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也能被你窥见一二?” 青梧冷冷地看他一眼。 “你姑姑他们知道吗?” 谢英哲点头。 “这是整个谢家一起做的决定?” “是。” 聊到这个份儿上,谢英哲乾脆不装了:“实话和你说吧,我谢家蛰伏隱忍多年,就是为了做成这一件事儿,所以我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你是谢家嫡子,只要你不想做的事,有的是人愿意替你去做。” 闻言,谢英哲笑著抬眼看他,调侃道:“哟,没想到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啊,小神……哦不,青梧,你不是最推崇人人平等的吗?” 话到最后,他唇角的笑意一淡: “別绕圈子了,不就是想诈我的话吗?我就直白了当的告诉你,这件事只能我去做,谢家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好了,打住,我就说到这里。”谢英哲越过青梧,向前走去,玩笑般地说道:“再透露下去,我还没走到谢家就得人头落地。” 青梧看著他的背影,倏然出声: “和百宗大比有关吗?” 谢英哲没回头,也没搭话,自顾自走出好长一段路,怀里的桑兜兜都有点儿坐不住了,生怕他和师父分道扬鑣,他这才回过头,说道: “还不走?不是说要寸步不离跟著我吗?小心我向老茅头告你的状啊?” 青梧与他对视一瞬,收起长剑,跟了上去。 有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 桑兜兜在等一个和师父独处的时机。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两人出了平梨峰后一路御剑,只用了一天便到了谢家。 在桑兜兜的想像中,谢家该是和池家一样的世家大族,住在幽深僻静的高山上,府邸修得又大又气派,还有许多下人在其中来往穿行。 但事实与她所想的大相逕庭,谢家確实在山里,却是依山而建,鳞次櫛比的吊脚楼,没有深宅大院的气势,却也別有一番韵味。 谢英哲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显然要放鬆得多,隔著老远就开始喊姑姑,一路上的遇到的谢家人也不像池家那样谨慎,一个个面上带笑,亲切地唤谢英哲少东家。 来往的人有不认识青梧的,青梧刚要自我介绍,谢英哲便抢先说“大家叫他小神君就好”,等人走后又在青梧的凝视下露出一副欠揍的嘴脸。 经过一番努力终於从谢英哲衣服里探出身来的万象罗盘四处打量了一圈,和桑兜兜小声咬耳朵: “兜兜,这里看起来好像是个土匪窝。” 第192章 知冷知热小神君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2章 知冷知热小神君 土匪窝! 桑兜兜觉得十分新奇——她还没有见过土匪呢,看过的话本子里也只有一本和土匪有关,里边的土匪头子后来从军去了,没几年就战死沙场,骗了她好多眼泪,结果那个土匪又在话本的第二卷里活了。 但这里的“土匪头子”似乎是谢英哲的姑姑,一个谢英哲提起来便满眼敬佩的女人。 她住在最高处的一处阁楼里。谢英哲在阁楼底下將桑兜兜放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敢带著青梧走进去。 桑兜兜犹豫了一下,跟在两人身后爬木头做的梯子,那梯子每蹦一阶就发出“吱呀”一声,下面便是高高的水潭,爬得桑兜兜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將人的梯子压垮了。 房里,青梧和谢英哲正乖乖对一个坐著的女人点头问好,那便是谢英哲的姑姑,谢项云。 谢项云嗓门很大,桑兜兜还没迈进门就听见她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似乎是谢英哲说了什么事情逗了她开心。 桑兜兜从墙角探出头去,看见了谢项云。 那是一个盘了满头辫子的女子,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凤目炯炯有神,眼角微有细纹,脸上带著笑,看上去红光满面;她的头上和身上都戴著许多银饰,却奇妙地並不显得喧宾夺主,只衬得她本人颇有气质。 她撑著身边的竹桌笑,笑够了,摸了一把旁边的大白猫,大白猫发出一声破锣嗓子的“喵”,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桑兜兜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里走,就看著大白猫向她的方向走来。 “喵!!” 大白猫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大叫一声,仿佛是在提醒她的主人。 桑兜兜惊慌地抬起头去,果不其然,谢项云已经看见了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一旁的青梧淡淡地望著这边,眼中没有惊讶,不知看了她多久。 背对二人的谢英哲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也回过头来,就看见一只小黑犬在门口僵硬地站著。 “哟,小东西跟上来了。” 那大白猫一看平日里就被养得极好,身形比桑兜兜还大上一圈,小黑犬站在那里,像是被嚇著了。 谢英哲刚想起身將其抱过来,就见青梧站了起来:“我去,你们聊。” 桑兜兜仰著脑袋,看著自家师父从大白猫身侧绕过来,脸上又看不出喜怒,让她的心中有些忐忑。 青梧看著小犬在他靠近的时候便端庄坐好,仿佛有些拘谨,全然不像被谢英哲抱起时那样放鬆,心里悄然划过一丝异样。 他单膝跪地,对她伸出一只手去:“上来。” ! 师父邀请自己上去! 他打算亲自抱她! 桑兜兜眼睛唰地亮了起来,隨即却有些犯难。 虽然像是打算自己抱他的样子,但伸出一只手来,是想她顺著他的手爬上去吗? 可是她不是猫,她的爪子不能支撑她往上爬。 桑兜兜试探著用脑袋贴贴青梧的手心,伸出前爪扒拉他的袖子,企图让自家师父主动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但青梧看了她一会儿,略微皱起了眉。 “不想上来?” 万象罗盘都看不下去了,直言道:“兜兜,你师父好笨。” 桑兜兜听见青梧这么说,对她伸出的手也有要收回的趋势,一下子急了,也不管会不会冒犯到师父了,后退两步,一个蓄力起跳就把自己砸进了青梧的怀里。 毛绒糰子毫无预兆的砸到他的胸口,下一瞬便开始不住地下滑,青梧反应极快地將她托住,看著怀里的小犬自己熟练地调整了最合適的位置,这才生疏地將两只手合拢,给小犬更稳妥的支撑。 师父的怀抱! 好久好久没有被师父这样抱过了。 桑兜兜珍惜地將鼻头埋进师父的胸口,感动得眼泪汪汪。 顺便,十七岁的师父胸膛好像没有两百岁的师父那么鼓,趴起来没那么舒服。 不过她是不会嫌弃师父的! 青梧惊愕的神色只是一瞬间,很快便调整好表情,抱著小犬回到了位置上,正巧听到谢项云轻咳一声,问谢英哲: “那什么,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啊?” 他? 谁哇? 桑兜兜悄悄竖起耳朵。 谢英哲嘆了口气,说道:“他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看起来隨意,其实古板得很。您之前那一套著实是把他嚇著了,到现在还躲在平梨峰下边种地呢。” 在平梨峰下边种地?那桑兜兜知道是谁了。 她好奇地看向谢项云,这位大大咧咧的谢家家主脸上此时浮现了几分幽怨——不,是明怨。 “哎呀,那有什么的?不就是问他愿不愿意入赘吗?他要不同意就早和我说呀,怎么撒腿就跑了?” 谢项云提起这个就来气,也不害羞了,埋怨道: “我是很喜欢他那张脸没错,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啊,他不乐意,后边还有好几个候选人呢,这么中途跑了,反而害得我迟迟没法下决定。” “我的好姑姑哎,您这么说我就更不理解了。”谢英哲吐槽道: “您要是看脸,怎么不考虑我身边这位?不管是论脸还是论天赋,当今世上这位敢称第二,都没人敢称第一的。” 一旁抱著狗安静听两人谈话的青梧突然被提及,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谢英哲,面无表情道:“少东家说笑了。” 话说得还算客气,但语气听起来分明是“谢英哲你死了”。 谢项云闻言也看向青梧,打量了几眼,笑眯眯说道: “那可不行。” “你姑姑我还是喜欢活泼点的年轻人,像这位小神君,一看就不是会和人一起过日子的人。” 谢英哲一愣:“啥意思?” 谢项云撑著下巴,目光在青梧脸上停了停,像是在欣赏一件上好的瓷器;“意思就是他太乾净了。不是说外表,是说这里——”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乾净得像天上的雪似的,看著好看,可谁真敢把手放上去捂呢?” 青梧垂著眼,手指轻轻地抚过桑兜兜的背毛。 桑兜兜舒服地哼唧两声。 “我不是说他不好啊,只是过日子总得有些烟火气,冷了要知道添衣,疼了要懂得喊苦,生气了要会吵架,高兴了要能大笑。” 谢项云笑了笑,“可我看这位小神君,怕是连自己冷不冷,疼不疼都不知道吧?” 青梧没有回话。 桑兜兜却在怀里汪呜抗议起来。 【冷不冷疼不疼?那师父可太知道了!】 她小时候还因为冬天穿得太少被师父揍过,他要是不知道冷热,她根本就不会挨揍! “总之呢,姑娘家嫁人,图的是个知冷知热。” 谢项云哼笑一声:“也罢,跟你们说也说不通,你们两个傻小子,还没到开窍的时候呢。” 第193章 临时小窝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3章 临时小窝 谢项云问过茅宜然之后,又隨口过问了几句谢英哲这几日在干什么,便放两人走了。 谢英哲走出阁楼,长舒了一口气,对青梧道:“嚇死了,我真怕姑姑问我最近有没有好好修炼,跟她过两招之类的……” “还好你在,她老人家给我留了两分面子。” 两人走出阁楼,往谢英哲的住处去。谢英哲是个閒不下来的人,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注意到青梧还一直用僵硬的姿势抱著小犬,好笑地伸出手去: “你这副样子倒是稀奇,一看就没抱过小动物……我来吧?” 桑兜兜从师父怀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谢英哲抱她的姿势看起来也不像是抱过其他小动物的。 “不用。” 青梧淡定地拒绝了谢英哲,微微扬了扬下巴:“你带路。” “好嘞少爷!”谢英哲阴阳怪气道。 作为少东家,谢英哲单独住在一个靠內的小院,是一眾吊脚楼中少有的完全在地面上修建的房屋,其中好几间屋子是空的,便正好分给青梧。 他让青梧自己挑住哪间,青梧毫不犹豫地选了离他最远的那间。 谢英哲捧住胸口作伤心状,当然,这並不能改变青梧的想法。 安排好住处,二人的视线一同落在了桑兜兜身上。 谢英哲一拍脑袋:“忘了给小东西准备窝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拍了拍桑兜兜的脑袋:“姑姑现在应当已经歇下了,不如你將就一晚?明日我去偷个萝卜的旧窝来给你睡。” 萝卜是那只大白猫的名字。 桑兜兜仰头看著他,懂事地点了点头。 她的储物戒指里其实有好几个小窝,但是变回小犬后连戒指都唤不出来了,所以她现在確实是只身无分文的狗。 有地方睡就很好了。 大不了晚上悄悄摸到师父榻上去。 谢英哲惊奇地一挑眉: “还真能听懂我说话啊!” 他看得心痒,想伸手再摸摸小犬的下巴,就见青梧抱著桑兜兜,微微侧过身去:“还有事吗?” “?你赶我走?”谢英哲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房门:“青梧,这可是我的院子。” 青梧神色淡然地看著他,青锋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散发出凛然的剑意。 “停停停!我走还不行吗!你这一言不合就拔剑的习惯是和谁学的……”谢英哲嘴上吐槽,身体却很诚实,一步一步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关门的时候狡猾一笑,对著桑兜兜小声说:“小东西,好梦。” 顺便保佑青梧做十百千个噩梦谢谢。 桑兜兜看著谢英哲关上房门,摇了摇尾巴。 尾巴拍打在青梧的手臂上,被他用两指夹住,又在桑兜兜回头看去时悄无声息地放开。 槐树枝头月已高悬,他抱著小犬也进了房中。 桑兜兜被放在了软榻上,她迫不及待地在软榻上扒拉,催促青梧拿出一本书来,她好大显身手,好好说说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让师父知道她是一个有用的徒弟! 青梧確实开始在储物袋中拿东西,却不是书,而是几件外衫。他拿著外衫对著桑兜兜比了比,放在了她的身边,用手掖了掖,做成一个窝的样子,对她说道: “手边没有別的布匹,外衫是新的,今晚你便睡这里。” 桑兜兜好奇地碰了碰这个用师父的新衣做成的临时小窝,惊喜地发现它们的布料和青梧现在身上穿的那一件的布料是一样的。 滑滑的,凉凉的,很舒服。 她坐在小窝里,扬起脑袋对青梧摇尾巴,表示自己很喜欢。 青梧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千字文》来,放在了桑兜兜面前。 白日他与谢英哲对峙时,小犬听了谢英哲的话异常激动,思及她自述来自两百年后的事实,青梧料想她应当知道些许內情。 考虑到一本书可能不够,他將储物袋里有较多常用字的书册都拿了出来。 桑兜兜看著摆在自己面前的三本不同的书,很是高兴,师父果然与她有默契! 虽然最適合她借用表达的书其实是话本,但显然师父不看那种东西。 她整理思绪,思考要怎么提醒师父。 千字文结构很好懂,在她启蒙通行文字的时候也曾背过这本书,所以很快便翻到了“既集坟典,亦聚群英”,爪子从后四个字上划过,抬头看青梧。 “聚群英……是指百宗大比?”青梧垂眸猜测道。 “汪!”桑兜兜用响亮的叫声回应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赏。 时间有了,然后是事件。 她在另一本书册上找到了崑崙二字,低低地叫了三声。 青梧瞬间便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目光微变。 谢家是崑崙虚一脉的后人这件事,早在两人相识的时候,谢英哲便有所吐露。 那时的谢英哲还是少年,整日嚷嚷著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在一场事故当中被青梧和茅宜然所救,被二人的高手风范所折服,死缠烂打地要与二人结为异姓兄弟。 青梧向来独来独往,自是拒绝,但谢英哲偏偏是个没有坏心眼却又极其烦人的人,再加上茅宜然在一旁插科打諢,一来二去的,三人竟慢慢真的成了挚友。 而关於崑崙虚的事,是谢英哲在十八岁生辰那天酒后说出口的。彼时崑崙虚一脉没落已久,如同一个虚幻的前朝旧梦,真正了解那段歷史的人並不多,他和茅宜然都只是稍作惊异,並没有真的將其当回事。 但谢英哲从那一天之后就变了。 即便三人相聚的机会並不多,青梧也能敏锐地感觉到谢英哲的修为和剑术进步的速度比从前快了几倍有余,剑招从点到为止到下手狠辣,招招衝著取人性命而来。且即使他多么想要装成过去那副轻快瀟洒的样子,眉眼间的郁色还是一天比一天重。 茅宜然曾当面问过他为何如此拼命,谢英哲只是玩世不恭地笑道: “我们可是结拜兄弟,青梧他比我们强这么多,怎么也说不过去吧?老茅头,你不上进,可不要拦著我上进啊。” 谁都能听出这不是真话,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多问已经没有意义。 第194章 推测谢家事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推测谢家事 谢英哲曾说过,崑崙虚没落一事背后另有隱情,但具体是何缘故,他却不曾言明。青梧和茅宜然私下翻遍了记载此事的史书,並没有得到魔灾以外的答案。 而此刻,眼前这只自称是他徒弟的小犬,不仅知晓谢家和崑崙虚的关係,还暗示百宗大比上这三个字会再次掀起风浪。 桑兜兜没去看自家师父脸上复杂的神色,她现在毛茸茸的爪子翻书册很是不方便,一不小心就会把脆弱的纸页勾烂,她只好轻轻地扒拉,力求快点找到自己想要的字。 时间和事件都有了,现在她將指出罪魁祸首! “图写禽兽,画彩仙灵。” “假途灭虢,践土会盟。” 她重重踩了一脚“仙”字,又狠狠踩了一脚“盟”字,微微俯下身,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崑崙虚的事情,和仙盟有关?” 【答对了!师父真聪明!】 桑兜兜立马收起了威胁的低吼,舔了一口青梧放在旁边的手作为鼓励,接著乖乖坐回了书册旁边,期待地看著青梧。 指尖传来一闪而过的湿润触感,青梧不適应地颤了颤眼睫,將手收了起来。 他向来不喜欢过於亲密的接触,对他人或动物的体液更是十分排斥,但看著小犬亮晶晶的眼睛,他顿了顿,移开了视线,没有和她计较。 百宗大比是修真界已经延续几千年的传统,也叫百宗盛会。 说是百宗,其实参与盛会的大大小小的宗门派別远远超出百数。盛会一共会持续十二日,在这十二日內,来自各个宗门的弟子和通过报名要求的散修会被分成八类进行切磋比拼,角逐出每一类的新人魁首。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盛会內容,明眼人都知晓弟子切磋不过是个由头,盛会真正的意义是让各宗门展现实力,爭夺资源与声望,而这些都在仙盟的引领和监督下进行。 谢英哲想在百宗大会上做什么? 如若当初一手促成崑崙虚覆灭的人还活著,现在的修为必定深不可测,以谢英哲目前的剑术,若想在盛会上亲手诛之,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没有那么蠢。 青梧垂眸思索,耳边倏然响起谢英哲白天说的话。 “你不是『我们』之中的一份子。” 他口中所说的“我们”,到底是什么人? 修真界一直以仙盟马首是瞻,蓬莱岛那群人在位已久,如若他们曾对崑崙虚下手,或许从仙盟上位开始的几千年里,早已有无数宗门势力在暗中为其所害。 崑崙虚有人活了下来,其他宗族难道就没有? 若这些覆灭之族的残部彼此联繫集结呢? 谢英哲说那件事他想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恐怕那个决定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也並非谢家人的决定,而是这些残部共同的决定。 难道他们是想倾覆仙盟? 青梧袖手而立,眉眼间有著淡淡的沉思。 如今的仙盟早已枝繁叶茂,与多个宗门氏族都有著极深的利益牵扯,眼线和探子遍布十三州各地,即使时不时有大小势力因为与仙盟有所爭执而传出流言,却从来没有人真的敢撼动这尊庞然大物。 青梧並不了解谢家背后的组织,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了何种地步,也无法推测他们能不能达成所愿。 但有人知道。 桑兜兜没有在师父思考的时候上前打扰他。 她回到了青梧给她搭的简陋小窝里,舒展身体,满足地蹭蹭冰凉光滑的衣料,又咬著衣服的一角扯著换了个角度,力图將这个临时小窝改造得更加合她心意。 做完这一切的桑兜兜以一个囂张的姿势转过头去,就发现青梧静静地看了她不知多久。 她立马翻身站了起来,啪嗒啪嗒走过去,几乎要蹭到青梧的手,又被他躲开。 桑兜兜:……? “汪呜?” 她还以为师父这样看她是需要她的意思呢。 “谢英哲最后怎么样了?” 青梧轻声问道。 谢英哲? 桑兜兜回忆著陈尺素的话,谢英哲在百宗大比上揭露仙盟黑幕后,谢家变成了一片火海,而谢英哲不知所踪,但后来师父为了追查谢英哲的死因才与仙盟有了接触,那么谢英哲应该…… 她看著青梧,叫了一声,下一瞬便吐著舌头瘫倒在地。 青梧皱眉:“他出事了?那仙盟呢?” 桑兜兜重新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看著他。 【好像没什么变化。】 至少在她下山之前,仙盟的地位好像还是那么巩固,只有少数知道內情的人还记得它犯下的罪孽。 “我知道了。” 青梧点了点头,明白了桑兜兜的意思。 看来谢家这次的行动失败了。 烛光映照下,青梧的神色晦暗不明,桑兜兜也摸不准自家师父此刻在想什么。 年轻的师父好像和她记忆中的师父有些不一样。 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让她好不適应! 她等待著青梧说出一个拯救谢英哲的好办法,但是等了半晌后,青梧终於回过神来,却没再进一步和她商量此事,转而问道: “你……为什么会回来?”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桑兜兜用爪子踩了踩“仙盟”二字,摇了摇头。 是在围剿仙盟的过程中回来的,但是具体是为什么会回来,她也不知道。 万象罗盘对此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兜兜,会不会是玉扶林里那个戴面具的搞的鬼?” 桑兜兜愣了愣——好像也有点道理。 祂说会在星空下与她重逢,他们打破了星空下的水镜,她就又一次穿越了,只要她能从这里回去,或许就又能见到那位面具人。 上次是怎么穿越回去的来著? 是在大阵之后,她灵力尽失逃无可逃,被尊者攻击……难道这次也要找个尊者来打她? 万象罗盘坚决抗议:“我不同意!!” “万一那什么尊者一剑下来你没回去,那不就完蛋了吗!” 桑兜兜想想也是。 如果她死在这里,师父肯定很伤心。 那到底怎么才能回去呢…… 桑兜兜自顾自想了一会儿,无奈地嘆了口气。 太复杂了。 要是眼前的师父是两百年后的师父就好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和她说话,说不定还能帮她解开好多疑惑。 第195章 青梧的不眠之夜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5章 青梧的不眠之夜 “换个问题,你还差多少灵力才能化形?” 桑兜兜还是摇摇头。 她体內的灵力很充裕,根本就不是因为灵力或修为不足才不能化形的,倒像是被什么规则给限制住了。 至於是什么规则,她並不清楚。 耳朵和尾巴一起垂下来,小犬趴回了它的小窝里,背对著他,足以见其心情的低落。 青梧看著这一幕,微微抿唇,指尖动了动,却並没有上手安抚。 “先歇息吧。” 清冷的声音传到桑兜兜耳朵里: “既然你是我的……徒弟。化形和回去的事情我会帮你查,这段时间你跟著我,不要乱跑。” 算不上多温柔的语气,但对十七岁的青梧来说,能给出这样的承诺已是难得。 桑兜兜悄悄竖起一只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 身后传来青年宽衣解带的窸窣声,他关上窗,上了床榻。 桑兜兜睁著眼,怎么都睡不著。 万象罗盘倒是呼呼大睡,虽然它根本就不需要睡觉,这充其量只能算是休眠。 桑兜兜在小窝里翻了个身,看见没关严实的窗户洒进来细细的一道月光,照在地面上,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寂寞。 这个小窝其实很舒服,可是没有家的味道。 因为是新衣服,也没有师父的味道。 她小小的脑瓜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玉扶林里的面具人,一会儿想起春兰前辈和云鹤前辈,一会儿又担忧起胥星阑和师姐的伤势,怎么都放心不下。 可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如果面具人將她送回到三千年前是为了让她帮助成阵,那回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將鼻头塞进青梧的衣服里,心中隱隱有些害怕——害怕这一次也同上次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谢英哲是好人类,还是师父的好朋友,她不想让他死。 可是她现在连变回人形都做不到。 桑兜兜越想越难过,乾脆甩了甩脑袋,从小窝里爬了起来。 她將一旁熟睡的万象罗盘轻轻叼著放进了柔软的小窝里。小万以前是一定要单独睡一个垫子的,这段日子跟著她屡经磨难,那些习惯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只要在桑兜兜身边它就能睡著。 桑兜兜从软榻上跳了下去,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青梧的床边,扒在床沿看自家师父睡著了没。 青梧闭著眼,睡得很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睫毛垂落,在下眼瞼投出小片阴影,白日里总抿著的唇此刻鬆开了些,看上去竟有几分柔和。 桑兜兜在昏暗的月光中摇了摇尾巴,看著青梧的眼神满是渴望。 想和师父一起睡。 不管心中装了多少心事,只要待在师父身边,她的心就能静下来。师父话很少,可是会摸著她的脑袋哄她睡著,不管偷溜上榻多少次,每次醒来都在软软的被窝里,身边还有她喜欢的小玩具。 “呜……” 桑兜兜把下巴放在了床沿上,小声嚶呜。 【师父,我好想你。】 好不容易找到师父了,现在的师父却不会哄她,连摸摸她都很少做。 她主动凑过去还会被他躲开。 师父好像不太喜欢她。 桑兜兜更难过了。 她没有上床,在青梧的床边找了一块地方,將自己团吧团吧缩成一个毛球,慢慢进入了梦乡。 月色静謐,青梧却在某个瞬间惊醒。 他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是无尽的大雪,他在雪原中独自跋涉,来到一座漆黑的山前。 那座山上没有树木也没有雪,山坡上儘是连绵起伏的黑色草浪,他站在山前,有一种它正在呼吸的错觉。 梦境的最后,他终於决定伸手触碰那片黑色,那座“山”却剧烈地震颤起来,扭过身来,露出一双金灿灿的眼瞳。 他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视线下移,他突然一怔,知道了怪梦的由来。 在他的胸口,盘缩著一个小小的毛团,正严严实实地压在他的被子上,身体还隨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儼然是睡得正香。 青梧猛地坐起身来。 毛团从他的胸口滚落到腿上,翻了个身,没有醒。 青梧在黑暗中看著桑兜兜,又看了一眼软榻上被她嫌弃的小窝,不自觉抿了抿唇。 梦中的黑山原来是只犬妖。 只是不知为何好好的窝不睡,却要来和他挤这床榻。这样娇纵的性子,真的是以后的自己养出来的吗? 他伸出手去將小犬提了起来,本想將其拎回它自己的小窝里,它却不乐意了,毛耳朵扑闪了几下,像是在驱赶他的手。 青梧只好无奈地將其放下。 但他不习惯和任何活物共寢,即使是一只犬妖也不能例外,思虑片刻,他伸出手去,掌心蓄起青色的灵力,试图隔空將桑兜兜托起来。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的灵力在接触到桑兜兜的一瞬间便被她吸收,下一瞬,犬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剧烈的白光来。 青梧知晓事情有变,本该第一时间召出青锋剑,但不知为何,他盯著那团光芒,迟迟没动。 不对。 犬妖此时身上溢出的灵力早已超出了他刚才使用的灵力。但他伸手去触碰那团灵力,灵力便如同见到涸土的雨露,毫无阻碍地涌入了他的身体。 青梧心中惊骇。 ——她体內的灵力,竟然与他同源。 这不可能。 即使是一胎同胞的双生子,灵力亦会有显著的区別,若要两人灵力完全同源,能够相通相转,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两人体內的仙骨或灵根本为一体。 第二,两人曾结下生死契,这是一种特殊的契约,比道侣之间的同心契更加霸道,一旦结下,契约双方生死同命,无可逆转。 他注视著桑兜兜,久久不语。 房中的光芒惊走了窗户上的夜蛾,慢慢黯淡下来。 床上小犬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睡的黑髮少女,残余的光辉勾勒出她温和纯稚的眉眼,青色的衣衫无声覆盖了半张床榻。 发间熟悉的兽耳和身后的尾巴昭示著她的身份。 她仍然没醒,只是皱著眉,无意识地握著拳头,好像有些不安。 青梧僵在原地,再无半点睡意。 第196章 无耻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6章 无耻 有那么半刻钟的时间,青梧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如果是在与魔物的战斗中,这走神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死上几百次。 思绪慢慢回笼,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面前的少女,对方先动了。 桑兜兜困得迷迷糊糊,没有意识到自己变了回来,却能感觉到身下的床好像变小了不少,让她睡得不是很舒服。 睡眼朦朧地睁开眼,晃动的视角里,自家师父散发而坐,那张脸比记忆中青涩几分,眼中的惊愕还未散去,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那双漂亮的瞳孔微微缩小。 是师父啊。 为什么在她的床上……做噩梦了吗? 师父这样厉害的人,也会害怕噩梦吗。 困意一阵一阵地袭来,桑兜兜强撑著清醒,慢慢蹭到了师父的怀里。 她將脸贴在青梧的手心,感受到他的僵硬,有些不解——她的小窝最是暖和,师父怎么冻成这样? 桑兜兜试图將自己一整个团进师父的怀里,但是无论怎么挪动都总是差一点。 她长胖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下了动作,转头蹭蹭青梧的下巴,再將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尾巴愜意地摇摇。 “师父。” 她小声呢喃,但对於此刻与她距离极近的青梧来说,这一声如同惊雷贯耳。 他猛地退开身来,抵住桑兜兜的肩膀想把人推开,感觉到手中柔软温暖的触感,又如同被灼伤般放了手。 青梧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狼狈的神色,定了定神重新扶住桑兜兜的肩,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她慢慢抬起了头。 她好像还没完全睡醒,此刻半睁著眼,脸上的神色却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伤心落寞的视线从他抵住她的手一路上滑到他的脸,连发间的耳朵都失落地垂下,仿佛他做了天大的坏事。 “你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对我。” 桑兜兜小声念道,眼中满是难过: “你不能不认识我……不能不要我……” 青梧怔然。 从被她找上开始,这只犬妖一直很乖,仅在此刻显露出些许不安的情绪,她看著他,好像认出了他,又好像透过他在和別的什么人说话。 青梧在想什么,桑兜兜都无从得知。 她好睏。 好不容易梦到了师父的怀抱,这是一个难得的美梦,她要像小时候那样睡在师父的怀里。 睏倦消解了所有的理智和顾虑,桑兜兜无视青梧阻拦的手,摇了摇脑袋,又往前蹭了一点,一头扎进自家师父的怀里,闻到熟悉的清香味,闭上眼睛,唇瓣张合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青梧刚才那一退已经退到了床头,所以此时即便看出某只小妖的意图也已经退无可退,只能任由少女温热柔软的身体依偎过来,棉云般轻而软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胸前,带来奇怪的安心感。 不。 这不对。 不管是作为伙伴也好,师徒也好,这样的距离都已经过界了。 青梧垂下眼,毛茸茸的耳尖轻轻隨著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下巴,少女已经安然入睡。 他索性放弃了床榻,右手掐诀,一个瞬身便站在了床边,站在那一线月色下,神色晦暗难辨。 她刚才叫的师父不是他。 至少不是现在的他。 她来自两百多年后,今年也不过十八岁。 也就是说,他最早也是在大概两百岁时收的徒弟,可能是从哪里认识了这只犬妖,顺手收为徒弟,又或者在她更小的时候捡到了她,將人抚养长大。 然而这一养却给人养到了床上去。 这犬妖刚才似醒非醒,看见自己与她同床共枕却没有露出半分惊讶,显然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常有发生。 眼前再度浮现她自然的撒娇,难过的埋怨,幼兽般的亲近……不安的眼神。 仿佛曾被什么人无情拋下一般。 寒夜静寂,青梧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不能不认识我,不能不要我。】 他看著放下的纱帐,仿佛看见了两百多年后的自己。 那人捡到了一只犬妖,看她从一团毛茸茸长成少女模样,教她法术,给她庇护,被她用那样滚烫赤诚的眼神仰望著……然而那份师徒之情在某一刻开始变质,她或许因为经年累月的信任而本能地靠近,而他呢? 是放任了,默许了,还是……引诱了? 两百年,不过是两百年,他就老糊涂了? 一阵凉意窜上心头,青梧眼睫微颤。 他素来清修自持,道心澄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做下这种始乱终弃的噁心事。 两百多年后的自己,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在享受了那样的温暖和信任后,又亲手把它碾碎? 是厌倦了?还是害怕了? 前者他该死,后者更该死。 细微的暖意还残存在手心,他垂眸看见自己的手——从十几年前,第一次握剑的时候起,他就再也不曾害怕过任何东西。 可是此刻他不確定了。 【师父,別怕。】 她刚才如是说。 …… 青梧立在床边,缓缓攥拳,眼神冷了又冷。 如此行径……真是无耻。 —— 桑兜兜一夜好眠。 愜意地伸了个懒腰,耳朵蹭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她转头一看,是万象罗盘。 她和小万一起睡在师父为她搭好的小窝里。 她贴了贴万象罗盘,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从软榻上跳了下去,趴在床沿张望。 床上空空的。 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师父已经不在房中。 房门虚掩,门外传来刀刃相击的声音,桑兜兜循著声音走出房门,看见院子里有两人正在过招。 是青梧和谢英哲。 谢英哲的剑势很急,如激浪拍岸,手中长剑点刺劈撩,道道剑影令人眼花繚乱,衣袂翻飞间,攻势绵密不绝。 青梧静立屏息,青锋剑隨心动,手腕一转便將谢英哲的剑影悉数拦下,他微微抬眼,周身气势一变,剑光破开谢英哲的防守,直取咽喉。 谢英哲连忙收势,借力后飘,挽了个剑花,气息微促,眼底却亮得灼人:“再来!” 青梧却收了剑。 他转身看朝廊下看去,黑色的小毛团乖乖蹲坐在房门口,见他看去,兴奋得直摇尾巴。 桑兜兜见两人不打了,兴高采烈地从廊下跑过去,围著自家师父绕圈圈,时不时蹦躂一下。 “汪汪!” 师父好厉害! 第197章 投餵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7章 投餵 青梧被小犬团团围住,一时竟迈不开脚步。 谢英哲在旁边看得心中酸溜溜:“明明是我先捡到的,小东西怎么就这么偏心你?莫非还是个小势利眼,谁更强就喜欢谁?” 喜欢。 这两个字落在耳中,青梧仿若被什么东西扎到,倏然冷了脸: “你在胡说什么?” 谢英哲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嚇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没说什么啊,它確实更喜欢你嘛……” 谢英哲示意青梧低下头看,小犬静静地挨著他蹲坐,爪子搭在他的鞋面上,仰著脑袋,显而易见的亲近。 再看看谢英哲自己,鞋面都快被小犬尾巴扫起的尘土抹白了。 这区別对待太明显了,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都会看得出来它更喜欢青梧啊? 青梧垂眸看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少女在昨夜四更天的时候变回了原形,他思虑良久,还是將其放回了小窝去,如若她醒来还记得昨夜的事,他再另行向她解释。 但她此刻看著他的目光满是欣喜,没有半分昨夜难过的模样,青梧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不。 他当然该庆幸。 一夜无眠,天色越亮,青梧就愈发清醒。 不管是天道插手还是命运作祟,既然將她送回了两百年前,他便有责任修正自己亲手铸就的过错。 道德对错,伦理纲常,两百年后的他不曾以身作则,便由现在的他来教她。 至於他所犯下的罪孽…… 青梧顿了顿。 在她真正懂得这一切之后,他会向她坦白。 到时候,惩罚也好,赎罪也好,亦或是跟在她身后,做一对为世人詬病的出格爱侣也罢,一切由她定夺,他绝不会像那个懦夫一样逃避现实。 “嘬嘬嘬,小东西过来,哥哥这里有肉乾……” 耳边传来谢英哲夹著嗓子的呼唤声。 青梧回过神来,便看见谢英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了下去,摆著一副猥琐的表情对小犬傻笑,手心还放著一块看不出形状的丑陋肉乾。 事实上那肉乾挺香的。 至少桑兜兜是被吸引到了。 谢英哲一只手放著肉乾向她摊开,自己也在拿著另一块肉乾吃,她看出对方眼中的期待和善意,犹豫了一下,慢慢凑近过去。 她闻了闻,抬头看谢英哲一眼,確认这是给她吃的,就打算张嘴咬下—— 然而这一咬咬了个空。 谢英哲眨了眨眼,看看同样呆住的小犬,又看看被青梧拿走的肉乾,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是还没睡醒吗? 为什么他的高岭之花好兄弟会突然做出与狗抢食这种事情。 肉乾到了青梧的手里,桑兜兜也转头看去,没有叫也没有闹,而是宽容大度地后退一步。 师父想吃,就给师父吃好了。 她从不会对喜欢的人类护食。 ……而且这可是师父! 谢英哲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来,纸包打开,里边是一片一片叠好了放著的肉乾。 “青梧你要吃早说啊,我这儿还有一大包呢,你別跟人小狗抢,这传出去都不像话……” 青梧拿著手上的肉乾,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无端燃起一团青色的火焰,眨眼间就將肉乾烧成灰烬。 “你別乱给她餵东西。” 他眸光沉静,轻声说道。 “哈?我乱餵什么东西了?”谢英哲被气笑了:“这是信叔他们自己晾晒的肉乾,只供给寨子里的自己人,別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青梧这个不识货的傢伙,一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他重新拿了一块肉乾出来,递到桑兜兜嘴边,挑衅地看向青梧:“我偏喂,你能怎么著?” 青梧没理他,只是低头看著桑兜兜。 肉乾的香气一阵一阵地窜入鼻子里,但是师父在盯著她,桑兜兜看了看谢英哲,又看了看自家师父,忍痛扭过了头。 虽然她闻起来觉得这个肉乾没什么问题,但既然师父不让她吃,肯定有师父的道理! “哇噻!” 谢英哲眼睁睁看著还没他手臂长的小不点就这样抵抗住了肉乾的诱惑,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恼怒,而是敬佩。 他抬头看向青梧,讚嘆道: “这你训的?” “才一个晚上它就这么听你话,你晚上偷摸揍人家了?”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话音刚落,青梧忍无可忍地上前一步,將桑兜兜提了起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竭力忽视掉桑兜兜亮晶晶的眼神,青梧从谢英哲的纸包中拿了一片肉乾,手上用力,將其掰成两半,自己先尝了一口。 ……確实如谢英哲所说,安全无毒,没有复杂的调味,只有风乾肉类的鲜香。 他將另一半肉乾递到了桑兜兜面前: “吃吧。” 桑兜兜欢呼一声,开心地凑上去啃肉乾。 被一人一狗同时忽略的谢英哲默默坐到了石凳上,双手交叠撑在下巴处,指尖挡住下唇,看著青梧,表情深沉。 谢英哲有小半月未曾回来,这院子又是个露天的院子,此时石桌上散落著花瓣与灰尘,青梧没有把肉乾放到桌子上,就这样拿著让桑兜兜啃,一直啃到还剩最后一点,他收回了手,以青焰焚净指尖碎屑。 桑兜兜意犹未尽,期待地看著他。 青梧抿了抿唇:“此物性燥,不可多食。” “青梧。” 谢英哲收起笑容,目光看向前方,声音低沉:“你不对劲。” 青梧看著桑兜兜摇尾巴,视线从她的耳朵挪到沾了灰的爪子,微微皱眉。 听见谢英哲的话,他眼神一动,脑海中快速闪过昨夜所见的少女睡顏。 温热的呼吸和小声的呢喃,得益於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每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印刻得清清楚楚。 但谢英哲不可能知道这些。 於是他看向这位整日忙著求死还喜欢多管閒事的友人,淡淡道:“哪里不对劲?” 谢英哲站起来,背著手绕著他转了一圈,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冷嗤出声: “別装了,你根本不是青梧吧。” “那傢伙看起来冷淡其实狂得要死,根本不可能对一只狗这么耐心——你模仿得出他的脸,却模仿不出他的没人性!说!你把真正的青梧藏哪儿去了!” …… 灵力流淌而过,將爪子上的灰尘清洗乾净。 青梧提著桑兜兜,转身就走。 第198章 不太合適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8章 不太合適 青梧提著桑兜兜走了几步,本想將她送回房间里,突然想到她还没用早膳,又回头去找谢英哲,叫他送一份膳食去他房中。 “你早上没吃饱啊?” 谢英哲纳闷。 “给她吃。” 青梧面无表情地说。 “它?”谢英哲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桑兜兜,摸了摸下巴,突然一击掌: “想起来了,还没去拿萝卜的旧窝,我顺便带一份萝卜的口粮过来吧,猫和狗吃的东西应该也差不多?” 带旧窝是昨日就说好的事情,桑兜兜安静地被自家师父提在手上,没有表现出反抗的意思,然而青梧越听谢英哲的话,眉头皱得越紧。 “不用。” 他淡然回绝了谢英哲好心的提议:“就送一份普通的饭菜过来就行。对了,寨子里何处有布料和棉絮卖?” “布料有,棉絮我得去问问季婶……布料你要哪种?” “软的,暖和的……”青梧说著,驀然想起桑兜兜靠在自己的袖子上的画面,止住话音:“算了,只要棉絮。” “得嘞。” 谢英哲学著客栈里的小二一拱手,微笑道:“不知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青梧沉吟片刻,正色说道:“让人把我旁边那间房收拾一下,被子枕头都换新的……最好是青色,灵石银钱我出。” 谢英哲也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青梧真的会顺杆爬提要求,最后甚至连自费这种荒唐话都说出来了。 他摆了摆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冲你这些年救我的次数,这院子送你都没问题。” “不过,”谢英哲也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你得告诉我,你拿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为何突然要换房间?你现在住的那间房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青梧看向手中提溜的桑兜兜:“只是收拾一间房给它住。” 谢英哲怀疑自己听错了: “给它?单独一只狗住?” “青梧你没事儿吧?你以为你养小孩儿呢?” 其实他更怀疑青梧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但他伸手去拍对方的肩,青梧站在原地没有躲,一点也没有被上身的样子。 还对他解释道:“她是女孩子,一直和我一起住不太合適。” “合適啊!有什么不合適的?”谢英哲不理解:“萝卜还是只男猫呢,不照样陪在我姑姑身边这么多年,你就算想给未来道侣守身如玉也不用到这个地步吧。”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青梧就想到两百年后自己可能会做的那些荒唐事,脸色愈发冷沉下去。 谢英哲一看,还以为青梧是因为自己的劝解而在生气,只好无奈地后退一步: “行行行,你想怎样就怎样,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找来,灵石你就自己收好吧,要是再用那种东西来侮辱我们之间的交情,我也要跟你闹了。” 青梧这才脸色稍缓,低声道:“多谢。” 谢英哲是个行动派,答应了青梧就立马动身去安排了,只留一对师徒站在院中。 青梧低头看去,意识到自己把桑兜兜提了太久,但地上实在太脏,若將其放下,刚洗乾净的爪子难免再度沾上灰尘。 思考了一瞬,他回忆著昨天抱她的姿势,將小犬轻柔地托在了怀中。 桑兜兜从听见青梧要给自己单独要一间房间开始就垂下了脑袋,此时被青梧抱在怀里,也不像昨天那样会主动调整位置了,软趴趴地任他摆布,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怎么了?” “汪呜……” 青梧听不懂狗语,只能猜想她也许是饿了,心中闪过一丝懊恼。 这些事情本该提前准备好。 他抱著桑兜兜进了屋,正打算將其放在昨日用衣服搭的临时小窝里,看著那一团自己的衣服,又顿住了。 虽然是新衣服,可是让一个女孩子睡在自己的衣服上……这太出格了。 他站在软榻边,正有些犹豫,怀里的桑兜兜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无精打采地叫了一声,自己主动从青梧的怀里跳了下去,重新团到了小窝里,背对著青梧。 她好像確实很喜欢这些衣服……的布料。 青梧放弃了要给她换个地方暂住的想法。 万象罗盘在小窝里嗡动了一下,神清气爽地飞了一圈,回到桑兜兜面前:“你去哪儿玩了!怎么醒了也不叫我一声!” “汪呜。” “嗯?没去哪儿?”万象罗盘狐疑地懟到桑兜兜面前去:“你怎么了?你听起来不太对劲哦?” 桑兜兜用鼻头蹭蹭万象罗盘,不想说话。 她记得昨天晚上她睡在了师父的床边,今天早上起来却在自己的小窝里,那一定是师父把她放回去的。 这个时候她还很开心,因为这说明师父关心她,也许是怕她著凉,也许是觉得床边睡著不舒服……总之没有对她睡在他床边的事情生气。 但是紧接著师父就说要让她单独自己睡一间屋子。 ……他一定是嫌她烦了。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万象罗盘看出她不开心,有些疑惑,但贴心地没有继续问,而是转移话题道: “我们今天干什么呢!要继续去找穿越回去的线索吗?还是把谢英哲会死的事情告诉他姑姑?” 说起正事,桑兜兜抬起了脑袋。 她现在无法化形,也无法说话,即使想告诉谢家人这一切也不一定能让人听懂。虽然师父不喜欢她,她却很了解师父,面对好朋友的死局,他一定不会什么都不做,也许会亲自和谢英哲交涉。 至於她和小万……桑兜兜想了想,坚定地说道: 【我们可以跟著谢英哲,看看他都在做什么。】 顺便看看谢家和诛仙派的人是如何往来的,谢英哲除了在百宗大比上揭露仙盟的罪恶之外还会不会採取其他的行动。 有些事情人们会避开人做,却不会避开小动物做。等收集到了有用的信息,再去告诉师父。 万象罗盘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的计划。 “你真是一个聪明的桑兜兜。” 它认真地说道。 桑兜兜被它夸得有点开心,稍微振奋起来。 第199章 交给我吧师父!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199章 交给我吧师父! 在桑兜兜看来,和喜欢的人类分开住是一个很直白的信號。 在万象宗的时候,也是从某一天开始,师父就不再愿意让自己和他一起睡,后来甚至连最基本的亲亲贴贴都没有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的屋子就被搬到了秋水山。 虽然在那之后,师父偶尔也会去看她,属於她小时候的亲密无间,却再也没有过了。他也几乎从不像师兄师姐一样会留在旺旺居过夜,总是在院子里稍坐一会儿就走,一走就许多天不回来。 只有一次例外。 她那时候搬去秋水山两年,师父来看她的频率越来越少,凌霄倒是常来,却总是欺负她,惹她生气。 有一天,在师父来看她的时候,她终於憋不住心中的委屈,趴在师父的腿上大哭,说什么也不让他走,问他为什么大家都不来找她玩,师兄师姐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她哭了很久,青梧也在院中坐了很久。 哭到没力气了,她才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突然问道:“师父,你们会不会把我忘掉?会不会以后再也不来看我了?” 青梧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自己先忍不住了,埋下脑袋又是一轮吚吚呜呜。 但这次青梧没有像前面一样迴避她的问题。 他像对她小时候那样摸著她的脑袋,动作很轻,將哭得凌乱一片的头髮细致地整理好,不顾自己的袖子被她哭得深一片浅一片,帮她擦乾了脸上的眼泪。 桑兜兜重新抬起头,泪光模糊了师父的脸,他好像笑了,又好像在怀念什么,眉眼间透露出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不会的。” 师父轻声说道。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我们多久没见面,我都会记得你。” 他没有用惯常叫的小名“兜兜”,而是用了“你”字,这让桑兜兜觉得自己被重视了。 青梧那天晚上难得破了例在秋水山留宿,桑兜兜化为原形蜷缩在师父的怀里,感受著师父轻轻拍著自己的脊背,意识昏沉间,额头上落下了轻柔的触感,送她进入梦乡。 从那以后,桑兜兜再也没有因为独自住在秋水山而喊过委屈。 因为她知道,师父会一直记得她,大家会一直爱她,只要挨过等待的时间,就能和喜欢的人们见面。 这让等待变得很幸福。 —— 果然没过多久,谢英哲就带著棉絮和两个婶子回来了,她们手脚麻利地整理好了隔壁的房间,青梧则拆了自己几件新衣,用拆出的布料和棉絮为桑兜兜缝製了一个新的小窝。 这样一来,她变成原形的时候有地方睡,化形后也能睡隔壁房间的床铺。 谢英哲全程看著青梧穿针引线,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到了一种麻木的地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拍了拍青梧的肩膀:“小神君真是多才多艺,如果我是个姑娘,真要爱上你了。” 青梧听得直皱眉,嫌弃地將人震开去。 桑兜兜被青梧抱著巡视了一圈新房间,看见新的小窝十分感动——虽然好像没有以后的师父做得那么好看,但这是十七岁的师父为她做的小窝! 说不定也是师父人生中做的第一个小窝! 她一下子把之前的失落拋到了九霄云外,高兴地顶著罗盘在房间里四处参观,最后停在了半跪下身的青梧面前,依恋地贴贴他的手。 作为回应,青梧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看著小犬和罗盘玩耍,犹豫要不要之后的事情要不要將她也带上,但考虑到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性,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要出去一趟。”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金色的铃鐺,低声说道:“你在房中等我回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往其中注入……” 说到这里,他倏地想起她现在似乎不能控制自己的灵力,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桑兜兜从他开口时便安静下来,坐在他面前等他说完,金色的铃鐺甫一出现就吸引了她全部的视线。 这是她的铃鐺!! 在她小的时候,师父送给她的那一个!后来作为交换和商溪换了师姐的药引,再后来商溪还给了她,铃鐺却自己飞到水镜上碎掉了。 原来这个铃鐺这么早就在师父手上了。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出声,青梧就把铃鐺收了回去,转而取出了另外一张符纸出来:“需要我的时候,就把它撕开,我会知道。” 他把符纸递给桑兜兜,桑兜兜本能地想抬起爪子去接,符纸却从爪子上轻飘飘落到了地上,她只好低头轻轻用牙齿叼起来。 她接了符纸,青梧自觉已经交代好一切,她乖乖地没有粘人也没有闹,他安静地注视著她,却总觉得还有哪里没做好。 “你要出去?去哪儿?” 谢英哲插话了。 他凑到一人一狗旁边,也蹲了下来:“不是说好了寸步不离跟著我?刚来就走,不怕我趁你不在的时候暴毙了?” “办点私事。” “你还有私事?” 谢英哲惊讶扬眉,话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对,好心提议道:“行,你要办什么就去办,小东西我帮你照顾,不会让別人欺了去。” 青梧闻言看向他: “你?” 他还记得在茅宜然的草庐里看见谢英哲把她拿出来的场景,抱她也就那么潦草地將人往衣领一放,也不管她会不会难受。 论剑术,谢英哲或许是难得的对手,但论照顾人,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靠。 但是桑兜兜听到谢英哲的话很是兴奋——本来还在想著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跟上谢英哲,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她顶著万象罗盘挪到了谢英哲的脚边坐下,清脆地叫了一声,表示自己同意谢英哲的安排。 青梧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被桑兜兜这一声硬生生打断,他沉默地注视著桑兜兜仰头看谢英哲,突然得到青睞的谢英哲受宠若惊,感动得就差没把小犬抱起来亲了。 “你看,它愿意跟我。”谢英哲语气里带了点飘飘然,轻轻拍了拍桑兜兜头顶的罗盘:“好孩子!有眼光!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万象罗盘愤怒威胁: “再敢动本大人手指给你撅下来!” 青梧没有说话。 桑兜兜从谢英哲手下转过头,一双圆亮的眼睛望向他,鏗鏘有力地“汪”了一声。 【交给我吧师父,我一定会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青梧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淡淡道:“我会在日落前回来。” 第200章 密室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00章 密室 青梧走后,只留下桑兜兜和谢英哲面面相覷。 他实在是个话嘮,对著不能用言语回应他的桑兜兜也能一个人说上老半天,摸著青梧留下的小窝跟桑兜兜討论青梧为什么一夜之间態度转变这么大。 他把桑兜兜举到面前,跟她眼对眼,神神秘秘地说道:“还是说,其实你不是狗,而是能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桑兜兜被他看著也不紧张,老老实实地“汪呜”一声,表明自己没有达到狐狸精的魅力水平。 她是见过狐狸精的,不管是姬大人还是姬和公子还是姬家的任意一个人也好,他们身上自有一种跟其他妖怪都不同的雍容沉静的气质,桑兜兜学不会那种气质。 谢英哲看了她一会儿就把它放下了,自言自语道:“算了,你这小圆嘴看起来也不像狐狸……那就奇了怪了。” 在谢英哲胡乱猜测桑兜兜身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时候,桑兜兜对谢英哲也很好奇。 这是被素素他们所公认的师父的好朋友,他肆意洒脱,开朗直率,没过一会已经开始撑著下巴打瞌睡,仿佛毫无心事的样子。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一意孤行求死之人。 万象罗盘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它始终认为自己是桑兜兜的老大,便谨慎地提出猜想:“也许是他比较善於偽装。” 偽装吗? 谢英哲撑著桌子打瞌睡,桑兜兜就站在桌子上面凑近了观察他,此人面色安详,呼吸平缓,眼下带著点青,透著几分仔细观察才能看出的疲惫。 比起偽装,或许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才是真的。 桑兜兜看他假寐,看著自己也有些困了,索性趴在他身边,靠著他的手肘闭上了眼睛。 然而还没闭眼多久,她就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看见有一个跟寨子里的其他人打扮略有不同的男人站在房门口,对谢英哲低声说道: “少东家,云姨让您过去。” 谢英哲倏然睁眼,眼中一片清明。 “好,你先去和姑姑復命吧,我隨后就到。” 桑兜兜精神一振——来了! 谢家寨的秘密!诛仙派的联繫!她马上就能亲眼一睹了! 她甩了甩毛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谢英哲,等著他带自己去见谢项云。 却见谢英哲拍了拍她的脑袋,交待道:“你自己在这里玩会儿,我一会儿再回来。” 说罢,他转身欲走。 桑兜兜震惊不已——不是说要在师父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她吗!这才多久就要丟下她溜走!这对吗!? 她眼疾嘴快,一口咬住了谢英哲的袖子,拖著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即使被拉下桌子也坚持吊在他的袖子上,说什么都不鬆口。 “誒,小东西,你这是干什么……” 谢英哲甩了甩袖子,感受著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一团,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托住小犬,正打算放回桌上,就看见小犬在他的手上剧烈挣扎,还“汪汪汪”地抗议出声。 他只好將桑兜兜重新抱起来: “你怎么了?饿了?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桑兜兜用爪子扒拉他的袖子,表情严肃地“汪呜”了两句,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就这么幽幽地盯著他。 谢英哲突然福至心灵:“你想和我一起去?” 桑兜兜赶忙点头。 谢英哲看著她,张了张嘴,震惊道: “……真是神了。” 这么有灵性的小东西,怎么就被他拱手让给青梧了呢!? 他看著小犬充满期待的圆眼,又想起自己对青梧说的会好好照顾它的承诺,想了想,把桑兜兜塞进了衣领里: “那你跟我一起去。你乖乖的,不要乱叫,一会儿回来给你餵肉乾。” 桑兜兜用嘴筒子戳戳他的下巴,表示明白了。 放心吧,她一定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谢英哲看得心软,忙又伸手摸摸她的鼻头: “好孩子。” —— 桑兜兜以为谢英哲会带她去上次谢项云所住的阁楼里,却没想到他带著她一路轻功疾行,在山林间飞跃而过,到了深山里的一处隱蔽宅邸。 宅邸面积不大,被茂盛的树木枝叶遮挡了个严严实实,从远处看完全无法发现这里还有一座屋子。 宅邸內外都很寂静,谢英哲推门而入,一路上门窗紧闭,只有幽微的烛火作为照明,穿过一个狭长幽暗的廊道,终於到了目的地。 桑兜兜从没来过这里,但她一眼就能確定这里就是目的地。只因这是一间密室,与其他房间都不同,它没有门窗,四面墙都用寒冰隔绝,连地砖都是冰做的,一走进去就感到一股寒气逼人。 桑兜兜有皮毛御寒还好,谢英哲穿得单薄,却也没有半分颤抖或不適,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温度。 密室里也点著烛火,因为冰砖的反射比別的地方要明亮不少,谢项云和几个桑兜兜不认识的人坐在里面,除了谢项云的几人都穿著白袍,戴著面具。 “英哲来了。” 谢项云从桌边站了起来,她坐的不是主位,而是主位旁的位置,上次见面满头的银饰这次这次只留下了零星几个。 她拉著谢英哲来到桌边坐下,看见他衣领处的狗头,神色一变,瞪了谢英哲一眼。 谢英哲对她耸肩摊手,一副“来都来了您能拿我怎样”的无赖样。 谢项云没心情和他斗嘴,转头看向主位上的人。 “既然诸位都到齐了,就谈谈正事吧。”那人的容貌完全被面具遮挡,声音嘶哑,听不出是男是女。 “是。”谢项云对面的男人微微頷首:“十三州的云镜皆已部署完毕,『引火日』当天,仙盟的一切动向都將通过云镜传递於天下散修与凡人城池。此外,参与本次大比的宗门氏族都已收到仙盟的罪证密函,但……目前还没人愿意出面公开质询。” 这不算好消息,房中眾人却没有露出丝毫失望的神色,仙盟久居高位,这样的结果算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一个身材彪悍,浑身杀气的白袍人沉声道: “我已经安排好弟兄们,在『引火日』当天潜进那几户仙盟走狗家中,杀他个片甲不留,云镜我们也带上,到时候把满地人头放给仙盟看,嚇死剩下那帮龟孙儿!” 轮到谢项云时,她拍了拍谢英哲的手,说道: “英哲已经做好准备,势必拿下百宗大比魁首,联合几位的部署,將仙盟这些年的罪证公之於眾。” 第201章 瀛儿 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 作者:佚名 第201章 瀛儿 在她之后,剩下的几人一个接一个匯报,有收集证据的,有救人的,有在“引火日”当天负责善后的……他们谈论的事情大多与“引火日”有关,以几人为代表的诛仙派似乎为此筹备了十余年,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覆推演。 一个坐在最后面的白袍人拱了拱手,低声下气说道: “百宗大比演武场东侧试剑台,是歷届传送大阵的开启处,我已安排人在此布好蜃阵,掩实为虚,为你们爭取离开现场的时间。” “很好。” 主位上的白袍人缓缓点头,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记住,不要恋战,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揭露。让过往的真相重见天日,让被污衊的名字得以昭雪……为了天下大义,做出什么牺牲都是值得的。” “至於彻底消灭仙盟,还需徐徐图之,诸君千万可轻举妄动,以免有坏大计。” 白袍人的话说得十分漂亮,但不知为何,桑兜兜听在耳朵里有一种阴冷之感,十分不舒服。 桌上其他人並不这样觉得,他们齐声应了句“是”,连谢英哲都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色,低头应和。 桑兜兜对几人口中的计划十分关心,那所谓的“引火日”似乎就是指著百宗大比的最后一天,也是歷史上谢英哲当著所有人的面揭露真相的那一天。 只是她原以为谢家是单独行动,才会在说出真相后被仙盟围杀,最后整个谢家被焚之一炬。但现在看来,明明有那么多暗处的人们在配合著这次行动,为什么最后出事的却只有谢家? 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英哲。” 其他人陆续离开后,坐在主位的白袍人站了起来,向谢英哲和谢项云走了过来。 “师父。”谢英哲也站了起来。 桑兜兜猛地抬头——师父?什么师父? 这个白袍人是谢英哲的师父? 她屏住呼吸,竭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白袍人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仿佛一条千足虫从她的毛髮上爬过。 白袍人眯了眯眼,伸手就要去抓桑兜兜,被谢英哲状似不经意的伸抬手挡住。 “师父。”他无辜地看向白袍人:“这是徒弟最近新抓的宠物,还没调教好,会咬人,您要是也想要,我给您另外抓一只?” 白袍人顿了顿,收回了手。 “你最近跟一个年轻人走得很近。”那人缓缓说道:“是叫青梧?那人天赋非凡,恐为你大比之日的一大阻碍,最好早点將其除去。” 谢英哲神色不变:“青梧?他不是我的对手。” “师父请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搅我们的计划。” “嗯,你心中有数就好。” 白袍人似乎信了他的话,又似乎没信,笑了笑,身后的几块冰墙被人打开,一个半人高的孩子走了出来。 谢英哲眼神一动,想走过去,又忍住了,垂下眼睫站在原地,等待白袍人的下一步指令。 “你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了吧?来,瀛儿,和你兄长敘敘旧。” 那个孩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白袍人,又看了一眼谢英哲,眼神深处有一瞬间的迷茫,在白袍人的视线下对谢英哲做了个揖: “兄长。” 谢英哲嘴唇一抖,声音微哑地应道:“瀛儿,你……” 他话音微顿,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白袍人笑吟吟道: “英哲,你谢家有福气,这孩子的天赋远在你之上,有他在,何愁你谢家没有再復荣光的一天?” 谢英哲低著头,没有说话。 他衣领处的桑兜兜倒是和谢瀛对视上了,谢瀛的一双眼睛像两枚玉做的黑子,沉静静的,没有一点小孩的活泼好动,桑兜兜故意动耳朵给他看,他眼眸微抬,却没有多的反应。 这个人类幼崽好深沉哦。 谢项云连忙打圆场,三言两语將尷尬的气氛揭过,和白袍人进一步確定著计划的细节,留给兄弟二人更多的相处机会。 谢英哲在谢瀛面前半蹲下去,若无其事地勾起笑容: “瀛儿,我是哥哥,还记得哥哥吗?” 谢瀛不说话。 “看你的样子,现在身体已经大好了?师父对你严苛吗?哈,哥哥我当年被训得可惨了……但瀛儿比哥哥厉害,肯定不会挨这么多训,对不对?” 谢瀛直勾勾地看著桑兜兜,並不对眼前的兄长投去丝毫目光。 谢英哲在这沉默中慢慢红了眼。 桑兜兜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扭著脑袋看头顶的谢英哲,觉得他好像要哭了。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作为安慰,再扭回头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当场嚇得炸了毛。 谢瀛不知何时凑到了她的面前,几乎与她头抵著头,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好奇也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窥探。 “这是小狗,瀛儿喜欢小狗吗?”谢英哲摸摸桑兜兜的脑袋,又想摸摸谢瀛的头髮,被后者偏头躲过。 桑兜兜觉得这么近距离的凝视让她有点不舒服,刚想动一动,就被谢瀛用手固定住了脑袋,她这才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完全不像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简直跟这个房间里的冰砖没有任何区別。 她看著谢瀛用手按住她的脑袋,对她张开了嘴,森森白牙,像是要把她的鼻子给咬下来。 呜! 桑兜兜剧烈挣扎起来,万象罗盘从谢英哲的领口飞出来,狠狠给了谢瀛一个脑瓜崩,谢英哲也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护住怀里的桑兜兜,將谢瀛拉开些许。 谢瀛被阻止,也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情绪,更没有心虚,仍然死死地盯著桑兜兜,徒留谢英哲一脸愕然。 他的弟弟,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那边白袍人终於对谢项云的东拉西扯感到了不耐烦,重新走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谢英哲抬头看了过来。 “师父,我想让瀛儿在寨子里住上几个月。” 白袍人看著他,没有马上答应。 谢英哲惨然一笑,乾脆撕开了几人故作轻鬆的和平表象,低声说道: “师父,宗门大比之后,我活下来的可能没多少吧?为天下牺牲是幸事,英哲绝无退缩之意,只想最后再陪陪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