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胭色》 第1章 那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六千万。” 清脆的女声,带著点漫不经心的腻,在拍卖场中响起。 举牌的是个极年轻的女孩子,坐在前排最中央。 一身嫣红丝绒裙,皮肤白得晃眼。 她没看台上那尊被夸得天花乱坠的翡翠持莲观音,反而微微偏著头,指尖绕著一缕垂在腮边的捲髮玩。 满场目光唰地聚焦过去。 细微的吸气声,窃窃私语。 疯了。 那尊观音水头是不错,但也绝到不了六千万。撑死了两千万顶天。 拍卖师额头见汗,声音有点干:“……66號,六、六千万!还有加价的吗?” 二楼,正中的包厢。 单向玻璃后,男人靠在宽大的丝绒椅背里,指尖一支黑色钢笔,正缓缓转过一个角度。 笔尖顿住。 “查。” 声音不高,平静无波。 身后助理模样的人立刻躬身,无声退出门外。 拍卖师开始倒计时。 “六千万第一次……” 场下,顾胭轻轻打了个小哈欠。 眼尾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晕开了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越发显得娇气横生。 真无聊。 要不是跟家里老头子赌气,嫌他挑的相亲对象个个呆板无趣,她才不来这种地方。 这观音……嘖,雕工尚可,买回去放花园池子边,餵鱼的时候看著玩吧。 “六千万第二次……” 常宿悄无声息地回来,俯身靠近男人耳边。 “先生,是顾家的大小姐,顾胭。顾老最小的孙女,刚从国外回来不久。” 男人目光垂下。 穿过单向玻璃,落在那一团灼眼的红上。 女孩正歪著头,跟旁边一脸无奈的女助理小声说话,红唇翕动,大概是在抱怨时间太久。 侧脸线条精致得有些张扬,眉眼鲜活,是不曾被世事磋磨过的明媚。 像温室里最娇的那朵玫瑰,带著扎人的刺,也带著晶莹的露水。 钢笔尖,轻轻点在铺著厚绒的桌面上。 很轻的一声“嗒”。 常宿屏息。 拍卖师举起了槌,声音拔高:“六千万第——” “一亿。” 一道低沉的男声,通过包厢的传音设备,清晰地落入拍卖场每一个角落。 平稳。 毫无波澜。 像在说今日天气。 “轰——!”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譁然! 所有脑袋齐刷刷扭向二楼那个从未开启过的神秘包厢。 玻璃反著光,什么也看不见。 谁? 一亿?买这个? 顾胭也愣住了,绕著头髮的指尖停下。 她抬头,明澈的眼睛里写满错愕和一丝被截胡的恼火,直直瞪向二楼。 似乎有一道目光,隔著玻璃,落在她脸上。 沉沉的。 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却能莫名感觉到那道视线,缓慢地,从头到脚,巡梭而过。 像被什么大型猛兽,隔著笼子,静静地盯住了。 她脊背无端窜起一丝麻意。 就在这时,包厢玻璃后,隱约可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似乎对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很隨意的一个动作。 却带著绝对的掌控和一丝……玩味? 顾胭一口气堵在胸口。 “小姐,算了,算了……”旁边的许愿赶紧低声劝,冷汗都下来了。 能坐在那里,出这个价的人,绝不是能隨意招惹的。 槌音落定。 “成交!恭喜二楼一號包厢的先生!” 顾胭收回视线,红唇抿紧,把手中的號码牌扔给许愿。 “没劲。” 她拎起手包,起身就走。 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作响,一路带风。 许愿小跑著跟上,刚到她身后两步,却见前头的人突然调转了个方向。 “誒小姐,你去哪儿啊?大门不在那边啊!” 顾胭懒声道:“去看看是谁截了我的观音。” 二楼走廊极静,厚地毯吞没了所有声响。 尽头那扇门前守著人,黑衣,沉默,像两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顾胭径直走过去。 两人脚步微动,往边上让了一步。 她停下,微微仰起脸,目光掠过他们肩膀,落在深色木门的纹理上。 “顾小姐。”左侧的保鏢开口,竟认得她,“先生在里面等你。” 顾胭挑眉。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 下一秒,深色木门便开了,光从里面漫出来。 一个男人立在光影交界处。 身形很高,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修饰出宽肩窄腰。手里握著杯酒,冰块轻撞杯壁,发出细微脆响。 他抬眼。 目光相触。 顾胭的心跳,很轻地漏了一拍。 这张脸生得极好,不是时下流行的精致俊秀,而是更沉静深刻的那种。 眉骨鼻樑的线条利落分明,唇很薄,下頜线乾净清晰。尤其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静静看著她时,像能吸附所有光。 顾胭想,比家里老头子塞给她的那些,强了不知多少。 “顾小姐。”沈晏回开口。 他侧身,让出空间。一个隨意的动作,由他做来,优雅矜贵。 顾胭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一切。 包厢內光线曖昧,空气里有雪茄、威士忌和某种清冽木质香交织的气息。 那尊翡翠观音被隨意搁在边几上,温润生光。 沈晏回走到小吧檯,又取了一支杯。冰块落入,琥珀色液体徐徐注入。 他没说话,也没立刻转身。 顾胭也不急。她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嫣红裙摆铺开,像盛开的花。 然后才抬起眼,迎上他转过来的目光。 他的视线很静。 从她微卷的发梢,到白皙的肩颈,再到腰间细细的褶皱。最后停在她脸上,停在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带著一种纯粹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兴味。 “生气了?”他拿著两杯酒走来,递给她一杯。 顾胭没接,她只是仰脸看著他,眼波流转。 “我看起来,很像会为这点小事生气的人?”她反问,尾音微微上挑,带著点娇慵的鼻音。 沈晏回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 他將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长腿交叠,姿態鬆弛。 “不像。”他抿了口酒,“但总该有个理由,让你上来。” “好奇呀。”顾胭终於伸手,拈起那杯酒。指尖贴著冰凉杯壁,轻轻晃了晃,“想看看,是谁这么……不给我面子。”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全世界都该给她面子。 沈晏回看著她晃酒杯的动作。手腕那么细,那么白,像一折就断。 “现在看到了。”他说,“觉得如何?” 顾胭將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烈酒滑过喉咙,她轻轻蹙了下眉,隨即又舒展。 “还不错。”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托著腮看他,“比我想的顺眼。所以,为什么抢我的观音?” 她用了“我的”。 理所当然,毫无道理。 沈晏回的视线落在她开合的唇上。色泽嫣红,沾了点酒液,亮晶晶的。 “拍卖场的规矩,价高者得。”他语气平淡,“谈不上『抢』。” “可我先看上的。”顾胭眨眨眼,“先生难道不懂,先来后到?” 她歪著头,神情天真又骄纵。像只被宠坏的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你一下。 不疼,但痒。 沈晏回静默片刻,忽然倾身,向前。 距离瞬间拉近,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清冽的雪松味混著淡淡酒气,侵略性十足。 顾胭没退。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依旧托著腮,直直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顾小姐,”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有些东西,不是谁先看到,就属於谁的。” 他停顿,目光扫过她微翘的唇。 “得看,谁更有资格拿。” 空气凝滯。 顾胭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颗泪痣也跟著生动。 “那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少女伸手勾住男人的领带,轻轻一拉,便拽近了两人的距离,呼吸可闻。 阅读提示: 1.女主真娇纵,不是十全十美的性格,有很多小脾气,也不是道德標兵。 2.男主闭眼宠,惊鸿一瞥乱他心曲,对我们胭胭是一眼万年。 3.双洁,作者不允许男主有任何前任或者花边,女主宝宝就得拥有最好的。 4.欢迎来到“燕燕于归”的世界,祝各位看文的小仙女暴富哦~ 第2章 就当哄我高兴 领带被那纤细手指勾住的瞬间,沈晏回垂了眼。 暗色丝绸在她白皙指尖缠绕,扯出一个松垮的弧度。 距离骤然缩短,他几乎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能看清她眼底那片故意漾起的水光,娇滴滴的,像蒙了层雾。 “让让你?”他重复,声音低得发哑。 没挣脱,反而顺著那点力道,又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 顾胭呼吸一滯。 他逼近的气息太具压迫感,混著清冽的雪松与酒意,將她密密包裹。 她指尖微微发颤,却没鬆开。 “嗯。”她仰著脸,红唇微启,吐息如兰,“就当……哄我高兴?”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全世界都该哄她高兴。 沈晏回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了很久。久到顾胭开始觉得,自己这点小把戏,是不是太过火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浅的弧度,却让那张冷峻的脸陡然生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芒。 “好。”他说。 下一秒,顾胭只觉得后颈一暖。 他的手,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脑后。掌心温热,五指鬆鬆地扣住她纤细的颈项,指尖甚至能触到她颈侧跳动的脉搏。 不是桎梏,却比桎梏更让人心悸。 她身体微微一僵。 沈晏回拇指轻轻摩挲著她耳后那块细腻的皮肤,动作慢条斯理。 “那顾小姐说说,”他开口,气息拂过她唇角,“想让我怎么让?怎么哄?” 他的声音太沉,太近。每一个字都像带著鉤子,搔刮著她最敏感的神经。 唇离得极近,近到下一秒仿佛就能贴上她的。 顾胭心跳如擂鼓。方才那点故意撩拨的勇气,在他反客为主的掌控下,忽然有些摇摇欲坠。 她睫毛急促地颤了颤,想退,后颈那点温热却提醒著她无处可退。 “就、就是……”她声音软了下来,带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颤音,“下次我看上的……你別抢……” 话没说完,因为他拇指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 “还有下次?”沈晏回问,眸色深得不见底。 顾胭脸颊发烫。他指尖的温度,他身上的气息,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玩火过头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心慌。 “我……”她眼睫飞快垂下,避开他的注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要了还不行么……” 说著,她鬆开勾著他领带的手,想往后缩。 那只扣在她后颈的手,却未立刻放开。 沈晏回静静看著她瞬间緋红的耳尖,看著她躲闪的眼神里泄露出的那点慌张。 像只终於意识到猎人危险的雀鸟。 他眼底那点暗芒渐深,又缓缓褪去。 终於,鬆开了手。 掌心撤离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后细软的碎发。 顾胭立刻站起身,动作有些急。裙摆带翻了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酒,琥珀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在深色桌面上蔓延。 她看也没看,匆匆转身就往门口走。 背影依旧挺直,脚步却稍显凌乱。 指尖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顾胭。”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顾小姐”。 咬字清晰,带著某种沉甸甸的质感。 顾胭脚步顿住,没回头。 “逃跑,”他语气很淡,却能隱约听出一丝笑意,“可不是娇纵该有的样子。” 她脊背微微一僵。 有些懊恼,有些生气,他的笑摆明了在取笑她。 隨即,拧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沈晏回独自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她遗落在绒毯上的一只小小珍珠耳坠上。 莹润的光泽,和她方才眼里瞬间掠过的那点水色一模一样。 他俯身,拾起。 指尖捻过微凉的珠面。 然后,很轻地,收拢掌心。 —— 周维推门进来时,沈晏回正倚在窗边。 窗外夜色流泻,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淡淡的边。 周维“嘖”了声,这位一跺脚就能让京城抖三抖的人物,著实生了副迷惑人的样貌。 这副矜贵俊朗的模样,哪里像外头传言里,阴狠绞辣不近人情的暴君? “哟,还真在。”他鬆了松领带,自顾自走到酒柜前挑瓶子。 周维,周家这一辈的老三,和沈晏回一个院子里长大,如今手里攥著几家顶级的拍卖行和画廊,行事八面玲瓏,消息最是灵通。 沈晏回没抬眼,“有事?” “楼下都在传,说有位爷辣手摧花,硬生生把顾家小公主看上的东西给截了。” 沈晏回不置可否,眉眼间懒洋洋的。 熟悉的人知道,他的心情不错。 周维倒了两杯酒,递过来一杯,眼里带著明晃晃的兴味,“你说你,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欺负人?” 沈晏回接过酒杯,没说话。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 周维也不在意,在他对面坐下,长腿交叠。 “顾胭那丫头,是挺扎眼。娇是娇,傲也是真傲。”他抿了口酒,笑,“你招惹她干嘛?” “我招惹她?” 沈晏回终於捨得抬眼,眼眸微眯。 “得。”周维举手作投降状,“算我多嘴。” 沈晏回放下酒杯,指尖点了点桌面,“寰宇,开个价。” 周维挑眉,“什么意思?” 寰宇,也就是他俩这会儿所在的拍卖行,他一手打造的名利场,声名显赫。 也是他最赚钱的行当之一。 这人一开口,就要了个大的,可真行。 沈晏回並不解释,“开价。” 周维盯了他两秒,忽然笑起来,靠回沙发背。“谈钱就没意思了。你想要,拿去就是。” “但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沈晏回神色淡淡,“不是你说我欺负人小姑娘?” 周维意外,他沈晏回雷霆手段,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要什么道理,哪个不是战战兢兢把亏往肚子里咽。 怎么到了顾胭这,他就变了姿態? 可真有意思。 “行啊,”周维不再多问,痛快应下,“一会就让人把文件送过来。” 沈晏回起身,慢条斯理扣上西装扣。 “手续儘快。”他只说。 第3章 昨天很可爱 顾胭从包厢出来,脸上还泛著热气。 她脚步没停,脊背挺得笔直,高跟鞋敲在厚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小姐!”一直候在走廊拐角处的许愿快步迎上来,细边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鬆了口气的急切,“您可算出来了。” 许愿是顾胭回国后,顾老爷子亲自挑的助理,比顾胭大几岁,做事细致周全,最要紧的是能镇得住场面 虽然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负责跟在这位小祖宗后面收拾善后。 此刻,许愿的目光迅速在顾胭身上扫过。还好,裙子没乱,妆没花,就是…… 脸颊怎么透著一层薄红? 不是脂粉,是从肌肤底下透出来的,像上好的白瓷染了霞光,一路蔓延到耳根,衬得她眼尾那颗泪痣都愈发鲜活撩人。 唇上的口红似乎被蹭掉了一点,色泽不如进去时那般完美,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瀲灩。 许愿心里咯噔一下。 顾胭没理会她探究的目光,径直往前走,声线有点硬:“走。” 许愿立刻跟上,小声问:“小姐,没事吧?里面那位……” “能有什么事?”顾胭打断她,语气里带著点未散的恼意,“一个不讲规矩的暴发户罢了。” 暴发户?许愿默然。 能坐在寰宇顶层包厢,隨手拿出一亿拍件玩意的,怎么也不会是“暴发户”。 但她识趣地没再多问。 这位顾家的小公主,圈子里风评两极。 一面是过分的美貌,从小被捧著护著长大,千娇万宠养出的矜贵气度,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另一面就是过分娇纵,脾气上来谁都敢呛,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到手,偏偏顾老爷子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谁也奈何不了她。 像今天这样,明显在別人那里吃了点小亏,还强撑著面子不肯露怯的样子…… 许愿倒是头一回见。 两人走到电梯口,金属门光可鑑人,映出顾胭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凌乱的呼吸。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唇,抬手拢了拢耳边微卷的髮丝。 动作忽然一顿。 她侧过头,对著光洁的电梯门,指尖轻轻拂过左耳垂。 空的。 许愿也注意到了,低声提醒:“小姐,您的耳坠……” 顾胭放下手,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她“嗯”了一声,语气有点淡:“可能掉了。” 许愿想起刚才在拍卖场,那枚珍珠耳坠在她腮边轻晃,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精致。 是顾胭很偏爱的一对古董珠,有些年头了,价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难得。 “要回去找吗?”许愿问,“或者我联繫拍卖行的人……” “不用了。”顾胭打断她,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娇慵,带著点漫不经心,“不过是个耳坠而已。” 她严重怀疑掉在了包厢里头,可,她怎么还可能再进去找?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她率先走了进去,背影窈窕,红裙似火。 许愿跟进去,按下楼层。 镜面轿厢里,顾胭微微垂著眼,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左耳垂。 她轻轻咬了下內唇。 丟了就丟了吧。 一个耳坠罢了。 ……就是,有点可惜那珠子了。衬她今天的裙子,很合適。 —— 顾胭很快把这个小插曲忘在了脑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日光从窗帘缝中偷入,斜斜打在床上少女的眉眼上,柔美精致。 许是被照得久了,少女眉心微皱,抱著被子滚了半圈,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指尖碰到冰凉坚硬的物体。 她睁眼。 晨光柔柔地落在那尊翡翠观音上,莹润剔透,慈眉善目。 静静立在她的床头。 顾胭瞬间清醒,坐起身。 观音旁边,压著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没有花纹,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银灰色的字,力透纸背: “小玫瑰,昨晚很可爱。” 字跡凌厉,锋芒內敛。 玫瑰? 她? 顾胭捏著卡片,指尖微微用力。 谁? 那个包厢里的男人?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是个陌生號码。 她盯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没作声。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笑。 像大提琴的弦划过心尖,微微的震,酥麻。 “礼物。”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昨晚更清晰,也更直接,沉缓地敲在耳膜上,“还喜欢么?” 顾胭捏著卡片:“你是谁?” “喜欢就好。”对方不答,语气里那点笑意未散,“另外,昨晚那家拍卖行,现在归你了。” “什么?”顾胭没听懂。 “手续已经办妥。在你名下。”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 “无聊的时候,可以去玩玩。” “拆著玩也行。” 电话掛断,忙音传来。 顾胭握著手机,看著眼前价值一亿的“礼物”,和那张卡片。 阳光落在翡翠上,折出一点幽冷的光,映著她有些怔忡的脸。 拆……拆著玩? 顾胭拿著那张黑色卡片下楼时,家里大管家忠伯正指挥人换客厅的鲜花。 “忠伯,”她把卡片递过去,指尖点了点那行字,“这东西,谁送来的?” 忠伯接过卡片,只看一眼,脸色有些复杂。 “小姐,是……沈先生的人一早送来的。连著那尊观音,说是给您的……礼物。” “沈先生?”顾胭皱眉,脑海里过了一遍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沈姓人家,没对上號。“哪个沈先生?” “沈晏回,沈先生。” 顾胭脑子里“嗡”了一下。 怎么是这个沈先生? 沈晏回,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黑金帝国遍布全球,为人狠戾、不近人情,位高权重,权势滔天,是沈家现任掌权人。 更重要的是,沈家这样的百年门庭,钟鸣鼎食之家,根本不是他们顾家可以比擬的。 她从没见过他,一直以为是个大腹便便的禿顶老男人。 脑海中闪过男人稜角分明的脸,还有深如井的沉静眼眸。尤其他靠近的时候,身上的味道好闻得醉人。 分明是个过分俊朗的男人,处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除了故意揶揄她的姿態,让她著恼。 顾胭捏著卡片,有些猜不透。 截了她的胡,又送她当礼物。 这位沈先生,当真是无聊。 算了算了,既然人家送了,她有什么好纠结的,开开心心收下方为正道。 “忠伯,你去把我房间里的观音拿下来,就放在花园池子边……” 她顿了下,“算了,还是放佛龕里,供起来吧。” 信不信的另说,敬畏之心不可无。 第4章 一定很好亲 和忠伯交代完,顾胭捂著嘴小声打了个哈欠,趿著拖鞋往餐厅走。 佣人刚將早餐摆上桌,虽然这个点,也算不上早饭了。 顾胭舀了一勺燕窝粥,还没送进嘴里,就听见一阵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 她二哥顾霖顶著乱糟糟的头髮,打著哈欠晃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差点忘了,这个家里,除了她,还有个更加不靠谱的。 两人是双胞胎,从小就不对付。 顾胭不想理他,低著头小口喝粥。 可顾霖哪会放过她,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了抹玩世不恭的笑。 “哟,我们顾大小姐起这么早?稀奇啊。”顾霖拿起一片吐司,挤眉弄眼,“是不是昨晚上拍卖会没抢著心头好,气得睡不著?” 顾胭白他一眼:“要你管。” “我哪敢管你呀。”顾霖咬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笑,“我就是好奇。” “你说你,回国才几个月,相亲名单都能编本册子了,愣是一个没成。昨儿又把陈伯伯家的儿子给撅回去了?听说人家跟你聊芭蕾,你问人家会不会胸口碎大石?” “噗——”旁边布菜的佣人赶紧低头憋笑。 顾胭脸一红,勺子“当”一声磕在碗沿:“他假惺惺的!不懂装懂!” “那你也不能问人家会不会胸口碎大石啊!”顾霖乐不可支,“妈昨晚听著电话,笑得直捶爸。” “我看他那样就长得挺像会胸口碎大石的。”顾胭忍不住吐槽。 一米七的个子,一百七十斤的体重,怎么长的啊! 顾霖笑得不行,“哎,我说胭胭,你这找对象的標准,是不是得从『青年才俊』改成『杂技团首席』啊?” “顾霖!”顾胭恼了,抓起手边的餐巾就砸过去,“你再胡说八道!” 顾大小姐从来都优雅矜贵,唯独总是被这个同胞哥哥气得跳脚。 “我说真的,要不哥给你找个马戏团团长?保证能接住你的招……”顾霖偏头躲过纸巾,继续挑衅。 “我让你马戏团!”顾胭气得站起身,绕过桌子就去拧他耳朵。 顾霖一边哎哟喂地叫,一边灵活地往后躲。 “你们俩消停点,像什么样子!” 一声喝止从楼梯口传来。 顾父和顾母並肩走下楼梯。 顾父皱著眉,顾母则一脸宠溺地看著鸡飞狗跳的儿女。 主要看的是女儿,儿子嘛,附带而已。 顾胭嘟著嘴跑到顾母杨冰身边,小脸因方才的追逐而潮红,一双美目里俱是控诉。 “妈,是他先惹我的!” 杨冰笑著抚平她头上翘起的髮丝,又瞪向儿子,“就不知道让让妹妹么?” 顾霖:“?” 偏心过分了昂。 顾胭得意地扬起下巴,骄矜地轻哼了一声。 顾霖无法,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下次一定不惹我们顾大小姐生气,给您供起来,成不成?” “这还差不多。” 顾父顾方林无奈地摇摇头,在主位坐下,看了眼小女儿:“胭胭,你李叔叔的侄子,刚从国外读完博士回来,一表人才,性子也沉稳。晚上,你们见见。” 又来了。 顾胭嘴角立刻撇了下去,“我不去,我昨天才见过一个,没感觉。” “感觉是可以培养的嘛。”杨冰温声打圆场,给女儿夹了个虾饺,“多见见,总没错。这个听说真的很不错,你李叔叔夸了好几次。” “妈……”顾胭拖长了声音,娇气的脸上写满不情愿。 经歷过先前那些相亲对象,她已经不对父亲口中的一表人才抱有期待了。 还不如昨儿包厢里那个。 她回想起男人性感的薄唇,一定很好亲。 就是性子有点儿可恶。 一点儿也不绅士! 顾方林放下筷子,看著女儿。 他没继续强硬要求,反而嘆了口气,“胭胭,爸爸老了。” 顾胭眨眨眼。 “爸爸就想著,要是你能找个靠谱的、能帮衬你的人,爸爸也能早点放心,享享清福。” 他揉揉额角,语气更缓:“就见见,实在不喜欢,吃完饭就走,绝不多留一分钟。” 这套“慈父卖惨”拳法,顾方林打得炉火纯青。 顾胭抬眼,看著父亲鬢角,似乎真的多出来的几根白髮。 那股气闷堵在胸口,却发不出来了。 她最吃这一套。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戳了戳碗里的虾饺,“就吃饭啊。说好了,不喜欢就走。” 顾方林脸上顿时云开雾散,笑容和煦:“当然,当然。我们胭胭开心最重要。” 顾霖在对面,趁著父母不注意,对顾胭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说:“杂、技、团——” 顾胭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 晚上,顾胭按时赴了约。 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百无聊赖地划著名手机屏幕。 父亲嘴里的“青年才俊”还没到。 她有点烦。 早知道该再磨一磨。 窗外华灯初上,暖黄色的路灯在地面晕开一片亮光,点缀了这冷冰的黑夜。 她脑子里晃过那张黑色卡片,还有那行银灰色的字。 小玫瑰。 谁是小玫瑰! 自大狂! 她撇著嘴搅了搅咖啡,白瓷勺撞得噹啷响。 侍者引著一个人过来。 “顾小姐?” 顾胭抬头。 男人穿著合体的西装,戴著眼镜,笑容標准。和照片里差不多,没什么惊喜。 “李……先生?” “是我。抱歉,久等了。”他落座,態度殷勤。 点餐,寒暄。 话题从天气转到留学经歷,再转到兴趣爱好。 “……顾小姐对人工智慧的发展怎么看?”李公子推了推眼镜,適时把话题引向可能更大眾的领域。 “啊?”顾胭回神,敷衍道,“挺好的呀,就是……听说有时候不太聪明。” 李公子:“……” 对话有点进行不下去。 餐厅二楼,视觉最佳的隱蔽位置。 沈晏回靠在椅背里,手里拿著一份財经报告,却一页未翻。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靠窗那桌。 明媚的红色换成了柔和的鹅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越发剔透。 只是那张小脸上,明显写著“无聊”和“走神”。 对著面前彬彬有礼的男士,笑容敷衍得几乎看不见。 她甚至偷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沈晏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指尖在光滑的玻璃杯壁上轻轻一点。 坐在他对面的好友,盛家二少盛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以及那久久未移开的目光。 盛泽顺著他的视线往下看,顿时“哟”了一声。 “那不是顾家那小公主吗?”盛泽摇著酒杯,笑得玩味,“昨儿听周维说起,我还不信。” 他又將视线移回对面不动声色的男人身上,好整以暇。 “怎么,沈大先生昨晚一掷亿金,就为看人家小姑娘今天跟別人相亲?” 沈晏回没说话。 只是眼眸微微眯起,“查一下,对面那个男人。” 盛泽挑眉:“查什么?家世?学歷?还是……看看他抗不抗揍?” 沈晏回瞥他一眼。 盛泽:“行行行,我懂。查仔细点,看看够不够格坐在我们顾大小姐对面吃饭,是吧?” 沈晏回没说话,径直起身。 看著他下楼的身影,盛泽嗤笑。 呵,男人。 第5章 你的珍珠耳坠不要了? “……听说顾小姐喜欢艺术?”李公子硬著头皮找话。 “还行。”顾胭搅著面前的咖啡,“看心情。” 气氛有点干。 李公子又换了个方向:“平时喜欢做什么运动?高尔夫?或者马术?我……” 话没说完。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带著淡淡的冷冽气息,像雪后的松木。 顾胭怔住,抬眼。 男人身量极高,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鬆了一颗扣子。 他站在桌边,目光垂落,正看著她。 是沈晏回。 顾胭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公子显然也认出了这位京城里人人敬畏的沈先生,惊得立刻站起来,椅子发出刺啦一声。 “沈、沈先生?您……” 沈晏回没看他。 他只看著顾胭。 “吃好了吗。”声音不高,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顾胭下意识摇头,又点点头,脑子有点懵。 “那走吧。”他伸出手。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 顾胭没动。 走?走去哪儿?她为什么要跟他走? “你的珍珠耳坠不要了?”男人低磁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他刻意压低的声线落在顾胭耳中,性感又撩人。 李公子脸色变了,想说什么,但在沈晏回淡淡扫过来的一瞥中,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绝对上位者才有的眼神。 不容置喙。 顾胭又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唔,珍珠耳坠么? 不要倒是也行,但他都送上门了,她还是要一下吧。 这么想著,她十分自然地將纤白柔荑放到他的掌心,眼眸轻抬,卷翘的睫毛如蝴蝶颤动。 沈晏回收拢手掌,將她轻轻拉起。 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微凉的指尖。 “沈先生,这……这是我和顾小姐的……”李公子终於挤出声音。 沈晏回脚步微顿,侧过头。 “现在不是了。” 顾胭脸上有著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意,盈盈望著李公子,她也不想就这样拋下相亲对象。 只是,这个男人有些强势呢。 沈晏回牵著她走出餐厅大门,来到安静的专属电梯前廊。 顾胭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手心一空,沈晏回指尖微顿,隨即从容收回,插入西裤口袋。 顾胭转过身,面对他,仰起那张明媚得过分的脸。 纤细的手掌摊开,伸到他面前。 “我的耳坠呢?” 姿態骄矜。 理所当然。 沈晏回垂眸,看著她白皙掌心清晰的纹路。 没动。 “顾小姐觉得,我身上会隨时带著女人的耳饰?” 顾胭瞪大了眼,秀气的眉皱起,声音都高了几分,控诉他:“你骗我!” 沈晏回向前半步,拉近了距离。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没骗你,在我那儿。” 顾胭美目流转,收回手,背在身后,轻哼,“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还我?” 沈晏回眸色沉沉,就这么盯著她。 小姑娘唇上涂了东西,润润的,配著鲜红的顏色,衬得她明眸皓齿。 他的喉间突然涌起一阵痒意。 这唇,该是用来细细品尝的,而不是喋喋不休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顾胭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儿迫人,看得她耳根微热。 有点怂。 这不能怪她。 是他的气场太强,目光太沉。 反正都是他的错。 她可不能露怯,扬起下巴,骄矜道:“怎么不说话?沈先生连一只珍珠耳坠都要昧下吗?” 沈晏回驀地笑起来,“顾小姐是不是忘了,方才我刚帮你脱身。” 明明是他帮了她,她反倒先倒打一耙。 毫无道理。 但在她身上,好像就该这样。 锦绣堆里长大的姑娘,性子又娇又傲,带著恰到好处的不讲道理。 顾胭噎住,嘟囔:“我本来也准备走了。” “是么?”沈晏回不置可否,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那看来是我多此一举。” “本来就是。”顾胭別开脸,“不过……算了,耳坠我不要了还不行么?看在你確实帮我省了点口舌的份上。” 她说完,转身作势要走。 “顾小姐。” 沈晏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我帮你脱了身,顾小姐不打算表示点什么?” 顾胭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男人站在深色的大理石墙面前,身姿挺拔,灯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淡淡阴影。 他看著她,神色淡淡,眼神平静,却又似有暗流涌动。 犯规,这男人长成这样就是犯规。 顾胭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什么帅哥美女没见过,可长成这样的,气质还这么绝的,真真是头一个。 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表示?”顾胭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又娇气的笑,“沈先生这样的人,还缺我一句谢谢?” “缺。”沈晏回答得乾脆,“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 顾胭故意拖长了声音,脚尖轻轻一转。 她忽然往前一步。 动作快得带著一股娇蛮的任性。 温软湿润的唇瓣,轻轻印在男人线条利落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像蝴蝶点过花瓣。 她落回原地,微微偏头,捲髮从肩头滑落,眼眸里漾著得逞的、亮晶晶的光。 “这个『谢谢』……怎么样?” 声音娇软,带著一点点糯,尾音像带著小鉤子。 勇敢的人先享受美色,顾胭给自己点讚。 沈晏回没动。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那双眼,骤然深了下去。 “顾小姐的谢礼,”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许,“……很別致。” 他抬起手。 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完全迎上他的目光。 顾胭“唔”了一声, 这个男人,力气怎么这样大! “不过,”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廓,带著灼人的温度,“不够。” 顾胭心头一跳,察觉到危险。 被他指尖触碰的皮肤,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玩脱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猛地一矮身,像一尾灵活的鱼,从他手臂与身体构成的禁錮空隙中,哧溜钻了出去。 动作快得差点崴了高跟鞋。 站稳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透著点慌。 “再见,沈先生!” 声音飘过来,明明是落荒而逃,却仍带著几分狡黠。 沈晏回低低笑了一声。 第6章 换成沈晏回那样的 盛泽从包厢里出来,瞥见沈晏回一个人站在电梯口,“咦”了声。 他眼神往沈晏回身后、左右瞟了又瞟。 空空,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你的小玫瑰呢?” 沈晏回瞥了他一眼,抬手整理了下刚才被那小傢伙蹭得有些微乱的袖口。 “不是吧?还有你拿不下的姑娘?” 这是什么惊天大新闻。 盛泽倒是对这位顾家的小公主有些好奇了。 “聒噪。”沈晏回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盛泽鍥而不捨地跟进去,门缓缓合拢。 电梯平稳下行。 盛泽靠在轿厢光滑的壁面上,姿態鬆弛,手里把玩著一个银色打火机。 “画送到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懒声说,“给你扔縵岛的仓库了。” 沈晏回冷眼瞥过来。 这暴君,对自己兄弟还释放杀气。 盛泽摸了摸鼻子,立马改口:“没扔,知道你宝贝,给你好好地供起来了。” 沈晏回:“嗯。” “说真的,”盛泽侧过头,打量身边神色淡漠的男人,“我在那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特別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就是一个玫瑰园么?还是被火烧了的玫瑰园,值得专门被画成画?那画家也真够无聊的。” 沈晏回嗤笑:“要真叫你看明白了,我这画不是白买了?”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无声划开。 他迈步出去,盛泽慢悠悠跟上。 “成,是我不懂欣赏。”他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带著点迴响,“不过,你这前前后后的都第几幅了?” “那个画家……叫什么来著?yan?还是yen?” “怕不是给你下了什么降头?画得再好,连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你就这么捧著?” 沈晏回走到车旁,司机早已恭敬拉开车门。 他停住脚步,微微侧身。 廊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影。 “送到了就行。”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其他的,少问。” 盛泽挑眉,转了转打火机,脸上却仍是那副风流浪荡的笑。 “得,不问。您沈大老板的品味,凡人岂敢置喙。” 沈晏回没再回应,俯身上车。 车门关上,將外界隔绝。 盛泽看著那辆黑色轿车无声驶离,摸了摸下巴,无趣的男人。 什么画不画的,哪有美人来得销魂可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昨晚上刚认识的小美女的电话。 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 —— 顾胭溜回顾宅,已是夜深。 別墅静悄悄的。 她心里有点打鼓,主要倒不是因为亲了沈晏回。 而是又双叒叕搞砸了相亲,还没跟家里报备。 她蹬掉高跟鞋,赤著脚,像只偷食的猫,躡手躡脚摸进玄关。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太好了,爸妈应该都睡下了。 她暗自庆幸,凭著记忆,小心翼翼地往楼梯方向挪。 不敢开灯,也不敢用手机照明。 就在她摸索著绕过沙发,眼看胜利在望时—— “啪。” 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 光明刺眼。 顾胭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心臟砰砰狂擂。 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闭紧眼睛,声音发虚:“爸、爸我错了我这就回房反省……” 预想中的训斥没来。 一声熟悉的、低沉的轻笑响起。 顾胭倏地睁眼。 只见她大哥顾沉,正閒適地靠在楼梯扶手上。 “嚇死我了!”顾胭瞬间泄了气,夸张地拍拍胸口,“哥,你怎么还没睡?还故意嚇我!” 顾沉走过来,揉了揉她跑得有些凌乱的头髮。 “听到车声,下来看看。”他语气平稳,“又这么晚,嗯?” “就……吃了顿饭。”顾胭眼神飘忽了一下。 “跟李家的?”顾沉问。 顾胭低下头,脚尖蹭了蹭地毯:“……没吃完。” 顾沉嘆了口气,倒没什么意外。他在她面前站定,仔细看了看妹妹有些心虚又强装无事的脸。 “不喜欢?” “嗯。”顾胭老实点头,伸出手指比划,“聊不到一块儿,没意思。” 其实主要是长得不喜欢。 但她不好意思说。 怕被说顏控。 要是换成沈晏回那样的,还差不多。 “既然不喜欢,以后都不去了。” 顾胭猛地抬头,眼睛瞪圆:“啊?可是爸爸那边……” “爸那边,我去说。” 顾胭嗷呜一声,像小时候一样扑过去抱住顾沉的胳膊,脸颊蹭著他柔软的衣袖。 “哥,你最好了!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哥哥!” 顾沉被她晃得微微无奈,眼底却染上纵容的笑意。 “少来这套,快去休息吧。” “遵命!”顾胭蹬蹬蹬跑上楼,脚步轻快,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跑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回头。 晶亮的眸子弯起,眼底似有星辰闪烁。 “那个……以后都不去,是指以后的相亲都可以不去吗?” 顾胭问得有些底气不足,但又隱隱期待。 “嗯。”顾沉应。 “耶!”回应他的是一声欢呼。 —— 解决了相亲问题,顾胭心情大好。 再继续见一些呆板无趣的人,她觉得她都快被同化了。 这可不行 。 她要做个有趣的人。 不对,有趣的小仙女。 顾胭哼著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旋进浴室。 要做小仙女,就从泡个花瓣澡开始。 浴室里,巨大弧形落地窗映出远山的轮廓,窗边嵌入一整块天然雪白玉石凿成的浴缸,水汽氤氳。 她褪去衣衫,赤足踏入微烫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地包裹上来,她满足地嘆息一声,滑坐下去,让水面漫过锁骨。 氤氳热气里,肌肤被薰染出淡淡的粉,在晃动的温水中若隱若现。 湿漉漉的捲髮贴在优美的颈侧和光滑的肩头,水珠沿著玲瓏的曲线悄悄滚落。 烦恼似乎也隨著水汽蒸腾掉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搁在浴缸边防水檯面上的手机响了。 是她在欧洲念书时的好友兼经纪人,林薇。 “餵?”顾胭懒洋洋地接起,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有些软糯。 “大小姐,你的《余烬与月》结款了。”林薇干练的声音传来,“钱打到老帐户了。” “哦。”顾胭拨弄著水面上的泡沫,“买家……还是没留任何信息?” “没有。”林薇顿了顿,“这回连转运地址都没透露,直接派人到仓库取的画。” 顾胭嘟起嘴,吹开一片飘到眼前的泡泡。 “这也太神秘了吧……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呵,”林薇在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嗤笑,“就许你这个卖家搞神秘,不准人买家搞神秘?顾大画家,你这双標玩得挺溜啊。” 顾胭被噎了一下,訕訕道:“我……我那不是怕名气太大,影响创作心態嘛。” 其实也不是,她就是怕麻烦。 当初拍卖第一幅画的时候,用了“yan”这个名字,后面便一直沿用下来。 林薇懒得戳穿她,说回正事,“下半年巡展的画,画了几幅了?” “……” 电话里忽然安静了。 只有细微的水流声。 顾胭默默把下巴埋进水里,吐出一串小小的气泡。 “顾、胭!”林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在画了在画了!”顾胭赶紧抬头,湿发贴在脸颊,语气不自觉撒娇,“灵感这种东西,急不得的嘛……” “我是不急,反正还有三个月,你自己看著办。” 电话乾脆利落地掛断。 顾胭看著恢復平静的手机屏幕,又看看自己泡得泛粉的指尖。 最后哀嚎一声,整个人滑进水里,只剩几缕不安分的髮丝漂在水面。 真的不是她不想画。 是真的没有灵感啊! 第7章 又被截胡 第二天早上。 顾胭下楼时,脚步比平时轻了三分。 虽然大哥说会帮她搞定爸妈,但还是心虚。 餐厅里,顾方林正在看早报,杨冰正往吐司上抹著果酱。 “爸,妈,早。”顾胭声音甜甜的,拉开椅子坐下。 杨冰抬眼看她,笑了笑,顺手將一碗温好的冰糖燕窝推到她面前:“睡得还好?” “好极了。”顾胭接过,小口喝著,眼睛悄悄瞟向父亲。 顾父从报纸后抬起眼皮,哼了一声。 顾胭立刻放下勺子,凑过去,抱住父亲的手臂晃了晃:“爸爸~还在生我气呀?” 顾方林板著脸,但眼神已经软了:“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当初说想认识些年轻人,接触接触的是你。现在撂挑子不乾的也是你。” “我错了嘛。”顾胭拖长了调子撒娇。 当初,当初不是听了林薇的鬼话么? 说什么找灵感简单,谈个恋爱就有了。 她怀疑归怀疑,但还是决定试试。 万一呢? 事实证明,没有万一。 她不信,那些呆板无趣的赵先生李先生什么先生,会是她的繆斯。 不过,她倒是早就想喊停,奈何自家老爹不知怎么就来了劲头,兴致勃勃地当起了“红娘”,她能怎么办? 只能硬著头皮去。 那也不能怪她问人家会不会胸口碎大石。 对,不能怪她。 顾方林没了脾气,“行了行了,不去就不去吧,你大哥都跟我说过了。” 顾胭眼睛一亮:“真的?” “我还能骗你?”顾父瞪她。 顾胭嘻嘻笑著,“我就知道爸爸最疼我了~” 她一贯会哄人,漂亮话手到擒来,没一会就给两人哄得脸上都是笑。 饭后,顾胭回了楼上的画室。 再怎么牴触,画展的时间就在那,她无论怎么都得交出作品来。 画室朝南,光线极好,宽大的画架上却一片空白。 她调好顏料,拿起画笔。 对著空白的画布,发了半小时呆。 脑子里一会儿是昨晚浴缸温热的水,一会儿是电话里林薇的催稿,一会儿是……沈晏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甩甩头,试图专注。 笔尖落下,涂了几笔。 不对。 感觉不对。 她烦躁地“嘖”了一声,把画纸扯下来,揉成一团,丟到脚边。 旁边,已经躺著十几个同样的“阵亡”纸团。 灵感像乾涸的河床,龟裂著,一滴水都没有。 硬画果然不行。 她丟开笔,起身出了画室,经过二楼小厅时,脚步顿了顿。 那尊价值一亿的翡翠观音,被忠伯妥帖地安置在一个梨花木的矮几上,慈眉善目,宝相庄严。 顾胭走过去,在观音面前站定。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菩萨保佑,信女顾胭,別无他求。” “只求灵感。” “从天而降,从地涌出,从四面八方来。” “隨便哪里都行。” “求求了。” 她认真拜了三拜。 睁开眼,看了看依旧安静的观音,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灵感显然没这么快显灵。 她撇撇嘴,有点泄气。 转身,趿拉著柔软的拖鞋,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许愿拿著平板进来时,顾胭正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 翻著一本厚重的印象派画册,眉心微蹙,试图从那些斑斕的色彩里榨取一丝半点的灵感。 “小姐,”许愿语气有点儿无奈,“elie saab那边刚来消息,那件香檳色真丝缎礼服……被人提前订走了。” 顾胭翻页的手指一顿,抬眼:“我们不是有预订?” “是,但对方加价三成付了全款,並且……”许愿顿了顿,“是楚漪澜小姐。” 顾胭挑了挑眉。 楚漪澜。 这位倒是“持之以恆”。 从某次酒会撞衫后,就仿佛开启了什么奇怪的模仿开关。 顾胭穿过的当季新款,戴过的限量珠宝,甚至用过的香水,楚漪澜总要设法寻个类似款。 可惜气质这东西学不来,反而常闹出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笑话。 顾胭向来觉得无聊,懒得理会。 “又是她。”顾胭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因为找不到灵感而生的烦闷,又添了一层,“我这是走了什么霉运?拍个观音被人截,看件礼服也被人截。” 虽然观音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她手里。 但不管,就是不开心。 许愿將平板递到她面前,“还有,楚小姐那边送来了生日宴的请柬。” 她的语气平和,显然也认为依照惯例,这份请柬会被礼貌回绝。 楚漪澜的生日宴,向来是她炫耀和模仿成果的舞台,自家小姐从无兴趣捧场。 顾胭瞥了一眼屏幕上华丽繁复的请柬设计。 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画册光滑的纸张。 灵感…… 画室一地纸团。 拜了菩萨也没用。 死对头耀武扬威地截胡又发帖。 烦。 她忽然伸手,拿过了平板。 “小姐?”许愿微讶。 顾胭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生日邮轮舞会,倒像是楚漪澜喜欢的排面。 “有说会邀请些什么人吗?”她问。 “具体的没说,但有听闻,说是楚小姐的哥哥邀请了沈家那位大人物。” 沈家那位大人物? 沈晏回? 顾胭一下来了兴趣。 她將平板递迴给许愿,身子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睫毛上跳跃。 “去。”她开口,声音带著点懒洋洋的任性,又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怎么不去。” “您要出席楚小姐的生日宴?”许愿確认道,这实在不符合顾胭以往的作风。 “嗯。”顾胭望著天花板上流转的光影,眸光微动,“现在……我需要找点灵感。” 楚漪澜的场子,大概率浮夸又无聊。 但万一呢? 万一那喧闹浮华里,或者楚漪澜身上那不知第几次“致敬”自己的装扮里,能蹦出一点该死的、不一样的色彩或线条呢? 况且还有沈晏回,多看看帅哥没准就有灵感了。 总比对著空画布乾瞪眼强。 “回復她,我一定到。”顾胭吩咐道。 顿了顿,又补充,“另外,告诉elie saab,香檳色那件既然没了,就把他们还没发布的新一季高定图册发给我看看。” “好的,小姐。”许愿虽有些意外,但立刻应下,並细心提醒,“需要为您挑选出席宴会的礼服和配饰吗?” 顾胭重新拿起画册,指尖在莫奈的睡莲上划过。 “挑吧。”她语气隨意,却微微眯起了眼,“既然去了,总不能……太隨便。” 尤其是,在楚漪澜的生日宴上。 第8章 不巧,我在找你 顾胭最终还是选了件dior的復古缎面礼裙。 象牙白的顏色,剪裁极简,却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流畅的身形,背后一道小心机的鏤空,露出优美的脊骨线条。 长发鬆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边。 许愿帮她戴好一对钻石流苏耳环,璀璨夺目。 顾胭对著镜子左右看了看,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还是原来那对南洋珍珠的耳坠更配……”她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耳垂。 都怪沈晏回。 拿了她的东西,就是不还。 小气鬼。 她最后瞥了一眼镜子。 镜中人明眸善睞,肌肤胜雪,红唇一点,慵懒中透著不自知的明艷。 即便没有那对珍珠,也足够耀眼。 不过,说不定……今晚能碰到他呢? 万一那位沈先生今天心情好,大发慈悲就还了呢? 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顾胭抵达渡口时,距离开船仅剩一分钟。舷梯正在缓缓收起,她踩著细高跟,在侍者恭敬的引导下,堪堪登上甲板。 邮轮鸣笛,缓缓驶离灯火璀璨的港湾。 宴会厅內,衣香鬢影,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晕,空气中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与低语谈笑。 顾胭的出现,让细碎的交谈声有几秒微妙的凝滯。 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 惊艷,审视,好奇,或带著纯粹的欣赏。 她微微扬起下巴,神色自若,唇角勾著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 熟识的几位世交好友迎上来,笑著打趣她难得露面。 顾胭一一应对,眼波流转间,已將在场眾人尽收眼底。 没看到沈晏回,但看到了楚漪澜。 被簇拥在中心的楚漪澜,身上那件礼服,赫然正是被截胡的香檳色真丝缎,手工绣著暗纹铃兰,在灯光下流淌著奢华的柔光。 楚漪澜显然也看到了顾胭。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刻意挺直了背脊,让礼服的每一寸光泽都充分展现。 她今天妆容精致,髮型也特意打理过,努力想將这件礼服穿出惊艷的效果。 平心而论,礼服很美,楚漪澜也用心打扮了。 只是,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楚漪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懊恼与不甘,但很快又被更灿烂的笑容掩盖。 她端著酒杯,仪態万千地走过来,香檳色的裙摆隨著步伐漾开柔波。 “顾胭,真没想到你会来,蓬蓽生辉呢。”她声音甜腻,目光在顾胭简约的礼服上扫过。 “楚小姐生日,自然要来沾沾喜气。”顾胭举了举手中的香檳杯,笑容无可挑剔,语气轻淡,“裙子很漂亮,很適合你。” 这话听不出半点情绪,却让楚漪澜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她预想中的惊诧、不满甚至嫉妒,一样都没在顾胭脸上看到。 “是啊,我也很喜欢。”楚漪澜拨了拨头髮,故作隨意,“一眼就看中了,觉得特別衬今天的场合。” “嗯,眼光不错。”顾胭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她甚至微微侧头,对走近的许愿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完全將楚漪澜晾在了一边。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针锋相对都更让楚漪澜难堪。 三楼贵宾室內,全景玻璃幕墙將宴会厅內的觥筹交错尽收眼底。 作为东道主的楚梁小心谨慎地招待著这几位贵宾。尤其是沈晏回,他不常露面,今夜却屈尊现身。 他再三吩咐所有人,务必不能扰了这位爷的清净。 毕竟他跺跺脚,京城这天就变了。 沈晏回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一支未点的烟,旁边周维与盛泽在聊最近欧洲的收购案。 他神色淡淡,不知有听没听。 盛泽晃著酒杯,突然看向沈晏回,“……所以说,那支f1车队,你是真拿下了?” “嗯。”沈晏回应得漫不经心。 “玩这么大?几十亿美金说砸就砸?”周维挑眉。 沈晏回这才抬起眼眸,指尖的烟在檀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 “钱能解决的问题,不算问题。” 盛泽和周维对视一眼,摇头失笑。也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钱確实只是个数字。 话题很快转向別处。 沈晏回的视线再次落回下方的宴会厅,轻易捕捉到了那一抹象牙白。 小姑娘神色懨懨,应付了一个又一个上前搭话的男人,转身走向观景露台。 像一只对无聊游戏失去兴趣的猫,步伐慵懒却骄傲。 “顾家这小公主,还真是朵带刺的玫瑰。”盛泽顺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笑著转头对楚梁说,“瞧你妹妹的脸都快绿了。” 楚梁汗顏,自家妹妹同顾胭的不对付,他也有所耳闻。 “都是小孩子闹著玩,没什么事。” 盛泽哼笑了一声,却是看向沈晏回。 几秒后,男人忽然將烟放在一旁,站起身。 “走了。”他丟下两字,径直离开。 盛泽眸中一派瞭然,倒是楚梁和周维惊了一瞬:“他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找他的小玫瑰。” 周维“嘖”了声,看向角落里的常宿,“你家先生认真的?” 他顿了顿,用了更戏謔的说法:“老房子著火?” 常宿眼观鼻,鼻观心,“周少说笑了,先生的事,我们做下属的,不敢妄加揣测。” 认不认真,是不是著火…… 只有先生自己心里清楚。 一楼。 顾胭走到相对安静的观景露台边,倚著栏杆,望著远处漆黑的海面和岸上渐远的灯火。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拂面,稍微吹散了厅內的喧囂与脂粉香。 果然,和她想像中一样乏味。 浮华,空洞,千篇一律。连“较劲”都显得如此幼稚。 灵感?半点没有。 倒是……那个人,好像不在。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宴会厅內再次巡梭。 没有看到那道格外挺拔冷峻的身影。 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夹杂著“果然如此”的瞭然,掠过心头。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浅金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线。 算了。 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 她正打算去找点吃的,转身时,却没留意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人。 “唔……” 鼻尖差点撞上来人挺括的西装面料。 清冽熟悉的雪鬆气息,混合著极淡的菸草味,瞬间將她包裹。 顾胭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腰肢却抵上了冰凉的大理石栏杆。 退无可退。 沈晏回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此刻正微微垂眸看她。 第9章 想要就自己来拿 沈晏回今天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装,比往常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些许矜贵的慵懒。 领带未系,衬衫领口依旧松著一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肌肤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顾胭的心臟在胸腔里不爭气地快跳了两下。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扬起脸,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沈先生?好巧。” 沈晏回看著她装模作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不巧。”他声音不高,混在背景音乐与海浪声里,有种別样的磁性,“我在找你。” 顾胭睫毛轻轻颤了颤。 找她? “找我做什么?”她歪头笑,“沈先生日理万机,还有空关注我这种小人物?” “小人物?”沈晏回重复了一遍,向前踏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映著的、细碎摇晃的灯光,以及自己的倒影。 属於他的气息更浓烈地笼罩下来,带著淡淡的威士忌酒香和雪茄尾调。 “顾小姐若算小人物,”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这船上,恐怕就没『大人物』了。” 他的目光在她简约的礼服上停留一瞬,隨即回到她脸上,意有所指。 “毕竟,不是谁都能把一件基础款,穿出……让人移不开眼的效果。” 顾胭脸颊微热。 这话听著像是讚美,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沉静无波的眼神,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危险又曖昧。 她不自在地侧了侧头,钻石流苏耳环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光芒。 “沈先生真会说话。不过,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沈晏回没直接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她耳畔摇曳的钻石上,看了片刻。 “这副耳环,”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不適合你。” 顾胭一愣。 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冰凉的钻石。 “太亮,太吵。”沈晏回继续道,目光深邃,“抢了主人的风头。” 顾胭心头莫名一动。 她今天选这对耳环,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 既然那对更配的珍珠不在,不如选个最闪最耀眼的。 没想到,被他一眼看穿,还直接点破。 有点窘,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看透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仰起脸,故意道:“我觉得挺好。闪一点,才不会被某些……不起眼的东西比下去。” 她向来就要做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 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沈晏回又笑了,“珍珠更適合你。” 他还好意思主动提珍珠? 顾胭看著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那我的珍珠呢?”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太直接了。 好像她多在意那对耳坠,多惦记著被他拿走的东西似的。 沈晏回似乎並不意外。 他看著她微微睁大的、带著懊恼和一丝期待的眼眸,眼底深处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想要?”他问,声音低缓。 顾胭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却不肯认输,梗著脖子:“本来就是我的。” “嗯。”沈晏回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抬手。 指尖並未触碰她,只是虚虚拂过她耳畔的空气,距离近得能让她感受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想要的话,”他收回手,看著她骤然屏住呼吸的模样,慢条斯理道,“就自己来拿。” 顾胭怔住。 自己拿? 去哪里拿?怎么拿? 她还没反应过来,沈晏回已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他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掌心隔著轻薄光滑的缎料,贴在她腰侧。 温度灼热,存在感鲜明得惊人。 “跟我来。”沈晏回揽著她,往电梯方向走。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带著微醺的女伴离场休息。 沿途有人投来讶异的目光,包括正与人交谈的楚漪澜。 她看著沈晏回揽著顾胭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顾胭到底怎么跟这样的大人物搭上关係的? 沈晏回目不斜视,神色淡漠。 唯有扣在她腰间的手,温热,强势。 顾胭跟著他的脚步,腰间那一片肌肤仿佛要烧起来。 “沈晏回,”她压低声音,有点恼,“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沈晏回侧眸看她一眼。 电梯光线昏暗,他眼底似有幽光流转。 “不是要拿耳坠?”他语气平静,却让顾胭无端脊背发麻。 “我……”她语塞。 “怕了?”他脚步微顿,低头,靠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顾胭最受不了別人激她。 怕? 她才不怕! “谁怕了!”她仰起脸,明明脸颊緋红,眼神却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像只虚张声势的猫,“你最好真把耳坠还我!” 沈晏回低笑一声,没再说话,揽著她,来到三层,推开了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內,是一间私密的休息室。 灯光暖黄,静謐无声。 昂贵的雪茄香气淡淡縈绕。 与外面喧囂的宴会、咸湿的海风,仿佛两个世界。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咔噠一声轻响,隔绝了大部分声响。 沈晏回鬆开了揽在她腰上的手。 顾胭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下巴却仰著,灯光落在她纤长的脖颈上,像只警惕又骄傲的白天鹅。 “我的耳坠。”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现在可以还我了吧?” 沈晏回没答,一个深蓝丝绒盒,打开。 黑色丝绒上,一对珍珠耳坠静臥。南洋白珠,硕大圆润,光泽如月晕,周围细钻镶嵌,华贵逼人。 顾胭扫了一眼,红唇便微微抿起。 “这不是我的。”她抬眸,直视他,带著一丝被敷衍的不悦。 沈晏回取出其中一只,指尖捻著珍珠,走到她面前。 “嗯,”他承认得乾脆,“你那只,我留著。” 顾胭挑眉:“理由?” “需要理由?”沈晏回微微俯身,与她平视,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我看著顺眼,就留下了。” 这回答简直霸道得毫无逻辑。 顾胭气笑了,眼尾弯起一点弧度。 “沈先生这是强占他人財物?” “是暂存。”他纠正,目光落在她的的耳垂,“这副更好,更配你。” 话音落下,他已抬手,指尖触上她耳垂。 微凉。 顾胭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隨即又强迫自己放鬆。 躲?显得她怕了似的。 她索性不动,任由他动作。 他的动作確实很慢。指腹带著薄茧,摩挲过她耳垂细腻的肌肤,取下她今日戴的这副。 然后,那枚冰凉华贵的珍珠耳坠,才被缓缓推入耳洞。 全程,他的视线都凝在她耳侧,专注虔诚。 顾胭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混合著淡淡酒意。 能看见他低垂的浓密睫毛,线条分明的下頜,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 好性感,好想亲。 顾胭咽了咽口水,有点儿分心。 美色当前,她真的很难不起色心。 她心跳快了几分,但面上不显,甚至在他戴好一只,指尖即將离开时,还娇气开口:“另一只。” 像是在发號施令。 沈晏回抬眸,看了她一眼。她脸颊有些微红,连眼角的痣也跟著红了。 盈盈可怜,偏她自己还觉得隱藏得极好。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话,取出另一只耳坠,再次靠近。 重复方才的动作。 指尖流连,缓慢细致。 顾胭觉得自己耳后那片皮肤快要烧起来了,那酥麻感顺著脊椎往下窜。她暗自咬了下舌尖,用轻微的刺痛维持清醒。 不能露怯。 就在第二只耳坠即將戴好的剎那—— “嗯……啊……” 一声压抑又甜腻的呻吟,夹杂著含糊的撞击闷响,透过並不十分隔音的墙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第10章 要不要接吻 顾胭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嗡”地衝上头顶。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声音,这动静…… 隔壁……?! 这邮轮休息室的墙壁是纸糊的吗! 沈晏回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他显然也听见了。 捏著她耳垂的指尖,温度似乎更高了些。 那曖昧不清的声响断断续续,並不高亢,却像带著倒刺的细鉤,在这私密安静的空间里,剐蹭著人的耳膜和神经。 这也太尷尬了…… 顾胭眼神控制不住地飘忽了一下,耳根烫得惊人。 沈晏回收回了手。 耳坠戴好了,温润的光贴著她通红的耳廓。 他没退开。 反而欺近一步,將她彻底困在自己胸膛与墙壁之间,气息灼热地拂过她额头。 “隔壁……”顾胭听到自己乾巴巴的声音,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似有若无的曖昧,“……好像挺忙。” 说完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这还不如不说! 沈晏回低低“嗯”了一声,目光沉沉,锁著她緋红的脸颊与闪烁的眼眸。 那恼人的声音又隱约飘来,夹杂著模糊的调笑。 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 顾胭周身都被他的气息笼罩,眼前是他的喉结,耳边是他的呼吸,隔壁还有那要命的声音不断刺激著…… 她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就是说,这种情况。 她亲一下他,应该也没事吧? 顾胭吸了口气,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沈晏回微微低头,声音带著被沙砾碾过的颗粒感。 “要不要接吻?” 尾音还没落下,他已经吻了下来。 根本没等她回答。 薄唇精准地覆上她的,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顾胭驀地睁大眼睛,呼吸瞬间被掠夺。 她是想吻他不错。 可,可也得让她有个准备啊!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强势,直接,充满了掌控欲。 不是浅尝輒止的试探,而是长驱直入的侵占,撬开她的齿关,攫取她所有的氧气和呜咽。 顾胭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只剩下唇齿间滚烫的廝磨,和被他紧紧禁錮在怀里的实感。 她下意识地想推拒,手抵在他胸膛,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从她腰间上移,扣住了她的后脑,將她更牢固地按向自己。 吻得更深。 空气里只剩下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和她越来越乱的呼吸。 还有隔壁那不合时宜的、断续的曖昧声响,混在一起,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回才微微退开些许,给她一点喘息的余地。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融。 顾胭脸颊烫得嚇人,眼神迷濛,唇瓣被蹂躪得嫣红水润,微微张著,急促地吸气。 沈晏回眸色深暗如夜,指腹摩挲著她发烫的脸颊,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將轻盈的她整个抱了起来。 顾胭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沈晏回將她放在旁边檯面上,高度恰好让她坐下时,能与他平视。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边缘,再次倾身逼近。 “继续?”他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眼神锁著她,根本不是在询问。 顾胭心跳如擂鼓,看著他再次逼近的唇,那上面还残留著属於她的湿润痕跡…… “砰!” 休息室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老沈!我听说你……” 盛泽兴冲冲的声音,在看清室內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顾胭嚇得浑身一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將脸埋进了沈晏回的胸膛。 双手紧紧揪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 丟脸死了! 被看见了!肯定被看见了! 沈晏回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门开的同一瞬,他已经抬起手臂,將她整个儿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宽厚的背脊挡去了门口大部分的视线,也护住了她通红的脸。 他侧过头,看向僵在门口的盛泽。 眼神冰冷,带著被打扰的不悦。 “出去。” 薄唇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盛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瞬间识趣。 “得嘞,您忙,当我没来过。” 他反应极快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將门重新带上了。 “咔噠。” 门锁再次合拢。 休息室內恢復寂静。 只有顾胭擂鼓般的心跳,夹杂著两人未平復的呼吸声。 沈晏回低头,看著怀里鸵鸟一样埋著不动的人,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他抬手,想抚她的发顶。 顾胭却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抬起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圈似乎也有些泛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头髮微乱,几缕髮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颊边,唇瓣更是红肿得明显,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偏偏那双眼睛,瞪著人时,还努力维持著骄矜,只是水光瀲灩,毫无威慑力。 “沈晏回,”她声音带著颤,又娇又恼,“都怪你!” 沈晏回眉梢微挑:“怪我?” “就怪你,”顾胭理不直气也壮,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谁让你……谁让你突然亲我的,还把我抱上来,现在被人看见了,我的脸都丟光了!”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眼尾真的有些红了。 “还有,”她指著自己发烫的耳朵,“这对耳坠我也不要了,都是因为它,害得我来找你!碰到这种……啊丟脸死了……” 她蛮不讲理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骄纵得理所当然。 仿佛刚才那个被吻得晕头转向,甚至在他逼近时也没真正反抗的人不是她一样。 沈晏回看著她张牙舞爪,倒打一耙的模样,喉间又是一痒。 他的小玫瑰。 炸毛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还真是让人想把她关起来,狠狠疼爱。 “好,怪我。”他从善如流地应下,伸手想帮她理一下颊边的乱发。 顾胭却偏头躲开,从檯面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离我远点!”她凶巴巴地瞪他,一边摘耳坠一边往门口走。 脚步却有些虚浮。 沈晏回长臂一伸,轻易就將她捞了回来,重新圈进怀里。 “耳坠不要了?”他低头,在她耳边问,气息灼热,“真的?” 顾胭挣扎不开,气得用拳头捶他:“不要了,谁稀罕!” “那怎么行。”沈晏回握住她没什么力道的手腕,拇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语气慢条斯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送的,就得戴著。”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带著诱哄: “不然,我就只能亲自……每天检查了。” 顾胭身体一僵。 耳朵更红了。 “你……无赖!” 沈晏回居然还点头,“是,我无赖。” 顾胭:“……” 他怎么这样! 第11章 沈先生让转交给您 顾胭再次落荒而逃。 脸颊滚烫,唇上残留的灼热触感挥之不去,连带著被他触碰过的耳垂和腰间,都像点了火。 年纪大就是不要脸。 不过……吻技好像还不赖。 要是没人闯进来,倒是能再亲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胭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她不会真是个色女吧? 可她以前也不这样。 “小姐!” 正懊恼著,许愿从拐角快步走来,气息微乱,“您去哪儿了?我到处找您。” 她走到近前,脚步顿住。 目光落在顾胭脸上。 顾胭別开脸,“里面太闷。” 声音有点哑。 许愿没说话。 她看著顾胭微乱鬢边散下的髮丝,看著她水光瀲灩的眼睛,还有被蹂躪的嫣红的唇瓣。 活脱脱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小姐,”许愿心里咯噔一下,声音焦急,“谁欺负你了?” 顾胭身子一僵,有些懊恼。 “没谁。”她转回头,眼角还红著,“你別瞎想。” “您这样子……”许愿如临大敌,“我必须告诉大少爷。” “许愿!”顾胭声音拔高,带著娇嗔的恼意,“你不许说!” 她懊恼地绕过人往前走,许愿跟上。 “小姐,你不能……” “誒呀,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事,”顾胭羞恼地打断她,“就是……找灵感,我刚找灵感去了。” “真的?”许愿狐疑。 “真的!”顾胭点头。 许愿沉默片刻,看著她微颤的睫毛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瀲灩水色。 她家小姐好像在把她当傻子。 但她还是不戳穿了。 顾胭鬆了口气,理了理裙摆和头髮。动作已然恢復优雅,方才的慌乱也被压了下去。 她走到电梯前,看著光洁门上映出的自己。 脸颊緋红,眼波流转,嘴唇……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抹过下唇。口红晕开得更厉害了。 “嘖。”她懊恼地皱眉。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背对著许愿。 声音闷闷的,只她自己能听见,带著残留的娇嗔,“……回头再跟他算帐。” 没过一会儿,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 沈晏回走出来,指间捏著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方方正正。 “这么快就谈完了?”盛泽没走远,就靠在拐角处的栏杆上,脸上掛著戏謔的笑。 沈晏回没停步,只冷淡地瞥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盛泽也不在意,慢悠悠跟上来。 目光在沈晏回腰间扫了扫,刻意压低声音:“我认识个不错的医生,专攻那方面……要不要介绍给你?” 沈晏回脚步未顿,语气漫不经心:“难怪你消息灵通。” 盛泽一愣:“什么?” “原来是自己不行,”沈晏回侧过脸,眼底没什么情绪,“才格外关注这些『专家』。” 盛泽:“……” 他噎住,一时竟没接上话。 沈晏回已收回视线。走廊尽头,常宿正快步走来,脸色是罕见的凝重。 “先生。”常宿在一步外停住,声音压得极低,“老宅来的电话。三房那边出了点事,在城南会所,动静不小。” 沈晏回脸上没什么波澜,“具体。” “动了枪。”常宿声音更低,“伤了一个,对方来头也不小。现在僵著,那边点名要主事的人过去谈。” 沈晏回停下脚步。 “调直升机。”他声音平静,“现在过去。” “是。”常宿立刻拿起手机。 盛泽站在一旁,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早已收起。他听得只言片语,但已足够明白事情的棘手程度。 能让常宿这个脸色,能让沈晏回亲自赶过去“处理乾净”的,绝不会是小事。 沈晏回没再多言,转身朝电梯走去。常宿紧跟其后,低声对著电话那头迅速安排。 盛泽看著两人消失在电梯门后,摸了摸下巴。 沈家这潭水,从来就没清过。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出乱子。 顶楼天台,夜风猎猎。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开始转动,颳起强劲的气流。 沈晏回坐进舱內,机舱內灯光调得很暗,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摊开手掌。 那枚深蓝色丝绒盒子安静地躺著。 指尖挑开盒盖,一对温润珍珠耳坠躺在其中。 方才小姑娘著了恼,摘得倒是快。 他叫住退向一旁的工作人员,把盒子递过去,“这个交给顾胭小姐。” 工作人员双手接过:“是,沈先生。” 沈晏回靠向椅背,舱门缓缓闭上,隔绝了邮轮舞会的喧囂。 直升机拔地而起,朝著城南方向飞去。 —— 顾胭回到一层宴会厅后,便一直在外头的观景露台上吹海风。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融入深蓝天幕,只剩下闪烁的红点,很快便看不见了。 “谁啊这么大阵仗?”旁边有女伴小声议论。 “还能有谁,顶层那几位爷唄。” “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估计又是哪家……” 顾胭没细听,她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 无聊,真无聊。 “小姐,要回房休息吗?”许愿適时低声询问。 顾胭“嗯”了一声。 为她安排的贵宾休息舱在六层,安静且视野极佳。房间是典雅的欧式风格,推开露台门便能看见无垠的海面。 顾胭卸了妆,泡了个漫长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粘腻的脂粉气和…… 某种縈绕不去的属於另一个人的触感。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她闭著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休息室里的画面。 他逼近的轮廓,沉静的眼,还有唇上那强势又缠绵的力道。 烦死了。 她猛地从水里坐起,水花四溅。 裹上柔软的丝绒睡袍,她赤脚踩在地毯上,发梢还在滴水。正拿起吹风机,敲门声响起。 “谁?”她蹙眉。 “小姐,是我。”许愿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有东西……是给您的。” 顾胭放下吹风机,走过去拉开房门。 许愿站在门外,手里捧著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困惑,“工作人员刚送来的,说是……沈先生让转交给您。” 沈先生。 顾胭心头一跳,她接过盒子。 可太熟悉了,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突地又闪现在脑海。 脸颊泛起红晕。 见她这样,许愿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位沈先生,大概就是把自家小姐的唇啃得嫣红的那位。 第12章 亲完就跑 顾胭背对著许愿,打开了盒子。 那枚莹白的珍珠耳坠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布上,光泽温润。 顾胭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耳边仿佛又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唇上似乎又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和力道。 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啪”一声,她合上盖子,动作有些急。 “拿去。”她直接把盒子塞回许愿手里,声音带著明显的羞恼,“我要睡了。” 说完,几乎是把许愿轻轻推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顾胭深吸了几口气,掌心似乎还残留著丝绒盒子的细腻触感。 她走回床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闭上眼。 黑暗里,画面却更清晰。 拍卖场二楼反光的玻璃,包厢里他递来的酒杯,走廊上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还有…… 那个带著威士忌气息的滚烫的吻。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猫,爪子轻轻挠著。 她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微湿的长髮。目光不经意扫过床边小圆桌上摊开的素描本。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赤脚跳下床,抓起一支铅笔,在空白纸页上迅速勾勒起来。线条凌乱,试图抓住那一闪即逝的念头。 几笔之后,她又烦躁地扔下笔。 不对。 感觉有了,却抓不住具体的形。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胭盯著纸上那几道无意义的线条,咬了咬下唇。 难道…… 她猛地站起身,隨手扯了件外套披在睡袍外,甚至没换鞋,穿著柔软的室內拖鞋就拉开了房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静謐的光晕。 “小姐?”正准备回房的许愿惊讶地看著她。 “我出去一下。”顾胭语气乾脆,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这么晚了,您去哪儿?”许愿急忙跟上。 顾胭按下上行键。 金属门上倒映出的少女,散著微卷的长髮,素著一张脸,只披著外套裹著睡袍,仍难掩姝色。 “去找人。”她盯著跳动的楼层数字,语调沉沉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林薇那傢伙……好像,真说对了一次。 电梯上行,数字安静地跳动。6……7……8,“叮”一声轻响,门滑开。 扑面而来的空气都似乎不同,更沉更静。邮轮顶层的贵宾舱,是为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顾胭裹紧了外套,来到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前,门牌號8001。 整层楼最中央,视野最好的位置。 她站定,深吸了口气,抬手。 指节叩在门上,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她又敲了一次,力道稍微重了点。 依然一片沉寂。 顾胭蹙起眉,正想再敲,有温和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这位小姐?” 她转过身,是邮轮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她见过的客人很多,可从未有一个像现在这个一样,未施粉黛,仍美得惑人。 “请问,是需要帮助吗?”她收敛心神,问道。 “我找住这间房的人。”顾胭抬了抬下巴,指向8001。 经理看了眼门牌,笑容不变,“很抱歉小姐,这间套房目前没有客人入住。” “没有入住?”顾胭一愣,“沈晏回不住这吗?” 她打听过,就是这里啊。 “沈先生有事已经提前离开了。” 提前……离开? 顾胭想到空中呼啸而过的直升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点干。 经理微微躬身,“如果还有其他需要,隨时可以按铃呼叫服务。” “谢谢。”顾胭頷首。 经理转身离开,走廊重新恢復安静。 顾胭面无表情地盯著木门上烫金的8001门牌,越想越气,忍不住踹了门板一脚,虽然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渣男。” 亲完就跑。 连船都不待了。 亏她还……亏她还巴巴地跑上来找他! 以后再主动找他,她就是小狗! —— 直升机降落在城南会所,已是深夜。 旋翼尚未完全停转,舱门已打开。沈晏回迈步而下,夜风捲起他黑色大衣的下摆。常宿紧隨其后,手里提著黑色的文件箱。 会所內部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穿著统一制服的服务生垂首立在墙边,大气不敢出。 纸醉金迷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取代。 走廊尽头最大的包厢门外,守著几名面色冷硬的黑衣人,看见沈晏回,立刻躬身让开。 门被推开,里面烟雾繚绕。 长条桌两侧涇渭分明。 一边是沈家三房的独子,沈恪。此刻脸色发白,额角有汗,眼神飘忽不定。 他身后站著几个同样神色仓惶的年轻子弟。 另一边,则是几个面生的男人,衣著考究,气场沉冷。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梳著一丝不苟的背头,手里盘著串沉香木珠,眼神锐利如鹰。 沈晏回走进来,目光淡淡一扫。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沈恪瑟缩了一下,往边上躲了躲。 沈晏回没看他,径直走到空著的主位,脱下大衣,常宿无声接过。他坐下,双腿交叠,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谁开的枪?” 对方为首的中年男人眯了眯眼,打量著这个过分年轻却气场压人的沈家掌权人,“沈先生?” “韩老板。”沈晏回抬眸,准確叫出了对方的名號。 韩老板盘珠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我的人……一时走火。”沈恪急忙开口,声音发虚,“但是韩老板的人先动的手,他们……” “我问你了吗?”沈晏回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沈恪瞬间噤声,脸色又白了一层。 韩老板身后一个年轻男人忍不住冷哼:“走火?沈三少那枪法可准得很,直接废了我兄弟一只手!这事儿……” “常宿。”沈晏回出声。 常宿立刻上前,將黑色文件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一叠照片。 沈晏回將最上面一份文件推到韩老板面前。 “城南新区,临港的那块地。”他说,“沈家退出。开发权,归你。” “另外,”沈晏回继续道,指尖点了点那叠照片。 照片散开。是几个不同的场景,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韩老板手下几个得力干將,在进行一些不那么合法的“交易”。 韩老板脸色沉了下来。 “今晚的事,是沈家理亏。”沈晏回看著他,目光深静,“这只手,沈家会负责到底。” “韩老板觉得,”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这个交代,够不够分量?” 包厢里鸦雀无声。 韩老板盯著沈晏回,盘珠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最终,他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沈先生,爽快。既然您开了金口,这个面子,韩某不能不卖。” 对方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也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息事寧人,大家都有台阶下。非要闹大,谁也別想乾净。 韩老板带著人,如来时一般,沉默地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沈家自己人。 沈恪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沈晏回没看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 “晏回……” 沈晏回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才抬眼看他。 “从明天起,南边,你不用管了。回老宅祠堂,静静心。” 沈恪脸色惨白:“晏回!我是你哥!你怎么能……” “祠堂还是一只手,自己选。”沈晏回眉宇间露出不耐,起身朝门口走去。 沈恪脸上闪过一丝不堪,恨恨道:“沈晏回,你心真狠。也是,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下手的人……” “三少,慎言。”常宿打断他。 而沈晏回,早已离开。 第13章 沈晏回,我难受 一连几天,顾胭都有点蔫蔫的。 画一点没进展不说,她还被一个男人亲完就扔下不管了。 太丟脸了,简直是她人生的污点。 顾胭没精打采地趴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看著院子里园丁正在修剪灌木。 一个年轻的女佣端著茶水经过,看到她,小声问候:“小姐早。” 顾胭抬眼,目光掠过女佣手里捧著的粉白绣球花。 “小禾,”她忽然开口,声音带著点刚起床的慵懒和一丝挑剔,“把我房间和画室里的花都换了。” 叫小禾的女佣停下脚步:“小姐想换什么花?玫瑰?还是百合?” 玫瑰? 脑子里又想起了沈晏回。 还叫她小玫瑰,她才不是! 顾胭皱了皱鼻子,“不要那些,俗气。” 她指尖在冰凉的扶手大理石上轻轻划了划,想了片刻。 “换成白羽鬱金香。”她说,“要初绽未绽的那种,花苞顶端带一点点青绿边的。” 小禾愣了一下。白羽鬱金香是稀有品种,花瓣纯白,边缘带著羽毛般的细腻柔绒,价格不菲,且极难订到最新鲜的状態。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联繫花房。” 顾胭“嗯”了一声,又懒懒地趴了回去。 换种花,也许能换换心情。 这时,忠伯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墨绿色丝绒礼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小姐,”他的脸色有些奇怪,“又有人送了东西来。” 顾胭眼皮都没抬,“哦,放那吧。” 这几天每天都有人送小玩意过来,有时候是首饰,有时候是些精巧的摆件,都价值不菲。 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忠伯应了声“是”,將盒子端正摆好,便悄声退下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顾胭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庭院里隱约的鸟鸣。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回那个墨绿色的盒子上。 亲了她就跑,现在倒好,每天送点不痛不痒的小礼物过来。 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消气? 门都没有。 顾胭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抓过一个柔软的靠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垫子上,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顾霖进门时,就见到这么一“滩”人。 可即便躺得没骨没形,依旧美得很有攻击性。 他这妹妹,著实是生得太好。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比她更漂亮鲜活的女孩子。 当然,这其中或许有几分亲哥滤镜。 听到脚步声,顾胭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然后没什么兴趣地转回头。 顾霖也不介意,走到她旁边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一旁的盒子上。 “又送来了?”他挑了挑眉,语气带著点调侃,“胭胭,这回追你的这个,可是够执著,也够下血本的。” 顾胭伸手捂住耳朵,用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顾霖一把拉下她的手。 惹得小姑娘抬眼瞪他,眸子里小火苗窜起,眼看就要发飆。 “走,”顾霖赶在她开口前,截住话头,“哥带你去玩点好玩的。” 顾胭狐疑地看著他,火气暂时被好奇压下去一点:“什么好玩的?” “去了就知道了。”顾霖强行把人拉了起来。 闷闷不乐好几天了,他看著碍眼。 —— 深夜,城郊一段废弃待修的环山公路被临时封了起来。 几盏大功率射灯將路面照得亮如白昼,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几辆改装过的跑车停在起点线后,车旁围著几个衣著光鲜的年轻男人,正抽菸说笑。 都是顾霖平时玩在一起的圈子里的,家世相当,爱寻求刺激。 当顾霖那辆哑光黑的跑车驶入,副驾上走下来的顾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换了身方便活动的黑色紧身裤和短款皮衣,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一张脂粉未施的脸。 原本还有些鬆散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霖哥,可以啊!把咱妹妹带来了?” “胭胭妹妹,好久不见!更漂亮了!” “一会儿坐我车?我技术稳!” 几个公子哥瞬间像打了鸡血,殷勤地围上来。 顾胭这张脸,在这个圈子里是公认的顶级,平时难得一见。 顾霖笑骂著把人赶开:“去去去,一边去。今儿胭胭坐我车。” 顾胭却蹙著眉,满脸写著嫌弃和不信任。 “就这?”她瞥了顾霖一眼,“赛车?顾霖,你觉得这適合我吗?” 顾霖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压低声音,“你不懂,速度就是激情,速度上来了,什么烦心事都追不上你。” 顾胭冷著脸不说话。 “你画不出东西,不就是心里堵著?说不定这风一吹,灵感『唰』一下就来了。” 这话还真把顾胭说动了一点点。 “你车技行不行啊?”她依旧怀疑。 “你哥我什么时候不行过?”顾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这段路熟得很,封乾净了,绝对安全。” 半信半疑地,顾胭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然后,这个决定就荣升成为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引擎咆哮,车子猛衝出去,强烈的推背感將她死死按在座椅上。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拉成模糊的光带。连续不断的急弯,车身剧烈倾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顾胭紧紧抓著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泛白。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速度带来的不是畅快,而是强烈的眩晕和噁心。 “顾霖……你慢点!我要吐了!”她声音发颤,脸色在车內仪表的萤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马上到终点了!坚持住!”顾霖正处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中,非但没减速,反而在最后一个弯道来了个漂亮的漂移。 车子甩尾,轮胎冒起白烟。 “嘎吱——” 车子终於停在终点线。 顾胭几乎在停稳的瞬间就解开安全带,猛地推开车门,踉踉蹌蹌地衝到路边,扶著一棵树,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眩晕感还未散去,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夜风吹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著眼尾滑落,滚过那颗小小的泪痣,落进草丛中。 顾霖紧跟著小跑过来,见她这样也慌了,“胭胭,你还好吧?” 小公主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就真的完了。 他爷他爸他妈联合他哥,直接能將他大卸八块。 顾胭仍在吐,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 与此同时,平行的另一条公路上,一辆黑色宾利驶过。 司机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射灯照得喧囂鼎沸的封路路段,对后排低声道:“先生,前面好像封了一段路,我们需要绕行。” 后排,沈晏回从一份文件上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向车窗外那片刺眼的光亮和攒动的人影。 一群富家子弟,多半是在飆车玩。 “嗯。”他应了一声,並无兴趣。 视线正要收回,却骤然定住。 纤细身影从一辆哑光黑跑车上踉蹌衝出,跑到路边树旁,扶著树干弯下腰。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即使她束著马尾,穿著与平日风格迥异的皮衣,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顾胭。 “停车。”他沉声道。 司机虽不知为何,但仍照做。 沈晏回的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隔离带外,並未引起多少注意。直到后座车门打开,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跨下车。 原本喧闹的赛道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有人认出了他,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有些人,在这个圈子的顶层,有著截然不同的分量,不是他们这些靠著家族荫蔽玩闹的公子哥能够轻易触及的层面。 顾霖正弯著腰,有些无措地轻拍著顾胭微微颤抖的背,小声安慰:“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他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算粗暴,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沉稳,將他往后拉开。 顾霖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才站稳,愕然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沈晏回没看他,径直走到顾胭身边,將人打横抱起。 顾胭惊呼了声,泪眼朦朧中看清了来人的脸。 委屈霎时涌上心头。 “沈晏回……”声音又软又哑,带著哭腔,“我好难受呀……” 第14章 我是你的谁 顾霖眼看著沈晏回抱著自己妹妹就要上车,脑子才像是重新接上信號,一个激灵衝上前。 “沈先生!”他拦在车门前,语气儘量保持客气,但挡著门的手势很明確,“您这是要带胭胭去哪儿?” 沈晏回脚步顿住,怀里的人似乎因为自家哥哥的声音动了动,但依旧把脸埋在他颈窝,没抬头。 他侧过脸,冷冷瞥了眼顾霖。 顾霖下意识绷紧脊背,飆车是他带的,把人弄成这样,他本来就理亏又心疼。 被这么一看,更是心底打鼓。 怔愣的一瞬间,沈晏回已经微微侧身,绕过了他。 常宿机警地拉开了后座车门。沈晏回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顾胭放进宽敞的后座,自己隨即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內外。 顾霖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一个哆嗦,脑子里还有点懵。 旁边有兄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霖哥,没事吧?那位沈先生和胭胭妹妹……” 顾霖烦躁地扒了扒头髮:“我他妈也想知道!” —— 狭小的车內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顾胭被放在柔软的座椅上,背后垫著舒適的靠枕。沈晏回取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他声音低沉,却带著暖意。 顾胭闭著眼,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温水滑过乾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部的不適和喉咙的火烧感。 几口水下去,后知后觉有点儿羞耻。 她趴在他怀里,带著哭腔说的那句“我好难受呀”。 顾胭:“……” 她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去瞥身侧男人,被漆黑的眸子抓了个正著。 四目相对,她身子一僵。 看著他唇角勾起的模样,她突然就反应过来,她明明还在生气。 她!在!生!气! 顾胭推开唇边的水瓶,动作有些急,水洒出来一些,洇湿了沈晏回的西装袖口。 “我……”她故意別开脸,语气酸酸的,“我自己能走,不用你假好心。” 沈晏回没在意袖口的水渍,將瓶盖拧好,放在一旁。 他看著她刻意侧过去的后脑勺,和那截泛著红晕的纤细脖颈。 “假好心?”他慢慢悠悠地重复。 “不然呢?”顾胭更是不看他,“停车,我要下车……” 她话没说完,因为沈晏回忽然倾身靠近。 带著雪鬆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够迫使她转过脸,直面他。 “顾胭,”他看著她瞬间瞪圆的眼睛,和泛著水光的唇,声音压低了些,“別胡闹。” 他居然还说她胡闹? 委屈感瞬间加倍涌了上来,比刚才胃里的翻腾还要汹涌。 “我胡闹?”她声音发颤,眼圈更红了,“沈晏回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凶我……”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这几天积攒的情绪彻底爆发:“男人果然都是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那你现在跑来……唔!” 喋喋不休的控诉被骤然堵住。 沈晏回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微凉,压在她温热柔软的唇瓣上,堵住了所有未尽的言语。 顾胭僵住了,眼睛睁得更大,里面写满了错愕。 这个吻很短暂。 沈晏回很快退开,指腹却还停留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细腻的肌肤。 “怎么不珍惜了?”他看著她瞬间呆住的表情,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每天让人送去的礼物,没收到?” 顾胭回过神来,脸颊爆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別的。 她猛地拍开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那点东西就想打发我?”她扬著下巴,努力维持骄矜,“沈大老板出手就这么小气?” “小气?”沈晏回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上个月苏富比春拍压轴的十九世纪古董羽毛胸针,段祺瑞旧藏的一方田黄冻印章,昨天那套蓝宝石首饰,主石是克什米尔矢车菊蓝,无烧,净度if。” 他顿了顿,补充,“每一件,都够再买一尊持莲观音。”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却让顾胭噎住了。 她根本连盒子都没打开过,哪里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心里那点心虚又开始冒头,但面上绝不能认输。 “哦……”她底气不足地嘟囔,眼神飘向別处。 沈晏回將她细微的心虚尽收眼底,也不点破。他话锋忽然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刚才的事,不解释一下?” 顾胭一愣:“解释什么?” 沈晏回的目光落在她还有些凌乱的髮丝和苍白的脸上,眸色转深。 “深夜,”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和男人,飆车?” 顾胭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哥,”她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是我哥带我兜风。”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心虚。 她早就在心里骂了顾霖千万回,但在沈晏回面前,还是决定维护一下他的面子。 “兜风兜成这样?” “管的太多了吧,沈先生?”顾胭挑眉,“请问你是我的谁?” 沈晏回:“你觉得我是你的谁?” 顾胭:“我怎么知道?” —— 车子一路疾驰,並未驶向顾家或医院,而是往城东方向。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街市逐渐变为疏朗的林荫道,最终驶入一条私家车道。 车道尽头,是一座桥。 过了桥,便进入了沈晏回的地界,縵岛。他的住宅,占据了一整个人工岛,路旁高大乔木森然,房子隱在林间,灯火辉煌。 平日里他基本都住这里,除了年节时候,会回翠微湖畔的沈家老宅。 车子停下,顾胭还在看窗外。 没等她磨蹭,沈晏回已经俯身,再次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顾胭小声抗议。 沈晏回没理会,抱著她,步履沉稳地踏上台阶,门口保卫朝著他鞠了一躬。 顾胭被抱进別墅时,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抬眼打量。 室內挑高极高,黑白灰色调,灯光精妙。空气里有清冽木质香。 沈晏回抱著她,径直穿过空旷的客厅,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 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舒適温馨的客房,与楼下冷硬的风格不同,用了许多米白、浅灰和原木色,看起来柔软许多。 更让顾胭意外的是,房间里已经等著一位女中医。 “沈先生。”医生微微頷首。 顾胭:“……” 她尷尬得脚趾蜷缩,被沈晏回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也太小题大做了……我又没什么大事。” 沈晏回没接话,只是站在一旁,对医生道:“看看。” 医生上前,態度温和而专业。她先是询问了顾胭不適的具体感觉,然后示意顾胭伸出手腕。 冰凉的指尖搭上脉搏,医生凝神细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片刻,医生鬆开手,说:“没什么大碍,主要是骤然剧烈运动引起的眩晕和胃肠不適,休息一下,喝点温水暖胃即可。只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您平日是否容易手脚冰凉,畏寒,经期也不太规律?” 顾胭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这需要好好调理,”医生语气认真,“女孩子体寒不是小事,年轻时不注意,日后恐怕会有些影响。” “什么影响?”沈晏回问。 医生斟酌了一下用词:“比如,体质会更容易感到不適,也可能会影响未来的生育状况,受孕和安胎都会相对困难一些。” 顾胭:“…………” “谁让你看这个了!” 第15章 只是亲过的关係 沈晏回看了她一眼,对医生点点头:“知道了。调理方案,有劳。” “应该的。”医生收拾药箱,又嘱咐了几句饮食注意,便由女佣领著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胭还红著脸,坐在沙发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晏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顾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色厉內荏道:“看什么看……我身体好得很,用不著瞎操心……” 沈晏回没说话,只是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的气息骤然逼近,带著淡淡的冷杉味和一丝夜风的凉意。 顾胭呼吸一窒,往后缩了缩,却无处可退。 “医生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到后半句?” 顾胭:“?” “会更容易感到不適,没听到?” 顾胭:“……” 他的目光落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 “以后,”他顿了顿,沉声道,“不准再玩那种危险的东西。” “不准穿太少。” “不准贪凉。” 他每说一个“不准”,顾胭的眉毛就挑高一分。 直到他说完,她才像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沈晏回,你管得著吗你!” 很好,顾胭,很有气势。 绝对不能在男人面前落了下风。 得拿捏他,得占据主导地位。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这么想著,她越发理直气壮,食指点在男人胸膛上,歪著头,眼尾泪痣轻晃,“我们充其量,也就是亲过的关係。” 她刻意將话说得轻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时兴起,亲一下而已。沈先生不会当真了吧?” 话音落下,她自己心里先虚了一下。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这种隨便乱亲的人。她只是,只是不想被他看扁而已。 对,就是这样。 沈晏回没立刻说话。 只是垂眸,看著点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驀地轻笑了一下。 喉结滚动,眼神著实算不上清白。 顾胭脊背窜过一阵麻意。 该死的,这个男人为什么连笑声都这么性感。 “亲过的关係?”他重复,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砂砾般的质感,“而已?” 他突然抬手,直接扣住她的后颈。 掌心温热,不容抗拒地將她往前带了带。 距离瞬间归零。 他的唇覆了上来。 不是浅尝輒止,强势撬开她的唇齿,勾缠著他的舌尖。 她都说是亲过的关係了,那他不多亲亲,不是浪费了这个名头? 顾胭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指尖无意识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唔……”一声细微的嚶嚀从她喉间溢出,像是酥软的回应。 沈晏回身子一顿,隨即吻得更深。 他的吻技太好,或者说,太懂得如何瓦解她的抵抗。顾胭很快就软了身子,眼神迷离。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回才缓缓退开。 他的呼吸也有些沉,眸色深暗,里头翻涌著的是触目惊心的欲望。 顾胭喘著气,脸颊緋红,眼尾湿润,那颗泪痣艷得惊人。 她看著她,还有点没回过神。 沈晏回鬆开了扣著她后颈的手,指腹却在她颈侧细腻的皮肤上,流连般摩挲了一下。 “现在,”他开口,声音哑得不行,“知道是什么关係了?” 顾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晏回又笑了。 他直起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早点休息。” 说完,起身就朝门口走。 顾胭猝不及防,就这么……走了? 她都还没回答。 哪知男人走到门边的时候,又突然停下,顾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挑眉,慢条斯理地回头问:“你这表情,是不想我离开的意思?” 他绝对是故意的! —— 第二天,顾胭是带著周医生一起回的家。 车子在离大门还有段距离的路边停下。 后车窗降下,顾胭探头左右张望了一下。晨光正好,路上静謐,除了偶尔经过的园艺车,並没有其他碍眼的人或车。 她鬆了口气,转头对驾驶座的常宿飞快道:“就送到这儿吧,谢谢你了常助理。赶紧走赶紧走,別被看到。” 语气里带著点做贼心虚的急切。 常宿好笑,他家先生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但面上却不显,点头应下。 顾胭带著医生一起下车,刚进大门,就瞧见忠伯从侧面的玻璃花房出来。 “小姐,您回来了。”忠伯笑著迎上来,见到她身后的人有些疑惑,“这位是?” “这是我请来的周医生,麻烦你帮忙安排一间安静点的客房,周医生可能要住上一阵子。” “好的,小姐。”忠伯立刻招手唤来一名女佣,低声吩咐了几句。女佣便恭敬地引著周医生往客院方向去了。 等医生走远,顾胭才凑近忠伯,压低声音问:“我妈……在里面吗?” 忠伯学她压低声音回:“夫人在客厅用茶,二少爷也在。” 顾胭顿觉不妙。 妈妈在,顾霖也在。 这气氛听著就不太对劲。 她硬著头皮,换了鞋,磨磨蹭蹭地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杨冰正慢条斯理地冲泡著一壶明前龙井。听到脚步声,眼帘未抬,只专注地看著手中细长的水流注入紫砂壶。 顾霖站在一旁,表情有点蔫。 看见顾胭进来,他飞快地递过来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顾胭心里更虚了,脸上却立刻堆起最甜美娇俏的笑容,小步挪过去,软软地唤了声:“妈——” 杨冰这才抬起眼,没说话。只是用镊子夹起一只小巧的白瓷杯,放到她面前,然后缓缓注满清澈透亮的茶汤。 顾胭趁妈妈倒茶的功夫,飞快地和顾霖交换了一个眼神:你说了? 顾霖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撇开了视线。 顾胭心里稍稍一松。 看来这傻哥哥还没把她和沈晏回的事捅出去。 “夜不归宿?” 头顶的剑终於落下来。 第16章 顾胭,你可真行 顾胭端起茶杯,借喝茶掩饰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我去看医生了。”她面不改色扯谎,“有个朋友介绍了个特別厉害的中医,说是调理体质一绝。” 她说著,还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柔弱疲惫的样子。 杨冰也不知信没信,“哦,那看出什么来了?” 顾胭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开始掰著手指头细数:“脾胃虚寒,气血不足,肝气鬱结……” 还没说完,杨冰就心疼得不行了,哪还记得是在拷问她夜不归宿这回事。 “这么严重?那医生怎么说?要怎么调理?” 顾胭摸鼻子,“也没有很严重,就是要慢慢养著。” 杨冰眉头微蹙,仍是不放心,“你爷爷那边有个老中医,听说祖上是宫里头的御医,要不让他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吧……我已经把那位周医生请回家来住一段时间了,刚才忠伯已经带人去安置了。” 杨冰沉吟道:“也行,那就先让她调著。” “嗯嗯。”顾胭顺势靠在妈妈肩上撒娇。 站在一旁的顾霖目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表演,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得到自家母亲一个眼风。 等杨冰叮嘱完顾胭,起身去厨房亲自吩咐佣人准备適合顾胭体质的午饭后,客厅里才暂时只剩下兄妹俩。 顾霖立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腿都给我站酸了。” 顾小公主端著她妈泡的茶,慢悠悠地喝著,没理他。 顾霖揉著发酸的腿,眼神却是盯著顾胭,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看我干嘛?” “你说呢?” 顾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茶杯,先发制人,“我警告你顾霖,昨天晚上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跟爸妈还有大哥讲。” 她眯了眯眼,“不然,我就把你非要拉著我去飆车,结果把我弄吐了的事,告诉他们。” 顾霖:“……” 他还什么都没说。 “还有,”顾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快速说道,“也不许问沈晏回,不许问任何相关的问题。” “不然,我就把你上次偷偷把爸收藏的那幅陆儼少仿品拿去抵押换跑车零件的事,也抖出来!” 顾霖:“…………”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我超凶”,但实际上耳根通红的妹妹。 一口气憋在胸口,“顾胭,你可真行。” —— 沈晏回站在整面落地窗前,背影挺拔,正低头理著袖扣。 常宿悄声走近:“三少已进祠堂。老爷子那边……没有多问,只让您有空回去喝茶。” “嗯。”沈晏回应了一声,目光未动。 祠堂是最体面的惩戒,老爷子的沉默是最明確的默许。 沈家的规矩,早已由他重写。 “韩老板那边,地皮转让很顺利。他放了三个点的利润给我们下一个航运合作。”常宿继续道。 “记下,下次谈判压五个点。” “是。”常宿低声应下,又说,“周少那边在催了。” 周维前些日子去缅甸玩玉刚回来,非要请兄弟们一块帮他看玉。尤其对沈晏回嘱咐,务必到场。 澹月台顶层,东侧私宴厅。 此处不对外,私密性极好,是周维专门留著给自家兄弟们的包厢。 沈晏回推门而入时,周维正立在长桌旁,手持强光手电,仔细端详绒布上几块未经雕琢的原石。 盛泽懒倚在旁侧的羚羊皮沙发里,指间一杯酒,饶有兴味。 厅內尚有两位家世相仿的旧友,閒坐低语。见沈晏回进来,皆停声頷首。 “晏回,来得正好!”周维未抬头,只招手,语气透著亢奋,“缅北老场口新出的东西,帮我断断。” 沈晏回將外套递予侍者,神色淡淡。 “就这些?”他於桌畔站定。 “可別小瞧。”周维拈起一块掌大、皮壳紧实灰白的料子,凑近,“瞧这松花,这莽带!我敢说,里头保底冰种飘花!” 沈晏回接过,掌中掂了掂。未用手电,只借著顶光看。 他手指修长乾净,握著粗糲原石,有种別样的美感。 片刻,他將石放回绒上。“种水尚可,色进不深,棉会比你想的显。” 周维一怔,又执手电细照,嘀咕:“不能吧……这表现……” 盛泽在沙发里笑出声:“得,周老三,服气吧。晏回说棉重,开出来九成是絮团。” 另一友人也凑近笑道:“周少这学费,怕是又交上了?” 周维不服,又递上一块,“那这块?这块总该出色了吧?” 沈晏回这次多看了几眼,执手电贴近,察其光晕。 放下电筒,指尖轻点松花最密处:“这里,色根,但吃深不过两三毫米,底子恐偏灰。” 周维將信將疑,心下却已信了七八分。 “料子本身不差。”沈晏回接过侍者奉上的热帕拭手,“做些小器,够了。” “也就你能將七位数的东西,称作『小器』。”盛泽莞尔。 沈晏回懒懒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长桌。 掠过黑乌沙,黄盐砂。 停在一块不起眼的原石上,拳头大小,皮壳呈暗黄褐色,表面布满细密褶皱。 “那个。”他抬了抬下巴。 周维顺著他视线看去,挑眉:“这块?很一般啊,我都差点忘了。” 话虽这么说,还是拿起来递过去。 沈晏回接过。 石头入手温润,皮壳老辣,褶皱深处透出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松花。 他没用手电。 只是对著顶光,缓缓转动石身。 “多少钱拿的?”他问。 周维报了个数,不高。“怎么,有说法?” 沈晏回没答。他指腹摩挲著粗糙皮壳,感受那点若有似无的松花走向。 “这块,”他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出给我。钱让常宿打你帐上。” 周维和盛泽对视一眼。 “怎么,又要『借花献佛』,送你的小玫瑰?” 沈晏回没否认。 他低头,继续把玩著那块原石。 粗糲的皮壳,衬得他手指愈发冷白修长。 他想著开出来的样子,剔透如冰,一抹阳绿鲜活灵动。若是雕成坠子,悬在她纤细脆弱的颈间。 冰绿贴著雪白的肌肤。 一定很衬。 周维“嘖”了声,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听说昨晚有人英雄救美,今儿又上赶著要送人石头。” “顾家那小姑娘,娇气得很。你这一套,別把人嚇著。” 沈晏回终於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会。”他语气篤定。 小姑娘那无法无天,就差捅破天的脾气,能被这嚇著? “老爷子那边呢?”周维挑眉。 “需要解释?”沈晏回反问,眼底一片沉静。 周维失笑,摇头。 是了,沈晏回做事,用不著向任何人解释。 第17章 怎么跟偷情一样 顾胭在画室泡了一下午。 调色,涂抹,推翻。画布上的线条终於有了点模糊的雏形,虽不满意,但比前几日的空白好。 佣人来请时,窗外天色已暗。 她放下画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 备註“狗男人”。 顾胭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下午画画开了勿扰,没听见。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按灭了屏幕。 不回。 晾著他。 晚饭后,周医生端著温好的药汤进来。深褐色的液体,气味清苦。 顾胭皱紧眉头,捏著鼻子,仰头灌了下去。苦涩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她吐了吐舌头,灌了好几口温水才压下去。 心里又把沈晏回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都怪他。 喝完药,她没什么精神,仰面躺倒在臥室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精巧的浮雕纹路发呆。脑子放空,什么也不想。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没看来电显示,顺手就划开了接听。 “餵?”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刚喝完药的蔫巴,“谁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隨即,低沉悦耳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轻微的电流质感,清晰撞入耳膜。 “是我。” 顾胭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哦……干嘛?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沈晏回轻笑。 “那我又管不到你,你想找就找,不想找就不找咯。”顾胭故意呛他。 沈晏回不接招,问:“下午怎么没接电话?” “不想接就不接,”顾胭翻了个身,侧躺著,指尖无意识地卷著被角,“还要理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很轻,却像羽毛搔过心尖。 “下来。”他说。 顾胭一愣,“什么?” “下来。”沈晏回重复,“现在。” 顾胭下意识地从床上坐起,赤脚跑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 楼下,別墅铁艺大门外的路灯下,安静地停著一辆黑色的宾利。车旁倚著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他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抬起头。 隔著遥远的距离和玻璃,目光似乎精准地对上。 她抓著窗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来干什么?”她对著手机问,语气不自觉有点儿紧张。 大晚上的,怎么跟偷情一样…… “你说呢?”沈晏回反问,掐灭了手中的烟。 顾胭咬了咬下唇。 “我要睡觉了。” “突然想起来,还从来没有正式拜访过顾家长辈……” “別!我马上下来。” 可不能让她爸妈知道,到时候肯定被一大堆念叨。 她转身,从椅背上抓起一件薄羊绒开衫,胡乱裹在睡裙外面。头髮也没整理,赤著脚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匆匆套上软底的拖鞋。 推开大门,夜风带著凉意拂面。 沈晏回已经站直身体,看著她有些仓促地跑下台阶,穿过庭院的小径。 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线条利落的侧脸。 顾胭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喘气,脸颊因为小跑而泛起薄红。 “大晚上的,沈先生擅闯民宅啊?”她扬起下巴,努力拿出气势。 沈晏回没说话,只是上前两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一下子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拉开车后座的门,半扶半抱地將她带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凉意和光线。 车內很暗,他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清冽的雪松味混杂著极淡的菸草气息。 顾胭被他带著,猝不及防地跌坐下去。 却不是坐在座椅上。 而是坐在了他的腿上。 男人大腿肌肉结实温热,透过单薄的睡裙和开衫,存在感强得惊人。 顾胭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想挣扎起身,腰却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 “沈晏回你……”她羞恼地抬头,却在昏暗中对上他深邃的眼。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眸色比车外的夜色还浓。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她因为刚才挣扎而微微敞开的开衫领口,和里面那件丝质吊带睡裙上。 睡裙面料柔软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肩颈和胸前的弧度。没有內衣的束缚,轻薄面料下的某处,隱约可见。 沈晏回的眸光,倏地暗了下去。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顾胭顺著他的视线低头,瞬间明白他在看什么。她脸颊爆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拢紧开衫。 他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用指尖,极轻地拨弄了一下她开衫边缘滑落的羊绒流苏。 流苏扫过她裸露的锁骨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怎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带著一种磨砂般的质感,“穿成这样就跑下来?” 顾胭又羞又气,连脖子都红了,“谁让你突然跑来……” “冷不冷?”他打断她,掌心贴了贴她只穿著单薄睡裙的后背。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顾胭一颤,嘴硬道:“不冷。” “我觉得冷。”他扯过一旁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罩在了顾胭身上。 顾胭懵了一下,外套似乎还带著他的体温,带著好闻的清冽木质香,和他身上一样。不浓,却存在感十足。 她身体有些发软,心跳快得不像话。 却又不愿意示弱,只好僵硬地挺直背脊。 美好的曲线被西装外套彻底遮住,可由它点燃的那团火却没那么轻易被压制。 沈晏回扯了扯领带,燥意蔓延至全身。 顾胭一直小心地注意著他的神色,看他眉宇间浮现出烦躁,她突然勾了勾唇角。 看来他也不像她想像的那样,什么都在运筹帷幄之中嘛。 他的心很乱。 这个认知叫顾胭生出一点扳回一城的小得意。 她故意轻咳了一声,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西装外套因她的动作从肩上滑落。 “你看起来很热,沈先生。” 沈晏回一动不动盯著她,眸底幽暗如墨,无端叫人觉得危险。 顾胭无视他的视线,继续往他身上贴,凑到他耳边,轻嘆著说:“要不要我帮你吹吹风?” 耳侧的呼吸,又沉了几分。 顾胭露出一个得逞的笑,“不说话就是要咯?” 昏暗中,她看见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半晌,才听见他低哑的嗓音,危险至极,“怎么吹?” 顾胭对著他的耳廓轻轻吹了口气。 第18章 亲亲你好不好 “顾胭,你在玩火。”沈晏回的声音透著股山雨欲来。 “我没有呀。”顾胭歪了歪头,装作不解。 她不知自己这故作天真的模样有多撩人,叫人想藏起来,让她只对自己一个人笑。 沈晏回下頜绷紧,温热的气流拂过她耳后的髮丝,带著明显的克制。 顾胭吃了甜头,继续往他身上贴。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她微微仰起脸,视线落在他的薄唇上,试探般的將自己的唇凑了过去。 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可在沈晏回看不见的地方,原本撑在座椅上的手,已然悄悄挪到了车门把手附近的位置。 顾胭的唇,离他的,只剩下寸许距离。 沈晏回一直没动,默许她的动作。唯有一双眼眸,翻涌著惊人的暗色。 “亲亲你好不好?”顾胭呢喃。 “嗯。” 就在这时,“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车门锁开了。 上一秒还在说著“亲亲你好不好”的姑娘,人已经灵巧地钻出了车厢,头也不回地朝別墅大门跑去。 还不忘挥手同沈晏回说再见,“拜拜啦沈先生!” 薄羊绒开衫在她身后扬起轻盈的弧度,像一只得意逃窜的蝶。 沈晏回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极轻地低笑了一声。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住领带结,有些粗暴地往外一拉。 还不够。 又解了两颗扣子。 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却带著一种释放什么的意味。 冷风灌进敞开的领口,吹拂过他滚烫的皮肤。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喉结,再次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 顾胭也干了回撩完就跑的事,心情十分美妙。 总算是贏了沈晏回一次,该载入史册,再立个里程碑才是。 这种美妙的心情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连林薇杀上门来,对著画室里那幅完成度堪忧的画作崩溃尖叫时,都没能破坏。 “顾胭!我的小祖宗!画展就剩三个月了,你就给我看这个?”林薇指著画布上那几团模糊的色块和凌乱的线条,痛心疾首。 顾胭正歪在画室窗边的贵妃榻上,指尖捏著一颗青提,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你先別急。” 林薇抱头,“我没办法不急。” 顾胭说:“我已经很努力在找灵感了。” 林薇稍稍冷静了一些,抱著手臂沉思,“不行,不能这么拖下去了,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顾胭又拈起一颗提子。 “我记得鲁迅说过,回到记忆最初的地方,尤其是童年生长的环境,最能唤醒沉睡的感知和创造力。” 顾胭:“……鲁迅没说过。” 林薇摆手:“这不重要。你小时候不是在云棲涧住过好几年吗?那边山好水好,安静得不像话,最適合闭关搞创作。” 云棲涧。 顾胭咀嚼著这个久违的地名。 那是京城西面一片山水交融的风景区,顾家早年在那里有栋临湖的老別墅。 她七岁前,大半时光都在那里度过。后来父母工作重心转移,才搬回市区。 老別墅一直留著,由老管家长明伯看管著,每年定期维护。 確实是个清净地方。 当天晚上,林薇就把人打包带去了云棲涧。 同行的还有周医生和两个佣人,杨冰不放心,非得让她们带上。 顾家的老別墅就在半山腰,面前是一汪碧色深潭,屋后倚著青翠山峦。 两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长明伯早已接到消息,候在门前。他平时不住这儿,特意从家里赶过来的。 “长明伯。”顾胭下车,给了老人一个拥抱。 长明伯被这热情的拥抱弄得一愣,轻拍她的背:“小姐……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这时,一个穿著浅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从长明伯身后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了佣人手中最大的那个行李箱。 二十出头,小麦肤色,眉目端正。 从一下车他就在偷看顾胭,带了点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 顾胭鬆开长明伯,目光落到这年轻男人脸上,略一迟疑,试探著开口:“……徐煦?” 年轻男人闻言,明显鬆了口气,“顾胭姐,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顾胭眨眼,“你小时候偷柿子,磕掉门牙。还是我帮你把牙藏起来,骗长明伯说是换牙。” 徐煦耳根微红,尷尬地摸摸头。 长明伯笑骂一句,一行人往里头走。 聊天得知,这小屁孩就在京大读书,读的还是法律系。 走进別墅时,林薇撞了下顾胭手臂,压低声音:“你还认识这种帅哥?” 顾胭:“这种程度就叫帅哥了?” 她心想,沈晏回那种才能叫帅,还是帅得毫无死角的那种。 林薇大为震惊:“这还不算?你不能每个都跟你大哥和二哥比。” 顾胭:“不算。”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相亲每回都失败了,顾大小姐,你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 顾胭轻哼,“那是你没见过真正帅的。” 林薇愣了下,快走两步追上她,“你见过?照片发来,没有照片我不信。” “就不给你看,我一个人看。” 林薇:“……小气鬼。” 第二天一早。 顾胭慢慢悠悠地吃了个早饭,就往画室走。 其实她也不算是毫无灵感,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男人,尤其是宽肩窄腰吻技还好的男人,確实让她有了那么些许的思绪。 刚走两步,林薇就拽住了她,“誒,你去哪啊?” “回画室画画。” “不著急,好不容易来这,咱们先去逛逛唄?我听说这边有个森林公园,里头有野生朱?。” 她目露精光,“还有山泉豆腐脑,想吃好久了。” 顾胭:“……” “你小子是自己想出来玩,拿我当藉口,是吧?” 林薇笑嘻嘻道:“劳逸结合么。” 顾胭彻底確定了,这傢伙,就是来玩的。 林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徐煦微信,他恰好放暑假,十分乐意地就来给两人当了司机。 三人在云棲涧转了个遍。 青山绿水,美景美食的,顾胭彻底把沈晏回忘到了脑后。 第19章 手下败將 京郊峰会,贵宾休息区。 沈晏回刚同几位官员寒暄完,便又有人朝著他走过来。 来者是京州银行的行长王栋,他端著酒杯笑吟吟道:“沈先生,有些日子没见了。” 沈晏回略一頷首,“王董。” 王栋:“上回城南科技园的事,还是多亏您斡旋。” “王董客气。”沈晏回神色淡淡,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栋目光转向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顾沉,顺势道:“正巧,顾家那小子也在,他对新兴科技板块见解独到,一直想引荐你们俩认识认识。” 沈晏回目光隨之移去。 顾沉恰好结束交谈转身,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顾沉对沈晏回自然有所耳闻。沈家实际的掌舵者,手腕冷硬,寡言少语,传闻中极难接近。 此刻真人立於眼前,比传闻更显沉静,也更具无形的威压。 顾沉敛神,稳步上前。王董笑著介绍:“顾总,这位是沈晏回沈先生。” “沈先生,久仰。”顾沉伸手,姿態沉稳。 沈晏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一瞬。 隨即,他伸出手,与顾沉短暂一握。指尖微凉,力道很稳。 “顾总。”他懒声开口。 並不似传闻中那般全然不近人情,但也仅止於礼节,顾沉心想。 王栋笑著打量顾沉,语气熟稔如同自家子侄:“最近忙归忙,家里都好吧?你妹妹呢?那丫头古灵精怪的,上次见她还是在她爷爷寿宴上,愈发標致了。” 提及顾胭,顾沉脸上严肃的线条明显柔和,嘴角带了点无奈又纵容的笑。 “一切都好,她閒不住,前几天刚去了云棲涧那边,说是要闭关。” 云棲涧。 沈晏回抬眸,端起侍者盘中的酒杯,轻啜了一口。 撩完就跑,倒是会挑地方。 王栋笑著点头,“那地方是好,山清水秀,適合静养。小姑娘有眼光。” 顾沉:“由著她吧。反正有老管家和稳妥的人照应著,家里也放心。” “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王董笑道,自然地又將话题带开些许,“不像我们这些老傢伙,循规蹈矩。” 他转向沈晏回,像是隨口一问:“沈先生,您说是吧?” 沈晏回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王栋何等通透,见他並无深谈之意,又笑著说了两句场面话,便藉口有人找,先行离开了。 角落一时安静下来。 顾沉正想告辞,沈晏回突然开口:“听说顾氏最近在自动驾驶的路测数据融合算法上,有突破性进展。” 顾沉略感意外。这个项目属於顾氏核心研发范畴,並未高调宣传。 “沈先生消息灵通。还在验证阶段,不敢称突破。” 沈晏回:“谦虚了,有机会合作。” 顾沉:“荣幸之至。” 他原只当是个客套话,谁知第二天就沈氏便来了人拜访,商谈具体合作事宜。 等顾沉走后,沈晏回低声唤:“常宿。” 常宿立马上前,“先生。” “京西生態管理局的邀请回绝了?” “是,”这类邀请常宿几乎每个月都会收到,以先生的惯例,自然是要回绝的,“先生有疑问?” 沈晏回:“跟他们说,我亲自去。” 常宿点头应下。 若说一开始他还会有些意外,到了现在是彻底没了波澜。 肯定又是为了顾家那位小姐。 —— 顾胭和林薇又来了森林公园。 “我就不信今天还看不到!”林薇握著望远镜,斗志昂扬。 顾胭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笑:“你对朱?的执著,真是感人。” “这叫有始有终!”林薇头也不回,熟门熟路地拐向工作人员指示的朱?可能棲息的水泽区,“跟上!” “你去吧,我隨便走走。”顾胭停下脚步。 她是隨性的。 看鸟隨缘,散步也隨缘。 林薇也不强求,挥挥手,很快消失在林径深处。 顾胭选了另一条岔路,阳光透过高耸的水杉,落下细碎光斑,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清新气息。 很安静。 只有鸟鸣和自己的脚步声。 她漫无目的地走,直到看见一片开阔的缓坡,坡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浅溪,潺潺流过。 一些儿时的记忆涌上头,她走到溪边坐下,也学小时候那样,脱掉鞋,隨意地扔在旁边,將脚浸入微凉的溪水中。 她踢了踢水,溅起一片水花。 歪倒在一旁的鞋,“扑通”一声掉进了溪水中,水流立刻將其捲走。 顾胭偏头看了眼,鞋子已经漂出几步远,在一个小漩涡里慢悠悠打转。 她嘆了口气,乾脆把另一只没被冲走的鞋也踢进了水里。 索性,都不要了。 她闭上眼睛,微微后仰,任风亲吻著她的脸颊。脑海中,那些杂乱的线条似乎也有了生命力。 阳光从林间落下,落在她的身上。 姿態慵懒,像只晒太阳的猫。 沈晏回想。 他走近了几步,懒洋洋地开口:“水不冷吗?” 顾胭听见熟悉的声音,睁眼回头,果然瞧见了她的“手下败將”。 她嘴角一弯,“沈晏回,你是哆啦a梦吗?揣了任意门?怎么哪都有你?” 沈晏回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著她。 “有人招惹了我,又偷偷跑到这里躲著,你说我该怎么罚她?” 顾胭歪著头,作思考状,“要不,不罚了吧?” 得寸进尺。 沈晏回低笑了声,“不罚也行,不过……总得让我收点好处吧?” 顾胭眼神一转,朝著他伸出手,“那你抱我起来。” 沈晏回没动。 “你没看到我的鞋子被水冲走了嘛,这样我怎么回去。” 他当然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水潭里,她的两只鞋就漂在那里。 顾胭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见他没反应,也不收回,反而晃了晃,催促道:“快点呀,水凉。” 骄矜得理所当然,仿佛指使他做事是天经地义。 沈晏回终於动了。 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將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顾胭低低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溪水从她脚踝滑落,滴答砸在他鋥亮的皮鞋鞋面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沈晏回恍若未觉,抱著她转身,踏上缓坡。 顾胭拍拍他的手臂,“好了,好处你收到了,放我下来吧。” 一出过河拆桥,演得炉火纯青。 “不过,如果你能把我的鞋也捡回来的话,那你就是这个世界上……” 最帅的男人……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沈晏回就抱著她往外走。 “誒,我的鞋!” “不要了,重新买一双。” 资本家说话就是有底气,那鞋可是她等了好久才蹲到的限量款,全球就两双。 第20章 你能当我的模特吗 林薇举著望远镜,在预定的水泽区守了快一个小时,连根朱?的羽毛都没看见,悻悻然折返。 沿著来路往回找顾胭,刚拐过一片茂密的竹林,脚步猛地剎住。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前方不远处,顾胭坐在长椅上,一双脚赤著,踩在面前男人的鞋上。 那男人身量极高,穿著剪裁精良的西装。 夕阳的余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挺拔的身影镶了道晃眼的金边,看不清正脸,但仅凭那肩宽腿长的轮廓和一身迫人的气度,就知道绝非凡品。 顾胭先看见了林薇,抬起手,笑眯眯地挥了挥:“我在这儿!” 林薇回过神来,朝她走去。 “找你好一会儿。”她对顾胭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又往那男人身上飘了一下。 眉骨深邃,鼻樑高挺,薄唇抿著没什么弧度,组合成一张过分英俊也过分冷感的脸。 浑身上下透露出的矜贵范,还有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她没敢再多看。 有些人,只一眼就知,惹不起。 顾胭倒是自在,甚至动了动踩在人家鞋上的脚趾,介绍得轻描淡写:“这是我的朋友,林薇。” 沈晏回微凉的视线扫过来,林薇莫名紧张,站直了身子。 接著,顾胭又说,语气狡黠:“这位沈先生呢,也是我的朋友。” 反正目前是朋友。 沈晏回眼眸眯了眯。 “该回去了。”他开口,声音低沉。 “哦。”顾胭应了一声,又伸手,“那你抱我。” 林薇:“……” 大小姐果然是大小姐,她都被这气场震得不敢说话了,人家还敢伸手要抱抱。 沈晏回定定看了顾胭一会儿,俯身將她打横抱起。 停车场。 常宿早已候在车旁,见到自家老板抱著顾小姐走来,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恭敬地拉开车门。 上车后,林薇憋得不行,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残影。 顾胭包里的手机连著震了好几下,动静大得沈晏回都瞥了一眼。 林薇:【!!!!!顾胭!】 林薇:【老实交代!】 林薇:【哪里来的极品帅哥!我靠,他比男明星还帅!】 林薇:【你小子背著我吃得这么好?】 顾胭低头看,嘴角的弧度更深,她慢慢悠悠打字回復。 顾胭:【捡的。】 林薇:【???】 林薇:【大小姐你別誆我。】 顾胭:【没有呀,就是人家自己送上门的。】 某位“自己送上门”的男人脸色不太悦,伸手抽出她掌心的手机,淡淡道:“別看了,对眼睛不好。” 顾胭漫不经心地“哦”了声。 反倒是林薇身子一凛,怎么感觉在点她? 车子很快到达顾家的临湖別墅。 沈晏回抱起顾胭,径直朝大门走去。这架势,像是回自己家。 一路抱进客厅,在沙发上把小姑娘放下。 顾胭屁股一触到沙发,就开始过河拆桥:“谢谢沈先生送我回来,天色不早了,不送哦。” 沈晏回却是慢条斯理地解了大衣扣子,递给旁边的佣人,“这就是顾小姐的待客之道?” 顾胭一噎。 林薇刚好换好拖鞋进来,闻言立刻笑嘻嘻地搭腔:“就是就是,胭胭,沈先生送你回来,连杯茶都不请人家喝,太失礼了嘛!” 她又说:“这边酒店不好定,沈先生不妨直接住下来,反正客房多的是。” 顾胭:“?” 沈晏回:“还是林小姐想得周到,那沈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薇:“客气客气。” 顾胭:“?” 沈晏迴转头对佣人说:“麻烦,一杯黑咖啡,送到书房。” 然后,他目光转向顾胭,“借你书房用一下,处理点公事。” 顾胭:“?” 说完,没等她回应,便熟门熟路地朝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那姿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顾胭张了张嘴,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男人……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 晚上。 顾胭把林薇赶去了客房。 偌大的床上,她翻过来又翻过去,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索性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准备去厨房找点喝的,或许能助眠。 临湖別墅虽常年无人居住,但一应设施俱全。长明伯得知她要来小住,又添了好些东西。 顾胭在酒柜里摸出一瓶白葡萄酒,度数不高。她一贯酒量差,不敢喝太烈的。 就著昏暗的灯光,她倒了一小杯,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啜饮。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一点没有安抚到躁动的心绪。 反而不可抑制地,就想到了沈晏回。 他这会儿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睡觉?还是工作? 还没问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森林公园。 要不,去看看? 顾胭放下酒杯,躡手躡脚走出厨房。刚走到楼梯口,一道身影从楼上下来。 是沈晏回。 穿著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繫著,领口敞开,露出一片结实紧致的胸膛。 顾胭抿唇咽了咽口水。 太犯规了,大晚上这么刺激。 沈晏回手里拿著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屏幕的微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 他似乎没料到会撞见她,脚步微顿。 顾胭仰头盯著他,尤其是那微微滚动的喉结,在昏暗光线下,线条清晰得…… 引人遐想。 她口有点干,手有点烫。 沈晏回同样在看她。 丝质的吊带睡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间,露出的肌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眸色,无声地深了下去。 “在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 顾胭被他的声音激得心尖一颤,下意识乖乖回答:“……喝酒。睡不著。” 沈晏回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在胸腔里震动,配合著他此刻慵懒性感的模样,简直像羽毛搔刮在人心最痒的地方。 顾胭觉得脑子更晕了,可能是酒意上了头。 美色当前,昏昏然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仰起脸,看著他,眼睛亮得惊人。 “沈晏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软糯,直接,又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娇气。 “你能……当我的模特吗?” 第21章 可以脱掉吗? “模特?”沈晏回重复,语气辨不出情绪。 顾胭点头,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沈晏回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现在?”他问 “现在。”顾胭期待地看著他,有些忐忑,不確定他是否会答应。 沈晏回没再说什么,走回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未散的水汽和清冽的气息。 “带路。”他说。 顾胭还有些愣,“你答应了?” “那我反悔?” “別……” 画室在三楼,朝北,一整面落地窗將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迎入。 房间宽敞,有些凌乱地散落著未完成的画布、顏料管和素描稿,空气里瀰漫著松节油和亚麻布特有的味道。 中央是一个空白的画架,旁边是一张宽大的深红色丝绒沙发,上面隨意搭著防尘布。 顾胭快步走过去,哗啦一声掀开防尘布,细小的尘埃在月光下飞舞。 她转身,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沈晏回。 他迈步到少女身边,问:“需要我怎么做?” 顾胭指向那张沙发,“坐那儿。” 沈晏回依言走过去,坐下,长腿隨意交叠。月光恰好从他侧后方洒入,照亮他半边脸庞,另一半隱在阴影中。 性感得无以復加。 顾胭很满意。 她踢开脚下的纸团,在工作檯选画纸跟画笔,来来回回挑了许久。 沈晏回也不催她,就这么安静地等著。 等到小姑娘终於选定,走到画架前,他才懒声询问:“可以开始了吗,顾大画家?” 顾胭挑眉。 顾大画家,也不是没人这样叫她,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尤其得悦耳。 “可以了。”她点了点头。 只是笔尖悬在雪白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抿了抿唇,抬眼看他,月光下,她的脸颊似乎有些微红。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而镇定,“可以脱掉衣服吗?” 沈晏回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脱?” “嗯,”顾胭点头,视线却微微飘开,“可以吗?” “全脱?” 顾胭声音有些颤,“全脱。”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无声流淌,尘埃缓缓沉降。 沈晏回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她脸颊的热度在攀升,但眼神没有躲闪。 半晌,沈晏回极轻地笑了一声,低沉短促,意味不明。 “你確定?”他问。 “確定。”顾胭握紧了炭笔,指尖微微用力,“这是艺术。” 沈晏回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 月光立刻完全笼罩了他。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抬手,手指搭在扣子上。 停顿。 顾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扣子解开。 一颗。 又一颗。 丝质面料顺滑地沿著皮肤褪下,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最终堆叠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月光再无阻隔,赤裸而慷慨地亲吻上他的身体,宽阔的肩膀线条流畅地收拢至紧窄的腰腹。 顾胭目光下意识往下移,胸肌,腹肌,都有。 再往下,就被裤子遮挡住了。 沈晏回的手已经搭在腰间,修长手指拽住裤腰,往下一扯,身上所有的遮挡移除。 顾胭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没去捡。 只是怔怔地看著。 双腿修长,肌肉匀称,一切都很完美。还有……十分可观。 沈晏回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赤身立於月光下与穿著正装立於会议室並无不同。只有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加幽暗深邃,牢牢锁住她。 “这样可以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打破了一室寂静。 顾胭猛地回神,像是被他的声音烫到。她慌忙弯腰捡起炭笔,指尖有些发颤。 “可、可以。”她清了清嗓子,指向沙发,“坐回去,保持刚才的姿势。” 顾胭原以为她是个专业的画家,早该习以为常,心如止水。但不对劲,这会儿她居然目光闪躲了。 沈晏回依言坐回沙发,姿態甚至比刚才更放鬆了些。 顾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脑袋,聚焦於空白的画纸。 笔尖落下。 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中响起,规律而专注。 一直困扰她的凝滯感似乎消失了,线条有了思想,从她的笔尖溢出来。 纯粹的,专业的,心无旁騖。 沈晏回靠在丝绒沙发里,月光在他身上静静流淌。他没有动,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她抿紧的显得格外认真的唇。 看她因专注而微微颤动的长睫。 看她握著炭笔稳定移动的纤细手腕。 “我需要这样坐多久?”他突然问,还贴心地换了个说法,“或者说,你要这样盯著我多久?” 顾胭手一顿,状似淡然地说:“看情况。” “有感觉就画得快些,没感觉就……” “那你有感觉吗?” 顾胭:“有。” 沈晏回笑,“这么说,我是你的繆斯?” 顾胭耳朵发烫,轻轻“嗯”了声,又懊恼道:“你別说话了……” 沈晏回配合地闭嘴,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出声了:“顾胭……” “你又怎么了?” 顾胭懊恼地放下笔,笔直看过去。下一秒,身子一僵,声音顿住:“你你你……” 沈晏回挑眉:“我是个正常男人。” 更何况是被她这样专注地盯著,他很难控制天然的生理反应。 顾胭猛地撇开眼,心虚不已。若是叫学校的教授知道她画画时竟连直视模特都做不到的话,怕是气得吹鬍子瞪眼。 她深吸了口气,抬眼。 那男人倒是比她淡定,坐姿一点儿没变,反倒衬得她有多不专业一样。 “那你要怎么办?”她咬唇问。 她什么也不懂,在学校时也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男人……这样要怎么缓? 沈晏回定定地看著她,倏然低嘆了口气,说:“你先別看我。” 顾胭“哦”了声,默默转了个身坐下。 画室里静謐无声,却似有一只无形的手,不停在她心上抓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继续。” 顾胭抿唇转了回来,脸颊一抹緋色始终未消。她收敛心神,拿起画笔继续。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廝磨中悄然流逝。 沈晏回说得没错,他真的是她的繆斯,是她最有感觉最有灵感的模特。如果,他能当她长期的模特就好了。 顾胭蠢蠢欲动。 月光缓慢地偏移角度。 最后一笔收尾。 她停笔,后退半步,眯起眼,审视著画纸,又抬头看向月光下的模特,再低头对照。 反覆几次。 “好了。”她终於说,声音带著长时间专注后的轻微沙哑。 沈晏回起身,走了过来。 脚步无声。 他停在她身侧,看向画架。 炭笔素描。 线条精准简洁,光影处理得极其高明,完美復现了月光下人体的微妙质感。肌肉的走向,骨骼的支撑,甚至皮肤下流动的生命力,都被冷静而克制地呈现出来。 是一幅出色的习作。 纯粹,乾净,不染尘埃。 “画得不错。”沈晏回评价。 顾胭放下炭笔,脸色仍红通通的,语气有些骄矜地说:“还行。” 她说完,转身想去给他拿件衣服。 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带著强势將她圈进怀里。 顾胭心跳空了一拍,不敢往下看,仰著头看他,眸中慌乱,“沈……沈晏回,你没穿衣服。” 第22章 缺女朋友 “我知道。”沈晏回说。 他的体温,隔著单薄的丝质睡裙传来。 顾胭呼吸都窒住,眼眸里映著窗外渐亮的天光,慌乱无措。 “报酬呢?”他问,拇指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著她腕內细腻的肌肤。 “什……什么报酬?” “给你看了这么久?总得有点报酬吧?”沈晏回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带著一丝危险的温热。 “我……”顾胭语塞,“我可以付钱。” “你觉得我缺钱?” 顾胭咬唇,他確实不缺,比她有钱多了。甚至,比整个顾家都有钱。 “那你要什么?”顾胭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底气。 沈晏回又笑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早已红透的耳朵。 一触即分。 顾胭却觉得比接吻还要叫她心尖发颤。 男人鬆开了怀抱她的手臂,她立刻想逃开,却被轻轻按住了肩膀。 沈晏回弯腰,捡起那件隨意堆在地上的睡衣,慢条斯理地围在腰间,松松打了个结,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顾胭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他那里瞥,若隱若现,看不真切。 更撩人了…… 她立马闭上眼,脸颊一抹红晕更深了些。 这也太考验意志力了,顾胭內心狂叫。 细密的吻又落在她的眼皮上,痒得不行,迫使她睁开眼睛。 “你能给我什么?”沈晏回压低声音,诱哄她。 晨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勾勒出他笔直的鼻樑和微抿的嘴唇,好看得不似凡人。 顾胭能感觉到心臟在砰砰砸著她的胸腔,美色和晨光在不停蛊惑她,一点点將她的理智消融。 她眨了眨眼,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问: “沈晏回,你是单身吗?” 沈晏回伸手扣住她的腰,按向自己,好笑道:“不然?” 都对她做了这样亲密的事,还在问他是不是单身?这姑娘到底是心大还是不在乎? 顾胭当然不是心大,也不是不在乎,她就是想亲口確定。 非要说为什么,就是她需要仪式感。 她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唇,继续问:“那你有白月光吗?或者什么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没有,从来没有別的女人。” 顾胭眼睛一亮,也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依旧红著,眼神却渐渐褪去慌乱。沈晏回再次从她眼睛里瞧见了一丝熟悉的,带著点娇纵的大胆。 她说:“那你缺女朋友吗?” 沈晏回在她腰间摩挲的手倏然停了下来,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深深地看著她,眸色变得无比幽暗。 顾胭被他看得心头狂跳,却不肯移开视线。 半晌,沈晏回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 “缺。” 一个字。 清晰,肯定。 她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胆子也陡然膨胀起来。 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伸出,轻轻点在他的胸膛。 又顺著那流畅的肌理线条,向上滑了一小段,仰著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红唇微启: “那你看……我可以吗?” 她顿了顿,开始细数,“肤白貌美。” 眨了眨眼,“温柔体贴。” 眼神飘忽了一下,补充,“……大部分时候。而且——” 她指尖轻轻画了个圈,目光落回他脸上,带著狡黠,“我还能把你画得……超好看。” 晨光静默地流淌。 画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她指尖下,他逐渐加速的心跳震动。 沈晏回看著她,忽然极轻地,极慢地,扯了一下嘴角。 “可以。”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顾胭屏息。 他又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 “不过,得先试用。” 顾胭:“?” 试用?怎么试用?这还能试用的? 沈晏回没给她疑惑的时间,伸手將她抱起,放在一旁的工作檯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逼近。顾胭下意识往后仰,手心抵住冰凉的台面。 “你……” 话音未落,他已吻了下来。 唇齿交缠,掠夺她的理智。 顾胭只觉得脑中嗡鸣,眼前发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在他腰间的睡衣,丝质面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他吻了很久,直到她全身发软,眼睫湿润,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才稍稍退开些许。 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融。 “帮我?”他低声问,声音哑得厉害。 虽是问句。 他的手指却已覆在她的手背上,捏著她的指尖摩挲,其中意味明显。 顾胭驀地睁大眼睛。 指尖已然触碰到他冰凉的肌肤,她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猛地想缩回手。 却被他轻轻按住。 “沈晏回!”她声音带了哭腔,脸颊红得滴血,连脖颈都染上緋色,“我……我不会……” “很简单。”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滚烫的耳垂,“我教你。” 顾胭全身都僵住了。 一动不敢动。 连呼吸都屏住。 “放鬆。”他在她耳边低语,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跟著我就好。” 空气粘稠得几乎化不开。 顾胭破罐子破摔般闭著眼睛,將头埋在他的胸膛,羞耻感几乎要將她淹没。 他教得耐心,可她学得吃力。 “沈……沈晏回……”她委屈地喊他的名字。 “乖……”男人轻吻著哄她。 “……”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阳光从云层里漫出,钻进窗户,洒落在地面。 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忽然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按进怀里。 一切缓缓平息。 顾胭依旧不敢动。 “还好吗?” 顾胭有点囧,他还好意思问。 “你还问!我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用来……用来……”她抗议。 沈晏回把她抱下来,轻笑,“这是女朋友该干的事。” “你不想当我女朋友?” 顾胭噎住,这人! “想想想,你別快別说了,羞死了。”她忍不住蜷起手指,想到什么,又猛然鬆开。 沈晏回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好巧,我也想。” 惊鸿一瞥,乱他心曲。 自此,见她的每一眼,都想將她据为己有。 “咚咚咚——” 画室门突然被敲得震天响,伴隨著顾霖喇叭似的大嗓门。 “顾胭,快开门,你哥我来慰问你了!” 第23章 忽悠 顾胭身子骤然僵住。 顾霖怎么会来? “快,快躲起来。” 她第一反应就是想让沈晏回躲起来。 一边回头往门口看,一边推搡著沈晏回想把他往旁边的屏风或者堆满画布的后头推。 沈晏回没动,垂眸看她,觉得她此刻手足无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可爱极了。 顾胭推不动他,更急了。 门外的顾霖已经开始拧门把手:“顾胭?没动静?我进来了啊!” “我在换衣服!”顾胭脱口而出,声音都高了八度。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椅子上搭著的一条薄羊绒披肩,胡乱裹在自己只穿著吊带睡裙的身上,勉强遮住些。 万分庆幸,自己昨晚隨手把画室门反锁了。 要是让顾霖直接闯进来,看到她屋里有个半裸的沈晏回,还有画架上那幅画…… 那她真的不用在地球上待了! 沈晏回唇角勾了勾,还不忘安慰她:“慢点,別急。” “你……你待著別动!別出声!”顾胭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警告。 而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她拉开画室的门,迅速闪身出去,又立刻反手將门在身后关上,动作快得像生怕里头的东西跑出来。 顾霖正对著门板皱眉,见她出来,上下打量她。 头髮有点乱,脸颊红得不正常,眼神闪烁……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干嘛呢你?”顾霖狐疑地看著她,“锁什么门?脸这么红?一大早跑画室……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勤奋?” 顾胭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面上却强撑著,“要你管,我……我找灵感,不行吗?” “找灵感锁门找?”顾霖显然不信,绕过她就想往门里看,“让我看看你找的什么灵……” “顾霖!”顾胭急了,一把拦住他,挡住门把手。 两人僵持在门口。 顾胭脑子飞速转动。 她这个二哥,好奇心重,又爱跟她作对,硬拦怕是拦不住。 她忽然眯起眼,反客为主,目光锐利地扫向顾霖。 “倒是你,”她语气一变,带著审视,“从家里开车到云棲涧,不堵车也得两个小时。现在是六点十分。” 她举起手机竖在他眼前,“你顾二少爷,绝不可能起这么早。” 她逼近一步,仰著脸,目光炯炯:“老实交代,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夜不归宿?” 顾霖被她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开。 “我……我能干什么去?我……我早起锻炼身体不行啊?” “锻炼身体?”顾胭抱起手臂,冷哼一声,抬著下巴,“从城里锻炼到郊区山里?顾霖,你骗鬼呢?”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猜测道:“是不是……又偷偷跑去飆车了?” 顾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子跳起来:“什么飆车!那叫赛车!正规比赛!有执照的!” “哦~”顾胭拉长了声音,抱著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就你那水平?上次是谁差点把车开进缓衝带,嚇得教练脸都白了?” “我那是不熟悉赛道!”顾霖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而且那次是意外!我现在水平进步多了!虽然比不上我『野神』,但跟圈子里那些人比,绰绰有余!” 顾胭知道他口里的野神,京城徐家的小少爷,徐舟野。 现役唯一的中国籍f1车手,三封wdc,是围场里的传奇人物。 也是顾霖这傻大个的偶像。 他像是找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开始喋喋不休:“你是不知道,上个月小规模练习赛,我跑了第三!第三!老刘他们都惊了!说我天赋异稟,假以时日……” 顾胭听著他滔滔不绝地自夸,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很好,注意力转移了。 果然傻得无可救药。 她脸上適时露出一点“將信將疑”和“懒得听你吹牛”的表情,心里只盼著他赶紧说够走人。 顾霖还在那里手舞足蹈地描述自己如何“力压群雄”、“车技超神”,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就在这时—— “咔噠。” 一声轻响。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就在顾胭身后。 顾霖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眼看过去,与门口的沈晏回四目相对。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满腹狐疑升起。 顾胭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凉了。 她猛地转过身。 沈晏回已经站在了门口。 还好,衣著还算整齐。 不对,她不是让她在里面待著別动吗? 顾胭瞪著眼睛控诉他,这下,要让她怎么编? 她二哥是傻没错,可也不是真智障啊! 沈晏回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门口僵立的兄妹俩,最后落在顾胭鼓起的脸上。 “吵完了?”他开口。 顾霖看看沈晏回,又看看自家妹妹,再看看沈晏回身上的睡衣,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食指抖啊抖,指向沈晏回,声音都变了调: “他……他……沈……沈先生?!他怎么在这儿?!还……还穿著睡衣?!” 顾胭闭了闭眼。 完了。 全完了。 沈晏回伸手握上顾霖颤抖的手,语气未变,“顾二少,久仰大名。” 都这个时候了,他的社交礼仪依旧堪称典范。 顾霖被整得一愣,呆愣地回了句:“……幸会?” 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 “你们……你们俩……” 顾胭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抬手捂住脸。別来问她,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也是被美色蛊惑的那个。 沈晏回收回手,顺势理了理睡衣袖口,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顾二少对赛车很有兴趣?” 顾霖还沉浸在“妹妹画室藏男人”的震惊中,闻言下意识点头:“啊?是……是啊。” “徐舟野,”沈晏回淡淡吐出这个名字,“认识吗?” 顾霖眼睛“噌”地亮了。 “野神,当然认识了!新生代天才车手,上周才刚在摩纳哥拿了杆位,我的偶像!” 沈晏回点头,“他下周会回国內基地做適应性训练。” 顾霖:“……!!” “顾二少如果有兴趣,可以过来看看。” “真的?”顾霖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我能去?” “当然,我跟车队打个招呼。” 顾霖兴奋之余,理智稍稍回归,语气狐疑,“你真能联繫到野神?” 沈晏回淡淡一笑,“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说著,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两声“嘀”过后,慵懒的男声响起。 “喂,沈大老板,这么早有何贵干?” 顾霖呆住。 作为把徐舟野每场比赛tr都听过的铁桿粉丝来说,这声音太耳熟了。 “我靠,是真的野神!” 顾胭捂著脸撇开头。 无语又无语,真的很不想承认这个人是她的同胞兄弟。 沈晏回对著对面说了几句,而后把手机递给顾霖。 顾霖呆呆接过,声音结巴地问好。 趁著他说话的时候,沈晏回揽过顾胭的腰,带著她往楼下客厅走。 边走边说:“先去吃个早饭,然后再补觉。” 第24章 只有她能看 顾胭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金灿灿的阳光铺满了半个房间。 身侧空荡荡,床单平整冰凉,只有枕头上残留著极淡的、属於他的清冽气息。 她揉了揉眼睛,伸手摸向床头柜。 冰凉的玻璃水杯旁,压著一张对摺的硬质便签纸。 纯黑色,没有花纹。 她拿起来,翻开。 银灰色的字跡,力透纸背,只有一行: “在公司,有事给我打电话。” 落款是一个凌厉的“沈”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和之前那张“小玫瑰,昨晚很可爱”的卡片,如出一辙的笔触。 顾胭抱著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仰面躺倒,望著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嘴角高高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昨夜月光下,他的身材好到爆炸。 双腿修长,肌肉匀称,胸肌腹肌人鱼线,样样都有。 也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昨天光顾著害羞,都没上手摸。 真遗憾。 不过人都是她的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躺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 画! 那幅画还在画室里!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快步冲向三楼画室。 晨光早已转为明亮的日光,画室里一切如旧。 那幅完成的人体素描还立在画架上,炭笔线条在光线下清晰得惊人,每一寸光影都冷静地诉说著昨夜的“艺术创作”。 顾胭走过去,盯著画看了几秒。 脸颊又开始发热。 她迅速將画从画架上取下,小心卷好,然后走到墙边一个嵌入式保险柜前。 指纹解锁,柜门滑开。 她將画轴放进去,想了想,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確保它不会被压到。 关上柜门,重新锁好。 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了。 她的。 谁也不给看。 只有她能看。 从画室出来,顾胭换了身舒適的针织长裙下楼,就看见顾霖和林薇脑袋凑在一起,正对著一件东西嘖嘖称奇。 “这水头,这雕工……绝了。”顾霖捏著个放大镜,看得仔细。 “设计才绝呢,”林薇托著下巴,“荆棘玫瑰……又美又带刺,真配某人。” 顾胭走过去,一把將那东西从顾霖手里抽走。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是一个翡翠吊坠。 帝王绿的蛋面,饱满莹润。周围以白金镶嵌出荆棘缠绕玫瑰的形態,玫瑰花瓣上细密地镶满了碎钻。 设计繁复精巧,却又浑然天成,不需想就知价值不菲。 “看什么看,”顾胭將吊坠握在手心,瞥了他们一眼,“我的。” 顾霖放下放大镜,翘起二郎腿,嘖嘖两声:“知道是你的。『妹夫』的手笔可真不小。” 顾胭挑眉,看向他:“『妹夫』?顾霖,你敢当著他的面,这么叫一声试试?” 顾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林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行了顾胭,你別为难你哥了。沈先生那气场,谁敢当面占他便宜?” 她顿了下,眨了眨眼,“哦,除了你。” 顾胭懒得理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低头,重新打量手中的吊坠。 越看越喜欢。 荆棘与玫瑰。 像某种隱秘的呼应。 她將吊坠放回旁边打开的黑丝绒首饰盒里。 “对了,”林薇想起什么,“周末寰宇有个小型的东方艺术品专场,有几件不错的旗袍料子和老绣片,去不去看看?” 顾胭眼睛一亮。 她正盘算著。 这吊坠美则美矣,但需要一件足够压得住它,又能与之相得益彰的衣裳。 “去。”她合上首饰盒,语气轻快,“正好,找李裁缝商量商量,做件新旗袍。” 顾霖在旁边听了,摇头晃脑:“嘖嘖,女大不中留啊……” 顾胭抓起一个靠枕扔过去。 “要你管!” 顾霖躲开,“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顾胭又扔了个抱枕过去。 林薇没眼看,两个幼稚鬼。 —— 沈氏总部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凝滯。 爭论声已经持续了近一小时,关於奈及利亚莱基港那几块深海油田的开发评估,支持和反对的两方各执一词。 沈晏回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指尖一支黑色钢笔,慢悠悠地转动,在寂静的间隙里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咔噠声。 他很少开口,只在关键数据存疑时,抬眼看向匯报者,目光沉静,便足以让对方下意识停下,重新核对。 底下的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 沈先生给足时间爭论,但最终拍板的,只能是他。 此刻的沉默,意味著他在听,在权衡。 可今天的爭论格外胶著。一方强调储量诱人、战略意义重大,另一方揪住开採技术瓶颈和政治风险不放,嗓门都不自觉提高了些。 沈晏回听著那些逐渐变得尖锐的言辞,眉心蹙了一下。 有点吵。 钢笔转动的速度,微微加快。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一角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震动很轻,在逐渐拔高的爭论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沈晏迴转笔的动作顿住。 目光落下。 屏幕上是顾胭发来的消息,没有前缀,直接又娇气: 【吊坠很漂亮哦,我很喜欢】 后面跟了个猫咪歪头的表情包。 沈晏回看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手机。 解锁。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復。 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常宿,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默默移开了视线。 先生以前说过,发微信,是效率最低、最不专业的沟通方式。 现在…… 算了,他没看见。 长桌一侧,正吵到关键处的一名高管,恰好抬头想寻求沈晏回的视线支持,却猝不及防捕捉到了那抹稍纵即逝的柔和。 他话音卡了下壳,用轻咳掩饰自己的失態。 旁边的人察觉他异常,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沈先生放下手机,神色已恢復一贯的淡漠。 爭论的双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会议室里奇异地安静下来。 沈晏回將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面上。 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长桌两侧。 “都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几位,此刻都噤了声,等著最终裁决。 沈晏回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深海盐下钻探的技术瓶颈,三年前挪威北海项目已经提供了改良方案,成本可控。”他看向反对派的一位技术负责人,“你们部门上个月的评估报告,漏算了这部分。” 那位负责人脸色一白。 “至於政治风险,”沈晏回目光转向另一边,“壳牌去年在临近区块的勘探协议附加条款,可以参照。关键不是规避风险,是定价风险。”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將刚才爭论不休的核心问题,轻描淡写地拆解定位。 “综合开採成本、远期油价波动模型、以及我们在西非现有的物流网络,”他顿了顿,给出结论,“可以投。” “但初始投资额度,按原方案的百分之七十执行。第一阶段勘探数据达標后,再启动剩余资金。” “具体执行细则,”他环顾眾人,“明天中午前,放我桌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站起身。 “散会。” 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常宿快步跟上,在沈晏回身侧落后半步,看著上一秒还运筹帷幄的先生,拿起手机拨通了顾小姐的电话。 声音同方才会议室里判若两人。 “晚上一起吃饭?” 第25章 合我的心意 “餵?”接到电话的时候,顾胭正在挑衣服。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传到沈晏回耳中,窸窸窣窣的,轻易抚平了他的烦躁。 “晚上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沈先生这是在预约我的档期?”顾胭的声音带著笑意,娇气又故意拿乔。 “嗯。”沈晏回坦然承认,“赏脸吗,顾小姐?” “那得看……”顾胭拖长了调子,“餐厅好不好吃。” “不好吃就换,换到你满意为止。”沈晏回语气平淡,却透著纵容。 顾胭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像羽毛搔过心尖。 “行吧,”她故作勉强,“看在沈先生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几点?” “七点,我让常宿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让常宿接,乖。”沈晏回重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霸道。”顾胭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再反对,“知道啦。晚上见。” “嗯。” 晚上七点,澹月台。 顾胭到得稍早。她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鱼尾长裙,外面松松披了件同色系的羊绒开衫,长捲髮柔顺地披在肩后。 行走间,裙摆像盛开的花儿一样。 一路上吸引了好些人的目光。 刚转过一扇巨大的珐瑯屏风,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她的老对头,楚漪澜。另一位穿著香奈儿套装,脸不是很熟。 两人正低声说著什么,看到顾胭,同时停住脚步。 两道隱隱夹杂著不忿的目光霎时落在身上。 顾胭皱了皱眉。 “顾小姐,真巧。”楚漪澜率先开口,脸上掛起惯有的甜笑,“一个人来吃饭?” “约了人。”顾胭语气平淡,不欲多谈,微微頷首便想绕过她们。 “等一下。” 顾胭停下步子,看向挡住自己去路的女人。 “你是?”她不確定自己认识这么个看起来有些浮夸的女人。 那人似乎是极力想显摆自己,什么贵重就把什么往身上套。恕她直言,真的很像暴发户。 “这是沈清珞,沈先生的妹妹。” “哦。”顾胭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心里却在想,沈晏回帅成这样,怎么妹妹的品味这么一言难尽。 “誒呀,沈先生没跟你说过吗?”楚漪澜故作惊讶,“还以为你和沈先生走得这么近,早该见过家人了。” 顾胭默默翻了个白眼,果然她的直觉没错,这俩女人就是来找茬的。 “別这么说,顾小姐或许很忙吧?我听说是在相亲?”沈清珞捂著嘴笑。 顾胭偏偏就不想顺了两人的意,弯唇一笑,明媚张扬。 “沈小姐对我的私事倒是挺关心的?” 沈清珞:“毕竟你是我哥身边的人嘛。” 这话听著叫人不舒服。 她顾胭,有名有姓,谁也不能把她矮化成某人的附属。 沈晏回的,也不行。 她懒声纠正,“错了。” 沈清珞错愕,“什么?” “你哥难道没有告诉你,是他死乞白赖地非得待在我身边吗?” 沈清珞面色乍变,身旁楚漪澜轻轻拉了她一下,她才压下怒气。不过,语气已不似刚才那样轻鬆。 “顾小姐,有些话,原本不该我一个做妹妹的多嘴。” 顾胭拨弄了一下耳边的髮丝,“那就別多嘴。” “你!”沈清珞冷声道,“四哥是我们沈家的掌权人,他的妻子,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更关乎整个沈家。” “爷爷对他的婚事看得极重,我们沈家的门第,虽说如今不兴老一套,可该有的规矩,该挑的人品家世,那是一点都不能马虎。”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刻意將“门第”“规矩”“人品家世”几个词咬得清晰。 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顾胭身上转了一圈。 “顾小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到底年轻,有些事可能想得简单。” 楚漪澜適时轻声补充,语气担忧:“是啊,沈家这样的门第,最是重规矩,讲传承了。” 两人一搭一唱,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核心意思却明確。 沈晏回或许对你有兴趣,但沈家高门大户,老爷子那关可不好过,你顾胭,未必够格。 周围空气似乎都静了几分。 路过的侍者低著头,加快脚步。 顾胭静静听著。 脸上没什么怒色,甚至等她们说完,还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然后,她抬眼,看向沈清珞。 目光清亮,带著点好奇。 “沈小姐,” 她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听你这话,对沈老先生的心思很了解?” 沈清珞微微一怔,隨即挺直脊背,“我是沈家女儿,当然了解。” “哦,沈老先生趴在你耳边说给你听的?” 沈清珞:“……?” “你……顾胭!” 未等她说完,顾胭打断她:“沈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句话你说得对,我確实年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所以,我更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还有手里实实在在握住的。” “至於沈家的门第高不高,规矩严不严,”顾胭抬起眼,眼神清澈见底,“那是沈晏回该考虑的事。而我——” 她笑了笑,带著点儿骄矜。 “只需要考虑,他合不合我的心意。” 两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不远处,另一道屏风旁。 盛泽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用手肘碰了碰身侧面无表情的沈晏回。 “嘖,看起来你家小玫瑰遇上点小麻烦啊。”他语气戏謔,“对面那俩,一个学人精,一个刺头妹,配合得还挺默契。你不去……英雄救美?” 沈晏回的目光一直落在顾胭身上。 她明眸善睞,噙著淡笑,三言两语把对面懟得无话可说。 真是光彩照人。 他眸色深沉,指尖在酒杯壁上轻轻一点。 “不用。”他开口,声音平淡,“她自己能处理。” 果然。 话音落下不久,就看到楚漪澜和沈清珞脸色青白交加,僵在原地,而顾胭已不再看她们,微微侧身,示意侍者继续带路。 姿態从容,满盘皆胜。 盛泽忍不住摇头感嘆:“果然,玫瑰都带刺。漂亮,但也太凶猛了点,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他话没说完。 沈晏回已经迈步,径直走了过去。 顾胭刚走出两步。 腰间忽然落下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 自然而然地,將她揽近。 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 她微微一怔,侧头。 沈晏回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还僵在原地的两人。 楚漪澜和沈清珞脸色瞬间白了。 “等很久了?”沈晏回低头,语气里淡淡宠溺,毫不避讳。 “还好。”顾胭眨了眨眼,很自然地靠向他,“刚碰到了除小姐,还有……你妹妹,就聊了两句。” “堂妹。” 沈清珞身子一僵,脊背发凉,“四哥……” 听见这个称呼,沈晏回的眉头一皱,抬眼看她,眼神一片冰凉。 沈清珞立马改了口,“先生……” “走吧,位置订好了。”沈晏回不再看她们,揽著顾胭,转身离开。 第26章 她现在是小富婆 落地窗边视野极佳,城市灯火在脚下流淌。 沈晏回替顾胭拉开椅子。 顾胭坐下,托著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刚好出现?”她问,带著点小得意,“是不是偷偷看我大杀四方了?” 沈晏回在她对面坐下,侍者上前斟酒。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嗯。”他坦然承认,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精彩。” 顾胭嘴角翘得更高。 “那当然。”她骄矜地抬了抬下巴,“本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 沈晏回看著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知道。”他说,將酒杯递到她唇边,“奖励。” 顾胭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小口,露出一点嫌弃,“不好喝。” “不好喝?”他问。 “嗯。”顾胭点头,语气嫌弃得理直气壮,“苦。” “杏花酿不苦。”沈晏回將酒杯放回桌上,指尖点了点杯沿,“是你喝得太急。” “反正不喜欢。”顾胭撇撇嘴,托著下巴的手却没放下,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他。 “你妹妹……那个沈清珞,平时也这样?仗著姓沈,就对別人指手画脚?” 沈晏回神色淡了几分。 “不重要。”他说。 “怎么不重要?”顾胭眨眨眼,故意道,“她可是你妹妹,万一以后……” “没有万一,沈家的事,我说了算。”沈晏回打断她。 唔,好霸气。 她就喜欢这样霸气的。 侍者陆续上菜,顾胭每尝一道眼睛就亮了一分。 不仅如此,还非得给沈晏回也夹一口,“沈晏回,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见他不动筷子,又不停催促著他,“快点尝尝呀,我辛苦夹的。” 沈晏回挑眉,夹个菜就辛苦了,真是个娇气的小东西。 他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脖颈,那里空荡荡的,便问:“项炼怎么没带?” 顾胭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颈间,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枚荆棘玫瑰的吊坠。 “哦,那个啊。”她指尖在脖颈处画了个圈,语气有点遗憾,“没有合適的衣服搭。那么好看的东西,总不能隨便配条裙子就戴出去。” “林薇跟我说,周末寰宇有个小型拍卖,有几件不错的旗袍料子,我打算去看看。如果价格合適,就拍下来找李裁缝做几件,正好配它。” 她说著,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无意识地抿了一口,依旧皱著眉,仿佛只是用它润润喉。 “寰宇?”沈晏回重复。 “是啊。”顾胭点头,又喝了一小口,心思似乎已经飘到了那些华丽的织物上,“他们这次私洽的藏品好像挺精……” “顾胭。” “嗯?”顾胭抬眼。 “寰宇,在你名下。” 顾胭举著酒盏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长长而卷翘睫毛扑扇了几下。 寰宇……在她名下? 电光石火间,一些几乎被她拋到脑后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某个男人在电话里,用那种低沉平淡的嗓音说过…… “……昨晚那家拍卖行,现在归你了。” “手续已经办妥。在你名下。” “无聊的时候,可以去玩玩。” “拆著玩也行。” 她当时心思烦乱,只当是句夸张的玩笑。过后也没深想,甚至没去確认过。 所以……是真的? 那么大一间拍卖行,现在在她名下。 她驀地瞪大了眼睛,那那那,她现在,岂不是一个小富婆? 脸颊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连耳朵尖都热了起来。她端起酒盏,把剩下那小半口酒,一股脑全喝了下去。 “我岂不是可以让他们直接把料子送过来?” “嗯。”沈晏回懒懒点头,看著她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你看中了什么,都可以让他们直接送过来。” 顾胭一下被巨大的財富砸中,觉得视线都开始摇晃起来。 “沈晏回,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开始晃了呢……” 她放下空了的酒盏,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住自己越来越烫也越来越沉的脸颊。眼神迷濛,水汽氤氳,望著他。 沈晏回看著她迅速泛红的脸颊和逐渐失焦的眼神,眸色深了深。 这就醉了。 “你喝醉了。” “醉了?” 顾胭晃了晃脑袋,非但没清醒,反而更晕了。 “头晕……”她小声嘟囔,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了抓,似乎想寻找支撑。 沈晏回已经起身,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歪向一旁的脸颊。 触手滚烫,肌肤细腻得像最上等的软玉。 灯光下,她双颊酡红欲滴,长睫湿漉漉地垂著,迷离的眼眸蒙著一层水光。 沈晏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酒量差成这样。 以后绝对不能让她在外面碰酒。 顾胭觉得脸很热,下意识就往他的掌心贴,触碰到凉意后纯然欢喜地笑起来,“凉凉的,好舒服……” 沈晏回垂眸。 或许……偶尔喝一点也可以。 但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像现在这样,每一分醉態,每一缕娇憨,都只属於他。 沈晏回不再犹豫,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將人抱了起来。 顾胭低低“唔”了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再动。 楼下大堂。 沈清珞並没有离开。 她补了妆,换了副更得体温婉的表情,等在那里。心里盘算著,无论如何得再跟沈晏回解释几句,不能让他因为顾胭对自己產生芥蒂。 他们三房,她哥还在祠堂里跪著,她不能再惹事。 看到电梯门打开,她立刻调整好笑容,迎上前一步。 “四哥——”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被沈晏回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顾胭。 女人皱著眉头在嘟囔著什么,而她的四哥,从来不苟言笑手段铁血的沈家掌权人,正低声安抚著她。 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沈清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窟。 她张了张嘴,想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沈晏回像是根本没看见她,抱著顾胭,径直从她面前走过,朝大门外的车走去。 “四哥!”沈清珞终於找回声音,硬著头皮追上前两步,声音发紧,“我……我为刚才的事道歉,我不该多嘴,我……” 沈晏回脚步未停。 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 常宿不知何时拦在了沈清珞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恭敬却疏冷:“五小姐,適可而止。” 沈清珞还想说什么,常宿已微微侧身,示意门口的侍者。 两名侍者立刻上前,客气但不容拒绝地,“请”她让开了主道。 沈清珞看著沈晏回小心翼翼地將顾胭抱进车里,用手护著她的头,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夜风吹来,带著凉意。 她打了个寒颤,只觉得那凉意,一直钻到了心底。 第27章 自己脱 车子驶过长桥,停在縵岛的主宅前。 沈晏回抱著她下车,步入宅邸。没回她上回来时住的房间,而是回了主臥,他的房间。 丝质床垫微微下陷,顾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嚶嚀。 珍珠白的吊带长裙衬得她肌肤如玉,酒意蒸腾出的緋红从脸颊蔓延到锁骨,再到裸露的肩臂。 长发散开,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黑白分明,美得惊人。 沈晏回站在床边,脱下了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他扯了扯领带,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房间里太静了,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他自己逐渐沉重起来的心跳。 他俯身,单膝跪在床沿,靠近她。 指尖拂开她颊边汗湿的髮丝。 触感滚烫,细腻。 顾胭似乎感觉到凉意,无意识地偏头,追逐著他的指尖,红唇擦过他的指节。 柔软,湿润。 像过电。 沈晏回的手顿了顿。 一种被压抑许久的,近乎暴烈的占有欲,涌了上来。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本性。 偏执,绝对的掌控欲。 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牢牢握在掌心。 包括她。 顾胭,你最好能一直这样,乖乖待在他身边。不然,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 沈晏回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情潮,按下內线。 不多时,一名女佣无声出现在门口,“先生,醒酒汤。” 她想上前餵这位贵客,却被主人用手挡了一下,“我来。” 顾胭已经开始扯自己的裙子领口,领口本就不高,被她一扯,露出更多莹润肌肤。 沈晏回握住她的手腕,“別动。” “热……”顾胭抗议,声音绵软,试图挣脱。 力道悬殊。 沈晏回单手制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將人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胸前。 舀起一勺醒酒汤,递到她唇边。 顾胭小口抿了一下,便偏头躲开,“不要,好苦……” “不苦。” “你骗人。” 说罢,怎么都不肯再喝了。 沈晏回耐心告罄,端起白瓷碗自己喝了一口醒酒汤,而后低头渡进她的口中。 女佣脸色微红,非礼勿视般低下头。 好在顾胭总算没再继续折腾,虽仍是皱著眉,但小口小口地喝下了大半碗。 药效没那么快,顾胭仍是晕乎乎的,又开始闹著要洗澡。 沈晏回手一顿,对站在一侧的女佣说:“帮她洗乾净。” “是,先生。” 女佣上前,可顾胭却拽著沈晏回的袖口不肯鬆手。 越是拉她,她便越是往男人的怀里钻,一张小脸皱著,眼神控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先生……”女佣有些手足无措。 沈晏回眸色沉沉,半晌才说:“你去放一缸温水,然后下去,不用进来。” 女佣应好,飞快地放好水,低著头出了门。 门闔上,房间又静下来。 沈晏回低下头。 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 呼吸交融,灼热难分。 顾胭的睫毛颤了颤,水光瀲灩的眸子没有焦距。 “沈……晏回……”她含糊地叫著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黏,带著不自知的勾引。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他的唇间。 沈晏回吻了下去。 撬开她微张的唇齿,长驱直入,攫取她所有的呼吸和呜咽。 顾胭被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夺走了所有氧气,醉意和窒息感双重袭来,让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双手无力地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沈晏回握住她的手腕,轻易地按在头顶上方。他的吻更深,更重。 另一只手沿著她纤细的手臂下滑,抚过锁骨,落在盈盈一握的腰间。 指尖的温度,比她的肌肤更烫。 想要更多。 想要彻底占有。 这念头如此强烈,烧得指尖发颤,眸色猩红。 顾胭毫无察觉,软著嗓子又催他:“快点啊,我要洗澡……” 沈晏回定定地看著她,將人抱起,走进浴室。 雾气氤氳。巨大的圆形浴缸里,水已放到一半,温度適宜。旁边叠放著柔软的白色浴巾和一套女士丝质睡衣。 沈晏回將顾胭放在浴缸旁的软凳上。 “自己脱。”他说,转身想出去。 顾胭却拉住他衣角。 “不会……”她小声说,眼神无辜,“你帮我。” 沈晏回背对著她,停下脚步。 他没伺候过人。 但此刻…… 他转身。 顾胭仰著脸看他,眼睛因为雾气显得更湿,红唇微张,等待的姿態毫无防备。 沈晏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单膝跪下来,与她平视。 “最后一次机会,”他声音低哑,“自己来。” 顾胭摇头,甚至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他面前,“你帮我。” 命令式的,娇气的。 沈晏回看著她,眸色深暗如夜。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她裙侧的隱形拉链。 金属冰凉。 他缓慢地,向下拉。 细微的“嘶啦”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裙子鬆开。 他扶著她,帮她把裙子从肩头褪下。珍珠白的丝质面料滑过肌肤,堆在脚边。 沈晏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剩下的自己脱。”他哑声说。 “不要……你好人做到底,再帮帮我嘛……” “……” —— 顾胭是被热醒的。 周身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將她牢牢锁在怀中。 即便在睡梦中,沈晏回也依旧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顾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頜,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视线上移,是抿著的薄唇,高挺的鼻樑,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睡著的沈晏回,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俊美。 顾胭的心臟不爭气地猛跳了两下。 美色当前。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不自觉地往下飘。 他的睡袍领口敞开著,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再往下,是睡衣遮掩下,依然能看出轮廓的腹肌。 她盯了几秒。 鬼使神差地,那只没被压住的手,悄悄从被子里探出来。 指尖一点点,朝著他腰腹处挪去。 动作很轻,很慢,像做贼。 近了。 更近了。 指尖终於触碰到丝滑的睡衣面料。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手指钻了进去。 触感温热,皮肤紧实。 她甚至能摸到肌肉清晰的纹理。 顾胭正想细细感受腹肌的手感,手腕被猛地攥住。 她嚇得一颤,抬头,对上沈晏回墨色的眼眸。 “早。”他开口,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格外性感。 顾胭毫无被抓包的羞赧,指尖在腹肌上轻轻戳了戳,“早呀。” 沈晏回轻笑。 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啄吻她。 同他亲吻实在是一件愉悦的事,顾胭下意识地青涩回应他,换来更细密的亲吻。 亲得有点儿晕头转向,脑子转啊转的,突然就转到了昨天晚上。 縵岛,臥室,她闹著要洗澡……拽著他不让走……他帮她……脱衣服……洗澡……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顾胭:“……” 这真的是她吗?不是哪个和她长了同张脸的妖精? 第28章 老男人真不害臊 沈晏回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带著未散尽的慵懒。 顾胭尷尬得要死,不敢看他,身体一点一点往下缩,把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只留下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在外面。 沈晏回低低笑出声,“想起来了?” 她装死。 “不知顾大小姐,对我昨晚的服务满意吗?”他故意用气声勾引她,嗓音性感得不行。 顾胭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但不愿太落了下风,闷著声音装作淡然,“一般般吧,还有待改进。” “怎么改进?”沈晏回问,“要不今晚你再教教我?” 顾胭:“……” 老男人真不害臊! 沈晏回不再逗她,起身,拉开她脸上的被子,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我去公司,你再睡会儿,起来后记得吃早饭。” 顾胭没吭声。 他又说:“想画画就去画室,差什么东西和管家说。” 顾胭还是没吭声。 “嗯?”他捏著女孩儿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顾胭只得敷衍地,“嗯嗯嗯,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等人离开,她又把自己滚进了被子里。 总觉得沈晏回这人,並不真的像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绅士温柔。偶尔流露出来的强势与霸道,让她有点儿招架不住。 算了,资本家么,强势点也正常。 顾胭懒得多想,没心没肺地又睡了个回笼觉。 楼下客厅,常宿终於等到下楼的沈晏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先生,老爷子请您回去一趟。” 沈晏回面无表情地扣著西装衣扣,没表態。 想也知道是何用意,无非是有人求到了老爷子的跟前。 说来好笑,生平最是无情狠辣的人,年纪大了,却突然开始妄想天伦之乐,闔家欢乐了。 沈晏回没空陪他们演这齣戏。 他一直没说话,常宿心中忐忑,“先生……” “去公司。” 常宿心中有了数。 —— 顾胭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发了会呆,拿起手机,拨通了许愿的电话。 “小姐!”许愿的声音带著被遗忘的哀怨,“您终於想起我了。” 顾胭有点心虚。 “咳,下回带你去香港度假,乖哈。” 许愿哪能真的对自己的衣食父母有什么意见,立马换了语气,“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嗯,寰宇那边,有几件不错的旗袍料子,你帮我取一下。然后约一下李裁缝,我要做旗袍。” “旗袍?”许愿想像了一下自家小姐穿旗袍的样子,眼睛一亮。 “先让他把册子拿给我看看。” “好的小姐。”许愿应下。 掛了电话,顾胭起床。床边放著一套衣服,她拎起来瞧了一眼,黑色无袖小香风连衣裙,品味还不错。 她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佣人立马请她去餐厅用餐。 当然,吃的是午餐。 饭后,她饶有兴致地到处逛了逛。 縵岛比她想像中更大,主体建筑是线条冷硬的现代风格。庭院里移植了许多高大的乔木,鬱鬱葱葱,將房子隱了大半。 顾胭走到一处迴廊,注意到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了锁。 “这是什么地方?”她隨口问身侧的女佣。 佣人摇头,神色恭谨:“我也不清楚。这扇门一直锁著,估计只有先生和管家知道。” 顾胭“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谁还没点小秘密呢。 况且沈晏回的美色,她可以包容,只要对方身心乾净。他说过,从来没有別的女人。 资本家…… 总不至於在这种事上说谎吧? 又逛了一会儿,实在走不动了。縵岛太大,一半都没逛完。 她在主宅后面一处临湖的长椅上坐下。 湖面不大,水却极清,映著天空的湛蓝和疏朗的云影。几尾色彩斑斕的锦鲤慢悠悠地游过,盪开细细的涟漪。对岸有一小片芦苇,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阳光很好,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 顾胭看著那粼粼的波光,和光影交错间,湖水深浅不一的蓝色与绿色。 突然出声道:“你去帮我把画具拿过来。” “是,小姐。”佣人愣了下,“不去画室吗?” “不去画室,就在这里。” 她知道画展的第一幅画该画什么了,是水的记忆。 湖水深处,光影交织的地方,涌动的是水关於时光的记忆。 很快,佣人们迅速而无声地搬来了画架、调色板、各种顏料和画笔,甚至贴心地支起了一把巨大的阳伞。 顾胭没管他们,心思都在画上。 她这人,画画的时候从来都全神贯注,周边发生了什么都影响不到她。 因此连沈晏回站在她身后她都没发现。 有佣人注意到他,正想说话,被无声制止。 直到日头彻底沉入远山,顾胭才放下笔。 手腕有些发酸,她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手刚抬起,就被另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握住。 顾胭嚇了一跳,本能地抽回了手。 动作快而突兀。 沈晏回的手停在半空,掌心落空。 看清来人,她舒了口气,小声抱怨道:“你嚇我一跳,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他没说话。 暮色四合,湖边的灯光已经亮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顾胭看不真切他的表情,莫名觉得气氛不太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似乎心情不妙,这是在公司受气了? 不过,她是谁? 温柔可人小仙女,最擅长哄人了。 顾胭双手环上男人的腰,声音软软糯糯,“我画了一天,手好酸眼睛也好酸,要男朋友亲亲才能好。” 说著,她便踮起脚去吻他。 只是身高差在那里,他不动,她实在吻得吃力。 “你低一点呀……”她皱眉,娇气的尾音还没落下,就打算放弃似的后退。 腰突然被箍紧。 他把她抱了起来。 顾胭轻呼,腿本能地夹住他的腰,唇同时被封住。 这个吻很凶,撬开齿关,吮她的舌尖。她手指揪紧他衬衫。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哄人的耐心,”他贴著她唇问,气息灼热,“就那么一点?” 没等她答,更深地吻下去。 顾胭被悬空抱著,所有支撑都来自他的手臂。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冷冽又滚烫。 方才她下意识抽手的动作太快,让他生出了点阴暗的心思。想將她锁起来,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风过芦苇,沙沙声盖住她急促的喘息。 直到她舌尖发麻,他才退开一点,额头相抵。 顾胭趴在他肩上喘气,腿还环著他腰,“……哪有你这样亲人的。” 沈晏回侧脸碰了碰她通红的耳尖,没放她下来。 “画完了?”声音还哑。 “还没有,”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没太阳了……” 他抱著她往主屋走,掌心贴著她后腰,指尖一下一下地轻抚。 走到檐下灯光里,他忽然低声说:“下次手酸,告诉我。” 不是让她自己揉,是必须由他来。 顾胭抬起脸,睫毛眨了眨,看他眼里深不见底的光。 她凑近,鼻尖蹭他下巴。 “那你也要低头呀,”声音小小的,“我踮脚很累。” 沈晏回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好。” 第29章 等我回来补偿你 吃过饭,沈晏回被一个电话叫走,回了书房处理工作。 顾胭洗完澡趴在床上,拨通林薇电话。 “哟,我们顾大小姐快活之余还有空想起咱们这些糟糠亲友呢?受宠若惊啊。”电话一接通,林薇的戏謔就来了。 两人闺蜜多年,顾胭自有一套应对方法。 “那我掛了……” 话音未落,对面就开始叫:“別啊別啊,好胭胭,我闭嘴。” 顾胭轻哼一声。 林薇插科打諢过后,开始关心正事,“画展的画,你自己上点心,千万別忘了。” 顾胭把脸埋进枕头,“在画了,我准备把这个系列命名为湖光,至少能出六幅吧。” “才六幅?” “六幅还不够么?” 林薇嘖了一声,“顾大画家,你谈个恋爱灵感不该井喷吗?” “谁说的……” “我说的。你家沈大佬,那张脸,那身材,摆那儿不就是行走的繆斯?”林薇笑。 顾胭耳根微热,没接话。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说正经的,六幅肯定不够,至少十幅。” 顾胭“呜呜”叫了两声,闷闷道:“我努力。” 林薇:“你不努力,我半夜爬你床头,给你喊起来画。” 顾胭:“……” 她转了个身,盯著天花板吊灯,光影在眼底晃。 “他有时候看我,眼神像要把我拆吃入腹。”她突然说,声音轻了些。 林薇安静两秒,爆笑。 “顾胭,”她笑出气音,“你跟我说这个?难道你不想把人家拆吃入腹?” 顾胭噎住。 好吧,她確实也想。 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跟你说了。”顾胭嘟囔,“画我的画去。” 掛了电话,臥室安静下来。她仰面躺了会,起身往画室走。 之前没灵感,怎么画都感觉不对。现在有了,便捨不得停下来。 照网络上流行的说法,那画得叫一个发狠了,忘情了。 沈晏回从书房回来时已是凌晨一点。 床上空空,並无小姑娘的身影。 他想了想,往画室的方向走。画室並不是在縵岛设计之初就有的,是后来改的。就在走廊的尽头,很安静。 平时无人会用到这个房间。 顾胭是第一个。 画室门开著。 小姑娘趴在画架边的高脚凳上,睡著了。右手还松松握著画笔,笔尖垂落,在木地板上点出一小片淡蓝。 沈晏回俯身,抽走她手里的画笔。 动作很轻,她还是动了动,含糊地嚶嚀一声,没醒。 沈晏回將人抱起,她本能地往他怀里钻,脸颊贴上他衬衫前襟,蹭了蹭。 “硬……”她模糊地嘟囔,像是梦话。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顾胭眼睛还闭著,唇微微噘著,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衣料,“……不好摸。” 不好摸? 沈晏回低头看向她贴在自己腹肌上的手。 回到主臥,他把她放进被子。她蜷了蜷,手却还抓著他衣角不放。 他俯身,一根一根掰开她手指,动作很耐心。 指尖刚鬆开,她又摸索著探过来,这次直接伸进他的衬衣下,毫无阻隔地贴上。 “……我的。” 声音很小,像囈语。 沈晏回没再拉开她的手,“嗯,你的。” —— 接下来的几天,顾胭彻底泡在画里。 虽然和沈晏回待在一个屋檐下吧,但又感觉见不著几面,各忙各的。 夜里沈晏回回房时,顾胭往往已经累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感觉到床垫下沉,熟悉的气息靠近,她便习惯性伸手去摸他腹肌。 通常摸不到十秒,手指就软软滑落,呼吸变沉。 沈晏回会在黑暗里静默片刻,然后將她揽进怀里。掌心贴著她后腰,轻轻揉按。 第四天深夜,顾胭难得清醒。 她翻了个身,鼻尖蹭到他锁骨,“快画完了。” “嗯。”他手掌在她腰后停留。 “明天收尾。”她声音带著倦意,“然后……” 然后什么,没说下去。 睡意来得太快。 第二天下午,顾胭洗净手,看著画架上最后一笔油彩在光里慢慢干透,轻轻舒了口气。 她准备好好哄哄沈晏回。 这些天確实太专注,有点冷落人家。 顺便,再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胸肌,腹肌,她来啦! 刚走出画室,手机就响起来,顾胭看了眼屏幕,是她大哥顾沉。 预感不妙,她接起来。 顾沉:“在哪儿?我让人送新茶去云棲涧,说你好几天没回去了。” 顾胭心头一跳。 “我在……朋友这儿,最近不是找灵感嘛,换个环境。”她快步往主臥走。 顾沉:“哪个朋友?” “就……林薇介绍的,一个很安静的民宿。”她推开门,“哥我先不说了,信號不好——” “顾胭。” 她脚步顿住。 顾沉说下了最后通牒:“晚上回家吃饭,六点前我要见到你。” 电话掛了。 顾胭握著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就往楼梯跑。 得回去,立刻。 她家大哥不像顾霖一样脑子缺根筋,不太好糊弄。 刚拐过来走廊转角,就撞进一个怀里。 沈晏回扶住她手臂,稳住了她差点踉蹌的身子,“这么急去哪?” 顾胭脸红扑扑的,抬眼,对上他幽深的目光,扁嘴说:“我得回家一趟,我哥查岗,现在就得走。” 沈晏回没鬆手,他垂眸看著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莫名心虚。 他慢慢开口:“这几天,確实没怎么见著人。” 顾胭听出那点微妙的意味。 她咬了下唇,踮脚在他脸颊飞快亲了一下。 “冷落你了,”她声音软下来,带著哄,“等我回来补偿你,好不好?” “怎么补偿?” “隨你提。”她又亲了他一下,这次是嘴角,“乖一点哦,等我。” 说完就要从他臂弯里钻出去。 沈晏回手掌在她腰侧轻轻一握,被嗔怪著瞪了一眼,“快点鬆开啦,六点前回不去我就死定了。” 少女的眼神哪有什么杀伤力,反倒是媚而不自知。 沈晏回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才鬆开手,“让司机送你回去。” 顾胭摆了摆手,“不用啦!” 说完,一下跑没了影,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在原地,看著空荡的走廊。 眼眸微眯。 第30章 別搞出「人命」 顾胭怕被大哥念叨,没直接回家,特意拐了个弯,去请了个外援。 她把车停在报社楼下,倚在车身上。看著玻璃门一次次滑开,涌出下班的人潮。 五分钟后,她看见了苏槿。 米色风衣,短髮齐肩,手里挽著通勤包,乾净利落。 “嫂嫂!”顾胭小跑过去。 苏槿停下脚步,眼里露出笑意:“胭胭?你怎么在这儿?” 顾胭挽住她手臂,语气自然,“爸妈让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苏槿挑眉,“顾沉没跟我说。” “他让我直接来接嘛。”顾胭眨眨眼,“惊喜不好吗?” 苏槿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顾胭,你不跟我串好口供,我怎么给你打掩护?” 顾胭噎住。 她的演技真的有这么差么? “我哥查岗……发现我好几天没回家。一会他肯定要念叨我,嫂嫂你得帮我说话。” 少女本就长得明艷,楚楚可怜望著你的时候,怕是没有人可以说出拒绝的话。 苏槿也不例外。 不过具体情况她得问清楚,“谈恋爱了?” 顾胭耳根微热,但大方点头:“嗯。” “不想让家里知道?” 顾胭想了下,“也不是,就是不想被问东问西的,尤其是我哥。” 苏槿嘴角弯了弯,“理解。当年我和你哥在一起,我爸可是约他喝了三次茶,从天文地理问到国际形势。” 顾胭就怕这个。 想像不到沈晏回被她家大哥还有老头子盘问的场景。 等会暴君一个不高兴…… 她只是太担心家人了,而已。 况且,她和沈晏回,未来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车子驶入暮色。等红灯时,苏槿忽然侧过脸,叮嘱道:“谈恋爱可以,但要保护好自己。” 顾胭只觉得是一句平常的叮嘱,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谁知下一秒,苏槿又说:“別一不小心,搞出人命来。” 顾胭脸“腾”地红了。 说这个也太早了,她都还没吃上沈晏回呢…… 不对。 她当然知道不能搞出人命了! 顾家別墅亮著灯火。顾胭挽著苏槿一起进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顾沉坐在沙发里,膝上摊著文件,眼镜搁在一边。 听见声音,他抬眼。 目光先落在苏槿身上,柔和了一瞬,隨即转向顾胭。 “看看时间,我说的六点前,现在几点了?”声音平静,但能听出不悦的情绪。 顾胭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苏槿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掛好,然后走到顾沉身边坐下。 “我让胭胭先去接我的。”苏槿声音温软。 顾沉握住她的手,目光仍看著顾胭:“云棲涧的管家说,你四天没回去。” 苏槿拍了下他的手,“干什么?一回来就训妹妹。” 顾胭立马顺势往上爬,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顾沉无奈不已,揽过女友,“我就问问。” “妹妹大了,有自己的圈子,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苏槿好整以暇道,“你这么想做討人嫌的哥哥啊?” 顾胭:“就是就是。” 顾沉:“……” 他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意味著他有些头疼,也有些无可奈何。 “算了,说不过你们,我不问行了吧。” 顾胭立马喜笑顏开,“我就知道,大哥是世界上最通情达理的哥哥了!” 顾沉瞥她一眼,“就知道说好听话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前几天你在哪儿我可以不管,但是接下来几天好好在家待著,爷爷寿宴快到了。” 顾胭想说点什么为自己爭取一下,得到一个冷淡的眼神。 算了,先在家待著吧。 就是只能委屈沈晏回了。 其实,她也挺委屈的。 晚上睡觉没有腹肌摸了。 饭后,顾胭和苏槿陪著顾父顾母在客厅看电视,顾沉在书房处理工作。 至於顾霖,听说是追他的偶像去了,晚饭都没回来吃。 顾胭得知大哥没把自己不著家的事告诉他们,鬆了口气。其实应付顾沉是小事,应付父母才是大事。 “小槿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杨冰指尖轻点自己眼下示意,声音温和,“气色有点乏。” 苏槿微笑:“在赶湿地保护的专题,下周截稿。” “让顾沉多帮你。他认识环保署的人,资料调取方便些。” 顾方林从杂誌后抬眼:“顾沉呢?” “书房接电话。”苏槿答。 杨冰:“工作忙归忙,老婆也要多陪一陪的呀,下回说说他。” 苏槿笑了笑。 顾胭缩在长沙发另一端,羊绒毯搭在膝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字,给沈晏回发信息。 顾胭:【被扣在家里了……爷爷寿宴前都不让走。】 末了,还加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真的不是她不想回。 毕竟谁不想枕著胸肌睡觉呢? 对面回得很快。 沈晏回:【地址发我。】 顾胭:【你要干嘛?】 沈晏回:【接你。】 顾胭:【我哥会发现的!】 沈晏回:【那就让他发现。】 顾胭咬唇,正要回復,听见母亲唤她:“胭胭?” 她手指一紧,手机滑进毯子褶皱里,抬头,“嗯?” 杨冰看著她,问:“和谁聊天呢?嘴角都翘著。” “没……”顾胭坐直身子,“林薇说巴黎有个新展,问我去不去。” 苏槿端起骨瓷茶杯,抿嘴笑了笑。 顾方林放下杂誌:“你爷爷寿宴的礼单我让秘书发你了。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老人家喜欢珊瑚,记得备一件。” 顾胭点头:“好。” “寿宴上穿那套云水蓝的礼服吧,你姑姑从米兰带回来的,衬你。”杨冰也说。 这是提醒她著装要合规矩。顾胭听懂了:“知道了妈。” 手机在毯子下震动,很轻,但顾胭感觉到了。 她假装调整毯子,手指摸到手机。屏幕亮著,沈晏回的新信息: 【明天晚上,我来接你。】 顾胭呼吸一滯。 指尖悬在屏幕上,没动。 “胭胭?”杨冰又唤,“想什么呢?” 顾胭猛地回神,把手机塞到靠垫后:“在想到时候配什么首饰。” 苏槿看她一眼,眼底有淡淡瞭然的笑意。 杨冰將图录放回茶几,对苏槿道:“下个月苏富比有套翡翠首饰,水头极好。你陪我去看看?订婚宴上戴正合適。” 苏槿耳根微红:“阿姨费心了。” “应该的。”杨冰拍拍她的手,“顾沉那孩子不会挑这些,还得我们来。” 手机又在靠垫后震,这次是电话。 顾胭连忙站起身:“我接个电话。” 第31章 哥哥最疼我了 顾胭快步走向露台,玻璃门无声滑开又合拢。 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沈晏回,你要嚇死我呀!刚才差点就被我妈发现了……” 语气不自觉就带了点娇嗔,甚至能想见到她轻蹙眉心的模样。 沈晏回沉默了一瞬,问:“我很见不得人?” 额,这怎么回? 像是送命题。 顾胭急中生智,“当然不是啦,是……是我还没准备好嘛。” 电话那头很静,静得她心慌。 她继续哄,声音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刨根问底,烦都烦死了。” 依旧沉默。 顾胭咬了咬下唇,决定放出大招。 “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羽毛搔过心尖,“你最疼我了,对不对?”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顾胭眼睛一亮,看来有用。 她趁热打铁,声音更甜了几分:“等爷爷寿宴一过,我保证第一时间就去找你。” 终於,沈晏回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叫得挺好听。” 顾胭嘴角翘起来,“一般般吧。” “再叫一声。” 这点小要求她当然是十分乐意满足的。 “哥哥,哥哥,哥哥!” 买一送二,连著三声,顾胭觉得自己可真是慷慨。 电话那头静了静,一声轻笑传来,“嗯,乖。” “那哥哥是答应了?” “你都说我最疼你了。” 他故意把“疼”说得极慢,语气繾綣不已。 真的不能怪顾胭多想。 “不跟你说了,我妈还在等我。”她急匆匆掛了电话。 这个男人,也太黏人了些。 顾胭嘆气。 —— 澹月台顶层包厢。 盛泽推开门,愣了一下。 他刚从欧洲飞回来,时差还没倒利索。 本只是照例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压根没指望沈晏回会来。 毕竟自从和顾家那位小公主在一起后,这位爷几乎从所有非必要的社交场合消失了。 可此刻,沈晏回就坐在靠窗的沙发里。 指尖夹著支燃了一半的烟,白雾在昏黄灯光里裊裊上升。 盛泽脱了西装外套隨手一扔,笑著走过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沈老板居然捨得出来了。” 周维坐在对面,晃著酒杯笑:“我作证,他刚才还盯著手机发呆,一看就是在等谁的消息。” 沈晏回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只將烟按熄在水晶菸灰缸里:“欧洲谈得怎么样?” “还能怎样,”盛泽倒了杯酒,一口灌下半杯,这才鬆了松领带,“德国佬难缠得要命,新航线审批卡在环保评估那块,扯皮半个月了。” 沈晏回:“找汉斯·穆勒。他女儿下周在苏黎世办婚礼,递张帖子,备份厚礼。” 盛泽挑眉:“你认识?” “见过两次。” 沈晏回懒洋洋的,“他喜欢收藏中国古砚,我那儿有一方清初的松花石砚,明天让常宿送你那儿去。” “谢了兄弟。” 盛泽没客气,倒了杯酒放在沈晏回跟前。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次喝得慢了些。 “真够累的,今年我得早点进山避暑,好好歇一阵。” 周维笑:“这就累了?你看看人老沈。” 盛泽:“我哪敢和他比,他就是一个工作狂。” “工作狂”沈晏回抬眼瞥了他一眼。 盛泽丝毫没受影响,笑呵呵问:“你们呢?还有老沈,今年带不带你家顾小姐一起?” 周维:“我隨时。” 两人都看向沈晏回。 偏偏那人不动如山,转了转酒杯,神色淡淡。 “等顾家寿宴后。”半晌,他才说。 包厢里静了一瞬。 周维挑眉,“你要去顾家的寿宴?我以为你顶多送份礼。” 盛泽乐了,“说什么呢,那是人家心肝宝贝的亲爷爷。四捨五入,就是咱们沈老板的亲爷爷。” 周维笑出声,拍了下盛泽的肩膀。 沈晏回没接话,只是垂眸看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盛泽又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嘖了一声:“等会儿,你家老爷子下个月不也做寿?去年你都没露面,今年巴巴地去参加別人家的寿宴……” 他顿了顿,话没说全,但意思到了。 沈晏回和沈家老爷子关係冷淡並非秘密,他们几个要好的兄弟都知道。 当年他的父亲意外车祸去世,老爷子以雷霆手段將当时未满二十的沈晏回推到台前。 美其名曰“歷练”,实则是一场残酷的生存试炼。 那几年沈家內部暗流汹涌,沈晏回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压服所有反对声音,过程不乏血腥。 老爷子冷眼旁观,从未施以援手,甚至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 盛泽知道,当年他差点丟了命。 沈晏回抬起眼,眼底没什么情绪,“该去的场合,自然要去。” 周维適时打圆场,举杯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喝酒喝酒。管他谁家寿宴,咱们沈老板乐意去就去。” 话题就此揭过。 大约十点,沈晏回便起了身准备离开。 这是他的规矩,从无例外。 等人走到门口,盛泽突然想起来,有个问题这人一直没回答。 “等一下,你还没说带不带上你的小玫瑰?”他扬声道。 沈晏回只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这人?”盛泽嘖声。 周维也起了身,拿起一旁的外套,“你慢慢想,我也得回了。” 盛泽:“你这又是怎么了?也这么早?” 周维扣著扣子,轻笑,“盛二少,我现在跟你可不一样,我是有老婆的人。” 盛泽纳闷,“不是联姻?不是说没感情?” 周维不理会他的疑问,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门重新闔上,包厢里一下安静下来。 盛泽仰头喝了口酒。 面无表情地扯嘴笑了下。 有意思,感情就只剩他一个单身狗了是吧? 第32章 你就知道欺负我 顾家老爷子的寿宴设在老宅的花园。 夏夜的风裹挟著梔子花香,宾客络绎,衣香鬢影。 顾胭穿著云水蓝的缎面礼服,耳畔坠著那对南洋珠,正被爷爷牵著四处见人。 “来来,见见我们家小孙女胭胭。刚从巴黎回来,小画家一枚。”老爷子声音洪亮,满是骄傲。 相熟的宾客笑著寒暄,对顾老最宠爱的小孙女不吝夸讚。 顾胭笑著应酬,世家千金该有的教养和风度,展露无遗。 门口处突然热闹起来。 顾胭往那看了一眼,视线顿住。 一行人走进来,为首的是沈晏回。一身黑色暗纹西装,將他的身形衬得极为好看,宽肩窄腰,满身矜贵。 “沈先生居然亲自来了……” “这顾老的面子真不小。” “……”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传入顾胭耳中,让她有点儿小窃喜。 她倒是没想过沈晏回会来。 顾家和沈家没什么交集,也不在一个圈子里。 那么,他此行,是因为她? 沈晏回由管家引著,直接来到了顾老爷子这边。身后跟著常宿,手里捧著只紫檀木匣。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的小姑娘,如她所愿,演著陌生人的戏码。 “沈先生。”顾老爷子鬆开顾胭的手,主动迎上两步,態度是明显的敬重,“您能来,蓬蓽生辉。” “顾老寿辰,自然要来贺喜。”沈晏回语气平稳,示意常宿打开木匣。 匣內是尊乾隆时期的珐瑯彩寿桃瓶。桃实饱满,枝叶鲜翠,釉色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瓶身一圈蝇头小楷,细细看去,竟是整部《金刚经》。 满座皆静。 懂行的已经倒抽冷气。 这物件不光贵重,更难得的是寓意极好,寿桃贺寿,经文祈福。 顾老爷子连声道谢,亲自引沈晏回入上座。 顾胭站在爷爷身侧,与他错身时,指尖轻轻一勾。 极轻的,像羽毛拂过,勾住了他的小指。 一触即分。 沈晏回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察觉。 只有背对眾人的那一瞬,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顾胭垂眼,抿住唇边笑意。 再抬头时,又是一派乖巧温婉的顾家千金模样。 宴至中段,顾胭正与几位世交家的女孩在甜品台边閒聊,余光却瞥见露台方向。 沈晏回站在栏杆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女人身姿婉约,长发鬆松綰著,正侧身与他说话。 “那是周家大小姐,周舒窈。”身侧有女孩认出了她的身份。 顾胭盯著那边,重重地戳了戳蛋糕。 楚漪澜端著酒杯走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声。 周围的几个千金都知道这两人不对付,藉口有事走远了些,省得被无辜波及。 顾胭懒得理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可对方不这么想,楚漪澜就是来给顾胭找不痛快的。 “有些人啊,麻雀飞上枝头,就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也不看看,像周家姐姐那样温柔贤惠又门当户对的,才是沈家期望的未来家主夫人。” 顾胭放下小蛋糕,抬眼看向她,目光清凌凌的。 楚漪澜觉得自己戳中了软肋,越发得意,“沈先生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顾胭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你真的很聒噪。” 楚漪澜面色一变,正想说话,却被顾胭打断,“还想继续被你哥停卡,你就接著说。” “还是说,你也想去临城陪沈清珞?” 楚漪澜:“……” 顾胭不再理她,转身,又看向露台。 沈晏回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拎著裙摆,悄悄离了人群,朝主楼侧翼走去。 走廊灯光昏暗,铺著厚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刚经过一间休息室虚掩的门,手腕骤然被握住,整个人被带了进去。 门轻合。 休息室没开主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庭院光。沈晏回將她抵在门上,一手撑在她耳侧,垂眸看她。 “勾我手指?胆子大了。”他声音低低的。 顾胭仰著脸,不甘示弱:“就勾了,怎样?” “不怎样。”他指尖抚过她耳垂,捏住那颗珍珠轻轻转了转,“只是觉得,顾小姐挑衅完就跑,不太负责。” “谁跑了?”她瞪他,声音不自觉带了点娇气,“我看见有人跟你说话,穿白裙子那个,还挺漂亮。” 沈晏回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顾胭瞪他。 “吃醋了?”他指尖拂过她耳垂。 “才没有。”她偏过头,耳根却红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聊什么聊那么开心……” 话没说完。 他低头吻住了她。 隔著满室的喧囂,隱在无人处,肆意吻她。 他的吻,一如他的人,霸道,叫人没有一点推拒的可能。 顾胭下意识揪紧他的西装前襟,唇间溢出嚶嚀,娇软甜腻。 勾魂。 沈晏回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腰,將她更紧地压向自己,似乎是要將这些日子没亲的都补上。 窗外传来隱约的宴席笑谈,更衬得这一方昏暗的室內寂静。 只有唇舌交缠的水声,和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灼热。 他伸手,拇指蹭过她湿润红肿的唇。 顾胭喘著气,眼睫湿漉漉的,瞪他的眼神没什么力道:“沈晏回,你就知道欺负我。” 沈晏回又笑了。 这次笑意深了些,眼底那点暗色在昏光里微微浮动。 “只要你乖,我就不欺负你。” “那你找错女朋友了,我一点儿都不乖!” “哪儿不乖?”沈晏回压低声音问。 “哪哪都不乖,你最好忍著,不然……”顾胭恶狠狠道。 沈晏回看她露出爪牙,佯装凶狠,眸色晦暗不明,“不然怎么?”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胭一惊,也不管自己正在放狠话了,下意识往他怀里缩。 沈晏回侧耳听了听,手臂將她圈得更紧。脚步声经过门口,停顿了一瞬,又渐渐远去。 她鬆了口气,额头抵著他胸口。 “就这么怕被人发现?”他低声问。 手轻抚著她的腰窝,一下一下,像是挠在心上。 顾胭咬唇才能防止口中溢出呻吟。 她见不惯他这样掌控一切的状態,她要,他也摘下这副冷静的面具。 驀地,顾胭伸手拽开他的衣领,领带斜斜歪在颈间。 沈晏回挑眉。 下一秒,少女垫脚,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疼痛传来,男人仰头闷哼了一声,露出修长脖颈。 顾胭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两人密实地贴在一起。 她用了力,很轻易留下了痕跡。 伤口並不深,她的唇舌扫过,带来入骨的战慄。 沈晏回闭眼,掐著她腰的手越发用力,手上青筋尽显。 顾胭试探性地吻著,直到听见他抑制不住的呻吟,很轻,很短促,但足够撩人。 她终於满意。 “爷爷一会该找我了,我先走了啊……” 手腕被拉住,她被拽了回来。 这种撩完就跑的把戏,她还想成功第二次? 沈晏回哪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低头,还未触及她颈间的肌肤,小姑娘就叫起来:“不行不行,不能在这里留痕跡,別人会看见的!” 沈晏回顿住,往她锁骨吻。 又被拦住:“这里也不行……” 沈晏回耐心彻底告罄,拉下她背后的拉链,裙子一松。 在顾胭惊慌地叫唤中,狠狠吻了下去。 第33章 竟然吻在那里 顾胭捂著胸口,走回主桌时,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杨冰正与一位夫人说话,见她过来,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边微乱的髮丝。 “跑哪儿去了?脸怎么这么红。” 话音不大,却让桌边几道目光都聚了过来。 顾沉抬眼,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停。苏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递过去一块杏仁酥。 顾霖翘著腿坐在对面,嗤笑一声:“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偷偷干坏事去了。” 顾胭瞪他:“顾霖!” “瞪我干嘛?”顾霖笑得促狭,压低声音用口型无声说了三个字:沈、晏、回。 顾胭无语,別开脸,不想理他。 胸口那处被他吻过的地方,还残留著灼热的触感。 那个恶劣的男人,竟然…… 竟然吻在那里。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下意识又拢了拢衣襟。 好在佣人推著七层高的寿桃蛋糕过来了,眾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顾老爷子笑呵呵地站起身,朝顾胭招手:“胭胭来,跟爷爷一起切。” 宾客中响起低低的议论。 “顾家这位,真是被宠上天了。” “可不是,你看顾老那眼神,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长得也漂亮……哎,你看她耳畔那对珍珠,成色绝了。” “……” 顾胭走到爷爷身边。 老爷子將裹著红绸的蛋糕刀递到她手里,自己的大手覆上去,稳稳握住。 “来,胭胭,切第一刀。”老爷子声音洪亮,满眼慈爱。 第一刀切下。 烟花乍然升起,在夜空炸开。 砰然一声,漫天流彩。 顾胭在绚烂的光影里抬起眼。 隔著喧囂的人群,她看见沈晏回站在露台边缘,正静静望著这边。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伸手拽了拽领带。 顾胭手一颤,差点没握住蛋糕刀。 稳住,顾胭,小场面。 蛋糕终於切好,佣人们开始分盘,宾客们重新举杯相贺。 顾胭退回座位,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压了压她脸颊的热意。 顾霖凑过来,用叉子戳了块蛋糕上的蜜桃,压低声音:“胭胭,你口红花了。” 顾胭愣了下,急忙用手机屏幕照了下。 “骗你的。”顾霖笑得肩膀直抖,被她狠狠瞪了一眼也不收敛,“不过你这样子……看来是真干坏事了。” “闭嘴!”她咬牙。 顾霖依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晚上记得锁门,我怕某人翻墙。” 顾胭想踢他,脚刚抬起,就被对面顾沉淡淡扫过来的眼神制住了。 她顿了下,一脸无辜地收回脚,淡定吃蛋糕。 —— 寿宴过后,顾霖被强制抓进了公司里,名曰歷练。 而顾胭,又重新恢復了自由。 原想著第一件事是好好哄一哄沈晏回,但鑑於他过分恶劣的行为,她决定再搁置搁置。 恰好林薇约她吃饭,她便应了。 进入六月,天气渐渐转热。尤其是这几天,已然爬上30度的高温。 顾胭在衣柜里挑来挑去,挑了件雾霾蓝的薄绸长裙,搭了双银色的细高跟鞋。 看著镜中明艷的自己,十分满意。 林薇见到人,“嘖”了声:“大小姐,见我需要穿这么漂亮?” 顾胭撩了撩头髮,“人家是天生丽质。” 林薇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餐厅藏在老巷子里,白墙黑瓦,院里一棵百年紫藤正开得热闹。 顾胭跑过去,摸了摸花瓣,“你怎么找的这地儿?这花儿开得真好。” 她又摆了个姿势,撒娇似的看向林薇,“好薇薇,帮我照一张吧~” 林薇也乐得给她拍,毕竟给大美女拍照,那不是受累,是享受。 “你是多久没上网了?最近这儿老火了,是周家那个大小姐周舒窈开的。群里那些个千金小姐不是天天在发照片,都成彰显品味的打卡圣地了。”林薇一边拍一边说。 周舒窈? 顾胭想起了那个身穿月白旗袍的女人。 原来是她开的。 顾胭懒声道:“我忙著画画,哪有空看那些无聊的消息?” 两人说的群,叫京城豪门淑女交流群。 京城里叫得上名字的名媛,基本都在里头,平时就起个作秀炫耀的作用。 顾胭通常懒得看。 林薇放下手机,面露戏謔,“我看你是忙著谈恋爱。” 两人一起往包厢走。 顾胭点了几道清淡的菜,最近姨妈到访,不能吃得太辛辣。 “对了,画廊那边跟我联繫了,给了两个档期,八月下旬或九月上旬,你选哪个?” 顾胭想了想:“九月吧。八月太赶,画不够。” “行。还有,”林薇顿了顿,“还是不准备露面?” 顾胭:“嗯。” “也行,反正无论你露不露面,画一样好卖。”林薇打趣,“yan大师,你现在可是印象派新生代里最炙手可热的那个哦~” 顾胭被说得有些脸红。 她当然不怀疑自己的画,搞艺术的这点自信都没有,说出去让人笑话。 但老实说,她的成名確实有点运气的成分在。 当年,她在巴黎,將《晨雾》委託给了一个画廊的老板,帮忙卖画。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学生的画,却得了两位收藏人的青睞,最终被拍出了五十万欧元的天价。 这使得yan这个名字一下子在欧洲艺术圈声名鹊起。 这些年,她的画陆陆续续也有別的买家。 但当属拿下《晨雾》的那位神秘人,买得最多。 她不是不好奇,可对方从未透露过任何信息,也从未与她有过任何联繫。 她想,或许对方真的只是单纯欣赏她的画。 天色已然暗下来,两人便准备离开。 从餐厅出来时,正遇上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幅蒙著白布的画往里走。 顾胭和林薇往门边让了让。 画框不小,四个人抬著,脚步谨慎。 跟在后面进来的,是周舒窈。 她今天换了身天青绣竹叶的旗袍,看见顾胭和林薇,脚步微顿,露出得体的浅笑:“顾小姐,林小姐。” 林薇自来熟,笑著点头:“周小姐,这是……买了新画?” 周舒窈示意抬画的人稍等,伸手轻轻揭开白布一角:“嗯,刚在拍卖行收的,想掛在餐厅里。” 布落下。 顾胭顺著视线看过去,然后一怔。 画面是她熟悉的。 黄昏下的睡莲池泛著金紫色的光,右下角有她特有的“y”字花纹隱在叶影里。 是她的《暮色》。 第34章 不会是怀孕了吧 周舒窈笑著说:“是一位叫yan的画家的作品,顾小姐也是学画画的,应该听说过吧?” 顾胭心情十分复杂,面上却平静:“听说过。” 林薇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微抖,低头假装整理包带。 “她的作品现在也算是一画难求,我还是託了关係才买到这一幅。”周小姐说,“早知道这样难买,倒不如请顾小姐画一幅呢。” 顾胭:“……我哪能跟她比?” 林薇终於忍不住,轻咳一声:“周小姐眼光真好。那……我们不打扰了,你们先忙。” “好。”周舒窈頷首,让人继续抬画进去。 走出餐厅,拐进巷子,林薇才笑出声:“我的天,她要是知道』yan『本人就在她面前……” 顾胭没说话,却是想起了寿宴那晚。 周舒窈看向沈晏回的眼神,爱慕之意丝毫没有掩饰。 心情越发复杂了。 若是周舒窈知道自己花大价钱,买的是她这个情敌的画…… 大概是能列入一生中做过最蠢的事名录之中的程度。 餐厅二楼的私人茶室,白布完全揭开。 《暮色》被小心地掛在预先留好的墙面上。 灯光调暗了些,画中睡莲池的金紫光影便流动起来,像真有晚风拂过水麵。 周舒窈站在画前,仔细调整了两次角度,才满意地后退两步。 侍者送茶进来,她挥手让人退下。 室內只剩她一人时,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手指抚过画框边缘细腻的木纹,想起刚才在门口遇见顾胭的场景。 那位顾家千金確实生得明艷,站在巷口的路灯下,钻石耳坠晃著细碎的光。 难怪沈晏回会著迷。 周舒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上个月在周家老宅,堂哥周维翘著腿坐在红木椅里,晃著酒杯笑她,“舒窈,你看上谁不好,非看上沈晏回?那位的心思,可比这杯里的冰块还难焐热。” 她当时只是笑笑,没接话。 但心里清楚,沈晏回那样的男人,看不上寻常的討好。 珠宝、產业、人脉,他什么都不缺。 直到她在周维的手机里,无意间看到一张照片。 墙上掛著一幅画,角落有熟悉的“y”字花纹。 周维当时抢回手机,嘖了一声:“別瞎看,沈老板的宝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那是……yan的画?”她问。 “嗯。”周维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收藏了那画家好几幅。具体多少幅,没人知道。” 从那天起,周舒窈开始留意这个神秘的“yan”。 她托人在欧洲的艺术圈打听,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报导和拍卖记录。 《晨雾》五十万欧元的天价。《暮色》在伦敦的私下交易。《余烬》系列据说被一位亚洲藏家整套收走,但买家身份成谜。 每一幅画,沈晏回似乎都有兴趣。 於是她也开始收藏。 第一幅就是《暮色》,通过苏富比的关係抢在预展前拿下。代价不小,但她觉得值。 侍者敲门进来,低声说:“小姐,三少来了。” 话音刚落,周维已经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骚包的酒红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著车钥匙。 “哟,掛上了?动作够快的。” 周舒窈放下茶杯,“你怎么来了?” 周维走到画前,眯眼看了看,“不错,是真跡。花了不少吧?” “还好。” 周维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为了沈晏回,你这投资可真不小。” 周舒窈神色不变,“堂哥说什么呢。我只是喜欢这幅画。” “喜欢画?”周维嗤笑,“你以前不是只收藏古典油画吗?什么时候对印象派感兴趣了?” 周舒窈没说话。 周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舒窈,听哥一句劝。沈晏回那儿,你趁早死心。” “为什么?” “为什么?”周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看不出他对顾家那小公主的態度?他什么时候那样看过別人?” 周舒窈指尖微微一颤。 顾家寿宴上,沈晏回站在露台上,目光穿过整个花园,独独落在顾胭身上。 那种专注的凝视,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又如何。”她声音平静,“还没结婚,就有变数。” 周维摇头,“你啊,就是太要强。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画不错。但別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活成別人的影子。” 说完,他晃著车钥匙出去了。 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舒窈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完。 堂哥这话说的不对,她不会活成別人的影子。 她要彻底替代那个人。 —— 周舒窈如何想顾胭不知道,也没心思去猜。 她这会儿蔫蔫地缩在副驾驶上,手捂著小腹。 许是止痛药的药效过了,从餐厅出来她的小腹便开始隱隱作痛。 痛经是她的老毛病了。 林薇见她这样,心疼得要死,“早知道就不叫你出来了,你怎么样啊,还好吧?” “还行,死不了。” “呸呸呸,说得什么话,还跟我口嗨。” 顾胭扯了个笑,“这不是看你的脸快皱到一块了嘛。” 林薇:“周医生不是在给你调理么,怎么还是这么痛?” 顾胭心虚,因为她偷偷把药都倒了。 真的太苦,仙女喝不下去。 看她这支吾的样子,林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顾大小姐又任性了唄。 她嘆气,“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那药再难喝能有你现在难受?” 顾胭弱弱地反驳:“每天难受和一个月难受几天,我当然选后者啊……” 林薇白了她一眼,“我现在送你回去。” “不要!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送我去药店买盒止痛药就好了。” 林薇拗不过她,车停在药店前,扶著人下了车。 街对面的商场旋转门转出两个人。 盛泽臂弯里掛著个穿亮片吊带裙的女人,正低头听她娇声说著什么。女人贴得很紧,几乎要嵌进他怀里。 他漫不经心地听著,目光隨意扫过街面。 然后停住。 对面药店门口,两个女人正走出来,被扶的那位,手里还拎著个小小的白色药袋。 盛泽脚步一顿,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怎么了盛少?”身侧的女人察觉到他停下,仰起脸问。 盛泽没理她,抬手把墨镜推到头顶,盯著对面看了两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看到熟人了。”他说。 女人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两个女人的背影。 即便隔著街,也能从窈窕的轮廓看出是美人。 她立刻有了危机感,声音不自觉带上娇嗔和试探:“是您的新妹妹?” 盛泽冷嗤一声:“胡说什么。”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对面拉近镜头。 盛泽按下快门。 照片发出去,附了句话:【你家小公主怎么跑药店去了?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不会是怀孕了吧?】 发送对象:沈晏回。 信息几乎是秒回。 沈晏回:【位置。】 第35章 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盛泽的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已经安静了,只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盛泽一手搭著方向盘,一手拿著手机,每隔两分钟就给沈晏回发个定位。 【上高架了。】 【往东二环方向。】 【下匝道了。】 【拐进梧桐街了。】 沈晏回一条都没回。 但盛泽知道他在看。 因为他刚把车拐进梧桐街,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已经停在会所门口。 车灯亮著,引擎没熄。 盛泽踩下剎车,把车停在对面街角。他没下车,只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盛少,我们不进去吗?”女人小声问。 “等著看戏。”盛泽咬著烟笑。 顾胭从车上下来时,小腹的绞痛已经缓解了些。 她正要往会所里走,眼前忽然一暗。 熟悉的清冽气息將她整个包裹。 下一秒,双脚离地,她被拦腰抱了起来。 顾胭嚇了一跳,下意识搂住来人的脖子。仰起脸,对上沈晏回沉静的眼。 “咦?”她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儿?” 沈晏回没说话,只垂眸看了她一眼。 脸色淡淡,薄唇紧抿。 看起来心情不太妙。 林薇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出声。 沈晏回抱著她转身就往宾利走。 顾胭急了:“誒誒誒……沈晏回!我是来看乐队演出的!票都买好了!” 他脚步没停。 “常宿。”声音冷淡。 常宿立刻上前:“先生。” 沈晏回拉开车门,把顾胭小心放进后座,“去和会所负责人谈,把乐队请回縵岛,今晚给顾小姐单独演出。” 顾胭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他抿紧的唇线,识趣地闭了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看著宾利扬长而去,盛泽轻“嘖”了声,“高岭之花跌下神坛,原来是这个样子。” 副驾的女人慾言又止,眼神里闪过艷羡。 她偏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抿了抿唇。 算了,爱情於她这样的人,太过奢侈。不如趁著他还未厌弃自己,多拿些好处。 宾利车內。 沈晏回坐在顾胭身边,没看她,也没说话。 只是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又把搭在椅背上的薄毯抖开,盖在她腿上。 动作很轻,和他脸上冷淡的表情完全不符。 顾胭裹著毯子,偷偷瞄他。 生气了,很明显。 她抿了抿唇,决定先发制人。 “沈晏回……”她声音放软,往他身边蹭了蹭,“我肚子疼。” 他还是没看她,只从储物格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到她唇边。 温度正好的红枣薑茶。 顾胭小口喝著,暖流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喝了几口,把杯子推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肩上。 “真的好疼……”她声音糯糯的,带著点委屈的鼻音,“刚才在药店都站不稳了……” 沈晏回终於侧过头看她。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抬手,掌心贴上她的小腹。 隔著薄薄的裙料和毯子,温热的手掌轻轻覆著。 顾胭睫毛颤了颤。 方才他已经派人去药店询问,自然知道这个不省事的小姑娘是因为痛经。 “药吃了?”他问,声音还是低低的,但比刚才柔和了些。 “嗯。”她点头。 他“嗯”了一声,手掌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揉按。 力道適中,顺时针画著圈。 顾胭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她乾脆整个人缩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肩膀。 “你別生气了……”她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会这么疼嘛……” 沈晏回没接话,只是揉按的动作更细致了些。 顾胭得寸进尺,手指揪住他衬衫前襟,轻轻晃了晃:“哥哥……” 沈晏回喉结滚了滚。 “我错了。”她声音更软,“下次一定好好喝周医生的药,不偷偷倒掉了。” 他睨她一眼,“还把周医生的药倒了?” 顾胭一愣。 完蛋,交代得太快。 沈晏回捏起她的下巴,眼睛眯了眯,“所以,一直都没好好喝药?” 顾胭心虚垂眼,“药很苦誒……” 沈晏回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不重,但带著惩罚的意味。 顾胭轻哼一声,没躲,反而仰起脸追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亲。 “不生气了,好不好?”她眼睛湿漉漉地看著他。 沈晏回没说话,只是用拇指揉过她饱满红润的唇。半晌,嘆了口气,轻轻吻住。 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 顾胭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手悄悄环住他的腰。 掌心下,他肌肉绷得很紧。但揉著她小腹的动作,始终温柔。 她偷偷弯起嘴角。 看吧。 再生气,还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车驶入縵岛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常宿提前打了电话,乐队已经等在岛上。灯光和音响都布置好了,就搭在临湖的平台上。 沈晏回把顾胭抱下车时,她小腹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她没吭声,任由他抱著往屋里走。 “演出……”她小声提醒。 “先洗澡换衣服。”他脚步没停,“洗完再看。” 顾胭乖乖点头。 经过客厅时,她瞥见茶几上放著一沓文件,最上面那份是药店小票的复印件。 买药时间、药品名称、甚至店员描述的“顾客脸色苍白,需要搀扶”……都列印得清清楚楚。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沈晏回把她抱进臥室,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身去浴室放水。 水声哗哗响起。 顾胭坐在沙发里,看著他的背影。 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弯腰试水温时,肩胛骨的线条在衣料下清晰可见。 唔……又想画他了。 等她空下来,要给他画好多好多幅。 然后珍藏起来,她自己看。 沈晏回放好水出来,看见她坐在那儿发呆,眉头微蹙:“还不舒服?” “没有。”她摇头,朝他伸出手,“要抱。” 他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 “自己洗,”他声音低哑,“还是我帮你。” 顾胭脸一热:“……我自己来。” 沈晏回抱著她走进浴室,用脚带上了门。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水汽氤氳里,他把她放在洗手台边缘的大理石檯面上,温热的手掌依旧稳稳托著她的腰。 指尖下移,触到腰侧的拉链。 “不是……说了我自己来么?”顾胭结结巴巴道。 “你说自己洗,又没说自己脱。” 拉链下滑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从腰侧到臀线,一寸寸裂开缝隙。凉意钻进皮肤,激得她轻轻一颤。 顾胭慌忙抬手想护住身前,却被他扣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这个姿势让她被迫挺起胸膛,美好的弧度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美。 “沈晏回你……无耻……” 怒骂被悉数吞没,而她身上本就单薄的布料。 一件一件离开身体。 沈晏回贴在她耳边说:“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是你要我帮忙脱的。” 第36章 借点甜 顾胭想起自己醉酒时的荒唐话,神色懊恼。 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小气,太记仇了! 她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衬衫衣襟。 沈晏回抬眼看她。 顾胭挑眉,“就许你脱我的衣服,不许我脱你的?” 她手指用力一扯。 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沈晏回眸色深了深,没动,任她动作。 顾胭得寸进尺,双手並用地去解他剩下的纽扣,动作带著点赌气的笨拙,但很坚决。 反正她生理期在身,安全得很。 衬衫完全敞开时,她指尖顿了顿。 浴室的暖光落在他胸膛上,肌肉线条分明,沟壑深陷,一路延伸到紧实的小腹。有水珠从衣襟滑落,没入裤腰边缘。 顾胭喉头动了动,手指蜷了蜷,还是继续往下。 皮带扣冰凉,她低头研究了一会儿,才找到机关。 “咔噠”一声轻响,金属扣弹开。 沈晏回始终没说话,只是垂眸看著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裤子落地时,顾胭脸已经红透了,但强撑著没躲开视线。 反正…… 反正就这样了。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还没浮起来,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扯完了?”他低声问。 顾胭点头,还故作镇定地扬了扬下巴,“扯完了,公平。” 沈晏回低笑一声。 那笑声让她心里一紧。 “公平?我教你什么叫公平。” “……” 原来生理期也不是绝对安全,顾胭悔得肠子都青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她被抱著出浴室时,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浴巾松松裹著她,她软软地趴在他肩头,任由他把自己放在床上。 背脊触到柔软的床垫时,她迷糊睁开眼。 “乐队……演出……” “明天再看。”沈晏回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不行……”她挣扎著要起来,手臂发软,撑到一半又跌回去,“人家等了一晚上了,不能让人乾等著。” 沈晏回按住她,“睡你的。” 她拽住他的衣角,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去嘛,就听两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晏回终於让步:“穿衣服。” 他拿来乾净的睡衣给她套上,动作难得细致。又用毯子把她裹严实,这才抱著她往外走。 湖边的舞台已经布置好了,灯光柔和,乐队四人安静地等著。 看见沈晏回抱著人过来,四人急忙起身。 他在藤编沙发里坐下,让顾胭靠在他怀里。 “想听什么?”他低声问。 顾胭小声打了个哈欠,点歌:“西涌客栈,陈楚生的歌……” 吉他声响起,舒缓的旋律溢出。 “……这星空多美啊” “银河刻画一个容顏……” 顾胭缩在沈晏回的怀里,眼睛半睁半闭。主唱的声音有几分像原唱,像夏夜的风拂过。 一首歌还没唱完,她呼吸就已经均匀了。 沈晏回低头看了看,伸手拨开她颊边的碎发。 小姑娘动了动,呢喃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但他还是听清了。 她说:“沈晏回……大混蛋……” 抱著她的男人失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 顾胭在沈晏回怀里醒来,手习惯性地探进他敞开的睡衣里,摸到紧实的腹肌线条。 “唔……”她满意地轻嘆。 好些日子没摸了,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不过没摸多久,手就被握住。 “再睡会儿。”男人声音带著刚醒的低哑,眼睛还闭著。 顾胭“哦”了一声,却没睡意。 她轻轻抽出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林薇昨晚发来的信息:【已经帮你和伯母说过了,你晚上睡我这儿。】 顾胭弯起嘴角,知她者,闺蜜也。 她轻快地打字:【还是薇薇最好了,爱你哦~】 没想到林薇居然秒回:【我最好?比你家沈先生还好?】 顾胭:【那肯定是不一样的好。】 林薇:【我懂,他活好。】 顾胭盯著那三个字,想起自己见过的画面。那么壮观,应该是……挺好的。 顾胭甩甩头,赶紧转移话题:【稀奇,你这么早就醒了?】 对面输入了好一会,半晌才发来一句:【……我养生,早睡早起身体好。】 不对劲,她很不对劲。 正想好好盘问一番,手机被身后的男人抽走,隨手扔在一旁。 顾胭乖乖不动了,窝进他怀里。 听著他沉稳的心跳,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浴室传来水声。 怎么有人大早上又在洗澡? 她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吃过早饭,佣人端来一只白瓷碗。碗里药汁浓黑,冒著热气。 顾胭脸色顿时垮下来。 她转头看向沙发那边,沈晏回正拿著平板处理工作,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冷硬。 “真的……不能不喝吗?”她小声问。 “不能。”他头也未抬。 顾胭嘟囔:“暴君。” 沈晏回手一顿,掀起眼眸瞥了她一眼。 顾胭被他看得心虚,但隨即又理直气壮起来:“看什么看!昨夜那么过分……你还好意思看我!” “怎么就过分了?”他放下平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顾胭一噎。 她脸皮薄,她说不出口。 沈晏回也没再逗她,只是起身走过来,垂眸看她,指尖点了点桌面:“自己喝,还是我餵你喝?” 又是这种二选一。 顾胭想起昨天晚上,哪还敢乱选。 她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视死如归地端起碗,仰头灌下去。 药汁苦得她眉头紧锁,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放下碗,一颗糖递到她面前。 顾胭哼了一声:“小孩子喝完药才吃糖。” 手却很诚实,接过来剥开,送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涩。 她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沈晏回看著她这副样子,抬起她的下巴,轻吻了一下,离开时还说:“借点甜。” 顾胭:“……” 他怎么不在她刚喝完药时,借点苦呢? 就在这时,常宿从门外进来,低声匯报:“先生,大小姐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晏回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顾胭含著糖,眨了眨眼。 大小姐? 沈晏回的兄弟姐妹还真够多的。 第37章 哄男朋友 沈晏回没动。 低头扫过她的脚踝,眉心微皱。 顾胭今天穿了双细带凉鞋,脚背白得晃眼。不过脚踝处,却有红痕。 “脚踝怎么红了?” 顾胭低头看了看:“哦,刚才在露台绊了一下,可能蹭到了。” 沈晏回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在他掌心中,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先摘掉她的凉鞋,温热的手掌握住她脚踝,仔细看了看那片微红的皮肤。而后,转头让佣人拿一支药膏过来。 顾胭晃了晃脚,“用不著涂药吧?” 沈晏回没说话,接过药膏,拧开,挤出一点在指腹,轻轻涂上去。 药膏微凉,他的指尖却温热。力道很轻,打著圈慢慢揉开。 顾胭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痒……”她小声说。 沈晏回抬眸瞥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下次小心点。” 顾胭:“哦。” 涂完药,他又握住她另一只脚检查。確认没事,才把凉鞋重新给她穿好。 系细带时,他动作很慢,手指擦过她脚背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顾胭看著他那双修长的手认真系带子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系好鞋带,他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仰起脸看她,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哪儿不舒服?”他问。 顾胭摇头,小声说:“没有了。” 他这才起身,在她身边重新坐下。 顾胭靠著他,忽然想起偏厅里还等著人。 “你不去见人家吗?”她仰起脸问。 沈晏回视线落在窗外湖面上,淡淡应了声:“不急。” 顾胭眨了眨眼。她想起寿宴上眾人对沈晏回又敬又畏的態度,想起那些关於沈家內斗的传闻。 “你好像……”她斟酌著用词,“跟家里人的关係都不太好?” 沈晏回侧过脸看她。 “这么关心我?”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当然啦。”顾胭答得理所当然,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你是我男朋友嘛。” 沈晏回低笑一声,捏住她作乱的手指:“就知道花言巧语哄我。” “哪有花言巧语,”她凑近些,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我是认真的。”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唇角微勾。 “你最好是。”他说。 然后鬆开她,起身。 “在这儿等我。”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快回来。” 顾胭点头,看著他走向偏厅。 偏厅里,沈韵寧站在窗前,手里多了杯茶。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轻轻放下茶杯。 她比沈晏回大四岁,眉眼与他有三分相似,但更柔和些。 “忙完了?”她问,语气温和。 沈晏回没应声。他径直走到主位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手臂隨意搭在扶手上。 全然的上位者姿態。 沈韵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依言坐下,“爷爷让我来看看你,说你好久没回老宅了。” 沈晏回没接话,只是看著她,唇边一抹哂笑。 沈韵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口茶,才继续说:“听说你和顾家那小姑娘处得不错。爷爷挺关心的,想著什么时候见见……” “不需要。”沈晏回打断她,声音冷淡,“我的事,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和顾胭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看来得清理清理身边人了。 “晏回,”沈韵寧放下茶杯,语气加重了些,“沈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沈家。你的婚姻大事,爷爷过问也是应当的。” 沈晏回轻笑了一声,“应当?堂姐,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沈家是谁说了算。” 沈韵寧脸色微变。 “老爷子年纪大了,颐养天年就好。”沈晏回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手伸太长,容易闪著。”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沈韵寧攥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我只是传话。老爷子想请顾小姐去老宅吃顿饭,没別的意思。” “是吃饭?还是估价?” “你——”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 “回去告诉他,顾胭是我的人,不是沈家的筹码。他想见,可以。等我带她去见的时候,自然会见。” 沈韵寧盯著他,半晌,才低声说:“晏回,你太护著她了。这样对她未必是好事。” 沈晏回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沈韵寧脊背发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不劳费心。” 沈韵寧也站起身,“我只是提醒你。沈家那些人的手段,你比谁都清楚。那姑娘被顾家保护得太好,未必经得起……” “经不经得起,是我的事。至於沈家那些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劝他们安分守己,不然我不介意用点手段。” 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韵寧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终於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沈家脸色行事的少年了。 他是沈晏回。 沈家真正的掌权者。 她说再多,都是徒劳。 “……我会转告爷爷。”她抿唇道。 沈晏迴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时,身后沈韵寧忽然又开了口:“她知道你的过去吗?知道你为了掌权,都做过什么吗?”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晏回脚步一顿,“慢走,不送。” 沈韵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出偏厅时,她听见客厅里传来顾胭的笑声,清脆悦耳。 然后是沈晏回低沉的声音,带著她从未听过的纵容: “笑什么。” “笑你呀……刚才那样子,像在照顾小朋友。” “你本来就是小朋友。” 沈韵寧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快步离开了。 客厅里,顾胭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戳男人的肩膀,“你刚才在偏厅,是不是不开心了?” 沈晏回握住她的手:“没有。” 她凑近了些,盯著他的眼睛,“骗人,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抬高一毫米。” 沈晏回挑眉,“有吗?” “有!”顾胭认真点头。 怎么可能有?她的眼睛又不是尺子。 不过为了哄人,编一编小谎又没什么? 她將身后的手伸出,將花递到他面前,“噹噹当!送给你!” 粉白渐变的绣球花,开得正艷。 沈晏回眸色渐深,“送给我的?” 顾胭歪头笑,“我特意挑了几枝开得最好的,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沈晏回伸手,却不是接过花,而是包住她握花的手。 低声:“嗯。” 第38章 不穿更好看 顾胭接到许愿电话时,正窝在沈晏回书房的沙发里翻画册。 她別的爱好也不多,没事就喜欢看看画册,逛逛画展,再到各处采採风。 许愿说:“小姐,旗袍做好了,是按您给的尺寸改的第三版,李裁缝说这是最完美的一件了。” “唔做好了呀……那送到縵岛来吧。”顾胭合上画册。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縵、縵岛?”许愿声音发紧,“沈先生那儿?” “嗯。” “……我马上去。” 半小时后,许愿站在縵岛主宅前厅,手里捧著四个锦盒,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不敢乱瞟。 顾胭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看见她这副样子,笑出声:“许愿,你至於吗?” 许愿深吸一口气:“小姐,这是沈先生的宅子。” “那怎么了?不还是住人的地吗?”顾胭接过锦盒,隨手打开第一个。 烟粉色的真丝旗袍滑出来,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襟口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用同色系丝线,远看是暗纹,近看才见精巧。 “你去试试。”顾胭把旗袍塞给许愿,自己拿了另一件。 许愿抱著旗袍,看向站在窗边背对著她们讲电话的沈晏回,声音发颤:“我?在、在这儿换?” “去客房。”顾胭推她,“快点。” 许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 顾胭拿著那件雾霾蓝的去了主臥。料子是真丝縐,领口做了改良的小立领,镶了一圈米粒珍珠。盘扣是翡翠绿的,雕成小小的玉兰花苞。 她换上,对著镜中的自己转了个身。 腰线收得极好,下摆开衩恰到好处。走动时,珍珠在领口若隱若现。 臥室门被推开。 沈晏回走进来,电话已经掛了。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 顾胭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好看吗?” 他没说话,只是走近。 手指抬起,碰了碰她领口的珍珠。指尖温热,擦过她颈侧皮肤。 “好看。”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 “真的?”她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上,“不是敷衍我?” 沈晏回手掌贴在她后腰,旗袍的真丝料子滑得惊人。他稍微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真的。”他低头,唇几乎碰到她耳廓,“每一颗珍珠都好看。” 顾胭心跳微微加快,却还是嘴硬:“那你等我试完另外两件。”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去拿第二件。 许愿正好从客房出来,看见沈晏回站在臥室门口,脚步生生顿住。 她手里还拿著那件烟粉色的旗袍,目光在自家小姐和沈先生之间飞快扫过,然后垂下眼。 顾胭换上第二件。 月白色的香云纱,绣著银线勾勒的蜻蜓和莲叶。走动时,蜻蜓翅膀仿佛在颤动。 “这件呢?”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沈晏回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好看。” 第三件是墨绿色的丝绒,无袖,长及脚踝。背后做了鏤空设计,用同色系薄纱拼接,隱约露出蝴蝶骨的轮廓。 顾胭换上这件时,许愿倒抽了一口冷气。 “小姐……” “嘘。”顾胭对她眨眨眼,然后走到沈晏回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背后那片薄纱。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这件最好看?”她背对著他,侧过头问。 沈晏回的手停在她腰侧。 “都好看。”他说。 顾胭转过身,瞪他:“敷衍。” 他低笑,手掌在她腰间收紧,把人重新拉回怀里。 “不是敷衍。”他贴著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是觉得……不穿更好看。” 顾胭脸瞬间红了,手指掐他手臂:“沈晏回!” 他由著她掐,只是把她圈得更紧。 许愿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真是要佩服死自家小姐了,沈先生气场这样冷冽,居然还能泰然自若地撒娇。 果然勇敢的人先享受美色。 不过…… 许愿的目光又小心翼翼往沈晏回身上瞄。 她跟在顾胭身边这么久,见过无数人对顾家千金献殷勤,但像这位沈先生这样的…… 没有。 那种眼神,那种动作里的占有欲,还有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欲望。 她甚至不敢多看。 顾胭终於从沈晏回怀里挣脱出来,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许愿赶紧上前帮忙整理旗袍,手都在抖。 “没出息。”顾胭小声笑她。 许愿咬牙:“小姐,您就別取笑我了。” 整理好旗袍,顾胭让许愿先回去。 送走许愿后,她回到客厅,沈晏回已经坐在沙发里了。 “下周去避暑。”他忽然说。 顾胭刚端起水杯,闻言一愣:“避暑?现在有空调,避什么暑?” “惯例。”沈晏回看著她,“六月该进山了。各家都会去。” 顾胭眨眨眼。 惯例? 她家可没这个习惯,她周边的那些朋友们,家里似乎也没这个习惯。 大概真是沈家盛家这种钟鸣鼎食的百年世家传下来的习俗吧。 她小声嘟囔:“原来是资本家的惯例,贵族的习俗。” 沈晏回没反驳,只是问:“想不想去?” 顾胭当然是想的,她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心里好奇得紧。 “去多久啊?” “等天气凉下来,再回来。” 唔,这样一算,至少两三个月。 “那你公司怎么办?”顾胭突然好奇。 大老板一走就是两三个月,真的是可以的吗?原谅她见识短浅,想不通。 沈晏回勾著她的腰,把她按到自己胸前,轻笑:“如果少了我,公司就要出岔子,那我就该好好审视,高薪聘请的这些高管,是不是都是废物。” 顾胭:“……” 这话听起来好像確实没什么毛病。 但她还是没立刻答应:“我得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 毕竟一走两三个月,不找个合適的理由都说不过去。 沈晏回“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顾胭靠进沙发里,看著那些锦盒。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带哪些画具,哪些顏料。 还有那些旗袍。 山里应该凉快,穿旗袍正好。 第39章 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顾胭依旧是让司机把车停得远远的,悄摸看了好一会才下车。 刚走到別墅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谈笑声,依稀还有小孩儿的声音。她眉眼一弯,急忙加快脚步。 果然,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顾母杨冰坐在主沙发,旁边是打扮精致的大姨杨雪。表姐秦月坐在稍远些的单人沙发里,正低头给怀里的女儿擦手。 小姑娘四五岁的样子,扎著两个羊角辫,眼睛圆溜溜的。 “胭胭回来啦。”杨冰笑著招手。 顾胭走过去,先跟大姨打了招呼,又逗了逗小外甥女:“沅沅又长高啦。” 沅沅奶声奶气地叫“小姨”,伸手要抱。 顾胭被萌得不行,把她抱起来,小姑娘立刻搂住她脖子,软乎乎的脸蛋贴著她。 大姨杨雪看著她们,忽然嘆了口气:“胭胭啊,大姨跟你说,女孩子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 顾胭眨了眨眼睛,其实她找对象也没擦亮眼来著,光看脸了。 沈晏回的脸太顶,稀里糊涂地就把她勾得五迷三道的。 大姨还在那高谈阔论,“可千万別学你表姐,当初非要下嫁,现在呢?日子过得多累。” 秦月低著头没说话,只是把女儿从顾胭怀里接回来,动作有些僵硬。 顾胭挨著秦月坐下,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莞尔道:“表姐现在不是挺好的?姐夫公司也上正轨了。” “好什么好。”大姨摇头,“要不是你姐夫当年死缠烂打,你表姐现在……” “妈。”秦月低声打断,“別说了。” 大姨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下去。 客厅里一时安静。 沅沅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坐在妈妈腿上玩手指。 顾胭起身,牵起沅沅的手:“走,小姨带你去花园看金鱼。” 一大一小去了花园。 顾胭陪她餵了会儿鱼,又带她盪鞦韆。小姑娘咯咯笑,很快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玩累了,两人坐在藤椅上休息。 顾胭用湿纸巾给沅沅擦手,隨口问:“表姐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秦月正好端著水果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 她把果盘放在小圆桌上,在顾胭身边坐下:“没什么,就是和你姐夫……起了点爭执。” “严重吗?”顾胭问。 秦月摇头,笑容有些勉强:“不严重,就是些小事。” 顾胭看著她泛红的眼眶,没再追问。 只是握住她的手,狡黠说:“表姐,下次姐夫再让你不高兴,你就告诉我。” 秦月一愣。 顾胭眨眨眼:“我让顾霖去揍他。我二哥最近在公司憋坏了,正想找人练手呢。” 秦月“噗嗤”笑出声,眼眶却更红了。她反握住顾胭的手,轻轻点头:“好。”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长桌边。 顾胭偷偷观察了一下几人的脸色,准备开始步入正题。 她夹了块排骨,状似隨意地说:“爸妈,我下周想出去採风。” 顾方林从报纸后抬眼:“去哪儿?” “不远,就在周边。”顾胭说得含糊,“想去看看自然山水,找点素材,为九月画展做准备。” 杨冰给她盛了碗汤:“去多久?” “两三个月吧。”顾胭接过汤,小口喝著,“山里信號可能不好,我每周会打电话回来。” 顾沉放下筷子,看向她:“一个人去?” “我让许愿和我一起。”顾胭面不改色。 幸好她早有对策,拉上许愿的可信度大大提高。 反正她欠了许愿一个度假,去不成香港,先去山里也一样嘛。 顾沉还想问什么,苏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他看了未婚妻一眼,苏槿对他摇摇头。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顾胭心里暗鬆口气,脸上笑容更甜了:“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方林点点头:“注意安全。需要什么跟爸爸说。” “好嘞!” 哄人,如此简单。 —— 出发前一天,顾胭的臥室乱得像遭了劫。 三个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许愿正按她的指挥往里放东西。 画具、顏料、速写本、各色真丝睡衣、还有那几件新旗袍。 手机架在梳妆檯上,开著免提。 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避暑?你们有钱人真会玩啊。” 顾胭纠正,“不是我,是沈晏回。” 林薇:“都一样。” 顿了下,她的语气变得好整以暇,“朝夕相处两个月啊顾大小姐,你这小身板,遭得住吗?” 顾胭:“?” “林薇!你脑子里怎么儘是这种黄色废料!”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嘛。”林薇理直气壮,“你跟我就別装了。” 顾胭嘴硬:“谁装了?” 好吧,她確实有点馋沈晏回的身子。 “哎,给姐妹透露透露,他在床上……是不是特別给劲?” 顾胭手一抖,差点把调色盘扔进行李箱。 “我……不知道。”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不是吧顾胭?!”林薇笑得喘不过气,“你还没吃上肉?是他不行还是你不行啊?” “林、薇!”顾胭抓起手机,咬牙切齿地掛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什么行不行的…… 她是没机会好不好。 手机震动。 林薇的微信蹦出来:【生气了?好啦,不逗你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我让许愿给你准备了好东西,放在行李箱夹层了。姐妹,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早日拿下沈晏回哦~】 顾胭盯著那行字,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立刻蹲下身,翻开行李箱夹层。果然,在一叠真丝睡衣下面,摸到个巴掌大的丝绒小袋。 打开。 里面是……两件薄得几乎透明的蕾丝织物。 说是衣服都抬举它了,薄如蝉翼,不知道能遮住什么。 顾胭耳根瞬间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回袋子,又远远地丟开。 “小姐?”许愿抱著叠好的羊绒披肩走过来,“这个要带吗?山里晚上凉。” 顾胭嗔怒地瞪了她一眼,眼尾那颗小痣因为羞恼微微发红,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胭脂。 许愿不明所以,“怎么了?” 顾胭没好气地说:“林薇给了你什么?你就往我行李箱里放?” 许愿一脸茫然,眼神无辜,“我没看,那不带了?我现在拿出来。” 她说著就要蹲下身去拿。 “別!”顾胭抢先一步,把东西攥回手里,指尖收紧。 “算了。”她別开脸,声音有些不自然,“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收。” 许愿迟疑地看著她:“小姐,真的不用我……” “不用,去吧。”顾胭摆摆手。 许愿看著她泛红的耳尖,突然明白了什么。还是林小姐会玩啊。 房间里,顾胭把那团东西扔进了衣柜里。 她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过了会,又猛地坐起来。鬼使神差地,又把那团从衣柜里拿了出来。 重新放回行李箱。 第40章 继续,吻我 顾胭上车时还带著睡意,眼睛半眯著。 沈晏回已经坐在后座,膝上摊著平板,见她进来,抬眼。 “早。”她声音软软的,带著刚醒的黏糊。 “早。”他放下平板,很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在她唇上吻了吻。 顾胭眼皮打架,往他怀里一钻就继续会周公去了。 沈晏回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展开毯子盖在她身上,便继续低头处理工作。 等顾胭再次有意识时,窗外的景象已由京城繁华的街景变为了连绵的青山。 熟悉的松木香混著极淡的菸草味往她鼻子里钻。 顾胭没动,只是睫毛颤了颤。 沈晏回的手搭在她腰间,隔著一层薄薄的丝质衬衫,掌心温度清晰可辨。 另一只手正翻著文件,纸张摩擦的声响很轻。 她悄悄睁开一点眼缝。 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頜,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他垂眸看文件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点阴影。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顾胭想起一句老话。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古人,诚不欺她。 她迟早要把这个男人吃到。 就在这时,沈晏回忽然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 “醒了?”他声音低低的。 顾胭装不下去,乾脆睁开眼睛,却没从他怀里起身:“嗯……” “快到了。”他合上文件,隨手放在一边,“再睡会儿?” 她摇头,撑著坐直身子。腰间那只手却没鬆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沈晏回……”她小声抗议。 “嗯?”他应著,手指却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隔著薄薄的衣料,那点温度几乎要烫进皮肤里。 这男人一定是在勾引她。 顾胭確定。 她心一横,拽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拉,迫使他低头。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周遭的空气瞬间黏腻起来。 沈晏回不动如山,等著她的动作,只眸色微微深了些,墨色在眼底翻涌。 有司机在,顾胭不敢太过分,只是轻轻咬了他的唇一口。 不重,像小猫试探的啃咬。 退开时却被扣住了后脑勺。 顾胭愣了一下。 听见他说,带著诱哄般的命令:“继续,吻我。” 他的拇指在她颈侧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浑身一颤。 顾胭睫毛抖了抖,盯著他唇上她咬过的痕跡,微微泛著红。 她再次凑上去。 这次不是咬了,是吻。嘴唇贴上去,轻轻吮吸。 舌尖试探性地舔过他唇缝,被他捉住,勾进自己嘴里。 深吻来得突然而汹涌。 顾胭手指还攥著他的领带,越攥越紧。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她几乎喘不过气,指尖发软,鬆开了领带。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攀上他的肩,揪住衬衫衣料。 到最后,更是软著嗓子求饶。 沈晏回稍稍退开一点,给她喘息的空间。 唇却还贴著她的,气息灼热:“不是你先撩的?” 顾胭:“……” 她脸颊緋红,瞪了瞪他,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瀲灩得像含了水。 “明明是你吻得太凶了!” 她指著自己的红唇,控诉:“口红花了,嘴唇也肿了,你一点都不怜惜我。” 沈晏回抓住她的手指,低头亲了亲,低笑著重复:“不怜惜你?” 顾胭重重点头。 他又笑了。 “顾胭,如果我真的不怜惜你,你怕是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顾胭:“……?” —— 京郊这几个山头都建著大片的別墅群,隱在山林中,远离城市喧囂,和世外桃源似的。 顾胭一路看过来,不免对沈晏回的居所有些好奇。 可饶是她再有准备,也被面前这座建筑给震惊了一把。 是座依著悬崖建的三层木屋。 香杉木,经过特殊处理,泛著温润的蜜色光泽,屋顶厚铺茅草,檐角高高翘起。 更让人失语的是,木屋一半悬空在山崖外,用粗壮的铁索固定在山体上。 底下就是深谷,雾气繚绕,隱约能听见溪流声。 “这是……”顾胭站在木屋前的平台上,仰著头看。 “旧时的瞭望台。”沈晏回牵著她往前走,“改了一下。” 平台也是木质的,边缘围著及腰的木栏杆。栏杆上爬满了藤本月季,开得正盛。 顾胭走到栏杆边,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繚绕的云雾。 “怕吗。”他问。 “不怕,好特別。”她摇头,眼睛亮亮的。 沈晏回推开木屋的门。 屋內比想像中更通透。 三层是打通的,中间挑空,楼梯沿著墙壁旋转而上。 面朝悬崖的那一边是特殊定製的弧形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屋顶。 脚下便是万丈深谷,云雾在脚下流淌,仿佛站在云端。 顾胭上前,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 沈晏回走到她身后,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喜欢吗?”他问。 “喜欢疯了。”顾胭转身,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你从哪儿找到这种地方的?” 沈晏回:“几年前拍下的。” 顾胭指著边上的位置,“这儿可以摆上画架,我想在这里画画。” 沈晏回点头。 她又指著另一处地儿,仰头,“这儿能放一把藤椅吗?” “还有这里,我想要一个这么高的落地灯……” 她兴致勃勃,一口气提了好些要求。 沈晏回轻笑:“一会跟管家说。” 他牵著她在茶桌旁坐下,而他执起茶具,开始烧水泡茶。 顾胭就盘腿坐在他对面,托著下巴看他泡茶。 看他熟稔地冲水,凤凰三点头,出汤,將茶杯放在她前方,请茶。 简单动作,有他做来却自带著一股贵气。 顾胭嫣然一笑,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弯曲,轻敲桌面。 而后端起茶杯,轻啜赏味。 “沈先生的手艺很不错。” 沈晏回垂眸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明前龙井,清香甘醇,入口回甘。 “除了送餐和打扫,这儿平时没有佣人。” 顾胭挑眉,倒是稀奇。 沈晏回抬眼,意味不明:“只有我们两个人。” 顾胭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不自然地又喝了一口。两个人就两个人,怎么说得语气这样奇怪。 她將杯中茶饮尽,终於想起了她的好助理。 “对了,许愿呢?她住哪儿?” 第41章 见面礼 许愿指挥著常宿和管家,把三个行李箱陆续提上二楼。 顾胭蹲在画具箱前,仔细检查顏料和画笔。 “小姐,衣服我帮您掛起来?”许愿轻声问。 “嗯。”顾胭头也没抬,正对著一管鈷蓝顏料蹙眉,“这管好像快用完了……许愿,明天记得帮我订几管新的。” “好。”许愿应著,拉开第一个行李箱。 她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掛进衣柜里,一边掛一边说:“我刚才忐忑了一路,还以为要跟沈先生住一个屋檐下。” 幸好,常宿后来跟她讲,她被安排在木屋对面的別墅里。 顾胭终於从顏料堆里抬起头,笑她:“你就这么怕他?” 许愿:“不是怕……是压迫感太强了。沈先生往那一站,我气都不敢喘太大声。” “出息。”顾胭摇摇头,继续低头整理画具。 许愿抿嘴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手伸进行李箱夹层时,指尖触到一个丝绒小袋。 她没多想,很自然地拿出来,解开系带。 动作顿住。 蕾丝在阳光下薄得几乎透明。 怪不得昨晚上小姐紧张成那样,確实有点少儿不宜了些。 她把东西重新装回袋子,起身走到衣柜前。没往深处塞,反而放在了最外侧。 还贴心地把袋子口微微敞开一点,確保一拉开衣柜就能看见。 专业的助理,就是得学会揣测老板的心思。 许愿对自己十分满意。 转过身,顾胭还蹲在画具箱前,用铅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勾勒著什么。 阳光也偏爱她,像给她的周身镀了层光。 “小姐在画什么?”许愿走过去。 “云海。”顾胭笔尖没停,“刚才雾散的时候,那层叠的云浪……太美了。” 许愿站在她身后,看著速写本上逐渐成形的线条。寥寥几笔,已经勾勒出云涛翻涌的气势。 “真好看。”她轻声说。 顾胭笑了笑,终於放下铅笔,揉了揉手腕:“顏料差不多齐了,就是缺几支大號扁头笔,明天记得一起订。” 许愿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顾胭站起身,“我这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时间就当度假。” —— 顾胭从楼上下来,看到沈晏回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她故意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他身后。 突然伸手蒙住他眼睛。 掌心贴著他温热的眼皮,能感觉到他睫毛在她手心里轻轻一颤。 “猜猜我是谁?”她压低声音,故意粗著嗓子。 沈晏回没动,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顾胭。” “不对。”她手指收紧了些,“再猜。” 他抬手,握住她手腕。掌心温热,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 “那让我想想。”他声音里带著极淡的笑意,“是某个捣乱的小朋友?” 顾胭哼了一声,鬆开手,却没从他背后离开。 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弯腰趴在他肩上,下巴抵著他肩膀:“你才是小朋友。” 沈晏回侧过脸,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那是什么?” “是……”她眼睛转了转,“是监督你工作的人。” “监督出什么了?” “监督出……”她凑近些,嘴唇几乎贴著他耳廓,“沈老板工作的时候,侧脸特別好看。” 沈晏回眸色深了深。 他放下文件,手臂往后一揽,就把她从沙发背后捞了过来。 动作快而稳,顾胭轻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落进他怀里。 “只有侧脸好看?” 顾胭伸手捧著他的脸,“都好看。” 沈晏回:“花言巧语。” 顾胭揪他的脸,哼了声:“你就说爱不爱听吧?” 沈晏回觉得她如今越发无法无天,眼眸微眯。下一秒將她的手扣在身后,咬住了那根细细的肩带。 肩带很快滑落在手臂上。 顾胭双手被困,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春光渐露。 “你……”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经落在锁骨上。 顾胭觉得痒,想往后躲,却被牢牢抵住,只能任由著他在锁骨留下曖昧的痕跡。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 三下,不轻不重。 顾胭浑身一颤,慌忙伸手去拉肩带。 沈晏回抬头,目露不悦。顺手拿起旁边的披肩,慢条斯理披在小姑娘肩头。 直到红痕被完全遮住,他才冷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 盛泽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看见客厅里的情景,他脚步一顿,眼睛眨了眨。 “哟,”他拖长声音,“看来我又打扰到你们了?” 这个“又”字。 顾胭一下就知道这人是谁了,那个闯进邮轮休息室的男人。 三番两次都被他撞见,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沈晏回语气不耐:“你来干什么?” “这么呛?这不是听说你们进山了,特意来拜个山头么?” “拜过了,好走不送。” 盛泽被一噎,罕见地吃瘪。 顾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平日里只听过这些太子爷意气风流的模样,还有豪掷千金的事跡,没成想还能见到这吃瘪模样。 盛泽这人也精,一见顾胭笑了,顺著杆子便往上爬。 “这就是嫂子吧?” 顾胭大方点头,“盛先生。” “叫我盛泽就好。” 他无视沈晏回散发的冷气,自来熟地在一旁单人沙发坐下。 “第一次见面,一点小心意。” 顾胭看向他手里的丝绒礼盒,里头躺著一条钻石手炼。 不是常见的细链,而是用整排密镶钻石组成,中间坠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缅甸红宝。 饶是顾胭见惯了好东西,也怔了怔。 这也太贵重了。 沈晏回扫了一眼,淡淡评价,“花里胡哨,眼光一如既往差。” 盛泽:“?”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堆人手里抢过来的,就只得了他一句眼光差? “我送给嫂子的,你在这瞎评价什么?”盛泽哼了声,转而看向顾胭,“嫂子,你觉得怎么样?” 顾胭:“……我觉得挺好的。” 盛泽:“……” 得,他眼光看来真的不行。 沈晏回往椅背上一靠,懒声说:“不过既然送了,就留著吧。” 盛泽:“?” 他这礼怎么送得这么憋屈呢? 第42章 好热 盛泽瞥见落地窗前的画架,眉头一挑:“嫂子也爱画画?” 顾胭点点头,“也?还有谁也喜欢?” 盛泽下意识瞥了眼沈晏回。 对方正垂眸泡茶,修长的手指捻著茶匙,看不出什么心思。 他笑了一下,含糊带过:“没谁,就隨口一说。不过,嫂子既然是学艺术的,应该听说过『yan』吧?” 沈晏回终於抬眸,带著凉意的视线从盛泽身上扫过。 顾胭却觉得奇怪。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知道“yan”? 她在国內的知名度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 “听说过……她怎么了吗?”顾胭谨慎地问。 盛泽被沈晏回这样一看,哪还敢多说,“没怎么,问问。” 他隨即转移了话题,同沈晏回聊了点工作上的事。 顾胭没兴趣听,便起身去画架那儿,涂涂画画,开始构思下一幅作品。 “上次航线那事,多谢你提点。德国佬那边鬆口了,环保评估这周就能过。”盛泽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正经了些。 沈晏回將沸水冲入茶壶,白雾蒸腾:“汉斯女儿婚礼去了?” 盛泽翘起腿,“去了,按你说的,备了那方松花石砚。老头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给他女婿打电话交代了。” “你是没看见,陈家那几个鼻子都快气歪了,他们蹲了三个月没搞定的事,你一方砚台就解决了。” “陈家也在爭那条线?”沈晏回盖上壶盖,语气平淡。 “何止。”盛泽嗤笑,“陈柏杨他爸亲自飞了趟法兰克福,连穆勒的面都没见著。” 他看向顾胭,眨眨眼,“所以说嫂子,找男人就得找我们沈老板这样的,关键时候真顶用。” 顾胭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 当她繆斯的时候也很顶用。 慷慨地给她摸胸肌和腹肌的时候,更顶用。 两人聊了好一会,盛泽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特意交代:“我晚上特意吩咐厨师做了道当地特色的汤,你们俩一定不能错过。” 这话彻底勾起了顾胭的好奇心。 等到了晚上,佣人上完菜后。她看著乳白色的汤,表面浮著几粒枸杞和红枣,没看出一点特別。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鲜,醇。 带著某种山野菌菇特有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 “好喝。”她眼睛亮了,又连喝了好几勺。 沈晏回坐在对面看她喝汤,眼神很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顾胭浑然不觉,一碗汤很快就见了底。 她意犹未尽:“这是什么汤?明天还能做吗?” “喜欢?”他问。 顾胭连连点头。 沈晏回“嗯”了一声,没解释汤的来歷,只说了句:“明天让厨师再做。” —— 饭后,沈晏回临时有个视频会议,去了书房。 顾胭洗完澡,和林薇插科打諢聊了会,便躺回了床上。 窗外月色正好,山风吹起纱帘,带来阵阵凉意。可不知怎地,她越躺越觉得浑身燥热。 像有团小火在身体里烧,烧得她心跳加快,指尖发麻。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最后乾脆坐起身,打了一套八段锦。 打完更热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拿起床头的速写本,想画画静心。 铅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 线条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沈晏回,他泡茶时低垂的睫毛,他咬她肩带时温热的唇,还有他衬衫下若隱若现的肌肉线条…… 顾胭咬住笔桿,盯著空白画纸看了几秒。 然后猛地合上本子,赤脚跑下楼。 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她悄悄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塞进去一个脑袋。 沈晏回坐在书桌后,正看著电脑屏幕。听见动静,抬眼。 “沈晏回,”她声音小小的,带著点试探,“你现在有空吗?” 他懒懒地冲她招手。 顾胭立马小跑进去,很自然地坐到他大腿上。 手臂环住他脖子,眼睛亮晶晶的:“你之前说,要做我长期的模特,对吧?” 沈晏回的手搭在她腰间,指尖隔著薄薄的睡裙料子,摩挲她雪白细腻的大腿。 睡裙很短,露出大片白雪似的肌肤。 “嗯。”他低声应。 “那……我现在可以画你吗?” 少女眼睫微颤,盈盈期待地看著他,眸子里盛满了水光。 沈晏回抚摸著她的腰线,掌心下的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想怎么画?又要全脱?” 顾胭脸颊微红,“今天不画那个。” 她伸手,指尖落在他衬衫领口。 一颗,两颗,三颗……慢慢往下解。 纽扣在指尖下弹开,露出紧实的胸膛和清晰的腹肌线条。 解开到裤腰处时,她手指顿了顿。 然后,轻轻拉开衬衫下摆。 隨著她的动作,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男人的肌肤。 沈晏回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分。他靠在椅背上,任由她动作,眼神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这样,”顾胭指挥他,“手搭在扶手上,侧过脸看窗外。对……保持这个姿势。” 说完,她想从他腿上下来去拿画具。 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睡裙被这一动作往上捲起,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薄荷绿的丝质下摆堆在腿根。 沈晏回声音有些哑:“求人办事,不先给点好处吗?” 顾胭觉得口更干了,“你想要什么好处?” “那得看你给什么?” 顾胭看著他性感的薄唇上下翕动,觉得仅有的理智都要没了。 稳住,还得画画呢。 她甩掉脑子里少儿不宜的想法,捧起他的脸,一通乱亲。 从额头到眼睛,从鼻樑到嘴唇,胡乱亲了个遍,毫无章法,却甜得撩人。 “可以了吧?”她亲完,仰头问。 沈晏回盯著她水润的唇看了两秒,终於鬆手。 顾胭在不远处支好画架,拿起铅笔。 落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本该让人静心的声音,今天却不停撩拨著她有些燥的心。 她苦恼地抬头,“沈晏回,你书房的空调是不是坏了呀,我好热。” 沈晏回没动,目光从她身上一寸一寸扫过,像是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 “没坏。” 顾胭扔了笔,瘪嘴,“那怎么办?” 沈晏回往后靠向椅背,衬衫往边上又散了散,彻底將紧实的肌肉显露出来。 “过来,我帮你。” 第43章 失控 顾胭迟疑了一瞬,慢慢挪了过去。 刚走到他跟前,手腕就被握住。 天旋地转。 她被放在了桌上,冰凉的桌面贴著大腿后侧的皮肤,激得她轻轻一颤。 沈晏回站在她双腿之间,手撑在她身侧,俯身看她。 顾胭愣愣地抬头,被他眼里快要溢出来的侵略性嚇了一跳。 “你……” 话被吞没,他低头吻下来。 这个吻和往常的尤其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顾胭又说不上来。 她很快被吻得身体发软,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前。心里的燥意非但没退,反而烧得更旺。 沈晏回微微退开,唇沿著她的下頜线往下,落在纤长的脖颈上,温热的呼吸带来阵阵痒意。 他吻得很细,很慢。 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肩膀,而后继续往下…… 细细的肩带被拨开,无力地掛在她的手腕上,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顾胭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揪紧他的衬衫前襟:“沈晏回……” 他抬头,重新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比刚才温柔了许多,舌尖勾著她的,缠绵繾綣,像在诱哄。 顾胭渐渐放鬆了身子,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地回应。 沈晏回的掌心从她腰侧徐徐往上。 睡裙隨著他的动作被带上去一点,再一点,直到触及她柔嫩的腰窝。 然后,继续往上。 指尖擦过肋骨,划过腰线,最终停在柔软的边缘。 顾胭身子霎时弓起,惊叫了一声。 下一秒,声音悉数被他的唇舌吞没。 睡裙在拉扯中乱了彻底,肩带滑落,领口敞开大半,遮不住春光。 顾胭羞得不行,下意识往他身上抱,却让自己更加贴近他,柔软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压在他的胸膛。 沈晏回喉结滚了滚,掌心收紧。 顾胭身体一僵,隨即更软地瘫在他怀里。陌生的感觉从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混著那股莫名的燥热,烧得她神志不清。 “沈晏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在,”他低声应,吻了吻她耳垂,“別怕。” 再不犹豫,將她打横抱起来。 被放在床上时,顾胭脑子清醒了一点,她难以置信道:“汤有问题?” 沈晏回脱下衬衫,甩在一旁,“嗯。” “加了什么?” “当地的……补药。” 沈晏回压下来,抓住她想要挣扎的手,压在头顶,吻她的唇,边说:“故意的,想看我失控。” 顾胭:“……” 可明明汤都进了她的肚子,他怎么还是失控? 但沈晏回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细密的吻重新搅乱她的理智。炙热的掌心所过之处像是在点火,火逐渐往下。 烧到睡裙下摆,继续往下。 顾胭嚶嚀了一声,腿本能地合拢,却被挡住。 沈晏回的呼吸越来越重,偶尔溢出的低喘,性感得不行。 顾胭馋他身子许久,可当真兵临城下,又怕了。 “不行,我不行的……” 她哆嗦著往后躲,却被拽住脚踝拉回。 “乖,你可以的。” “!!!!!” 顾胭身子霎时绷紧,一口咬在他的肩膀。 他拨开她汗湿的髮丝,低笑,“你看,不是可以吗?” 顾胭疼得说不出话,眼泪从眼尾滚落。 两人的尺寸和体力压根不匹配,顾胭完全承受不住,只能哭著求饶。 窗外,山风越发猛烈,不停敲击著玻璃窗,发出錚錚声响。 狂风肆虐一夜。 —— 顾胭是被吵醒的。 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著是盛泽那標誌性的大嗓门:“沈老板!开门开门!太阳晒屁股了!” 然后夹杂著周维带笑的声音:“你小声点,人家说不定还在睡……” “睡什么睡!这都几点了!”盛泽的声音更响了,“起床了!” 顾胭皱著眉头往沈晏回怀里钻,试图隔绝那些噪音。 但没用。 吵死了! 她昨晚被折腾到后半夜,现在浑身酸软,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沈晏回揽住她,手轻拍她的背,带著安抚的意味。 顾胭身子一僵,立马从他怀里退出来,翻过身背对著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茧。 不想理他。 昨夜那么过分,那么久,无论她怎么求饶都没用。一点也不心疼她。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沈晏回坐起身,伸手来捞她。 顾胭往里缩了缩,用被子蒙住头。 “醒了?”他声音带著刚醒的低哑。 “……”她不吭声。 沈晏回低笑,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圈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我下去看看。” 他起身披了件睡袍,走出臥室。 顾胭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几句压低了的对话。 听不清內容,但很快,楼下的吵闹声就停了。 她躺著发了会儿呆,还是睡不著。 乾脆坐起身,低头检查自己。 睡裙皱巴巴地掛在身上,领口敞著,露出锁骨和胸前一片曖昧的痕跡。 腰间也酸,腿也软。 她咬牙切齿地拉好睡裙,正要下床,臥室门被推开了。 沈晏回走进来,手里端著杯温水。 男人锁骨处有一道红痕,昨日她被欺负狠了,不小心刮过的痕跡。 “喝点水。” 顾胭接过水杯,小口喝著。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早起的不適。 沈晏回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抱她。 顾胭立马往后躲:“別碰我。” 他挑眉。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她掀开被子一角,白皙的皮肤上,到处都是痕跡,“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我怎么出去见人!” 沈晏回的目光顺著她手指的地方扫过,眸色深了深。 “我的错。”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痕跡,“下次注意。” “下次?”顾胭瞪他,“没有下次了。” 他低笑,没接话。 只是把她连人带被子重新抱进怀里,下巴抵著她发顶:“还疼吗?” 顾胭:“……你说呢!” 他对自己的尺寸没有一点逼数吗! “你叫得那样婉转动听,我以为你很喜欢。” 顾胭:“……?” 她脸颊瞬间变红,猛地躲回被子里。 这男人,真的好可恶。 虽然,虽然到后来,她確实爽到失神了。 但,那也不是他这样理所当然的理由! 沈晏回不再逗她,笑著说:“盛泽带了新鲜的鹿肉,下午在后山溪边烧烤,想去吗?” 第44章 轻抚她后腰 盛泽说的烧烤就设在后山一处临溪的木质平台上。 平台三面悬空,底下是潺潺溪水,上方覆著竹编遮阳顶。 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佣人正安静地摆放餐具、冰镇酒水,负责烧烤的是位戴著高帽的厨师。 顾胭和沈晏回到得比较晚,盛泽和周维等人都已经在了。 至於为什么会晚? 还是得怪沈晏回。 这个狗男人,昨晚一点都不克制,在她身上留下了好些个印记。 身上的,大不了不穿漂亮小裙子,多穿些衣服,可脖子上的只能用遮瑕和粉底来遮。 她费劲捣鼓了好久,才遮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在看到始作俑者一点儿愧疚感都没有时,她这娇纵的脾气便上来了。 扑过去狠狠咬了他脖子一口。 反正他不害臊。 长桌下,周维和盛泽各坐长桌一端。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眼。 “晏回,顾小姐。”周维微微頷首。 顾胭点头,这位想必就是周家三少了。她虽然不熟,但是听说过他和方家千金的世纪婚礼。 排场极大,媒体爭相报导了好些天。 像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基本都逃不过被联姻的命运。 要是相敬如宾还好说,若是两人性格不对付,闹得鸡犬不寧,又不能离婚,才叫头疼。 盛泽收起手机,笑容明亮些:“嫂子来啦。今天这位置选得不错吧?正对溪谷,景致最好。” 顾胭还记著他昨日的那碗汤,敷衍地应了一声。 沈晏回扶著她的腰,落座。 盛泽毫无眼力见,“哟,嫂子腰怎么了?” 顾胭:“……” 还问,还问? 她不好对盛泽甩脸色,狠狠地拧了下身侧男人的腰间。 看似用力,实则杀伤力毫无。 沈晏回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著,眼神却瞥向盛泽,带著暗暗的警告。 盛泽再次吃瘪。 得,明明他做了好事,到头来一句感谢没捞著,反倒收穫一记眼刀。 这兄弟真不够意思。 这时,从平台另一侧走过来一个年轻女人,一身浅灰的棉麻连衣裙,长发鬆松綰著。 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几杯刚泡好的冷萃茶。 周维立马起身迎上去,接过托盘。 两人相视一笑,朝这边走来。 顾胭撑著下巴看,这对联姻夫妻倒不似那些表面夫妻,看起来感情很好。 两人已经行至跟前,周维介绍:“这是我妻子,方沁如。” 方沁如在一旁浅笑著点点头。 顾胭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柔,身上有种特別的气质,很淡,但让人感觉很舒服。 她小时候就特別希望有个这样的姐姐。 然而,天不遂她愿。 她只有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哥,和傻到没边的二哥。 沈晏回的介绍更是简洁,只两个字:“顾胭。” 顾胭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方小姐,你好。” 美人一笑,容色殊胜,似乎周遭的美景都失了色。 怪不得,沈家这位会如此宠溺。 方沁如从托盘里拿起一杯茶,放在顾胭面前,“顾小姐,山里自采的野茶,尝尝看。” 顾胭接过,茶杯是粗陶的,触手温润。 “叫我名字就好。” 方沁如应好,温婉笑著,“怎么样?” 顾胭:“口感醇厚,余味悠长,好茶。” 方沁如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在周围身侧坐下,姿態看著放鬆却不隨意,周身都显露出世家教养下的气度。 和顾胭的娇纵很不一样。 很稳重,但好像也过分安静了些。 好像所有的脾气都被藏在了这个完美的躯壳之下,显露出来的都是她想让人瞧见的东西。 顾胭摇了摇头,甩掉这些胡思乱想。 沈晏回低头看她一眼,把人往自己身上揽了揽。 指尖若有似无地轻抚她后腰,缓解那处的酸软。 顾胭被揉得舒服,乾脆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 这样的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叫人惊奇不已。盛泽同周维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是同样的惊讶。 “北边那个文旅项目,听说你三叔也想插一手?”盛泽突然看向沈晏回。 沈晏回用银叉將一块鹿肉放到顾胭盘中,才淡淡应了声:“嗯。” “胃口不小。”周维端起酒杯,轻晃,“那一片连著三座山头,他想全吞,也不怕噎著。” “有老爷子在背后撑著,自然敢想。”盛泽嗤笑。 沈晏回没什么表情,老爷子对他最近的行径越发不满,自然想扶持一个傀儡出来,实则是对他的警告。 无聊。 “隨他去。” 沈晏回又给顾胭餵了块鹿肉。 这回都没叫她自己动手,直接送到了嘴边。 顾胭撇开头,嫌弃,“不要了,没胃口。” “那吃点蔬菜?” 顾胭还是摇头,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晏回皱了眉,从早晨起来,她就没吃什么东西。这样下去,肯定又要胃疼。 不能惯。 他放下叉子,语气沉了些:“必须吃。” 顾胭抬眼看他,嘴唇微抿,眼尾那点小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袖口:“沈晏回……我真的吃不下。” 声音软软的,带著点撒娇的鼻音。 沈晏回喉结滚了滚。 “再吃几口。”他让步,但语气依旧强势。 “一口。”她討价还价。 说著,还晃了晃他的袖口。 沈晏回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不重,却带著惩罚意味。 “三口。”他鬆开她,语气不容置喙,“没得商量。” 顾胭耳根发红,瞪他:“你……” 话没说完,一块鹿肉已经餵到她嘴边。 她只好张嘴,慢吞吞地嚼。 盛泽和周维对视一眼,这也太宠了一些,这还是那个圈子里铁血杀伐的沈家家主吗? 沈晏回耐心地餵她吃完三口,又递了杯温水过去。 顾胭接过,小口喝著,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瞟,明显觉得无聊。 “想去哪儿?”他问。 “下面。”她指了指溪边,“刚才看到那边有片野花,想去看看。” 沈晏回抬眼看向方沁如:“方小姐方便陪她走走吗?” 周维正和盛泽低声说著什么,闻言转头,温声道:“沁如,你陪顾小姐去溪边转转?那边有几株老梅,这个时节结果了。” 方沁如起身,笑容温婉:“好。” 顾胭也站起来。 沈晏回拉住她的手,把防晒外套递给她:“穿上。” “热。”她不想穿。 “山里紫外线强。”他不由分说地帮她披上,又仔细系好扣子,“別晒伤了。” 顾胭撅了撅嘴,但还是任由他摆布。 算了算了,年纪大嘮叨点也正常。 第45章 在这里好不好 方沁如已经等在平台边缘的石阶旁。 “走吧。”顾胭小跑过去。 两个女人顺著石阶往下走。佣人依旧跟在三步外,提著竹篮。 溪边確实有片野花,粉紫交错,开得热闹。顾胭蹲下身,伸手去碰。 “小心刺。”方沁如轻声提醒,“有些野花茎上有细刺。” 顾胭缩回手,改为用指尖轻轻拨弄花瓣:“方姐姐对植物很熟?” “很熟谈不上,以前在瑞士读书时,喜欢爬山。山里待久了,自然就认得了。” 顾胭侧头看她,女人低头拨弄著花瓣,眼神却像是在透过花瓣看著別的什么。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忧愁。 对,是忧愁。 虽然总是笑著,笑意却不见底,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愁绪。 “你是学画画的?”方沁如忽然轻声问。 顾胭回神,点点头,又觉得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上有茧。” 顾胭伸手看了看,手指纤长,皮肤细腻。可保养得再好,那些因握笔而產生的茧却没办法消除。 方沁如眼神柔和,“我大学是学服装设计的,和画画勉强也搭个边。” 顾胭有些意外,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方姐姐还设计衣服吗?”她问。 “早就不做了,偶尔画些草图,自娱自乐。” 顾胭有些意外,不过並未多问。 想也知道有难言之隱,她何必戳人心窝子。 “我们去梅树那边看看吧?” 周维说得没错,树上果然结了很多小果子,不过看著青涩,还没成熟。 顾胭想尝尝味道,便指挥著佣人摘了几颗下来。用溪水洗净后,递了一颗给方沁如。 她咬了一小口,酸涩感溢满口腔,和想像中一样难吃。 “呸呸呸,方姐姐你別吃了,又酸又涩。” 方沁如却说不能辜负她的好意,轻轻咬了一口,眉心微蹙,脸上表情罕见的鲜活。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微风吹过,將顾胭的髮丝扬起,有机率不听话的糊在眼前,她伸手撩至耳后。 方沁如赞她:“你的手形很漂亮,適合戴戒指。” 顾胭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手。 方沁如笑了:“我学设计时,也学过一点手相。要帮你看看吗?” “手相?” “嗯。” 方沁如拉过她的手,细细看了会,给她指,“你看,你的感情线很深,很清晰。是那种,认定了就不会变的类型。” 顾胭顺著她的视线看,確实很深也很清晰,但对她这话有点儿不赞同。 她从小就喜新厌旧,喜欢都是三分钟热度。 顾霖说她长大后一定是个渣女。 但目前还无从考证,毕竟她眼光挑剔,到现在为止,也就看上个沈晏回。 方沁如见她如此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別当真,我隨便说说的。” 顾胭鬆了口气。 她不喜欢说永远,未来怎样,谁也不知道。 把握当下,才是她的人生信条。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她搞怪道。 方沁如又笑了,和顾胭在一起,她笑的时间比以往一个礼拜的加起来还多。 “要画会儿吗?这里光线很好。” 顾胭点点头,邀请道:“一起?” 方沁如有些心动,“好久没拿笔了,不知还画不画得出来。” “试试。” 顾胭把速写本和铅笔一股脑塞进她怀里,然后便在溪边石头上坐下,开始画对岸的竹林。 方沁如顿了会,也在她身边坐下。 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溪水潺潺。 画到一半,顾胭忽然感觉到什么,转过头。 沈晏回正站在平台边缘,栏杆旁,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顾胭粲然一笑,冲他挥了挥手。 沈晏回勾了勾唇角。 身后,盛泽端著酒杯走过来,瞧见这笑,像见了鬼。 “老沈,你这……真栽了?” 沈晏回瞥他一眼,转身离开。 —— 顾胭心情十分不错。 好心情在看到玻璃墙前的藤椅还有落地灯时,更是上了一层。 她小跑著过去,指尖拂过藤椅的纹路,然后整个人陷进椅子里,轻轻晃了晃。 沈晏回关上门,落了锁。 走到她身边,俯身,双手撑在扶手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间。 顾胭莫名觉得危险,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扣住腰。 “不是腰酸?不是腿软?”他低声问,拇指在他腰间轻轻摩挲。 “……是腰酸腿软啊,不过现在好点了。”顾胭理直气壮。 “好了?” “……嗯。” 沈晏回挑眉,手掌顺著她的腰线下滑,停在大腿外侧,“昨天是谁哭著说受不了的?” 顾胭:“……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已然不是同一个我。” 沈晏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下。 他直起身子,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先去洗澡。” 顿了下,又问:“不用我帮你吧?” 顾胭:“?” “不用,我自己能洗。”说完,便蹬蹬蹬上了楼,溜得比猫都快。 顾胭在浴室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细细地给自己涂上身体乳,直到花香將她整个包裹才出来。 沈晏回还在一楼,衬衫已然换成了深灰色的睡袍,应该是在楼下洗过了。 他站在玻璃墙前,手里晃著杯红酒。 顾胭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想嚇一嚇他。 却不想,他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伸手將她捞到身前,把酒杯递到她唇边,“喝一点?” 顾胭抿了口,酒液醇厚,带著果香。 不过她酒量不好,不敢多喝,喝了两口就推开了杯子。 沈晏回仰头喝净,把杯子放在旁边。 “我觉得你在打什么坏主意。”顾胭忽然说。 他低笑,没否认,“怎么这么想?” “直觉,”她转过身,面对著他,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每次这样笑,都没好事。” 沈晏回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那这次,是好事还是坏事,要试过才知道。” 话音落下,他忽然將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按在玻璃墙上。 “沈晏回你……” 顾胭被凉意刺激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他身上贴。 吻落在她的颈间,伴隨著他低哑的轻笑,“不是喜欢这面玻璃墙?那在这里做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她睡袍的系带。 顾胭的身子霎时软了。 第46章 腿抬起来 丝质睡裙滑落肩头,在地上堆叠出柔软的褶皱。 沈晏回吻著顾胭的颈侧,声音低哑:“现在,你也是这幅画的一部分了。” 顾胭浑身发软,手指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微微颤抖。 窗外是沉睡的群山,窗內是交叠的身影。 玻璃墙像一面镜子。 她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迷濛的眼睛。 也看见,他比夜色更加浓郁的眸色。 “沈晏回……”她小声哀求,“去楼上……” “这儿不好吗?”他温柔呢喃。 可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手臂收紧,將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顾胭无力地撑著玻璃,身前冰凉,身后火热。 眼尾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她哀哀地求饶,话未说半句,便被喉间溢出的呻吟打断。 沈晏回也不好受,他闭眼扬起头,脖颈青筋尽显。 “放鬆点……”他將她的脸掰回,亲吻。 顾胭不停地哭。 “我不会……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怎么放鬆…… 约莫一个小时后,沈晏回將脱力的小姑娘打横抱起,往楼上走。 客厅里重回安静,只那面玻璃墙上起了层雾气。 他將小姑娘抱进浴室,为她清理。 偏她左躲右躲,哼哼唧唧地,不停闹腾。 沈晏回刚灭掉的火又被撩起。 他原想著放过她,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誒誒誒……你干什么?!” 沈晏回將她压在浴室墙上,头顶的花洒打开,水汽很快瀰漫整个浴室。 “你乖一点,”他吻著她的红唇。 顾胭的惊呼又化作破碎的呻吟。 没一会儿,男人低哑的诱哄声混著女人软糯的低泣声,徐徐传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顾胭被放到床上时,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抓住男人的手,“楼下,玻璃……” 沈晏回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我去清理。” 顾胭放下心来,沉沉睡了过去。 沈晏回披了件睡袍,下楼。看著玻璃上荒唐的痕跡,他极轻地低笑了声。 从来都金尊玉贵的人,有一天居然心甘情愿地做这善后之事。 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 顾胭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浑身酸软得比第一次还过分。 身侧床铺是空的,沈晏回也不知去了哪里。 顾胭仰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復古水晶灯,发呆。 这样下去不行。 她怕不是真的要被他玩坏? 得约法三章。 得有节制。 一周两次,不能再多了。 她得跟沈晏回好好谈谈,这也是为了他好。 毕竟有句老话,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这么想著,她艰难地坐起身。刚有动作,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小姐,你醒了?”是许愿的声音。 顾胭手一顿,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没有新增的痕跡。 昨夜她再三强调,哄了他好久,才让他没吻在显眼的位置。 “……醒了,进来。” 门推开,许愿端著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温水,还有一小盅燉得浓白的汤,热气裊裊。 她扫了眼房间,凌乱的床单,掉在床尾的薄毯…… 看起来昨晚是挺激烈的。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面上还算平静:“沈先生吩咐厨房燉的汤,说您……需要补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儿尷尬。 顾胭耳根瞬间烧起来,撩了撩髮丝,“哦。” 许愿:“沈先生让您今天多休息,他有事出门,晚上回来。” 她伸手拿起水杯,小口小口抿著,看著许愿拉开窗帘又整理床铺,继续:“哦。” 许愿铺好床单,转身看向她。目光在顾胭泛红的耳尖和颈侧隱约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那……我先去准备早餐?小姐想吃什么?” 顾胭还尷尬著,“隨便,你看著办。” 许愿应了声“好”,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 表情纠结,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语速飞快:“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是……您和沈先生那个虽然年轻,还是得注意可持续发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说完,她不敢看顾胭的表情,拉开门就往外冲。 结果因为太慌张,出门时左脚绊右脚,“咚”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嘶——”许愿捂著额头,头也不回地跑了,脚步声凌乱远去。 顾胭:“………………” 她的节操。 一去不復返了。 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在客厅的矮几上。清粥小菜,点心精致。 她叫住飞快开溜的许愿,“额头没事吧?要不要让医生看看?” 许愿摇摇头,溜没了影。 顾胭放下心来,坐下来小口喝粥。 刚吃没几口,手机震动,是林薇的消息。 林薇:【无聊死了,你在山里怎么样?好玩吗?】 顾胭:【好玩。】 林薇秒回:【哦~看起来心情不错,沈老板把你餵得很好吧?】 顾胭咬著勺子,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林薇:【咱们闺蜜这么多年,分享分享感受唄。】 分享感受? 这还能分享的? 顾胭迟疑间,林薇的信息又轰炸了过来。 【沈先生是不是战斗力超强?】 【多久啊?半小时?一小时?】 顾胭:【……】 林薇:【你就说爽不爽吧?】 顾胭傲娇回:【一般。】 林薇:【?截图了,到时候让沈先生自己来评判一下,你说的对不对。】 顾胭炸毛:【你敢!】 林薇笑得不行,不再逗她,说回了正事。 【下周,京州美院的陈教授联繫我,想邀请yan参加下个月的印象派艺术交流分享会。他是国內研究莫奈的权威,这次研討会规格很高。】 顾胭手一顿。 陈教授她听说过,是国內印象派研究的泰斗级人物。 她问:【什么形式?】 林薇:【线上加线下,线下在京州美术馆,你可以选择远程参与。】 林薇:【不过陈教授特別希望你能到场。他说看过你巴黎时期的作品,对光影的处理很有东方诗意,想和你深入聊聊。】 顾胭:【具体时间呢?】 林薇:【八月下旬,正好在你画展前。】 顾胭有些心动,她蛮期待和这些艺术泰斗交流的。 林薇:【我觉得可以去,你要是不想露脸,咱就戴个帽子戴个口罩,谁能认出你来?】 顾胭想了想:【行。】 不过,八月下旬……那时应该还在山里。 如果要回京城,就得提前下山。 还得先和沈晏回打个招呼才行。 第47章 每天一次,周末双休 沈晏回一早就回了公司。 直升机直接降落在沈氏集团大厦顶层停机坪。 周围有好几个人已经等著,为首的是常宿,见沈晏回走下舷梯,立刻迎上去低声匯报。 “凌晨三点,莱基港7號油田钻井平台发生爆炸,起火点在水下管道连接处。目前火势已控制,但平台结构受损,必须停產检修。” 沈晏回脚步未停,“伤亡?” “四名外籍工程师轻伤,已转移至拉各斯医院。” “安顿好他们,还有家属。”沈晏回交代。 常宿应下,顿了顿继续说:“但现在比较棘手的是,奈及利亚国家石油公司刚刚发函,要求我们提交完整事故报告,要重新评估开採许可。” 沈晏回接过平板,屏幕上是莱基港的卫星图,钻井平台所在海域標著刺目的红色警示。 他眉心微拧,大步跨进电梯。 常宿继续匯报:“三爷昨晚去了老爷子那里,今早老爷子特意交代,要求您妥善处理。” 沈晏回抬眼,眸色深沉,“三叔人呢?” “在来公司的路上。听说……带了几个董事。”常宿压低声音,“应该是想借这次事故,在董事会上发难。” 电梯停在六十八层。 会议室长桌旁已坐了近二十人,主位空著,左侧首位坐著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他听见动静抬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晏回来了。”他声音温和,“坐。” 沈晏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在主位落座,常宿將文件放在他面前。 沈宗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晏回啊,这次的事……影响不小。老爷子今早特意打电话来问,很担心。” 语气关切,却字字带刺。 沈晏回靠进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三叔有什么建议?” “建议谈不上。”沈宗衡微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项目,当初是不是该更谨慎些?” 沈晏回似笑非笑。 “我听说,负责阀门检修的那家外包公司……好像跟项目部某个主管有些私交?” 这话就差直接说事故是人为疏忽了。 几位董事交换了眼神。 沈晏回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宗衡:“三叔的消息很灵通。” “关心公司嘛。”沈宗衡笑容不变,“毕竟我也是董事,出了事,总得过问。” “那就请三叔放心。”沈晏迴转向安全部负责人,“彻查阀门检修的所有记录,追查到每一个签字人。如果真有私相授受,一律按公司制度处理。” 沈晏回一条一条指令下去,丝毫不见慌乱。 沈宗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会议持续到中午。 大部分应对方案確定后,沈晏回宣布散会。董事和高管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他和沈宗衡。 “三叔还有事?”沈晏回起身,扣上西装扣。 “也没什么事,看你最近瘦了一些,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沈宗衡笑著说。 沈晏回定定看著他,等著他袒露真实目的。 “沈恪那孩子也知道错了,要不然让他回公司,也好帮衬帮衬你。” “这是三叔的意思,还是老爷子的意思?” 沈宗衡脸色一变,“都是一家人,何必做得这么难看?” 沈晏回反倒笑起来,“这话同样送给三叔,都是一家人,有些心思最好藏得深一些,不要露出马脚。” 沈宗衡脸上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冷哼了一声便径直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沈晏回一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查沈宗衡最近三个月所有资金往来。” —— 深夜十一点,沈晏回坐上直升机返程。 下飞机时已是半个小时后。 木屋很安静,只留了几盏夜灯。他上到二楼,轻轻推开臥室门。 顾胭已经睡了,侧身蜷在床中央,怀里抱著个枕头,长发散在深灰色床单上。 他俯身,捏起她下巴,落下一吻。 轻轻一触碰便离开。 可小姑娘还是迷迷糊糊地动起来,“……沈晏回?” “嗯。”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吵醒你了?” 顾胭伸手抱住男人的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过了几秒,才勉强睁开一点眼缝:“你今天好晚……” “公司有事,睡吧。” 顾胭却挣扎著要清醒,眼皮打架还要强撑,“我有事要跟你说。” “明天说。”他哄她。 “不行,必须今天说。”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泪花。 沈晏回低笑,拇指擦过她眼角,“什么事?” 顾胭:“就那个……次数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沈晏回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我身体不行?” 顾胭:“……” 到底是怎么能理解到这个意思的? “不是……你很行。”顾胭觉得不对劲,改口道,“不是,我是怕你以后不行……” 她的声音在他越发危险的眼神中,渐渐变轻。 沈晏回眸色渐沉,伸手就去脱她的衣服。 顾胭急忙护住衣襟,连连討饶:“我错了我错了,你很行,你未来会更行……” 沈晏回的手已经探入睡衣下摆,手指收紧,引得她身子一颤。 小姑娘惊慌轻颤的模样,勾人而不自知。 他感受著掌心的柔嫩,决定大发慈悲地听她再说一说。 “那依你的想法,多久一次合適?” “……一周……两次?” 她说得没什么底气,尾音还带著试探。 沈晏回轻笑,笑她太低估一个刚开荤的男人的精力,也笑她太不了解自己。 他拒绝得乾脆,“不行。” 顾胭瞪大了眼,“那你要几次?” 沈晏回:“每天一次,周末双休。” 顾胭:“?” 她是在上班吗? “不行!想都別想!三次,三次最多了!” 沈晏回掌心用了点力,顾胭腰间一软,气势一下少了大半。 他说:“那折中一下,两天一次。” 顾胭想反驳,可后腰被揉得实在舒服。她嘟了嘟嘴,妥协:“那就说好了,不能再多了!” 沈晏回吻了吻她的耳廓,“嗯。” 这个傻姑娘不知道的是,她说的一次跟沈晏回说的一次,那是完全的两码事。 第48章 男朋友的大腿就该她坐 过了一段没羞没臊的“性福”日子后,顾胭越想越不对劲。 一周两次,两天一次,差的可太多了。 她怎么就……屈服了? 都怪男色惑人。 她猛地扔掉画笔,快步走回臥室,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整齐码著的安全套,被她一股脑全丟进了垃圾桶。 舒服了。 “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办!”她小声嘀咕,带著点幼稚的得意。 做完这一切,她才施施然下楼。楼下,沈晏回正站在落地玻璃墙前打电话。 晨光勾勒出她挺拔修长的轮廓,黑西装一丝不苟,宽肩窄腰,背影如松。 这副皮囊,穿上衣服就是禁慾,脱掉是性感。 顾胭太知道了。 但她此刻无心欣赏。 她一看到这面玻璃墙,就想起那天晚上。 她被他压在上面,耳边是他性感的喘息,深深浅浅,灵魂仿佛都在战慄。 那种感觉仿佛还留在身体里。 顾胭:“……” 有时候记忆也不用这么好。 她快步走到吧檯,倒了杯冰水,仰头灌下去。 凉意压下一点燥热。 沈晏回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她,眼眸微深,对她招了招手。 顾胭別开脸,当没看见。 电话那头的匯报还在继续。沈晏回眼眸眯了眯,对著对面说了声“稍等”,便放下手机走了过来。 “干嘛——”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顾胭瞪他,“你干嘛?” “不理人?”他低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就不理。”顾胭撇开头。 沈晏回轻笑,抱著人走向藤椅,坐下的同时把她按在腿上。 顾胭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便十分淡然地坐著了。反正男朋友的大腿,就是她该坐的。 而且…… 她注意到了他眉宇间的倦色。 不过她还是故意不看他,自顾自摸出手机刷朋友圈。 沈晏回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刚才的对话。 他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耳里钻。 “……拉各斯的谈判继续压,至少再压三个点……油田的损失报告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详细清单……” 顾胭撇了撇嘴。 资本家的世界真无聊。 手指滑到顾霖刚发的动態。 九宫格照片,全是f1赛场的,一看定位奥地利史匹柏。 还是这小子日子过得舒服。 最后一张是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两人都穿著赛车服,顾霖笑得像个二傻子。 想也知道,是他的偶像,徐舟野。 长得还挺帅。 顾胭点了个赞。 想了想,又评论:出息呢? 她点开照片,放大了看,总觉得这个徐舟野的长相有点儿眼熟,尤其是眼睛,很像…… 正想著像谁,沈晏回的手忽然覆上她的小腹。 温热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贴上来,轻轻揉著。 顾胭身体一僵,扭了扭,“你打电话就好好打,別动手动脚的……” 沈晏回面不改色,继续对著手机说:“航线那边,让盛泽去协调,他熟。” 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抽走小姑娘的手机,熄灭屏幕。 她看野男人的样子,太碍眼。 顾胭抬头瞪他。 四目相对,她知道徐舟野的眼睛像谁了,像沈晏回。 电话终於掛断。 沈晏回把手机扔到一旁,俯身亲吻她。 顾胭咬他的唇表示抗议,他捏住她的下巴,吻得更深。 和他亲吻,真的是一件特別愉悦的事情。 两唇分开的时候,顾胭还有点儿意犹未尽。不过她实在好奇,指著照片上的男人说:“他的眼睛和你好像。” 沈晏回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確定要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 顾胭无语,戳他的胸膛,“小气鬼。” “表弟,是我舅舅的儿子。” 顾胭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意外,又有点儿意料之中。 然后就想到了顾霖这傻子,为他默哀一秒钟。 顾胭又想从他腿上下来,沈晏回手横在她腰间拦住,“陪我去睡会儿。” “不行。” 沈晏回挑眉。 顾胭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自己下去,“我和方姐姐约好了,一会去按摩。” 山里除了交通不方便,別的娱乐消遣应有尽有。 只能说,有钱人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沈晏回鬆手,看她从自己腿上下去,理了理凌乱的髮丝,然后转身就走。 “顾胭。”沈晏回叫住她。 她回头,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嗯?” “几点回来?” “看心情。”顾胭挥挥手,背影消失在旋转楼梯处,“走啦。” 门轻轻关上。 客厅恢復安静,只有山风穿过玻璃墙缝隙的细微声响。 沈晏回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摸出手机。 拨通周维的电话。 响了四声才接,背景音里有高尔夫球桿挥动的破空声。 “难得。”周维的声音带著调侃,“沈老板这个点不陪你的顾小姐,找我?” 沈晏回没接茬,单刀直入:“管好你老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什么?” 沈晏回一字一句:“別总带著顾胭到处玩。” 说完,径直掛了电话。 周维看著手机,气笑了。 他还没说顾胭拐著他老婆满山跑呢?沈晏回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倒反天罡。 —— 顾胭换好衣服,裹著条白色浴巾推开私人套间的门。 方沁如已经到了,正趴在按摩床上看杂誌。闻声抬头,眼睛弯起来:“来啦。” “等很久了?”顾胭把浴巾掛好,在她旁边的床位趴下。 “刚到。”方沁如打量她,目光在她肩后顿了顿,突然笑了笑。 顾胭莫名,“怎么了?” 方沁如:“最近画画很累?看你肩膀有点紧。” 顾胭脸色一红,差点忘了,她肩膀上有痕跡。 臭男人压在她身后吻的。 两位按摩师进来,手法专业地开始服务。 空气中瀰漫著精油的香气,混合著竹叶的清新。 “对了,”方沁如侧过脸,“我给你画了两套衣服,一会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就让裁缝过来量尺寸。” 顾胭眼睛一亮:“方姐姐亲自设计?” “很久没画了,设计得不好,你可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我喜欢还来不及,到时候一定天天穿给你看。” 方沁如被逗笑。 她很喜欢顾胭,喜欢她身上的纯真与朝气,明媚张扬,一看便是被家里千娇万宠长大的。 可即便受尽宠爱,却娇纵得刚刚好,一点儿也不会惹人厌烦。 只会让人觉得,她合该如此。 一小时后,两人做完项目,裹著浴袍走出套间。 穿过走廊时,隔壁茶室的门虚掩著。 隱约传来对话声—— “……韵寧姐,沈爷爷最近身体好吧?” 是周舒窈的声音。 顾胭脚步未停,却听见另一个女声轻柔地回应:“爷爷挺好的,就是总念叨晏回的婚事。” 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方沁如也听见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两人正要快步离开,茶室里的话音却清晰飘出来: “沈家这边,老爷子最属意的还是你。” 第49章 跟我结婚 沈韵寧声音里带著笑,“从小看著长大的,知根知底。前些年提过的那桩婚约,虽然没正式订,但长辈们心里都记著……” 顾胭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浴袍腰带被她攥出褶皱。 方沁如拉了她一下,两人安静地走过茶室门口。 直到转过迴廊,进入更衣室,顾胭才鬆开手。 “胭胭。”方沁如轻声唤她。 “我没事。”顾胭扯出笑容,“先去换衣服吧。” 更衣室里很安静。 顾胭站在衣柜前,慢慢脱下浴袍。 她越想越不对,沈晏回不是说了没有別的女人吗?感情是骗她的? 都有婚约了,还来招惹她! 她顾胭是好欺负的吗? 这气,忍不了一点。 “胭胭。”方沁如换好衣服走过来,温声道,“那些话不必太往心里去。世家圈子里,长辈们的想法未必作数。” “我知道。方姐姐,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顾胭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不可能不往心里去的,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生著气,嘴角抿著。司机一路没敢说话,战战兢兢把人送回。 顾胭冷著脸推开大门。 沈晏回正在泡茶,闻声抬头,见她脸色不对,眉心微蹙。 她更生气了,他倒是有閒情雅致。 “怎么了?” 顾胭不理他,径直上楼。 “顾胭。”沈晏回放下茶盏跟上来。 她走进臥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囫圇团做一团,扔进行李箱里。 “你要去哪?”沈晏回的声音冷了几分。 “回家。”顾胭头也不抬,“省得在这儿碍著某些人的好事。” 手腕突然被握住。 力道很大。 “把话说清楚。”沈晏回把她转过来,目光沉沉。 “我、要、回、家!” 顾胭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气势汹汹。 可仔细看,眼眶红了一圈,眸子里蒙了层水光。看著一点儿不凶,反倒楚楚可怜。 沈晏回觉得身体里一直压抑著的占有欲又涌了上来,毫无徵兆。 想將这个不乖的小东西关起来。 省得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 可…… 他儘量缓和语气,压著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总得告诉我原因。” 可他带著冷意的嗓音更让顾胭觉得委屈,挣扎著想抽回手。 沈晏回怕她真伤著自己,只好放手。 心里的烦躁一阵接一阵,比前几天听见油田爆炸更甚。 顾胭得了自由,隨手抓起枕头就朝他扔过去。软绵绵砸在他身上,又落在地板上。 “你都有婚约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沈晏回眼神倏然转冷:“谁跟你说的?” “还用谁说?”顾胭抓起茶几上的画册又想砸,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放开!” “把话说清楚。”沈晏回握得很紧,目光沉沉压下来,“什么婚约?” “你姐姐亲口说的!”顾胭挣不开,抬脚踢他小腿。 眼泪终於从眼眶滚落。 这一落,眼泪便像开了闸似的,簌簌往下。 “你当我是什么?消遣的玩意——” 她的话被突然逼近的吻堵住。 沈晏回扣著她的后颈,吻得又凶又急,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顾胭被他按在床上,双手抵著他胸膛推搡,却被他单手擒住手腕扣到头上。 “唔……你放……”她偏头躲开,呼吸急促,“沈晏回你——” “没有婚约,只有你。” “你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气头上,不想听他任何解释。 沈晏回被她哭得没办法,软了声音,“那要我怎么证明?” 顾胭撇开头不说话。 “顾胭,说话。”他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脸强硬转回。 这下顾胭哭得更加厉害,“你还凶我!” 沈晏回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沈韵寧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我的婚事轮不到他们来插手。” 他顿了顿,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攫住眼前人。 “如果你不信,跟我结婚。” 顾胭突然呆住,眼泪还掛在睫毛上。 沈晏回起身,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常宿,联繫民政局,带工作人员过来,一个小时。” “沈……沈晏回,你在说笑话吧?” 顾胭被震惊得都忘了生气。 事態的发展诡异得超出了她的认知,不是在吵架吗?怎么就要结婚了? 虽然好像,这么证明確实是一个最好的法子。 不对,她怎么被绕进去了? 少女不停变幻的脸色成功让沈晏回的烦躁散了一些,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带著诱哄。 “顾胭,你敢不敢?” “我……” 顾胭看著他幽深如墨的眼睛,似乎把她的理智也吸了进去。 她说:“我有什么不敢的。” 一个小时后。 直升机桨叶的声音由远及近。 常宿带著两位工作人员走进客厅,手里提著便携设备。 顾胭看著这一幕,忽然怂了。 “那个,户口本在我爸妈那儿。” 工作人员微笑:“现在只要身份证就可以了,顾小姐。” 顾胭:“……” 沈晏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沈家家主。 顾胭又说:“像你们这样的……不需要做婚前財產公证吗?” 沈晏回言简意賅:“没必要。” 常宿低声补充:“先生的资產,律师团队光清算就要好几个月,怕是来不及。” 顾胭哑口无言。 沈晏回:“怕了?” 顾胭最不能激,“谁怕了,反正离婚也是我分走你一半財產!” “……” 红本本递到手里时,顾胭整个人都很恍惚。 就这么结婚了? 就这么变成已婚少女了? 还没回过神,结婚证就被沈晏回抽走了。 “我来保管。”他收进西装內袋。 然后弯腰把她抱起。 “你又干嘛——” “洞房。”沈晏回抱著她往楼上走,眼神深暗,“老婆。” 顾胭耳根唰地红了。 “昨天已经……说好两天一次的……” “今天不一样。”沈晏回踢开臥室门,把她压在床上,吻了吻她锁骨,“今天是洞房花烛夜。” 他解开她衣领的第一颗扣子,嗓音低哑: “合法的。” 顾胭呼吸乱了。 “沈晏回……你混蛋……” 第50章 洞房花烛夜 顾胭被吻得浑身发软。 手指揪紧床单,又被他捉住,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她偏头躲开他的吻,控诉:“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一档子事!” “不止,还有你。” 他贴著她的耳朵低笑,热气钻进耳朵,顾胭小腹一紧。 她咬住下唇,试图把那些羞人的声音咽回去。 可沈晏回太知道怎么对付她。 指尖划过腰侧,唇瓣碾过锁骨,每一处都是她敏感到发疯的地方。 “明明很喜欢。”他含著她的耳垂,语带笑意。 顾胭不说话,紧闭著眼,睫毛湿成一簇簇。 沈晏回忽然直起身。 她茫然睁眼,看见他握住了自己的脚踝…… 顾胭瞬间明白了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要,”她声音抖得厉害,手攥著想往后缩,“沈晏回,你別……”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唇,很轻,像安抚。 “你会喜欢的。” 然后他的吻开始往下。 顾胭看不见他,身体的触感就变得更加清晰。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出声。 可是没用。 “沈晏回!”她声音里带著惊慌。 他置若罔闻。 顾胭的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滚落,这回不是因为委屈。 指尖插进他发间,想推开,却又无力地蜷起。 “不行……真的不行……”她呜咽著求饶。 沈晏回终於抬头。 將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温柔地吻她汗湿的额头。 哑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吻了。” 顾胭还在发抖,眼泪糊了他一胸膛。她缓了好久,呼吸才渐渐平復。 身子能动的第一时间便羞恼地推开他,滚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沈晏回低笑。 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 空的。 动作顿住,挑眉。 顾胭从被窝边缘偷偷探出一双眼睛,正好撞见他看著空抽屉的表情。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冒出来了。 “誒呀,”她声音还带著事后的软糯,却努力装出无辜,“好可惜哦,今天做不成了。” 沈晏回侧眸看她。 眸色深得像暗河。 “怎么就做不成了?”他反问。 顾胭眨了眨眼,“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没有了呀。” 沈晏回伸手,连人带被一起捞过来,耐心地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 顾胭抗议:“你干嘛!” 他低头,拇指碾过她的唇,“我刚才怎么帮你,你就怎么帮我。” 顾胭:“!!!” 她立马往后爬,被拽了回来。 “乖,老婆。” 顾胭:“……” 在晕过去之前,顾胭迷迷糊糊得想,明天一定要把结婚证偷回来。 她要离婚,必须离婚! —— 半夜,顾胭醒了一次,身侧是空的。 楼下有光。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地毯。自从沈晏回发现她尤其喜欢赤脚后,全屋都铺上了地毯。 推开房门,木楼梯的暖光灯带亮著,一直延伸到客厅。 顾胭下楼,发现沈晏回又在玻璃墙前站著,指尖一点猩红,静静看著远山。 周身的气质,看著和平日里很一样。 顾胭小跑过去,猛地从背后抱住他,手不安分地在他腹肌上摸了一把。 沈晏回丝毫没被嚇到,低笑著把人带到身前,揽著她。 “怎么下来了?” “唔……醒来发现某人不在,还以为你吃干抹净后,就把你的新婚妻子丟下跑了。” 他笑:“跑?是我想跑还是你想跑?” 顾胭:“?” 这也能起承转合到她身上? “你別冤枉我……” 沈晏回低头,靠在她肩膀上,近乎呢喃:“顾胭,你这辈子都別想跑,乖一点。” 顾胭心头一跳。 “不然,我就把你锁起来,锁在床上。” 他用著近乎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好像带著威胁。 顾胭忽然觉得,他可能真得做得出来。 “我才不跑。”她搂住他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前,声音软下去,“你对我这么好,我跑去哪儿呀?” 沈晏回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完全圈进怀里。 他听得出她话里的娇俏和那点漫不经心的哄骗。 但他不介意。 年轻小姑娘心性不定,真心还是撒娇,都不重要。 只要她说了,他自然会让她做到。 “所以你刚刚不睡觉在想什么?”顾胭仰头。 沈晏回沉默片刻。 “在想,”他缓缓说,“什么时候带你去见见我母亲。” 顾胭一怔。 她倒是知道沈晏回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但关於他母亲,似乎从来没听说过。 不过…… 父母……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僵了僵。 她的父母,她的大哥,她的爷爷…… 她居然瞒著所有人,就这么把婚结了! 要是被知道…… 顾胭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可能真的到头了。 “那个……”她心虚地揪著他睡袍领口,“其实也不著急吧……” 沈晏回当然知道她在心虚什么。 “確实不著急。”他顺著她的话说。 顾胭刚鬆口气,就听见他继续道:“按规矩,也该是我先去拜访岳父岳母,徵得他们同意,这样更正式。” 顾胭:“……” 她头皮发麻。 “沈晏回,咱们商量一下好不好?”她声音都软了八度。 “商量什么?” “就是……结婚这个事,能不能先不公开?”顾胭仰起脸,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又乖又可怜,“你看,我爸妈那边……我大哥那边……还有我爷爷……” 她继续作委屈状,“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先斩后奏……你也不想你的亲亲老婆被骂得狗血淋头吧?” 沈晏回依旧不说话。 顾胭嘴巴撅得更高,“那样我会很可怜的,你不心疼嘛~” 男人静静看著她表演。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所以?” “所以我们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哈。就先偷偷的,等时机合適再说,好不好?” “不好。” 顾胭没料到他这么油盐不进,瞪了眼他。 可目的没达成,还是得继续哄。 她又开始撒娇,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求你了嘛,我保证,等我找个合適的时机,一定跟我爸妈说。但现在真的不行……” 她踮脚亲他下巴:“老公?” 最后两个字,喊得又轻又软。 沈晏回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以。”他鬆口,却在顾胭眼睛亮起来的瞬间补充,“但有条件。” 第51章 嬛嬛一裊楚宫腰 方沁如想到没来得及给顾胭看的设计稿,今日便专程上门拜访。 许愿引著她往里走,正撞见客厅里的一幕。 沈晏回半蹲在沙发前,手里端著药碗,正在哄顾胭吃药。 “最后一口。”他声音压得低,有种罕见的耐心。 “苦……”而小姑娘声音拖得绵软。 “喝完吃糖。” “你先给我糖。” “喝完。” 两人对峙了几秒,顾胭最终还是视死如归地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沈晏回塞了颗糖进她嘴里。 顾胭皱著脸撇开头,然后注意到了玄关处站著的方沁如。 “方姐姐?”她眼睛一亮,推开男人的手,跳下沙发? 沈晏回站起身,对方沁如微微頷首,表情已然恢復平淡,没了面对顾胭时候的宠溺。 方沁如同样点点头。 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艷羡。 那样的耐心,那样的亲昵。 她也曾幻想过这样纯粹的感情。 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方沁如垂眸,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抬起脸时又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没打扰你们吧?” 顾胭拉她进来,“怎么会?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方沁如:“忘了?说要给你看看设计稿的。” 顾胭面不改色说瞎话,“当然没忘!” 沈晏回把药碗放到岛台,走回来摸了摸顾胭的头:“你们聊,我回书房。” “嗯嗯。”顾胭点头。 他走了两步,又折返,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颗糖,塞进顾胭手心。 这才真正离开。 方沁如看著顾胭把糖攥进手心的动作,抿唇笑了笑。 等人离开,她才说:“看来昨天没吵架。” 顾胭脸一红,不仅吵架了,还吵到床上去了。 想起昨天晚上,她就觉得嘴疼。 “当然了,我这么善解人意,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他吵架。”她说得心虚。 方沁如倒是没怀疑,点了点头。 顾胭更心虚了,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转移话题道:“快给我看看设计稿!” 方沁如点开平板。 一件新中式改良连衣裙,竹叶纹,珍珠盘扣,袖子是半透明的薄纱七分袖,裙摆做了不对称设计。 另一件是香檳色缎面连衣裙,肩带设计成珍珠链子,腰侧有蝴蝶状的鏤空。 顾胭一眼就喜欢,“好別致!” 方沁如说:“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应该蛮適合新中式的风格。” 明艷大气的长相,像是古时候家族里娇宠著的世家小姐。 顾胭爱不释手,“我还没穿过这种风格呢。” “那正好试试。” 方沁如又说:“对了,下周三是我生日,周维说办个小宴。你和沈先生没事的话,可以来坐坐。” “方姐姐的生日,我一定来。”顾胭爽快答应下来。 两人又聊了会,方沁如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轻声说:“胭胭,生日宴那天……沈先生如果正式带你露面,以后很多事都会简单许多。” 顾胭明白她的意思。 沈晏回的態度才最重要,其他人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不过,顾胭想,方姐姐一定不知道现在是她不想太张扬。 她才二十三岁,可不能让別人知道她英年早婚。 “我知道。”她点头,笑容明媚,“谢谢你,方姐姐。” —— 生日宴当天下午。 顾胭指挥著许愿把自己的月白色旗袍拿出来。 许愿打开衣柜,仔细翻找。 “咦?”她忽然出声。 “怎么了?”顾胭正在试耳环,闻声回头。 “有件衣服……好像不见了。”许愿声音有点迟疑。 “哪件?” “就是那件啊……” “那件是哪件?” “就是……黑色蕾丝那件啊……” 许愿支支吾吾的,顾胭一下明白了。她的好闺蜜林薇塞进来的那件,根本不能被称作衣服的那件。 顾胭咬牙:“不见就不见了,反正我也不会穿。” 许愿不信。 她家小姐不穿,沈先生也会叫她穿。 她已经看透了。 不过,她还是得给对方留点儿面子,点头:“好,你不穿。” 顾胭:“……” 造型师帮著顾胭把旗袍换上,又把长发鬆松盘起,挽成低髻,插了一支珍珠髮簪。 许愿直呼好看,偷偷拍了好些照片。 最后,造型师看了一圈,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拿起一条皮草披肩搭在她手臂上,才终於觉得满意。 顾胭对著镜子左转右转,很是喜欢。正要叫许愿把那条帝王绿的翡翠吊坠拿过来,臥室门被推开。 沈晏回走进来。 他已然换好了衣服,一身黑色西装,同色领带,袖口是暗金色的。 看见她时,脚步顿了下,眸色幽深。 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从珍珠盘扣要盈盈一握的腰,再到裙摆开叉处。 顾胭被看得肌肤发烫,她合理怀疑这个男人在用眼神开车。 “好看吗?”顾胭扬起下巴,骄矜问。 沈晏回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上她的腰。 许愿和造型师十分贴心地退了出去。 “嬛嬛一裊楚宫腰,”他一边说一边从她腰线划过,“我的。” “谁是你的!” 沈晏回低笑,从首饰盒中拿起项炼。手指刮过她后颈,拨开碎发,替她戴上。 扣好搭扣,却没立刻鬆手。 指尖在她后颈的盘扣上轻轻摩挲。 “痒……”顾胭轻轻一颤。 沈晏回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廓,“真想把你藏起来,只能我一个人看。” 顾胭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话了。 她从镜子里瞪他,“沈晏回,你这是占有欲过剩。” 他坦然承认,“嗯,所以乖一点。” 顾胭突然转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晶亮的眸子闪过狡黠。 “我很乖啊,我最喜欢你了。所以……能不能打个商量?” 沈晏回:“又要商量什么?” 顾胭眉心微拧,“就是那个中药啊,能不能不喝了?真的很苦很苦,已经喝了一个多月了誒……” 果真像小孩子,这点苦头都吃不得。 沈晏回点头:“可以。” 顾胭愣了下:“真的?” 她都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怕他变卦,她立马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先给他架起来再说。“我就知道老公最好了。” 沈晏回指了指另一边脸。 顾胭心领神会,又踮脚亲了几口。 这个傻姑娘不知道,疗程结束,当然不用再继续喝了。 第52章 一见钟情 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一辆宾利停在周维的別墅门口。 有同样赴宴的客人,似有所感地回头。 传闻中铁血手段的沈家家主从车上下来,神情淡漠地理了理西装前襟。 他並未直接进门,而是转身伸出手。 隨后,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出,搭在他手上。 眾人屏息,好奇能让沈晏回亲自搭手的女人,会是哪家的千金? 有人猜测是同沈家交好的周家千金,又有人猜测是或许是他的族妹。 却不想,出来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一身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曲线窈窕。而她的脸更是明艷昳丽,叫这周围的景色都失了色。 沈晏回半点不在乎周遭的眼神,牵起少女的手,由大门进入。 宴会厅中,已是衣香鬢影流动。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维和方沁如正同一位世伯说话,听见动静,迎了上来。 “晏回,顾小姐,你们来了。” 沈晏回微微頷首,没说话。 方沁如笑著夸顾胭:“今天很漂亮,旗袍很衬你。” 顾胭被夸得眉眼弯弯,她递过去一个礼盒,“方姐姐生日快乐,小小心意不要嫌弃哦。” 方沁如打开,是一枚兰花胸针,精巧雅致。 “谢谢,我很喜欢。” 盛泽从人群里晃过来,手里端著香檳,笑容灿烂,“哟,沈老板今天捨得带嫂子出来了?” 沈晏回睨他一眼:“话多。” 盛泽早习惯他的冷淡,一点不在意,转而看向顾胭,“嫂子今天穿这么漂亮,是打算艷压全场?” 顾胭弯起眼睛:“再漂亮也压不过今天的寿星呀。”说著,还亲昵地挽起方沁如的手臂。 方沁如失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聊了一会儿,周维和方沁如便告辞离开,继续去招呼別的客人。 沈晏回揽著顾胭往厅內走,有相熟的人上来打招呼,他淡淡应著。来人见他兴趣寥寥,也都识趣地离开。 顾胭靠在他身上,想跟他说悄悄话,却发现男人实在太高。 沈晏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头,附耳倾听。 顾胭小声说:“你好冷淡哦。” “我对你冷淡?” 顾胭瞪他一眼,“我是说你对別人。” 她顿了下继续说:“要是你一开始在拍卖行的时候,也这样跟我说话,我肯定就不理你了。” 末了,还嫌弃地哼了声。 沈晏回抚著她的腰,“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少女仰头看他,“难不成你对我一见钟情?” 沈晏回俯身在她唇上一吻,“你猜。” “我才不猜!”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落在不远处的两双眼睛中。 “舒窈。”沈韵寧看著周舒窈握紧的手,有些担忧地开口。 周舒窈抿唇,收回目光:“韵寧姐,我没事。” “看开些,晏回如今……连老爷子都拿他没办法。他这个人心狠,未必是良人。” 周舒窈垂眸,没说话。 沈韵寧轻轻嘆了口气。 她作为沈家的女儿,周家的媳妇,自然也希望两家能够亲上加亲。 可想到前几天接到的电话,她心惊。 沈晏回的警告言犹在耳,她想,她若是继续当说客,小时候的那些情分,怕也要被消磨乾净了。 宴席过半时,沈晏回被周维叫走谈事。他离开前捏了捏顾胭的手:“別乱跑,我很快回来。” “知道啦!”顾胭摆摆手。 沈晏回看了常宿一眼。 常宿会意,无声地跟在顾胭身后。 虽然他觉得,以顾小姐的性子,被人欺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不过boss的担心他理解,关心则乱嘛。 顾胭觉得有些闷,便走到露台边透气。夜色正好,远处山影朦朧。 “顾小姐。”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顾胭转身。 沈韵寧端著酒杯走过来,笑容得体:“打扰你了吗?” “没有。”顾胭笑得疏离。 “顾小姐和晏回很般配,有时间让他带你回老宅吃个饭,家里人都很想见见你。” 顾胭语气淡淡:“这个你得问沈晏回,和我说没有用呀。” 沈韵寧被一噎,气氛陡然沉默。 安静了一瞬。 她轻声开口:“其实今天,我是特意想跟你聊聊的。” 顾胭终於正视她。 “之前茶室那些话,是我失言了,顾小姐別放在心上。婚约是长辈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晏回从来没点头过。” 顾胭有些意外,“沈小姐不必特意解释。” “要的,”沈韵寧看著她,“因为晏回很在意你。” 顾胭挑眉,对她接下来的话有了点兴趣。 “你可能不知道,他不是从小就这样冷情冷性,为人淡漠的。” “沈家的情况复杂,他父亲……不喜他,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家里那些人也都看脸下菜,捧高踩低。” 顾胭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在书房。其他房的孩子们欺负他,他也不告状,就自己打回去。” 顾胭能想像到小小的沈晏回抿著唇,眼神倔强的模样。 “后来十三岁那年,他父亲把他送到英国留学,那么小的孩子,独自一人背井离乡,举目无亲。” “可他都熬过来了,回来时像变了一个人,手段狠,城府深,和他父亲爭锋相对,一点也没有落了下风。” 沈韵寧的眼神虚虚地望著远山,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她说:“晏回的父亲在他们俩关係最紧张的那一年出了车祸,那会儿他刚十九岁。” “所有人都说,车子是他动的手脚。” 顾胭惊诧地抬头,“为什么要把这样毫无道理的指责加诸到他身上?” 沈韵寧摇了摇头,却没回答。 “我说这些,是觉得他虽然现在大权在握,但其实並没有感受过太多温暖。如果可以,希望顾小姐能好好对他。” 顾胭皱眉,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劲。 她抬手想拉一拉滑下去的披肩,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伸过来,替她重新拢好。 “聊什么?”他问,目光落在沈韵寧脸上,带著审视。 “隨便聊聊。”沈韵寧微笑,“不打扰你们了。” 她朝顾胭点点头,转身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两人。 顾胭若有所思,“我觉得她在討好我。” 沈晏回:“嗯。” “你们沈家人可真有心眼,知道阿諛奉承你没用,便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不用理他们。” 顾胭把玩著他的领带,“理你一个就够费劲了,才没有精力去理別人。” 沈晏回抓住她作乱的手。 “不过……你小时候还会打架?” “嗯,打得很凶。”他承认。 “贏了吗?” “当然。” 顾胭笑了,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沈晏回。” “嗯?” “以后我罩著你,谁欺负你,我帮你打回去。” 第53章 真心话 回到宴会厅,顾胭径直走向甜品台。 从进门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上头的抹茶慕斯,馋了好久。 一块慕斯下肚,她满足地喟嘆了一声。又挑了块黑森林,正要下口时,低头看了眼小腹。 “完了,又要胖了。”她小声嘀咕。 罪恶感只持续了三秒,银勺就落了下去。 沈晏回站在她身侧,接过她手里的盘子,舀了一小勺递到她唇边:“胖什么?” 顾胭指了指自己的腰,却还是张嘴含住了勺子。 “胖这里,我觉得我最近胖了不少。” 沈晏回目光在她腰间扫过,眼神深了深:“挺好。” “好什么好?” “抱著舒服。” 他说得理所当然,又舀一勺餵她,“多吃点。” 顾胭瞪他,嘴角却翘起来:“沈晏回,你这是养猪呢?” “是养玫瑰,我的玫瑰。” 顾胭脸色一红,“谁是你的玫瑰!” 宴会过半,长辈们陆续离场,厅里的气氛鬆弛下来。 盛泽晃著就被走过来,笑眯眯地提议:“玩点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立刻有人起鬨:“盛总,这都什么年代的游戏了!” 盛泽却是意味深长,“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玩了不就知道了?” 几个年轻人来了兴致,开始起鬨。盛泽看向沈晏回,脸色狡黠,“沈老板,赏个脸?” 谁不知道,这位爷从不参与这种无聊的游戏。 不过,今天必须拉上他。 不然这游戏就没意思了。 顾胭正小口啜著果汁,闻言也抬眼看向沈晏回。 沈晏回没应,只是垂眸把玩著小姑娘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条斯理。 “想玩吗?”他问她。 顾胭歪头,“唔,都行。” 盛泽立刻加码:“这样,咱们把惩罚改一下,不喝酒了,改成给在场每个女士送一个限量款包包,如何?” 顾胭眼睛亮了,送包啊,那也不是不能玩。 “玩。”她替沈晏回答应了。 但是,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谓不一样的真心话大冒险,就不一样在,它是个成人版本! 问题一个比一个大尺度。 “盛总,最近一次春梦对象是谁?” 厅里爆出鬨笑。 盛泽面不改色:“上周二,梦到高中暗恋的班花。” “哇哦——”起鬨声更大了。 顾胭往沈晏回的怀里缩了缩,祈祷千万別转到她。 可越是怕什么便越来什么,下一轮转盘便直直指向她。 顾胭忐忑。 好在提问的是个年轻女孩,问得十分文明:“顾小姐,第一次见沈先生时,心里想的什么?” 这好答。 顾胭说:“我在想……这人长得真好看,可惜眼神太凶,像个要收保护费的黑社会。” 静了一秒。 盛泽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就连方沁如也忍俊不禁。 只有沈晏回面不改色,只捏了捏她的手指:“然后呢?” 顾胭见好就收,哄他:“然后就想,这么好看的脸,凶点也行。” “不带这么秀恩爱的啊!”盛泽叫嚷起来。 对面,周舒窈垂下眼眸,握著杯子的手渐渐收紧。 又一轮,转盘指向周舒窈。 她选了真心话。 提问的人比较客气:“周小姐最近有什么心愿?” “心愿么?”周舒窈沉吟了片刻,目光转向沈晏回,“还真是有,想向沈先生买一幅画。” 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维问:“什么画?” 沈晏回懒懒地抬头,漫不经心地看向这位周小姐,眼神却锐利。 他截断周舒窈想要细说的话,“周小姐想要什么画,可以联繫常宿,他会安排。” 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助理。 周舒窈抿唇,没再说话。 顾胭凑到沈晏回耳边,小声问:“你还收藏画?” “嗯。”沈晏回侧头,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回去给你看。” 热气拂过耳垂,顾胭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注意力回到游戏上。 接下来的游戏便有些无聊了。 顾胭小声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点生理性泪水,被身侧男人温热的指腹抹掉。 盛泽见状,悄悄使了点手段。 果然,指针停在了沈晏回面前。 全场瞬间安静。 这位爷可从来没人敢调侃。 沈晏回抬眸,语气平淡:“真心话。” 盛泽笑得不怀好意:“和嫂子最刺激的一次是在哪里?床上?车上?还是浴室?” “哇——” “盛总你胆子也太大了!” 气氛炸了。 顾胭立马不困了,她张嘴想阻止,却见沈晏回已经要开口……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她急急道,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身上。 沈晏回被她捂著嘴,眸底闪过笑意。 他舌尖轻轻舔了下她的掌心。 湿热的触感让顾胭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却被他顺势搂住腰,抱坐在腿上。 顾胭:“……” 这是什么社死现场! 她撇开头,不想看眾人吃瓜的表情。 男人胸膛震动,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她狠狠地瞪他,无声说:“不准乱说!” 沈晏回拉下她的手,淡淡道:“你们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说。” 盛泽“切”了一声。 周维顺势道:“那晏回可要破费了。” 如此总算揭了过去,顾胭放下心来,想从沈晏回的腿上下来,却被拦了一下。 男人低头,在她耳边,用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下次试试车里。” 顾胭:“?” “你闭嘴!” 老男人果真不要脸! 方沁如淡淡笑著,坐在边上看著戏。没成想,下一秒这转盘就转到了她这。 她无奈地说:“选大冒险吧。” “给你的紧急联繫人打电话,並大声说我爱你。” “这算什么大冒险,肯定是周维哥啊。” “快打快打!” “……” 眾人起鬨著,方沁如脸色却白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周维。 却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著。眸中,是她看不透的情绪。 气氛微妙地僵了僵。 盛泽察觉到不对,连忙说:“周维人就在这,打什么电话?当面说就行了。” 顾胭看了看方沁如,又看看周维。 突然说:“方姐姐不会是害羞了吧?” 大伙儿一想也是,大发慈悲地降低了要求,“那你悄悄说给周维听,咱们不听。” 方沁如小声地说了句“我爱你”。 大伙儿起鬨。 周维却神色淡淡。 盛泽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也差不多了,散了吧散了吧。” 顾胭被沈晏回牵著手往外走,回头看了眼方沁如。她还坐在沙发上,低著头,侧影单薄。 车里。 顾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她小声问:“方姐姐和周维……他们?” 沈晏回闭目养神,声音有些卷:“联姻,能有什么真感情。” 顾胭愣了一下,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沈晏回將人揽得更紧了些。 脑海中却不由闪过一些久远到仿佛失色的画面。 他永远冰冷淡漠的眼神。 还有她,人前的强顏欢笑,人后的隱忍落泪。 第54章 让他入赘进来 虽然避暑生活確实舒服,但顾胭依旧没忘了正事。 她將最后一笔落下,又一幅画完成收尾。把画笔扔进水桶,站在画架前欣赏了片刻,才满足地吁了口气。 走出画室,客厅里静悄悄的。 沈晏回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眉心微蹙地看著屏幕。 顾胭赤脚走过去,很自然地坐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在看什么呀?” 沈晏回顺势搂住她的腰,把平板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各式各样的戒指设计图。 顾胭怔了一秒。 “婚戒。”沈晏回言简意賅,手指滑动屏幕,“喜欢哪款?” 顾胭仔细看去,然后便有些眼花繚乱了。 未免也太多款式了。 顾胭靠在他肩头,一张张翻看设计图:“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领证第二天,让设计师出了二十稿,筛剩下这些。” “二十稿?”顾胭惊讶,“你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沈晏回捏了捏她的腰。 顾胭咋舌。 “要是没有喜欢的,我再找別的设计师,让他们再出几稿设计图。” 活爹,可別了。 她眼睛都看花了。 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上跳动著“杨女士”三个字。 顾胭脸色一变。 她想起来了,这礼拜忙画画,完全忘了给她妈电话匯报行踪。 “等等,我……” 她想从沈晏回腿上下去,却被他按住。 “就这样接。”沈晏回语气平静。 “不行!”顾胭挣扎,“我妈会看见——” “看见怎么了?”沈晏回挑眉,“我见不得人?” “不是那个意思……” 手机还在响,再等下去妈妈该担心了。 顾胭咬了咬牙,只能接起。但她小心调整角度,只让自己上半身入镜,確保沈晏回完全在画面外。 视频接通,杨冰温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胭胭,”杨女士的声音带著嗔怪,“这礼拜怎么都没消息?一个电话也没有,画画画得忘我了是不是?” 顾胭瞬间滑跪,声音软了八度:“妈,我错了嘛~这几天灵感来了,画得昏天黑地的,真的忘了……” 杨冰无奈摇头,“你呀,从小就这样,一画画什么都忘了。吃饭了没有?山里热不热?” “吃了吃了,不热,都不用开空调……” 顾胭乖巧应答,一边偷偷用余光瞪沈晏回,他正低头,唇几乎贴在她肩颈处。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顾胭差点没绷住表情。 杨冰忽然问:“你那边什么声音?” 顾胭心一跳:“没、没什么啊。” 她赶紧调整姿势,想把沈晏回推远一点,“可能是窗户没关好,风……” 话音未落,沈晏回的手指忽然划过她腰间敏感处。 顾胭身体一颤,差点叫出声。 这个狗男人! “胭胭?”杨冰狐疑地凑近屏幕,“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今天天气有点热……” 杨冰沉默了两秒。 到底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女儿那点小心思,她心里门清。 “胭胭,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胭呼吸一滯。 “没有啊。”她下意识否认。 话音刚落,腰间的手骤然收紧。沈晏回眯起眼睛,眸底一丝不悦。 屏幕那头,杨冰显然不信,嘆了口气:“誒,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都不跟妈妈讲了。” 顾胭满头黑线,赶紧打断,“好吧,我確实谈恋爱了。” 她心说,不仅谈恋爱了,还结婚了,证都领了,嚇不嚇人? 原以为自家母亲肯定要如临大敌,不想她却笑了。 “真的?长得好看吗?” 顾胭愣了愣,扑哧笑出声:“你都不问问人家是怎么样的人,怎么就净关注人长得好不好看?” “那当然了。”杨女士理直气壮,发表她的理论,“成天要对著的人,当然得好看。” “这叫赏心悦目,秀色可餐,光是看著,心情都能好上几分。” 顾胭笑得肩膀发颤,偷偷瞥了眼沈晏回。 她最开始……还真是被这张过分俊朗的脸给迷住的。 妈妈不愧和她英雄所见略同。 “多大了?”杨女士又问。 “29。” “29?年纪有些大了呀。” 顾胭对著沈晏回眨眼睛,老男人被嫌弃年纪大了。 不过下一秒,杨女士又变了口吻:“年纪大些也好,会疼人。” 顾胭:“……” “做什么工作的?” “就公司上班。” 勉强也算公司上班吧,虽然他的上班和普通的上班是两码事。 “性格呢?对你好不好?” “都好都好。” 她就坐在人腿上,还能说人家不好? “那就行。”杨冰笑道,“钱不钱的无所谓,咱们家又不缺。实在不行,让他入赘进来,妈妈给他安排工作。” 顾胭笑得前仰后合:“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呀,你开心最重要。” 母女俩又聊了会儿家常,期间沈晏回一直没閒著。 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圈,偶尔低头用嘴唇碰碰她肩头,每次都在她快要绷不住时適可而止。 尺度把握得精准又折磨人。 顾胭全程提心弔胆,好不容易哄著妈妈掛了电话,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转过身,恶狠狠地瞪著沈晏回:“你故意的!” “嗯。”沈晏回坦然承认,手臂收紧,“所以,什么时候给我正式的名分?” “结婚证不是在你那儿吗?怎么没有正式的名分了?”顾胭心虚但语气仍是理直气壮。 沈晏回眯起眼睛,捏住她的下巴:“顾胭,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 顾胭先败下阵来,又开始撒娇:“我都答应你那么羞耻的条件了,你怎么还揪著不放?小气鬼。” “你倒是提醒我了。”沈晏回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顾胭心头警铃大作。 “什、什么?” 沈晏回没回答,直接抱著她站起身,往主臥走去。 “沈晏回!现在天还没黑!” “所以?”他踢开臥室门,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压下,“谁规定天黑才能履约?” “你——” 话音被吻堵住。 第55章 享用他的礼物 沈晏回拿出那件本该不见了的蕾丝睡衣时,顾胭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你你你……你哪找出来的?”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沈晏回靠在床头,指尖勾著那件轻薄的衣物,挑眉看她,“不是你放在衣柜里的吗?” 顾胭:“我才没——” 沈晏回:“我以为,是你想穿给我看的意思。” 顾胭跳脚:“怎么可能?!” 她扑过去抢。 沈晏回一只手就制住了她,另一只手將睡衣举高。 “快给我!”顾胭羞恼得不行,伸手去够,却被他搂著腰按回怀里。 “换上?”他低头。 “不可能!”顾胭声音高了几分,“我绝对不会穿这个!” 沈晏回轻笑:“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了?” 顾胭理直气壮:“忘了。” “行。”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未等她鬆一口气,他便直接吻了下来。不需一会儿,便吻得她气息全乱。 等她身子发软,意识混乱时,稍稍退开。 然后开始解她衣服的扣子。 “沈晏回你……唔……” 抗议声被重新堵回嘴里。衣裳被剥开,滑落床沿。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引起轻轻一颤。 黑色蕾丝被展开,贴上肌肤。 黑白的极致反差,鏤空处的若隱若现,她美得惊人。 “你混蛋……”顾胭咬牙切齿地骂他。 沈晏回:“嗯,我混蛋。” 他俯身,吻落在蕾丝鏤空处。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欲色。 吻够了,便用指尖勾住她背后的系带,轻轻一拉。 搭扣鬆开。 然后像拆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一般,將他亲手穿上的衣裳脱下来。 顾胭已经不想说话了,闭著眼睛,睫毛轻颤。 黑色的蕾丝被扔在床尾,堆叠成一团旖旎的褶皱。 沈晏回重新覆上来时,在她耳边低声说:“现在,开始享用我的礼物。” —— 常宿照常给沈晏回送文件,正撞见顾胭从房子里出来。 “常助理。”顾胭看见他,眼睛弯起来。 常宿停下脚步,微微頷首:“太太。” 顾胭愣了一下,隨即不自在起来。 太太什么太太! 给她都喊老了! “那我先进去了。”常宿说完,抬步要往里走。 “等等。”顾胭叫住他。 “太太有什么事?” 顾胭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常助理,你在沈晏回身边……很久了吧?” 常宿一板一眼地回答:“十年了。” “那……他以前,我是说更早以前,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倒是让常宿有些意外。 他说:“先生一直是这样。” “我是说更早,比如他刚接手沈家的时候。”顾胭坚持。 山林间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常宿沉默了几秒。 “很冷。” 不是单纯的面冷,是连心都是冷的,似冰雪荒原。 顾胭只觉得连心尖都颤了一下。 “不过当初再难也都过去了。”常宿宽慰道,“现在,先生已然是沈家当之无愧的话事人。” 顾胭轻轻“嗯”了声,又问:“那你见过他母亲吗?” 常宿摇了摇头。 顾胭抿唇,没再说话。 常宿告辞:“太太如果没事的话——” “不许在別人面前叫我太太!”顾胭突然回过神来,恶狠狠道。 常宿面不改色:“好的,太太。” 顾胭:“……” 常宿敲开书房门时,沈晏回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后续处理乾净,该封口的封口,该打点的打点,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风声。” 掛断电话,他转过身。 常宿將文件放在桌上,“莱基港7號油田的事故报告,已经提交至奈及利亚国家石油公司。” 沈晏回走到桌后坐下,翻开文件。 常宿继续说:“四位外籍工程师已经全部出院,赔偿金按照当地最高標准给付。” “什么时候可以恢復开採?” 常宿顿了下,语气有些无奈:“拉各斯分部的赵总说,当地政府以存在安全隱患为由一直卡著流程,谈判已经进行三轮,但似乎没什么进展。” 沈晏回皱眉,已是十分不悦。 常宿硬著头皮说:“赵总希望您能亲自飞一趟拉各斯。” “废物。” 沈晏回合上文件,摔在一旁。 常宿噤声。 “沈宗衡那边呢?” “三爷的帐户確实有问题,有好几笔流向国外的大额资金。” “继续查。” “另外,他还联繫了几位老董事,想在下次董事会上提拆分海外业务的提案。私底下也见了几家投行,估计是想拉外部资金。” 沈晏回淡淡“嗯”了声,指尖在桌上轻轻敲著。 常宿有点摸不清他的態度。 “还有,”他顿了顿,“刚才在外面,太太问了我一些事。” 沈晏回抬眸。 “问了您以前的事,还有您的母亲……”常宿如实匯报。 书房里静了几秒。 常宿看到自家boss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虽然浅,却让周身那股冰冷慢慢消弭,同方才的暴君简直判若两人。 常宿一下就懂了,以后先生生气就把太太搬出来。 “她还说了什么?”沈晏回问。 “还说……人前不要叫她太太。”常宿斟酌著说。 “听她的。” “好的,先生。” 常宿心想,估计又是在玩什么隱婚小娇妻的戏码。 他懂。 他一定好好配合。 沈晏回又拿起桌上那份文件,隨手翻著,“三叔那边,放点消息给他。” 常宿抬眼。 沈晏回:“让他觉得,有机会。我要看看,他能跳多高。” 常宿:“是。” “另外,把明天飞拉各斯的航线申请下来。”沈晏回从桌后起身,理了理袖扣,径直离开书房。 屋外的平台上,顾胭正蹲在地上在捣鼓她新到的顏料。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眉眼弯弯,粲然一笑。 “沈晏回,你忙完啦?” “嗯。” 沈晏回走下台阶,握著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 顾胭顺势抱住他的腰,十分不害臊地摸了一会儿,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好。 沈晏回任她动作,问:“接下来一个礼拜,有空吗?” 顾胭想了想,画展的画还差几幅,不过还有一个月,时间来得及。 “如果是你约我的话,那我没时间也要挤出来的呀。”她抬头,语气骄矜。 沈晏回挑眉:“我这么大的面子?” “当然了。”顾胭催他,“你还没告诉我要干嘛?” “带你出去玩。” 第56章 哪个地方我没看过 顾胭是在凌晨五点被吻醒的。 意识还在梦里,只感觉到温热的唇落在眼皮上,然后是脸颊,最后轻轻含住她的下唇。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身想躲,腰却被牢牢圈住。 “该起了。”沈晏回的声音在耳边,带著晨起的哑。 “不要……困……” 她把头埋进枕头,假装没醒。 沈晏回把手探进杯子,在她腰侧摩挲,“昨天答应我的,忘了?” 顾胭当然没忘。 她就是后悔了。 早知道要起这么早,她肯定说没时间,不想去。 “改天……” 话没说完,连人带被子被抱了起来。 顾胭惊呼,本能环住他。被子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吊带睡裙乱得不行,斜斜掛在手臂上。 她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沈晏回抱著她走进衣帽间,放在软凳上。 顾胭实在困,眼睛闭著,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长发散乱垂在肩头。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 小姑娘的脚趾蜷了蜷,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那双平时签几十亿合同,执掌著生杀大权的手,正在给她穿袜子。 她心跳漏跳了一拍。 “看什么?”沈晏回没抬头,却仿佛知道她在偷看。 “……没什么。”顾胭赶紧闭眼。 沈晏回站起身,指使她:“抬手。” 顾胭下意识就抬起手,却见男人伸手就来脱她身上的睡裙。 “!!!” “我自己来!”她立马抱住自己。 沈晏回收回手,插进兜里,抬了抬下巴,“那来吧。” “你出去……” 沈晏回:“你身上有哪个地方我没看过?” 顾胭:“……” 她瞪他。 行唄,他要看就看唄。 反正她身材好,一点不虚。 顾胭佯装淡定地脱掉睡裙,穿上文胸,又换上一件亚麻长裙。 如果沈晏回没注意到她通红的耳尖的话,大概会真的会以为这个小姑娘是真的长本事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得来一记眼刀。 顾胭的清醒只维持了换衣服和洗漱,等出门时又不想动了,眯著眼睛歪倒在沙发上。 沈晏回把她抱起来,她乾脆放弃挣扎,脸往他颈窝一埋,又会周公去了。 常宿已然淡定又淡定,替两人拉开车门。 一行人绕过候机厅,直接来到停机坪。 两位公务空姐站在舷梯旁,看见沈晏回抱著人走来时,眼底同时闪过惊讶。 这位沈先生她们服务过几次。 性子冷,话少,浑身上下都写著“我不好惹”四个大字。不过出手阔绰,公司里很多空姐抢著想跟飞他的航班。 这样冷淡至极的男人,今天居然抱著一个女人。 女人毫无防备地窝在他胸口,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看得到小巧的下巴还有嘟起的红唇。 其中一个空姐没忍住,飞快地看了眼同伴。 两人交换了一个吃瓜的眼神。 飞机很快起飞,到达巡航高度后,空姐轻手轻脚地送来早餐和咖啡,却恰好瞧见男人温柔地吻了吻女人的唇。 顾胭被一阵浓郁的咖啡香醒。 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茫然地看著机舱天花板。 她侧头。 沈晏回坐在她身侧,手里拿著平板在看文件。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鬆鬆地揽著。 “醒了?”他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低头。 顾胭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我们在飞机上?” “嗯。” “去哪?” “拉各斯。” 顾胭彻底清醒了。 她撑著坐起来,毯子滑落。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晴空万里。 “你骗我,说什么出去玩,结果是陪你出差。”虽然是抱怨的话,可她的眉眼却弯弯的。 沈晏回:“不骗你,你会来?” 顾胭“哼”了声,说:“我是那么无情的人么?” 沈晏回只笑,不说话。 顾胭生气,扑过去咬他的脖子。 细微的疼痛传来,但更多的是她唇齿濡湿的触感。 沈晏回喉结滚动,拉开她,“別闹了,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顾胭不管,继续扑过去。 下一秒便被制住了手,下巴被捏住,男人回了她一个深吻。 顾胭一下老实了。 飞机上人那么多,她可不想被免费观看,实在太羞耻。 她老实地开始吃早饭,却见沈晏回靠在椅背上,没动,似乎是在平復什么。 ? 他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男人果真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沈晏回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低声说:“吃饭,別看我。” 顾胭欲言又止,还是选择闭嘴吃饭。 这飞机上的早餐居然味道还不错,她把粥都喝了乾净,还吃了一个包子。 沈晏回大概是平復好了,面不改色地把平板递过来,边说:“到了拉各斯,白天我开会,让常宿带你去玩,晚上我再陪你。” “拉各斯有西非最大的艺术品市场,你会喜欢的。” 顾胭低头划拉著屏幕,是一份详细的艺术地图。不仅有地址和开放时间,还有对各画廊风格的简要分析。 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看到这份地图上,她勉强就原谅他好了。 —— 飞机降落在拉各斯机场。 奈及利亚几位分公司的高管已经等在停机坪,待舱门打开,沈晏回出现时,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却不想,那位沈氏掌权人停在舷梯中间,转身朝舱內伸出手。 然后,一个年轻女孩被牵了出来,长发微乱,未施粉黛,仍难掩姝色。 赵骏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半步:“沈先生,一路辛苦。这位是?” 沈晏回:“顾胭。先回伊科伊,路上匯报。” 顾胭被沈晏回揽著坐在后排,困意再次来袭。前排副驾的赵骏转过身,开始匯报油田事故的后续谈判情况。 “……对方要求重新谈判分成比例,理由是这次事故让他们对沈氏的技术能力產生怀疑……” 这些话仿佛带了催眠的效果,顾胭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晏回低头,“困了?” 顾胭眼睛蒙著层水光,点点头:“嗯……” “那就睡。”他把她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又对前排吩咐,“空调调高两度。” 赵骏匯报的声音忍不住压低了一些。 车子驶入伊科伊区,街道渐渐安静下来,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铁艺大门前。 门缓缓打开,车队驶入一条林荫道。两侧是高大的棕櫚树和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能看见几內亚湾的湛蓝水面。 这是沈晏回在拉各斯的房產。 赵骏等人看著大boss抱著人消失在门內,忍不住问一旁的常宿:“常助理,这位顾小姐是?” 常宿心说,你们老板娘唄。 可说出口却是:“不要瞎打听先生的私事。” 第57章 沈太太的兴致 长途飞行著实累人,顾胭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她眯著眼睛缓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在国內,而是在拉各斯。 身侧床铺是空的,只有一点凹陷的痕跡。 她赤脚下床,推开臥室门。 这栋房子比想像中更大,极简的装修风格,落地窗外是几內亚湾,海面上洒满碎金般的光。 常宿在楼下客厅,见她下楼,微微頷首:“太太醒了,先生已经去公司了。” “几点了?” “上午十点。” 顾胭愣了愣,她居然睡了快十三个小时。 “先生交代让您好好休息,早餐准备好了,在露台。”常宿说。 早餐是清爽的热带水果和鬆饼,配当地的红茶。 顾胭坐在露台上,吹著海风,看著不远处的海湾。这里的视野极好,能看见沙滩,还有远处港口停泊的货轮。 “这房子是沈晏回的?” “是的,太太。” 顾胭咬了口芒果,“他经常来这边吗?” “非洲能源业务是先生最早负责的板块。”常宿顿了顿,“可以说,整个非洲分部都是先生一手建立起来的。” 沈晏回在非洲深耕多年,才將公司真正扎根在这里,成为奈及利亚最大的跨国財团。 可以说,这个国家將近一半的gdp都是沈氏提供的。 顾胭安静地听著。 这就是他的世界。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那他……一定遇到过很多困难吧?”顾胭轻声问。 常宿沉默了几秒。 那些记忆並不美好。 沈老爷子有意考验沈晏回,不仅没提供充足的经费,还默认家族里那些野心分子的小动作。 再加上当地武装衝突,政府官员的刁难,还有竞爭对手不择手段的暗算。 最危险的一次,沈晏回的车队遭遇伏击,子弹打穿了车窗,离他的太阳穴只差三厘米。 但这些,常宿没有说。 他只是简单道:“再多的困难,先生都能解决。” 顾胭看出他不想多谈,也不再追问。 吃完早餐,常宿递上平板:“太太今天想去哪儿?这几家画廊,都在维多利亚岛,路程大概在……” 顾胭扫了一眼,却没接。 “都不去。” 常宿一愣。 顾胭站起身,裙摆轻晃,声音明媚:“去公司……慰问一下我老公。” —— 沈氏在非洲的办公大楼坐落在维多利亚岛cbd,四十五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常宿带著顾胭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是宽阔安静的走廊。 “先生的办公室在尽头。”常宿低声说,“现在他应该在开会。” 顾胭点头,跟著他往前走。 路过一间会议室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玻璃墙內,沈晏回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著文件,手指间夹著一支钢笔,正听下属匯报。 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是她没见过的肃杀。 和昨晚哄她睡觉时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顾胭站在玻璃墙外,看了很久。 直到常宿轻声提醒:“太太?” 她才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沈晏回的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俯瞰著拉各斯的天际线和远处的海湾。 常宿吩咐人送来茶点,便退了出去。 顾胭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书架上除了文件,还有几件非洲本土的木雕和陶器,应该是当地的手工艺品。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摆著一个相框。 她拿起来。 照片里的沈晏回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穿著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一片荒芜的工地前。 背景是刚打下地基的建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少年人的锐气。 顾胭看著看著,嘴角翘起来。 门突然被推开。 沈晏回走进来,看见她手里的照片,眉头微挑。 顾胭抬头,晃了晃相框:“没想到你以前长这么嫩?” “好看?”沈晏回走过来。 “好看。” 顾胭诚实地点头,顿了下又补充:“现在也好看。” 沈晏回抽走相框,隨手放回柜子:“看我就够了,用不著看相片。” 他拉著她走到办公椅边,坐下,把她带到自己腿上:“怎么过来了?没出去玩?” 顾胭侧坐著,手臂自然往他脖颈上一环,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当然是来看我的亲亲老公了。” 她眨眨眼:“怎么样?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沈晏回眼底掠过笑意。 用行动回答她。 一个深吻,带著浓浓的占有欲,轻易就攫走了顾胭的呼吸。 吻到一半,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沈先生,我是赵骏,有紧急文件需要您签——” 顾胭一慌,本能地从沈晏回腿上滑下去,躲到了办公桌下面。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男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顾胭有些懵地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沈晏回挑眉,似笑非笑。 顾胭突然就回过神来,她到底干了什么? 从他腿上下来就好了,干嘛要躲到这里? 真的很像偷情…… 可她明明是正宫! 啊啊啊! 她捂住脸。 顾胭,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吗! 可现在出去也不行了,门外的人已经推门进来。 赵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先生,那边妥协了,同意维持原比例。但提出想跟您当面谈后续合作” “时间。” “明天下午。” “安排。” 顾胭蜷在桌下,不敢出声。 这个角度很糟糕。 她能看见沈晏回西裤的裤脚,再往上是男人交叠的长腿,以及……某个不该细看的轮廓。 她脸一红,赶紧移开视线。 沈晏回似乎注意到了,因为他的脚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膝盖。 顾胭触电般缩了缩。 “合同放这儿。”沈晏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然平稳。 赵骏放下文件。 “还有事?” 他一愣,莫名觉得大boss的语气里好像带了点嫌弃,是错觉吧? 他摇头,“暂时没有了。” 沈晏回:“那还不出去?” 赵骏急忙离开。脚步声远去,门被带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胭刚鬆了口气,忽然就被人提著胳膊从桌下拉了出来。 天旋地转。 她被放在办公桌上。 沈晏回倾身压过去,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桌子和胸膛之间。 “沈太太,是在玩办公室play?” 顾胭脸爆红:“……我没有!” “是吗?”沈晏回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可你刚才躲起来的样子,很像。” 顾胭:“!!!” “我只是……一时慌了!”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慌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 顾胭被他弄得说不出话。 沈晏回看著她通红的脸,低笑:“不过既然沈太太有这个兴致……” “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第58章 你求我陪你的 眼看著沈晏回又要吻下来,顾胭嚇得往后缩,手抵在他胸口:“沈晏回!” 声音慌得变了调。 沈晏回动作顿住,看著她红透的耳尖,低低笑出声。 顾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她气得想从桌上跳下去,却被沈晏回一把揽住腰,轻轻抱了下来。 顾胭瞪他,“你坏死了,故意嚇我。” 沈晏回低笑,把她放到办公椅上:“一会儿陪我吃午饭?” 顾胭:“不去。” “真的不去?” 顾胭哼了声,傲娇道:“那你求我呀。” 沈晏回从善如流,“求你,沈太太赏个脸?” 顾胭睫毛颤了颤,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强压下去:“那我就勉强答应了吧。” “多谢沈太太。” 沈晏回看了眼腕錶:“我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去休息室睡会儿?” 顾胭摇头,她刚起来没多久呢。 “不要。”她起身,小跑到床边的沙发旁,“我在这儿就好。” 她又掏出手机,朝他晃了晃:“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沈晏回看了她几秒,才走回办公桌后。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翻动文件的声音。顾胭窝在沙发里刷了半小时手机,觉得有些无聊,又抬头看他。 连阳光都偏爱他,將他的侧脸照得越发俊朗。 她悄悄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她正看著照片出神,林薇的消息弹了进来:【顾大小姐,你人跑哪去了?我千里迢迢进山找你,你就给我吃闭门羹?】 顾胭愣了下,回覆:【你怎么不提前说?我都不在国內。】 林薇:【不在国內???你丫又跑哪逍遥快活去了?】 顾胭转头,对著天际线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我在拉各斯。】 几秒后,林薇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非洲?你和沈先生跑非洲度蜜月啊?”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度蜜月”三个字让顾胭愣了下。 对哦…… 她还没度蜜月呢。 等画展结束,她要好好挑个地方。 “不是,沈晏回出差。”她往办公桌方向看了眼,压低声音说。 “嘖嘖嘖,出差都要带著你,你们俩连体婴吧!” 顾胭承认自己污了一下,耳朵一热,“……要你管。” 说完,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了?突然来找,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薇:“会不会说话?就不能是我想你了?” 顾胭不接茬:“上回你就不对劲,赶紧老实交代。” 林薇:“……” 她支支吾吾:“也没什么啦……就是我不小心睡了个弟弟。” 顾胭:“???” “成年了吗?” 林薇咬牙切齿:“顾胭!我还没这么刑!” 顾胭:“哦。”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破罐子破摔的声音:“成年了!真的成年了!大三,体育生!” “……然后呢?你想始乱终弃?” 林薇沉默了几秒。 “……你还真想?!” “他太粘人了……”林薇声音发虚,“一天发八百条消息,早中晚请安,晚上还要视频……我遭不住啊顾胭!” 顾胭简直哭笑不得:“那你睡人家之前怎么不想清楚?” 忽然一道视线扫了过来。 沈晏回虽在处理工作,却始终分了道心思在小姑娘身上。 听著她打电话,越说越过分。 睡人家,始乱终弃都出来了。 都聊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 顾胭察觉到危险的视线,抬头,发现沈晏回正在看她。 她指了指手机,用口型说“林薇”,便又低了头,专心打电话。 “我哪知道现在的弟弟这么纯情!”林薇哀嚎,“人家是初恋!” “……你可真行。” 林薇嘆气:“你別骂了,我现在都躲山里来了,你说我怎么办?” “能怎么办?要么跟人家说清楚,好聚好散。要么……你就从了唄。” “从什么从!”林薇声音都抖了,“他才二十一!我比他大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 “……顾胭!” 顾胭捂了捂耳朵,將手机拿远了些。 “算了,就知道你给不出什么好建议。”林薇闷声说,“我先在许愿这儿住著,躲一躲再说。” “渣女行为不可取。”顾胭试图叫醒她。 林薇不为所动,反而说:“画展的画还差两幅,您老別给我忘了。” 顾胭:“掛了。” 没良心,她明明是提醒对方不能当逃兵,还用画来堵她,一点也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她正在心里骂著林薇,沈晏回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你要始乱终弃谁?” 顾胭嚇了一跳,“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沈晏回把人拉起来,圈著她,又问:“你要始乱终弃谁?” 顾胭瞪他:“我才没有,是林薇好不好!” 沈晏回低头咬她的唇,“你最好没有。” 咬了下,又轻轻啄吻她,继续说:“別跟你那朋友瞎学。” 顾胭算是听出来了。 沈大老板,这是在患得患失? 她抿嘴笑,心里一阵暗爽。她可终於明白那些小说里,霸总为什么喜欢看女主吃醋了。 原来看平日里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人,为你流露出一丝不確定,是这种滋味。 还真是叫她余味无穷。 她故意没立刻回答,反问他:“沈晏回,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被人拐跑吧?” 沈晏回眸色深了深,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顾胭心里那点暗爽膨胀成了明晃晃的得意。 她垫脚,却还是嫌弃他太高,便伸手拽他领带,让他低头。 “那我告诉你哦,要想我不被別人拐跑,你就得加倍努力,比所有人对我都要好哦~” 第59章 不睡觉就做点別的 顾胭感觉自己被沈晏回给套路了。 她是说的让他对好些没错,可没让他在床上这么“好”。 再这么下去,她怕自己真的爽死。 来拉各斯三天,她除了第一天出了门,剩下的两天都累得动都不想动。 什么画廊博物馆,连影子都没见著。 傍晚,顾胭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翻画册,常宿从门外进来。 “太太,先生晚上有紧急会议,可能很晚回来。他让您先用晚餐,不必等他。” 顾胭从画册里抬起眼,眨了眨。 “好呀。”她弯起嘴角,声音轻快,“让他忙,不用管我。” 常宿默了默,先生不回来,太太很开心? 这才结婚多久,他家boss已经遭到厌弃了吗? 替先生默哀一秒钟。 顾胭心情很好,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吃了晚餐。牛排切得仔细,沙拉一口口嚼,最后还喝了半碗奶油蘑菇汤。 常宿更加確定,他家先生失宠了。 餐后,顾胭早早回了主臥。 关门。 “咔噠”,反锁。 顾胭靠著门板,笑容灿烂。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深夜,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声响。 沈晏回走进门厅,黑色西装搭在臂弯,衬衫领口鬆了两颗。管家从阴影里走出,低声匯报:“先生,太太已经睡了。” “嗯。” 沈晏回將西装递给她,扯松领带往楼上走。走廊铺著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他握住主臥门把,往下压。 没动。 锁了。 沈晏回动作顿住,挑眉。昏黄壁灯映著他侧脸,他低笑。 小姑娘这是学聪明了。 但……还不够。 片刻后,管家將备用钥匙递到沈晏回的手中。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门开了。 房间里只亮著一盏床头夜灯,暖黄的光晕染开一小片。顾胭睡在床中央,蜷成小小一团,薄被只盖到腰间。 她侧躺著,脸颊陷在鹅绒枕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沈晏回站在床边看了会,俯身將她眼皮上的髮丝拨开。 然后才走进浴室。 水声淅沥,很轻。二十分钟后,他擦著头髮走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 顾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自动滚进他怀里。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沈晏回手臂环过她的腰,將人完全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一夜安眠。 顾胭睡到自然醒,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然后僵住。 腰上横著一条手臂,背后紧贴著温热的胸膛。 顾胭:“……?” 转过头,沈晏回那张脸近在咫尺。 晨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樑和清晰的下頜线,睡著的模样多了几分慵懒。 这张脸,她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心动。 怎么有人这么会长? 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沈晏回仍闭著眼睛,將她更牢地圈进怀里,声音有点哑:“別动,再睡会儿。” 顾胭才不依,揪他的脸,“你怎么进来的?” 沈晏回抓住她的手,摩挲把玩,“翻窗。” “你骗鬼呢,这里是二楼。” “嗯,所以爬得有点费劲。” “沈晏回!” “我在。” “我明明锁门了!” “锁了。”他坦然承认,然后慢条斯理地补充,“但我有钥匙。” 顾胭噎住。 她忘了这茬,这房子是他的,他当然有所有房间的钥匙。 顾胭深觉失策,挣扎著就要坐起来。沈晏回手臂一收,轻而易举將她按回怀里。 晨起的身体反应明显,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顾胭清晰感受到了。 她瞬间不敢动了。 “別闹,再睡一小时,然后带你去现代艺术画廊。” “……你今天没事?” “嗯。” 顾胭躺了会儿,仍是没睡意。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想从他怀里钻出来。 却不想,男人猛地伸手將她按向自己。 “不睡觉的话,就做点別的?” —— 最终当然是没做成,沈晏回还没禽兽到这种地步。 他今日特意空了时间出来,准备陪著顾胭在拉各斯转一转。毕竟把人骗来一起出差,总归是委屈了她。 车子驶出大门,匯入车流中。 顾胭撑著脑袋看车窗外的街景,是和国內大部分城市都不一样的感觉。 说起来,倒有点像九十年代的广州。 她看了会,便收回视线,窝进了沈晏回的怀里。老公的怀抱,该享受的时候自然要享受。 沈晏回自然地拥紧她。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白色建筑门口。 顾胭下车后才发现还有一辆越野车跟在后头,从上面下来四名黑人保鏢,穿著深色便装,腰间有明显的隆起。 “每次出门都这样?”她好奇。 “谨慎点好。”他推开门,“进来。” 画廊內部是挑高的纯白空间,天窗洒下自然光,照亮里头的藏品。 顾胭被一幅废旧车牌拼贴的街景图吸引,拉著沈晏回走到它跟前。 四名保鏢不近不远地跟著,既不会打扰到两人,又能第一时间在发生危险时进行保护。 “这个很有意思。你看,每个车牌来自不同州,但拼在一起就是拉各斯的天空线。”顾胭用手描绘著。 沈晏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確实,褪色的车牌拼出城市轮廓,锈跡成了云层。 “艺术家叫埃科,”他看了眼標籤,“本地人,三十岁。这系列作品去年在伦敦拍出高价。” “你知道?” “沈氏赞助过他的首展。” 顾胭侧头看他,阳光从天窗落在他肩上,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了层柔光。 “你比我想的更懂艺术。”她说。 “不对,是比你想像的更懂你。”他回得很自然。 顾胭耳根一热。 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撩人的话信手拈来的? “沈晏回,你老实说,你真的没谈过恋爱?” 沈晏回:“不像吗?” 顾胭摇头,“不像,你哄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沈晏回挑眉,“这只能说明,哄你,我无师自通。” 自大狂! 顾胭不理他了,转身去看下一幅。 展厅里参观者不多,七八个人,分散在各处。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低语。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砰!” 枪声在空旷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 第60章 嚇到了 “所有人趴下!立刻!马上!” 三个蒙面男人衝进展厅,手里拿著砍刀和手枪。为首那个举枪对天花板,又开了一枪。 顾胭心臟骤停,身体还没反应,就被沈晏回一把拽到身后。 “別动。”他声音压得很低,背对著她。 “沈……” 沈晏回对她摇头。 四个保鏢瞬间动了,两人衝到他们身前形成人墙,两人从侧翼逼近劫匪。手按在腰间,隨时准备拔枪。 劫匪显然没料到会碰到硬茬,愣了一下。 就这一秒的迟疑,够了。 沈晏回没回头,只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 保鏢同时出手。 最近的那个劫匪被一脚踹中膝弯,惨叫跪地,枪脱手滑出。第二个劫匪举刀要砍,手腕被精准钳住,反拧,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剩下那个反应过来,枪口对准保鏢。 “砰!” 又一声枪响。 倒下的却是劫匪,子弹擦过他手臂,血花溅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展厅里死寂。然后,压抑的哭泣声响起。 顾胭从沈晏回肩膀后望去,三个劫匪已经全被按在地上,其中一个还在挣扎,被保鏢用膝盖死死顶住后颈。 沈晏回这才转身。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冰凉的脸颊。 “嚇到了?” 顾胭嘴唇发抖,她想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可腿突然一软。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沈晏回反应极快,手臂瞬间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提。下一秒,她已经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我……” 顾胭刚想说话,却被他打断。他轻轻用额头碰了碰她的,低声说:“我知道,我们先回去。” 顾胭“嗯”了声,將脸埋在他肩头。 心臟还在怦怦乱跳,耳中嗡鸣声仍在,心有余悸。 保鏢已经清理出一条通道。其他参观者还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画廊经理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看见沈晏回抱著人出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晏回没看他,径直走向车子。 司机已经拉开车门。 沈晏回弯身,小心地將顾胭放进后座。他没立刻鬆手,而是低头查看她的脸。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声音更加低柔。 顾胭摇头,“就是……腿软。” “惊嚇后的正常反应。”他坐进车里,揉了揉她的头。 顾胭靠在他肩上,手指还抓著他的衬衫,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好丟人,居然腿软了。”她小声说。 “不丟人,第一次近距离经歷枪击,能站住已经不错。你很厉害,顾胭。” “那你呢?你第一次呢?” “我么?”沈晏回想了一下,“第一次在刚果金,当地的武装衝突波及到矿区,我和一眾沈氏的员工被困在安全屋內。枪声就在外面,持续了三个小时。” “然后呢?” “后来衝突平息,我走出来,看见满地的血跡和弹壳,吐得昏天黑地。” 他没说的是,除了满地血跡外,还有满地的残骸。 顾胭抱著他的腰,眼皮渐渐沉重。 沈晏回低头,將人揽得更紧了些。 —— 顾胭在半夜发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觉得冷,往沈晏回怀里钻。他睡眠浅,感觉到她身体轻颤,伸手探她额头,烫得惊人。 他立刻开灯。 灯光下,顾胭脸颊泛著病態潮红,呼吸又急又浅,睫毛在昏睡中不安颤动。 “顾胭。”他拍她脸颊,力道很轻。 没反应。 沈晏回脸色沉下来,拨通常宿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劈头盖脸一句:“叫医生,现在。” 常宿一凛:“是。” 十分钟后,医生提著药箱疾步进门。沈晏回正用湿毛巾给顾胭擦脸,动作轻柔,但脸色冷得骇人。 “沈先生。” “测体温。”沈晏回让开位置,却没离开床边。 体温计“嘀”的一声,显示在39.8c。 身侧男人的脸色又阴沉了一分。 医生顶著迫人的低气压,硬著头皮说:“应该是惊嚇引起的高热,需要退烧针和补液。” 沈晏回没说话,只点头。 针头刺入皮肤时,顾胭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往他手里缩:“好疼……” “很快就好,乖。” 男人的声音瞬间又温柔得不像话。 “接下来要观察两个小时,看体温有没有降下来。只有降下来,才算度过危险期。”医生说道。 沈晏回挥手让人都出去,只留自己守在床边。 臥室静下来,只有顾胭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著她病態的睡顏,心中涌起一股暴虐的摧毁欲。成为掌权人之后,他已经很少有如此动盪的情绪。 顾胭对他的影响,比他想像得更深。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不是她以为的拍卖行,而是更早。 四年前,巴黎,氤氳雨夜…… 两小时后。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常宿和医生推门进来。 复测体温,体温计显示39.5c。 两个小时过去,竟然只降了这么点。 “退烧针效果不理想,需要换药——”医生斟酌措辞。 “不理想?”沈晏回抬眼。 那眼神让医生僵在原地。 常宿站在一旁,心惊,他从未见过如此怒形於色的先生。 “我付钱请你过来,不是听你说不理想。”沈晏回盯著医生,“一个小时內她的体温降不下来,你就给我滚出拉各斯。” 医生脸色煞白。 “沈晏回……” 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顾胭醒了,眼睛半睁著,声音沙哑:“你別……凶医生……” 沈晏回立刻回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醒了?难受吗?” “难受……”她蹙眉,“你別骂人……” “好,不骂。”他声音瞬间软下来,手指轻抚她发烫的脸颊。 医生赶紧重新配药,加冰袋物理降温。 半小时后,体温终於开始降。 直到天际渐渐露出点亮光,顾胭的体温终於降到了38.1c。 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长舒一口气,这下总算是不用滚出拉各斯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落在顾胭脸上。烧退了,她脸色不再潮红,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沈晏回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俯身,额头轻轻抵著她的。 他声音低哑,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不该带你来的。” 第61章 需要沈太太餵 沈晏回在床边守了一夜。 常宿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面露疲惫。 “先生,查清楚了——” 刚起头,便被打断:“让人过来守著,我们去书房说。” 他起身,轻轻吻了吻顾胭的额头才转身离开。 书房里,常宿將平板递给沈晏回,“昨天抢劫画廊的三个人,属於当地一个叫黑曼巴的街头帮派,主要活动在维多利亚岛一带。” 沈晏回神色阴沉,未置一词。 常宿继续说:“他们不是针对您和太太,只是隨机选择高档场所作案。” 男人终於抬眸:“隨机?” “是,上个月他们抢劫过两家珠宝店和一家奢侈品买手店。” 沈晏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常宿知道他这是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老大不知道画廊当天有您在,得知消息后,今早主动联繫了我们的人,愿意交出那三个手下,並赔偿画廊所有损失。” 书房里很静,能听见窗外海浪声。 沈晏回声音冷下去:“我不信什么隨机,什么偶然,继续查。” 这世上哪有什么事可以巧合到这种程度? 小动作玩到他跟前来了,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常宿应下。 沈晏回:“那个帮派,做人口生意吗?” 常宿一愣:“……做一些,主要是偷渡和非法劳工。” “把证据整理好,匿名交给移民局和警方。另外,那三个人,给点教训。” “明白。” —— 顾胭皱著眉头醒来,身上黏黏腻腻的有些难受。 但头不疼了,身上也不烫了,只有喉咙还有些乾涩。 她撑著手臂坐起来,丝质被子滑落肩头。坐在一旁的黑人女佣立马起身,將她扶起来。 “太太,您醒了!” 顾胭庆幸她说的是英文,不至於让她听不懂,虽然带著明显的当地口音。 “先生吩咐,您醒了就告诉您他在书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胭清了清嗓子:“好多了,几点了?” 女佣倒了杯温水给她,“上午十点半。” 原来她又睡了这么久? 顾胭小口小口喝著水,温水润过乾涩的喉咙,舒服了很多。她一边喝一边听女佣絮絮叨叨说话。 “您睡了好久,先生昨晚一直守著您,早上才离开。” “太太和先生的感情真好,我在这儿很少见到像先生这样的男人。” “你们中国的男人都很爱妻子。” “……” 顾胭听得有些囧,倒也不是所有中国男人都这样。 见她放下水杯,女佣又问:“太太要吃点东西吗?厨房里熬了鸡丝粥。” 顾胭没回答,而是问:“先生吃过了吗?” “先生早上只喝了咖啡就去书房了。”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常助理说,先生今天心情不太好。” 顾胭抿了抿唇。 她想起昨天夜里,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了沈晏回发火的声音。虽然记忆模糊,但她记得那个语气。 冰冷,暴怒,不像平时的他。 她掀开被子下床。 “太太,您再休息会儿吧……” “不用。”顾胭赤脚走到衣帽间,隨手拿了件衣服披上,“我去看看他。” “那至少穿上鞋……” 但顾胭已经走出臥室了。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赤脚踩上去柔软无声。她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书房方向。 书房的门虚掩著。 她正要推门,里面传来沈晏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自己的人受了惊,我自己会处理。” 顾胭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听见沈晏回继续说:“政府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一个小时后。” 短暂的沉默。 顾胭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沈晏回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常宿站在桌前。 两人闻声同时转头。 见到她的瞬间,沈晏回脸上的冷硬便消融了。 常宿十分自觉地將空间留给两人。 “怎么起来了?”他起身走过来。 “醒来没看见你。”小姑娘的声音带著生病的软糯,还有一点点委屈。 沈晏回心头一软,手很自然地探向她额头:“有点事要处理,还烧吗?” “不烧了。” 顾胭仰著头,伸手要抱抱。 沈晏回乾脆將她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小姑娘的腿顺势就夹在他腰间。 “你一夜都没睡觉吗?”顾胭伸手在他眉心拂过。 “睡了会儿。” 沈晏回在沙发上坐下,顺势將她放在自己腿上。低头一看,两个雪白的脚丫光著。 他伸手,握住。 掌心温热,她的脚却微凉。 “怎么不穿鞋?”沈晏回皱眉。 “有地毯,不冷。”顾胭无所谓地说著,脚丫子在他掌心里乱动。 沈晏回用了点力制住,用拇指摩挲她冰凉的脚背,像是在给她取暖,又像是……带著某种说不清的曖昧。 顾胭给自己找补:“脚的温度本来就偏低,我真的不冷……” 沈晏回却不接招,手滑到她腰间,轻轻捏了捏,“下次再不穿鞋,我就罚你。” 顾胭:“罚什么?” 沈晏回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你说呢?” 顾胭脸一红,推他:“……流氓。” “只对你。”他坦然承认,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现在,陪我去吃早饭?” “你不是不吃吗?不是喝咖啡就够了吗?”顾胭轻哼,藉机数落他。 “你餵我就吃。” 顾胭瞪他:“你三岁小孩啊,还要人餵?” “嗯,需要沈太太餵。” 顾胭被他逗笑了,“那走吧,沈三岁。” 沈晏回把人抱到餐厅露台,又吩咐佣人拿来拖鞋,亲手给她穿上。 早餐已然准备好,长桌上摆著清淡的鸡丝粥,小笼包,还有一盅汤。 顾胭现在对汤有心理阴影,轻易不敢下口。她看著沈晏回,警惕地问:“这是什么汤?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功效吧?” “有。” “???” “退烧后身子虚,恢復体力用的。” 顾胭才不信,问一旁的黑人女佣。对方笑著解释:“这是奈及利亚的传统药膳,我们这儿生病的人都喝,可以恢復体力,让您的病好得更快些。” 还真是…… 沈晏回似笑非笑看她:“沈太太,又想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顾胭夹起一个小笼包塞到他嘴里,“闭嘴!” 第62章 你的事更重要 早餐吃到一半,常宿走了过来。 “先生,奈及利亚能源部的副部长和拉各斯警察总长到了,在书房等候。” 沈晏回放下筷子,没立刻起身。 他看向身边的顾胭,小姑娘正小口喝著果汁,听见常宿的话,摆了摆手。 “你去忙吧,我在这等你。” 沈晏回揉了揉她的头髮,“把早餐吃完,我回来要检查。” 顾胭偏头解救自己的髮型,漫不经心地应:“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沈晏回哪有这么好糊弄,捏著她的下巴,不容商量:“粥喝完,汤也要喝完。” “你管好多……” 沈晏回:“乖。” 顾胭撇撇嘴,还是应了:“好吧。” 她就说,有时候的他,真是强势到一点儿都没办法反驳。 沈晏回终於满意,转身跟常宿往书房走,边走边问:“那两个人的態度?” “很恭敬。”常宿低声匯报,“能源部那位带了总统的口信,希望能儘快敲定三期协议。警察总长保证会加强伊科伊和维多利亚岛区域的安保。” “条件?” “他们愿意在关税和土地政策上再做让步。” “不够。”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顾胭坐在露台上,看著沈晏回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好像也没那么暖和。 她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味道其实不错,但她喝了两口就有些咽不下去了。喉咙发紧,胃里沉甸甸的。 昨天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爆裂的玻璃,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地板上鲜红的血跡…… 她放下叉子,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噁心感。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视频通话邀请,屏幕上跳动的是顾霖那张永远阳光灿烂的脸。 顾胭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颊,调整表情,接起。 顾霖的大嗓门立刻衝出来:“好胭胭,多日不见,想我了没?” 顾胭:“不想。” 顾霖一副受伤的表情,“果然有了男人就忘了哥哥,我可是每天想你想的茶不思饭不想,想得人都瘦了三斤……” “確定是瘦了三斤,不是胖了三斤?” “不拆你哥台不会说话?” 顾胭垂眸,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闷闷地应道:“嗯,不会说话。” 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又去哪鬼混了?” 顾霖给她看了看身后的多瑙河,“说鬼混有点难听了啊,我在布达佩斯看比赛呢。” 可真能跑,顾胭心说。 顾霖原还想插科打諢,可越看屏幕里的妹妹就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脸色有些白,情绪也低落。 他好歹和她在一个娘肚子里朝夕相处了十个月,这点儿心有灵犀还是有的。 顾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把手机拿近,仔细盯著屏幕:“你脸色怎么这么白?生病了?” “没有。”顾胭手一顿。 “放屁,咱俩在妈肚子里就认识了,你骗谁呢?” “真没事……” 顾胭有些无奈,怎么这会儿这傻大个又不傻了。 “是不是沈晏回那廝欺负你了?!” 那廝都出来了…… 顾胭就想逗逗他,便说:“要是他欺负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揍他!敢欺负我妹妹,还想不想活了!” “扑哧”。 顾胭被逗笑,上下扫了他一眼,不信任的语气,“就你这小身板,沈晏回一拳就能给你撂倒。” 顾霖脸色涨红,有些许没底气,“我和大哥一起揍他,我们俩总不能打不过他一个人吧?” 顾胭故意摇头:“不好说,大哥一个人可能可以,再加个你……” “嘿,你这小妮子,净埋汰我。” 顾胭抿嘴笑。 不过,被她二哥这么一打岔,好像心情也没那么蔫吧了。 顾霖回到正题,狐疑地又问了一遍:“真没事?” “真没事儿!” “我说胭胭,要是那沈晏回真欺负你,你可不能自己忍著。他沈家再家大业大,沈晏回再厉害,也不能惹我妹生气。听见没?” 顾胭心暖暖的,“听见啦。” “不然我就告诉爸妈和大哥。”顾霖恶狠狠地补充。 还整上告状这套了。 顾胭舀了口粥喝,解释道:“就是昨天逛画廊,遇到有人抢劫,对方带了枪,我有点儿嚇到了。” 视频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是高了八度的声音:“抢劫?带枪?这叫没事儿?” 顾胭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问:“你受伤了?” “没有,保鏢处理得很快——” “沈晏回呢?他不是號称身边全是精英保鏢吗?怎么能让你碰上这种事?” “是个意外——” “意外个屁!” 顾胭连著被打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等著,我这就飞拉各斯。你待在房子里別乱跑,听到没?我到了之前哪儿都別去!” “顾霖!” “掛了!” 视频通话被乾脆利落地切断。 顾胭握著手机,这下好了,又招来一个。 她起身,小跑著往沈晏回书房去,她得跟人先通个气。小跑著穿过客厅,来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著,里头传来谈话声。 她停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书房里,沈晏回坐在主位,对面是两位穿著正式的官员。常宿站在一侧,正低声做著记录,气氛看起来严肃。 顾胭想了想,觉得现在进去好像不太合適,她决定等会儿再说。 正要转身离开,沈晏回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门口。 两人的视线隔著门缝对上。 顾胭身体一顿。 沈晏回表情未变,只对官员说了句“稍等”,便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怎么了?”他拉著人到怀里。 顾胭诧异:“不是在谈事吗?晾著他们没事吗?” “没事,是他们求著沈氏投资。这点时间都等不得,那也没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的事更重要。” 別人听到这话什么反应,顾胭不知道,但她听著很是动听呢,心里也舒爽。 “唔……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大舅子正在往这里杀过来,准备找你的麻烦,你做好准备哦。” 沈晏回挑眉。 “那你帮谁?” 顾胭佯装想了想,弯唇笑:“那我当然帮自家人了。” 第63章 好事被扰 沈晏回眯起眼睛:“自家人?哪个才是自家人?” 顾胭歪头,故意不说话,只是看著他笑。 那笑容狡黠又明媚,像只使坏的小狐狸。 沈晏回放在她腰间的手稍稍收紧,顾胭一下跌靠在他身上。 他低头,呼吸拂过她耳廓,“提醒一下沈太太,我们的结婚证还在我这儿锁著。” 顾胭嘴上不服输,“我说的自家人,当然是要跟我一个姓的了。” 沈晏回低笑:“这有什么。”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几乎贴著她嘴唇说:“我可以跟著太太姓顾。” 顾胭心跳漏了一拍。 “……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沈晏回捏了捏她的腰,“顾晏回,听著也不错。” 顾胭被他逗笑了,推他:“谁要你姓顾了……” “那你要谁姓顾?嗯?” 两人身体紧贴,顾胭能感受到他衬衫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唇角一弯,伸手拍拍他的胸膛,哄人似的,“好啦好啦,我当然要你姓顾啦。你忘了我妈妈说过,要你入赘进来么?” 沈晏回:“隨时。” 顾胭仰头:“你自己说的哦,不准反悔哦。” “我不反悔。”沈晏回继续说,“所以,你帮谁?” 顾胭踮脚亲他的唇,“帮你帮你!” 沈晏回还不满意,越发得寸进尺:“不管是谁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得站我这边,懂吗?” “你好霸道啊!” “嗯。”他承认得坦然,眼睛盯著她,“那你答不答应?” 顾胭:“好好好!都站你这边!” 沈晏回总算满意,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然后鬆开她,“去休息吧,我会安排人去接你哥。” 顾胭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他:“沈晏回?” “嗯?” “那个……我二哥其实就是有点儿幼稚,你別跟他较真。” 沈晏回微微頷首,“知道了,去吧。” —— 布达佩斯到拉各斯没有直飞。 顾霖先飞伊斯坦堡,再转机。前后折腾近十二个小时,落地时已是深夜。 机舱门一开,热带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顾霖扯松领口,拎著隨身行李快步走下舷梯。他边往出口走边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指却悬在通讯录上。 顾沉的名字就在最近联繫人的首位。 顾霖盯著那两个字,犹豫了。 从小到大,遇事不决找大哥,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反应。 可想起顾胭咬牙切齿地警告,算了,还是不要揭她的底了。 一个沈晏回而已,有什么好怂的? 出口处人群拥挤。 顾霖正张望著找计程车指示牌,一个穿著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亚洲男人走到他面前。 “顾二少爷。”男人微微頷首,“我是常宿,沈先生的助理。车已经在外面等候,请跟我来。” 顾霖愣住。 他盯著常宿看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顾胭告诉你们的?” 常宿不置可否,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路途辛苦,我们先回住处。沈先生和顾小姐在等您。” “等等。”顾霖站著不动,“沈晏回知道我来了?” “是的。” “顾胭告诉他的?” 这次常宿顿了顿,才答:“顾小姐很关心您。”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顾霖咬牙。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就走。他板著脸,跟著常宿往外走。 机场外停著一辆黑色宾利,顾霖坐进后座,常宿坐进副驾,车子平稳驶离。 “要多久?”顾霖问。 “四十分钟左右。”常宿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昨天……胭胭她真的没事?” “顾小姐昨天受了惊有些发烧,不过今天已经恢復,医生全天待命,请您放心。” 顾霖稍稍放下心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车內安静了五分钟。 他又忍不住:“那个……你们沈先生是不是脾气不太好?” 常宿:“……” “我听说他做事挺狠的,之前在伦敦有个项目,竞爭对手好像……下场不太妙?”顾霖继续试探。 常宿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都是些没有根据的传言,顾二少不必当真。” “真的只是传言?” “……先生对生意对手和自己人,是两种態度。” 这话说得巧妙。 顾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不就是什么都没说? 四十分钟的车程,像熬了四个小时。终於,车子停在一栋白色別墅前。 常宿引他进门。 顾霖左右环顾了一圈,房子不错,景观也不错,顾胭住这倒是不委屈。 虽是深夜,房子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顾霖刚走进客厅,脑子就“嗡”的一声。 沙发上,传闻中不苟言笑为人狠戾的沈先生,正低头吻著膝上的姑娘。唇齿交缠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尤为显眼。 而那个脸色潮红的姑娘,不是他家胭胭又是谁? 知道妹妹谈恋爱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妹妹被狗啃又是另一回事。 顾霖大步衝过去,一把將顾胭从沈晏回怀里拉出来,护到自己身后。 动作快得顾胭都没反应过来。 “你们俩干嘛呢!大庭广眾之下卿卿我我,像什么样子!” 沈晏回的手还停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放下。他抬眼看向来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几分被打断的不悦。 顾霖驀地抖了一下,察觉到一股杀气。 不行,不能怂。 他可是顾胭的娘家人,要给她当靠山的。 “顾霖!你怎么——”顾胭被撞见接吻,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我怎么来了?再不来,你就要被这大尾巴狼吃了!” 顾胭更不自在了。 被吃什么的,那不是老早的事儿么。 况且,是吃还是被吃,哪里说得清嘛。 “情侣之间接接吻有什么的……”她小声反驳。 “不行!”顾霖下意识说。 顾胭瞪他,他有点儿心虚,改口:“在我面前不行!” 顾胭:“……” 沈晏回终於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顾二少,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 顾霖本能地把顾胭往后护得更紧些。 沈晏回眼神落在他抓著小姑娘手腕的手上,眸中意味不明。 “顾二少何必紧张,胭胭是我的妻……” 顾胭:“???!!!” 第64章 她有起床气 顾胭警铃大作,挣开顾霖的手,就朝沈晏回扑过去。 可不能让他乱讲话。 顾霖眼睁睁看著自家妹妹扑到了沈晏回的身上,捂住他的嘴。 男人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却还是稳稳接住她。他低头看著她惊慌失措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然后拉下她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快,但很用力。 顾霖目瞪口呆地看著,手指颤抖地指著他们:“你……你们……” 沈晏回抬起头,神情十分淡定。 而顾胭,已经没脸见人了。 他单手搂著小姑娘的腰,另一只手整理了下被抓皱的衬衫领口,说:“时间不早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顾二少飞了十几个小时,该休息了。” 说完,他扬声唤来女佣。 “带顾二少去客房。” 女佣恭敬上前:“顾二少爷,请跟我来。” 顾霖还想说什么,顾胭赶紧对他一阵挤眉弄眼。 他颤抖地收回手,看看妹妹,又看看沈晏回,最终还是选择闭嘴,跟著女佣上了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二楼走廊很安静,铺著厚地毯。 女佣在一扇门前停下:“这是您的房间。隔壁是顾小姐的房间。” 顾胭也跟著上来了,闻言补充:“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说。” 沈晏回揽著顾胭的腰,准备往主臥方向走。 顾霖突然伸手拦住他们:“等等……你们晚上住一起?” 沈晏回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问了蠢问题的傻子。 但顾胭抢在他开口前挣开他的手臂:“没有啊!我住客房,就在你隔壁。” 她说完就快步走到隔壁房门前,压下门把手开门,全程没敢看沈晏回。 “晚安!”她说完就闪身进了房间,“咔噠”一声关上门。 走廊里只剩两个男人。 沈晏回双手插在裤袋里,看著顾胭紧闭的房门,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然后他看向顾霖:“顾二少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主臥,进门,关门。 动作行云流水。 顾霖站在自己房门口,看著沈晏回消失的主臥方向,又看看顾胭紧闭的房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对劲。 这两人绝对不对劲。 但他飞了十几个小时,確实累得脑子转不动了。 算了。 明天再说。 —— 顾胭发现习惯了抱著人睡,一个人翻来覆去地居然有些睡不著。 被子不舒服,枕头不舒服,哪哪都不舒服。 她想起方才毫不犹豫撇开沈晏回的举动,觉得自己应该去哄哄他。 对,得哄哄他。 绝对不是因为想抱著他睡。 她立马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然后突然愣住。 沈晏回正站在门外,手里拿著备用钥匙,指尖悬在锁孔前。 两人四目相对。 他挑眉:“来找我?” 顾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揽住腰推进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反锁。 沈晏回反手將她压在门板上,钥匙隨手往旁边一扔,唇就压了下来。 他的手扣在她后颈,迫使她仰头承受,舌尖顶开她的齿关,勾著她缠绵。 顾胭被吻得很舒服,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肩头。 沈晏回却退开了,弯腰將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睡吧。”他声音低哑,自己也躺下来。 顾胭:“……”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不是……这就完了? 把人撩得浑身发烫,呼吸都乱了,他说睡觉? 顾胭不干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翻身跨坐在沈晏回身上。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绷紧。 “顾胭,下来。”沈晏回的声音沉下来,带著警告。 顾胭不理他,拉开他睡袍的衣襟,胡乱地亲著。 “顾胭。”沈晏回又喊她,手握住她的手腕。 “不许动。”顾胭凶巴巴地说。 沈晏回沉默两秒,鬆开了手。 顾胭继续亲著,越吻越往下,滑过他的腹肌,感觉到他呼吸越来越重。 直到…… 她的动作顿住。 沈晏回低哑地开口:“不能怪我,你这样,我没有办法没有反应。” 顾胭脸烧得厉害,其实她也有反应。 但她就是不想让他掌控节奏。 她今天就想自己动手,试试掌握主动权的感觉。可临到关键时刻,她又退缩了。两人尺寸不匹配,靠她完全不行。 她懵懵地抬起头,眼睛蒙著层水光,委屈地看著他。 沈晏回嘆了口气。 “过来。”他哑声说,手抚上她的腰。 “你不是让我主动吗……”顾胭小声嘟囔。 “那你不是不行吗?我帮帮你,怎么不算你主动?” 顾胭还想继续说话,但某人没再给她机会。 …… 一个小时后,她终於受不了。 瘫软在他身上,哭著求饶:“够了,真的够了……” 沈晏回被她哭得无法,坐起身,吻去她眼角的泪。 殊不知,这样的动作让顾胭整个身子都僵了一瞬。她忍不住咬在他的肩头,血腥味在嘴里瀰漫开。 —— 顾霖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 他刚走出门,就见隔壁的房门打开。 沈晏回穿著睡袍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脚步一顿:“顾二少,起得挺早。” 顾霖:“……” 他的手指又颤抖了,“你……你……你……” 沈晏回抬手拢了拢睡袍领口,语气平静:“我怎么了?” 顾霖一愣,这么理直气壮?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昨晚不是回主臥了吗?!” “嗯。”沈晏回点头,“不过,后来又出来了。” “你……” “客房床单不够软。”沈晏回说得理所当然,“胭胭睡不惯,我去看看。” 顾霖气笑了:“看了一晚上?” “差不多。” 沈晏回说完,不再理会顾霖快要爆炸的表情,转身往主臥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充: “对了,早餐八点开始。胭胭可能晚点起,別去吵她。” “她昨晚没怎么睡好,有起床气。” 第65章 何止腰酸,浑身都酸 顾霖看著客房紧闭的门,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咬了咬牙还是没敲门,转身下楼。 餐厅里,佣人已经开始准备早餐。 常宿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看见顾霖下来,微微頷首:“顾二少爷早。” 顾霖板著脸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 佣人立刻送上咖啡和果汁。 “先生和顾小姐大概还要一会儿。”常宿掛断电话走过来,“您先用些水果?” 顾霖没动,盯著常宿:“你们沈先生,一直这么……”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 常宿面不改色:“沈先生对顾小姐,一向很上心。” “上心到半夜爬床?” 常宿沉默了两秒,人家是正经夫妻,怎么能叫爬床? 但他还是不继续刺激这位顾少爷了,转移话题道:“今天天气不错,您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顾霖:“……” 算了,他不自找没趣,他喝水。 二楼,沈晏回在主臥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再次推开客臥的门。 顾胭还在睡,小小一团在床边缘,雪白的肩膀上有几处淡红的痕跡,那是他昨夜留下的。 他在床沿坐下,轻轻拂过那些痕跡。 真嫩,明明都没用什么力,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然又要怪他,害得她没办法穿漂亮衣服了。 “该起床了。”他低声哄。 顾胭皱皱眉,往被子里缩:“……不要。” 沈晏回把人抱起来,她就把额头搭在他肩膀继续睡。 “你哥在楼下,再不起,他可能要上来了。” 顾胭总算有了反应,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落在他的肩头。 昨夜她好像咬了他。 她伸手隔著衬衫碰了碰,问:“疼吗?” 沈晏回握住她的手:“你咬的时候怎么不问?” 顾胭一下恼了,她好心关心他,他还好意思提提昨天! “你活该!” “嗯,我活该。” 顾胭“哼”了声,掀开被子想下床,身子突地一酸。她顿住动作,有点儿怀疑人生。 明明昨晚出力的全是他,可怎么还是浑身酸软? “怎么了?腰酸?”沈晏回伸手帮她揉腰。 顾胭咬牙抱怨:“何止腰酸,浑身都酸。” 沈晏回动作轻柔,闻言轻笑:“是你太娇贵,以后跟我好好练练体力。” 他的手往下,又按在她大腿內侧,“这里呢?酸不酸?” 顾胭拍他的手,“你干嘛!” “我帮你揉揉。”沈晏回语气正经,“昨晚时间久了些,是该酸。” 其实他的动作也挺正经的,就是位置不太对。顾胭实在受不了,就是不让他继续揉。 沈晏回笑了,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好了,不闹你了,去洗漱,半小时后下楼吃早餐。” 顾胭点点头,正想下床,男人却將她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 “我想抱。” 沈晏回抱著她走进卫生间,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单手拿过牙膏,挤在牙刷上,递到她嘴边:“张嘴。” 顾胭乖乖张嘴。 他给她刷牙,动作很轻。刷完又用湿毛巾给她擦脸,然后又拧开各类护肤品,按照次序一一上脸。 全程顾胭都闭著眼,任他摆布。 和照顾宝宝似的,她心说。 宝宝? 如果未来他们有宝宝,沈晏回应该会是个很耐心很称职的爸爸吧? 不对,她才二十三岁,想什么宝宝! 沈晏回把毛巾掛回架子,“好了,去换衣服吧,我让管家给你添了一些新衣服,就放在衣帽间。我先下去,安抚一下你哥。” 顾胭:“……” 是安抚还是挑衅? —— 顾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沈晏回已经换上了黑色西服,矜贵的模样,与方才穿著睡袍的慵懒判若两人。 “早。”他在顾霖对面坐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睡得怎么样?” 顾霖盯著他:“不怎么样。” “是吗?”沈晏回抬眼,“我睡得很好。” 顾霖:“……” 他注意到了沈晏回脖子上的蚊子包,阴阳怪气道:“沈先生这房子的驱蚊系统不太好啊,脖子上咬了那么大的一个包,不痒么?” 对方回了他一个看傻子的表情。 顾霖感觉到了,正想说话,顾胭从楼梯上下来。 她换了件白色丝绸衬衫,下面搭了条咖色的宽鬆长裤,慵懒又隨性。 无视她二哥的眼神,在沈晏回身侧坐下,“早啊,二哥。” 顾霖仔细看她,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倒是比昨日看著要有精神许多。看来確实没事,他稍稍放下心。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哟,捨得起了?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 顾胭无视他,拿了片麵包吃。 沈晏回放下杯子,切了块煎蛋放到她盘里:“多吃点,昨晚消耗大。” 顾胭:“……” 顾霖:“?” “我说她发烧过后,身体消耗大。”沈晏回抬眼,语气平静,“顾二少想到哪去了?” 顾霖噎住。 顾胭在桌下狠狠踩了沈晏回一脚。 沈晏回面不改色,又给她夹了块麵包。 “我说胭胭,你出来也一个多月了,妈都在家念叨你好几回了。要不,明天跟我一块儿回去?” 顾胭確实也有点儿想他们了,便点头:“好啊。”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下偷偷勾了勾身侧男人的手指,是討好也是撒娇。 顾霖立马扬眉吐气般看了沈晏回一眼。 反观对方,面不改色,淡淡说:“坐我的飞机走,一会让常宿去申请航线。” 顾霖:“沈先生,你没听明白,我俩回家,回顾家,跟您有什么关係?咱们顾家虽然比不上你们沈家,两张机票钱还是出得起的。” 顾胭真是佩服他,死嘴叭叭地那么能说。 她小声问:“你在拉各斯的工作都结束了?” 沈晏回:“嗯,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顾霖:“誒——” 顾胭:“下午出发吧,早上我起不来。” 顾霖:“我说我会给你买机票——” 沈晏回:“让常宿去安排。” 顾霖:“你们听没听我说话?” 顾胭这才转头,表情无辜:“你说什么?” 顾霖:“……” 沈晏回终於抬眼看他,“顾二少是说,他自己会买机票,不和我们一起。” 顾胭看著自家二哥便秘一样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 “谁说我不和你们一起,我坐一下『妹夫』的飞机怎么了?” 顾霖抬了抬下巴,故意把“妹夫”说得极重,一股子理直气壮。 为了守护妹妹,他不要脸一点,又怎么了? 第66章 真是个奸商 回程的专机上,顾霖终於出息了一回。 登机后,他抢在沈晏回前面,一屁股坐在了两人座位的中间。 沈晏回脚步顿住,垂眸看他。 顾霖抬头,理直气壮:“看什么?兄妹坐一起不行啊?” 沈晏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两秒。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顾霖莫名有点发毛。 但顾霖挺直脊背,毫不退缩。 沈晏回最终在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顾胭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两个幼稚的男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进入巡航高度后。 常宿拿著平板走过来,在沈晏回身侧低声匯报:“先生,关於vortex racing车队下赛季青训队员的签约,初步筛选了六名候选人,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 沈晏回接过平板,快速瀏览:“年龄?” “都在16到18岁之间,都有卡丁车和低级別方程式经验。” “预算呢?” “比预期低12%,主要原因是……” 两人的对话声压得很低,但顾霖还是听见了。 他身体不自觉地往那边倾,竖著耳朵听。 顾胭看在眼里,默默扶额。 常宿匯报完离开后,机舱里安静了几分钟。 顾霖终於憋不住了。 他扭头看向沈晏回,语气故作隨意:“那个……常助理说的vortex racing,就是野神在的f1车队?” 沈晏回从平板中抬眼:“嗯。” 顾霖脸色震惊又纠结,手指忍不住颤抖,“你……你是vortex的老板?” 他都要怀疑自己得帕金森了,怎么一遇到沈晏回就手抖个不停。 但这会儿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沈晏回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问:“顾二少是有什么指教吗?” 顾霖脸色不停变换,顾胭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脸上能有这么多表情。 “指教谈不上……方才我听常助理说你们车队准备签几个青训车手?” “你想试试?” 顾霖噎住,下意识往身侧妹妹那儿看了一眼,果然得到一个白眼。他一时也有些泄气:“就……隨便问问。” 沈晏回却说:“vortex確实有青训计划,也接受有潜力的半职业车手申请。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安排一次试训。” “真的?!” 顾霖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沈晏回:“但前提是,你能通过基础测试。” 顾霖面上难掩激动,“我能!我肯定能!” 顾胭在旁边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都被沈晏回用眼神制止。 她深吸了口气,算了算了,隨他们去吧。 “我让常宿把青训营的申请表格发给你,你填完后转发给他。” “好好好!我马上就填!” 等他埋著头填表的时候,沈晏回突然站起身,“顾二少,换个位置。” 顾霖从屏幕里抬头,有些懵:“为什么?” “胭胭晕机,坐中间稳一些。” 顾霖狐疑地看向顾胭:“你晕机?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沈晏回打断他:“最近才有的症状。” 顾霖有些狐疑,但还是解开安全带起身,对顾胭说:“那你坐我这。” 顾胭挪了挪,刚坐稳,就见沈晏回赶在顾霖之前在自己身侧坐了下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顾霖:“?” 沈晏回优雅地將腿交叠,抬手指了指靠窗的单人座:“我想顾二少填表时不宜被打扰,坐单人座更合適。” 顾霖:“……” 刚刚才得了人家车队的试训机会,现在好像不太好翻脸? 他咬咬牙,在单人座上坐下。 沈晏回又体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常宿就行。” 顾霖:“……” 拿人手短,他也算是体会到了。 沈晏回很自然地將两人中间的扶手放下来,伸手揽过小姑娘的腰。 顾胭瞪他,但还是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他的指尖在她腰侧轻轻画著圈,隔著薄薄的丝质衬衫,热度穿透布料。 顾胭耳根发烫,想躲,但空间有限。 她侧头瞪他,用口型说:別闹了。 沈晏回唇角微扬,非但没停,反而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他看不见。”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顾胭脖颈泛起细小的战慄。 “你故意的。”她说。 沈晏回侧头,嘴唇几乎贴著她耳廓:“什么?” “你知道我二哥从小就梦想当赛车手,但家里不让。”顾胭顿了顿,“你这是在收买他。” 沈晏回唇角微扬:“我给他一个机会,怎么叫收买?” “你看他那样,有成为职业车手的潜力吗!”顾胭小声说。 “所以?你以为我真会签他?” 顾胭一愣。 沈晏回声音里带著笑意:“方程式赛车和他平时玩的那种不一样,他这年纪,早过了培养期了。车手都是从卡丁车开始,七八岁就进青训营。你哥?” 他轻轻摇头:“三分钟热度。” 顾胭这下明白了。 她看著沈晏回线条利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男人真是…… 狡猾得要命。 “你就是想让他欠你人情,好让他回家帮你说好话。” 沈晏回低笑,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为了早日名正言顺娶沈太太,当然要不择手段。” 顾胭脸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轻“哼”了声,低声道:“你就不怕他拿了你的好处,却翻脸不认人吗?” 沈晏回:“他那光滑的脑子应该做不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顾胭:“……” 她转头看了眼兴奋填著表的顾霖,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俩的低语,沉浸在自己的赛车梦里。 无可反驳。 “沈晏回,你真是个奸商!” “只做你的生意。”他坦然承认。 第67章 我会很想你的 飞机在京州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顾胭还在睡,头枕在沈晏回肩上,呼吸绵长均匀。 顾霖想当然地就伸手要去推她肩膀:“顾胭,到了——” “別动她。” 一声喝止,叫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沈晏回一手托住小姑娘的后背,一手穿过她膝弯,轻轻將人抱了起来。 顾胭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动作流畅自然,看来私底下不知道这样抱过多少次了。 顾霖在后面看著,摸了摸鼻子嘟囔:“真够娇惯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 他这亲哥还没一个外人体贴,说出去像什么话? 他赶紧跟上,在廊桥里拦住沈晏回:“沈先生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胭胭就交给我吧,我带她回家。” 说著,就要伸手来接。 被沈晏迴避开。 一个极淡的眼神瞥过来,顾霖读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正要反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边走边看,微信有个新朋友申请,点开,通过。 对面似乎就等在手机旁边,立马发过来一条消息:【你好,我是徐舟野关於试训的事可以隨时联繫。】 徐、舟、野! 顾霖脑子“嗡”地一声,被世界上最大的惊喜给砸中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原以为他在围场里蹲了三天,得到一张合照已经是人生巔峰。 没想到…… 野神……主动加他微信? 要不是沈晏回在前面抱著顾胭,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像个刚解放的吗嘍,原地蹦起来欢呼著跑上几圈。 沈晏回嘴角微勾了一瞬,又恢復如常。 他淡淡开口:“徐舟野的微信,加上没有?” 顾霖:“嗯?” “平时別总是去烦他,他不喜欢话多的人。” 顾霖立马点头应:“知道知道,他要训练和比赛,我肯定不轻易打扰人家。” 不对,他又知道了? 沈晏回已经抱著顾胭大步往前走。 顾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微信好友位,沈大佬安排的唄。 试训机会,偶像微信…… 这好处未免给得太多了。 顾霖脸色纠结不已,这真的不能怪他拜倒在大佬的西装裤下。 他快走几步跟到沈晏回身侧,脸上堆起连他自己都觉得諂媚的笑:“妹夫……” 顿了顿,觉得不够,立马改口: “姐夫!以后你就是我姐夫!” 反正他和顾胭是双胞胎,一前一后出生的时间就差那么点儿,他牺牲一点做小,不丟人。 沈晏回脚步未停,只说:“小点声,別吵醒胭胭。” 顾胭在他怀里皱了皱眉,往他颈窝缩了缩。 顾霖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继续说:“姐夫,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我一定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沈晏回终於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能有什么地方需要你?” 顾霖又听出了点嫌弃,但他不计较:“比如,替你在我爸妈还有大哥面前说点好话?” 沈晏回睨他:“我还用得著你来说好话?” 顾霖:“?” 他好歹要比他这个外人有面子一点,好吗! —— 沈晏回把人送到了顾家別墅门口。 只有顾胭。 因为小姑娘说,让顾霖蹭了趟飞机已是仁至义尽,没有继续送他回家的义务。 顾胭没急著下车,而是转身往身侧男人怀里钻。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不想走……”声音闷闷的,带著撒娇的黏腻。 “明天就能见。” 顾胭仰起脸,下巴抵著他胸膛,眼睛湿漉漉地看著他:“明天还要好久,而且……我会很想你的。” 沈晏回垂眸看她。 车內光线昏暗,只有路灯透进来的朦朧光晕。明暗夹杂间,她的嘴唇微微嘟著,一副“你快哄我”的娇纵模样。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这小骗子每回心虚的时候,就会用撒娇这招。 但他不介意配合她。 “有多想?”他顺著她的话问。 “特別特別想。”顾胭收紧手臂,“想到睡不著的那种。” “那怎么办?”沈晏回手指绕著她的一缕头髮,“要不……我陪你进去?跟伯父伯母打个招呼,顺便坐坐?” 顾胭身体一僵。 她眨眨眼,鬆开手臂,坐直了些:“啊……今天太晚了,爸妈肯定休息了。” 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心虚。 沈晏回眼底掠过笑意,却故意嘆了口气:“那就算了。” 顾胭见他这么好说话,反而有点愧疚。她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你放心,我一定儘快跟他们通气,爭取早日给你一个名分。” 沈晏回低声应:“嗯。” 他当然知道今晚並不是上门拜访的合適时机,但这並不妨碍他以此为理由为自己谋福利。 他说:“但你得补偿我。” 顾胭警铃大作:“补偿?” 可太知道补偿是什么意思了,前头几回的血泪教训还歷歷在目,想起来就腰酸。 她谨慎地开口:“那个……能先透露一下,是什么性质的补偿吗?” 沈晏回面不改色:“正经性质。” “多正经?” “非常正经,比如……陪我去个地方,或者陪我吃顿饭,又或者陪我看个电影。” 顾胭狐疑,就这? 正经过头,她怎么反倒觉得有猫腻? 可盯著他看了几秒,又一点也看不出端倪。表情平静,眼神坦荡,完全不像在打坏主意。 “……好吧,你不许骗我。”顾胭还是选择相信他。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胭瞪他,他骗她的时候还不少吗? 沈晏回轻笑,摸了摸她的头:“快回去吧。” 顾胭“嗯”了声,却没下车。 反倒是扑到他怀里,伸手捧著他的脸亲了亲,声音软得能滴水:“要记得想我哦。” “嗯。” 顾胭满意,拉开车门下车,又突然转身探进车里,“我也会很想很想你的,特別特別想。” 小姑娘的眼眸灿若星辰,说著动听不已的情话。 沈晏回只觉得从心尖泛起一阵痒。 他一贯不委屈自己,把她拉回车里,扣著她的后脑勺便吻下去,很深很重,带著不容反抗的占有欲。 顾胭愣了一下,开始回应他。 两人正吻得难捨难分,突然后方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车喇叭声。 顾胭身子一僵,推开人,往后看了眼。一辆骚包粉的法拉利,驾驶座上不是顾霖是谁。 顾霖见两人没反应,又按了声喇叭。 顾胭只好对沈晏回说:“我真得走了。” 说完,拉开车门就跑了下去。 沈晏回透过车窗看著,直到她和顾霖打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才对著司机说:“回縵岛。” 车子缓缓驶离顾家所在的別墅区,刚拐出林荫道,手机铃声就响了。 第68章 小男朋友 “沈大老板,你可真行。牺牲我,討好你的大舅子?”年轻车手带著慵懒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沈晏回靠在后座,语气淡淡:“他是你的粉丝。” “嘖,我的粉丝全球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个几千万,你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排著队想加我微信吗?” “知道。”沈晏回淡定道,“所以给你加了奖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多少?” “百分之二十。” “成交。”徐舟野爽快改口,“顾二少是吧?我明天就请他吃饭,带他参观车队,亲手教他开模擬器——” “不用。”沈晏回打断,“正常对待就行。別太热情,他会飘。” 徐舟野低笑:“行,都听老板的。” 顿了顿,他又说:“对了,车队新来的空动专家……你怎么招了个丫头片子进车队?” 沈晏回:“有问题?” 徐舟野:“……倒也没问题。” 沈晏回:“拿性別做文章,不是你的风格。” 徐舟野嗤笑:“我怎么就拿性別做文章了?她调我座椅角度,改我习惯了三年的设定,我说什么了?” “所以?” “所以我这不是担心那些老傢伙不服气么?” 沈晏回只说:“她的履歷足够让他们服气。” “哦?我不信,除非你把她的简歷发我。” 沈晏回眼眸微眯。 他若是还听不出其中猫腻,怕是这近三十年的饭都白吃了。 徐舟野说得理所当然:“作为车手,我有权了解工程师的背景和能力水平。” 沈晏回突地轻笑了一声。 很轻,但电话那头明显听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晏回说,“我会让常宿发给你。” “现在。” 沈晏回看了眼时间:“常宿下班了。” “你发。”徐舟野坚持,“你有所有高管的档案。” “明天。” “现在。” 沈晏回懒得与他多说,直接掛了电话。 —— 顾家別墅。 顾霖凑到顾胭身边,语气十分地討人嫌:“你们刚才在车上干嘛呢?” 顾胭径直往前走,不想理他。 “他又啃你了?” 顾胭绕过花坛。 “我不嘀你们,他准备啃你多久?不像话!” 顾胭忍不住揍他:“闭嘴!” 顾霖抱著头躲开,小声吐槽:“我就问问,怎么又生气了?你在他面前也这样?” 顾胭:“……”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一会爸妈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不然,我就让沈晏回撤回你的试训资格!” 顾霖:“?”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顾胭不再理他,快步走上台阶。推开门,客厅里顾母杨冰正在泡茶。 她端著茶盏的手一抖,茶水溅了几滴在衣服上。顾不上擦,起身快步迎出来。 “胭胭回来了!” 话音未落,顾胭已经扑进她怀里:“妈妈~我想死你了~” 杨冰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背:“油嘴滑舌。” 顾方林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著文件,看见女儿,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下来。他站在几步外,清了清嗓子。 顾胭从母亲怀里抬头,眼睛弯成月牙:“爸。” “还知道我是你爸。”顾方林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瘦了。” 一旁,备受忽视的顾霖挤进两人中间:“爸,你眼神不好吧?看她这小肚子,哪里瘦了?” 顾胭气急,瞪他。 顾方林嫌弃地看了眼傻儿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杨冰牵著顾胭往沙发走,又吩咐佣人送了一碗燕窝过来,“你別听你哥瞎说,太瘦对身体不好。” 顾胭舀了一勺燕窝,眨眨眼:“妈,他老是这样欺负我,你快说说他,最好把他的零花钱也给扣了!” 顾霖:“?” 顾方林也搭腔:“我看也是,阿沉在他这个年纪,早就能在公司独当一面了。” 顾霖:“誒誒誒!大哥是我能比的吗!” 无人理他。 不过,倒也没有真的准备剋扣他的零花钱。 他们顾家反正养得起孩子,孩子有本事是锦上添花,没本事也没什么。像顾霖这种,虽然天天想著玩,但好歹知分寸,违法乱纪的事儿不干。 “对了,你那个小男朋友,没跟你一起回来?”杨冰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空气凝滯了一秒。 顾胭后知后觉地想,小男朋友? 不该是老男朋友吗? 顾方林猛地坐直身体:“什么小男朋友?” 顾胭心里咯噔一下。 倒是杨冰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胭胭都二十三了,谈恋爱多正常。” 顾霖煽风点火:“就是就是!” 顾方林转向顾胭,眉头拧紧:“什么时候的事?哪家的人?做什么的?多大年纪?”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顾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方林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背景清白吗?人品怎么样?家里什么情况?对你好不好?” “爸……”顾胭弱弱地开口。 杨冰一脸嫌弃:“老顾,你这么紧张干嘛?” “你忘了,两个月前你还给胭胭安排了三场相亲,说李家公子稳重,王家公子有才,周家那个刚从英国回来,跟胭胭肯定聊得来。” 顾方林一噎,脸色更沉:“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杨冰慢条斯理地喝茶。 顾方林说不出话了。 他后悔了不成么? 他的小白菜被拱了,还不允许他无能狂怒一下么? 顾霖悠悠道:“我知道哪里不一样,这个长得特別帅。谁不知道咱们小公主是个彻头彻尾的顏控,吃水果都要挑果型好看的。” 顾胭:“?” 顾方林更加破防了,脸色铁青:“你也知道?你还见过?” 顾霖臭屁地点点头:“也就见过那么一二三四次面吧。” 眼看著自家父亲的脸色越发受伤,顾胭连忙挽上他的手臂,软著声音说:“爸,您別急,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您说来著。”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领他上门给您见见?” 顾方林佯装假咳了一声:“那就周六。” 第69章 找茬 顾胭有点愁。 上楼睡觉前,她鬼使神差地试探了一下父母对闪婚的看法。 顾父顾母不需说,就连顾霖都皱了眉。 相比而言,杨冰反倒是最淡定的那个,只说:“结婚不是儿戏,还是要慎重一点。” 顾方林便比较激动了,重重將茶杯放回桌上:“你想都別想!” “我就是问问,没想。”顾胭缩了缩脖子,心虚道,“是我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顾霖突然凑过来问。 顾胭:“你不认识。” 顾霖狐疑:“哦……” 顾方林摇了摇头,盯著小女儿:“你那个朋友,以后有得哭。” 心虚,低头,啃苹果。 顾方林又不放心地追问:“你没动这种念头吧?” 对不起啊爸爸,不止是动了念头,而且已经闪了。 “怎么可能?”顾胭立刻抬头,表情无比诚恳,“爸你放心,我绝对不闪婚。至少得谈个……一两年吧?” 看著对方皱起的眉心,她立马又改口:“两三年!” 顾方林这才稍缓神色,但还是补了一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记住。”顾胭举手保证。 又聊了会家常,她以倒时差为由溜回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只能委屈一下沈晏回了。 先当她的男朋友吧。 —— 第二天,顾胭一边低头看著手机,一边下楼。 指尖在屏幕轻敲: 【我出门啦,一会儿在餐厅等你哦~】 【还有,我爸发话,周六让你来吃饭。】 【他还说要亲自审你。】 【怕不怕?】 她发现沈晏回不太喜欢用微信发信息,但她不管,她喜欢,所以他也必须喜欢。 用文字一来一回地聊天,才是甜甜恋爱的精髓。 她哼著歌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手机里沈晏回有了回復。 【荣幸之至。】 隔了两秒。 又一条:【你怕不怕?】 顾胭笑意更深,正要回復,余光却瞥见客厅沙发坐著大姨杨雪还有表姐秦月。 她收起手机,小跑著过去打招呼:“大姨,表姐,好久没见,好想你们哦~” 杨雪看见她,冷淡的脸色稍稍收起,扯起一个笑:“胭胭回来啦。” 顾胭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下意识往秦月的方向看过去,眼睛肿得厉害,一看就是刚哭过。 她脸上的笑容褪去,眉心微皱。 “怎么了?”她坐到秦月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杨冰朝她使眼色。 大姨却是个直性子,已然忿忿开口:“还不都是你表姐这个不省心的!当初我就说不能嫁不能嫁,那陈知垣心思深著呢,她这样单纯肯定要吃亏,非不信!” “妈……”秦月有些难堪,哑声打断。 “为什么不能说!让胭胭也听听,嫁错了人是什么下场!” 顾胭眉头皱得越发紧。 她轻声问秦月:“姐,到底什么事?陈知垣他做什么了?” 秦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颤颤:“他出轨了。” 顾胭脸色瞬间沉下来。 这位表姐夫她见过几次,长得还算过得去,看著一副老实样。每回见面,他都围在秦月身边殷勤忙碌。 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 大姨在一旁恨铁不成钢:“一开始你姐发现他手机里的简讯去质问他,他说是助理,是工作关係。你姐这个傻子还信了,真是蠢!” 秦月哭得越发厉害,杨冰看不过去,揽著她拍了拍,对杨雪说:“你少说一点,別总是往孩子伤口上戳。” 杨雪撇开头,眼眶也有些红。自己的女儿,骂归骂,怎么会不心疼? “当初他那破公司,要是没有月月求我注资,早就没了。他倒好,还真以为是自己本事大,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还给月月甩脸子!” 秦月哭得越发凶。 杨雪越想越气:“秦月,你告诉我,这种男人,你要他干什么!” 秦月只是哭,说不出话。 良久,才抽噎著说:“孩子才三岁……离婚了怎么办……” “我养!”杨雪斩钉截铁,“我还没死呢!养不起你们娘俩?”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种男人,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你现在忍了,以后他就能带人回家!” 杨雪顿了顿,声音也有些哽咽:“你这样,让我怎么你爸爸交代?他以前最疼的就是你,九泉之下他看你哭成这样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秦月压抑的哭声。 顾胭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男人出轨,要她说,就是欠揍。 “姐,离不离婚的另说,现在你想不想出一口气?” “怎么出气?”秦月泪眼朦朧地抬头。 “交给我,我一定让他在你面前跪著懺悔。” 秦月一愣:“胭胭,你別……” “放心,我有分寸。”顾胭冷声道,“他今晚在哪儿?” “瑞景会所……201包厢,说是有客户……” 顾胭踩著油门一路疾驰,期间还给顾霖打了个电话,干坏事他最在行。 果然,那边听她说完后,怒骂了一句,就说自己去找人,让顾胭在会所门口等他。 半小时后,两人匯合。 顾胭看著他身后三个黄毛,欲言又止,凑到他耳边:“我说你好歹找几个彪形大汉过来,这仨看起来不太能打的样子。” 顾霖说:“人不可貌相,我问过了,这一片混混里最能打的。” 行吧,姑且信他。 一行人气势汹汹往201包厢走。 走到一半,顾胭顿住,转头拐到了前台,敲了敲桌面,说:“让你们经理出来。” 面前的人看著便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前台的小姑娘不敢怠慢,跑到里间办公室。没一会,一个中年男人出现。 “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事吗?” 顾胭递过去一张卡:“201包厢,我来处理一点家务事。” 会所经理是个人精,这话一听就明白,他接过卡,压低声音说:“明白明白,我马上让人把监控关闭,您请便。” 顾胭又说:“不要让人靠近。” 经理连连点头:“好的,女士。我会把二楼的服务生全部调离,不让任何人靠近。” 顾胭满意点头,转身往包厢走。 顾霖嘖嘖称奇:“顾胭你可以啊,想得这么周到,坏事干过不少吧?” 顾胭白他:“比不过你,而且,我这叫有脑子。” 第70章 沈晏回好像生气了 隔著门,顾胭就听见了里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她皱了皱眉,一脚踹开门。 水晶灯下,陈知垣正搂著一个年轻女人,手搭在她裸露的肩上。桌上摆著半空的洋酒瓶,菸灰缸里堆满菸蒂。 音乐戛然而止。 陈知垣眯著眼,好一会儿才认出门口的人:“……顾胭?” “姐夫,好巧。”顾胭冷笑著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步步逼近。 她目光扫过他怀里那个女人,笑容越发冷。 顾霖跟进来,身后三个黄毛堵住门。 他盯著陈知垣,活动了下手腕:“陈知垣,活得挺滋润啊。” 陈知垣脸色变了,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来:“顾霖?你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来看看你。” 陈知垣强作镇定:“这是商务应酬,你们这样闯进来……” 顾霖闻言,嗤笑:“应酬需要搂这么紧?手都摸到大腿了,陈总生意做得挺全面啊。” 那红裙女人想溜,被一个黄毛挡了回去。 “你们別乱来。”陈知垣往后退,撞到沙发,“我跟你姐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你解决不了。”顾胭说。 她往前一步。 陈知垣又退。 “胭胭,你听我说……” “不听。”顾胭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的口红印上,“我就问你,这是什么?” 陈知垣眼神躲闪:“是……客户不小心蹭的……” 顾胭逼近:“哪个客户?叫什么?做什么的?合同签了吗?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跟我爸说,让他查查是哪家公司,这么不懂规矩,应酬往人身上蹭口红?” 一连串问题,句句带刺。 陈知垣额头冒汗:“顾胭,这是误会……” “误会?”顾胭笑了,转头看那红裙女人,“妹妹,他说是误会。你来说说,你们做什么了?口红是不小心蹭的,还是故意抿上去噁心人的?” 女人脸色煞白,不敢说话。 陈知垣急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顾胭猛地抄起那瓶洋酒,拧开瓶盖,手腕一翻。 琥珀色的液体从陈知垣头顶浇下,顺著他的头髮、脸、衬衫往下淌。 “啊!”他尖叫。 酒气瀰漫。 顾胭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玻璃碎裂。 “这一瓶,替我姐浇的。”她冷声道,“她当年瞎了眼嫁给你。” 陈知垣抹了把脸,酒混著怒火衝上来:“顾胭!你他妈——” 话没说完。 顾霖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结结实实砸在脸上。 陈知垣踉蹌后退,撞翻茶几,酒瓶杯子碎了一地。 “这一拳,替我自己。”顾霖甩甩手,“看你噁心。” 三个黄毛一拥而上。 场面混乱。 红裙女人尖叫著缩到角落。 顾胭退到门口,冷眼看著。 她没打算真把人打残,顾霖有分寸,但教训必须给足。 正想著,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顾胭皱著眉转头,她不都交代过了,不准过来打扰,怎么办事的? 然而看清门口的人后,她驀地一愣。 四个穿著制服的片警站在门口,看著屋里的一片狼藉:“都別动,警察!” 空气凝固。 顾霖的拳头还悬在半空。 陈知垣躺在地上,鼻血横流,酒水混著血水,狼狈不堪。 警察扫视一圈:“全部带走。” —— 顾胭还是第一次进局子。 她左右看了看,深深嘆了口气。这派出所的椅子也太硬了一些,人民警察的待遇有待提高啊。 一旁的警官突然重重地敲了下桌子,一下將她乱跑的思绪拉回。 “老远就看见那三个黄毛在会所门口晃悠,我就知道要出事!果不其然!一上去就抓个正著!皇城脚下就敢这么囂张?聚眾斗殴,违法了知道吗!” 原来问题出在这,顾胭默默瞪了顾霖一眼。 顾霖摸鼻子,心虚地別开视线。 他哪知道找来的那仨是警局常客,早被片区警察重点关照了。 “警官,我们知错了。”顾胭老实低头。 “知道错了?”警察语气稍缓,翻开笔录本,“那说说吧,谁先动的手?” “我。”顾霖举起手。 “为什么动手?” “他出轨,欺负我姐。” 警察笔尖顿了顿,抬头看陈知垣:“是吗?” 陈知垣坐在另一边,捂著还隱隱作痛的腹部,脸色难看:“警官,这是误会……” “误会?”顾霖又要站起来,被顾胭一把按住。 “坐好!”警察皱眉,“现在是我问话。” 他看向顾胭:“你说说,具体情况。” 顾胭冷声將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中途陈知垣无数次想要开口辩驳,被警察无情的眼神制止。 警察听完,嘆了口气:“家里事家里解决,动手就不对了。你看看,现在闹到这儿来,有意思吗?” 正说著,顾胭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顾胭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放了沈晏回鸽子。 实在太生气,忙著教训陈知垣,完全忘了和他说一声。 现在几点了? 他是不是还在餐厅等著? 警察皱眉:“手机不是让关了吗?” “抱歉警官,可能刚才没关彻底。”顾胭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电话……我能接一下吗?” 警察无奈地挥了挥手:“快点。” 顾胭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餵?”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晏回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在哪儿?” 顾胭有点儿难以启齿:“……派出所。” “哪个派出所?” “朝阳门这边。” “为什么?” “我和顾霖……聚眾斗殴。”顾胭理亏,声音低下去。 “受伤了吗?” “没有。” “顾霖呢?” “也没有。” “对方呢?” “顾霖打了一拳,不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晏回说:“等著。” 电话掛断。 短短两个字,顾胭却愣是听出了一股山雨欲来。 完蛋了。 沈晏回好像生气了。 第71章 你好凶 顾胭换位思考了一下。 要是自己在餐厅等了沈晏回半天,对方不仅没人影还进了局子。 她肯定更生气。 所以,对方生气也很正常。 但没关係,她哄一哄就好了。 她收起手机,老实坐回座位。身侧顾霖小声凑过来问:“是姐夫的电话?” 顾胭嘴角抽动:“姐夫?” “就是沈先生,他怎么说?” 顾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说让我们等著。” “等著?什么语气的『等著』?等著算帐还是等著来捞我们?”顾霖有点儿摸不透。 一听这话,顾胭也有些不確定了:“应该是来捞我们吧……” 两人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警察忍不住又敲了敲桌子。 大约半个小时后,调解室的门被推开。 顾胭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沈晏回站在门口,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严整,禁慾贵气。 他身形挺拔,眉眼沉静,光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顾胭眨了眨眼。 每个女孩小时候应该都有幻想过,白马王子身披光芒,踏过一切阻碍来到自己面前。 此刻的沈晏回,完美符合她的幻想。 如果背景不是派出所斑驳的绿色墙漆,不是他身后那排冰冷的铁栏杆窗户。 铁窗。 顾胭的思绪瞬间被拽回现实。 沈晏回没说话,目光沉沉落在小姑娘身上,停顿两秒,然后移开,侧身让开一步。 常宿和一个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律师上前一步,递上名片:“王队您好,我是沈先生的代理律师。” 王队接过名片,又看了眼沈晏回:“沈先生?” 沈晏回终於开口:“我是顾胭的丈夫。” 啪嗒—— 顾霖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眼神逐渐从迷茫变为了震惊,又变为难以置信,他猛地转头看向顾胭。 顾胭装作没看见。 王队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既然是家属,那……” “王队,”律师適时打断,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外面谈?” 王队点头,两人走出调解室。 门关上。 现在屋里只剩下沈晏回、顾胭、顾霖,以及角落里脸色发白的陈知垣。 他已然彻底呆住。 不会有人没听过沈晏回的名字。 在京城,他的名字代表的就是权势。 沈晏回依然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的长凳坐下,双腿交叠,手搭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 但顾胭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锁在她身上。 那种无声的低气压,让她头皮发麻。 五分钟后,律师和王队回来了。 事情並不复杂,顾胭和顾霖在律师的指导下填了一堆的表格。末了王队大手一挥:“行了,你们可以走了,但下不为例,以后別这么衝动了。” 两人乖乖点头。 走之前,顾胭没忘了陈知垣。 “陈知垣,你最好今晚就跪到我姐面前懺悔,不然……”她故意不把话说完,而是將眼神往沈晏回的方向瞥了瞥。 有个厉害老公,当然要懂得借他的势了。 陈知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沈晏回扫过来的目光中噤了声。 顾胭轻哼,踩著高跟鞋,十分有气势地离开。 走廊里,顾霖终於憋不住。 他一把拉住顾胭,咬牙切齿:“顾胭!你胆子肥了,真闪婚了?!” 顾胭没看他,眼神追隨著前头阔步走的男人:“以后再跟你解释。” 她挣开手,小跑著去追沈晏回。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沈晏回一顿,下意识就放慢了速度。 顾胭追上他,拉了拉他的袖口:“沈晏回。” 他没停。 她眼睛一转,“哎哟”一声,身子往旁边歪倒。 眼看著要摔倒在地上,一只手横过来,稳稳揽住她的腰。沈晏回不知何时已经转身,將她半抱在怀里。 “怎么了?”他皱著眉,声音不自然地冷硬。 顾胭顺势靠在他身上,眉头微蹙,楚楚可怜道:“脚……好像崴了一下。” 说著,还轻轻吸了口气,像是真的很疼。 沈晏回垂眸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活该。” 但下一刻,却弯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顾胭继续装可怜,搂著他的脖子,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我应该提前跟你讲一声的,害你等那么久。” “我真的嚇死了,警察那么凶……”顿了下,“你也那么凶……” 沈晏回低头:“我凶?” 顾胭顺著杆子往上爬:“你从刚才开始就不理我,还说不凶?” 沈晏回看著她明媚娇艷的脸,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或者说她知道,但不以为意。 他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往停在路边的车方向走。 顾胭寻思,得换个法子哄。 於是,她又凑上前,想去吻他。 这是她惯用的撒娇哄他的方式,百试百灵。 但这次,沈晏回偏头避开了。 那个吻落在他的下頜线上。 顾胭愣住。 隨即一股委屈涌上来:“我都道歉了,也哄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晏回看著她,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你以为我气的是这个?” “不然呢?” 沈晏回额角突突地跳,她果然不知道。 顾胭脾气也上来了,挣扎著就要从他怀里下来。那么小一个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沈晏回只好把她放下来。 脚刚落地,她转身就走。 手腕被猛地攥住。 力道很大,她整个人被拽了回去,后背抵在冰冷的车门上。 沈晏回扣著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带著浓浓的占有欲,亦或是惩罚的意味。 顾胭要气死了,凭什么他想吻的时候就吻? 她挣扎著推他,咬他。 血腥味在唇齿间瀰漫开来。 沈晏回没停,反而吻得更深,更重,像要把她吞下去。 顾胭的眼泪掉下来。 沈晏回终於停下,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粗重。他的下唇被她咬破了,渗著血珠。 “你混蛋……”顾胭哭著骂。 沈晏回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不算温柔。 “记得给顾霖打电话,却不记得给我打。” 刚从派出所出来的顾霖听见这话,猛地一愣。 不是,哥们。 怎么还吃醋到大舅子身上的? 第72章 我会担心 顾胭原本还在掉眼泪,听到这话,简直气笑,睫毛上掛著泪珠就瞪了回去。 “那能一样吗?他是我哥。” 沈晏回盯著她:“我是你什么人?” 这话问得直白。 顾胭被噎了一下,隨即更恼:“你爱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 她说著,用力去推他扣在腰间的手:“放开我。” 沈晏回没放。 反而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牢地圈在怀里和车门之间。 “回答我。”他声音低沉,“我是你什么人?” 顾胭別过脸:“你是我老公又怎么了,结了婚还能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沈晏回眼底那簇压了一晚上的暗火。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回头来。 四目相对。 顾胭看见他眼里翻涌的情绪,有怒意,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烫得她心臟发紧。 但她不肯服软。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扬起下巴,眼尾的痣被眼泪湮湿。 沈晏回盯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鬆开了手。 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夜风吹过来,顾胭忽然觉得刚才被他圈住的地方有点冷。 她咬了咬唇,没说话。 沈晏迴转身就走。 顾霖见状有些懵,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转身就走的男人突然又折返回来,一把將顾胭扛起,塞进了车里。 然后,扬长而去。 顾霖:“……?” 顾胭没来得及挣扎,车门便被关上。她不看他,冷声道:“我要回家。” 司机惴惴,瞥了眼自家老板。 沈晏回:“回縵岛。” 说完,便將车內挡板升了起来,將两人困在狭小的空间內。 顾胭越想越委屈,眼泪又簌簌往下掉。她觉得丟脸,不停用手背抹,反倒是將眼睛抹得更红。 沈晏回扯了扯领带,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她的眼泪,让他心烦。 更让他心疼。 仅存的那点气儿,也彻底消了。 “宝贝,別哭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掉她的眼泪。 顾胭身子僵了僵,他不哄还好,一哄她哭得越发厉害。 沈晏回抵著她的额头叫她的名字:“顾胭。” “干嘛!”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没来找我。” 顾胭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我生气的是,在你遇到事情的时候,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顿了顿:“你可以找顾霖,可以自己解决,但至少该让我知道你在哪儿,是不是安全。” 顾胭终於抬眼看他。 “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当时太生气了……”她彆扭地说。 沈晏回將她揽得更紧了些:“生气就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了?” 顾胭想说自己没有不顾自己安危。 却听见他又说:“如果今晚不是例行巡查,而是別的状况?如果陈知垣带了人?如果那三个混混反过来对付你?” 顾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晏回轻嘆:“我会担心。” 小姑娘默了默,半晌,才小声说:“好吧,確实是我思虑不周。但……你也有错。” “我错哪儿了?” “你凶我。”顾胭指控,“还不理我,躲开我的吻。” 沈晏回看著她,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让顾胭耳朵有点热。 “那我现在补上。”他说著,低下头。 顾胭却抬手挡住了他的唇。 “晚了。”她扬著下巴,“我现在不想给你亲了。” 沈晏回挑眉:“那你想怎样?” “你先道歉。”顾胭理直气壮,“为你刚才的態度道歉。” 沈晏回沉默地看著她。 顾胭毫不示弱地回视。 几秒后,沈晏回嘆了口气。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该凶你。” 顾胭满意了。 她放下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原谅你了。”她说,眼睛弯起来,“我也道歉,不该不告诉你。” 沈晏回眼底终於有了笑意。 他抱著她,额头抵著她的:“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顾胭点头,又补充,“你以后不许再对我这么冷淡了,我会难过的呀。” “好。” 顾胭破涕为笑。 她又伸手摸了摸他唇上的伤口,她方才是真的下了狠劲咬的,“疼不疼?” “你亲亲就不疼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她还是轻轻用唇碰了碰。 沈晏回觉得自己的底线似乎在一降再降,而他竟然还有点儿甘之如飴。 十分危险的讯號。 他不动声色地收了下手臂,低声说:“还有一件事。” 顾胭:“什么?” “以后不许隨便说离婚。” 顾胭装傻:“我没说啊。” 沈晏回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车子驶入縵岛別墅区,在別墅主楼前停下。 沈晏回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顾胭正要下车,他却弯腰,再次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能走……”她小声说。 “脚不疼了?”沈晏回垂眸看她。 顾胭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假装崴脚的事,脸一红,把脸埋进他颈窝:“还有点疼……” 沈晏回没拆穿她,抱著她走进別墅。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看见这一幕,面不改色地退到一边:“先生,太太。” “医药箱。”沈晏回吩咐。 “是。” 顾胭被抱到客厅沙发上,沈晏回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脚踝。 “哪只脚?”他问。 顾胭心虚地指了指右脚。 沈晏回脱掉她的高跟鞋,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按压:“这儿疼?” “……嗯。” “这儿呢?” “……也疼。” 沈晏回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顾胭就知道他看穿了。 但她还是硬著头皮装下去。 沈晏回没戳破,只是从管家递来的医药箱里拿出冰敷袋,用毛巾裹好,敷在她脚踝上。 动作很轻,很仔细。 顾胭动了动脚趾,享受他的服务。 “晚上住这里?”沈晏回突然问。 顾胭点头。 又突然摇头。 她忽而就想起了被遗忘的顾霖,还没有和他串好口供! 第73章 省点力气,一会再叫 顾胭从包里扒拉出手机,拨通顾霖的电话。 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一轻。 下一秒,世界转了个向。 沈晏回直接將她扛起。 “啊!”顾胭惊呼,掛在他肩上,脸瞬间爆红,“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狗男人,又扛她! 刚才上车时候她就不说了,现在又是干嘛! 她不要面子的啊! 顾胭一点不惯著他,瞪著腿踢他,骂他。 沈晏回抬手,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省点力气,一会再叫。” 顾胭:“?” “混蛋!快放我下来!” 电话那头,顾霖呆了两秒,隨即震惊:“我靠顾胭,你们那啥不用对著我直播吧?!” 顾胭:“……”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顾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都是浆糊? “你在想什么!没有!什么也没干!”她急急解释,又被顛得声音发颤,“听著顾霖,不许把我结婚的事告诉家里,一个字都不许说,听见没!” 顾霖敷衍地“嗯嗯嗯”,语气全是“我懂我懂”。 顾胭没好气:“你认真点!我会找时间和他们坦白的,你別……” 话音未落 ,沈晏回已经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他把人从肩上放下来,顺手抽走她耳边的手机。 “掛了。”他对电话那头说,然后隨手一丟。 手机落在后地毯上,连声音都没发出。 “我还没说完,他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沈晏回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下来,轻易就吻得小姑娘腿软。 “他不会。”他咬著她的唇说。 顾胭气喘吁吁:“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话落,沿著她的下頜往下吻,落在脖颈上,留下湿热的痕跡。 他巴不得顾霖那小子口无遮拦,把他的合法名分捅到顾家父母面前。 不过现在,他只想做另一件事。 他一晚上的担忧与生气总要有个发泄的出口。 而这个出口,就是□她。 想看她意乱神迷的表情,听她每一声抑制不住的嚶嚀。 那对他来说,像春、药。 沈晏回把人转过去,按著她的手压在墙上。 顾胭看不见他了,其他的感觉却变得更加敏锐。 温热的鼻息喷在后颈,紧接著是濡湿的吻,细细舔舐,带来阵阵战慄。 “別舔……很痒……”她声音发颤。 男人没应,只是用牙齿咬住她背后的拉链,一点一点往下拉。 金属齿分离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顾胭紧张地缩了缩:“沈晏回,回房间……” 他不听。 拉链拉到腰际,他低头吻她光滑的背,从脊柱一路往下。 顾胭忍不住往前躲,胸口却抵上冰凉的墙,冷得她一颤,又下意识往后靠。 简直是折磨。 沈晏回低低地笑,声音性感得要命。 “还记得你说过,要补偿我吗?”他贴在她耳边问。 顾胭脑子迷糊,但没忘:“你说的明明是正经补偿……” 沈晏回把人转回来,低头咬住她肩带,往下轻轻一拉。 布料滑落,露出一半酥、胸。 他低头,吻了吻那处柔软的弧度。 “原本是正经的,”他抬眼,“但你今晚不乖,所以要惩罚。” 顾胭:“?” 她刚才那些撒娇示弱都白哄了? “那你也惹我生气了,”她不服气,“我也要惩罚你。” 沈晏回挑眉,忽然將她打横抱起。 “好啊,来吧。”他抱著她往浴室走。 来? 来什么啊! 浴室里,顾胭被剥了个乾净,而后被放进盛满热水的浴缸。 水花溅起。 沈晏回跟著跨进来,空间顿时逼仄。 “你干什么!”顾胭退无可退,双腿紧闭曲起,企图找一点安全感。 “帮你洗澡。”沈晏回说得一本正经。 可手却一点也不正经。 顾胭护著这里,那里又失守。手忙脚乱一通,什么也没护住。 水波盪起。 一个小时后,顾胭被抱出浴室,浑身软得站不住。 他確实帮她洗了澡,里里外外,每个地方都洗了个透。 沈晏回把她放到床上,她顾不上酸软的身子,一沾到床就往前爬。 可脚踝又被攥住。 轻轻一拉,她就被拽回他身下。 “睡觉睡觉……”顾胭闭著眼睛装傻,声音哑得不行。 沈晏回压下来,吻她的肩。 “是睡觉啊,”他低声笑,“睡你。” 顾胭想抗议,但没力气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臥室,飘窗,甚至中途去厨房喝水时流理台冰凉的台面…… 她感觉自己要被做、死了。 各种姿势,各种地点。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终於放过她。 顾胭累得手指都动不了,昏睡过去前,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她以为很重。 实际,很轻。 像小猫挠了一下。 沈晏回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巴黎惊鸿一瞥,他只觉得是灰暗人生中照进来的一束光。 可他知道,光不会永远照耀他,他亦不能自私地將光私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光又一次次闯进了他的世界,那他便没有再放手的可能。 —— 第二天中午,顾胭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她皱著眉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按了接听:“谁啊!” 因为没睡好,声音听著奶凶奶凶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秦月充满歉意的声音:“胭胭?打扰你睡觉了吗?” 顾胭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没有没有,月月姐,我刚醒。”又补充一句,带著点不好意思,“就是昨夜……没睡好。” 何止是没睡好,她几乎是没睡,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荒唐的画面闪回,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才调整语气问:“姐,陈知垣有没有跪在你面前懺悔?” 电话那头,秦月顿了下,说:“跪了。” 不仅跪了,还痛哭流涕,说他知道错了,说以后再也不会,求她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顾胭听著,却没觉得高兴。 胸口像是堵著什么,闷闷的。 她知道,秦月只会更难受。毕竟,两人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多年的甜蜜,都不是假的。 只是,硃砂痣终究变成了蚊子血。 “姐,”她轻声问,“你准备原谅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久到顾胭都准备说些別的什么把话题岔开,秦月才终於开口: “胭胭,我准备离婚。” 第74章 我腰还酸著呢 顾胭愣了一瞬,隨即鬆了口气:“姐,我支持你,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离婚最好。” 脏了的黄瓜,狗都不要。 秦月在电话那头苦笑一声。 顾胭已经开始盘算:“不过离婚得请个好律师,让陈知垣净身出户,孩子抚养权也得拿回来……”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才掛断电话。 顾胭看著手机,想起长明伯家的儿子徐煦,就在京大法律系读研,说不定认识厉害的离婚律师。 她拿起手机就要拨电话,又突然顿住。 不对,她找什么徐煦? 找沈晏回不是更方便? 昨儿受的罪,不就是因为有事儿不找他么? 况且沈晏回,京城里金字塔顶端的大佬,区区一个离婚律师,还怕找不到? 粗大腿,该抱就得抱。 这么想著,顾胭掀开被子,跳下床。 不成想,脚刚踏上地毯,腿就一软。一点儿没夸张,跌坐在地上。 她愣了一下,酸软感从腰部蔓延到大腿,昨夜的后遗症实在太过明显。 好巧不巧,臥室门就在此时被推开。 沈晏回罕见地没穿西装,而是穿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见她坐在地上,眉头立刻皱起。 他快步走过来,弯腰將她抱起来,放回床上,边问:“怎么了?” 顾胭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问!” 沈晏回愣了一下,隨即懂了。 眸中笑意闪过。 顾胭觉得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像高岭雪消融,终於露出底下被常年覆盖的翠色。 这么想著,便也这么说了。 沈晏回眉一挑。 顾胭霎时反应过来,有些懊恼。 她怎么可以被狗男人的美貌迷惑,就忘了他昨夜非人的行径? 於是她补充:“和我以前养的萨摩耶笑起来一样。” 言下之意,说他像狗。 沈晏回不理会她暗戳戳的骂人,伸手帮她揉著腰,力道適中:“有事找我?” 顾胭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小姑娘將心事都摆在脸上,很好猜。 或许是从小被家里宠著长大的缘故,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想要什么直接说,討厌什么也直接说。 沈晏回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说说看。” 顾胭就把秦月要离婚,准备找个离婚律师的事说了,再三强调:“要离婚律师,专门打离婚官司的那种,不是你公司里那些法律顾问。” 沈晏回点头:“嗯,让常宿去办。” 他站起身,继续说:“先去洗漱,然后吃饭。” 顾胭没动,瞪他。 沈晏回挑眉:“腿软就直说,我很乐意抱你。” 顾胭佩服他的厚脸皮,但还是伸出手,语气娇蛮:“闭嘴,快抱我。” 沈晏回把她抱进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问她:“能站住吗?” 顾胭:“……能。” 但沈晏回还是让她坐在了洗手台上,递了牙刷给她。 她一边刷一边还不忘叮嘱:“律师要厉害的,最好能让陈知垣净身出户,沅沅的抚养权也一定要拿到。” “嗯。” 沈晏回拿著漱口杯递到她嘴边,顾胭小口抿了口,又吐掉。 “还有,月月姐的情绪不太对,我怕她心软……” “不会,陈知垣公司下周的资金炼会出问题,他没空也没资本再来纠缠。” 顾胭转头看他:“你做的?” “正常商业竞爭。”沈晏回语气平淡,“他公司本来就不乾净。” “唔,但是也不能真把公司给弄垮了,都是月月姐的財產呢。” “都听你的。” 顾胭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下。 “奖励你的。” 沈晏回眼底笑意更深:“只是这样?” “不然呢?”顾胭警惕地看著他,“我腰还酸著呢!” —— 因为昨夜的放纵,顾胭也懒得动,就让佣人们把她的画架搬到院子里。 今天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她还蛮喜欢,就著这沙沙的声响隨意地涂涂画画,开始构思下一幅作品的灵感。 有了点头绪后,她放下画笔,闭著眼在脑海中勾勒线条。 忽然就想起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拨通许愿的电话。 画展的大部分作品还放在木屋里头,还有许愿和林薇,差点忘了那两人还在山里。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背景音里是哗啦啦的水声和隱约的笑声。 “小姐?”许愿的声音带著笑意。 “在哪儿呢?”顾胭问。 “在……在泡温泉。”许愿语气有点心虚,“林小姐也在。”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林薇兴奋的声音:“胭胭!这山里太棒了!我们昨天去摘了野生菌子,晚上让民宿老板娘燉了鸡汤,鲜得我舌头都快掉了!” 顾胭听著,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乐不思蜀了?” 许愿轻咳一声:“小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胭算了算时间,后天要带沈晏回见家长,再过半个月就是陈教授说的交流会,还得画画。 来回折腾,没必要。 “应该不回去了,我在京州。”她说。 “你已经从拉各斯回来啦?”许愿诧异。 顾胭“嗯”了声。 林薇又凑到手机旁,故作生气:“顾胭你丫的,我一来你就跑,对我有意见是不是?” 顾胭把手机拿远了些,提醒她:“京州美术馆,印象派艺术交流分享会。林大经纪人,你是不是忘了?”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林薇心虚道:“我才没忘。” 闺蜜这么多年,这语气,铁定是忘了,而且是忘了个彻底。 顾胭戏謔道:“经纪人当得不称职啊林小姐。” 林薇无法反驳。 又聊了几句,顾胭说:“许愿,你把木屋里的画都收一收,小心包装,明天我让人过去取。” “好的小姐。”许愿应下,又说,“明天我和画一起回来。” “不用,你跟林薇继续玩,我再给你放半个月假。难得进山,好好玩,注意安全就行。” 许愿感动得要死,各种马屁花样夸。 顾胭听得肉麻,掛了电话。 晚上,沈晏回送顾胭回了顾家。 车刚停稳,顾霖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敲了敲车窗。 待车窗降下,他探了个脑袋进来,嬉皮笑脸和里头的人打招呼:“胭胭,姐夫!” 顾胭撇开头,对“姐夫”这个称呼还有点没適应。 但沈晏回很適应,懒懒地点了点头。 “什么事?”他问。 顾霖邀功似的:“你俩的事,我一个字都没跟爸妈讲,怎么样?够义气吧!” 沈晏回眯了眼睛,盯著他。 顾霖觉得莫名。 “怎么这么看我?” 沈晏回扯了下嘴角:“难不成我还得夸你,做得好?” 第75章 她有点紧张 顾霖十分不解:“不该夸吗?我守口如瓶。” 顾胭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二傻子,看不懂一点別人的眼色,听不出一点话中的深意。 她直接按下车窗控制键,玻璃缓缓上升,把顾霖那张困惑的脸隔绝在外头。 “干什么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车窗彻底合拢。 终於安静了。 顾胭解开安全带,凑到沈晏回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腰。 “明天见哦。”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记得穿帅一点。” 沈晏回轻笑,手指绕著她的一缕长发:“原来沈太太看中的是我的这副皮囊。” 顾胭心说,当然不止啦,还有胸肌腹肌好身材。 但她怎么能表现得这么肤浅? 她眨眨眼,声音又软又甜:“怎么会呢?我看中的是沈先生沉稳可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沈晏回眯起眼,听著这个小骗子说好听话哄骗他。 “还有?” “还有……”顾胭凑上去,想吻他的唇角。 下巴被捏住了。 她不悦皱眉:“你干嘛?” 又不让她亲。 沈晏回指了指旁边。 顾胭转头,透过深色车窗,能瞧见顾霖的大脸,正贴在玻璃上,几乎变形。 她一下气笑了。 “我走了。”她鬆开手,推开车门。 脚刚踏出车外,又回头,飞快地在沈晏回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笑著关上车门。 车窗降下,沈晏回看著她,眼底有笑意:“明天几点?” “六点!”顾胭挥手,“別迟到!” 车子驶离。 顾胭转身往宅子里走,顾霖立刻跟上来。 喋喋不休:“顾胭你完了,你被他拿捏住了。这样可不行,我跟你说,对付男人就像遛狗,你得牵著他,你让他去哪就去哪……” 顾胭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上下打量顾霖,嘖嘖两声:“你这么懂?是被谁牵过了?” 顾霖一噎:“我当年好歹也是校草级別的人物,多少女孩排著队给我送情书。” “哦。”顾胭点头,继续往前走,“那你怎么现在还是个母胎单身?” 顾霖跟上来:“我志不在此而已,女人只会影响我开车的速度。” 顾胭嗤笑一声:“你知道维斯塔潘什么时候拿到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wdc吗?” “你还知道潘子?”顾霖诧异至极。 她是在他闹著要去试训的时候,因为担心,所以去简单了解了一下f1这项运动。 “你別转移话题,几岁?” 顾霖:“……24岁?” 顾胭:“汉密尔顿呢?” 顾霖:“……23岁。” 顾胭:“你呢?” 顾霖:“………………” 顾胭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嘿!你这小妮子!用不用得著这么打击我?!” 顾胭懒懒地挥了挥手,走进大门,背影瀟洒。 —— 周六一大早,顾方林就站在了衣柜前。 他眉头紧锁,看著镜中的自己。来来回回换了三套西装,却怎么看都不甚满意。 深灰条纹太严肃,浅蓝格纹太轻浮,纯黑色又显得太刻意。 杨冰端著咖啡杯从更衣室门口经过,瞥了一眼,忍不住笑:“老顾,你这是要去参加国宴?” 顾方林没回头:“第一次正式见面,总要得体些。” 杨冰走进来,把咖啡杯放在一旁,伸手理了理他的衬衫领口:“我看你是想压人一头。” 他轻咳一声,没否认。 “行了吧,再怎么打扮你也比不上人家年轻。重点是考察人品,又不是比谁帅。” “那也不能输阵。” 顾方林对著镜子调整了下领带,又说:“这个顏色搭不搭?要不再换一条?” 杨冰懒得理他:“换好了就下来,我去看看厨房里准备得怎么样。” 一个小时后。 顾方林从楼上下来,顾胭窝在沙发里,听见声音抬头。 整个人愣了一下:“爸……您这是?” 头髮精心打理过,西装笔挺得能去走红毯,连袖扣都换了副她从没见过的蓝宝石款。 “怎么样?”他问。 顾胭竖起大拇指:“帅,特別帅。” “真的?” “真的,比明星还帅。”顾胭又补充,“一会儿那谁肯定被您镇住。” 顾方林被夸得高兴,但还是故意板著脸:“我不是为了镇他。” “知道知道,您是为了展现顾家的气度。” 顾方林满意点头。 顾胭原本还好,只当是一次寻常的见面。但她爸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把她搞得也紧张起来。 饭后,她躲进画室。 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沈晏回的对话框。 【我爸今天穿得跟要走奥斯卡红毯似的。】 【我现在有点紧张。】 发送。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会议室中。 沈晏回坐在主位,听著匯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 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间发微信给他。 匯报的副总察觉到他的分心,声音顿了顿。 沈晏回抬眼:“继续。” 说著,他已然拿起了手机。点开微信,看著那两条消息,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打字回覆:【紧张什么?】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穿得也很正式。】 顾胭:【因为我爸看起来超难搞!】 沈晏回:【不相信我?】 顾胭:【当然不是……你穿什么了?发照片我看看!】 小姑娘话题转移地倒是快。 他懒懒地回:【晚上你就看到了。】 副总心中忐忑,翻到下一页ppt,继续进行匯报。 沈晏回头没抬,突然出声:“第二季度的匯率波动对冲方案有问题。” 副总声音一顿,冷汗下来了。 先生居然一边回消息,一边精准地听出了他刚才试图含糊带过的问题。 沈晏回已经放下手机,抬眼:“匯率对冲重做,用新加坡分公司的通道,成本能降两个点。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新方案。” 副总愣住,他纠结了一周的问题,沈晏回三句话给出了解决方案。 “是,先生。” 会议结束,沈晏回率先离场。几位高管小声交谈:“先生……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何止不错,那么大的紕漏,他都没发火。” “是因为那条消息?” “八成是,是谁的消息啊?” “……” 沈晏回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准备拨通顾胭的电话,却见常宿神色凝重地进来。 沈晏回眼眸微沉。 “先生,巴黎那边出事了。” 第76章 他好像快要碎掉了 沈晏回的脸色微沉:“说。” 常宿语速很快:“夫人情绪失控,不小心伤了自己。已经送往医院,目前还在抢救中。”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沈晏回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发白。 他太清楚这种“美化后”的说法。事实就是,他的母亲,又一次自杀了。 自从病情稳定后,这是头一回。 “原因。” “护工说,似乎是看见了一张照片。” 话未说完,沈晏回手里的钢笔应声断裂。墨水溅在桌面文件上,像黑色的血。 常宿一惊,屏住呼吸。 沈晏回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暗潮:“马上出发,去巴黎。” “是。”常宿迅速转身安排。 四十分钟后,黑色宾利驶出地下车库。 常宿坐在副驾,掛断电话后匯报:“航线申请好了,湾流g650,两小时后从京州国际机场起飞。” 沈晏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时,他突然开口:“先去一趟顾家。” 常宿意外地转过头,但没多问:“是。” 顾家別墅外,车子缓缓停下。 沈晏回拨通了顾胭的电话。 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少女明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沈晏回?你这么早就到了吗?” 他听见她那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她轻快的呼吸声。 “下来。”他沉声说。 “马上马上!我换双鞋——” 电话没掛,他能清晰地听见她趿著拖鞋跑下楼梯的声音,咚咚咚,像敲在他的心上。 莫名的,他紧绷了一路的心臟,被这声音轻轻安抚了一瞬。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他的小玫瑰提著裙摆从別墅里跑出来,明眸善睞,裙摆在她脚边荡漾出好看的弧度。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整个人明亮得像是会发光。 “沈晏回!”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果然很帅!” 沈晏回眸色深沉地看著她。 下一秒,他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顾胭一惊,下意识想躲。 在自家门口,目標也太大太明显了些! 但沈晏回没给她躲的机会。 吻依旧强势,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过,顾胭却感觉到了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近乎绝望的急切。 同样被惊到的,还有別墅里悄悄跟到窗边的顾家父母。 杨冰眼睛一亮,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还这么主动,挺好。 “胭胭的眼光真不错,听她说29岁,一点看不出来吶。” 顾方林却皱紧了眉头。 他认出了那张脸。 沈晏回,沈家家主,在这京城里说是只手遮天的存在也不为过。 杨冰注意到身侧丈夫的脸色,好笑不已。她撞了撞他的手臂,小声笑:“至於吗?” 顾方林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发愁。 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不好招惹的主儿,该说他女儿眼光好,还是本事大? 可以后要是受了委屈,他们顾家连討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別墅外,沈晏回的吻一点也没有浅尝輒止的意思。 顾胭被迫承受著,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她不再躲,而是青涩地回应他,舌尖轻轻碰了碰他的。 沈晏回动作一顿。 吻变得温柔了些,但也更深,更像某种確认。 良久,他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呼吸微乱。 顾胭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 “很严重么?” “很严重。” 沈晏回低声说,手指摩挲著她的脸颊,“胭胭,很抱歉。今天没办法正式拜访伯父伯母了,我得去一趟巴黎。” 顾胭有点懵,但还是立刻说:“啊,好。那我们改天再约时间,你先去忙你的事。” 沈晏回抱紧她,手臂收得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对不起。” “没事啊,”顾胭拍拍他的背,语气轻鬆,“下次再来就好了。” 常宿看了眼手錶,低声提醒:“先生,得去机场了。” 沈晏回最后吻了吻她的额头,鬆开手。 转身时,顾胭忽然拉住他的袖口。 “沈晏回。”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注意安全。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沈晏回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车子驶离。 顾胭站在原地看著车尾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总觉得,刚才的沈晏回…… 好像快要碎掉了。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 沈晏回走出舱门,冷冽的空气混著雨雾扑面而来。他打开手机,信號恢復的瞬间,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顾胭二十分钟前发的:【到了吗?注意安全。】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覆:【到了,一切安好。】 发送。 没有秒回。 他看了眼时间,国內应该是凌晨三点,大概已经睡了。 收起手机,常宿撑开黑伞跟上来:“先生,车备好了。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夫人已经脱离危险,转入特护病房。” 沈晏回“嗯”了一声,坐进等候的轿车。 车窗外的巴黎在雨幕中朦朧而潮湿,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太多不愿回忆的往事,却也鐫刻了他生命中最美好的瞬间。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 沈晏回推开病房门。 裴琬君躺在病床上,手腕缠著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她闭著眼,呼吸平稳,但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寧。 沈晏回站在床尾,静静地看著她。 许久,他才走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常宿推门进来,看见沈晏回陷在沙发里,面露疲態。 他脚步一顿,终是上前,將手里的密封袋递过去:“先生,这是夫人昨晚看的照片。” 沈晏回没动,良久才接过。 他低头看,两张照片,一张是裴琬君年轻时和沈宗文的合照,还有一张是他十岁时的旧照。 “昨晚的护工呢?”他声音低哑,“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