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当国师》 第1章 我乃幽州一铁匠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章 我乃幽州一铁匠 咸亨五年,大唐盛世。 天刚蒙蒙亮,幽州城外的大地,依旧被白茫茫的雾靄所笼罩。守城的军士瑟缩著身体,从城墙上探头眺望天边,因为那雾靄之中,很快便会响起驼铃和马蹄的声响。 隨即辰光洒落,雾靄中现出一队队人与马、驼与羊的剪影,这幽州城便逐渐从寒夜里復甦,沿街响起胡饼和羊汤的叫卖声。 南门外的早市渐次热闹起来。穿粗布短褐的汉家农人,扛著新收的粟米、捆著带露的萝卜往市中挤;腰间別著短刀的奚族商人,则牵著驮著皮毛的骆驼,驼铃“叮铃”声混著他们略带生硬的汉话,与卖胡饼的摊贩吆喝声缠在一起。 西出城门,眺望西山,之间数十里都是上好的田庄。乡野之间穿插盘绕著数条小河,倶都是桑乾河的支流。 这桑乾河便是后世的永定河。 此时的永定河上没有卢沟桥,幽州城也远没有后世宏伟,后世的京城核心地带,现在还是一片田野。 在距离幽州城门五里的地方有一个村落,又依著桑乾河的小支流,便被叫做五里河村。 此时薄雾散去,运水的车辆排成长龙,吱吱呀呀地走在村外的官道上,从这条路把洁净甘甜的山水送往幽州城中的大户人家。 一声惨叫忽然划破了村庄的寧静,引起了全村的狗子狂吠。附近的村民丟下手里的活计,全都向著惨叫的方向跑去。 “大郎,吃药了……” “你是?” “奴?奴是金莲呀。” “哇啊——!!!” 汤药隨著碗沿儿懟进嘴里,王汉垂死病中惊坐起,把床边捧著药碗的年轻女子嚇了一跳,碗中的汤药也撞洒了一半。 穿越了,原地穿越了,而且是魂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汉一脑门子都是汗,不过看到自己在被窝里的腿伸直了还是挺长,他渐渐冷静下来。他想起面前簌簌发抖的女子名叫金莲,不过是姓金名莲,是家里的新罗婢。 王汉鬆了口气,这身体的记忆慢慢恢復了,想起来了,这是唐,不是宋,还好还好,万幸祖宗手下留情,没有让我接盘武大郎。 王汉穿越前二十八岁,高不成低不就。由於父亲早逝,他早早继承了家业,在后海开酒吧。 作为一个帝都原住民,王汉大学里学的是烂大街的机械工程,之后就一直是躺平的,玩这玩那,广交好友。横竖帝都三套房,能在后海四合院里开酒吧,就算有啥远大的理想,也都被现实的束缚给冲淡了。结果就是十八辈祖宗看不下去了,一杯酒把他送到了千年前的世界。 王汉本是睡在三里河大院那低调轻奢的豪宅里,再醒来就躺五里河村了。因为这时候,元大都城墙还没修,幽州老城的城墙更靠南一点。这个五里河,就是村子距离幽州城门的距离。 邻人纷纷循声赶来,见到王汉醒了,都是一脸欣喜,同时又表达了担忧。 “大郎啊,你这可怎么办啊?” “什么也別想了,先把身子养好吧。” “不想可不行,官府的差事完不成,失期治罪,会被打死的。” “还缺三口锅,但是这事儿我们也帮不上忙啊。” “我家还有些粟米,一会儿给你送来。” “地里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们帮著一起收了。” 大爷大妈们七嘴八舌地说著,表达著对王汉的关切,却让一旁的金莲越发焦虑。因为官府的差事,实在一道过不去的坎。 王汉也想起来了,这身体病倒的原因,就是因为接下了官府的一个重要差事,打造十口军中所需的大铁锅,每口直径二尺二寸以上。逾期杖三十,少一赔三。 我是个村里的铁匠! 唐代的铁匠有两种,一种是专门的匠户,官府管吃管住,让你干啥就干啥。另一种是王汉这种民间的铁匠,属於自由人。赶上唐初的政策好,匠户也能分到一点点田地,给王汉家两亩薄田,种些粟米,生活压力小了很多。 但王汉接下了官府的差事,这就不一样了,必须要完成的。 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这十口锅的任务,好不容易完成了七口,王汉的原身就累倒了,高烧不起。眼看交付日期將至,无法完成,便会被治罪。这个事儿,別人帮不上忙,因为村里只有王汉一个铁匠。局势紧张,全幽州的铁匠这时候都在满负荷工作,不可能请人来帮忙的。 “各位叔叔婶婶!”王汉顿了顿,不对,婶婶得叫叔母,“各位叔母!兄弟!我只想问大家一件事。” 眾人安静下来。 王汉对著四周抱拳作揖,环顾到每一个人,朗声问道:“我,王汉,以前为人如何?” “那当然是好啊。” 四周一片交口称讚,夹杂著心疼关切的语气,都做不得假。 某果然是诚实可靠小郎君啊。 王汉的脸上浮现出了淡然的笑容:“那便没事了。各位请回,让某静一静。某相信,这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眾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外依旧在担忧地议论个不停。 他们担心王汉被活活打死。 这时候王汉才有时间仔细打量金莲,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端的是个小美人。年纪其实比想像的还要小一些,约莫十三四岁吧,模样已经长起来了,身材高挑,亭亭玉立的。衣服、鞋子上全是补丁,看不出来年代。即使面色焦黄,瘦得可怜,也至少能给打八十分。这可比许多电影明星都强!气质尤其好,楚楚动人的,眼神特別清澈。 金莲是王家买来的新罗婢,早些年王家的父母还在,家境不错。偶然见到一个新罗女婴即將病死,就买了下来救治,便是金莲的来歷。 原本他家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后来奚人暴动,波及到幽州城外,父母反抗被杀,王汉十二岁顶门立户,今年是十七岁,生命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失期之罪是很重的,杖三十,罚铜三倍。也就是说,那已经完成的七口锅的工钱,官府都不给了,王汉还得挨打赔钱。 这真真是周扒皮啊!黑心老板,霸王条款。但是谁让原身居然接了呢? 其实不怪官府,官府是急著要锅,有锅才能养兵。每口这样的大铁锅,官府许诺给八百钱的工钱,还会提供铁料。对平时连採买铁料都受限制的普通匠户来说,真真是很有吸引力。这诱惑足以让一个贫穷的铁匠忘记,失期会有如何严重的后果。 “大郎,我们怎么办?”金莲怯生生问著。不管是王汉的病倒,还是醒来后依旧面对的困境,对她来说都是极大的恐惧。她颤抖著,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实在不行,卖了奴。” 她说著,两只眼睛里的泪水,就像是泉水一样往外喷。 “说什么呢,就你这乾巴巴的样儿,能卖几个子儿啊?这要是搁楚汉时期还成。”王汉乐了,看她瘦了吧唧,面泛菜色,忍不住打趣了一下。 大唐此时处於初唐时期,审美还比较多样化,还没有形成丰腴为美的流行。但总体来说,美女的標准是体態修长,胸怀广阔,能撑起半壁江山。金莲的情况是面黄肌瘦,充其量算是个小美人坯子,胸怀方面没有丝毫起色,还得好好养几年。 而且由於刚灭了高句丽,幽州这时候满大街都是抓来、逃来的半岛人民,所以新罗婢的面孔,在幽州是毫不稀罕的,人数多到都已经成为新住民了。 金莲禁不起王汉调侃,竟低低哭了起来。自从王汉病倒以来,她一直恐惧著自己会被卖掉。现在自己鼓起勇气提了出来,王汉却嘲笑她姿色不行,卖不上价。 “好了好了,我就是卖了屋,卖了田,也不会卖了你。”王汉也后悔自己贫嘴,象徵性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又嚇得金莲慌忙阻止。 “听我说啊。”王汉好不容易把金莲安抚下来,正色道,“第一件事儿。” “大郎可是已有打算?”金莲坐好,竖起耳朵。 王汉咬牙切齿:“不许再叫我大郎——!” 金莲一脸懵逼,不叫大郎叫什么呢? 有大郎必然就有二郎。王汉这家里还有个弟弟,名叫王晋,年仅九岁。 见到王晋的时候,王汉第一反应是,家里居然还有崑崙奴?这孩子,晒得好黑呀,一身羊骚味儿。 放羊归来的王晋撒泼打滚,就像金莲害怕自己被卖掉一样,王晋不肯卖掉他的小羊,让王汉能有钱去买锅。 “阿兄有金莲暖床,我只有我的小羊!”王晋哭得撕心裂肺,而且话说得很在理,王汉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孩子,说什么大实话呢。 家里只有五只羊,三只大羊,两只羔羊,弟弟王晋每天的任务就是放羊。对父母双亡的王晋来说,小羊羔比人还亲。 总之卖女人和让孩子哭的方案,都绝不是王汉想要的解决方案! 金莲还想说服王晋,但是王汉反倒说服了金莲,因为他算了一笔帐,就算把这几只羊全都卖了,也买不起三口大铁锅。 官契上写得很明白,罚一赔三,原身接下差事的时候,是按了手印的。目前这样一口大铁锅的价格,在两千两百文以上,而一只大羊也就能卖出四百文,小羊更不值钱。卖了羊也不过是能抵上罚铜的缺口,自己依旧要挨打。既然还是要挨打,那不如不卖。 因为害怕阿兄欺骗自己,在自己睡著的时候偷偷卖了羊,王晋钻进了羊圈,整晚抱著他的小羊,睡在羊圈的柴堆上。 王汉也终於明白王晋身上那一身羊骚味儿是怎么来的了。抱著羊,暖和…… 王汉嘆了口气,终究还是穿著开襠裤,站到了打铁炉前。 这开襠裤確切地说是单片交襠裤,胯下有肥大的襠片挡著,外面再套个襦裙。 王汉觉得很羞耻。 虽然穿越前他也常玩唐装汉服,但都是小姐姐们穿得很漂亮,男孩子主要是玩盔甲刀剑,谁穿这个啊。 没办法,什么都得適应。 眼前是一个拥有排囊的唐代打铁炉,通过用脚踩踏排囊,给炉中吹入空气来提高火力。这身体病倒前,便已经铸出了粗铁锭,也就是大大的圆铁饼,完成了冷锻前的准备工作,但真正累人的,其实是那几万锤几万锤的锻打过程。 一旁有做好的样品,官府要的是口径两尺二的大锅,品质必须上乘,马虎不得。打造一口这样优质大铁锅,大概需要锻打五万锤到八万锤。 王汉觉得,能多打一口锅是一口啊。 算算帐,自己其实是有生机的。一赔三,只要能再完成一口,那就是欠两口锅,罚六口锅的工钱,那不就不用赔钱还有得赚了吗?再跟官爷商量商量,咱不要钱了,说不定就免打了呢。 王汉努力回忆了一下身体的记忆,开整! 打个锅,对於拥有智慧的现代人来说,还不是无师自通,小菜一碟。 仅仅抡了一千锤之后,王汉躺了,手上全是血泡,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全是金星闪烁。 我尼玛,又要穿越了吧?让我回去吧,这活儿我干不了。不是兄弟不给力,吃的只有粟米熬的清汤寡水,没能量啊! 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道神识出现在他的脑海,化作一种修炼之法。 “日行一善,神功乃现?” 第2章 日行一善金手指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章 日行一善金手指 王汉哭笑不得,还真有金手指?也对,是自家祖宗把自己送过来的,哪能不给活路。可是,这算什么神功啊,也不知道名字。它居然还需要通过做善事积攒功德来修炼,这太扯了吧? 王汉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儿,疑心自己饿糊涂了,但是確实有一股气机,在他体內自动流转,並且脑海中有了修炼之法。 莫非不是幻觉? 前世確实没做过几件值得称道的好事,可是那个社会环境,在帝都没有五套房,你都不敢去扶老太太啊。扶前开大奔,扶后骑自行车了。反正王汉家只有三套房一套四合院,扶一次还敢,日行一善那是万万不敢的,过不了一个月就得变丐帮帮主。 王汉的內心是排斥的,觉得这神功有点儿扯。但他还是挣扎著爬起来,要不,去试试吧? 生病期间欠了不少人情,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还还人情。 儘管他心底很排斥日行一善,但欠人情是另一回事。老帝都人大多是这个性情,只要欠了人点儿什么,就老是惦记著,睡觉都不踏实。 听金莲讲,在他病倒的日子里,五叔母杀了一只鸡,还给他连著熬了好几天的鸡汤。作为一个有著严重的妇人病、身子骨很弱的寡妇,五叔母养活自己都很难,还得给王汉劈柴挑水杀鸡。所以在金莲看来,这口鸡汤救了王汉的命,是大恩。 其次便是村里的伯顏大伯,给他采来了草药。伯顏大伯可是个瘸子啊,在山里爬了两天才找齐草药的。 还有当村正的李家兄长,送来了两贯钱,还了铁料的欠款,这可是一大笔钱!如果王汉死了,他们是要不回去的。 再加上东头西头的各位邻居,帮忙收了地里的粮,这都是要记得的人情。 王汉决定先去五叔母家。 人情不分轻重,五叔母家最近。 五叔母其实也才三十岁出头,若是在王汉来的那个盛世里,这年纪仍是韶华,她还可以出去可劲儿浪。但是眼前的五叔母,看著又虚弱又憔悴,甚至头上都有了几根明显可见的白髮。 “小汉吶,你无恙啦?” 五叔母见到王汉醒了很欣慰,拉著他上看下看,说个不停。 王汉自然也不提自己將要失期的事情,免得五叔母闹心。寒暄了一会儿,王汉就看到五叔母家里的水缸空了,柴也要烧没了。王汉顿时想起,五叔母家里没孩子,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 “五叔母稍待。我去挑些水来。”王汉主动拿起了扁担和水桶。 五叔母阻拦了一下,见王汉態度坚决,似乎病癒后气力尚可,也就由他去了。 王汉走向河边,后世这里可是个好地方,一平米得值个五十万。不过现在,还只是一个芦苇丛生的小破河沟子。 水中倒映出的是一个面色苍白,但是还算强壮的少年。面容……小爷本来就这么帅,脸没变,只是年轻了。爷青回,更帅。这头上捆个髮髻的造型,还挺適合小爷的,不过好像没有电视剧里漂亮?是不是这髮髻应该再捆得高一点儿? 唐人好像绑髮髻也是有讲究的,要符合身份。但王汉才不会在意那些,对著倒影重新绑,帅就完了。 秋风萧瑟,王汉从自恋中回过神,打了个寒颤。衣服太过单薄了,农历八月初,秋收已经结束,再过两个月就会开始冻死人了。 这个时候幽州可没啥温室效应,何况这里是城外郊区,清晨和夜里已经很凉了。所以留给自己改善生活的时间,也不多了。 满满挑了两桶水,王汉脑子里事情多,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办,结果走不到十步,就把桶里的水给洒了一半。 王汉又回来重新把水打满。 用扁担打水这活儿,他从来没干过,但这身体还记得。王汉很快唤醒了身体的肌肉记忆,走路时要隨著扁担两头的起伏用上巧劲儿,手也要把扁担扶稳,方能走得又稳又轻快。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做好事儿,不累! 一丝一丝的力量隨著內息流转蓄入丹田,让王汉的力量逐渐充盈。虽然肚子还是很饿,但是脚步越发稳健。一开始他还咬著牙,到后来居然是有些轻快的。 五叔母见王汉轻轻鬆鬆把水给打回来了,甚至还有些惊讶。 王汉心底颇为振奋,祖宗给的还真是神功啊!也不需要打坐冥想什么的。莫非只要日行一善,我就饿不死?可是饿不死也饿啊,这神功再强也惨了点儿。 五叔母让王汉坐下休息,可王汉执意走了好几趟,把五叔母家里的水缸给灌得满满的,才放下水桶和扁担。这时候他丹田充盈,浑身都暖洋洋的。 “明天我再给您劈些柴来。”王汉知道,五叔母家里没有斧头,她更没有力气抡斧头,所以定要把柴劈好了给她送来。日行一善嘛,明天继续。 乾柴对贫民百姓来说,已是够分量的礼物,王汉的心意到了,五叔母很高兴,但也劝王汉先別管这些了。砍柴很辛苦,又累倒了可怎么办?官府不是还有差事没办完呢。 说著,五叔母一脸担忧,轻轻咳了两声。 “五叔母放心,我不累。家里堆著好多柴呢。我是铁匠啊,家里还能缺了柴嘛?”王汉捶捶肩膀,肩头被扁担磨得有点儿痛,都是没经验的过。晚上让金莲给揉揉。 回到家,王汉继续打铁。 出去给寡妇家里挑了个水,获得的力量相当持久啊。这神功的原理,似乎便是行善积功,转化为实力。 王汉又打了三千锤,筋疲力尽。看来这就是极限了。 看著模样悽惨的铁锅,王汉苦笑不已。行不通啊,目前的实力不够,得换个思路。 从这一天打铁的尝试来看,就算是最佳状態从早到晚,一天一万锤已是身体的极限。按这个进度,想要在失期之前,打出三口锅来完成交付,绝对不可能做到,就连完成其中的一口都很艰难。再加上自己手生,这一口锅就算是完成了,品质也无法达標。官府的要求是上品。 既然如此,不干了。 王汉丟下铁锤,熄灭炉火。光是浪费的柴火,就够让人心疼的了。 金莲跑来给王汉擦汗,又借著炉火的余温,烧些水给王汉擦洗身体。看著王汉满手的血泡,金莲心疼道:“奴去给郎君暖床。” 王汉一下子眼睛瞪得溜圆,哈哈,你说这个我可不累了! 穿越也不是丝毫没有好处,新罗婢会帮你暖床。 第二天一早,王汉骂一声这万恶的旧社会,早早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被金莲暖过的被窝,还残留著少女的体香,感觉非常不错。但是清晨的寒冷,还是把王汉给早早赶了起来,这被子里面填的都是啥,一点儿不暖和,还不如个毛毯呢。再加上一睁眼就欠官府三口锅,感觉比背房贷还难受。 金莲的小床就在同一个屋里,是用两口箱子拼起来的,铺上草蓆和一张狗皮,几乎就是金莲的全部家当。跟王汉期待的不一样,给王汉暖过床之后,她就回了自己的小床,缩在明显比王汉更加单薄的被子里,说著“明天要去割芦花了”。 王汉很想虚情假意地邀请她,来同一个被窝里说些悄悄话,不过看看地上的药锅,还是做不出来那禽兽之事。因为褪去外衣、散开发髻的金莲,看上去越发像个青涩的初中女生,而且是营养不良、可怜巴巴的那一种。 王家人辛辛苦苦的一天开始了,金莲天不亮就起来熬了粟米粥,然后拿著镰刀去割芦花。 芦花是用来填进被子和衣服里面保暖的,芦花的杆则要在房顶铺上厚厚一层,同样用来保暖。桑乾河畔丰富的自然资源,真是叫人泪目。 放羊娃王晋早早就赶著几只羊跑了,他依旧怕大哥说话不算数,偷偷把羊给卖了。 王汉一边劈柴一边思考人生,咋办呢? 距离交付日期仅剩两天,就算是自己有什么绝学神技,筑高楼烧焦炭做水力锻锤,那也来不及了。光是烧个焦炭都得两天,之后还是要靠冷锻,由自己一锤一锤地打出来。 掏田鼠洞?这也不靠谱,仔细一想就知道是瞎耽误工夫,顶多能掏出一些粟米,也掏不出金子。如今家里缺的不是粟米,而是肉啊。再说挖洞多累,累得半死挖点儿粟米还不够体力消耗,那不是傻了。 至於像很多小说里说的,出去抄诗卖诗?幽州这地方全是武夫和胡儿,不现实啊。就算背诗背得再好,那也是个边陲诗人。在出名之前,王汉的这顿屁板子就已经挨上了。 要不给兵曹参军献上马蹄铁之法?不行,风险太大,一献上马蹄铁之法,很可能自己立刻被打死了,兵曹独吞功劳。 王汉打个寒颤,摇摇头。他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来顾虑风险,毕竟刚穿越,人生地不熟,怂点儿没毛病。等到实在完不成的时候,再作为最后的办法吧。 算了,想不出来,先给五叔母把柴砍了。 王汉砍柴的时候並不会觉得疲劳,也不会觉得飢饿,因为这些柴是替五叔母砍的,算行善,有神功的力量加持。王汉发觉这一点很棒,等於是做善事的时候,就能自动开掛。 第3章 给伯顏大伯请安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章 给伯顏大伯请安 王汉背著一大捆柴,健步如飞地走向五叔母家,看傻了一群村里的老少爷们儿。 眾人议论纷纷,王汉这大病初癒,居然还这么有劲儿?看来是五叔母给的鸡汤没白喝。 王汉把柴在屋前墙角的太阳地里放好,再看五叔母时,不禁嚇了一跳,五叔母的脸肿得很厉害,整个人懨懨的。 “叔母昨日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王汉问。 “不碍事的,老毛病。”五叔母也不好给年轻小伙儿解释,神情有点儿痛苦。 王汉自己悟了,啊,就是大姨妈来了,妇科病犯了。血瘀,痛经吧。 “您这得喝鯽鱼汤!”王汉隨口就说出来了。 “鯽鱼汤?那能喝吗?”五叔母似乎没听说过。 王汉一想也是,唐人特別是北方內地的人,吃鱼的机会是很少的,更不会有姨妈热饮鯽鱼汤这种常识。韩信淮阴人还可能想到吃鱼充飢,但是在幽州的穷苦百姓观念里,鱼很腥,吃不下去。肉有刺,吃它还得放不少盐,甚至放胡椒,那怎么吃得起啊? 可问题是少了盐和胡椒,鱼汤那是真的腥啊,闻了都吐。 “我听说过一个偏方。”王汉把鯽鱼汤说成是药方,五叔母就能接受了。药没有好吃的,只要有用,不好吃也得吃。 问题是,村里就没有一个人钓鱼,想借个杆儿都没有。而且这附近的河里,也不知道哪有鯽鱼。 路亚!王汉立刻就有了主意。 王汉在现代喜欢玩路亚,所谓路亚,就是用假饵钓鱼,比正经垂钓省事儿。 虽然用路亚钓鯽鱼的难度特別大,但是钓一些其他能代替鯽鱼的鱼类,还是很容易的。煮鱼汤也不是必须要用鯽鱼,肉质细腻的鲤科鱼都可以。鯽鱼本身也是鲤科、鯽鱼属。在帝都水域里,符合条件的鱼类很多,比如非常容易被路亚骗上鉤的白条鱼,就很適合熬鱼汤。 玩路亚谁要说连白条都没钓上来过,那肯定是个假的钓鱼佬。 王汉开始寻思,做个路亚竿儿,除了鱼鉤外,首先要找个亮闪闪的金属片,容易引起鱼的注意。铜的会比较好使,铜片,哪里去找铜片? 想起来了,王汉从五叔母家里出来,快走几步,回到家里找到母亲留下的针线包。这里面有一枚铜顶针和几根针。够了! 他把铜顶针给掰开展平,就成了个小铜片,然后把它切成了两块,敲打敲打拓展开,让它更薄。身为铁匠,做这个简直不要太简单。 两个小铜片,一片打造成柳叶形状,一片打造成勺形,都敲出一点儿微微的凹陷,这样在水里拖动的时候,亮片就会不断摆动,像小鱼小虫在挣扎。再给它们两头钻孔,一头用来绑线,另一头用来绑鱼鉤。有了针,弯一下就是鱼鉤啦! 王汉放在手里看了看,咱这手艺,完美! 两枚路亚的亮片,由於顶针上本来就加工出了很多坑点,做成亮片之后,这些坑点被敲打过,就成了鱼鳞一样的整齐花纹,正是王汉想要的效果。 但是缝衣服的线,想要用来钓鱼,肯定是不够结实的,还得找到鱼线。最起码得是结实的麻绳,还不能太粗太短。 王汉此时才发现,想拥有一根鱼竿,比想像的有难度。光是这种线,村里就没有。怪不得大家饿得半死,也没人去河里钓鱼呢,鱼竿本身它就是个高级工具。 想要日行一善煮鱼汤,也不是那么容易啊,慢慢想辙吧。 王汉走向村后,去见伯顏大伯。 除了向伯顏大伯表达感激之外,还得借马。伯顏大伯有马。不然王汉光靠两条腿,去买到钓鱼线就天黑了,还得四处沿河溜达呢,不见得一下子就能找到合適的钓鱼点。路亚需要的是平缓水域,底部没有太多水草的。 在村后面,有个拥有马厩的人家,就是伯顏大伯家。 伯顏大伯不是汉人,是室韦人,也就是鲜卑后裔。他是军户,原本是征高句丽的大唐铁骑中的一员,后来膝盖中了一箭腿瘸了,就留在了五里河村,还娶了个胖胖的老婆。儘管他是个残疾人,但其实挺能打的,一拐一拐的还哪儿都能去。奚人暴乱的时候,伯顏大伯一匹马一口刀,护住了村里好几十个妇孺,贏得了大家的尊敬。 被他护住的人当中,就有王汉兄弟二人。只可惜王汉的父母力战身死。 “伯父。”王汉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请安。 伯顏大伯刚从外面骑马回来,风尘僕僕的。 一个年不到四十,但是面容已经像后世六七十岁那种沧桑感的汉子,出现在王汉眼前。伯顏大伯穿著他引以为豪的破旧军服,用毛巾给他的爱马擦著汗。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身影却很硬气。 他的马是一匹灰色的大儿马,儿马的意思就是马群中最雄壮的公马,也是儿子马的意思,是突厥人传过来的叫法。 马是重要的畜力,能耕地、能拉磨、能拉车。伯顏大伯的生计,主要就是靠这匹大儿马,因为他没有田。有时给人跑跑腿拉拉车,有时候帮忙犁犁地。伯顏大伯自己也说过,等到他的这匹马不行了,他也就不行了。 “哎呀呵,还真好了。”伯顏大伯看到王汉,说话很直白,“头几天一直怕你挺不过去。昨天听说你醒了,我就赶紧去帮你问了,铁锅的事情能不能延期。”说著,伯顏大伯摇摇头,嘆了口气,“你这一关不好过。我的面子也不好使。” 两人回到屋里坐。 伯顏大伯的肥婆老婆很內向,姓童,体態丰腴,白花花的肌肤,葫芦腰身,要是到了盛唐时期,那是標准的美女。他家里有一儿一女,都比王汉小,这时候不在家,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 王汉喊了一声“童伯母”,对方也招呼了他一声,就扭著屁股进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伯顏大伯一直盯著老婆的屁股,就像是在看绝世美女。等那肥大的屁股消失了,他又扭头瞪王汉,臭小子,別瞎看! 王汉无语,你当我爱看呢。我就是觉得这村里缺衣少食的,童伯母还能养出这样的屁股,很稀奇而已。搞不好这唐人的审美,就是从你们这些喜欢肥婆的老色批开始,慢慢给带歪的! 两人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跪坐在蓆子上。王汉觉得很不舒服,总想扭来扭去。 寒暄过后,伯顏大伯告诉王汉,他一早就专程去城里替王汉求情了,想要向负责此事的支度使和兵曹判官,说明王汉的病情,结果被赶了出来。 “定襄都督府司马、中郎將、崔余庆崔大人,升任幽州都督!幽州长史也跟著换人了,程务挺程中郎任幽州长史,到幽州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支度使和兵曹参军,准备一千口大铁锅备战。” “具体的情况咱也不知道,只是看起来局面不好,只怕是又要打仗。支度使和兵曹那里有些急眼,立了军令状的,你失期就是他们失期。” “我去时,有个工匠交上来的锅,验收时出了问题,支度使认为不够上品。那汉子认打,三十杖打下来,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 伯顏瞅著王汉,意思是看看王汉这身子骨,能不能挨得起这顿打。 “屁大点儿事儿。”王汉轻嗤,古往今来都这样,“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一个个拿著鸡毛当令箭。” “屁大点儿事儿?屁大点儿事能要了你的命!”伯顏大伯瞪了王汉一眼,有些不快。为了你个小王八蛋的事儿,老子东奔西走的,你小子反倒满脸不在乎?感觉不太对啊,这臭小子大病一场,怎么像是把生死看淡了似的。 “不说这个,急也没用。”王汉说明来意,想借你的马来骑一骑,当然如果有钓鱼线,那就更好了。 伯顏大伯听王汉解释清楚了之后,一摆手:“不借!你还有閒心给你五叔母煮鱼汤?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这都要被打死了,还琢磨钓鱼呢?这不是有毛病嘛。 “先顾好我自己,那您这儿有肉吃吗?”王汉一脸希冀。 伯顏大伯瞪眼:“有肉我还自己吃呢。” 我自己家俩孩子都还没肉吃呢,给你? “就是嘛。我没肉吃,哪有力气干活啊。”王汉也很有理,这马您借不借吧,痛快点儿。 这时候屋里轻咳一声,童伯母道:“要是王家大郎那个鱼汤的方子真的管用,我也想试试。” 伯顏大伯顿时就不说別的了,不就是借马嘛。借借借。 王汉没想到伯顏这么听老婆话,又厚著脸皮问道:“没有钓鱼线,可有能当钓线的绳子吗?” “我如何会有?” 伯顏大伯嘬著牙花子,表示,你如果要那种把人五花大绑的粗麻绳,我是有的。细的真没有。你小子把话说的挺简单,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把我老婆给说动心了,可是钓鱼是那么容易的吗?在河边顶著寒风一坐就是一天,都不见得能有鱼上鉤啊。 第4章 如何能有钓鱼线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章 如何能有钓鱼线 伯顏大伯劝道:“大郎啊,你还是別折腾了。既然完不成差事,就在家多躺躺吧。” 回头还得挨打呢。 伯顏觉得,想办法给王汉找找关係,让官府的人打轻点儿,再赔点儿钱,顶多也就是卖羊唄。这一关咬咬牙,还是能过去的。 “我肯定能钓著。”王汉信心十足,別不相信钓鱼佬的实力呀,一千几百年后,咱旁边那块河沟子叫钓鱼台,晓得不,“您就帮我出出主意,怎么能搞到钓鱼线,再把马借我骑一下。我会骑,您放心。” 马儿必须得有,只是钓鱼点儿不熟悉,他得骑著马多转转。 伯顏大伯想了想:“我记得,往弘业寺去,寺外靠河边有个小山坡,秋色迷人,时常有贵人在那里放纸鳶。我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了,纸鳶线肯定能用来钓鱼。” “弘业寺是哪儿啊?”王汉犯糊涂。 “就南边,有个寺院,能看见个塔,很醒目的。”伯顏大伯提醒。 “噢!”王汉秒懂,“天寧寺是吧!” 伯顏大伯懵了一下,什么天寧寺? 哎,不对,王汉想起来了,天寧寺是开元年唐玄宗李隆基改的名字。那地方最早叫光林寺,后来叫弘业寺。现在还是高宗年间,改叫天寧寺还得有几十年,等李隆基上位。 这些家门口一亩三分地儿的典故,王汉作为一个过春节要烧头道香来祈求生意兴隆的香客,还是比较清楚的。 “风箏线可以。”王汉装傻起身,既然有人放纸鳶,那就有人卖风箏,肯定也卖风箏线。但要说秋色迷人,我可就呵呵了。那一片儿,在他的记忆里,只有贼乱贼乱的火车站,贼烂贼烂的立交桥。 伯顏大伯担心王汉不会骑马,没想到一看他上马的架势,王汉骑得还不错。 开玩笑,帝都爷们儿不会骑马,说出去都丟人。王汉可是专门学过马术的,年年夏天到草原骑马,马场里还养著一匹,说到骑术,他可是得了红山军马场的真传。虽然伯顏大伯的马鐙不是铁打的,只是根皮带绑的绳套,但对王汉来说,一点儿难度没有,能蹬著就行。 “別累著啊!”伯顏大伯叮嘱。 “我不累!大伯您放心吧,等待我胜利的好消息!”王汉还是没忍住贫了一句。没办法,贫嘴这毛病是骨子里带的。 “我是说別累著马!”伯顏大伯想骂街,瞅著王汉绝尘而去,心疼啊。这缺德玩意儿,要是把我的马给累坏了怎么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汉纵马飞奔,让风在耳畔呼啸,衝过树林,捲起金灿灿的枯叶,让马蹄拖起尘烟。 痛快了! 王汉心情大好,胯下的大儿马也跑得兴起。王汉心道,早就该这样出来跑一跑,在家里犯愁,能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撒欢够了,王汉降低马速,一路沿著官道过去。遇到离河边近的地方,他就过去瞅两眼,让马也能得到休息。 曾经有个何不食肉糜的话题,为什么古人饿的时候,不去河里抓鱼吃? 且不说旱灾洪灾那种灾害原因,因为抓鱼真就抓不著!对古人来说,钓鱼很难的,特別是对北方內陆的贫民百姓来说,渔网买不起,鱼鉤很难做,渔船那更是超级奢侈品,最关键的是,他们也没有经验。钓一天的鱼,不见得能钓一条。 后世拿著碳纤鱼竿、全套装备当空军,那都是寻常事,更何况古人呢。 韩信当年穷困潦倒的时候,在淮阴河边钓了一天的鱼,收穫就是饿晕了,被漂母捡走了,连续接济了他十几天,都没钓到过鱼,才有了“一饭千金”的故事。 不过王汉相信自己不会的。他特別擅长路亚,也就是用亮片一类的假饵来钓鱼。帝都水域能路亚的原生鱼类很多,白条鱼、马口鱼、黑鱼、翘嘴、鲶鱼什么的,都是王汉擅长的。 路上没耽误太多时间,毕竟也就那几里地,骑著马还是挺快的。王汉没多会儿就看见了伯顏大伯说的寺塔,哎,就这刚过墙头的小石塔,怎么跟记忆里不一样? 王汉想了想,估计天寧寺塔这会儿还没盖呢,不过肯定就是同一个地方。 再看看四周,这可有意思了,这里不但有小河,还有树林。风景跟后世那瘪地方完全不一样,怪不得人家在这里盖庙呢。 刚进八月,这可不是阳历,而是古时候的农历八月,没有温室效应,体感差不多是现代的十月中旬,即將供暖前的那几天,冷颼颼的。 树叶开始变黄了,小山坡上有几棵树的叶子火红火红的,果然如伯顏大伯所说,风景煞是迷人。但是秋色再美,它也没有人间的烟火气美。王汉觉得自己现在眼睛能冒绿光,只想吃鱼。 按伯顏大伯说的,王汉往天上一瞅,哎,真有人放风箏。 王汉骑著马,朝那个风箏线延伸的方向就找过去了。只见平缓的小山坡上,有一位白衣少年郎手里扬著一个线拐子,与一位彩衣美婢正在扯著风箏线小跑。少女欢叫,少年欢跳,玩得这叫一个开心。 彩衣小婢长得白净水灵,体態匀称,梳的双螺髻更是俏皮可爱,身著五顏六色的彩裙,就像一只翩翩花蝴蝶。定睛望去更觉得面容精致,笑顏如花。 而那白衣少年郎丰神俊朗,唇红齿白,奔走之姿便如白鹤舞於林溪。 王汉不禁看得痴了,来到大唐,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唐人风采,蓬勃绚烂。 不过,话说你们这样大白天的,在马道边上撒狗粮合適吗?王汉心道,改天我定要带著金莲,给她穿上更好看的彩衣,梳起更好看的髮髻,也在这里撒狗粮。 想著,王汉就觉得屁股发凉,开襠裤真尼玛不舒服。等某家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裤襠给补上。 王汉左右看看,没看见卖风箏的,就只瞅见这俩人在放风箏。於是王汉策马下路,向著那对狗男女靠近,想问问他们在哪里买的。 不料才到近前,忽然一支箭从林中飞过来,嗖的一声射在地上,把大儿马惊得人立而起。 王汉幸好是马术了得,在马背上一耸身立起来,抓著鬃毛把马控制住。 “草泥马,谁啊?”王汉破口大骂。 只见从林中衝出来两人两骑,手持弓刀將王汉给截住。 王汉皱眉:“光天化日,竟敢拦路抢劫?” 来人本来凶巴巴的,一下被王汉给气乐了。 “竟然说我们是拦路抢劫?”来人中较年轻的那位,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甲冑,红锦袍,外套铁片扎甲,又亮了一下手中的弓,扯了一下腰里的刀柄,意思是,有装备这么好的匪徒吗? 另一个人没穿甲冑,但是身上的衣服也比王汉强多了,年纪看起来要老不少,跟伯顏大伯差不多的年纪吧。在王汉眼里,都属於那种三四十岁活出六七十岁的风采,就问你服不服。 “你这田舍奴,意欲骑马衝撞贵人,还敢反诬我二人一口?”那长者虽然语气严厉,但是明显比年轻的理智。 “我衝撞谁了?是踏马的你们俩衝撞了我——!”王汉火了,这怎么比后世碰瓷还无耻啊?王汉咆哮怒吼,“就问你二人,如果刚才我坠马摔死了,算你们俩谁的?” “哈哈,算谁的……”年轻的家將模样的人,仿佛听见了天下最好笑的事情,大笑起来,“一个田舍奴,死了也就死了。” 老者伸手一拦,让年轻人闭嘴。王汉给他的感觉非常不一样。虽然穿的是很不咋滴,但是有马啊。 老者正色道:“河东裴氏在此!敢问郎君尊姓大名?纵马上前意欲何为?” “姓王!还河东裴氏,我是你大伯的二舅的三表哥!”王汉暴怒,扬起马鞭一指,“我意欲何为,跟你们俩个狗东西说得著吗!滚一边儿去!” 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也就是俩家奴,在自己面前喊打喊杀的,还不是仗著主子的身份,囂张个屁啊!主人在那边放风箏,让你俩在边上守著,还河东裴氏,河东裴氏的家奴吧? 王汉穿越前也是最討厌这种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俩东西,你爷爷我什么没见过! 两人见王汉底气这么足,脸色都变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田舍奴,居然脾气这么大的,对方必有来头!莫非是贵人有要事在身,故作落魄打扮? 老者和年轻人都开始认真计较起来,是谁的……大伯的二舅的三表哥? “懒得跟你们两个活魂淡生气。有本事给小爷背后来一箭,你们敢吗?”王汉催马上前,从两人马头中间穿过,留下两人在风中凌乱。 年轻护卫紧张地小声道:“他说姓王,莫不是太原王氏族中子弟?” “很有可能。可我一时理不清,是哪一房跟咱家是……他说的这个关係。”老者也一头雾水。 听到了河东裴氏的名號,还这么大的脾气,只能是五姓七望之中的大族子弟吧。 第5章 出口成章田舍郎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5章 出口成章田舍郎 这两人再仔细一看,对方不但有马,而且器宇轩昂,容貌俊朗,最主要还是脾气大,巨大无比的脾气。要知道脾气这个东西是装不来的,一个田舍奴万万装不出大家子弟的气势。王汉身上没有一丁点儿的贫贱感,充满了上位者才有的那种底气,特別是看他俩那种藐视的眼神,一下把俩人给镇住了。 两人诚惶诚恐跟在后面,也不敢拦。不过也不担心危险,因为看清楚了,王汉身上没有武器,不会对主人造成威胁。 只见王汉催马到了白衣少年和婢女跟前,下马抬手行礼道:“二位请了。打搅之处,还请原谅则个。” 眾人都是眼前一亮,好风采!虽然礼貌用语很奇怪……但是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田舍奴能有的派头。行叉手礼的时候这么囂张,那是骨子里都带著傲。 正常叉手礼,要微微欠身才对,低位者向上位者、长辈更要微微屈膝。而王汉行礼,那是昂著头,鼻孔都快上天了。 白衣少年已经看见这边起了爭执,他將手中的线拐子交给彩衣婢女,朗声笑道:“彩衣,你先玩。” 原来这少女的名字就叫彩衣。 彩衣接过线拐子扯著,努力不让纸鳶掉下来,一双美目却忍不住在王汉身上好奇地看个不停。这样的田舍奴,她从来没见过。身上的衣服再破,郎君身上的那股傲气,那也是藏不住的!奴的小心臟,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白衣少年回礼道:“河东裴十二郎在此。不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 举手之间,他的一双玉手白得发光,看得王汉很是妒忌。比我还帅,小白脸。特別是这双眼皮大眼睛,太好看了。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字正腔圆的,跟贫民百姓就是不一样。 “北……京王氏。”王汉的气顺了,说道,“萍水相逢,通名报姓的那一套就免了吧。你家下人衝撞了我,我也不想计较了。我过来只是想问一下,你的纸鳶是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 后面两个护卫的脸色都变了,真是太原王氏! 唐代的北……京指的不是幽州,而是太原。跟西京长安、东京洛阳並称三都。 现在他们都篤定,王汉是太原王氏子弟,故意穿了一身破衣服。因为田舍奴哪有心思玩纸鳶啊?更何况他还有马。 就这口音,这用语,这行礼时候鼻孔朝天的傲气,这都不是一般的王氏子弟能有的傲气,估计是哪一房的嫡长子。最起码,人家没把河东裴氏放在眼里。 两个护卫此时都是两眼一黑,完,闯祸了。 “萍水相逢?”那白衣少年的关注点却跑偏了,口中沉吟,略微品味,两眼一亮,“此言极妙。敢问兄台,可有出处?” “出处?我想想啊。”王汉反应过来,这时候可能还没有“萍水相逢”这个词,是出自哪里来著?《滕王阁序》王勃说的吧,看白衣少年的反应,是这时候还没有写出来,至於具体哪年写的,这谁会记得。 呃,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王汉沉吟了一下,嚯,居然想起来了? 看来这个日行一善的神功,不但能生成力量,还能生成智慧。 王汉回忆著,沉吟道:“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好!”裴十二郎大讚,“好个关山难越,好个他乡之客!” 王汉道:“可以告诉在下,纸鳶是在哪里买的了吗?” “还不行。”裴十二却不会被王汉给嚇住,反倒像是遇到了更好玩的事情,笑吟吟道,“只有这几句,更是让某心痒难耐。还望王兄成全,为十二背咏全篇。十二感激不尽!” 方才她听见王汉大吼自己姓王了。不过她却是不怕太原王氏的,反倒因为王汉这个田舍奴的模样,起了浓厚的兴趣。 “没全篇,其实是我隨口说的!”王汉皱起眉头,我就是问个这么小的事情,你还不干不脆的。我跑这儿大幽州城外冷颼颼的,背《滕王阁序》来了?我有病吧我? 要不你给点儿钱,我好好想想?王汉在心里嘀咕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跌份儿啊。 “王兄只是一时气愤,没了心情。”裴十二不信这个话,扭头对两个护卫道,“你们二个……活魂淡,还不给王家兄长赔罪!” 那两人赶紧一躬到地:“请王家郎君恕罪!” 这会儿他们最后的一点儿怀疑都没有了,能出口成章的,那还是田舍奴吗? 那个裴十二也跟著一起,一躬到地,白花花的小手高高举起:“王兄息怒!” 声音很糯很甜。 王汉反倒不好意思了。算了吧,君子有成人之美。 王汉只好开始回忆,想起哪句就念出来:“嗟乎!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於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於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王汉耐心多背了一段,说道:“行了吧?” 也就记得这么多了,自己只是找他们问个事儿,买根风箏线,不值当在这里跟课堂上给老师背书一样。王汉心道,再囉嗦我走了。 那裴十二却仿佛傻了一样,脖子后面小绒毛竖起,猛然间一激灵:“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我的天!” 太刺激了! 王汉扭头就走:“你自己在这里发癔症吧,我走了。” 这个裴十二郎有点儿麻烦。时间宝贵,我还饿著呢。 “別,別!”裴十二慌忙把线拐子从婢女彩衣手中拿过来,递给王汉。 王汉一瞅,那个名叫彩衣的小婢女都听傻了,一直瞄著自己,纸鳶早就一头栽地上了。 “我不是想要你的纸鳶,我是想问你从哪里买的,我也去买。”王汉说著一拍脑袋,靠,为什么要买?我借一下不行吗?我现在是穷人,很穷很穷的穷人,我真的买得起风箏线吗?这东西很可能超出了我的消费能力啊。 於是王汉改口:“嗯咳咳,”有点儿小尷尬,脸红,“我可不可以,我的意思是说,我借用一下,俩小时,不,一个时辰还你。” 真的,不习惯占人便宜。 “王兄想放纸鳶,但拿去无妨。”裴十二脖子后面的小绒毛还竖著,激动难言。萍水相逢,纸鳶算啥。 那个年轻的家將,已经一溜小跑把纸鳶给捡回来了,特別的积极主动,一脸諂媚。 王汉道:“我真不是想要放纸鳶,我只是需要这个绳子。” 他说著用手拽了拽,牛逼,又细又结实。而且这风箏线很长啊,线拐子上绕得厚厚的,估计挺值钱的。这种风箏线肯定不是普通的麻线,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古人的智慧还是很令人惊嘆。 王汉把纸鳶给解下来,交给彩衣,只拿走了线拐子。 “这个等会儿还给你们。我到哪儿找你们啊?”王汉问。 裴十二的脑子还在受刺激,摆手道:“不用还,王兄拿去便是。” 嘿我这暴脾气! 王汉一瞪眼:“你当我叫花子呢?占你这点儿便宜!” “对对!”裴十二一拍自己的脑门,能再见一面岂不更好?裴十二指著弘业寺道,“小弟便在弘业寺中,恭候王兄归来。” “那你们先在庙里玩会儿。我去去就来。”王汉没工夫多说,似乎是背诗消耗掉了今日给五叔母砍柴的功德,感觉肚子更饿了。 王汉拨马便走,动作嫻熟,临走前以手抚胸,侧身对裴十二行了个骑士礼,引来身后的小彩衣发出花痴一样的声音。 王汉一点儿不意外,正常操作而已。咱花了上百万学马术,除了自己快活,不就是为了听姑娘尖叫的嘛。 两个护卫早都麻了,这王家郎君的马术可是不一般!整个大唐,都没见过这么有范儿的。別看方才他只是在马背上欠身行礼,这可一点儿都不简单!那是借著马匹起步,顛簸下沉的节奏,用体重把马的前蹄压得微微一顿,在那一瞬间人俯身、马屈膝,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能有这样瀟洒的效果。 寻常武將,纵然马术再怎么精湛,也不会有这种马背上的礼仪风范的。也就是世家大族的郎君,才会把这种礼仪融入日常。 爱了爱了! 一直目送王汉的身影消失,裴十二都还在出神地看著。 那年轻的护卫震惊道:“想不到太原王家,出了这样的年轻才俊!十二娘……” 年长的护卫立刻打断他的话头,惶恐道:“十二郎,仆知罪!” 年轻护卫反应过来,也立刻跟著道:“十二郎,仆知罪!” 裴十二一激灵,根本没心思责骂,怪他们忘记遮掩自己的女子身份,只是向著马匹走去,急道:“快!到弘业寺借纸笔!王兄说的那些诗句,你们还记得吗?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后面呢?” 四周一片寂静。 没记住! 裴十二娘扯著自己的头髮,发出一声抓狂的尖叫。 第6章 这位郎君会念经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6章 这位郎君会念经 王汉骑著马,沿著河边找钓鱼点儿,连瞅了三个地方。这也不行,那也没有。走太远了也不行,还得还人家线拐子呢。 倒是在路边撅了根合適的竹子,把鱼竿给搞定了。线拐子给捆竿上充当线轴,不合適的地方就只能靠手艺了,凑合一下吧。 王汉溜达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找到合適的地方,正闹心,忽然看到一条小流从河里分出来,通往一个小湖。 王汉两眼一亮,天寧寺后面还有小湖呢?现代这里肯定是没有湖的,千年里水域变化很大,那些小河道分布得自然也没有这么隨便。但是有湖好啊,地形必然平缓,路亚肯定好搞! 等他到了小湖边上一看,唷,果真有鱼,而且是很大的鱼!好多好多,鲤鱼有,草鱼也看见了,这种路亚不好钓,但是適合路亚的鱼肯定也有。 王汉有点儿懵,这个小湖莫非是谁家的鱼塘吗?可也没封死啊,上游下游都是活水。这些鱼也怪,就在这儿不走。不过管它呢,就这儿吧,他已经饿得不行了,也没那个时间去到处找地儿。 他刚把鱼竿给举起来,就看见一个小和尚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进去个鸭蛋:“啊——!你要干什么!” 王汉顿时傻眼了,这里竟然是弘业寺的鱼塘,是放生池。 小和尚身后还跟著几个大腹便便的人,有男有女,还有僕人拎著水桶。水桶里水花翻涌,里面有几尾五彩斑斕的鲤鱼。 一个贵妇人模样的女子指著王汉,飞快地赶过来,手指都快懟到他脸上了,痛心疾首道:“你这田舍奴,怎敢在此佛门净地妄造杀孽!” 四周的人全都在骂,我们放生你钓鱼?还能不能更下贱啊! 王汉也有点儿心虚,不过这会儿他饿得不行,更不打算退却。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婆娘,別用手戳我啊!”王汉道,“戳我咬你!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妄造杀孽?” 四周一片喧譁,你这鱼竿!你这鱼鉤!你还想抵赖! 王汉眨巴眨巴眼睛:“我的鉤上有鱼饵吗?” 顿时眾人都是一愣,有人不屑道:“你定是带了鱼饵,还未上,被我等抓个正著,还想抵赖。” “搜!隨便搜!”王汉把两手一伸,任凭眾人来搜。呃,兀那婆娘,不许趁机掏鸟。 搜完了眾人安静了,王汉身上真没有鱼饵。 “那你带著鱼竿在这里作甚?”小和尚气鼓鼓道,“方才明明看到你要钓鱼。” 一群人七八根手指围著王汉,你想钓鱼哪里不能,偏偏跑到弘业寺的放生池,其心可诛! 为首之人大腹便便,十分高大,身著锦袍,倒也非常讲道理,一挽袖子,亮出沙包大的长满黑毛的拳头,亮拳施礼:“这位小郎君,上天有好生之德,当慈悲为怀。此乃弘业寺放生之处,你看这湖中的鱼,俱都眷恋在此不愿离去。这便是佛法慈悲,感化所致。” 四周一片附和之声,你若是感受不到佛法,就多看看我等沙包大的拳头。 王汉道:“佛法庄严,我感到了!” 四周眾人心满意足。 王汉又道:“就是佛祖让我来这儿的!” 小和尚和在场眾人,顿时全都瞪起了眼。 找事儿是吧?找事儿是吧! 弘业寺中,裴十二正跟方丈借了纸笔,努力回忆那些萍水相逢的神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后面到底是什么呢?” 彩衣红著脸犯著花痴道:“后面有提到贾谊和梁鸿。” 老护卫眉飞色舞:“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 年轻护卫朗声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壮哉。这等雄文,天下罕有。”裴十二抓紧记了下来,不知道记错了没有,又有些懊恼,我怎么就不能隨身带著纸笔呢?这肯定有记漏了的地方。 忽然寺院后面传来了喧譁声,很多人都跑去看热闹。 裴十二问:“怎么了?” 有个僧人抄起扁担,义愤填膺道:“有个田舍奴,竟要在放生池里钓鱼!” “田舍奴?不会吧?”年轻的护卫一愣,现在他对这个词非常的敏感。 “走,看看去!”大家一窝蜂涌去。 裴十二也立刻对两名护卫道:“裴礼,裴钱,我们快走。” 放生池畔,王汉被越来越多的人给围住了,为了不挨打而努力辩解著。 “我没说慈悲不好。可我也是生灵,眾生平等,你们可能不信,我也烧香拜佛。”王汉一脸庄严,淡定地念了一声佛號,外加六字真言,汉语加梵文,你们听著地道不? 四周眾人也没办法动手,王汉念著佛號,你怎么打。 小和尚恼火地攥著小拳拳问道:“你这泼皮无赖,究竟想怎样?” 王汉淡定道:“如是我闻!佛祖慈悲,鱼当以身饲我。” 眾皆惊愕。还有这种道理? 王汉强辩道:“怎么不行?眾生有灵,你想脱离苦海,去那极乐世界,鱼也想脱离苦海,去那极乐世界。怎么去?得有功德。 “佛祖可以身饲虎,这池中的鱼久沐佛光,沾了灵性,自然也有了佛性。尔等既是佛门弟子,应该懂的。你们自己眷恋红尘,不能阻碍这些鱼来捨身布施吧?” 四周一片譁然,可是,似乎,很难反驳? 王汉心虚,暗自冒汗,好在成功稳住了眾人。菩萨勿怪,我实在饿了。 那贵妇人问“以身饲虎”是什么典故,小和尚就讲,是萨埵那太子,也即是佛祖释迦牟尼过去身,捨弃自身血肉,来救一只饿得將死的母虎和七只小虎。 这“捨身”乃是最上乘的布施,萨埵那太子捨身饲虎,无疑体现出了佛祖最大的慈悲。小和尚无法反驳,因而愁眉苦脸。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那位大腹便便之人,愤怒中举起长满黑毛的拳头,打算让王汉感受下佛法的真諦。却见王汉將鱼鉤悬在眾人眼前,大声道:“看清楚,没有鱼饵!我可曾杀生?” 眾人也只能点头,没有。 王汉高呼了一声佛號,大声道:“我便以此鉤钓鱼,愿者上鉤!” 然后王汉就將这鱼鉤熟练地一甩,在眾目睽睽之下甩出五丈远,轻轻坠入水面。 四周安静下来,都被王汉的胡言乱语和奇特的行径给镇住了。然后就看王汉一通忙活,用线拐子把绳子往回收。 收回来,上面啥都没有。 四周一片大笑,许多人都道:“这小子是个傻子!” 除非这池里的鱼真的想要捨身布施,否则怎会去咬那空鉤? 大黑胖子怒道:“你要閒得无聊,去別处玩耍!休再戏耍我等!” 这时裴十二跟寺院里的僧人一起赶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王汉再次举杆,刚赶来的僧人立刻举起扁担就要打。 “慢!”裴十二从护卫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兔起鷂落便越过人群,一剑將僧人的扁担给挑开。 那僧人高高壮壮,举著老大一个扁担要打下来,却被裴十二一剑挑得连退两步,险些栽倒。 “不得无礼!”两名裴家的护卫也连忙喝住那些想要动粗的人,把王汉给护起来。 说话间,就看王汉又甩杆了。 裴十二十分惊讶,怎么这位王兄拿了放纸鳶的绳子去,居然是要在弘业寺的放生池里钓鱼?这,弘业寺的和尚得罪他了吗? 王汉其实也很惊讶,裴十二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想到是个武林高手!剑法好不好不知道,但这轻功的水平,要是去了奥运会,那还有大老黑们什么事儿啊? 这一桿还是空军。 路亚本来成功率也不高,不是杆杆都有的。画风跟老翁独钓寒江雪那种完全不一样,它得不停甩杆,收杆,拖著亮片在水面滑动,其实是挺锻炼身体的。 原理是用亮片模擬小鱼或是虫子在水中游动,吸引那些攻击性比较强的鱼类,所以鲤鱼和草鱼这种吃草的鱼,上鉤的机会就很小,鯽鱼就更难,但也有比较小的概率会咬鉤,都是有手法有诀窍的。 “王兄这是……”裴十二看傻了。 弘业寺的方丈普光大师也来了,他听四周的人七嘴八舌地解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以前从未见过,顿时令他也不知如何是好。王汉的行为固然怪异,但如果只是拿著空鉤在水中逗鱼嬉戏,又如何能够阻拦呢?要知道这些鱼既然是放生的,就不能算是寺產。更令他忌惮的是,这王汉显然是很擅长口舌之爭的。 拿扁担打人的高大和尚责怪小和尚:“智喜!你怎么不拦著呢?” “智悲师兄,我拦不住。”小和尚非常苦恼,“这位郎君会念经。” “他会念经?他念什么了?” “他懂梵文!”智喜小和尚愁眉苦脸,“他说如是我闻!他还会念梵文的真言!” “別听他装神弄鬼!一个田舍奴能懂什么佛经?”那个大黑胖子气愤道,“他此时不用鱼饵,说不定等人走了,就挖出寒蚓做饵!只消一棍子打下去,保管他老实了!” 第7章 心经唱完鱼上鉤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7章 心经唱完鱼上鉤 说话间,大黑胖子看向裴十二。这个俏郎君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带著下人在这里阻拦,莫非他才是背后的主使? “那倒不是的。这位郎君乃是河东裴氏十二郎。”普光方丈还是很相信裴十二的,打过很多次交道了,这可是大施主。 不过周围那些和尚们,对裴十二的阻拦也很不满,智悲和尚对裴十二询问道:“裴家郎君为何阻拦?可是认得此人?” 裴十二很为难,要不要说呢? 彩衣已经大声道:“这位郎君乃是太原王氏子,尔等不可轻侮!” 顿时四周鸦雀无声,都一脸震惊。太原王氏子,穿这破衣烂衫? 太原王氏那是什么样的家族?五姓七望之首,那是顶级门阀,门中出过十七位宰相! 要知道,武后上位前的王皇后,就是太原王氏女。虽然王皇后宫斗失败了,太原王氏隨即被武后问罪杀了不少人,在朝堂上只剩下些小官,远离了权力中心,但底蕴不可撼动,依旧是妥妥的五姓七望之首。 大黑胖子不信,哪有穿成这样的太原王氏子? 普光方丈也不信,沉著脸上前来。这位郎君定然是针对弘业寺来的,不然为何不去別处钓鱼,偏偏来放生池里闹事呢?希望能少讹点儿吧。 “善哉善哉,这位施主,老衲法號普光。”普光方丈唱了声佛號,“未知这位施主……” 忽听王汉朗声唱道:“南无、喝奶、蛋奶多拿茶叶、南无、阿梨粤、菠萝借滴……” 王汉正忙著钓鱼,不想跟方丈说话,於是就自己唱起来了。 前世他去庙里烧香的时候,寺院里这歌都是循环播放,特別是《大悲咒》开头那几句,只要你在寺院里溜达,就只能翻过来覆过去地听,听得耳朵起茧子,怎么也记住了。王汉每逢大年三十,都要去烧头道香,这是帝都人民过春节的传统保留节目,要排队排一夜的,站队里一直得听这个。 自然,他唱得再像也是胡念,因为这个大悲咒的歌,根本就没有標准的词,大家都是学著那个音来瞎唱的。好多人都能胡来几句,只要能表达那份崇敬之心就可以了。 但是眼下,大唐並没有人听过。因为自从玄奘法师取经回来,一直到他圆寂前,都还没有完成翻译。幽州的寺院莫说唱词,就是念出来也做不到。 一听王汉把这几句梵文唱得这么好听,顿时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好听! 方丈愣在当场,小和尚偷偷问:“师父,他唱的是《圣观自在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大陀罗尼》?弟子不太確定……” 普光方丈只想大吼一句:“老衲也不太懂!” 现场僧眾一片轰动,谁也不敢说王汉唱的不是经文。方丈都不敢说这人念得不对,弟子怎么敢? 震惊中,方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唱得比我念的好听。更重要的是,原来经还可以这么念! 熟悉的那几句大悲咒唱完了,鱼还没上鉤。 王汉想了想,来一段能准確唱词的《心经》吧。这个也很流行,因为王菲唱过,甚至还有眾多摇滚版本。 王汉清了清嗓子,开唱:“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 王汉一边清唱,一边下杆。只要你们不干扰我钓鱼,经我是可以念的。真的,福至心灵,菩萨让我念的。 方丈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差点给王汉跪了。 要知道这时候,玄奘法师刚过世十年,但就算是在长安,也没有几位高僧大德,能念他翻译出来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很多发音和意思,都是大家不敢確定的,更別提用歌唱方式来唱经。而且王汉所唱的《心经》版本,其实是大经数十万字里面最核心最精华的概要,这个给方丈的衝击真的太大了。不是大法师,哪能懂这个! 王汉嘴上唱著,手里逐渐找到了感觉,线拐子也用顺手了,就能顾上一些技巧了。路亚是需要技巧的,收线的速度,拖在水里的深度,针对不同的鱼有不同的技巧。 “揭諦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菩提萨婆訶。” 哎,这不是巧了嘛,最后几句《心经》唱完,鱼也上鉤了! 一条大白条就这么受佛法的感召,扑棱著被王汉给揪了回来。 王汉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条大白条比巴掌还长,这得有小一斤!咳咳,我佛慈悲!五叔母有口福了! “善哉!善哉!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王汉咽著口水,回头一看,咦,你们为什么都跪著? 四周的围观群眾都被嚇到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那只是传说,现在竟亲眼得见!而且听到了如此悦耳动听的佛经,虽然不太懂,但却必然能感受到佛法的博大精深!这是鱼儿被感化了,因此自愿捨身成佛啊! 王汉环顾,只有裴十二在风中凌乱地站著,你又为何不跪? 裴十二已经完全傻掉了。真上鉤了!这是圣人才能做的事情,王兄神仙手段啊! 王汉把白条拎在手里,面向四周,看到了啊,这鱼是自己上鉤的! “我佛慈悲——!”方丈带头高呼,必须高呼! 大黑胖子拎著水桶过来,直接给王汉跪下了:“法师!法师恕罪啊!” 王汉一瞅,噢,这桶里还有三条五彩斑斕的鲤鱼呢。这意思,这鱼请我吃? 裴十二欲言又止,不能吃鲤鱼! 之前用手指头往王汉脸上戳的贵妇人,这会儿一脸期待:“法师,帮我这几条鱼早登极乐吧。” “能去能去,都能去!” “我也想去……” “呃,別胡说,你还不到去的时候!嗯了个爸妈唄咪吽!” 却见王汉直接把桶里的鲤鱼给倒进了湖里,不是自己钓上来的,咱不要。什么?有人说我装逼?鲤和李同音,吃这种五彩斑斕的鲤鱼,在大唐是犯忌讳的,不知道嘛? 再说了,自己装的逼,饿著肚子也得装完。这么多人看著呢。 王汉把水桶给重新舀上水,把白条摘下来放进去。鱼至少得在眾人面前活得好好的,不能在佛前杀生。 普光方丈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用膝盖跪著上前,磕头道:“恳请法师赐予经文!” 只要有了这经文,特別是这唱法,弘业寺的地位绝对就不一样了。 四周所有的和尚跟善男信女,都齐声道:“恳请法师赐下经文!” 王汉本来还嫌烦,钓个鱼,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儿,別这么多人一起在边上嗶嗶?你们是饿不著是吧? 忽然心中一动,王汉两眼一亮,喔,这不是之前困扰自己的铁锅的事情,一下子就可以解决了嘛!这比背诗有市场前景啊! 王汉努力克制著心底的激动,沉下脸道:“经文不可轻与。” 大黑胖子一脸懵懂,抬头问道:“敢问法师,为何不能?” 王汉道:“昔日玄奘法师去西天取经,歷经九九八十一难,方才到了西天,面见如来佛祖。” 普光方丈两眼圆瞪,还有这事儿?玄奘法师他歷经九九八十一难,亲眼见到了如来佛祖? 四周鸦雀无声。 王汉顿了顿:“便在大雷音寺,佛祖说。” 所有的人都在等,佛祖他说什么了? “经文不可轻传,亦不可空与。”王汉道。这是佛祖定下的规矩,不是我小气! 哎,我这又上鉤了!老大一条鲶鱼,足有三斤半!这这这,这湖里的鱼果真有佛性! 普光方丈和在场的人都在翘首以待,王汉没下文了,喜滋滋地忙著收鱼。看了看大鲶鱼,王汉对智悲道:“这桶小了!给我拿个盆来。” 和尚们心情非常复杂地拿了个大木盆来,装上水,看著王汉把大鲶鱼给放进去。 然后王汉又开始甩杆。 裴十二先受不了了,对王汉道:“王兄,还请继续讲。” 她倒不是有多信,毕竟这风箏线还是她给王汉的。但这是玄奘法师面见如来佛祖的具体经过!谁不想听?玄奘法师生前从未提过!这位……太原王兄,王大法师,居然知晓那些细节!佛法精深,鱼听了经文竟愿上鉤,以身饲之,谁敢怀疑? 现场的善男信女,全都眼巴巴的。 眼看著眾人的情绪到了,王汉继续讲:“当时有个不为人知的经过。佛祖对玄奘法师说,我那三藏真经带回东土大唐,你们那里的人也不识货。不过看你这么辛苦,到这里求取真经,还是可以给的。 “於是佛祖让阿儺和迦叶这两位尊者,將三藏经书挑选一下,捡一些合適的给法师带回。不想到了藏经阁里,阿儺和迦叶忽然跟玄奘法师要『人事』。” 大黑胖子非常配合,傻傻地问:“何谓『人事』?” 王汉道:“所谓『人事』,就是要钱。可是玄奘法师一路討饭……化缘到西天,他哪里会有钱?” 第8章 法师急需大铁锅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8章 法师急需大铁锅 “结果就是,两位尊者依旧给了经书。当时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但玄奘法师带著经书回大唐的时候,走到半路因故落水,具体为何落水,那是另一个故事了。总之,经书也掉进了水里。玄奘法师拼了老命才捞起来。” 四周一片惊呼。 “法师他赶紧和弟子们一起,把打湿了的经书摊开,放在石头上晒,这才发现,里面一个字都没有。这些赐予他的经书,居然没有一个字!” 四周又是一片惊呼。 大黑胖子都哭了:“阿儺和迦叶太坏了!” 王汉道:“因此玄奘法师赶紧回去,將阿儺和迦叶告到佛祖面前,於是便有了这两句佛祖口中的解释,经文不可轻传,亦不可空与。如来佛祖说,並不是两位尊者不好,故意给了玄奘法师假的经书,那实在是无字真经。只是东土愚昧,只能看懂有字的。” 原来如此!四周所有的人一起点头,我等確实愚昧。 普光方丈和智喜小和尚一起问:“那后来呢?” 王汉轻咳:“於是两位尊者又带著玄奘法师到了藏经阁,再次向他討要『人事』。这一次,法师將太宗所赐的紫金钵盂,交给了两位尊者,作为『人事』。於是获得了如今带回来的这些有字经书。” 王汉收杆,不再多说。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懂我意思了嘛?人事啊人事,非要我比个手势? “法师但有所需,弘业寺一定双手奉上!”普光方丈非常上道。这故事太好了!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老衲我信了! 王汉道:“我急需大铁锅三口。宽两尺二寸以上即可。可大,不可小。” “立刻取来!”普光方丈很严肃地交代智悲,给我当成大事来办! 三口大铁锅,庙里还真有。法师他狮子大开口了吗?没有啊!这还能不答应?至於法师要三口大铁锅干什么,钓鱼又要干什么,聪明的人不会去问的。法师他缺这口吃的吗? 整个弘业寺的和尚们都在飞奔。因为这事情太重要了。 三藏法师带来的经文都是梵文,翻译的难度非常大,內容也非常多,学习起来的难度更是可想而知。更要命的是,玄奘法师他在十年前圆寂了,留下太多难题了啊。幽州远离长安,地处边关,想学经文更是难上加难。 而他们方才听到的,乃是一个浓缩极简,而又朗朗上口的翻译版本!它很適合普通信眾来学习、唱念。若是学到,对佛经的推广,该是多大的功绩?眼前这位郎君不是来找麻烦的,这真真是佛祖派来传经的啊! 普光法师和弘业寺的和尚们深信,这经文就应该这么念! 没看见鱼都被感化了,谁敢怀疑? 这会儿,四周的人已经全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王汉。法师要鱼,必有玄机,法师要铁锅,必有缘故。法师他穿著打满补丁的麻衣,正是苦修风范啊! 等待之际,普光方丈眼巴巴地看著裴十二,裴十二秒懂,她正好带著寺院里的纸笔。 裴十二將笔献上,对王汉道:“王兄,请用。十二郎为王兄研墨。” 王汉白了她一眼,你倒是谁的忙都帮。唉,看在裴兄弟你小手这么白的份儿上,哥哥我就勉为其难吧。 和尚们飞快地取来蒲团和小几,结果王汉道:“太矮了。”他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把纸铺上去,这个高度挺合適。写大字,哪有盘著腿坐小炕桌跟前的。反正我是不行。 王汉於是静下心,把《心经》给写了一遍,这个字少。那大悲咒是万万不敢写下来的。 一边写,王汉一边对眾人道:“这《波若菠萝蜜多心经》,乃是《大波若经》的浓缩和精华。《大波若经》有六百卷,但是经要的核心,便是这《心经》的二百六十字。参悟了这二百六十字,便等於学会了那六百卷。” 普光方丈和四周僧眾听得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原来如此! 隨著王汉落笔,裴十二先是两眼一亮,隨即皱起眉头。 好漂亮的字,法度庄严,方方正正,一笔一划都极有力量。但是这字,我不认识啊。看著像,可又不是。 王汉用的是楷书,而且是学校里书法课上改良过的行楷。王汉也不是什么书法大家,只是写得还不错。 学校里教的行楷,並不是標准的楷书,原因是楷书的暮气太重,不適合少年学生在校学习。顏真卿自己都是上年纪了才练成的,你能指望小学生给写好?所以教育部门研究之后,选择了非常有朝气的田英章的行楷书法,作为书法课的內容,使得写毛笔字能够跟硬笔书法相通。 哎呀,王汉写著写著,看到裴十二一脸疑惑的表情,想起不对了。自己的书法还有个问题,那就是全都是用简体字帖练的。 王汉赶紧装腔作势地解释道:“我所学的正是那无字天书,这便是天书化转的最终文字。你等所学文字,即非真文字。” “如是我闻,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在此做如是言,一千三百年后,当以此文字传世。是真文字。” 王汉胡乱拽著,一副你等愚昧,所以才看不懂的架势,朗声道:“听我念。” 裴十二和普光方丈等一群和尚一听王汉念,顿时就全都悟了。这字果然是天书!一听就全都对上了!再看所有的字,忽然间个个都认识了。这当真很神奇! 其实唐人也嫌字体笔画太多太麻烦,所以才有草书这种东西出现,许多字都有很多种偷懒的写法。但是造成的结果就会更难认,搞出许多鬼画符来。 裴十二暗自揣摩,这些字似乎蕴含有无穷奥妙!这是把繁复的文字不断简化,最终形成的。它能在保留字形精髓的前提下,让人写得更快,更容易学! 普光方丈和四周的信眾更是深信不疑,没错,这就是无字天书有了形之后的样子! 等王汉写完了,普光法师捧著经书激动不已,再次跪拜道:“求法师讲经!” 对经文的理解,是会有许多爭议的,没有正解怎么行? 玄奘法师翻译的经文,目前並不能確定其含义是否正確。很多经义直到玄奘法师去世,都不是很確定,爭议之处多如牛毛。现在有习得无字天书的大法师来到幽州,不请讲经还等什么! “改日吧。”王汉抖抖手,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写了两百多个大字,已经很累了。法师我还得多钓两条鱼呢。 等待的工夫,又钓上了几条白条鱼,每上来一条,四周人群就一片轰动。这么多鱼受到佛法感召,捨身成佛!磕头,赶紧磕头! 王汉觉得够吃了,主要是四周的人群太烦了,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並不是很好。磕头的人多了,自己多少会有些心惊肉跳的。 这时候和尚们抬著三口大铁锅来了,一口比一口大,锅里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王汉一愣,啥情况? “法师请收下!”就看四周的人不停往锅里放钱,我靠,还有人拿著整吊钱往锅里放。 王汉只想大喊一声,给老子拿出去!铜钱占地方,换银子…… 面上努力维持著淡定,王汉把钓竿拆了,线拐子递到彩衣手里。咱说还,就一定会还。 彩衣捧著线拐子激动得几欲晕倒,这是法师哥哥给我的! 王汉想要把三口大锅给绑在马背上,还真不好整,铜钱太重,鱼盆也不好拿。於是和尚们给王汉找了个板车过来,把马套好。盆啊桶啊都放车上,铜钱放在一只大箱子里。 王汉把那一贯整钱给拿出来,交给智喜小和尚,吩咐道:“你们这里肯定有芝麻油吧?给我找几斤来。菜籽油也行。” 寺院吃素,这时候比较常见的素油就是芝麻油,菜籽油反而少见,也不比香油便宜多少。 “要不了这么多!”智喜小和尚道,“一斤芝麻油约莫值个两百文吧,寺里也只有一斤多点儿。” 王汉道:“那就先都给我,其余多给我换些上等的盐巴、大枣、枸杞一类的东西。胡椒,对了胡椒!” “上等的细盐没有。”智喜小和尚摇头,“咱们有的也只是粗盐。法师想要上等的盐,须得到幽州城里去。胡椒也只有一点点。” “今天进城不赶趟了,有啥寺里方便给的,就给我点儿啥吧,糖也要,吃的也要,胡饼也行,看著拿,差不多就行。”王汉就是想省点事儿,赶紧回去熬鱼汤。让寺院去帮著搜罗一下,肯定比自己去幽州採购的速度快。 於是和尚们又行动起来。四周的香客们也都十分积极主动,一听王大法师想要胡饼,大黑胖子和那贵妇人就立刻让下人骑马去买,因为这玩意儿大都现做,把临近的几个胡饼摊子都买空了。红枣枸杞能找到的全买下,只求法师他日再来讲经。 “好吧,我有空时便来讲经。尔等先熟悉经文,多多念咏!不然我讲了,你们也记不住。” 第9章 有缘千里能相会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9章 有缘千里能相会 王汉说著就想赶紧走,现在他只想脱身。 瞅瞅,这车上都给塞满了。大枣枸杞还有好多自己根本不认识的药材,这是把附近的药铺都给端了吧。 王汉狂汗,早知道,我说我想要吃鸡,会不会很过分? 总之他很不容易才从狂热的信徒僧眾中脱身,还要多亏了裴十二带著手下帮忙。那俩护卫也挺有意思,年长的叫裴礼,年轻的叫裴钱,王汉听到就呵呵了。 大黑胖子一直泪流满面地挥著长满黑毛的手,法师,我捨不得你走,再次见面不知要到何时,法师,法师啊!不要忘了弟子啊! 王汉一直维持著一副得道高人的德性,我去过西天,我见过佛祖!臥槽,別抱著我的腿,滚滚!快滚! 等到没人了,王汉先抓起一个热乎乎的胡饼,开始啃。 眼泪都不爭气地流出来了,香,真特么香啊!就是没咸味儿,一点儿不放盐啊。而且没有肉,寺院这里的饼,肯定是没有放羊肉末的,只有葱花。 王汉从寺院给的盐袋子里,捡了个盐粒子一瞅,这白里带著黄,黄里透著黑,舔了一下,我擦,想哭。这盐真难吃,苦的。不但苦涩,还腥,偶买噶,我中毒了! 苦是因为有氯化镁等杂质,这样的盐吃多了会腹泻,还会重金属中毒啊。 王汉直接给呸呸几口吐了,喘著气不停说:“不行不行,这盐不能吃。”王汉努力低著头吐个不停,想要把嘴里的苦味儿吐乾净。 裴礼和裴钱看在眼里,这反应,真真有够夸张,但绝非作偽。 裴十二几人更加確信,王汉是太原王氏子。这么差的盐,太原王氏的贵公子哪儿吃过啊? 愁啊。 王汉眉头不展,用这盐给五叔母和童伯母熬鱼汤?回头她们再闹了肚子,不就以为药方没用?虽然估计她们都不会认为这盐难吃。 裴十二见状道:“王兄,其实小弟有带一些河东的池盐,只是不多。不知道王兄需要多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点儿应急就行。”王汉大喜,拿出几个胡饼分给大家,来来,都吃都吃。 彩衣和裴礼、裴钱都喜滋滋地接过来吃了,郎君真大方。 裴礼从行囊中取出一个严严实实的纸包,请王汉过目。 裴十二有心交好,笑道:“王兄请看,此盐如何?” 打开一层纸,里面还是一层纸……王汉一看就心花怒放,这盐漂亮的!雪白雪白,跟粗盐完全不一样。用手指沾了一点儿尝尝,嗯,苦味儿几乎没有了,但对王汉这个嘴巴来说,还是能尝出有那么一丁点儿。 “凑合吧。”王汉毫不客气地切走了一半。 裴礼和裴钱都面露心疼之色,这可是乳盐中最上等的,不光是贵,在这幽州,有钱你都买不到。河东池盐已经是盐中品质最上乘的了,其中的上品池盐专供长安洛阳。这乳盐又是池盐上品中的品质最好的。而他们带来的这包盐,乃是乳盐中的上上品,说一句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因为这是河东裴氏自己的盐池產来给自己家吃的,根本不往外卖。 这样的盐,人家王家郎君才说凑合,毫不客气就切走了一半。 听王汉说得这么不客气,裴十二也不禁有那么一点点质疑。王兄,装逼过了啊。太原就是河东节度使治所,可那是城里,是晋中,盐池是在解州中条山,是在晋南,我们裴家的地盘上。就算是你们王家的盐,也不可能比我们裴家好。 裴十二於是不动声色地问:“请教王兄,平时吃的是什么样的盐?” 王汉一边啃著加了盐的胡饼,一边隨口道:“首先它不能有一点点的苦味,这苦味吃多了会中毒,还会腹泻,知道吗?你们家这盐已经挺好了,可在我这嘴里,还是会觉得有点儿苦。其次我吃过的盐跟你们说啊,有加碘盐,有无碘盐,还有低钠盐。” 裴十二有点儿懵,加点盐?这盐的名字这么任性的嘛? 王汉为她解释道:“这碘乃是海带里提取出来的东西,人若是缺了这个,就会得大脖子病,就是脖子肿得这么老粗的那个病。为了预防得那个病,平时就得在盐里直接加一点儿这个碘。但也不是需要一直补,碘吃太多了也不好,所以又有无碘盐,换著吃。” “而低钠盐,意思就是……钠盐里掺点儿钾盐。钠盐吃多了也不好,特別是上了年纪的。” 听不懂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那”盐吃太多了不好,得掺点儿“假”盐? 裴家人都是一副开了眼的表情,我听到了啥? 原来太原王氏吃盐是这么讲究的嘛?不想吃那么咸,你不能少放点儿盐吗?居然要掺假的盐? 我的天,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此时裴礼、裴钱两人再看王汉身上穿的破麻衣,顿时都有一种莫非是金缕玉衣的既视感。 “王兄!”裴十二拿出自己怀里抄诗的纸,撒娇道,“你说的词我一时没记住,抄漏了许多。十二郎厚顏,恳请王兄留下墨宝。” 这一次裴十二把寺院里的笔墨给顺走了,寺院什么也没说。 王汉也大方,毕竟裴十二给盐了,还帮忙了。再说,裴十二的这个剑法和轻功,也让自己开了眼。万一这人一生气,把自己给抢了,自己还真打不过。 王汉就在板车上找了块不碍事的地方,把纸摊开,拿了一把铜钱来当镇纸,把钱压好,这才开始写。虽然写得慢了点儿,但是一笔一划都还满意。 裴十二见他写的果然还是那种天书文字,暗自开心。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王汉把之前跟裴十二背的那几段写完,就开始赶人。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王汉拱手道,“就此別过!” 裴十二站在路边,依依不捨道:“兄乃高人逸士。十二真心佩服,不知何时有缘再见?” “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王汉说著,头也不回地赶著车走了。 开什么玩笑,就这么几条鱼,稍微客气一点儿,把你们请回家来,我还得分给你们吃,你们人比我家还多!所以还是拜拜吧您吶。 之前彩衣对著眾人解释,说他是太原王氏子弟,这话王汉自然也听见了。他心里清楚,对方是把自己当成太原王氏的贵公子了。这是美好的误会,但说不上是欺骗,因为现代的王汉,祖上很可能真是出自太原王氏,五百年前是一家,那谁说得准呢。 望著王汉的背影消失,小彩衣轻吟一声,软倒在裴十二怀里,两眼直冒小星星。王郎他好帅,他好有才!王郎,王郎…… 裴十二一脸哭笑不得,喃喃道:“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这可真是……” 裴礼和裴钱二人,又如何看不出裴十二的爱慕之心? 裴钱惋惜道:“这王家郎君不肯说出他的名讳,定是有缘故的。” 裴礼却心中一动,沉声道:“十二郎,与此子结交还须谨慎!若他与王皇后那边有旧……”欲言又止,什么也不说了。 裴十二一激灵,深吸了一口气,那就一切都说得通! 武后为了上位,可说是什么手段都用了,王皇后和萧淑妃加在一起,都没斗过她。等到陛下有一天想念王皇后,要去见的时候,才发现王皇后和萧淑妃已经被武后给砍去手脚,丟进酒缸里醉死了,王皇后全家也都被武后给杀了。之后李治乾脆什么也不管,事已至此,顺势打压太原王氏吧。 一番惊天杀戮之后,太原王氏放弃官职自保,在朝堂中枢的所有人都辞了官,只留下一半的人当一些外省的散官,形同流放。 这样凶残的手段,灭门这样的深仇大恨,如果王汉是王皇后的侄子,那他绝不会放弃给姑姑报仇! 裴十二想起王汉穿的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吃到粗盐都忍受不了要吐的模样,脸上不禁滑过了两行清泪。怪不得他说起家里的盐有多好,一脸神往地说个不停。他这样的贵公子流落民间,心中的苦,只怕苦过寻常百姓百倍、千倍。 裴礼和裴钱见了,都不禁默然。 裴钱这时候也明白了,十二娘子自幼被中眷裴氏这一房当做男孩养大,不仅貌如天仙,更难得的是文武双全,骄傲得很。如今好不容易心仪一人,结果却是王皇后那一房的子侄,中眷裴家怎么敢沾上关係? 避恐不及啊,太原王氏是很牛逼,但是王皇后那一家除外。武后那妖女跟疯狗一样,一旦得知王皇后家里还有人活著,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斩草除根的。 虽然没有跟对方直接確认过,但是裴十二已经信了。因为这个猜测是最合理的,也几乎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以王兄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出身,若不是武后的仇人,如何会跑到幽州这种地方,落得这般模样?看他吃胡饼的样子,都是饿得狠了啊! 更难过的是,王兄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第10章 世间最好喝的药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世间最好喝的药 在裴十二想来,王兄今日不小心露了行跡,引人注意,接下来他定会远遁千里,绝不可能再出现在眾人面前。因此他不肯告知姓名,也不肯说出自己的住处,那必是要逃了。 再见,无期。 彩衣轻呼道:“十二娘,你怎么哭了?” 裴十二也不擦脸上的泪痕,只是凝望著天边,静静念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別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吟罢,裴十二对著天边一拜:“王兄珍重。” 愿你大仇得报,愿你得偿所愿。 ———————— 王汉哪知道裴家人脑补了这么多,更没有远遁千里。 但是等他赶著马车回到五里河村,村民们见到他,第一个反应都是,大郎,你打劫去了? 王汉一想,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穷人乍富,生出嫉妒之心,因此一路都在赔笑著解释:“迫不得已,找朋友借的。” “你那朋友够有钱啊!” “要还的,要还的。” 王汉一路解释。 这时候路边的草丛里,钻出一个黑乎乎的小孩,正是放羊娃王晋,十分警惕地看著赶马车的王汉。 “晋,快来吃饼。”王汉从怀里掏出一个胡饼。 王晋看清楚了,眼睛瞪得溜圆:“兄长你把金莲卖啦?” “我……”王汉很无力,想什么呢,我把你的羊卖了也不能卖金莲啊,“你吃不吃吧?还热乎呢。” 王晋立刻用小脏手接过来,塞进嘴里,一脸幸福:“真香!” “我把羊卖了,一会儿有人来取。”王汉故意说道。 就看王晋的表情呆住,眼泪吧嗒吧嗒从眼里往出流,然后嚎啕大哭,满地打滚。 “逗你呢,傻孩子,哈哈哈!”王汉捧腹大笑,之后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了,赶紧道,“阿兄我借到钱了,不会卖你的羊的。真的,金莲也不卖,阿兄有钱了。你看,锅也有了,阿兄不会挨打了。” “阿兄好坏!我不信——!”王晋依旧大哭。 王汉有点儿小后悔,我閒得没事儿逗孩子干嘛呀,果真是吃饱了撑的。 王汉从一个小罐子里抠出一块蜜糖,直接塞王晋嘴里。 王晋的哭嚎戛然而止,两眼一亮,好吃! 王汉及时把手指给抽出来,这孩子,差点儿没把我的手给啃了。 “明天阿兄再去给你买几只羊,这就信了吧?”王汉把箱子盖敞开一条缝隙,给王晋看了看里面的钱,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其实阿兄在幽州城里,认识一个有钱的朋友。你看,连铁锅都帮阿兄搞来了。” 王晋迟疑地问:“那阿兄究竟卖了什么?” 我是年纪小,可是你別当我傻!再好的朋友,平白无故也不可能借给咱家这么多钱的。房子、两亩田產、金莲、小羊,家里值钱的就只有这四样。究竟卖了什么吧。还是都给抵押了? 王汉无奈道:“我把我自己卖了行了吧。你看阿兄这一表人才的模样,谁想嫁给阿兄,那嫁妆不得这么老多?” 王晋连声叫好,这才完全信了。 “原来还有这招!”放羊小弟王晋两眼放光,对呀,阿兄卖自己,给有钱人家当上门女婿! “放了羊早些回家来,晚上有好吃的。”王汉叮嘱。 王晋连连点头,嚼著胡饼,赶他的羊去了。 王汉先赶著车回到家,金莲正在收拾那些芦花,见王汉带了一车东西回来,有鱼有菜,还有铁锅,又惊又喜:“大郎,你可是把羊卖了?” 王汉:“……” 你跟王晋怎么都把我想得那么没用,你俩还能不能处了? 王汉没好气道:“把羊全卖了,也换不来这么多东西呀,得把你和羊一起给卖了。” 金莲一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王汉抽了自己的嘴一巴掌:“嘿我这破嘴!我什么也没卖,你和羊,房和地,都在!这些是我到弘业寺里借的,那里很多高僧,很多善男子善女子,都是好人!” 他想了想,又给了个更合理的解释:“我回头给寺里做工去还。” 这不是假话,抄经很累的,还得唱歌呢。 金莲破涕为笑,谢谢佛祖谢谢佛祖! 两人把东西都卸下来,那一大箱铜钱很是沉重,把两人累得够呛。还好僧人们给了个箱子,不然让人看见这么多钱,不好解释。 金莲见了这么多钱,依旧有些不信,王汉只好说道:“这是寺院里借给我的。我跟他们说了一桩买卖,方丈觉得有搞头,所以投钱给我。” “那就好!”金莲放心了,“大郎的本事,奴自然是相信的。” 卸了车,把马一推,那马自己知道回伯顏家的路。 王汉在马背上捆了一小袋面、几斤黄豆和菘菜、咸菜,还有几个胡饼,算是给伯顏大伯的谢礼。至於大儿马,给它多吃了两把豆子,它就开心得不停把脑袋往王汉身上蹭。 然后王汉让金莲拿点钱,去村口买豆腐,自己去收拾鱼。 去鳞抠鳃,开膛清肚。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金莲是不太可能会干这个活儿的,因为说到吃鱼,大家都不感兴趣,估计是都觉得鱼汤腥。这腥味儿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鱼肚子里的黑膜没去乾净,其次是缺油少盐。这时代的人都不会煎鱼,更捨不得放盐、放胡椒麵。 燉鱼汤想要燉出乳白色的汤汁,首先要煎一下,而且给妇人做的姨妈饮品,要用植物油才好,荤油不行。所以王汉才会跟寺院里要芝麻油,虽然贵,但却是必须的。 经过这两天的適应,王汉也学会如何跟村人打交道了。 如果你跟她们说,这是一碗用於饱腹的鱼汤,五叔母和金莲、童伯母她们肯定会觉得你疯了,油多贵,鱼多贱啊!但是如果你说这是在做药,那她们就还能接受。 等到金莲买了豆腐回来的时候,王汉已经把鱼煎好了。王汉是故意把她支出去的,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用了这么多的香油,那还了得? 果然,金莲一闻见香油的气味,就是大惊,郎君你竟然用了这么多香油,来煎鱼?完了完了,都毁了!香油也变腥了!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 “可以反覆用——!”王汉咬牙,一句话让金莲安静下来,“去拿个罐子来,把这些油装好,下次煎鱼继续用。” “哦,能反覆用的话,那还好。”金莲想想,毕竟是为了报答五叔母,还是捨得的。 然后王汉便让金莲也学著如何燉鱼汤。 先不管那大鲶鱼,专心为五叔母燉那白条鱼汤。大枣,枸杞,生薑,燕窝……这个真没有。水要一次放足,用开水,不能加凉水。大火燉开十分钟,再小火燉十分钟,再燜个五分钟就好了。 整个过程里,王汉各种痛苦,首先火力不好掌握,得靠加柴抽柴,被烟燻得半死。其次时间不好准確计算,全靠数数。他很快就数烦了,不管那么多,凭感觉吧。 或许是做善事有运气加成,大大成功。 当金莲看到锅盖掀开,呈现出来的乳白色的鱼汤,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好香啊!她的肚子顿时不爭气地发出咕咕叫的声音,直咽口水。 再看到王汉拿出来的雪白色的乳盐,金莲的眼前全是金星。我的天,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盐!这也是弘业寺给的? “哦,一个姓裴的朋友给的。”王汉隨口就来,“弘业寺那边也是他介绍的关係。” 好在此时鱼汤的香气,给金莲大幅度降了智,金莲根本没有追问,大郎怎么会忽然冒出个姓裴的朋友,也没有捨不得盐。 金莲只是咽了下口水,忽然觉得,咱们对五叔母是不是太好了?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汉很严肃。 鱼汤熬好了,他先给金莲盛了一小碗,金莲有些迟疑,我能喝吗?这么珍贵的汤药。 “总得有人尝尝味道。”王汉一乐,我是不爱喝。 金莲只矜持了一小下,一碗汤下肚,顿时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大郎,原来鱼汤这么好喝!”金莲的小脸红扑扑的,觉得这是人世间最好喝的药。 “那是。”王汉嘀咕,只要捨得放盐放胡椒,它就不可能不好喝。 他刚刚放胡椒麵的时候,都没敢让金莲看见,是藏在手心里偷偷放的。 把一大锅鱼汤灌在陶罐里,王汉去报恩了。 金莲留在家里,收拾那条大鲶鱼。具体怎么做,王汉已经告诉她了,开始练手吧。她心里也清楚,以后吃鱼的时候估计会很多。 五叔母还不知道王汉已经发了横財,见到王汉带来鱼汤,还有好几个胡饼,她非常惊讶。 “好香呀。”五叔母看到乳白色的鱼汤,心中欢喜,只觉得异香扑鼻,肚子跟著就咕咕叫了起来,口水也不停地往肚子咽。没想到,这当药喝的鱼汤,居然会这么香。 五叔母觉得,自己的形象就要维持不住了。 “快喝吧。”王汉一乐,不看著五叔母怎么喝了,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第11章 请发小来家吃饭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1章 请发小来家吃饭 王汉把罐子给五叔母放到灶台上,还有两个小纸包,一包盐一包胡椒麵。罐子里的鱼汤能加水燉很多次的,够五叔母喝好几天。 “五叔母只要记得,加水的时候,一定要用烧开的水,千万莫要加凉水。” 王汉叮嘱完了就赶紧告辞,免得五叔母当著外人,不好意思敞开了吃。 然后王汉回家,开始燉那条大鲶鱼,王晋也已经赶著羊回来了。一见面,王晋就嚷著还要吃蜜,哥,我就舔一点点! 只是金莲的脸色不知为何有点儿彆扭,不太开心。 “大郎可是要入赘到你那姓裴的朋友家?”金莲埋著头,低声道,“大郎得了良配,奴自然为大郎高兴。可是入赘……还不如把奴卖了。” 先不说入赘的事儿对不起王家祖宗,那裴家的小姐是得多嫁不出去,才让裴家捨得这么多的彩礼?但要不是入赘,凭什么人家给咱钱啊,那不应该王家给人家彩礼吗? 王汉傻眼,噢,是王晋那小子说的吧,你们都当真啦?唉,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幽默感啊。 “什么入赘?没有的事儿。”王汉立刻否认,“我逗这小子呢。” 他仔仔细细编了一遍,再度强调是帮弘业寺干活,金莲这才破涕为笑,不是入赘就好。 王汉给王晋吃了一碗蜜水,让他跑去请村正李垒兄长来家里吃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便是之前欠下的第三个大人情。当初王汉购买铁料的钱不够,欠了两贯钱。本来可以赊帐的,结果他病倒了,人家来催帐,是李垒帮忙还上的。 为何最后一个见李垒,是因为他不但是村正,还是王汉的髮小,交情很深,彼此之间不用太过客气。 大唐的村正一般是由青壮子弟来当,大概就是村里最有钱的那几家里面,最能打的、最壮实的那个年轻小伙儿作为首选,而不是那家的老爷子来当。因为村正最主要的职责是催缴税赋,得到处跑腿,还得有武力威慑。 要是让个老头子出去,转眼被抢了,再一扭头累死了,那哪儿行,没有执行力呀。 之前王汉病倒了,李垒其实是最为难的。他不但得负责催著王汉干活、还钱,如果王汉逃走了,他还得负责抓王汉回来。如果王汉失期了,官府对李垒的评价也要降低,连带著全村倒霉。下一次摊派徭役的时候,整个五里河村都会加重。 在这种情况下,李垒没有逼迫王汉,还借了一大笔钱给他还债,那真是哥们儿讲义气。 李垒今年二十岁,高大俊朗,孔武有力,习得弓马武艺,也识得字。 听说王汉醒了,他也一直没空去看望,因为这几日正是秋收交粮,他得挨家挨户去督促。现在见到王晋那小子来请他去吃饭,说他兄长王汉入赘到了有钱人家,把差事解决了,还得了许多钱,所以能还钱了,李垒的內心是崩溃的。 入赘?王家大郎这是被逼得没法儿了啊! 也对,世道艰难,王家兄弟无父无母,给大户人家做上门女婿,不丟人,对小弟王晋的发展也好。横竖有二郎继承王家,大郎入赘之后,全家都有了依靠,生活也会更好。 李垒带上自己最好的酒,见到王汉就一脸沉痛:“你我兄弟,一醉方休!” 王汉:“???” “我都知道啦!你要当赘婿。”李垒咬牙挤出笑意。 王汉捂著脸,什么也不想说了。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遮掩,我吃饱了撑的逗孩子干嘛啊! “来,酒给我。”王汉满上一碗酒,敬了李垒一下,一转身掀开锅盖,给倒在鲶鱼上。 李垒尖叫:“啊——!” 王汉又迅速在鱼汤里码上薑片。 李垒快疯了,这可是我最好的酒啊,你拿来燉鱼?酒多贵,鱼多贱吶!而且这鱼长这么丑,能吃吗?看著锅里的东西倒是挺丰盛的,不会都糟践了吧? 在目前李垒的认知里,有钱请客了就该煮羊。鱼是很难吃的,不到要饿死的时候,谁吃鱼啊? “別叫,叫啥叫。能不能吃,要不等下我吃你看著?来,跟我到屋里取钱。” 王汉让金莲往锅里放入已经调好的黄豆酱,开始燉鱼。自己则带著李垒到屋里拿钱。 李垒看见一大箱子的铜钱,里面还有几锭银子,再次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尖叫。李家虽然是村里的首富,可也不过是有一百二十亩地,一些房產牲畜,攒下的银钱真的没有多少。 这次王汉没拦著他,儘管叫唤。 叫完了,李垒问道:“那啥,入赘的事儿,你看我行吗?” 王汉瞅了他一眼:“你放心,有好人家儿我肯定想著你。” “说笑而已。”李垒笑了起来。李家就他一个独苗,为了点儿银钱跑去给人家入赘,父母不要给活活气死。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王汉道,“这钱是我跟弘业寺借的。” 李垒反倒鬆了口气,借钱跟入赘相比,果然是好很多。而且弘业寺的名声很好,之前也有人借过,利钱不高。 李垒问:“可是过了这一关,你要怎么还呢?” “过了这一关,拿到了打造铁锅的佣金,自然就能还了啊。” “可!”李垒点头,佣金足够还钱了,甚至还能有剩。不过既然借了钱,其实也不用急著还吧?李垒问:“这些钱跟弘业寺借了多久?” “一年。” “哦,那要好生谋划一下,如何用钱才是。” 王汉道:“正要跟兄商量此事。” 一开始两人还是比较正经的,商量用这些钱买点地,买点羊,一年里再做点儿什么能生钱,但是后来鲶鱼燉豆腐它熟了,几个人全都抢了起来,什么正事儿都说不了。饼子撕在鱼汤里,香! “没想到这鲶鱼燉出来竟如此美味!”李垒吃撑了,今晚这一顿够豪横的,锅里下了很多茄子和豆腐,胡饼管够的吃。豆腐吸满了汤汁,茄子更是异香扑鼻。虽然鲶鱼有些土腥气,但是只要能接受,反倒会觉得很有滋味。原来燉鱼的时候浇上一些酒,便是去腥的秘诀? 李垒道:“改日我也钓些鲶鱼来吃。” 王汉也摸著肚皮:“鲶鱼燉茄子,馋死老爷爷啊。” 李垒问:“茄子是何物?” 王汉想用筷子找一块茄子出来示范都找不到,已经被吃光了,只得道:“就是落苏!” 这时候的茄子在大唐叫落苏,原因是煮熟之后很软糯,跟奶酪很像,是酪酥的谐音。不过也有人直接管它叫茄的。此物在寺院里种得多,很常吃,又比较耐放,所以装车的时候,小和尚智喜也给拿了几个。 “就是伽啊。”李垒也明白了,崑崙紫瓜嘛。这些西域传来的东西,有许多不同的別称是很正常的,李垒只是没想到,茄子还能这么吃。以往听说这鱼吃起来会腥得难以入口,没想到跟茄子豆腐燉在一起,竟能变成这般奇香。 李垒道:“我觉得,还不如你在幽州城里开个酒肆,专门做这鲶鱼燉茄子,保管能赚。” 王汉乾笑,这可……不一定。 这鲶鱼锅如此好吃,那是因为咱用油煎,撒胡椒,用乳盐,在街上卖的话,一盆这个得多少钱啊?能吃得起的都是贵人,到时候幽州城里的贵人吃饱了不给钱,抹抹嘴走了,你能如何啊? 这世上能赚钱的买卖,肯定都是有风险的。王汉穿越前在后海开酒吧,所以在餐饮这一块是非常明白的。很多事情看著简单,实则风险极大。现在到了大唐,在自己没有根脚的情况下,想去做幽州城里的生意?不可能的。 穿越手册,先养猪,种油菜花,把油搞得很便宜,然后才能开酒楼推出炒菜。 两人开始喝酒,一碗一碗的,王汉也算是真正领略到古风了。这酒是甜的。 等到酒意上头,王汉道:“我打算研究出一种能令耕地效率更高的犁,献与官府,换个官身,兄以为如何?” 李垒连连摇头:“你可拉倒吧。咱大幽州这儿,没人关心这个。就算是真研究出来了,上面也只会夸你几句,不会有啥好处的。” “说不定能捞个司农司的小官噹噹呢?”王汉一直被人喊田舍奴,还是很在意的。要摆脱贱民的身份,自然就得先整个官身。 “当官?你个田舍奴想什么呢!若是你研究出来了,那自然是官府的使君们的功绩!跟咱田舍奴有啥关係? “再说咱幽州的使君们看重的是啥?当然是打胜仗!犁再好,能有战功好?” 李垒微醺,但逻辑不乱,说得很在理。他常往幽州城里去办差,对於那些府门中人的想法,还是比较了解的。 王汉精通歷史,也知道现在大唐的局面,正从贞观盛世急转直下。 李治登基的时候,开局是很好的,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死了,高句丽內乱,李治趁机发兵,把幽州作为远征大本营。很快,大唐灭了高句丽,把所有的高句丽贵族,都迁到了幽州安置。 第12章 日行一善神功现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2章 日行一善神功现 这时候的李治是意气风发的,还泰山封禪呢。谁曾想立刻被打脸,吐蕃对外扩张,表现得稍微有些忍让的唐军,引发了骨牌效应,小弟们认为大唐不行了,纷纷谋反。素来顺服的小弟新罗国,这时候也翻脸了,居然敢跟大唐抢夺高句丽打下来的地盘,这就是大唐新罗战爭。 大唐两线作战,偏偏国內天灾,加上举国之力修建大明宫,使得国力不支,李治面对这个局面,只能一脸懵逼。 这时候吐蕃大相噶尔东赞几次试探,见大唐果然不行了,果断进攻。大唐这边还在跟新罗小弟讲道理,吐蕃忽然就灭吐谷浑、灭党项,兵临凉州,威胁关中了。西突厥阿史那遮福和东方突厥阿史那都支两位可汗见状,同时选择跟吐蕃结盟对抗大唐。 於是李治迫不得已,让薛仁贵当空中飞人,从朝鲜过去打吐蕃,希望他能重现奇蹟。结果薛仁贵在青海大非川那边,吃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败仗。十万唐军精锐,因为高原反应加上粮草尽失而兵败,被杀了个乾净。 这一战,败得唐高宗连底裤都没有了,紧急从高句丽撤军,调动兵马去各处防御吐蕃。这也是武后能上位的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李治那小子没了自信,陷入自我怀疑了。 要不王汉根本看不起稚奴呢,这人身板弱,护不住江山,护不住老婆孩子,一点事儿都扛不住。 半岛撤军后,安东都护府变得十分衰弱,麻烦纷纷来了。高句丽叛军、百济叛军、靺鞨叛军,此起彼伏。作为后勤总部的幽州官员压力很大,这是可以理解的。 在王汉的印象里,记得幽州长史程务挺是个有本事的人,应该会重视屯田。但是李垒说得也很有道理,把曲辕犁交上去,到时候功劳是长史的,轮不到自己头上。 而作为屁民的王汉,最大的收穫就是成为职业匠户,每天教人打曲辕犁,可能连自由都没了。 这可不是王汉想要的生活! 李垒道:“你再想想別的。” 王汉有点儿醉了,朗声道:“我还可以给马穿鞋,让它日行千里!” “哈哈!”李垒也醉了,说道,“那你可千万谁都別告诉,连我都別告诉。” “为何?” “我若是大將军,我肯定要杀了你呀!” 你可知这是哪里?幽州!胡人比汉人多!出门大街上全是突厥人,你若是研究出了这种马穿的鞋,很快就会传到北边草原上。突厥骑兵学会了,那不是更难对付了? 王汉点头,有道理。幽州都督崔余庆,是垄断河北的博陵崔氏出身,若是得知了马蹄铁这种东西,第一个反应绝不是推广,而是杀人灭口,秘密壮大自己。杀个田舍奴算啥,就像是裴钱那廝说的,纵是打杀了又如何?唐朝有许多减刑免罪制度,豪门大户的家奴误杀田舍奴,不过是赔点儿钱唄。 真不敢冒这种险。所以,偷懒的想法才是对的,闷声发財,做个有钱的阔佬,让自己舒服点儿吧。 王汉找李垒过来商量,就是因为自己没把握。聊过之后就全清楚了,种地,买羊,这才是过好日子的金光大道。有钱了多买几个新罗婢给金莲作伴,给晋买几只羊,別整那么多危险的事情。 王汉这会儿当然想不到,裴十二已经把他当作了王皇后的侄子,很快还会有更多的人这样认为。 两人商量妥当了,李垒喝得五迷三道的,晚上被王汉给送了回去。 “你这酒量不行啊。”王汉撇撇嘴,自己才刚有醉意,这会儿风一吹都醒了。要不给他们整点儿高度数的酒,看看唐人喜欢不喜欢? 估计,也够呛。 记得之前看过一些研究歷史的资料,说唐人喜欢甜酒,一碗一碗地喝,其实对於只能小口抿的烈酒並不会喜爱。 夜风萧瑟,王汉再无疑惑。第一步,先解决温饱问题。 羊汤烧饼整起来,別看不起武大郎。 忽然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 王汉有点儿震惊,光是想一想羊汤烧饼能都暖身?他隨即明白了,应该是今日份日行一善的功德到了。扶醉汉回家,这也是行善。 再加上五叔母喝了白条鱼汤之后,多半也舒服了,痛经大大缓解。鯽鱼汤对姨妈来说,有著消炎化瘀的神奇功效,千年来被广大亲戚认证了的。虽然王汉煮的是白条,但是生薑枸杞大枣都加了,效果绝对不会差。 王汉忽然感到,脑海中出现了运功的方法,人体的经脉、真气,一下子全都清清楚楚的。 “寿喜归元仙诀?”似乎那个神功便是叫这个名字。日行一善,神功乃现,应验了! 此刻的王汉,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胆气,都是力气。脑子也说不出的好使,记忆力哗哗地恢復,忽然就来了一句:“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想起来了,就连王勃什么时候写的《滕王阁序》,他都想起来了。上学那会儿都没背下来过,只是瞄过一眼而已啊。臥槽,上元二年?好像就是两年后?可能都不到两年。 李治这个衰人,在位的时候用了十四个年號,一觉得不顺他就改年號,咸亨这年號没几天就要换成上元了。 对不住王家大兄弟。 哎哟不对,王汉猛然想起来,王勃作为太原王家的大神童、大才子,被人陷害私藏官奴之后又杀人灭口,连累他父亲被发配南荒,这会儿搞不好正在牢里蹲著。幸好李治大赦天下,才把他又放出来。但等他写完了这个《滕王阁序》,立刻就在去南海的路上落水身亡了。 想到这儿,王汉浑身难受。 我们王家出个王勃容易吗?他狂妄吗?他不过是爱说一些皇帝不爱听的大实话罢了。结果英年早逝,落海的时候才二十七岁,太惨了啊!史书上说,李治看了《滕王阁序》之后,悲鸣著表示,不管王勃犯了再大的错,都是可以原谅的,可那时候王勃已经死了啊! 想起这事儿,王汉一直难受到家门口。 算了,这会儿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儿管得了王勃这大兄弟的事儿。虽然后世好多人说,王勃是被人陷害的,可也没证据不是?反正再过些日子,李治就会把他放出来,要不自己托人带个口信,叫他不要坐船去南海? ———————— 第二天一早,王汉已经把王勃的遭遇给忘得乾乾净净。 钱不能老在家放著,得花出去。 李垒又来王汉家里蹭早饭,昨晚就约好的。俩人就著剩下的鱼汤泡饼吃,香。虽然昨晚喝醉了,但是李垒答应帮王汉去办的事情,他都还记得。俩人要去把锅给交了,拿工钱,然后李垒找关係,用这笔钱给王汉置地、买羊。 两人坐著李垒家的马车,喜气洋洋地搬了十口大铁锅,往幽州城里去。这十口锅里还有两口特別大的,因为弘业寺给的锅,尺寸並不正好。 验收的时候,兵曹判官非常满意,品质倶都上乘。支度使入库的时候,还称讚了几句。 按照官府的契约,每口大铁锅的工钱高达八百文,十口就是八千钱。 这年代的铁锅是很贵的,因为铁料就很贵。但因为是官府的差事,拿著契书可以到矿场,用便宜的价格拿矿石,之后官府清算,还会结算这部分料钱。一口这样的大號精品铁锅,价值可以高达两千钱以上。其中有八百文是官府给的打工费,毕竟是能累死人的辛苦活儿。 王汉一下子就得到了一笔在平民百姓看来十分眼红的巨款,这可是他拼命赚来的! 原身不就是因为想要搏一把,才接下这个差事的嘛。能够跟矿场买到便宜铁料的机会是极少的,不是接了官府的差事,根本不可能。而且为了保证质量,官府並不给一两口锅的小活,最小的订单就是十口锅,这才把一心搏命的王汉给累死了。 现在,难关已过。 王汉觉得一身轻鬆,压在胸口的大石,终於给搬开了。 看著兵曹判官满脸笑容,甚至有些憨厚,王汉觉得,官府也没有伯顏大伯说的那么难打交道啊。 李垒低声道:“因为你交的锅更大,有两口还大很多,他们从中有得赚。” 王汉恍然大悟。 伯顏大伯肯定是空著手来给自己求情的,那能不被人赶出去嘛? 然后李垒带著王汉,去找司田参军的衙门,出手就是一百钱,请参军吃酒,说明王汉的情况。 王汉是民间匠户,说白了是自由人,可以有田產的。现在他刚刚出色地完成了官府的差事,表现很好,有了一笔工钱,因此想要增置田產。家中还有个弟弟,就快能下地干活了,弟弟不是匠户,合该有田的。 “好说!好说!”司田参军很喜欢这些上道的年轻人。这要地的事情,大可以去乡里,找里正去办,如今好处却落在他手里,当然要办得比里正漂亮。不然自己算什么幽州城里的官? 第13章 王家大郎发財了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3章 王家大郎发財了 於是司田参军业务嫻熟地指点道:“如今圣人的恩典,一个家里有多少壮劳力,能种得了多少地,就能分给多少田亩。咱们幽州这里的標准,是一个壮劳力给分二十亩地。” 这就是均田制的核心意思,充分发挥劳动力。所以就算是匠户,也能分一点点田產。说得好听是帮助百姓改善生活,说得资本家一点儿,就是把这些剩余的劳动力都给榨乾。 不是官府不能给匠户更多的地,而是匠户没有余力去种更多的地。分了地,等到收成的时候,你就得交更多的粮。现在王汉主动要地,那自然是可以的。 “你们的来意,便是想多要一些地,对吧?你家的情况,分不了多少地。但是如果你有一头牛,那可就不一样啦。”司田参军示意王汉附耳过来,“立刻买一头牛,某给你运作一番,最多可以分得一百五十亩地。” 知道你小子现在手里有钱! 王汉眼睛溜圆,还能这样呢? 这种分到手的田,可是永业田!可以继承也可以转卖的,官府轻易不会收回。除非你交不上课役,也就是该交的粮食,说明你没有那个生產力,田地就会被官府收回。 王汉知道,这是唐初才能薅到的羊毛,等到安史之乱之后就没有了,土地兼併十分严重。官府没有田可以分给农民了,只能用天价相互购买。那时候城外一亩地,最差都值得几十贯。 趁著现在幽州到处是荒地,才有机会用这么小的代价,从官府手中获得。官府也愿意分田到户,因为秋收的时候,能收上来的粮食也会更多,这都是政绩。 李垒偷偷捅了王汉一下,赶紧表示一下呀。人家说了得运作。 王汉自然更上道,这时候不能傻逼逼地直接塞钱,这是打对方的脸。王汉非常有技巧地说:“小民幸得参军提点,也不知该如何去办。运作之事,全听参军安排。求参军代为操办!” “我便代你操办。”司田参军满意地点点头,这年轻人,有前途! 於是司田参军就把话说开了,先给某两千钱,这是买牛的钱。然后你就拿著我的文书,去找里正那边挑选你想要的地,里正必然不敢推諉。 你还想要放羊的地方对吧?我另外给你五十亩河滩荒地,你可以名正言顺在那里放羊,想干什么都行。林中的树,地上的草,河里的鱼,都是你的。 而这打点运作的钱,另外给两千钱就行,司田参军得跟相关的人分一分。 王汉掏了钱,有了地,有了牛。 司田参军特別靠谱,卖给王汉的大黄牛,那是肩宽背厚,腿粗如碗,看得王汉口水直流。好牛,好牛。 什么样的牛好,李垒是懂的,王汉真不懂,只知道这牛的牛肉一定很好吃。 李垒十分鄙视,就这,还想要研究出更好使的犁?跟你说,这牛的肩膀越宽越好,因为容易架犁。说一头耕牛特別好,就夸它肩宽得能架两把犁。这蹄子越大越好,腿自然越粗越好。 司田参军拿了钱办事的,肯定不坑,这牛的眼睛很有神,而且是刚长成的犍牛,將来还能长得更壮实。 等他们离开幽州城的时候,已经有坐骑大黄牛一头了。王汉骑在牛背上,很神气,你看我像不像黄飞虎? 然后两人去乡里,跟里正那边疏通关係,顺便买羊。昨天答应了王晋那小子,这事就必须得办。 说到这个,李垒非常地不理解。都快要入冬了,你还买羊干什么?若是赶上寒冬大雪,羊很容易冻死的。 什么叫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那破產的风险,是真的很大的啊。 “我弟弟难得有个理想,得支持!”在王汉眼里,王晋已经是很好的孩子了。 我家的晋才九岁,天不亮就出去放羊,勤劳努力,有木有?不是只有爱念书才是好孩子!爱放羊的也是! 难不成我要告诉你,现在就是秋天剪羊毛的最佳日期?剪羊毛最好是在中秋节之前,晚了容易冻到羊。但要是没有羊毛,等正式入了冬,没有毛衣毛裤,也没有秋衣秋裤的我,一定会冻死的! 等我研究出来了毛衣毛裤,我就收羊毛,卖毛线!我还要买煤渣,做煤球! 如果我献上个铸铁炉的话,正直的幽州刺史、长史他们会不会勃然大怒,认为我浪费铁料?所以不管他们,我要自己先暖暖和和地度过这个冬天。等他们冻得像孙子了,咱们再考虑要不要卖煤球过去。 “下个月初五,我家大人四十寿,记得来。”李垒流著口水道,“我已经在家里夸下海口,说你会帮我做那鲶鱼燉茄子。” 大人在唐代不是指官员,而是指家里大人,也就是李垒的父亲,李振李大伯子。 “好说好说,一定一定。”王汉对於这种活儿,向来很积极的。 李家伯父在他心目中的排位,仅在伯顏大伯之下,但要论年纪,李家伯父是大大爷,伯顏大伯是二大爷。不过伯顏大伯不是汉人,所以不能跟李伯父排在一起,论个一二三四,不然容易挨骂。王汉知道,这两位大爷的关係不是很融洽,彼此看不对眼。 有了牛,路过马市的时候,王汉很嚮往地看了很久。 买不起了。 一匹马的价值,最少要四五千钱,还只能买到最差的马。这可是唐人眼中的小汽车,宝马良驹就是保时捷、兰博基尼。可是好马贵啊,耕地的好马值八千钱到一万钱,打仗的好马值几十万钱。 王汉还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不能一下子把钱全花了。但是有马好啊,有马真好啊。 王汉瞅著路边的马场,看得眼热的表情,李垒是明白的,於是安慰他道:“先借著骑。等明年你养羊赚了钱,就能买马了。” 现在王汉已经很了不得了,有牛,把一百五十亩地种起来,再养羊,只要一切顺利,明年就好过了。最起码,有田有羊的人,是饿不死的! 当然,这一年里也会有很多难处,天灾兵祸,还要僱人耕作。王汉自己不需要种地,因为打铁虽然辛苦,但是赚钱机会更大一些。有了钱,王汉可以扩大打铁铺,雇几个伙计,之后也是手底下有人的了。 五里河村隶属於白庄乡,在见到了司田参军的手续之后,里正果然非常配合。如果靠他一个人,办不了这么大的事儿,而且他也是能在这里面落点儿好处的。 地的事儿不急,可以让王汉这几天慢慢挑,要买羊也是个好事儿。王晋的要求其实也很好理解,他要羊毛多的,比如大尾寒羊,应该是担心冬天太冷,毛不厚的羊会冻死。 夕阳西下,当几个羊倌帮王汉赶著二十只大尾巴羊回到五里河村,全村都轰动了。 大郎他不但完成了官府的差事,还发財了!看他骑在牛背上的样子,多么的拉轰! 其实大家也都明白,只要王家大郎挺过了这一关,凭著工钱的收入,也必然能发財的。大家只是感兴趣,王汉到底是去入赘了,还是借钱了。 王汉买的羊不便宜,是品质最好的肉羊,毛特別厚,这么大的一头得四百文。这种大尾羊的尾巴里能割的羊脂也多,因此比普通肉羊还值钱。 “大兄!”放羊娃王晋开心坏了,大锅没有骗我! 王汉其实很心疼的,这可是一大笔投资。二十只羊花了八千钱!等於今天领到的工钱,全换成羊了。 家里那一大箱子的钱看著挺多,其实铜钱也就五千钱,是金莲数了一天统计出来的。除了铜钱,还有阔佬往里面扔了一些银钱,比如那个大黑胖子带来的几个贵妇人,丟进去一把银钱,是那种官方铸造的银幣,连同其他有钱人丟的,也就合个三千多钱。 王汉还了李垒两贯钱,这一次结了八贯工钱、好几贯铁料钱,可说是一下有了十几贯,人生巔峰,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在手里。但是隨即又买了牛买了地买了羊,再买了一点点小礼物和吃的,王汉手里剩下的,也就三千钱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辈子攒的钱拿出来买了房,一样一样的。 “晋,上牛。”王汉把弟弟王晋给抱到牛背上,王晋乐坏了。放羊娃王晋升级为放牛娃。 “这些年大兄也没有给你买过什么。”王汉抄出一根笛子,你看这是什么?放牛娃不会吹笛子哪行啊,慢慢练去吧。 王晋开心得合不拢腿,大兄对我太好了!一时间幸福太多,他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金莲在旁边看得眼巴巴的。 等到进了屋里,金莲依旧用湿毛巾,给王汉拂去身上的尘土,忽然看到王汉换了一条新裤子,是胡人的合襠裤。 金莲扭过头。其实奴也想要礼物。 却见王汉笑嘻嘻地从怀里拿出几根红头绳,说道:“本想给你买根釵子,可终究觉得,这个更加合用。” 一般的釵子,他实在是看不上。看得上的,又买不起。 第14章 打造剪刀剪羊毛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4章 打造剪刀剪羊毛 像这样的红头绳,也已经是好东西了,按卖头绳的小贩所说,这个红头绳顏色鲜亮,乃是南方以苏木所染,价值高昂,都是大户人家用的。 王汉也承认,只有这种红头绳的红色够浓郁,顏色够正。其他的红色,基本上都是浅红,没这个好看。至少在村里其他的姑娘头上,没见过这么红的。 金莲捧著头绳就哭了,王汉嚇一跳,主要是无法分辨金莲这是高兴呢,还是生气呢? 金莲跑到水缸边上,对著倒影仔仔细细地绑,看得王汉一阵心酸。家里连个镜子都没有,真对不起我家小喜善智贤。 一个新罗婢价值数十贯甚至上百贯,当初要不是小金莲病得要死,王汉家也买不起。这得算成功捡漏?虽然金莲瘦了吧唧的,在唐人的眼中並不算特別漂亮,但在王汉眼中非常的有潜力,有大潜力。要知道,这会儿可没有整容技术。 晚上就听见王晋不睡觉,给他的小羊吹笛子。因为还不会,吹得贼难听。 王汉瑟缩在被窝里,对金莲道:“咱们家的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我向你保证。” 金莲欢喜道:“奴家相信大郎!” 很快,五里河村的人们发现,王汉他变了! 他他他,他疯了! 他去矿场买了很多石灰堆在院子里,还有煤。 別人拾柴他买煤,而且买的是整车整车的煤渣子。要说铁匠会买煤也正常,但是谁用煤渣子啊? 不仅如此,他还把那些碎煤渣,在石臼里给砸得粉碎,然后往里掺黄土,放水和泥,用脚丫子踩。满脸的煤灰,比他弟弟还黑,还会齜著牙衝著你乐。 五叔母本来是来道谢的,可是看到他这个模样,就赶紧捂著心口走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 大晚上的,他会趴在草堆上,看著一只一只的羊从他眼前经过,眼睛冒著绿光!更可怕的是,他试图用剪刀,把羊身上的毛给剪下来! 剪羊毛,只有胡人才会在春天干这种事儿,用来做结实的毡子。秋天剪掉羊毛,羊会冻死的啊!那羊能不跟你急嘛? 所以他毫无意外地失败了,被羊给顶翻了。 然后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笑嘻嘻地问,阿婆,需要帮忙挑水吗? 孙婆婆家里的水缸,一下子就被王汉给灌满了,但是孙婆婆很害怕。王汉这孩子,不对劲儿啊。 王晋是不会管王汉做什么的,金莲不理解,但也管不了。 “他想把羊毛给剪下来,填进衣服和被子里。”金莲不得不挨个跟人解释。 “啊?买张狗皮不好吗?”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反应。 现在大郎有钱了,买狗皮做褥子,穿羊皮袄子唄,就是羊皮臭了点儿。你把羊毛从羊皮上剪下来作甚,那不是有毛病吗? 金莲也很无奈,解释道:“他偏要这样做,我也管不了。” 然后王汉似乎挑完了水,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居然回家打铁去了。打铁你就好好打呀,之前那口刚开始打的大铁锅,只要完成了就能值两千钱,可王汉居然不要,直接给砸碎了,这可把金莲心疼坏了,到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都哭了。 王汉也顾不上別人的眼光,因为立刻就是中秋节了,必须在节前把羊毛给剪了。现在再去搞精铁,肯定是等不及了,这口锅反正我也打不出来,乾脆从边上凿点儿下来,做剪刀吧。 看著手里的三把大长剪刀,王汉还是非常满意的。一把比一把做得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唐代的剪刀不是后世常见的那种,而是更像带刃的镊子,名叫铰刀。用镊子那么大的剪刀来剪羊毛,能不累嘛。唐代很多胡人,做毡子拔羊毛,都是用薅的。 王汉做的是真正的后世常见的剪刀,有套手的环,尖头长刃,两片刀刃交叠处用钉子穿好。这个铁料必须得好,最省事的办法,可不就是把那个锅坯子给砸了,从边上拆点儿吗?不然还得处理铁料,多麻烦啊。 剪刀磨利,开合几下,嚓嚓作响。王汉捡起一片树叶,咔嚓就剪成两截了,断口十分整齐。 王汉很满意,正比划著名,看到伯顏大伯来了。伯顏大伯站在篱笆外面,张著大嘴:“我来看看你疯了没有。” 看看你家这乱的,又是薅羊毛又是砸锅的,你不过日子啦?更可怕的是,王汉家的院子里,现在堆满了运来的煤渣和石灰,这左一堆,又一堆的,还有一堆是黄土,院子里脏得令人咋舌。风一吹,三色风尘扑面而来,伯顏大伯落荒而逃。 “別走啊。”王汉在后面追他,两只手都拿满了剪刀。 落在別人眼里,就是王汉手持奇门短兵,试图追杀伯顏大伯。 臥槽!你要干嘛! 伯顏大伯跑到乾净地方,才终於喘过气来,疑心自己的头上都是三色风尘,不停地用袖子擦。怪不得金莲都哭了,你这廝是疯了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王汉一脸严肃地贫嘴:“我病倒昏迷之时,其实是魂魄上了青云,得一骑著青牛的老神仙传授仙法。” 你说的仙法,就是这三色神风? 伯顏大伯满脸黑线,刚才他还只是怀疑,现在確认,王汉真是疯了。 “谁疯了。”王汉一想,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弥补,没必要继续跟伯顏大伯贫嘴,他是不能理解这种幽默感的。 “开玩笑。开玩笑您懂不懂啊?”王汉解释道,“我是在做一些实验。” “你和泥就和泥吧,拿刀追我干嘛啊?”伯顏大伯並不害怕,也贫了起来。他连匪徒手里提著大砍刀都不怕,还能怕王汉这小子手里拿著的……不是,你拿的这到底是啥玩意儿?护手尖刀? “此物名为剪刀。”王汉递给伯顏大伯一把,“汉想剪下羊毛,铰刀太过难用。因此打造了此物。” “好端端的,你剪羊毛干嘛?你要做毡子?”伯顏大伯惊了,羊多贵啊,要是被冻死了,你辛苦攒下的家业不就完蛋了?你这不是一般的抽疯啊。 “只要在中秋前把毛剪了,就不会伤到羊!”王汉非常確定,剪羊毛是春秋两次,只不过唐人不知道,秋天也能剪。 “看起来倒是挺好使。”伯顏大伯拿著剪刀试了试,也剪了几片叶子。 “大伯请看!”王汉信心十足地走向一只羊。 “啊——!啊——!” 片刻后,伯顏大伯无语地看著,一只大公羊对著王汉的屁股一个劲儿地顶。 王汉完败。 但是证明了,这剪刀用来剪羊毛真的好使。 “汉就是想请教大伯,到底该怎么搞。”王汉捂著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放牛娃王晋在一旁嘎嘎地乐。阿兄好逊! “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伯顏大伯指著王晋道,“你让他来!” 这牵扯到羊对主人的信任。平时王汉並不放羊,这些羊又大部分都是刚买来的,它们如何肯让王汉剪毛? “第二个办法。”伯顏大伯动了,一拐一拐走过去,抱住一只羊,前腿一提,让它坐在地上,然后伯顏大伯往地上一靠,让羊躺在自己的臂弯里。他就这么把羊搂在怀里,跟搂个娘们儿似的。 “这样羊就动弹不得,看会了吗?这只手搂著,这只手,剪毛!要想省力,你还可以做个木头架子,学会了没?”伯顏大爷用剪刀一剪,咦了一声,“此物当真好使!” 王汉捂著屁股:“大爷!我叫您大爷行吧!” “这如何使得?”伯顏大伯嚇了一跳,唐人喊爷就是耶耶,就是老爸的意思。 “使得使得!”王汉並不在乎,叫大伯实在是不习惯,还是习惯喊大爷。您怎么理解我不在乎。王汉道:“您这两天帮我把羊毛给剪了,这把剪刀送给您,如何?” 伯顏大伯想了想,能接受:“好,可是你小子千万別再抽疯了!你童伯母还等著你送鱼汤呢。算算就是过几日了。” 这剪刀真是个好东西呀,伯顏大伯已经能想像,老婆童氏拿到这把剪刀之后,会是多么的开心。 王汉两眼一亮:“这么说,五叔母喝了鱼汤之后,效果確实不错?” “那方子確实是好。”伯顏大伯解释了一下。五叔母喝了鱼汤之后,脸第二天就消肿了,而且晚上睡得很好,肚子不疼。鱼汤喝了几天,姨妈过去了,五叔母的脸都红润了。 她本来是想亲自来道谢的,但是王汉那院子里,这几天爆土狼烟的,黑白黄三合土吹过来,五叔母哪儿受得了。不过五叔母还是试图在村人面前挽回王汉的形象,努力强调了,王汉给的鱼汤方子是多么的好。有些话不能跟男的说,五叔母跟童伯母聊得很深入,之后全村的妇人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我现在还在实验,再过几天,院子里就收拾乾净了。您放心啊,我没疯。”王汉咧著嘴乐,真没疯,大家放心,等著我的好消息。 第15章 向著桑乾河奔去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5章 向著桑乾河奔去 王汉原本是想得很清楚的,要处理羊毛,在现有的条件下,用石灰水来脱脂是最简单的。身为铁匠,可以很方便去矿场,买很多別人买不到的东西。他在矿场买了石灰,顺便就把煤灰也了买一些。想著不能挨冻,还想著有可能照顾照顾村里人,这一买就买多了。 这一买多,就大意了,忘了咱幽州的风,自古春秋两季就是不停地吹呀,也没个能盖上的苫布。夜里风一吹,早上再一看,院子里已经扬起了三色沙尘,不成样子了。所以王汉又赶紧和泥,把煤渣子给和成煤球,它就吹不走了。 至於那些黄土,是为了掺在煤里,三七开,能提高燃烧效率,让煤更耐燃。这事情不好跟別人解释,属於商业机密,总不能见人就说吧? 其实王汉要那么多的地,並不是都为了种的。他也得有点儿办厂的场地,把打铁铺慢慢挪到外面去。 至於这家里,先脏著吧。等赚了钱,他打算连这房都推了,盖个新的。 伯顏大伯接下这活儿,剪羊毛去了。王晋也拿了把剪刀跟著学,別说,那些羊在王晋的手里都特別乖。羊剪了羊毛之后好看了,身体也变得轻盈了,其实它们是乐意的,只要別嚇到它们就好。 不得不说,王晋是天生的放羊娃,羊对他的信任程度非常高。 王汉回家,准备石灰水。还得煮羊毛。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还是需要一口大锅来煮羊毛的。 王汉顿时想起了弘业寺的和尚们。仔细想想,寺里的板车还没还回去呢。再转念一想,到时候还得拉锅回来,不如把这板车买下来吧,质量挺好的。 现在有两个人帮他剪羊毛,后续处理羊毛的事,其实不是那么的著急。比较急的是,童伯母也要吃鱼汤。 当初要不是童伯母吱了一声,伯顏大伯也不会那么痛快地把马借给他。何况,吃鱼的事儿,自是不能厚此薄彼的。 王汉开始做钓鱼竿,真正的鱼竿。咱做不了碳纤的,还做不了竹子的吗? 之前在幽州城里,王汉买到了上好的钓线。这种线原来叫做“纶”,大唐的钓鱼佬因此被称为“垂纶客”。 王汉很满意,垂纶客听著多雅致啊,比钓鱼佬好听多了。 这种纶线是用好几种丝混纺的,比风箏线还要结实。不过王汉考察过了,捲轴式的鱼竿还没有,唐人钓鱼全靠竿长,就是一根绳子拴在竿头。 王汉要做的就是这个卷线轮,对於一个铁匠来说,这事儿真的不难,权当个兴趣了。竿帽,导线环,轮座,手柄都得有。 花了一整天才做好,王汉甩了几下,很满意。 这一次不去弘业寺的放生池了,最主要的缘故是,这一次王汉想去钓正经的鯽鱼,不能老用白条糊弄伯母叔母们啊。除了吃的,还得把多余的鱼给养起来。钓鯽鱼最好是用蚯蚓一类的活鉺,所以去放生池就真的有点儿过分。秋天钓鯽鱼要去草洞,放生池里估计也没鯽鱼。 第二天一大早,王汉再一次套上伯顏大伯的马,赶著马车带著大盆、竹篓,去做豆腐的村民家里,要了一点点豆渣,用来打窝子,隨后就向著村口驶去。 这鯽鱼的钓鱼点儿有点远,在王汉的记忆里,鯽鱼在永定河有,在潮白河也有。永定河近一些,而且秋天的时候,得去卢沟桥那边的草洞村,好钓。 现在卢沟桥当然还没有建起来,草洞村不知道有没有,但是草洞肯定能有。永定河现在就是桑乾河,距离五里河村大约有五十里地。王汉需要很早就出发,才能在天黑前赶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没想到才刚出了村口,他就遇到了一群小閒人,里面有个大个子,是伯顏大伯的儿子童虎子,后面还有个小女孩在哭哭啼啼的,是伯顏大伯的小闺女,也就八岁,跟她娘一样,长得胖乎乎的囡囡的,大家都叫她童丫丫。 童虎子十二岁,但是室韦人的血统,使得他身材格外高大壮实。他正跟村里另外几个爱打闹的孩子分成两拨,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的。现场有八九个孩子,有半大小子勉强算作少年,有的六七岁,只是孩子。 “都住手!”王汉大喝。 现在秋收结束了,大家都閒得蛋疼。王汉暗道,看看这些小混蛋,就知道我家的晋有多乖了。 一群孩子立刻停了下来。 现在王汉在村里那是威望大涨,在孩子们的眼里,主要体现在他给他弟弟王晋买了牛,买了笛子,买了羊。可把孩子们给羡慕坏了。而且家大人都说过,千万不能惹王汉生气,他这几日正抽疯呢。 但孩子们哪个不是和尿玩泥的,他们不会觉得王汉在抽疯,只是觉得王家大兄厉害,自家的阿耶阿娘整日里提起最多的,就是王汉王大兄了。 王汉问:“为何动手?” “王大兄。”童丫丫非常机灵,先哭著告状,“他们说我长得像胡女!还笑话我的牙!” 呃,你应该就是胡女吧。 王汉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你耶耶伯顏不是室韦人嘛。不过胡女在村里,確实是骂人的话,因为这时候,不是所有的北方民族都乐意被叫胡人。幽州这里的胡人都汉化了,他们在內心已经认定自己是唐人,被称为胡人会生气的。 特別是伯顏大伯一家,非常想要融入汉人,不喜欢被说三道四。伯顏在孩子面前,也从不会提及自己是室韦人或是鲜卑后裔,他的孩子全都跟著童氏的姓。 童丫丫长了一对小虎牙,往外凸得有点儿厉害,所以遭到了嘲笑。但其实也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笑罢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並不太懂得怎么討好女孩子,只会不停地惹人生气。 王汉板起脸道:“张小乙!李狗儿!以后这种不利於团结的话,都不许说了。” “唯。”所有的孩子都点头答应了,带头的张小乙和李狗儿相互吐了吐舌头,觉得王家大兄说话自是与眾不同,不服不行。 童丫丫高兴了,小虎牙笑起来贼漂亮。 童虎子拍拍身上的土,好奇道:“大兄,你套了我家的马,是要进城吗?” “非也,去五十里外的河滩钓鱼。”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这边没有我想要的鱼。”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王汉也很有耐心地答。身为村里的王大哥,这都是应有的態度。 童虎子两眼一亮,知道王汉是给他的阿娘去钓的。童氏怕给王汉找麻烦,昨晚就叮嘱了家里的俩孩子別出去声张。不然全村都找王汉要鱼汤,说不定还会往她这里来討要,那时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同去同去!”童虎子立刻托著童丫丫爬上车。 顿时张小乙等几个孩子也要去,钓鱼是个很稀罕的事情,他们都没见过。李狗儿等几个去不了的便十分失望。 “我家大人让我记得放羊。”李狗儿耷拉著脸,其余几个小子也是。这一趟如果天黑才能回来,他们不去放羊,回来肯定要挨揍的。 李狗儿是李垒的表弟,李家的活儿是比別人家要多一些,家大业大嘛。別家孩子就算想放羊,还没有这个条件呢。 “要不你们几个也帮我做点儿事情,等下我回来给你们买糖吃。”王汉道。小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好!阿兄儘管吩咐!”李狗儿几个都是两眼一亮。 王汉便道,今日定会钓得许多鱼来,要搞个鱼塘,將它们养起。他让李狗儿他们几个,去找王晋一起放羊,就近在河边寻个省事的地方,挖个池子,引水来养鱼。 水要活水,坑底用石头铺上。若是做得好了,王汉还会一人给几文赏钱。不怕人多,鱼塘挖得越大越好,阿兄我有钱。 到时候,王汉会把这片河滩的地给要过来,做许多建设。鱼塘四周会围上篱笆,所以也不会怕人偷鱼。 李狗儿几个飞奔著去了,这活儿不难办,沿著小溪选个泥塘,用锄头给挖了放水便是。倒是如何才能用石头封住,不让鱼都跑了,才是要费心琢磨的大事。 王汉也带著五个孩子,一起往西南去,寻那卢沟桥故地。 不管卢沟桥有没有建起来,桑乾河永远在那里。王汉只要找到合適的水域就可以了。 这大儿马又吃了王汉给的豆渣,非常开心了,一路撒欢,沿著官道跑向西。 王汉也不认识路,不过看著日头,沿著官道往西,往南,直到撞见桑乾河就对了。五里河村的河,是桑乾河流经幽州的许多任性小支流之一,他们现在要去寻找的,是桑乾河的主干流。 张小乙等孩子纷纷问:“王阿兄你疯了吗?” “俺娘说你有毛病,夜里看著羊,眼睛冒绿光。” 王汉嘆道:“阿兄是有病,这个病叫穷病。阿兄又冷又饿,每天就只有啃些干饼咸菜,喝点儿鱼汤,能不看著羊就两眼冒绿光嘛?阿兄想要吃肉!每天吃肉!” 第16章 神奇的能力加成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6章 神奇的能力加成 “阿兄这个病我也想有。”少年们都笑了起来。村里谁不知道,王家这几天吃得可好了,胡饼蘸鱼汤。怎么王家阿兄还能饿呢? 要想每天吃肉,那可太奢侈了,就是城里的贵人们也不敢想啊。 王汉掏出一个洒了盐水的干饼,给孩子们吃。 童丫丫先咬了一口,笑嘻嘻道:“阿兄的胡饼比我家的好吃。” 因为我捨得放盐,放精品乳盐啊。王汉暗道。 “干饼有什么好吃的?”张小乙不信,掰了一块吃了,渐渐感到上等盐花的滋味,在味蕾上绽放。 一群孩子狼吞虎咽。確实好吃! “阿兄我给你唱歌吧。”童丫丫吃美了,坐在车头晃著小脚丫,“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王汉听得饶有兴趣,只是音调太单一了。毕竟这是诗经里的儿歌,还是春秋时的调子。不过童丫丫的嗓音非常清亮,带著小女孩特有的甜美纯真,还有几分自我发挥,可说是极有歌唱天赋。 “你这个不好听。”张小乙却不喜欢,积极道,“丫丫就只会唱这个。我听我阿耶唱过一个带劲儿的,是从城里胡玉楼听来的。楼上多娇艷,当窗並三五呀啊……” 王汉本来听得很起劲,听出滋味之后赶忙叫停。这个是有名的乐府涩情歌曲《舞媚娘》,北朝就有许多首不同词的。现在武后临朝,这首歌涉嫌讽刺武媚娘,已经是禁歌了。 只是武媚娘把持朝政手段毒辣,酷吏横行,引发了天下士族的强烈不满。因此这《舞媚娘》被禁来禁去,反而成了青楼里最流行的曲牌。 “那我们唱什么呀?”童丫丫觉得,赶路的时候,就要唱歌才有兴致。 王汉张口就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顿时大家都说这个好听,没听过,就唱这个。 於是官道上就飘起了歌声,一群孩子不停地唱,一个比一个喊得起劲。 路上的人纷纷侧首,觉得这歌谣又是好笑,又是好听。 这时候,官道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 要进幽州的,离幽州的,都要走这条路。 出城十里有个十里堡,是迎来送往的所在。路边全是果园,红枣子黄柿子掛满枝头,许多农家在这里贩卖水果和茶水。车马都在这里落脚歇息,过路客顺便吃点儿东西,上个茅厕什么的,热闹非常。 在最大的茶棚外,停了一排看起来颇为上等的车马,彰显著里面的主人身份。四周的百姓都在小声议论著,想知道送別的是哪一家的贵公子,因为相送的几位郎君,全是城中贵人。 裴十二的事情办完了,在这里跟一干幽州的朋友道別,话题再一次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弘业寺的那桩奇事。 “裴兄真不知那位法师的名讳吗?”眾人都很失落。 这几天,这事情让整个幽州都沸腾起来。弘业寺本来不是幽州最有名的寺院,智泉寺、嘉福寺、悯忠寺等等大寺院多了去了,偏生弘业寺出了这等旷世奇闻,堪称姜太公钓鱼以来第一神跡。 现场亲眼见到那位王大法师用空鉤钓鱼的人很多,他们坚称自己听到了梵音感化,都愿意对天赌咒,证明此事。弘业寺也牛大发了,日夜抄经,勤奋练歌。前往弘业寺听歌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都希望能遇到那位神秘的王大法师来讲经,听一听玄奘法师面见佛祖的故事。 便是裴十二珍藏的手稿,也已经不知道拿出来给眾人看过多少回了。眾人见了这书法和诗句,都惊为天人,而且都认为,这位太原王氏的大才子,肯定是写出过全篇的,只是他出於某种缘故,而吝於笔墨。 裴十二也知道,自己得到的绝非全篇,只有几句没头没尾的。 裴十二嘆道:“本就是萍水相逢,王兄不愿表露身份,我又如之奈何。他那日分別前,只说了两句话,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顿时现场又是一片惊呼,千古金句啊! 这位王家郎君究竟是谁?眾人开始分析,虽然恃才傲物的脾气秉性很相似,但这位王兄肯定不是王勃。年纪比王勃小十来岁不说,这会儿王勃正在牢里蹲著呢。 不过太原王氏,底蕴何等雄厚,正是以才学文采冠绝五姓七望。王勃蹲大牢去了,可王家这种书香门庭里,又出了一个新的王勃,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位小王兄的才学,明显比王勃更厉害,人家懂经,还懂梵文。很可能,真的是从天竺回来的得道高人。 裴十二心中一凛,正是如此。武媚娘杀王皇后全家杀漏了,可能就是因为王兄在天竺学经,所以才躲过了一劫。 裴十二赶紧岔开话题,收起自己珍藏的王汉书法。她本不欲提起,无奈当时许多人都听见了彩衣说,法师出自太原王氏。 裴礼也在一边不停使眼色,这个话题不能聊了,咱们赶紧走。聪明人很多,武后的探子也是到处都有,若是被那些酷吏盯上,那就不得了。这些幽州的勛贵子弟,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一旦反应过来,也不见得可靠。现在聊得兴起,只是他们还没有察觉到王汉的可疑之处罢了。 裴十二心中默然,王兄应该是已经远遁千里了。 此生难再相见,裴十二心中悽然。 然后就听见一匹大儿马激昂的马蹄声,伴隨著一群少年童子激昂的歌声。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路人纷纷注目,好笑地指指点点,被少年们的激昂欢乐所感染。 裴十二更是看见了一个穿著麻衣的熟悉身影,坐在车头,带头挥舞著手臂。只见他一振臂,车上那些孩子就跟著一起振臂高歌,那叫一个起劲儿。 裴钱一口茶呛到肺里,噗的一下喷了满地,指著那马车说不出话。 彩衣捂著小心口,低声道:“那不是……王郎吗?” 裴十二立刻道:“诸君!送行千里终须一別,就此別过!” 然后眾人略作告別,就看裴十二上了马车,急急忙忙地跟在那辆板车后面走了。 眾人意外道:“十二郎为何走得匆忙?”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有人哼了起来。 然后眾人全都一惊,哇噢,这首歌当真朗朗上口。不但上口,还上头呢。 王汉带著一群兴高采烈的孩子,赶著车吼著歌,大儿马呱噠噠地跑,当真是意气风发。看著四周秋色如画,他就像是回到了昔日,开著宝马去秋游,看那柿子掛满枝头,这叫什么?粉柿太平。京城变幽州了,可千年以前,柿子依旧掛满枝头。 王汉买了一袋大甜枣,一堆柿子,糖瓜,还有各种不认识的果子,让孩子们隨便吃。秋游哪能没吃的?唱完了吃,吃完了唱。 一群孩子吃美了,对王家大兄的景仰之情,那是滔滔不绝地涌过来。 “阿兄你没疯!” “不对,阿兄你儘管抽疯,我们希望你天天抽疯!” 不是抽疯,能买这么多吃的,请我们敞开了吃?亲阿耶都没这么捨得。 王汉哈哈大笑:“吃都堵不住你们这几张小嘴儿。” 不过说到每日一疯,王汉今天还没行善呢。他有一种感觉,修行这种事情,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得找个需要帮助的人。 一想这个,王汉忽然就有了感觉,觉得前面就有人需要帮助! 王汉忽然让大儿马慢下来,跳下马车就往路边去了。他看到了,有个身影被残忍地绑在树上,四周人群竟一片嬉笑,熟视无睹,偶买噶!天良何在? 衝到近前,四目相对,王汉十分震惊,你就是我要救的……人? 只见一条大黑狗眼巴巴地望著王汉,嘴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呜咽著:“人类!救我!” 王汉:“……” 黑狗:“快帮我解开!这姿势很羞耻!” 何方妖孽!我居然听懂了它的心声?! 王汉隨即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在做善事的时候,会得到神奇的能力加成。 “这位郎君,也懂香肉?”一旁有个高丽人提刀过来,应该是摊主,满脸笑容,“看看这臥蚕眉,体如雄狮,这一条正是上好的韃子狗!小人这狗肉摊,敢说是幽州一绝,昔日在百济时,在宫门外摆摊,便是王孙公子,也馋小人这一口。” 王汉一瞅,这是个狗肉摊子,大锅旁边挑著个幡旗,写著“白马韁”三个大字,想来確实是有名的狗肉馆。一旁有群彪形大汉簇拥著家主,早已坐满了两大桌。 王汉指著那可怜巴巴的黑狗道:“这狗我要了,但是我不吃,家里缺条牧羊犬。您开个价。” 摊主口中的韃子狗,其实就是突厥人的牧羊犬,可说是草原上放羊看家最好的品种。后世叫做草原獒,体格强壮耐寒,能咬死狼。吃起来,那也是最好的品种。肉香浓郁,带有草原畜牧犬独有的十足野味,非普通田园犬可比。 第17章 高大將军不高兴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7章 高大將军不高兴 “啊?不行不行。”摊主一听,连连摆手,这不行啊。 如果王汉是来吃饭的,那摊主匀一锅出来没有问题。这黑狗很大,有近百斤,足够大家吃的。可他要是把狗买走了,別人吃什么去啊?再说了,里面那桌上坐的都是军汉,不高兴把摊子砸了,摊主找谁哭去? “什么事儿都可以商量嘛。”王汉商量道,“我出双倍的价钱,劳烦店主人再去买一条便是。” “小郎君莫要为难我,这水都在烧了,我到哪里买去。”摊主不干,脸色很是冷淡,挥手赶人。 这时候孩子们也过来了,童丫丫看到黑狗,“啊”了一声,太可怜了!怎么能杀狗狗! 童虎子见王汉跟老板谈不妥,跟张小乙交换了一下眼色,低声笑道:“先把狗放走再说。” 只消狗跑了,对方也就只能让王汉赔偿,那时候赔钱便是。 於是童虎子和张小乙上去就给狗解绳子,谁知才刚碰到绳子,身后便似是鬼魅一般,出来个顶盔摜甲的大汉,將童虎子和张小乙一手一个提起擒下。同时另有一个军中小將打扮的男子,忽然看到王汉身后冒出来骑马穿甲的人,立刻抽刀出来,对王汉骂道:“哪里来的小贼!不知死活!” 裴十二的车马原本跟在后面就要追上,忽然看到王汉停车,冲向路边的狗肉摊。 裴十二怪道:“他这人又要做什么?” 裴礼骑著马靠近听了一下,怪道:“他要买那条捆在树上的狗!” 裴十二顿时有一种脑门子疼的感觉。这位王兄真能惹事啊。难道此时他不该远遁千里?还有空去救一条狗? 武后手下的酷吏有多可怕,普通百姓是很难想像的。他们手段残忍,便是桀紂也无法相比。 她正想著,又听裴钱惊呼:“不好!” 只见林中出现了甲士,鬼魅一般將两个少年抓了去,裴钱立刻拔刀。那王汉面前的小將见状,也立刻对王汉亮了刀。 变生肘腋,裴十二的脑子也短路了,立刻拔剑衝过去救。裴礼阻拦不及,裴钱也已经抽刀纵马,跃入林中。 只见林中人影晃动,裴礼还没来得及看清形势,就被人从马背上扯了下来。裴钱大叫一声,马头被人硬生生扯住,兵刃磕碰两声,已然被人一把掀落马背。 王汉还没来得及交涉,孩子们就惹事了。然后大家就把刀拔出来了,剑光一闪,裴十二不知道从哪里衝过来,一剑將持刀的军士逼退,跟对方打了起来,嘴里叫道:“王兄快走!” 王汉有点儿懵逼,为何要走?我不过就是想要买条狗,谈开了能有多大点儿事儿?裴十二你又为何要拔剑?你要杀这些人? 裴十二暗中叫苦,你怎么不明白,一旦被人查清你的来歷,你就跑不掉了!不是谁都那么好糊弄的! 那小將被裴十二一剑逼退,大怒中稳住身形摆刀相迎,刀风震得人脸疼。裴十二沉著应对,剑走轻灵,如龙蛇乱舞,跟对方打得有声有色。 四周的兵士也不出手帮忙,见裴十二剑法了得,都只是笑著旁观。但见树影婆娑,刀势才起,剑光已如水银泻地泼洒而至,一连三剑,压得那刀势抬不起头。金黄的树叶被剑气引落,在裴十二身畔飞舞成一个个轮转的漩涡。 王汉看得直了眼,好看! “裴家剑?”那摊子里面的席间主位上,端坐著一个身材如同熊羆的彪型大汉,满脸横肉,望著裴十二和自己手下的小將打斗,笑著点评了一句,“瘦弱如鸡,剑法却是了得。” 客座上首是一个面容冷酷,身材剽悍的男子。此人头戴皮革做的冠帽,帽子上骚包地插著两根长长的鸟羽,不似中原人士,应该是高丽人。这人的目光格外犀利,便如鹰隼一般,盯著裴十二的剑光,品味其中精妙之处。 另有两个年轻人陪坐在一旁,其中一个斯文白净的,起身道:“阿耶,那定是河东裴十二。不过是孩童顽皮,一场误会而已。大兄不是裴十二的对手,您还是叫他们停手,免伤和气吧。” “不妨事。便是要分个高下。”主座的彪型大汉笑著要看热闹。 王汉看得目不转睛,如此震撼的场面,在电视剧里都见不到的。被抓的童虎子和张小乙也看傻了,对方拎了他们过去,便立刻把他们放下来,不似是有危险。撩天了也不过是一条狗的事情,因此孩子们都不是很害怕。 裴十二很快寻到了破绽,手腕一抖,剑刃將对方的刀光挑得门户大开。白光一闪,裴十二已然將剑尖顶在那小將喉咙。对方瞠目结舌,无法接受自己败得如此之快。 那大汉这才不慌不忙站了起来,王汉的嘴顿时张得能塞进鸭蛋,臥槽,黑熊怪?盘膝坐著的时候没觉得,一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一张脸更是凶悍无比。 只见这大汉用蒲扇大的手掌,从身后抽出一把什么玩意儿——陌刀?长一丈八的陌刀,迈步上前,呼的一声劈在地上。大地裂开,飞沙走石,一道狂风把裴十二给劈得向后退开,髮髻都散了。一头青丝像瀑布一般流下来遮住了顏面,那小將趁机抽身后退。 童丫丫和几个孩子都嚇得躲在王汉身后,小脸煞白。 这一瞬间杀气骇人,捆在树上的大黑狗夹起尾巴屁滚尿流,呜咽两声,已经认命了:“人类,你快逃吧。你救不了我。” 裴十二用手把散乱的头髮给拨开,一脸震惊地望著对方。太可怕了! “某高侃。”那大汉將陌刀隨手一丟,接刀的小將直接被这刀的重量砸翻了。 客座那个目如鹰隼的高丽汉子,也向裴十二插手行礼:“黑齿常之。” 在他们眼中,王汉和那些孩童只是来捣乱的,背后主使自然是裴十二。只是当时忽然见到后面有甲士亮出兵刃,双方都吃了一惊而已。 裴十二一怔,面色十分古怪,可也鬆了口气。她立刻放下掌中长剑,用对长辈的礼节大礼参拜:“河东裴十二郎,见过左监门卫大將军!见过黑齿將军!” 哇哦! 王汉闻言两眼一亮,非常激动地打量著对面这两人。高侃!黑齿常之!都是大唐名將! 特別是高侃,曾经追击车鼻可汗六千余里,將其生擒,留下了大唐军神一般的传说。这个应该是武將传说的巔峰吧?歷史上却並没有留下歌颂他的诗词,甚至这件事的名声也不显。 可能是唐人觉得,灭个西域小国乃是基操。但是到了后世,现代人对高侃的这件丰功伟绩,简直推崇备至,因为这是真的做到了“犯我强唐者,虽远必诛!” 黑齿常之也是一代名將,他虽然是百济降將,但是后来在征討吐蕃和突厥的时候,都立下了赫赫功勋。只不过现在他应该是刚投降,还没有得到重用。而且这人的晚年很是悽惨,被武后手下的酷吏周兴陷害说他谋反,给逼死了。 看这个场景,似乎是,高侃在请黑齿常之吃狗肉?又或是反过来? 哈哈,有点儿意思。王汉想起来了,这个时间,高侃应该是刚在白水山大败新罗,所以跟百济降將黑齿常之在一起吃狗肉,似乎非常合理? 接下来是寒暄环节,双方问候。那两个陪坐的年轻人,还有那个跟裴十二对打的小將,都是高侃的儿子,而裴十二郎是——裴行俭之子? 王汉两眼又是一亮,我说嘛,河东裴氏听著这么耳熟,原来是裴行俭大佬家!这位裴兄弟来头不小,深藏不露啊。 裴行俭是爱好隱身的唐军大佬,为人很低调,但很快就將走到台前,抵御吐蕃,大破突厥,重振唐军雄风。因为苏定方已然在凉州边关去世了,薛仁贵也已兵败,裴行俭必须站出来扛军方的大旗。 高侃虽然在唐军中威名赫赫,但是比起裴行俭,还是略逊了不止一筹。因为裴行俭是苏定方的衣钵弟子,苏定方所有的军中人脉,都將被裴行俭继承。等他掛帅,高侃这边都会以裴行俭马首是瞻。 王汉隨即仔细回忆了一下,裴行俭的长子裴光庭,这会儿应该还没出生吧?根据史书记载,裴光庭出生得太晚了,那时候裴行俭大佬都五十七岁了,原本就很不正常。 至於裴十二,歷史上真的没有留下丝毫痕跡。可能是少了记载,又或是由於自己的到来,使得世界线发生了一些变化?毕竟这不是原本的世界,不然自己就成了自家的十八代祖宗了。 高侃此时不爽地沉声道:“某在高句丽一战经年,风里来雪里去,落下一身寒疾。尔等不知那冰天雪地里,到了冬日里有多冷,某就只想吃口香肉御寒。” 气氛凝重,裴十二等人都不敢吭气,意识到自己行事鲁莽,惹得高大將军不高兴了。 “十二郎,为何要叫二三子,来打扰某的雅兴?”高侃直接问道。 第18章 某平生三大喜好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8章 某平生三大喜好 裴十二郎一脸的一言难尽,不敢回答高侃的问题,先扭头看著王汉,低声道:“王兄……” 你到底是为了啥?总不能就是为了一条狗,跑来衝撞高大將军啊。別人不明白,但是我懂的,你必是有深意的!藉故接近高大將军,此时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说了。 在场的人见状都是一怔,原来不是裴十二指使人来捣蛋,背后之人,是这个穿得像是田舍奴的少年郎?裴十二会称为王兄的,身份总得不低才是。 狗肉摊子的摊主,早就不敢说话等在一边了,彩衣也从车子里爬出来,跟裴礼、裴钱一起,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这回衝撞到惹不起的人啦。 王汉先与裴十二交头接耳一番:“裴兄与他们关係很熟?” 裴家在高侃面前,自然应该是有面子的,这面子总该能救下一条狗吧? 裴十二郎很尷尬,当著高侃的面交头接耳的,但也只得点点头,说道:“高大將军当面,王兄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裴十二这会儿想通了,为什么王兄会跑到这里没事找事。看似寻常的事件背后,动机肯定一点儿也不寻常! 如果王汉想给姑母王皇后报仇,那就必须找到能跟武后对抗的势力,武勛集团正是他的首选。这就是一位贵公子,穿得像田舍奴一样,出现在幽州的真正原因! 高句丽的战事虽然结束了,可还没有彻底平息,同时也因为突厥的威胁,军方大佬们依旧扎堆在幽州稳定局面。王兄选择来幽州,正是一手妙棋,高侃是目前东州道行军大总管,最高武力担当。而且高侃正是极少数不怕武后打击的存在。 在契苾何力大帅离开之后,整个幽州往东、往北,全都是高侃说了算,武后是动不起他的。就算高侃不肯支持王汉报仇,也定然会替王汉保密。因为武后频频对兵权伸手,方法就是让酷吏没完没了地诬陷栽赃有功將士,爭夺兵权给她的人,武勛集团已然对武后的做法十分愤怒。 “那就好说了。”王汉心头大定,示意裴十二帮自己引荐一下。 裴十二对眾人引荐道:“这位是……王兄。”她心里有点儿彆扭,我都不知道你大名叫什么,怎么引荐啊,说出来都显得咱们不熟。她也不敢强调这位王兄是太原王氏,只能给王汉身上儘量贴金。 裴十二於是引荐道:“王兄才华盖世,乃是我万分佩服之人。適才不知道是大將军、各位將军在这里,十二郎忽然见到有人对王兄拔刀、掳人,因此冒昧出手,衝撞了各位,还请大將军、各位將军宽恕!此非王兄之过,乃十二郎之过也。” “好说。”高侃一挥手,“自家人舞刀弄剑,只当是助兴。” 那个跟裴十二对打的小將,是高侃的长子高崇德,此时对裴十二兴奋道:“裴家剑果然天下无双。某输得心甘。既是误会,那便什么也不说了。某也是忽然看到这位王兄身后出现甲兵,一时吃惊,才抽刀出来。” 裴钱指著自己,裴礼在裴钱的后脑勺打了一掌,就是你这廝天天耀武扬威的,才叫別人误会! 另外两个高家子也纷纷打圆场道:“只是误会,不必说了。” 话说开了,將门子弟都是直爽脾气。现场顿时气氛宽鬆起来。快来坐,大家一起来吃狗肉吧! 少年少女们见眾人都在笑,也都不害怕了,跟著一起傻笑。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王家阿兄居然被这位裴郎君喊王兄,看这位裴郎君剑法如此厉害,出身如此高贵,居然对咱们田舍奴王家阿兄推崇备至,还出手相助? 童虎子和张小乙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玩闹年纪,这时发现自己跟一群大將军、將军凑在一起,已是兴奋难言。这定都是些大英雄!童丫丫还懂点儿事,另外几个年纪特別小的,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更不知道害怕了。 有个机灵的娃子,还跑去板车上扛了大枣过来:“各位大將军吃枣!” 大家寒暄完了,套完了近乎,高侃又拉下脸道:“总得有个缘故吧。”在你们动手之前,这王汉就来找茬,跟摊主爭执了啊。 裴十二让开,这就轮到王汉说话了。 王汉首先有些激动地向著高侃行礼:“在下王汉!可是出西北六千里,生擒车鼻可汗的高大將军当面?” 高侃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这果然是知道我的。这位王家郎君想必是出身高门大户,因为寻常幽州百姓,不可能知道我这个战绩。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追出去了六千里这种准確的距离,只知道追了一年半。 在座的黑齿常之和高家三子都向王汉行礼,虽然这位郎君穿得像田舍奴,但是既然裴十二说他才华横溢,那就一定是。裴十二是非常骄傲的人,在將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裴行俭的军方资源,將来便会由裴十二继承。 只不过,眾人都多少有些不解。生擒车鼻可汗,已经是高侃二十岁时候的壮举,车鼻可汗跟高句丽比算个屁,为何这位王家郎君,不提高大將军是如何大破高句丽的? 黑齿常之却一脸振奋,向高侃道:“大將军还有此等壮举?” “车鼻小邦,不值一提。”高侃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带著大唐精兵过去,西域哪国不是平趟?这很正常的吧,不值得夸耀。 “好!”却听王汉先大喝了一声彩,然后拿足了气氛,朗声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车鼻终不还!” 咦?在场所有的大將军小將军,全都两眼一亮,齐声喝彩,好诗!这是专门写来盛讚高大將军的吗?这位王家郎君,果然才气非同凡响! 裴十二已经不意外了,立刻示意裴礼裴钱给记下来。两人也已经有经验了,先用刀刻在地上,然后再去取纸笔记录。 高侃的脸上已然隱含笑意,连连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哎呀,终於有一天,我老高也有诗人来歌颂了。这一首诗出来,说到车鼻,谁不知道是写我老高的?仅凭此诗,我高侃也可以名流千古! 王汉见高侃的情绪已经好起来了,立刻挽起袖子,指著大黑狗道:“只是大將军武功盖世,但要说雅兴,便很是扫兴了。” 一条大黑狗齜牙咧嘴可怜巴巴地被捆在树上,屁滚尿流,何雅之有? 高侃一怔,隨即脸上復又泛起怒色:“你是何意?” 一个小混蛋,有点儿才华就敢来编排老子吗? 王汉恳求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某家缺一条好狗牧羊。若是將狗卖与我,某愿出三倍之价,赔偿各位將军。” 你们吃羊不好嘛! 现场一片寂静。 黑狗哥哥眼中有泪,这人类能处! 裴十二杏眼圆瞪,啊,要疯了,你不会就真的只是为了这条狗吧?路上忽然见到一条狗,你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要救?我听出来了,你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高大將军在这里! 裴十二顿时陷入了深深的凌乱,想要把头在树上用力地撞。我为什么要拔剑,我怎么这么衝动! 高侃坐下来,好气又好笑道:“一个王氏子,就想让某不吃狗。某缺你这买狗钱不成?” 就算是太原王氏的人来了,又很牛逼吗?有才就能不让老子吃狗肉吗?跟名留千古相比,老子选择吃狗肉! 高侃大吼道:“某若名垂青史,岂是因为一首竖子所写之诗!你又为何不去別的地方买狗,偏来扫某的顏面!” 老子在请客啊,说不让吃就不吃了?你跑来把狗带走,老子东州道大总管的顏面何在!你怎么不去別的地方买狗呢? 一群少年都簌簌发抖。童虎子偷偷拉王汉的衣角,大兄,別说了。 一旁高侃的三个儿子都劝道:“阿耶息怒!” 其实很划算的啊,有这样一首好诗来扬名,也只是放过一条狗而已。咱们不是非得吃这一条!这样的一首诗,真的能让耶耶声名大噪,无人不知的啊。別小看这一首诗,这诗真的很好的啊! 三子都暗暗叫苦,阿耶不懂诗文,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可能反而觉得那王家郎君用才气相逼,羞辱了他。可是阿耶现在在气头上,谁也劝不得。 高侃冷冷道:“某平生有三大喜好,你知是何?” 既然你问了……王汉忍不住回道:“抽菸,喝酒,烫头?” 德云社的于谦大爷,就好这三口。 四周登时一片寂静,喝酒是正常爱好,抽菸何意?烫头又是什么鬼?把脑袋放进滚水里烫,还是放进滚油里烫?没事为什么要烫自己的头?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裴十二將额头顶在一棵树上,一下下地撞,我为什么要跟过来?为什么非得跟著这个人?我怎么这么想不开! 高侃恨不得一刀把眼前这小子砍成肉糜,咆哮道:“听曲,打人,吃狗肉!” 第19章 唱曲唱到某满意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19章 唱曲唱到某满意 王汉皱眉,这不是钱的事儿,我明白。这是情绪价值的问题,老高生气了,一首好诗都压不住了。 高侃道:“就算你是什么五姓七望,你不让我吃狗肉,我也打爆你的头!某在高句丽顶风冒雪,还吃不得一条狗!” 他一巴掌排在小几上,枣都飞了,小几直接散架。 黑狗呜呜两声,人类,快跟这大老粗讲讲道理! 四周的人都很紧张,高家三子都不敢劝了,耶耶就是这个脾气。 却见那王汉一点都不紧张,居然还笑得出来? 王汉竟一脸和煦,对高侃慢悠悠说道:“允许大將军对某有一些误解,但是某的人品,还是很好的。” 鸦雀无声。 高家三子都瞪大了眼,黑齿常之完全呆住。 裴十二捂脸,来了来了,太原王氏的傲娇!但如果王汉是王皇后的亲侄子,那如此对高侃说话,就完全正常。 高侃也懵了,你是我耶耶不成?你居然还允许某对你有一些误解? 王汉道:“打人不好,这条狗也不能杀。要不我们给大將军唱个曲吧?” 童丫丫两眼一亮,怯生生道:“我们可以给大將军唱两只老虎!” 然后一群少年就唱了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高侃满脸黑线,忘了这里还有一群小玩意儿。但是我堂堂大將军,自不能对一群孩子发火。这个王汉著实可恶,先用诗文压我,又用狗屁道德压我,现在居然还用一群孩童来折磨我! 黑齿常之笑道:“之前就隱约听见两只老虎,原来是你们在唱。” 大唐为了避李渊祖父李虎的讳,將老虎改名大虫,不过主要是在名字和公文里避讳,日常生活里没那么讲究,眾人听了也只觉得好玩。 高侃越想越怒,要听几句两只老虎,就叫老子放弃吃狗,不可能! “別唱了!”高侃黑著脸道,大喝,“高某听的不是这种曲!” 眾孩童两眼一亮,大家全都推张小乙出来,快唱那个《舞媚娘》。 张小乙也是胆大,道了声“合该我露脸”,立刻拿出十二分认真,给大將军献上歌喉:“楼上多娇艷,当窗並三五呀啊……” 大將军,小乙给你学一个,我阿耶喝多了是这样的。 “住口!住口!”高侃揪起小几的残骸,在地上砸得粉碎,嚇得张小乙赶紧闭嘴。 倒不是高侃故意嚇唬孩子,是这孩子把他嚇到了。此时路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在围观,《舞媚娘》可是羞辱武后的禁歌,若是被酷吏听去,就算他高侃不怕麻烦,万一这小孩被酷吏抓走了呢? 高侃对王汉道:“你若一心想要这条狗,那也好办,要么被某打到开心,要么唱曲唱到某满意!” “阿耶……”高家三子都面露苦涩,其实那首诗换一条狗真的很值的!何况还有裴十二的关係,天晓得这个王兄是怎么回事。看著他处变不惊的气势,跟他身上田舍奴的补丁麻衣,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 高崇德赶紧去私下询问,裴十二也只得低声告知:“太原王氏。那个,王兄並非普通的王氏子……其余的恕十二郎不便相告。” 高崇德一惊,背后有事儿!赶紧又去劝,高侃只是摇头不听,老子就要吃那条狗! 黑齿常之见状,对摊主招手道:“今日之事,不如你再去抓条狗来。” “我就要吃这条!”高侃跟王汉槓上了,仗著自己是太原王氏子,就过来跟老子叫板是吧?老子杀人无数,还能听见“太原王氏”四字就怂了?旁人怕五姓七望,某偏不怕! 越有人劝,高侃便越是怒,指著王汉沉声道:“允许某对他有一些误解嘛。就这么定了,你这竖子,若不能唱曲叫某满意,某便一边吃狗肉,一边打你打到满意!那时再看你这人品究竟如何好!” 四周一片叫好之声,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眾。 高侃反过来,把王汉用道德架住了,你若是现在不要这条狗了,那你之前说的全是狗屁。若你当真能把太原王氏的脸面往地上丟,我高侃自也可以换条狗来吃。 只是这可能吗?这地方离城十里,绝对来不及去找个善唱的娘子。此子若是自己上来唱那靡靡之曲,被太原王氏知道了,那还不把此子开除? 王汉回头一瞅,不知何时已经聚了好多人,把官道都堵了。一被堵路,路过的人都想看看是什么热闹,那人就更多了。绝大多数人自然都不知道这是大將军高侃,只是津津乐道这事情有趣。 “行!”王汉依旧不慌,淡淡一乐,“大將军给在下一盏茶的时间,在下带人排练一番,定叫大將军满意。” 四周顿时又是一片叫好。有乐子看啦! 这年头,娱乐活动很少的,不管是打人还是唱歌,大家都会开心。 王汉把一群顽童和裴十二几人,都叫到林中。 裴十二黑著脸道:“王兄,你事先並不知道是高大將军在这里?” “我又不曾掐指去算,如何能知道?”王汉摇头。 裴十二抓狂道:“所以你就只是忽然想要那条狗?” 王汉点头:“嗯呢,心血来潮而已。” 原本谈得好好的,我也没想到你忽然拔剑衝上来啊。 裴十二再度用头去撞树,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为了一条狗,你竟然跟高侃大將军槓上了?还是说,你信不过我,所以见到我出现,你就改变了计划,不敢跟高侃说出真相了? 裴十二冷静下来,应该不是信不过我,而是信不过那边的黑齿常之吧。那人毕竟是百济降將,很容易被武后拉拢的。但是王汉不主动说,她也没法问。 再看时,王汉已经拉著彩衣在说话了。 “现在咱们这里只有你一个娘子。”王汉拱手,“拜託!” “奴家不行!”彩衣嚇坏了,在高大將军面前唱小曲?她一紧张,嗯的一声晕了过去。 王汉傻眼,这么脆弱的嘛? 童虎子撇嘴道:“这个姐姐真没用。” 张小乙点头:“就是,还不如我呢。” 童丫丫一直瞅著彩衣身上穿的衣裙,梳的髮型,非常地羡慕。但见彩衣晕倒了,童丫丫觉得,自己肯定是比这个姐姐强的。 王汉扭头看向童丫丫,不中用的娘子倒下了,那就只剩小娘子你了。带著眾人唱小曲简单,但是必须得有女声。全是男的唱歌,容易挨打。 “丫丫,喜欢唱歌对不对?阿兄教你几句啊。”王汉露出哄骗小女孩去看金鱼的笑容。 童丫丫胆子极大,你当我的虎牙是白长的嘛! 裴十二简直看不下去,沉声道:“王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一会儿你挨打的时候,某是不会再出手的。” “不用出手,你也帮忙唱几句就行。”王汉对裴十二道,“我还是从你身上得到的灵感。” “?”裴十二不解。 “来来来,都把髮髻给散开。丫丫不用,你披上彩衣的披帛。”王汉咧嘴一笑,一伸手,把自己的髮髻扯开,扮娘子! 现在去找个唱小曲的娘子来,肯定是来不及的,那就只能我们一起上了,不能都甩给丫丫。 裴十二本来不肯,可是一想王汉说得对,不能把事情都丟给一个小女孩吧。 童虎子不好意思道:“大兄,我有点儿怕。我们不会挨打吧?” “有什么好怕的?”王汉道,“撩天了一条狗的事情,挨打也是我挨打。你们想啊,若是就这样回去,灰溜溜的,也无脸告诉旁人。但若是把大將军哄高兴了,他日与人一说,咱们给高大將军唱过歌,那是何等幸事?” 张小乙先乐了起来,没错,就算是挨打都要唱。 裴十二手指颤抖,他们是孩子你也是?当真不知死活?高侃真的会打人的,他那一拳下去,能打碎奔马的脑袋。打到你身上,你就碎了。 王汉却一脸淡定。穿越前,他是继承家业在后海开酒吧的,最擅长跟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发脾气的客人,他见得多了,一点儿都不用怕,谁还能没个情绪,有人发脾气了,那就哄著唄。面子都是相互给的,自己的脸掉地上不怕,人家帮你给捡起来,这才叫涨面儿。 “赶紧的吧。”王汉一把將裴十二的髮髻扯开,“咱们现在都是娘子了啊。丫丫先学,非常好记的……” 裴十二起初有点慌乱,可王汉跟少年们人人都是如此,她便又觉得好玩起来。王汉首先指点童丫丫,让她眼神儿一开始往下,扭扭捏捏,想想村里阿花姐姐见到你王大兄的表情,然后抬头,瞅著对方,甩手!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扭,动作很简单,学著就行,跟不上就瞎扭,总之不能站著不动。 路边的吃瓜人群,就看到林中王汉在比比划划,教小女孩和几个孩子们做小娘子的动作,倶都大笑。虽然听不到他们唱的,但是期待值已然拉满。 高侃的脸都黑了,这竖子可以,竟真的拉得下脸?太原王氏啊,五姓七望之首啊!这王汉到底是何来歷,竟有这般胆气,又这般拉得下脸?真为了一条狗? 第20章 千人合唱送情郎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0章 千人合唱送情郎 黑齿常之笑道:“大將军,事已至此,似乎比吃香肉有著更多趣味。” “倒也是的。”高侃点头,老子还没见过太原王氏子扮小娘唱那靡靡小曲。他若真的这样做了,那某当真也开了眼了,这条狗我可以不吃。但是唱《舞媚娘》可不行,那会出大事儿的。 高家长子高崇德在一旁监视回来,脸上憋著,笑得不行,確定道:“不是《舞媚娘》。那小曲带劲得很,以前从未听过,应该是这位王家郎君自己编的。只是,那裴十二郎也被那王家郎君拖去唱了。” 高侃几人绷了一下脸面,没绷住,全都笑了起来。那裴十二郎本来长得就格外俊俏,若不是太瘦了,保不齐穿上女人衣裙,真能扮个绝代佳人。 官道旁一片沸腾,人更多了。 “怎么了这是?” “有两位郎君,不让这几位將军杀那条狗,就是带了几个小孩儿的那俩。於是吵来吵去,事情就变成了,他们要给大將军唱小曲,唱得满意,大將军就放过狗。” “若是唱得不满意,大將军就要打人打到满意。” “哈哈天下竟有这般奇事!” “听说那两位郎君的来头也不小。那位姓王的郎君,还现场作诗一首,讚颂大將军。可大將军不爱诗,只爱……什么来著?” “抽菸喝酒烫头。” “呸,不对,是听曲、打人、吃狗肉!” “当真为了一条狗?” “就是绑在树上的那条……” “来了来了!”人群一片轰动,全都耐心等待。 果然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练好了。 只见一群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过来了,为首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娘子,肩头缠了红綃披帛,后面一群少年和两位郎君全都披著长发,故作娘子步態。 顿时人群炸裂,满场鬨笑,隨即齐声喝彩。有大乐子啦! “阿耶,前面坐。”高崇德扶著高侃,坐在前面的蓆子上,其余的人陪坐在后。 四周安静下来。 只见童丫丫先上前,面对黑熊怪一样的高侃,她也有点儿紧张。 王汉在后面打气道:“一二,走起来呀!” 然后他就带著一群孩子开始在那里晃,用肢体带出节拍。 童丫丫手挽红綃,小手挑出兰花指,小嘴一张,脆生生开始唱:“小娘子送我滴郎呀……” 王汉伴唱:“喝!喝!” 童丫丫把小嗓门彻底打开,高八度:“送到了大门东呀!” 王汉呼喝:“哈!哈!” 高侃一激灵,臥槽,没扛住! 现场一片轰动,这曲有味儿!没想到,没想到!一个这么小的小娘子,哈哈,嗓子清亮亮的,唱出味道来了!特別是这个小手指,这么一挑,哎哟我去!要人命哟,这小娘子才多大! 童丫丫嗓子敞开了,也就不怕了:“偏赶上这个老天爷……下雨又颳风呀!” 王汉扯过狗肉摊上悬著当招牌的一根狗尾巴,在屁股后面晃著,嘴里学著狼叫:“喔!喔!” 四周彩声如雷,气氛炸裂。 童丫丫的人来疯开始了:“颳风,不如,那个下点儿小雨好呀!下小雨,留我滴郎,多呆上几刻钟啊啊……” 童丫丫目送秋波,摆出个王汉精心调教的扭扭捏捏的姿势,小手把红綾对著高侃一甩,高侃差点儿没晕过去,劳资被八岁的小娘子调戏啦! “好——!小娘子漂亮——!”看热闹的人都疯了,喝彩的声音,整个十里堡都能听见。 高崇德用力捂著嘴,高家三子和黑齿常之都是这般,努力绷著不笑出声来。老高果然没抗住!这个偷看了排练的高崇德,早已心中有数了,他那会儿就已经乐岔了气。 然后童丫丫的首秀就完成了,她退到后面,换王汉亲自上阵。 四周安静下来,我擦,这位郎君真的亲自上来唱? 王汉吐气开声,拿足京剧大角儿的劲儿,兰花指致敬梅大师:“一不、叫你忧来呀,二不叫你愁欧欧——!” 满座皆惊,这个,牛掰!原来男的也能唱曲?唱出来还这么有味儿? 兰花指一收,王汉顺势就拉起高侃的熊掌,摸著手背上厚厚的毛:“三不、叫你穿错了——小娘子滴花兜兜……” 高侃措不及防,只觉得一阵恶寒,连忙抽手,四周已然是一片大笑,甚至有人当场就乐晕了。 高侃恨不能把王汉一拳打飞,王汉已经跑了。裴十二和所有的孩子一起上来,又是扭又是晃,欢乐地围著高侃齐唱:“小娘子送我滴郎呀,送到了大门南呀!” 许多人眼都直了,这位裴家郎君披散长发,当真是比那女子还要俊俏!这手真白,白得发光!许多人立刻在那里,跟著王汉一起嗷嗷叫。 裴十二拿出两枚银钱,很大气地对著四周扬起:“顺腰中我就掏出来,两块大银元吶!” 她一边唱著,一边很丝滑地把银钱塞进高侃掌中:“这一元,给我滴郎,买上一个香草囊呀!” 群童高唱:“这一元给我滴郎,买上一条白马鞭!” 四周再次彩声雷动。一群小郎君唱得好!比胡玉楼还好!王汉在那里叉著腰扭屁股,甩那根狗尾巴,好多人瞧得有趣,就跟著扭。 高侃咬著牙,老子就不叫好!你们这些小东西,还越来越起劲儿了是吧? 结果还有第三段,四周一百多人都开始跟著唱。东门南门完了就是西门嘛! “小娘子送我滴郎呀,送到了大门西呀!” 大唐吃瓜群眾的声援能力还是很强的,唱了这句,全都跟王汉一起,在那里学狼叫,嗷!嗷!有人叫得特別贱,把大黑狗都嚇著了。 大黑狗:你们这些人就不怕把狼招来! 王汉又出兰花指,高侃赶紧缩手,又来!信不信我一拳打死你! 王汉吐气开声,唱道:“我有心,给我滴郎,买上梨两个呀!” 高侃接连打了两个寒颤。 童虎子和张小乙连带童丫丫和只有几岁的孩子,一起掏出小手帕,蝴蝶穿花一样围著高侃在那里甩:“又想起身子虚,吃不得那凉东西呀!” 四周再度哄堂大笑,就连高家三子和黑齿常之都没扛住,乐喷了。不管了,实在好笑。不知道多少人当场捂著肚子,差点笑得要在地上打滚。这几句词,是那王家郎君不著痕跡地揶揄了高大將军一把,因为高侃刚才说他落了一身寒疾,所以才就喜欢吃狗肉。 高侃已经崩溃了,还没完啊? 这曲儿显然还有第四段,已经是千人大合唱。 “小娘子送我滴郎呀,送到了大门北呀!嘿!嘿!” 王汉和裴十二一左一右对著高侃打拍子,裴十二挽著袖子,甩著一只脚丫子,真像个绝色小娘们儿:“一抬头我就瞧见了,一对鸳鸯来戏水呀。鸳鸯、戏水、成双又配对呀,也不知、情郎哥,多久才能把家回呀。” 四周一片欢呼,起鬨怪叫,好词,好香艷!受不了啦!谁家情郎若是有这样的小奴家,那是回不去家了!王郎君,赶紧纳了裴娘子吧! 高侃受够了,咬著后槽牙挥手道:“滚你们的吧!” 两个贱人!教坏小孩子!什么太原王氏子,插著狗尾巴在那里晃屁股的五姓七望,吾平生未曾见也! 现场一片欢乐,喝彩声像滚雷一样。已有人把大黑狗给解下来,牵给王汉。 大黑狗两眼泪汪汪,好人吶!哥,以后我就跟你混! 气氛浓到化不开,好多人围著他们,先是对著童丫丫叫道:“这位小娘子,唱得好!” “两位郎君,唱得好!” “小郎君们唱得都好!比胡玉楼还好!” 童丫丫和一群孩子都得意坏了,露脸了露脸了! 裴十二的脑中一片空白,我刚才干了什么?从来没干过如此羞耻之事! 彩衣这时候也缓过来了,深恨自己在关键时刻晕倒,她趴在马车上,捂著脸踢著两只小脚丫:“小奴家怎么这么没用!呜呜……” 王汉和裴十二像大英雄一样骑上马,在万人簇拥下带著大黑狗,告辞而去。身后响起万人大合唱的歌声,算是给他们送行:“小娘子送我滴郎呀!嗷嗷!” 引发了狗叫声,四野都有狗叫,气氛一时冲霄。 高崇德叫人拦著那些看热闹的,看好地上的那首诗。那是裴十二的手下用刀刻在地上的,那两人用纸笔誊抄了之后,就拿回马车上去了,没有留一份给他们。他们得赶紧去找纸笔抄下来!现场万头攒动,都来欣赏这首诗。 许多人看了诗,得知了高侃的战绩,都对高侃肃然起敬:“大將军威武!恭喜大將军,贺喜大將军!” 虽然你失去了一条狗,但是即將名传天下啊。 高侃黑著脸,把裴十二塞给他的两枚银钱丟给摊主:“捉到狗没有?” “將军稍待!小人已经让伙计去找了,很快就来!”摊主得了钱,也笑得停不下来,今天必须得有条狗祭庙!但已经不是方才那一条了。 人群散去,幽州路上欢歌震天,一波一波的,唱出了小娘子们结伴进城的架势,把守城的军士都给嚇到了,怎么了这是? 第21章 王汉拜求十二郎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1章 王汉拜求十二郎 高侃的脸黑如锅底。 高家三子和黑齿常之都在琢磨,怎么才能劝他,想说好话,却又忍俊不止。堂堂左监门卫大將军,东州道行军大总管,被两个少年带著一群孩子给调戏了。刚刚是听著好曲儿了,可带头唱曲的小娘子才八岁,其他的都是少年,哈哈哈。 黑齿常之让军士把围观人群劝散。 等人群散去,高侃忽然也绷不住了,哈哈怪笑起来,笑得极为刺耳。然后停下来,高侃自顾自说了一句:“这曲带劲儿!” 现场气氛瞬间欢乐,不管什么身份,连亲兵摊贩全都捧腹爆笑。 片刻后。 桑乾河畔,响起裴十二严肃的威胁声:“王兄!你若是不把那词给我写全,信不信我一拳下来,你会死!” “我写我写!”王汉屈服了,裴十二的小拳拳当真嚇人。 主要是,之前想写给裴十二,他也只记得其中几段,是后来回到家,才真的想起了《滕王阁序》的全部內容。不过开头得改,因为这会儿滕王阁还没盖好。 大黑狗的绳子被解开了。 王汉正提著笔思索,童虎子道:“这狗有灵性,它不跑,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王汉头也不回:“来福,旺財,你们挑一个。” 裴十二道:“来福!” 童丫丫道:“旺財!” 王汉道:“那就叫咪咪好了。” 孩子们:“……” 大黑狗“汪”了一声,我咬你啊! 王汉道:“那你自己选。” “汪。” “哦,那就叫来福。” 裴十二露出满意之色,收起了小拳拳。王汉显然是暗中支持她的意见。 童丫丫不甘,旺財多好听。 童虎子满脸狐疑:“大兄,你怎么知道狗在说什么呢?” 王汉解释:“它叫一声,就是要第一个名字。两声就是第二个名字。” 难不成告诉你们,在日行一善神功的加持下,我能听懂狗语? 总之大家接受了这个解释,带著大黑狗挖蚯蚓去了。 童丫丫披著原本属於彩衣的红綾披帛,小心问道:“裴家郎君,这个真的可以给小奴家吗?” 裴十二面露微笑:“自是可以。彩衣说送给你,就归你了。” 童丫丫开心地跑到河边臭美去了,这能美一天。 王汉心情舒畅,这多好,裴兄你看,这秋色…… 裴十二咬牙举起拳头:“写!” “好的呢。” “今天若是再糊弄我,就把你打到我开心!” “那很残忍了。” 王汉依旧用板车当桌子,裴十二在一旁给他研墨。 “周燕故郡,幽都新府。” 王汉对这个修改的开头很满意,完美替换原文,用词更大气、更有味道有没有? 斟词酌句之间,他心头忽然一动。 裴十二道:“写呀,別告诉我,你还得现想。” 王汉提笔,把这一行划掉了,重新写。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庐……” 裴十二顿时感觉很奇怪,一开始明显是在交代,这地方在幽州,因为幽州以前是蓟城,便是周时燕国所在。怎么忽然给划去,跑豫章了?但是这个文字,真美啊! “裴兄,我有一事相求。” 王汉郑重地说。 裴十二也不跟他亮拳了:“王兄请讲。还有我比你小。” 王汉却又不说了,只是挥毫写了下去。一篇洋洋洒洒的精彩文章,便渐渐呈现在裴十二的面前。 裴十二看得浑身发热,这次对了,这才是正经的全文!但是你为什么要改开头两句啊? 咦?裴十二忽然看到王汉写下:“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这是王勃的口气呀。可是,王勃还蹲大牢呢。王汉是在用王勃的口气写自述?模擬王勃在豫章所作? 一直到王汉写完了放下笔,裴十二都忍著没问。但她眼中的震撼和疑惑都越来越浓,直到看到了最后的落款,上元二年? 上元是什么年號?如今年號是咸亨五年呀。 裴十二提醒道:“王兄,如今是咸亨五年。” 王汉等墨干了,看了看,没有紕漏,这就是王勃写的。 “没有错。咸亨接下来就是上元。” 王汉对著裴十二郑重一拜:“汉,拜求十二郎,將此文誊抄,想个办法,用最快的速度传入宫中,叫当今圣人看到。” 为什么要誊抄,因为王汉写的是简体书法,王勃肯定不会写这种字。 裴十二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再欣赏文字了,惊讶道:“为何要冒以王勃之名?兄的才华,远在王勃之上!” “这就是王勃写的。”王汉强调,郑重地对裴十二说,“烦请十二郎助我,將此文呈与圣人,而非武后。圣人见了,便会怜惜王勃的才华,原谅他的过错。” 裴十二明白了。这是在借文救人,让圣上惜才。 这么说,王汉果然跟王勃有著极深的关係。 王勃的罪名是窝藏官奴,后又担心事情败露,將其杀害。这但凡是个正常人,决计干不出来,如果有胆子把逃奴藏在自己家里,又何必杀之?如果要毁尸灭跡,又为何要在自己家里?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把官奴故意杀了,丟在王勃家里。 “那事情我也有所耳闻。颇多蹊蹺,眾以为是有人栽赃陷害。”裴十二不屑道,不过是武后的酷吏常用的手段罢了。 王勃之前触怒了圣上,已经被贬官惩处,被认为他在诗中,心怀怨懟。但是王皇后都被武后害成那样了,同样出身太原王氏的王勃,怎么可能心中无恨?要知道王皇后在武后上位之前,素来是以贤良柔顺令人称道的。 所以大家心里都有猜测,那定是有酷吏奉武后之命,去收拾王勃,打击太原王氏。看处罚便知道了,王勃入狱也就罢了,他家里的其他人,还被发配去了交趾。 王汉心中的阴谋论,其实比裴十二还深,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王勃在写了《滕王阁序》之后,名声大噪,眼看要有机会復起的时候,居然在交趾回京的路上,从船上掉进了南海!然后李治才看到王勃写的《滕王阁序》,早几天都看不到。 也就是说,船上的其他人都没事,就王勃掉下去了是吧?这要不是被人给丟下去的…… 所以王汉才决定,哪怕冒点儿风险,也要试一试,救王勃一命。如果借了人家的诗句,还见死不救,一点儿忙都不帮,那还是人吗? 至少王汉做不到无动於衷。 “可是,这上元二年,又是何意?”裴十二指著最后的时间落款。 “这个我只说与你知道。”王汉趁著四下无人,低声道,“我有未卜先知之能。虽然现在是咸亨年间,可是等你到了长安,就已经是上元了。” 李治那畜生,在位期间用了十四个年號,一觉得不顺他就改年號,所有学歷史的人都想打死他。 “王勃之死,不在狱中。”王汉对裴十二低声道,“圣人喜欢大赦天下,就算不去搭救,王勃也会被放出来。但是在狱中他不会死,出来之后,却是活不久了。” “因他有才!”裴十二皱眉,这是可以想到的。武后既然已经打击了太原王氏,就不可能收手的,这是死仇。王勃出狱后,也绝不可能沉寂下去,才华这种东西,如同锥处囊中,很快王勃便又会成为风云人物,重新挑起太原王氏的大梁。 更可怕的是他的笔,一个心怀怨恨的王家大才子的笔!他只要写一篇文章来骂武后,就足以让武后遗臭万年。这种人,武后必会想尽办法杀之。 “有一位骑青牛的老朋友告诉我,王勃会在上元二年,死於南海之上,自船上落海。” 王汉用富有深意的语气对裴十二道:“你把这文章,想法子传给圣人,圣人定会赦免王勃之罪。你若是见了王勃,一定要提醒他,他会落海而死。他若不信,你便告诉他,这篇文叫《滕王阁序》,本当是他在豫章,写於上元二年。” “便是一句实话也不跟我讲。”裴十二翻了个白眼。还什么骑青牛的老朋友。 从王汉在寺院里钓鱼、唱经开始,她就认为这王兄是个天下最高明的骗子。她可不是那些容易被哄骗的人,她是裴行俭之“子”,兵者,诡道也。她喜欢王汉,无非是因为两人相似,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在眾人面前偽装。 什么仙法,不过是无人知晓的秘术。什么未卜先知,不过是消息灵通的人先知道了,旁人不知而已。 可是王汉这么说,她就这么配合,这才是相处之道。 裴十二问:“若如你所说,就算不管王勃,他也会被大赦出狱,我们又何必用他的名义,送这文章入宫呢?” 裴十二是真的有点儿捨不得,这文一出,必然天下震惊,署了王勃的名字,那就是纯粹替王勃扬名。或许王汉自己不愿意出名,因此把名声送给王勃,让王勃继续扛起太原王氏的大梁。可是王勃那么骄傲的才子,又如何肯接受呢?但凡有些傲骨的人,都接受不了的。 第22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2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因为被大赦天下,和被圣人主动赦免,是不一样的,你把这个道理跟他好好地说。大赦天下虽然会把他放出来,但王家还是有罪,他的父亲还是得去交趾当县令,抬不得头。王勃出狱之后,也还是会去交趾,还是会在南海死掉。重点不在於他是不是非得死於南海,而是圣人不肯保王家。” 王汉想得很清楚,南海和落水,不过是死的地点和方式,这些都可以变的,根结在於原罪。如果李治原谅了王勃,那武后就不能再去杀他,对太原王氏的打击,也到此为止。毕竟这时候,太原王氏已经主动离开朝堂的权力中心,给五姓七望带了个好头。就冲这一点,李治必须厚道一些。 裴十二想了想,摇头道:“以王勃的才情,怕是不会接受的。” “那就只能靠他自己想通了。” “如果王勃依旧还是要去南海坐船呢?” “那我就更管不了啦。”王汉嘆了口气,就好像王勃真的会落海而死似的。 “那好,这件事我帮你做,也会尽力去劝说王勃。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他一程。”裴十二將写满了文字的纸张收起来,这一次真的够长,一大叠,差点儿纸都不够了。 裴十二收好之后,问道:“可你要怎么谢我?” “谢?我还要谢你?”王汉大惊,你比我有钱,比我英俊,居然还要我谢你?你看我刚才都教给你唱曲扭大秧歌了! 裴十二已经知道如何跟王汉打交道了,再度亮出白花花的拳头:“还敢提!信不信我一拳下去,你真的会死?” 羞耻啊!说不定我裴十二会成为裴家的笑话啊! 王汉眨了眨眼:“江湖道义何在!看来我要是不付出点儿什么,是不行了。敢问令尊可是裴大將军裴行俭?” “正是家父。” 裴十二很不高兴,现在我阿耶是谁,你已经知道了,你阿耶是谁,你却不肯告诉我。便是你的名字,也是刚才在高侃那里听来的。面对高大將军,你就肯自报名讳,对我就不行?我还帮过你呢。 虽然心里腹誹,但裴十二还是能理解的。毕竟王汉上一次都说了,跟她是萍水相逢。今天才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吧。 却见王汉又提起了笔,要纸来写东西。 又有诗?裴十二心道,你这也太高產了吧,要逼死天下诗人啊? 却听王汉道:“我对裴侍郎的敬重,还在高大將军之上。” 此时裴行俭不在军中,在京任吏部侍郎。但是很快,他就要去抵御吐蕃了。 王汉在纸上画了一朵花,边画边唱:“送你一朵,小红花啊呀……” 裴十二一拳打在王汉脸上,自然没有用力。但王汉还是非常配合地歪过头,喷出口水,效果非常夸张。 裴十二很满意。 “此花名为红景天。生长於高山草甸,或是岩缝之间,海拔大致在……”王汉想了想,两千到四千米之间的话,“就我唐军兵败大非川的那个高度。” 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他扭头一看,裴十二的脸上淌落了两行热泪,神情悲愤。 王汉一怔,你怎么还哭了? 裴十二怒道:“大非川一役,不可以拿来说笑!” “我也並非在说笑。”王汉这才意识到,对自己来说,兵败大非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科词条,但是对裴十二他们这些大唐男儿来说,却是锥心之痛。担心裴十二会怒而翻脸,王汉赶紧解释起来,“天生万物,有生必有克。薛仁贵兵败,粮草被夺,非兵法有误,也非薛仁贵与郭待封不合,实在是因为,大唐对高原反应一无所知。” 裴十二一惊。高原反应? 这个词她是第一次听说,但是裴十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汗毛竖起。 王汉解释道:“这高原反应类似於宿醉,便是山越高时,空气愈稀薄,人愈发喘不过气来。吐蕃人全都生於高原,因此自幼適应,而我唐军乍然去了,便会爆发高原症。” “这高原症使人头痛欲裂,鼻孔毛细血管破裂流血,稍微用力便喘不过气,憋闷而亡。大非川那些地方,一点一点走过去时,不晓得是多高,实则大非川的海拔高度,比五岳最高的山峰都要高出一倍。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五岳最高峰都是两千米上下,可是吐蕃大多数地方,都是三千以上啊。作为战场的大非川,所在的乌海那一带,海拔超过了四千米。每提高一千米,气温就会下降六度。 薛仁贵兵败的原因很多,但是唐军当时几日內连续奔袭两百多公里,高原反应爆发,是最主要的原因。大非川海拔三千七百米,乌海海拔四千多米,中间要翻过鄂拉山口,海拔四千五百米。 后世猜测,郭待封不是故意不听薛仁贵的,薛仁贵也不是故意不救郭待封的。后世的条件那么好了,现代人开著吉普车这样跑都受不了,何况唐军这样疯狂转战。 “仔细听我说,那里的地形是这样的啊。”王汉放下笔,捧起河边的软泥,手搓青海湖和吐蕃的地图模型。首先搓出喜马拉雅山。 “这里乃是天下最高的山脉,喜马拉雅山脉。吐蕃便在山北,天竺在南。玄奘取经,便是要绕过这个喜马拉雅山脉和天山山脉,天竺就在后面。” “这里是蜀中盆地。这里是青藏高原。进吐蕃,大唐这一侧可走的有三条路,青藏、川藏和滇藏。” “到这里,已经海拔四千了,比华山高一倍。这里,这里,全是高原,別看这里是个湖,可它是高原湖,海拔三千多。呃,我说的是海拔是米,是以海平面为基础算起,一丈是三米,一米是三尺。” 裴十二悲愤道:“给我改成尺!” “呃,好的呢……” 王汉特別乖巧,因为他也知道,裴行俭的师父苏定方,於几年前以七十六岁高龄防御吐蕃时,死於军营之中。如果不是吐蕃进犯,苏定方怎么会在那个年纪,去凉州拼老命?自己刚才的用词確实不妥,深深伤害了裴十二。 王汉撕下小纸条,写上一些海拔高度,妈呀,还得换算成尺。还好小学体育老师体弱多病,他的体育课都是数学老师上的。 王汉捡起一些小草棍,用口水黏一下纸边,做成小旗子,给插在泥塑的地形上。一米是三尺,青海湖高约万尺,能懂了吧?乌海在青海湖的南方,海拔还要高一些,一万两千尺左右吧。但是你看这个鄂拉山口,郭待封粮草被劫的地方,他辛辛苦苦带著全军輜重,龟速爬过了一万三千五百尺的崎嶇山路。 谢谢体育老师! 王汉仔细对裴十二阐述了,后世所还原的大非川之战的经过,和推测分析的兵败原因。 裴十二惊道:“你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 王汉昂首叉腰:“我走过天下所有的路,看尽名山大川……哎呀,休得动手!” 裴十二按捺住给王汉一拳的衝动,咬著牙问出重点:“如何破之?” 王汉拿起自己画的那朵花:“这就要说起我送你的这朵小红花。这小红花……其实是大红花。红色大花,长得挺任性的,花瓣都是三角抽出针形,在那个高度很好辨认,毕竟在那里,能活著的花的品种也不是很多。 这个也有开黄色花的许多品种,皆不能用,必须是开大红花的这种大花红景天才有用。重点不在於花,而在它的根,挖根入药,可泡黄酒,也可以炒制。將士们服用数日,便可以舒缓並预防高原症。採集的时间也要注意,必须是中秋之后的这一个多月,又或者是开春萌芽之前那一个月。” 裴十二面色郑重,抄笔飞快记录下来,这可比那些诗文重要多了。 “能找到此花的地方有三处,吐蕃、天山、太白山!”王汉提示道,“这大花红景天生长的地方,最低也在两千米以上,主要就在六七千尺以上,到一万两千尺之间。现在天山已失,对我们来说,去深入吐蕃寻找更不可能,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太白山。” 裴十二问:“如何判断你说的高度?” 王汉道:“想要严格一些,自然要做气压计。不过没必要那么精確,如果爬到山上,感觉一用力就喘不过气了,那高度就差不多了。太白山最高只有六七千尺,但山顶恰恰生长有大花红景天。” 此时的长白山,名为太白山,正是被唐军控制的靺鞨地区,刚归入安东都护府。 裴十二一把揪住王汉:“你跟我走——!” “裴兄——!”王汉推开裴十二的手,坚决拒绝,“请恕我不能!” 跟著你去过那顛沛流离的日子,遍山遍野挖红景天?然后顶风冒雪地去跟吐蕃人打仗?我有毛病?王汉並没有那么强烈的身为唐人的自豪感,而且在他看来,大唐兵制已经彻底崩坏了,就算有一腔热血,也不会得到回报。 第23章 去拜託高大將军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3章 去拜託高大將军 “家事怎能凌驾於国恨之上!”裴十二的情绪十分激动,她大义凛然道,“自大非川一败,我大唐声威跌落谷底,军心惶恐,英魂难归。唯有击败吐蕃,才能稳住局面,重振声威! “那吐蕃背信弃义,连连侵吞我大唐疆域。商道断绝,突厥作乱!这样下去,我大唐便岌岌可危了!王兄,你也是七尺男儿,如何能够无动於衷!” “我若无动於衷,就不会送你这朵小红花。”王汉嘆息。 忍住,他没法告诉裴十二,吐蕃进犯、突厥復国,那都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牛逼的是,圣人会给你拉坨大的,让武后独揽大权,太子都给你废了,国號都给你从唐改成周。 现在说出来谁能信?李治会直接在朝堂上,当著文武百官提出,禪让皇位给武后!一个女人在朝堂之中,能把大唐给夺取了,杀了一个又一个的皇子,连国號都改了。 即便如此,对王汉来说,他也並不想要反对武后,因为把武后给拉下马,也说不上拨乱反正。千古一女帝,是史上独一无二的奇景,而且他必须承认,大唐到了玄宗时期,能重现万国来朝的盛景,跟武妹妹执政时期的残酷杀戮,有很大的关係。 若是没有武妹妹提携寒门,大肆杀戮宗室,大唐可能都挺不过眼前这十年。 所以作为一个穿越客来说,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躺平看戏。人家武妹妹辛辛苦苦在给大唐干活呢。她是权欲薰心,她是心狠手辣,可她干得比李治好啊。 这些,王汉不指望裴十二一时之间能理解,更不可能说明白。 裴十二怔了怔,渐渐平静下来,升起一抹讥誚之色:“我见王兄连高大將军都不怕,还以为王兄心怀天下,胆气过人。” 王汉拱手道:“裴兄,你衣食无忧,自有一腔热血可用。而我连吃饱都难。当你想著重振大唐声威时,我想的,不过是今晚吃什么,家里的弟弟吃什么,村里那些孤儿寡母、阿公阿婆吃什么。” 王汉沉声道:“我们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你也莫要勉强我。” 说完,王汉便决然拿起自己的鱼竿,准备钓鱼去了。时间宝贵,他已经浪费了很多。 裴十二沉默了半晌,见王汉不想再理会自己,只能拱手道:“王兄,答应你的事情,十二郎自会去做。既然你无心报国,他日我二人也就无缘再见。山高水远,我们就此別过!” 她对王汉已经再没有佩服或是不舍的神色,甚至有些悲凉。 “功夫皆在诗外。现在你看不起我也没办法。”王汉与她挥手告別道,“裴兄,人各有志,你我两不相欠。你去报国,我去钓鱼。” 王汉把手一甩,唰的一甩,鱼鉤飞出去老远,看看咱做的钓鱼竿,怎么样?这线轮,全大唐只有我有! 裴礼和裴钱在一边都看傻了,喔噻,这鱼竿居然带著线轮,这辈子第一次见。原来真正的豪门大户的鱼竿是这样的!人家太原王氏的鱼竿长这样! 其实两人很不理解,裴十二郎这是怎么了,三言两语的,怎么就跟王汉闹翻了呢?刚刚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王家郎君给了仙草方子,建功立业就在眼前,多好的事情,怎么小情侣还闹分手了呢? 王汉专心钓鱼,来福在一旁欢叫,童丫丫在水边臭美,少年们挖著蚯蚓,年纪最小的娃子啃著柿子,看著水里下的鱼篓,美滋滋的感觉有没有?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啊!很快有了钱,我就可以在河边烤著串,喝著茶,那熟悉的好日子,才真的回来了。 裴十二在一边,瞅著那个泥塑的喜马拉雅山和青海湖,叫裴礼和裴钱来想法子,把地上的泥塑给整个带走。这可把俩人给难住了。 他们正寻找工具的时候,来福跑过去,对著珠穆朗玛峰抬腿撒了一泡尿,吐蕃大洪水流入青海湖,一路直奔蜀中盆地,衝倒了高原小旗。裴十二几人齐声尖叫,提剑追著来福到处跑。 王汉哈哈大笑,来福是最优秀的牧羊犬品种,它一跑起来,你们追得上才怪了。 裴十二气坏了,赶紧指挥著裴礼和裴钱把地形修好。彩衣拿来书箱,把里面的书本都倒出来,又把这和了狗尿的杰作给铲起来,装进书箱里,让裴礼小心捧著。他们须得找个地方,把泥烤乾才能变结实,还要立刻托人去长白山寻那红景天,来验证王汉所说。 裴十二觉得不能再耽搁了,虽然王汉这人,出於对武后的个人恩怨,而无心报效国家,但是他所说的,必然是真的。这时候高侃大將军肯定还在刚才的地方吃狗肉锅,他是东州道行军总管,手下大军正控制著太白山一线。特別是黑齿常之,作为百济降將,多半对那里的环境很熟。时间紧迫,收集红景天製成草药来验证功效的事情,她只能去拜託高大將军。 马车经过王汉身后的时候,彩衣在窗口探出头,哭兮兮叫道:“王郎!小奴家看错你了!”说完又对著王汉吐口水,吐舌头,以示轻蔑。 王汉倒也觉得她很可爱。 “裴十二!”王汉挥挥手,大声道,“虽然你看不起我,可我还是拿你当朋友的!” 裴十二心中五味杂陈。 彩衣缩回车厢里,欢喜道:“十二娘,王郎他说还拿你当朋友。看来他並非无情之人。” 裴十二低声骂了一句:“这算什么朋友,萍水相逢,不过这般。” 彩衣道:“或许王郎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得呢?” 裴十二久久不语,或许王汉说得对,他家破人亡,飘零天涯,哪里还有心报国?便是露了行跡,也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裴十二想到此节,忽然用手掐住彩衣的脸:“你这贱婢子,迟早要与人淫奔,王郎王郎的,都喊顺口了是吧?” 我都只是喊王兄! 彩衣一阵討饶,裴十二才鬆了手,不知不觉便从车窗望向身后河畔。 王汉说得对,他与自己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萍水相逢罢了。他能给出红景天的方子,都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看在两人一起唱情歌的份儿上。 裴十二的心里很难受,她轻轻用衣袖抹了一下面庞,让神情重新变得坚毅。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去做女儿姿態。 只可惜山高路远,再见无期。 等他们走了,大黑狗来福从林子里跑了回来,对著王汉“汪”地叫了一声,意思是,那臭女人给你甩脸子,我替你出气了。 “干得漂亮!”王汉很开心,没注意到来福嗅出了裴十二是女子,只觉得自己这神通有点儿意思,救了条狗,还真能听懂大部分的狗语了。 裴十二几人一路驱车,策马赶回方才的路边狗肉摊。因为按王汉所说,秋季要採集红景天的时间,必须是在中秋后的一个月內才有药效。眼看著中秋就快要到了,这事情必须拜託高侃。 等到见了高侃,香肉已然上桌,主桌一人一条狗腿,吃得正欢。 眾人对於裴十二驱车返回,都感到十分惊讶,对於裴十二的要求,更是十分震惊。 “何人告诉你,此物能治高原症?”高侃拿著那张画了红景天的纸,这画工……谁他娘看得出这花是红色的啊?不过裴十二在上面写了一些小字註解,这花生长在六千尺以上,至万尺上下的高山草甸、岩缝之间,採集时间是中秋后一个月,或是开春萌芽前一个月,收集草根入药,可泡黄酒饮用。 几人商议起来,高崇德一脸懵逼:“开春萌芽前怎么找啊?草都还没长出来,高原草甸也被冰雪覆盖著。” 黑齿常之道:“所以重点便是中秋后这一个月,好辨认也好挖。” 可是后天就中秋了啊,要派人去太白山挖草根,果真十万火急。 高侃的表情十分凝重,这可是极为重要的秘密。若是证实了,对唐军来说,绝对是大功一件,是可以左右国运的大事!但若是假的,那便是大罪,万一这草根有毒呢?没有人可以拿十万唐军將士的生命开玩笑的。 裴十二沉默了一下,却没有说出王汉,只说是自己遇到了一位天竺来的高僧。 高侃更是不信了,立刻追问那高僧是何模样。搞不好天竺高僧是假,吐蕃高僧是真,是来幽州这边刺探军情、散播谣言的。看著十二郎年轻,便想利用十二郎来哄骗他高大將军。因为这草的功效,不到高原也显不出来,很可能还有隱患。到时候唐军全都吃了这草,到高原打仗时毒发了,谁能担得起责任? 裴十二欲言又止,心中天人交战。她是相信王汉的,但是这件事太重要了,超过了任何私人恩怨和家族兴衰的重要性。事成之后,武勛们自然会保护王汉。可若是触怒了武后,谁能保证武勛集团扛得住,一定不会把王汉给交出来? 第24章 桑乾河垂纶圣手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4章 桑乾河垂纶圣手 彩衣忽然抢著道:“那高僧又黑又瘦,黑得像崑崙奴,头上缠著个老大的缠头,脸上涂著乱七八糟的油彩,看不清面容。身上穿著赭黄袍,赤脚行走,颈上戴著老大的佛珠。” 裴十二不知为何鬆了口气。她魂不守舍,把事情拜託给了高侃,便起身告辞,高侃问她为何如此匆忙,裴十二便又是沉默了半晌,才简单说道:“有一桩人命关天的急事,我要立刻赶去京中。” 她自是要履行承诺,去救王勃。虽然那王汉十分混帐,还装神弄鬼的,但裴十二还是深信,王汉的计划会成功。只是她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能把裴家给牵连进去了。太原王氏和武后已成死仇,可她们裴家还等著被武后重用呢。 裴十二走后,眾人再度看向高侃,等他决断。高侃思量再三,缓缓道:“不能拿我大唐將士的安危冒险,还是先找到那位『天竺僧人』,再决定下一步吧。” 高侃自是信不过裴十二口中的天竺僧人,若那僧人能带路找到那红景天,一切好说,若是装神弄鬼,他也保证会让对方死得苦不堪言。 ———————— 王汉此时已然进入大丰收的状態,简直是想要什么鱼就上什么鱼。 大鲶鱼,一条接一条的。鯽鱼,一条接一条的。 秋日里钓鱼其实很难,要钓鯽鱼更难,须得寻找草洞,还得打窝子。所谓草洞,便是河中水草之间露出的空白地带,而卢沟桥草洞,便是著名的鯽鱼钓点。 童虎子等一干少年少女都开心坏了,跟著王家阿兄来钓鱼,就是这么好玩! 路过的人都看傻了,这是神仙吗?鱼都拼命往鉤上撞还是怎么回事?桑乾河垂纶圣手啊! 王汉已经有点儿明白了,只要自己日行一善,那就会万事顺遂。不光能听懂狗说的话,还能让运气变好。运道强时,自然想啥来啥。只不过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救一条狗能有这么多功德? 又或许,这其实是救王勃的功德? 这运气一直持续到下午,总算是用光了,鱼不上鉤了。 王汉带来的大木盆,已经满得放不下了,鱼篓里也全是鱼,他不得不架著马车,到旁边村里买了个大水缸。就是司马光砸缸的那种超大的水缸,三个人一起用竹槓才给抬到车板上的。没想到,实在没想到,今天能钓这么多鱼。 “快走吧,不然鱼都死在路上了。”王汉叫来大儿马,带著狗一起往家里赶。孩子们一路得不停往水里打气,用手掌拍打水面,说实话也很累的。 大儿马撒开了跑,也跑了一个半时辰才到村口。这还多亏了一路都是官道,路很好走。 李狗儿他们果然已经跟王晋一起,挖好了一个鱼塘,就在王晋每天放羊进村的路上,靠著河边。听说王汉会给钱,一下子又来了二十多人,都是村里的半大小子。现在农忙结束了,大家都閒得慌。 眾人先是见到王汉带了一只大黑狗回来,都呼啦一下迎了上来围观,惊呼:“阿兄,这狗好大!” “这是来福。”王汉也不禁得意道,“突厥最好的牧羊犬!” 一百来斤的牧羊犬,个头也就比阿拉斯加稍微小一点点,但是更能跑,战斗力更强大,遇到狼群都敢上。更棒的是,这狗天生会赶羊啊。 它的工作能力可比人都强! 不过大家没有见过牧羊犬,都很稀奇,牧羊犬是什么?突厥狗? 王晋一听是牧羊犬,小眼睛一下就亮了:“阿兄,这狗是给我的吗?” 王汉嗯了一声,王晋立刻上来摸狗头。 大黑狗闻得出王晋身上有王汉的味道,因此十分乖巧諂媚。別人要摸时,它却是不让,轻轻一拱就把李狗儿给扑倒了。 “大兄这狗真威风!”许多人都羡慕不已,现在这是咱们村最大的狗了吧? 以前的记录是李家的阿黄,李家的猎犬,是一条兗州细犬,李家重金购得。 “还是我家的阿黄好。”李狗儿爬起来,酸溜溜道,“虽然阿黄没有这么大,但是它跑得可快了,能帮忙抓飞龙和兔子,还能看家。” 飞龙指的是一种长尾巴的野鸡。 “这个不是猎犬,更不是看家狗。”王汉对著羊群一指。 这群孩子扭头一看,啊哟,羊都跑远了!他们光顾著迎接王汉,几家的羊群趁机跑到远处去了,散成了好几拨。要知道羊群不会像马一样合群跟著,你一追它就跑。一旦跑散了,东一只西一只的,要赶回来可是需要不少力气,你得跑到羊群的前头抓到头羊,才能把它们给赶回来。 只见黑影一闪,大黑狗来福衝出去了。现在正是它表现的时候! 眾人就看这狗对著那些羊汪汪叫了几声,很快就把散到各处的羊给聚到一起,又对著头羊的后腿轻轻咬了一口,头羊就赶紧带著羊群回来了。来福四下看著有没有遗漏,一波一波收拾,五十多只羊给凑成老大一群,一只不少地给带了回来。 孩子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牧羊犬干活,都看傻了。这一条狗,能把一个村的羊全给放了。而且他们还看到,有只大公羊不听话,转眼就被来福给收拾了,慌里慌张逃回羊群里,之后就乖得不行。 有人道:“李狗儿,这来福放羊,比你赶得还好哩。” 王晋开心坏了,有了狗狗,这以后放羊可就是个省力的活儿啦。 王汉拍了拍王晋肩头的土,骑著牛,带著狗,吹著牧笛,你就是十里八乡最靚的放羊娃啦! 李狗儿服了,不过打猎的事情,肯定还是阿黄更厉害。 “不说狗了。” 李狗儿指著劳动成果,向王汉邀功道:“阿兄,鱼塘我们挖好了,给带糖了吗?”不给钱都没事儿,李狗儿喊人的时候说了,肯定有糖吃。 “还能缺你们这口吃的。”王汉一挥手,让童虎子把车上的麻袋都打开,分给大家。不光有糖瓜,还有好多枣子和柿子呢。 童虎子和张小乙却拦著不给,一脸嘚瑟道:“先看看你们活儿干得怎么样,偷懒了没,挖得太小,养不得鱼可不行!” “我们给王家大兄干活,怎么会偷懒嘛。”李狗儿很自信。 这鱼塘还真挖得挺大,有个两丈长宽,齐腰深。地形选得极好,就是用一个有落差处的小水坑改的,日后还可以慢慢扩大。地势跟河岸有两三尺的落差,上水渠和下水渠都挖了出来,相当规整。坑壁挺结实,有的地方还垫了石头。 王汉看了很满意,行啊,孩儿们有点儿能耐。 其实村里种地,挖水渠田垄都是常事儿,大傢伙儿的经验很足的,修得比王汉预计的好多了。李狗儿颇有些小聪明,叫人用两个破筐挡在水渠的进出口,用木板和石头插牢,这样一来就一直有活水,上游的小鱼能顺著小水流进来,下游池塘里面的大鱼也肯定是跑不掉。 这会儿池塘里都已经有鱼了,因为他们放水时,先堵住了下游出水口,往里蓄水的时候,就有小鱼跟著进来了。一群孩子也不怕冷,王汉回来之前,他们正在水里摸鱼,玩得很开心。大家都想学王汉,在家煮鱼汤,据说是人间美味。只是还没见到大鱼。 “你们別整了,你们做的鱼没法吃。”王汉心想,这个事儿还是得好好传授经验才行。 童虎子等人在车上叫道:“那就快快来帮忙抓鱼,这缸我们可搬不动。来,把鱼兜了放水里去。” 李狗儿几个爬上车,才看到盆里、缸里居然有这么多的鱼,都傻了。这也太厉害了!会不会有上百条?而且很多鱼都很大。 李狗儿惊道:“我以前见过一个老爷爷,在河边坐了一天,才钓了两条鱼!” 上次王汉只钓了几条,令人羡慕但不算是夸张。这一次可是太嚇人了。 童丫丫像个傲娇的花孔雀,亮出身上的红綾披帛道:“这算什么。你们看我这个,上面还绣了凤凰呢……” 李狗儿等几个都呆呆道:“丫丫,你身上裹的红布真漂亮!” “这叫披帛!”童丫丫站在车上,把披帛抖开了,跟孔雀开屏似的,大家隨便看!只许看,不许摸! “哇!”大家齐声惊呼,这会不会是五里河村第一条披帛? 童虎子和张小乙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说今天遇到了一群將军,大家为了救来福,还给大將军唱曲了,更是把眾人羡慕得不得了。王汉把买的大枣、柿子还有糖瓜分给大家吃,还有每人几文工钱!顿时出了力的一个个都很满意。 李狗儿却迟疑地缩手道:“我阿娘说,不能要你的工钱,这样她才好跟你要鱼汤喝。” “哈哈好说好说!”王汉道,“你回去告诉叔母,鱼汤每个月都会孝敬与她。这鱼开春了会甩籽,到时候越养越多!咱们就家家都有鱼吃啦!” “好!”大家一起鼓掌,许多人都表示,那自己也不要工钱了。 第25章 伯顏大伯很生气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5章 伯顏大伯很生气 “都拿著。”横竖不就是一百文钱嘛,这得省了多少劳动力?王汉大方道,“一码归一码,叔母们身子不舒服了,来找我喝口鱼汤,我还能要钱?等到咱们明年把鱼养多了,收穫时人人有份。” 顿时少年们都高呼:“王家阿兄仁义!” 当下张小乙就已然带头商议,要把这里像个秘密宝库一般看管起来,谁也不许来偷鱼。大家轮流放哨。 王汉觉得挺好。回头我给你们做点儿红缨枪,再戴个红袖箍,村口立个消息树。遇到有人偷鱼也不要自己上,就放倒消息树,大喊“鬼子来了”。 “红缨枪!红缨枪!”一群孩子七手八脚地用衣服兜著,用盆抬著,把所有的鯽鱼都给抓出来丟进鱼塘里,才欢呼著拿著钱和吃的往家跑。 鲶鱼就留在大盆里了,准备养在缸里,等著李家大伯做寿的时候再燉了吃。估计到时候得摆好几桌,这二十几条大鲶鱼別看显得挺多,要敞开了吃可能还不够,所以都得给老李家留著。 王汉已经发现了,这个年代的人缺油水,別看一个个都很穷,吃不上肉,可是饭量都很大!动不动吃一斤,因为吃的东西都不耐饿啊。 王汉回到家门口,才发现不妙,因为那个大缸太大了,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有能力,把它从车上给卸下来。当初装车时候,也是人家直接帮忙抬到马车上捆好了的。 这活儿他不敢让少年们帮忙,万一失手就压死人了。大水缸万一再给摔碎了,也划不来。这年头,这样一口大缸可是很值钱的家当。 王汉只得叫人去找李垒,带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来帮忙,自己也把缸里的水给浇在煤渣上,减轻些水缸的重量,顺便减少煤灰扬尘。 金莲很不满,要什么时候才能收拾乾净啊?我洗的衣服全成黑的了! 好不容易有根红头绳可以臭美,可是脸花了,满头都是煤灰,叫我怎么忍! “明天!明天就收拾完!”王汉也挠头,家里又缺劳动力,又缺工具。羊毛已经都收好了,堆在柴房里,可是没有煮羊毛的大锅,洗羊毛的大盆虽然有,但是现在装著这几日要吃的鱼了。 王汉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穿越过来还不適应,需要反省。 今日要答谢村中四邻,不过家里全是煤灰,太脏了,王汉便决定,去隔壁孙婆婆家里开个十叟宴,以感谢这些日子大家的恩情。千叟宴办不起,十叟宴还是可以的。先把邻居和村里的孤寡老人答谢一番,功德也是无量嘛。 李垒带著人来抬缸,见到许多鲶鱼,晓得王汉是在尽心筹备了,心中也是很高兴。 “这几日我家里便要来些亲戚,阿耶还请了戏班。”李垒道,“怕是要花不少。” 王汉也有些意外,为何如此隆重? 李垒憨笑:“似乎是有好差事要提携我,还问我成亲了没有。” 由於这一次,是李垒的老爹李振的四十大寿,他家中的几房亲戚,有在幽州城里的皆会来,乡里的里正、各村的亲朋好友,也都会来。 这寿宴可说是一个展现五里河村李家实力的机会。他家还有个族亲,二十多年前远赴长安,如今出人头地,当了市令史。虽是个小官,可也是官身了,而且是在长安的好差事啊!这一次那族亲派了表哥过来,须得好好招待。 说不得就能给李垒谋一个好差事,把他带到长安去。既然问了李垒婚否,那真搞不好还要说亲。 “说亲啊?这可马虎不得了。”王汉一想,对方是要看人下菜碟,觉得李垒不错,才能给牵线搭桥。 族亲在长安发达了,肯定是需要本家里有人来帮衬,於是到老家摇人,也算是衣锦还乡,顺便对小儿辈提携一二。差事去不去两可,说亲那可是男孩子一辈子的事情,若是娶个好老婆,少奋斗几十年。如此说来,李家肯定是得好好充下门面了。 “说起来某也是心中犹豫。”李垒嘆道,“那长安,不晓得当去不当去。” 虽然只是一个意向考察的阶段,但他也得下个决心。 王汉连忙鼓励道:“自当得去!” 这幽州,现在只是边陲小城,胡汉混杂。想要出人头地,肯定要去长安。李垒捨不得离开老家,可是好男儿志在四方,道理都懂,真的要起飞了,他又很害怕。 被王汉一说,李垒终於下定了决心。 李垒道:“我这几日便是要四处奔走,过几天你折腾够了,也来我家里帮帮忙。” “好说好说。我自当为你谋划一二,总要大大露脸才好。”王汉一口答应,哥们儿的终身大事,说不定飞黄腾达就在眼前,自己肯定要出手相助的。 李垒带人帮忙卸了那口大缸,带著二十条大鲶鱼回去了,要养在他家的假山池子里,免得这几天王汉家里来串门要鱼的人多,还没到寿辰就给吃光了。 王汉只留了三条状態不好的鲶鱼今日下锅,还有几条要拿来燉姨妈热饮的鯽鱼,养在了缸里。 金莲杀了鲶鱼,王汉先在家用油煎好了,才交给金莲,带著食材去孙婆婆家做饭。王汉和王晋带著狗去请人,三家邻居再加上几个孤寡老人,一共二十来人,大家在院子里围著炉子架个大锅,先喝著热水,吃著枣子聊天。 等人聚齐了,金莲也把鲶鱼燉茄子做好了,锅中下了许多的茄子、豆腐、干豆角。锅边上还贴了饼子,香喷喷的。 大家围著炉子,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鱼不多,但豆腐管够,借著鱼汤可以不停加水下锅来燉,茄子和干豆角都燉得老香了。 “小汉啊,阿公阿婆没白疼你们哥俩啊!” 四邻大讚,一群老头老太都觉得,这鱼汤泡饼乃是珍饈美味,连豆腐都吸满了汤汁,鲜香嫩滑。没想到自己这辈子都快入土了,还能吃到这样的好东西。 “以后等鱼养起来,咱们隨便地吃。”王汉用汤勺给大家分鱼肉,这鱼脸来一块给张阿公,您最有脸面!这鱼肚得给孙阿婆,美容养顏! “哎呀,我还能美呢?”孙阿婆笑得咧著嘴,里面就剩几颗牙了。这锅里的鱼肉、豆腐、茄子倶都是软软的,最合孙阿婆心意。 听说王汉要建个大鱼塘,將来分鱼给大家吃,大家都很期待。有的老头老太就主动表示,可以一起帮忙餵鱼,看守鱼塘。王汉也教给大家怎么做鱼,以及要怎么照顾鱼塘。这鱼塘里需要有肥,用肥水养水草,不过现在是秋天,捞些水藻、还有秸秆丟在池子里就可以了。 大家都听得心动,等到开春了鱼一甩籽,一下子就多了,然后就可以分出更多的鱼塘,大家都能吃到一口,甚至各家也能自己整个鱼塘。只是养鱼也是有成本的,得跟著王汉后面慢慢搞。 王汉把前景说得十分美好。要知道帝都郊区,靠著山水来养虹鱒、鱘鱼,那都是农家院发家致富的基操。 眾人吃得正揉肚皮的时候,听到门口狗叫。 咱这也是有看门狗的家啦,王晋和金莲迎了出去,一看是伯顏大伯。 俩人很尷尬,请客没有邀请伯顏大伯,因为是准备单请他的。 伯顏大伯却不是为这事儿来的,他拿马鞭抽著篱笆,气急败坏地在外面大吼:“王汉!小畜生!你教我闺女唱了些什么——!” 要不是有条大黑狗,伯顏直接就打进去了。请客吃饭不请我!罪加一等! 王汉早有预料,童丫丫带著一条披帛回家,是不可能瞒得住的。虽然他叮嘱了童丫丫,回家別说自己唱歌了,可是就童虎子那个兴奋的样子,还有童丫丫的逞能劲儿,家大人一问,能不给学两段儿?肯定早把他的叮嘱给忘了,童丫丫搞不好还会叉著腰说,看我看我,全都看我! 一听童丫丫唱送情郎,伯顏大伯这还能不炸?他杀到王汉家里没人,又杀到孙婆婆家。 王汉到了门口,对著伯顏大伯尷尬地一笑,忽然迈开腿,唰一下就跑了:“你个瘸子能追得上我?” 伯顏大伯冷哼,打了个呼哨。 然后大家就目瞪口呆地看著大儿马来了,王汉在那绕著圈子跑,伯顏骑著马,拿著鞭子在后面追著王汉的屁股抽。王汉被抽得嗷嗷叫,你竟然骑马,不讲武德啊! 第二天一早,王汉捂著屁股爬起来,伯顏那老小子,下手太狠了。 瞅瞅等著吃早饭的大黑狗,王汉火大道:“要你何用!” 关键时刻,你倒是护主啊! 大黑狗汪了一声,意思是,这个我帮不了你。伯顏身上有童丫丫的味道,大黑狗因此不会去咬。 王汉无语,这狗东西聪明得紧。估计冒死什么的时候,它是不会上了。 金莲已经洗漱完毕,一脸没好气。你说你乾的这叫什么事儿,居然教童丫丫去唱那种歌,能不挨揍吗?你出去钓鱼,哪怕带上奴家呢,也不至於挨了这顿打。 第26章 幽州城里很热闹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6章 幽州城里很热闹 王汉很自觉,乾笑:“今日我就把这些煤渣、石灰都处理完。” 王晋兴冲冲地骑著牛,带著狗,赶了羊出门,嘴里还吹著笛子,儼然是村里最靚的仔。才走出没多远,就有村里的小丫头喊他“晋哥哥”,听得王汉虎躯一震,晋哥儿应该好找媳妇了。 金莲按王汉说的,带著大盆到河边去洗羊毛,先洗一盆试一试。 王汉在家收拾那些石灰,等下要用石灰水来泡羊毛,脱去脂肪。条件有限,土办法现在只能这么搞。一阵风吹来,但见院子里烟尘四起,呛得难受,这一次当真是孟浪了,为什么要把这些堆在自家院子里? 看看这几天瞎忙,煤球才做了那么一点点,煤渣依旧是一座小山,石灰也无处安放,羊毛也堆满了柴房,洗完羊毛还得挑水来煮,王汉就只想哀嚎,我干不了,我不干了!要不我还是去城里买些散茶,再雇几个人干活吧。小爷我就只適合別人干活,我在一边喝著茶看著。 可是有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你得省钱。 钱不够?確实也是,钱稍微有点儿,可它不禁花啊。 王汉正想著,去哪里能发动几个孔武有力的小哥们儿来帮忙,不能光薅李垒一家,然后就看到自家的院门口,站著几个孔武有力的大和尚,还有一个眼熟的小和尚。 智喜小和尚嘴巴一抽,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下来了:“法师!可找到你了!” 昨日,幽州城里忽然就被一首歌给轰动了,因为进幽州路上的人全都在唱。幽州胡玉楼安排了胡姬们紧急学习,因为要是学不会,今天就没人买帐。 这胡玉楼乃是大唐最顶级的声色场所,其特点便是全都採用异域美女来服务。幽州胡玉楼是一个重要的分馆,因为幽州是採买新罗婢的重要所在,高句丽的贵女,突厥美人和各族胡姬也都很常见。最受欢迎的其实不是生胡,而是在幽州本地已经汉化的胡姬,不管是相貌、教养还是性情都更好一些,更容易调教。 胡玉楼的总部自然是在长安,但是调教的事情在幽州。许多买来的胡姬,都是被幽州胡玉楼从小调教的。便是新罗婢也是这般,得在幽州先养几年,调教好了,说话做事都懂规矩,再高价卖到长安。 因此胡玉楼自詡是最顶级的场所,说到歌舞曲艺,那是比什么凤楼、教坊都丝毫不差的。万万没想到,忽然大中午的,就被人问了一百多次,会不会唱《送情郎》。 楼主被惊呆了,这世上还真有我们胡玉楼不会唱的好曲儿?仙子们,给我练!今儿晚上人人都要会唱!北曲素来被中曲、南曲压著一头,这位作曲的郎君,妈妈我愿意一曲万钱,请他来胡玉楼做那座上宾! 眾人於是確认,这確实是路边狗肉摊的那位郎君,自己当场编出来的曲儿,不是之前在哪里听过的。这个事情的经过更是传奇,几乎是瞬间就传遍了幽州城里所有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全都在热议。 “听说了吗?有位郎君为了一条狗——跟好几位將军大战了三百回合。” “你听岔了,是两位郎君联手……” “你也听岔了,是五里河村的一群小孩!” “有没有真在场的!” 东拼西凑,七嘴八舌,眾人也能把事情给还原出来,而且越发真实。很快整个经过就还原得七七八八了,开始有了標准答案。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胡玉楼里甚至出现了掌握全部细节的说书人。 “那位郎君本是那太原王氏子,名汉!才华横溢,出口成章!” “护他左右的,是他的好友河东裴十二郎!俊逸如仙,剑法超群!” “他便是为了救一条狗,与东州道行军大总管,大將军高侃硬爭起来。” “高大將军为了咱大唐出生入死,只是想吃一条狗,这过分吗?” 台下一片高呼:“不过分!” “可那位王郎君,便是见不得一条好狗在他的面前活活被杀,这过分吗?” “很过分!”在座没有爱狗人士。 “第一场武斗,高家输了!裴十二郎白衣胜雪,剑法超群,裴家剑天下无双!可这时,高大將军出手了,只见他哇呀呀呀一声大叫……” “大家將门相认,自是愉快。可就是吃狗一事,双方各不退让。那王汉郎君便是为了那条狗,当场为王大將军作诗一首,请诸位品评!”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车鼻终不还!” 哗…… 满堂喝彩,这么说,这位郎君不让杀狗就不过分。一条狗怎比得上这首诗的价值? “可高大將军就是不买帐,他也有理!高某征战一生,岂是靠一首诗来扬名?” 席间一片热议,確实有理! 有人觉得,高侃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绩,不需要靠一首诗来扬名。有人便立刻反驳,怎么不需要?高侃这样的功绩,便是正缺这一首诗来扬名!偏偏之前一直都没有,正是奇缺啊! 说书人等大家爭执了一会儿,才道:“换了旁人也就罢了,那王郎君竟也是当世奇人,竟对高大將军道,允许你对某有一些误解,但某的人品还是很好的!” 满座皆惊,额滴娘,什么叫豪气?豪门公子,真箇不同! 许多胡玉楼的美女,嚶的一声全都湿了,胡玉楼开门迎客何止百万,却是不曾见过如此谈吐之人,何况是跟高大將军叫板! “於是有了第三场较量!这才有了,小娘子披红战高侃!满城齐唱送情郎!” “好——!好——!” 正在满堂欢呼的时候,忽然有个身穿锦衣的大黑胖子站了起来,把桌子都顶翻了。 “那位王家郎君,是不是穿著一袭打著补丁的破麻衣,拉车的是一匹灰色的大儿马?” “对啊!”有人在场,正是如此。 大黑胖子又问:“他是不是剑眉朗目,谈吐不凡,便似是謫仙降世一般,与別个不同?” “正是!谁也想不通,为何他这样的才华,会如此贫寒。” “偶滴大法师哎!”大黑胖子两眼流泪,“弟子终於找到您啦!” 跟裴十二郎在一起,身穿麻衣,才情盖世,这都是那位法师重要的特徵。但是最令人动容的是,法师他愿意为了一条狗,去拉下脸扮女人给人唱歌!而且是硬刚东州道高大將军! 大黑胖子泪流满面,一声高呼:“法师慈悲——!大將军算个屁,法师面前,眾生平等!” 顿时,整个幽州城在一顿晚饭的时间里,发生了二次地震,震波迅速从胡玉楼扩散到全城。 这位姓王的郎君,不但出身太原王氏,而且是从天竺归来的大法师,便跟那弘业寺里感化群鱼、传授无字心经的是同一个人!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一条狗以身犯险,丝毫不顾名门贵子的顏面!真的有人能感天动地,度化眾生! 大黑胖子知道了之后,很快弘业寺也收到了消息,多日的寻找终於有了方向。按照有人提供的消息,似乎是有看到那些孩子坐著马车,带著大黑狗归途时经过。智喜小和尚和智悲等几位师兄,就抱著试一试的想法,一路打探,一路寻到了五里河村。 结果一问,还真就对上了,因为村里人听王汉说过,他跟弘业寺借了钱和铁锅。 然后智喜小和尚寻找王汉家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伯顏大伯。 对方答曰:“好找,就是升起三色神风的那家。” 智喜小和尚跟几位大和尚一扭头,就看到一道三色龙捲风,自一家院落中升起。 智喜:“……” 智悲大惊:“法师果真神通广大?!” 等他们到了一看,原来是院中堆满了煤渣石灰和黄土!法师你可收了神通吧! “咦?法师你怎么瘸了?”智喜小和尚看著王汉一拐一拐地走过来,很惊讶。 王汉无语仰望苍穹:“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王汉並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幽州城里,被传得神乎其神。听智喜小和尚一说,他才知道昨天的事情已经在幽州传开了。不过出名了也不怕,这年头有一点好,交通不便,也没有网际网路,就算一个人再出名,也不会有很多人跑来围观的,除非是真有事儿。 比如说幽州城里这么热闹,可这事儿就传不到只有五里外的这个村子里。至少一时半会儿,是没有人会跟他王汉本人对上的。等到事情传来的时候,热度也就过了。 “明日便是中秋,去寺中讲经?”王汉一口答应,没问题。 智悲告诉王汉,弘业寺这回是真的出名了,幽州几大寺院都来组织学习,全都对那些经文的奇特文字和唱经之法震惊不已。就算是三藏法师,也唱不了这么好听啊。这几天施主们全都在问,什么时候能见到大法师来讲经传法。特別是昨日惊闻法师他捨身救狗之后,弘业寺再也扛不住大家的热情了。 第27章 壮劳力来得正好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7章 壮劳力来得正好 王汉本来就要去弘业寺,跟他们买下马车,还想厚著脸皮再要一口锅,自然也就答应了——你们来得正好! 此次讲经,给我准备一口最大的锅就行,我得煮羊毛。那些善男子信女子给捐献的香油钱,法师我只要一半,其他的都归寺院里,修缮佛像用。不是法师我心黑,著实是有大事需要本钱。还有,你们帮我干点儿力气活儿,我不让你们白干,將来会给寺院好处。 和尚们连连点头,一下子心里踏实了!法师的来歷固然令人难以接受,只是个村中少年,但是他不跑就行。 小和尚智喜得到了王汉的承诺,还认识了法师家,喜滋滋地先回去报信了。这个好消息,弘业寺会连夜告知各大寺院和各位大施主们。 只是法师他为什么总是要大铁锅呢?弘业寺才刚买来新的锅,法师他又要,这次是要最大的。 王汉趁著四下没人,先叮嘱大和尚们,別没事就喊法师,小声点儿。村民若问起来,就说我们是借钱合伙的关係便是了。 智悲秒懂,低声道:“法师虽然在红尘中修行,但是也不希望被人打搅。” 王汉点头,正是正是。虽然我得佛祖化身,智慧无穷,但是那些来听我讲经的施主们,肯定不好接受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村民吧?得有神秘感。 智悲几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確实如此。佛门三宝,佛法僧。高僧为佛菩萨化身,得智慧加持,拥有前世记忆是很正常的,但是对普通信徒来说,一个从天竺回来的法师,自然是要好过村中少年。 於是智悲就带著几个大和尚,听王汉的指挥干活。先到屋后挖坑,把院子里的石灰都给存起来,再盖上蓆子,就不会扬灰了。然后又听他指挥,把煤渣和黄土搅拌好,给和成泥,踩均匀,最后搞成煤球。 这期间光是挑水就得来回十几趟,倒是把金莲给顺便解放了,不用去河边洗羊毛了。有大和尚们挑水,她在盆里洗羊毛就行。自然,洗羊毛也很快被大和尚们包揽了,金莲在一边学著就好。 等到羊毛洗乾净了,泡在石灰水里脱脂,正好要一天到两天的时间,王汉讲完经回来,就差不多可以煮了,那时候也拿到了大铁锅。 智悲对於劳动內容,还是有些困惑的,咱们这是干什么呢? “佛法庄严!此事功德无量!”王汉很严肃,你们把这些学会了,他日对弘业寺来说,也是一个好营生。谁说寺院就不能做生意呢? 大和尚们非常听话,法师让干啥就干啥,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法师他想退。 王汉让智悲带人忙活著,自己抽空去伯顏大伯家里,给童伯母熬鱼汤赔罪。日行一善,不能停。 伯顏大伯不在家,带著童虎子出去干苦力了。 童伯母的脸拉得很长,目测亲戚已至。 童丫丫在家禁足,见了王汉之后便哭著说:“阿兄,我被打了!” 王汉:“呜呜呜,我也被打了!” 两人一起哭到手抖,伯顏大伯太残忍了。 童丫丫很委屈,我唱的歌,连大將军都爱听,那么多人都叫好,怎么会不是好歌?阿耶不懂,阿耶还打我! 童伯母对王汉冷哼:“下次叫你们家金莲上去唱去,啊。” 不过等到王汉把鱼汤熬好,又留下一些白花花的乳盐,还有胡椒粉,童氏就转嗔为喜。怪不得这鱼汤好喝呢,这上等池盐可不便宜。 “伯母要喝,隨时得有。”王汉乾笑,千古奇方,姨妈热饮,果然功效惊人。 童伯母心情好了,喝了鱼汤感觉身体也舒服了,就原谅了王汉。 金莲也原谅了王汉。 经过一整天的劳动,院子收拾乾净了,金莲很高兴,三色神风终於不颳了,红头绳又可以戴起来。 金莲以为,这就是弘业寺投资给王汉要做的买卖,见到有大和尚们过来,她反倒安心了,这说明王汉確实不是去卖身当了赘婿。 等到活儿干完了,大和尚们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然后村里就有人来问,那些和尚是怎么回事,王汉便解释是弘业寺借钱给他做生意,弘业寺算是入了伙的。於是大家都解开了心底的疑惑,原来王汉真的不是给人家入赘去了。 王汉也鬆了口气,总算是给村里人解释清楚了。 关於要去庙里讲经骗钱的事,他自然是只字不提的。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智喜小和尚就来接人。 智喜和智悲二人赶著一辆马车,请王汉上车。 到了村口,二人忽然听见王汉在车厢里喊:“停!”然后就看到王汉跳下了车,原来是王汉见到有个阿婆捡了树枝做柴,背著一大捆柴,累得气喘吁吁,立刻跳下车道:“阿婆,我来帮你!” 智喜和智悲无奈,可也不能阻止法师行善,只能一起帮忙,把阿婆和柴都给送回家去。这老婆婆住在隔壁村,好在顺路。王汉把老婆婆扶上车,自己抱著柴坐在车头。老婆婆开心坏了,哎呀我也有坐马车的一天。 送完老婆婆,好不容易上了官道,忽然看到有个水车的车轮,卡在沟里上不来,赶车的汉子急得不行。 王汉又下去了:“快来帮忙!大家用力抬!来用石头垫在下面!” 那汉子急道:“危险!小郎君使不得!” 智喜和智悲也都在想,我们怎么可能抬得起来?要知道这水车上装满了水桶,那重量如同一座大山。若是车倒了被压在下面,顷刻变成肉泥。 却见王汉过去,一把就將陷到坑里的那一侧车尾给抬起来了。 赶车的汉子愣了一下,赶紧把石头垫到抬起的车轮下。智喜和智悲都傻了,法师神力! 王汉拍拍手臂,用力过猛,有点儿僵硬。他也是想试试,看看做好事的时候,自己的力量能大到什么程度,结果竟將那水车一下子抬起来了。隨即大家把车轮下面垫平,那汉子赶著马,將车缓缓拉了出来。 这时赶车的汉子才瞠目结舌道:“小郎君神力!” “一般一般!”王汉愉快地走了。 智喜和智悲的內心已然十分震撼。 到了临近弘业寺的路口,见到路边有乞丐,王汉早有准备,拿出一把铜钱,挨个发过去,口中说著:“不要急,不要抢,人人都有。” 一人发个几文钱买饼吃,能用多少呢?也就是几十文。一会儿收到的香火钱,可绝不止这么点儿。 王汉是在努力地做好事,攒功力,免得到了关键时刻,想不起来那些重要的知识。 智喜和智悲从一开始著急赶路的无奈,到震惊、敬佩,看著王汉给乞丐发钱的身影,他们越发感到莫测高深。就算是高僧大德,也做不到像法师这般! 总算没有再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了,顺利抵达弘业寺。 天不亮,弘业寺的门外就已经全是来烧香的队伍。因为昨日弘业寺宣布,王大法师今天要开中秋法会,给大家讲经说法。这一下幽州城里第三次地震,许多弘业寺的大施主,激动得觉都睡不著了,立刻派人给寺院送东西,求个明日离法师近一些的机会。 法师说了,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与,所以香火钱必不可少。在两次名动幽州的大热事件引爆之下,许多人都希望能一睹大法师的风采。上一次是偶然遇到法师,大家都没有什么准备。这一次各位施主都是有备而来,几乎全幽州的大施主都来了,甚至有人得到消息之后,连夜骑马披星戴月地从幽州另一侧赶来。 便是那只能等候在寺外的僕役们,也是凑在一起聊个不停。 “法师他既杀生,又放生,一杀一放,神妙难言。” “既是法师,如何能做杀生之事?” “或许法师他是俗家弟子,不受此戒吧。” “休得妄语,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理解法师的深意?” 王汉看到门口的人群,也被嚇了一大跳,只见轿子並立成墙,看不到头,马车就在路上靠边停著,一直排出二里之外。这比后世里,雍和宫烧头道香还疯狂! 智喜和智悲偷偷带著王汉从后门进去,普光方丈已经等在屋中了,还拿著自己最好的僧袍和袈裟,请王汉穿戴起来。这么多人来听讲,大法师还穿著破麻衣哪行?便是玄奘法师,平日里一心苦修,讲经说法的时候,还是要披上袈裟。 “別!”王汉拒绝,要是披了袈裟,万一哪天入戏太深了,我是不是还得剃个光头啊?我顶多算个俗家法师。 方丈劝道:“便是不披袈裟,也得换了衣服。今日在那万千施主面前,法师如何能失了仪態?” 王汉一想,方丈说得很对,没有扮相哪行?就是装神弄鬼的,也得有个好卖相,何况咱不能算是骗子,传的是真经。 王汉道:“就给我一身朴素的寻常衣服即可。” 重点在于帅不帅,不在於衣服贵不贵。王汉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的裤子,千万不能是开襠的! 第28章 我乃大唐一休哥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8章 我乃大唐一休哥 普光方丈又央求道:“就当法师是在红尘里修行,也得有个法號吧?” 不能一直喊“王大法师”啊。 昨晚智喜小和尚回来一说,普光方丈又是欢喜又是忧愁。欢喜的是法师当真不贪,表明了会照拂弘业寺;忧的是,法师的真实身份,其实只是一个村里的少年。所以这法师到底行不行啊?万一法师爆雷,他日就是弘业寺爆雷。 事已至此,法师他绝对不能是假的! 好在,普光方丈坚信,他从王汉这里学到的经文是真的,这是禁得起考验的。他在长安学习时,曾经听玄奘法师念过几句,王汉所念的那些,跟玄奘法师的发音基本一致。纵有差別,也不敢说王大法师和玄奘法师谁的发音更准一些。 而且几大寺院的住持来看过之后,都认为经文是真,唱法上乘,这更是给了普光方丈很大的底气。 可若是大家得知,王汉便是旁边村民,那就很容易引起质疑。 所以昨晚智悲他们回来之后,寺里的和尚们便都已经有了共识,要对法师的凡俗身份严格保密,共同打造弘业寺的招牌。 “法號?”王汉想了想,就记得两个,“弘一法师,一休法师,你们觉得哪个更好听?” 普光方丈两眼一黑,光是追求好听吗?得禁得起问啊! 於是方丈追问道:“弘一何意?” 王汉道:“强调以戒律为首重,每日一餐,一丝不苟,以华严为境,以四分律为行,以净土为果……”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適了,呃,弘一法师您的境界,我实在是做不到啊。 普光方丈和在座长老闻言,都是眼前一亮,正想说好,只听王汉已经怂了,摆手道:“还是一休吧。” 眾僧:“……” 方丈又问:“一休又作何说法?” “欲从色界返空界,姑且短暂作一休,暴雨倾盘由它下,狂风捲地任它吹。”王汉悠悠念了偈语。 方丈和眾位长老都是两眼大亮,只听这几句,便知道其中蕴含著大道理。他们都是有慧根的,听了这几句,便如醍醐灌顶一般。 这个不是王汉编的,真的是一休的师父给他起名的时候,所阐明的道理。 普光方丈和眾僧都满心欢喜,善哉,就叫一休法师! 听了王汉的禪机,所有的人都放心了。法师这是真材实料,真真是神仙化身。 不过还有个问题,法师最好是遮掩一下身份,免得被人认出来。是隔著屏风,还是戴个面具好一点儿呢? “戴个面具吧。”王汉觉得,戴上面具更有仪式感。原本前世看寺院举行法事的时候,就有舞者戴上金刚面具,跳金刚舞。还有一个恶鬼的面具特別流行,叫扎基拉姆,生前是清朝时期一位美貌的汉家少女,皇帝的妃子,死后却成了藏地的女財神。到那边旅游,游客买唐卡饰品最热门的,就是扎基拉姆的前世今生画像。 王汉自然不想戴那么嚇人的面具,於是请方丈给准备一个好看的便是。 方丈很快就拿来一个,王汉一看便是大讚,审美在线!这个真挺不赖,是大唐风格的金刚护面,金灿灿的,雕工非常精美。威严而不恐怖,不带有暗黑感。 “嚯!哪儿来的?”王汉喜欢极了,这个挺值钱的吧,这工艺可不是隨便能拿到的东西。就算是在后世,也很少有顽主能拿出这个档次的。 “是弟子献上的!”大黑胖子出现了,跟几个人一起被请进来,一脸激动。事情比较急,他是从明光甲的兜鍪上,把这个面具拆下来的。 王汉差点儿没让他把整个明光甲都献上来,这么好的东西,你竟然给拆了……好吧,我感到了你的诚心。 大黑胖子名叫程伯献,听著有点儿耳熟? 王汉一下子想起来了,我擦,你不是程咬金的孙子吗?跑幽州蹲著来做啥?再仔细看看,这黑廝长得显老,其实也就是二十多岁。 程伯献身后还有几人,都是带著面具来的弘业寺恩主。有人捧著一个大鹏金翅鸟的头套,一个大鸟嘴,跟雷公似的,有点儿嚇人。旁边是个青龙头的木雕,也挺唬人。只是这些的宗教味道都太浓了,而且太过累赘,会行动不便,反而不如那个兜鍪里拆下来的金刚护面,更合王汉的心意。 程伯献激动不已,其余的人则很失落。 “不必遗憾,各位的心意,某都收下便是。”王汉觉得多多益善,这些都是大唐的艺术品巔峰啊,很有收藏价值的,我都要了! 顿时皆大欢喜。 小和尚智喜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新衣服过来,完美符合王汉的低调奢华的要求。王汉换了衣服,这衣服看起来低调,实则一点儿也不便宜。再戴上金刚面具,这面具原本可以收进兜鍪,现在就只好掛在一个法师帽的帽檐上。 王汉看了看铜镜,模模糊糊的,没有真正的镜子用,真难受。但是四周的人都在点头,估计卖相很不错。 “开坛讲经!” 弘业寺庙门大开,请各位施主进来。幸好是有个小塔,庭院里三层外三层都进了人,一仰头都能看见。 有人见到塔上立著一道英俊挺拔的身影,戴著金刚面具,不是那位王大法师是谁?立刻纳头便拜,顿时许多人都对著塔跪了下来。 王汉赶紧抬手阻止,这个受不起! “诸位请起!莫要再拜,再拜我便回去了。”王汉退入塔中,使得在场的人平静下来,才又现身出去。 “法师为何不接受我等的跪拜?”许多人一脸失望,莫不是我等没救了? “因为我不是佛。跪我无用,我也当不起大家跪拜。”王汉首先就得把这种盲目的崇拜给止住,不然他日没法收场。 今日要讲的是玄学,是哲学,是境界,甚至可以是神话故事,但唯独不能是迷信。因为当讲师,和当神棍,是有根本的区別的。前者授人智慧,后者骗人钱財,只是该死的骗子罢了。王汉自认为,不是来装神弄鬼的。 “本法师法號一休!”王汉先来个自我介绍,上课嘛,讲师首先都是自我介绍,用资歷把学生给镇住,才好阐述自己的哲学思想。 “诸位可知,何谓一休?” “欲从色界返空界,姑且短暂作一休,暴雨倾盘由它下,狂风捲地任它吹。” 王汉將那几句偈语又说了一遍,现场一片寂静,人人都仔细在听他说话。仅凭这几句,就是不明觉厉! 这几句还是有点儿深奥的,王汉隨即就用大白话给眾人讲解。这意思是说,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两者都是重要的,一个人得不断来往於这两个世界之间,但其中得有一段短暂的休息,以便在纯粹的自由中得以重生,风风雨雨以及任何外界势力,都与他无关。 此时便连许多修行多年的僧人,都是两眼发亮,悟了悟了! “西方佛祖说我东土大唐愚昧无知,皆因大家逢庙磕头,遇佛便拜,实乃愚昧!”王汉语出惊人,一时间连普光方丈都被嚇到了。 其实是《西游记》里写的,佛祖说的这个话,挺气人的。王汉就是要给大家端正一下不正之风,也给天下的寺院立立规矩,免得寺院成了祸害。其实现代的庙门管理就挺好的,在精神追求和仪式感上都很成熟。 王汉问道:“烧香为何,磕头给谁?尔等可知,尔等拜佛半生,可能烧了个假香?” 现场有许多其他寺院来的长老、住持,都傻眼了,法师上来就是如此惊人的话题? 说著,王汉手里捻起三支香:“今日说与尔等,凡有所求,细小心香三支便可,修持戒、定、慧,恭敬佛、法、僧。万不要再拎著粗大成捆的,往那香炉里懟……” 现场一片恍然,许多孩童甚至嬉笑起来。法师说话很有趣。 王汉又道:“家中有佛堂的,也不要在那供桌上拜那么多的祭品,七碗清水即可。” 王汉把现代去寺院的许多正確姿势给一一传授,现场许多人都恍然大悟,这么说我等就连烧香磕头的姿势都错了啊?愚昧愚昧,果然愚昧。 王汉都讲完了,说道:“所以以后大家见到我,万不能再磕头跪拜了!我道行低微,当不起!行个叉手礼,微微作个揖,我就当是看得起我了。” 现场却是收穫了一片崇拜的眼神,这才是大法师的风范! 许多小姑娘、贵妇人都用陶醉的目光仰望著,心道,听说法师很帅,说话更是风趣。男子也都觉得,法师真是和蔼,就像我的耶耶一般。 王汉道:“来,我们一起念念经吧,先听我念。” 该唱歌了,这些后世仪轨,此时的佛门当真都还没有规范过。 等到一曲梵音唱罢,许多人已经是如醉如痴。唐人之前哪儿听过这个呀,只觉得两眼都是小星星,余音不散。 王汉正式开讲:“今日所讲,乃是《金刚波若菠萝蜜经》。” 第29章 我们一起打月饼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29章 我们一起打月饼 这个经的內容,是以故事形式开头的,而且王汉看过的,都是翻译最完善的白话文了,所以好讲,按著回忆几乎照念就是。 “本经的教法,是我亲身从释迦牟尼佛那里听说的。那时,佛住在舍卫国內的祇树给孤独园里,聚集在佛周围的,全是一些道高德重的大和尚,总数约有一千二百五十人。他们共处一园,不相离舍,组成了一个甚为庞大的僧团,隨佛听法修持。有一天上午,临吃饭之时,世尊穿上袈裟,手持钵盂,亲自到那庞大的舍卫城里去乞食……” 王汉只是按照白话版本来讲,但这个经是以佛祖身边弟子的口气来讲的,愈发有代入感。 普光方丈激动不已,在场的各大寺院长老和住持都被震得要晕倒了,法师今日一个大招接一个大招丟出来啊! 之前讲的那些仪轨,正是当前佛门所欠缺的。仔细想来,让大家烧香供奉时都节俭些,正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学佛的门槛本来就很高,降低这个门槛,非常有助於提高佛门的市场竞爭力。而且这些仪轨可以是编的,《金刚经》可编不得! 悯忠寺的住持本来之前將信將疑,可是现场听了王汉唱歌之后,他就已经跪了。此时他带著弟子,拿了纸笔一起记录,却只听了开头,就全然忘了动笔。 这是《金刚经》没错,鳩摩罗什和唐玄奘在两百多年间的译文有不少出入,但还没有净译,也就是还没有出现完全没有爭议的最终翻译版本。王汉讲的,却是娓娓道来的大白话,比大唐官话还白,是那种贩夫走卒都能听懂的白。每到有需要解释的地方,王汉就停下来,给大家仔细分说。 各位高僧一下子就意识到,以前的分歧都消失了。《金刚经》从一个天竺来的生硬的翻译作品,变成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故事。 王汉此时讲解道:“须菩提號称解空第一,今天听佛这么一说,才又明白了法空之理,甚至连空也是不能执著的,所以他回答,否也,不能……” 猛然悯忠寺住持就想惊呼,玄奘法师写错了!这个才是正解!一休法师现在所讲的这个版本,再也没有可爭议的地方了! 王汉还是蛮喜欢讲这些的,他把经文更多地当做哲学问题来探討,大家一起打打禪机。 需要喝水休息的时候,他还很支持有人提问,谁若是有问题了,举手便是。 “那位举手的同学,请讲。” 一位羞羞答答的贵妇人道:“奴家想知道,法师是不是神仙转世,是不是就是须菩提?”目光黏得都能拉丝了。 王汉被看得虎躯一震,赶紧笑眯眯道:“女施主,否也。不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我又怎会是须菩提。” 说著,他对著塔下的人群里,丟下两枚铜钱,指著近处的一枚:“这是我。” 指著远的那一枚:“这是解空第一的须菩提。” 又用力丟出一枚,飞向远方的人群:“佛在那儿。” 女施主嚶嚀一声坐下,法师他真有智慧,奴家软了。 现场气氛一时无比热烈,接到铜钱的人皆如获至宝。这是铜钱吗?这是智慧宝! 一场法会,王汉口若悬河地说了三个时辰,中场休息三次。 不行了,对得起讲课费了。 弘业寺熬粥发饼给眾位施主,热情太高了,大家都不肯走。搞得王汉也出不了门。 更可怕的是,人更多了。许多后赶来的人,不甘心进不去,非得在外面等著见一见法师,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怎么这么多人?”普光方丈也很愁。 赶人也不合適,十个功德箱都被塞满两次了,你说让大家赶紧滚蛋,像话吗? 別说普通的善男信女了,就是各大寺院都在苦苦哀求,希望能请王汉前去讲经。甚至都不用对外讲,给寺中僧眾来讲就行。王汉倒也不是很反对,免费旅游,还有钱赚。而且他都不用讲什么新的,就今天所讲的,再讲一遍就足够了。 智喜小和尚急匆匆进来,稟报导:“师父,法师讲经的声音,传到了寺院外,隔著墙都听得清!” 王汉一愣,我这说话的声音有这么大吗?该不会是从塔上说话的时候,符合回音壁的原理? 寺院里此时许多人都在议论,太神奇了!法师说话,便是最外面的人群,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是我这个金手指的神通效果。”王汉顿时底气更足了,自带小喇叭啊。我这个法师可不全是装的,早上的善事没白做。 “法师先换了衣服走吧,一切由小寺来担当。”普光方丈头大道。明日一早,他再亲自把王汉要的大铁锅和钱財送去。 王汉也很后怕,幸好是先把脸遮住了,不然这会儿真走不了。 “这样吧,咱们发钱。”王汉道,每人一枚福钱,说明这是本法师赐福过的。 王汉手扶功德箱,念了三遍六字真言,南无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赐福完毕。 普光方丈也觉得这个法子好,能让人人都满意。 於是和尚们到外面发钱,每人一枚法师赐福的福钱,又说明法师过年时还会开坛讲经,眾人这才领了福钱,喜滋滋地散去。 他们一边走,一边议论著,法师当真与眾不同,居然还发钱给大家。 王汉也趁机换了衣服,混在人群里溜了。听著眾人议论,他心道,这才发了多少,充其量几贯钱。今日寺院里收的香火钱那才叫可怕,估计价值上千贯了。 等他回到家,已经是黄昏了。这可是中秋节,这一场法会开得太累人了。 大黑狗来福在门口汪汪几声,迎接王汉回来。 这是啥?王汉疑惑地看著地上被咬死的兔子。我靠,你说给我过节是吧?可以可以! 这大黑狗打猎的能力,应该不比王家的细犬差吧。这廝都不需要家里喂,估计在外面自己就不知道抓个田鼠啥的吃饱了。由於这两天吃得都不错,王汉的眼睛也不冒绿光了。他把兔子给捡起来,掛起来风乾,今天不吃兔子,煞风景。 “哇!哪里来的兔子?”王晋两眼放光,金莲也很欢喜。 “来福抓的,它说过节了。”王汉说著,来福就得意地叫了一声,向家里的小主人邀功。 “来福真棒!”王晋搂著狗脖子。 天晓得这条狗是怎么知道今天是个节日的,又不放假。 唐时的中秋,不能算是一个法定节日,但是已有了赏月的传统,吃得也会比平时好些。 王晋流著口水:“阿兄我来剥皮!” 王汉:“……” 你到底要剥谁的皮啊?看不出来,这孩子还挺狠的。 王汉道:“今日不吃这兔,先把它掛起来风乾。我们吃更好吃的东西。” 王晋早已饿了,好奇道:“那今天吃什么?” “奴也很好奇呢。”金莲已经按王汉的要求,把家里的麵粉用香油和蜜糖糅好。只是要瞒著王晋,不然这孩子搞不好会把生麵团都给偷吃了。 “今天吃月饼。” “月饼?” “来,我们一起打月饼。”王汉笑笑,挽起袖子,让金莲和王晋一起,去把红枣给煮了,然后去掉枣核。自己则拿了块木头,用刻刀来雕刻一个月饼模子。对铁匠来说,这还不是小事一桩,他早就准备了一块质地不错的木料,几下挖出圆形,就已经能用了。 只是怎么也得有点儿花纹吧?花纹可以比较隨意,但是月饼四周,一定要有一圈花瓣形状的轮廓才好。 王汉雕刻得很用心,因为这月饼不光是自己家吃,还要送人的。他一边雕刻,一边吹去表面的木屑,虽然是胡乱发挥,但是四面对称的花纹,还是很有吉祥感。刻字就算了,模子的字需要倒著刻,王汉不会写这时候的“福”字又或是“寿”字,担心露怯。 金莲看到了很惊奇:“不想郎君还有这样的手艺。” “今年凑合吧。”王汉道,“每年雕刻一个模子,年年攒起来,就有不同花样了。明年我雕个更漂亮的。” 枣子煮过,就很快收拾成枣泥,王汉把枣泥加点儿飴糖和菱粉,再用点儿油稍微炒一下,就可以了。他把麵团切成剂子,教金莲和王晋一起包了枣泥馅料,全过程王晋和大黑狗一起流著口水。然后王汉就把包好的馅料,塞进月饼模子里填实了,啪的一下扣在案板上,把月饼给打出来。 “打月饼!打月饼!” 王晋和金莲都玩得不亦乐乎,王汉在一旁偷看,金莲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小汗珠,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娇艷。 王汉暗道,我家金莲当真好看,可惜缺一身jk给她穿,等掌握了染布技术,定要实现这个愿望。现在家里有钱了,便不需要她做许多费力的活儿了。接下来,应该给她找个女先生,过一过念书弹琴的好日子。 他又看看王晋,两眼一黑,我擦,你被狗舔完洗手了吗?嗯,你还是適合放羊。 第30章 这个歌很不正经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0章 这个歌很不正经 三个人轮流打月饼,大呼小叫,打出了几十个月饼在案上。看著劳动成果,三人都很期待。 王汉把月饼放到炉中去烤,金莲眉眼含情道:“大郎这样的手艺,应该去街上卖饼。” 王汉狂汗:“都说了不许再叫我大郎!还上街卖饼……迟早被你念出事来。” 金莲一脸不解,这能念出什么事来? 烤了一刻钟之后,王汉又在月饼表面刷上一层鸡蛋液和油,再烤。这是他前世特意去学来的老广式月饼的法子。虽然后世的人不太喜欢,嫌它太甜,但是这年代的人,身体里正好缺油水啊。这又是油又是糖的月饼,对古人来说绝对是珍饈美味,很饱腹、很解馋的。 等到金黄色的月饼出炉,金莲和王晋都是一脸馋猫样儿,迫不及待一人一个拿了来吃。 “好吃!”金莲捂著脸,甜甜的,感觉脸要融化了。 “不要甜到牙疼吧,哈哈!” “牙疼也要吃!” 王汉也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这卖相,当真可以上街卖饼。 金莲一脸期待道:“过年时不如多做一些,小奴家去城里卖饼。郎君借了寺庙里的钱,奴家也可以卖饼来还的。” 王汉点头,月饼其实成本挺高,平时也就大户人家会买。所以金莲说过年时卖,是有道理的。那时候会有更多人愿意花钱买点心,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开一家铺子。看来这古时候的少女,和现代人没啥区別,都会有开甜点店这种情怀。 王汉道:“我觉得可以。” 金莲十分欢喜,想像著自己挑个担子,在幽州城的菜市口叫卖月饼,该如何吆喝。 王汉心道,那时候你已经是老板娘了,我怎么也得整个铺面,跟你想的画风可能不太一样。 他跟金莲聊得一时开心,听不见王晋说话,忽然听见狗叫提醒,两人再瞅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伸著脖子已经噎住了,王汉赶紧一把拍在他背后。 王晋缓过气来,泪流满面:“太好吃了!” 王汉无语,吃个月饼都能把你给噎死,咱这节就別过了。月饼由於是死面做的,容易噎到,也容易涨肚,吃的时候必须有所节制。若是把它当大饼,吃多了再喝水,面在腹中涨发了,真的可能会把人撑坏。 大黑狗也分到一块,汪了一声,好吃! 狗是热衷於甜食的,这样的美味,对来福来说也是十分满意。 这等美味自然不能独享,王汉带著金莲和王晋,一起去给亲朋好友家里送月饼。他们边吃边走,也不耽误什么。每家按人头,也送不到村里所有的人家,就捡著平日里对自家最是照顾的。像李垒家那种人丁特別兴旺的,就只好给个几块意思一下,伯父伯母吃到了就好。 每到一家,那家的孩子必然大呼小叫,长者更是满脸笑意。有的人家连晚饭都没有,这月饼来得正是暖心暖胃。 最后送到伯顏大伯家里,四块给足,伯顏大伯依旧板著脸。 “此是何物?” “月饼啊!大爷您尝尝。” “不得乱叫!”伯顏大伯的额角突突地跳,你怎么老想叫我大耶呢?大人就是爹,耶耶也是爹,唐人听起来,大爷更像是乾爹,义父,岂是能隨便喊叫的? 伯顏喝道:“你小子教我闺女唱小曲的事情,我还没有原谅你!现在老子出门都成了笑话!” 伯顏这个气呀,李家的人还来问,能不能让丫丫在做寿的时候上去唱两句!一口恶气出不完,伯顏大伯觉得,还是把王汉打轻了。 不过这事儿在童伯母那边儿,已经隨著鯽鱼汤送到就过去了,童伯母在屋里发了话:“小汉吶,带著小晋和金莲都进来坐。” 鯽鱼汤功效不凡,童伯母觉得,自己果然比以往那些时日舒服。特別是王汉捨得放盐,放胡椒,童伯母都看在眼里。见到王汉送来的月饼,童伯母当即让童虎子拿盘子来装,等到月饼摆上桌,她一看饼上花纹漂亮,更是欢喜。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点心了,拉著金莲坐在床头说话。 “一人一个,不能吃多了啊。”王汉叮嘱,“容易涨肚。” “阿兄这是什么?”童虎子早就闻到月饼的甜香,这时候老挨饿的少年,那嗅觉跟狗有一拼。他抢来咬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好吃!阿耶阿娘,你们快尝尝。” 童丫丫却捧著月饼捨不得咬:“阿娘你看,这个花纹多漂亮!” 童氏很意外,还真的是很好看的花纹。问王汉:“你做的?” 王汉很得意,小意思啦。 金莲都不知道,他们那一日给高侃唱歌的细节,童丫丫把她的宝贝披帛拿出来显摆,还大方地给金莲披上,叫金莲很是羡慕。 童虎子拿著月饼在那里啃,童氏却用腰间的小刀,把月饼切成小块,吃的时候便文雅许多。 王汉看得有趣,童伯母隨时在腰间还藏了把刀,这都是牧民的习惯。不过童氏吃东西十分文雅,看起来也完全是汉家女子,非常有教养的模样。 童丫丫跟童氏分吃一块月饼,开心道:“阿兄,再教我唱首歌吧。” 王汉两眼一亮:“八月十五月儿圆呀!耶耶为我打月饼呀!” 伯顏差点儿呛到,还敢唱! 王汉:“这个歌很正经的。” 伯顏:“这个歌很不正经!” 一听就是在给老子挖坑! 童氏皱眉:“孩子们愿意唱,你就让他们唱唄。”又对一脸不高兴的童丫丫道,“你阿耶嫌吵,你们去院子里玩闹吧。” 王汉一家和童虎子、童丫丫都如蒙大赦,跑到院子里去了。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月饼歌,几个人一起唱。这本就是个儿歌,童丫丫和王晋的年纪最合適不过,童虎子和金莲唱起来也不甘落后,大家一边唱,还一边探討歌词,关於“耶耶是个老什么”,唱起来更有面子一些。 童氏在屋里吃著月饼道:“我觉得这个歌挺正经的。这个月饼也很好吃。” 伯顏拒绝品尝:“此子必有所图!” 老想叫我耶耶! 童氏笑道:“你想多了,便是当真了又有何妨。我觉得王汉这孩子挺好的。” 伯顏想了想,嘆了一声,郑重对童氏道:“这小子大难不死,必成大器。如今气象已现,我却是当不起他的耶耶。” 童氏嗔道:“你便总是思前想后,顾虑太多。当初薛帅说送你回长安养伤,你偏要为我留下来。” 伯顏低声道:“我若跟薛帅走了,你当是能在长安享福?若我去长安养伤,怎能眼瞅著兄弟们去吐蕃浴血,说不得当日便已经死在大非川了,哪还有命回来跟你相见?再说长安那个家,我再也不想回了。这些年为了大唐,苏帅没了,李勣,执失思力,陆续都没了,我便是怕了,过不了那没有你的日子。” 童氏把切开的一小块月饼用手捏了,塞进他嘴里,笑道:“嘴真甜。” 伯顏两眼一亮,嗯,这个月饼真的甜。再听到院子里飘来歌声“耶耶待我亲又亲”,就没有那么可疑了,感觉月亮也圆了很多。 这一晚,王汉很晚才睡。 从伯顏家回来,王汉和金莲一起坐在院子里赏月。月色正好,庭院仿佛披上了一层皎洁的白纱。他望著这一切,感觉如梦如幻。 金莲坐在王汉的腿上,王汉便揽著金莲的小腰,觉得非常有上中学时候偷偷谈恋爱的感觉。 “郎君,为什么今天不能吃兔子呀?”金莲低声问。 王汉道:“因为月宫里,有一只玉兔在看著我们呀。今日剥皮烹之,岂不是焚琴煮鹤。” 月中有兔,这是春秋时期便已经流传的说法,金莲却是没有听过。因为王家的大人遇难的时候,他们三人的年纪都还很小。 “郎君懂得真多。”金莲一脸崇拜。 王汉便是最喜欢看金莲这样天真的眼神,就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代的小树林。这多美好,那些成年人的事情,王汉反倒没了丝毫兴趣。 金莲哼著小曲,居然是那送情郎的调调,今天刚从童丫丫那里学来的。她的嗓音清亮亮的,听得王汉大为震撼。原来金莲的嗓子这么好,这是歌唱天赋点上了不成?跟专业学过似的。 “奴只唱给郎君听,比丫丫唱的如何?”金莲唱完了,红著脸问。 “好!”王汉四周看看,大黑狗趴著没有异动,確认伯顏大伯不在,王汉才无耻道,“这种曲儿,肯定是不能让我家金莲出去唱。” 金莲笑嘻嘻道:“总觉得郎君很怕伯顏大伯呢。” “不能不怕。”王汉正色道,“你不晓得,歷史上凡是叫伯顏这个名字的,都是响噹噹的狠人啊!” “听丫丫说,郎君还结识了一位裴十二郎,那是何等样人?”金莲很好奇,因为丫丫说得太邪乎了,尤其是说那位十二郎披散了头髮扮女子,竟是比她见过的所有娘子都要漂亮。童丫丫甚至觉得,裴十二郎比王大兄还要好看。 第31章 不当铁匠当木匠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1章 不当铁匠当木匠 “他呀?”王汉哈哈一笑,“裴十二郎心怀天下,剑法超群,確实不凡。” “跟李家阿兄比呢?”金莲认识的帅哥除了王汉,就只有李垒还算优秀。 王汉连连摇头,自己那发小李垒跟裴十二郎,那完全没有可比性。一个是俊逸非凡的世家公子,一个是地主家的傻小子。他想起裴十二披散了头髮,跟自己情歌对唱的模样,心中忽然十分惦念。暗道,这回算是明白,古人为何会有断袖之癖了。 发觉不妙的王汉,赶紧把裴十二那长发翩翩对著自己唱情歌的画面,从脑子里甩走。决计不能误入歧途,赶紧想点別的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对,想想明天弘业寺来跟自己分钱,最起码能分个几百贯吧? 王汉还是低估了寺院的盈利能力。 第二天,听到普光方丈的统计,王汉都傻了:“啥?得到了香火钱一万两千贯?” 普光方丈点头,他也很震惊。这个数字是弘业寺过去几十年的香火钱总和,一休法师实在是太受欢迎了! 这一次由於两桩奇闻的预热,大施主们都是有备而来。一开始的香火钱,也就是两千贯,后来大家发现,法师的声音竟然连墙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显了神通啊,顿时捐起香火钱来更夸张了。王汉走了以后,好多人又从家里送钱来寺院,整夜寺门都关不上,一直有人送钱来,要给庙里的佛像重塑金身。小和尚们点钱都点麻了,最后收到的散钱,只能用斗来量。 管不得智喜小和尚没来呢,数钱数到手抽筋,已经是工伤状態了。 普光方丈不想失了清静,说实话他甚至有点儿害怕。王汉也是同样的感受。这样的公开讲经捞钱不能太频繁,一不小心没法收场,自己就真成神棍了。 王汉最终和普光方丈商定,一年只在弘业寺开两次讲坛,分別在中秋和大年初五。讲多了真的要出事,最主要王汉念过的“真经”,也没有那么多。至於其他寺院的请求,也只限定於內部交流,顶多允许带一些大施主面见旁听,不能这么大规模地宣讲。 钱太多,普光方丈没敢都带来,只捡了一些好拿的银钱,连同那口崭新的大铁锅,与智悲等大和尚一起送来,其余的香火钱都寄存在寺院里。王汉说要跟弘业寺合伙做生意,普光方丈自然是愿意的。大笔的钱放在寺院里一起管理,比放在王汉家要安全得多。王汉也不怕寺院给贪了,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这煤球的买卖,初期我需要一些人手帮忙,后期便只需要藉助寺院的渠道来售卖。”王汉指点道,“至於寺院僧房,既然要修缮,便不妨提前盘好火炕。这石炭有毒是真的,但是放到屋外伙房去烧就是了,让热气走地下炕道。之后还可以贩卖煤炉和烟囱。” 盘炕这事儿,目前幽州还没有,因为大家烧不起煤,还嫌石炭有烟,顶多也就是在屋里放个火盆,烧炭取暖。等到白居易那时候,就有了红泥小火炉,许多人家里还有陶罐做的暖釜,放在床下增加一些热乎气。 王汉既想推煤球和烟囱煤炉,又想推火炕,寺院正是一个非常好的推广渠道,而且十分安全。应该不会有人去抢劫寺院的买卖,也不会被刺史抓去杀头。对自己的名声也好,不会搞得很黑心。 普光方丈等人见识到了煤球,十分惊讶,这掺了黄土的煤渣,烧起火来,居然会更加好使? 王汉简单解释了一下,真的能烧,这不是法术,更不是说大和尚们光著脚踩过这些煤渣,就会好使。 普光方丈却依旧高呼了一声:“善哉!佛法庄严!” 他已经能想像,此物一成,取暖成本能降低多少,对千家万户都是福音。对寺院来说,岂非功德无量?这不仅是弘业寺一家可以做,还可以拉上幽州所有的寺院一起做,明年就发展到全大唐。 而盘炕是个技术活儿,寺院里的大和尚们若是掌握了这门手艺,將来化缘都方便。想像一下,智喜小和尚去敲敲门,天真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施主,需要清洗油烟机吗?嘶,那肯定是饿不著了。 还有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弘业寺的渠道去做,收羊毛卖毛线也是好买卖。只可惜今年已经不能剪羊毛了。等到开春的时候,王汉需要更多的人手,到处收羊毛,才能把这事情推起来。 现在王汉首先馋的,还是大和尚们的身子,全都是壮劳力啊。 谁说寺院不事生產?可以生產的,念完经当然要好好干活。 王汉偶尔也会觉得,一直让大和尚们白干活,有点太过分了。不过智悲等大和尚並无怨言,法师让干啥就干啥。 之前王汉已经用自己的言传身教,彻底征服了智悲,智悲在寺院里到处宣传,法师他真的是慈悲到了极限,见到有人需要帮助,便无法坐视不理! 特別是王汉那搬起水车的神力,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要是身高丈二的熊羆之士,大家也不会如此惊讶。可王汉的真实年龄才十七岁,身板都还没有完全长开呢。忽然爆发出那样的力量,真的把智悲的下巴都给惊掉了,后来还因为嘴张得太大,疼了老半天。 “先小规模地尝试一下。”王汉让大和尚们用铁锅煮羊毛,水里放点儿白醋,清洗乾净。 经过清洗、石灰水脱脂,再温水蒸煮,羊毛就没有臭味了,然后用梳子给梳理乾净。和尚们去买了一套纺纱的工具,尝试著把羊毛给纺成毛线,这个不难。 智悲带著大和尚们忙著的时候,王汉就去跟里正敲定了自己想要的田地,把河滩放羊的荒地也圈好了,开始叫人来施工。他准备在河边建个大大的工坊,並且把鱼塘用篱笆给围起来。 不能什么都用人力畜力,那太原始了,作为穿越者,王汉首先要做的就是立轴水车。挨著河边,这样的水力条件不用,非得依靠人力,那不是傻了? 这个时代的桑乾河,那水量是很充沛的。幽州南侧的白洋淀的水量,比后世大了百倍,儼然是一片汪洋,对现代人来说是很难想像的。王汉刚穿越过来时,也一直不敢相信,自家门口在古时候的水量这么充沛。 找了个向阳面的最佳位置,王汉开始了自己穿越以来最大的工程。光是画图就画了一整天,王汉除了去给孤寡老人挑水砍柴之外,便一直在用木头做水车的模型。 村里的小伙伴们,都对这个很感兴趣,每天来围著他。 童虎子问:“王大兄,你不当铁匠,要当木匠了吗?” “还真是的。”王汉也觉得自己像木匠。 一个想法要变成现实,那是需要解决很多实际问题的。哪怕是自己具备相应的知识,也需仔细谋划。 王汉先做了个小模型,用鱼塘的水渠来模擬。 “阿兄,这个有什么用?”张小乙和李狗儿都是好奇宝宝。 王汉在小水渠里比划一番:“我想用水来带动这个轮子,然后再用这根轴来带动其他的东西,比方说磨盘。春天的时候,在这上面掛上水桶,顺便还能汲水灌溉呢。”王汉不想说太多,日后这个水车能派上的用场太多了,要用在漂染羊毛、砸矿石、打铁等许多领域。主要是自己这个现代人太懒,实在受不了那种最原始的一锤一锤去敲的生產方式。 “那王大兄岂不是要跟我家的驴来抢活干?”李狗儿觉得,拉磨的事情,让驴来干就好了。 王汉脸一黑,咧嘴笑道:“我便是看你家的驴太累,太可怜了。” 一天之后,整个五里河村都传遍了,王汉他又双叒在抽疯,好好的铁匠不干,他要去改行当木匠!他还要跟村里的驴抢活干! 李垒听说之后,专门来瞅了一眼,你没事儿吧? 王汉已经习惯了村里的閒言碎语:“一边忙你的去吧。你还有空管我?” 李垒不只是关心王汉是否正常,还因为河滩上的动静太大了。王汉请了好多村民来干这干那,还来了许多大和尚。不过一听说是跟弘业寺合伙做事,李垒便放心地走了,他知道这个事情。等到上面问起来,他自然也好交代。 於是王汉发现了弘业寺的又一个优点,有什么不好解释的,都往弘业寺的头上推,这都是寺院让我乾的。 等到模型做好了之后,他就跟一群放羊的小子一起,把它放水里玩起来,果然又发现了许多需要考虑的地方,比如这水车应该架在哪里,冬天河面冻上了怎么办。一群小子欢呼著,看著水车被水流给带著转起来,都觉得这个挺好玩的。后来大家一起出主意,居然很快就帮王汉把问题给解决得七七八八。 王汉让寺院出面,请了好几位木匠来,一起做水车的主体,而自己负责轴承部分的铸铁零件。 第32章 阿兄喜欢玩泥巴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2章 阿兄喜欢玩泥巴 有钱能使鬼推磨,王汉买来一堆坚固耐用的杉木料,开干。村里人来帮手的也越来越多,农忙结束,大家都閒下来了,河滩上几天就起了一大片棚屋,堆满了木料和煤块一类的东西。王汉把家里的打铁铺也迁移到了这里,省得家里脏乱,同时也方便取水,大和尚们洗羊毛,不用一直挑水往返了。 王汉指挥著眾人,选了个河水有落差的地方,正经挖了一条水道出来。首先建立一个拥有水闸的蓄水坝,形成一条干水渠,在水闸上面还挖了一个蓄水池,筑好篱笆,防止树叶等脏东西飘进来。水车就架在干水渠上,不用的时候,就把上面的水闸给关了,水流不进来,水车就会停止转动。用的时候开闸放水,枯水期的时候,还可以蓄水来间歇使用。 一开始大家只是听指挥,王汉让干啥就干啥,只当他发疯。 等到水车真的架起来了,需要二十个人合力,才能抬起的轮盘给立了起来,另一侧带动立轴,能让磨盘开转,大家就都看直了眼。 村里的驴都慌了,真能拉磨啊? “我真不是为了跟驴抢活儿。”王汉哈哈大笑,转磨盘就是给大家意思一下。如果把磨盘换成浆板,在大锅里面搅动,就可以漂洗羊毛了。 再看这个,在轮轴上安装拨片,还可以带动固定在木槓上的椎体,变成大锤! 做大锅?水力冲锤,这敲著多省力!这一锤下来的力量,可比人力那小锤锤强大太多了,王汉现在可以美滋滋地打造出一口大锅,连半天都用不了。要想打造那种比较薄的小铁锅,只需要把铁板摆在石臼上,咣当一下就能给衝出来!而这个水车如果不带磨盘,一根横轴可以同时带动七个椎体,变成七把大锤同时开工! 除了打铁,自然还可以干好多別的事情,比如,敲碎矿石、煤渣。许多加工的工作,都变得简单了,王汉大手一挥,大家来赚工钱啊! 於是呼啦一下,村里的閒人就都成了王汉家的僱工。有钱赚,谁不干? 以往大家也都是这样的,农忙时候种地,冬天地种不了,就找点儿別的差事。给王汉干活很方便,就在村外,守著家门口,多好?而且听说这其实是给弘业寺干活,现在弘业寺的名声可是很大的,大家都信得过。 只有弘业寺的普光方丈和王汉自己知道,这些全都是王汉的。弘业寺只管推广代销,目前也就是出出面,帮帮手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村里人又被王汉的骚操作给震惊了,王汉他又双叒叕不务正业了!在木匠活儿干完了之后,他开始当陶工、小窑匠了。 现在五里河村,有六十多人在王汉手下做工,几天过去,大家都搞清楚了自己该干嘛,专门培养出来的铁匠也有十几人。大家只製作两种东西,一个是铸铁炉,一个是剪刀。 剪刀在五里河村大受好评,童伯母有一把,金莲有一把,可是把村里其他的女子给馋坏了。这剪刀做起女红来,当真是好用。裁布剪纸的时候,剪刀一响,嚓嚓的脆生,比铰刀好使太多了;裁布的时候,只需要按著布料,用剪刀往前一推,那叫一个整齐,那叫一个漂亮。 更过分的是,有人看到金莲用这个剪刀来剖鱼刮鳞,铰刀根本就干不了那许多事情。 於是五里河村家里有女子要做女红的,谁都想要一把,可是王汉又没工夫做。於是她们纷纷怂恿家里的汉子,来给王汉干活,听王汉指挥,把剪刀做出来便是。做这个,大家不需要掌握铁匠的全部手艺,只要会冷锻部分就行了。王汉会先把铁矿石给铸成铁条,然后再教大家打出剪刀,过程变得非常简单。 但是铸铁炉的成本就比较高了,因为大量的铁料,属於管控物资。 这个时候,弘业寺的实力就展现出来了,只说寺院里要做香炉,那便轻轻鬆鬆地买到了好几万斤铁料。现在弘业寺的影响力太大了,隨便说一声,就有人直接捐铁捐铜,官府也是大开方便之门,因为弘业寺真给钱,刺史、长史也缺钱啊。 铸铁炉本身外壳好铸造,但是往炉膛里面糊泥,才是王汉让大家干得最多的活儿。用黄泥混合秸秆,还有各种毛髮,搅拌均匀,糊在炉膛里,说是这样炉子会更好用。 然后还要大家用这种泥,给烧成陶管,一做就是上万根,没完没了地做。 没办法,铁太贵了啊。王汉觉得,用陶管虽然不够结实,但是成本上大家更容易接受。 至於各种原因,就不需要解释了,都是弘业寺让这么干的!弘业寺怎么要求,大家就怎么干!干什么就別管了,这都是人家的商业机密。 普光方丈和大和尚们:“……” 总觉得,弘业寺挣的是替法师背锅的钱。 然后王汉就自己一个人玩泥巴去了,並没有跟大家一起糊炉膛。 如今大势初成,王汉觉得,也该犒劳自己一下了。 他让人建了个窑,从矿场捡了一些石头运回来,大都是有顏色的矿石。然后王汉就趁著夜里,把这些石头给砸碎了,捣成粉末。 天亮的时候,有人看到王汉在踩泥巴。这泥巴踩完了晾,晾完了装麻袋放大缸里。不知道的还以为醃咸菜呢。有人见过,说是王汉在做陶瓷,这是在处理黏土。 满村轰动,王汉又开始抽风了。 这一次王汉非常地认真,不用任何人帮忙,不用大和尚,不用村里人,全都自己做。 “郎君这是在做什么?”金莲很好奇,因为她能感觉到,王汉这一次的认真程度,跟其他的事情全都不同,而且谁也不告诉。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在清晨和天黑下工之后才做。 “我在享受一个过程,在犒劳自己。”王汉说。 穿越过来之前,王汉玩的最多的,就是紫砂壶和建盏、瓷器。他不光是收集,而且也学了一些陶艺,完全是兴趣使然。现在穿越之后才发现,其实在所有的东西里面,最简单、最能就地取材做出来完全不输给现代的东西,就是陶瓷茶杯这类。因为即使是在后世,这些东西依旧讲究的是古法手工製作。 现在,王汉便是要按照记忆中那些知名主播的操作过程,重现古法工艺,做出一些茶碗,还有甜白釉的盘子碗。茶碗是给自己的,盘子碗是准备送给李家的。为了帮李家大兄弟涨面儿,王汉打算做点儿好瓷器,给李家大伯献上一份能够镇住长安族亲的礼物。 首先拉坯,尝试做小圆碗。这得练练手,王汉也手生了,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技艺高超的工艺师,先做圆形的茶碗最简单。 把磨豆子的小號磨盘,给接上水车的轴承,那磨盘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速度非常均匀。王汉穿了个围裙,坐在旋转的小磨盘前面。泥水飞溅,他掌中的泥团,却渐渐变成了一只小碗的形状。 金莲看著这一幕,觉得十分诡异。倒不是觉得这陶艺製作很诡异,而是作为王汉的身边人,她竟有一种感觉,觉得王汉做了这个大大的水车,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连接这个小小的转盘。其他的那些惊人之举,反倒全都是王汉的掩饰,只是顺带为之。 “阿兄真的在玩泥巴啊?”王晋放完了牛和羊,见到这一幕,觉得十分神奇,“你真的木匠也不做了,要做小窑匠啦?” “晋,你也可以来试试。很好玩的。”王汉笑道。后世这个都是亲子活动,带著孩子一起玩。 指导王晋的时候,王汉非常有耐心,有一种带孩子的感觉。没办法,长兄若父嘛。 但是王晋试了两次都失败了,有些垂头丧气,觉得这个不容易。 王汉安慰道:“慢慢就熟练了,以后多玩便是。” 这是一门很好的手艺,掌握了之后,不管將来遇到什么变故都饿不死了。在大唐,最不济也能混个知名手艺人的待遇,青史留名在瓷器碗底。 王晋眼巴巴地问:“阿兄,虎子他们都说,咱家现在老有钱了,什么时候能吃羊呀?” 王汉笑道:“你这是,不喜欢你的小羊了?” 王晋红著脸道:“我说的自然是吃別人家的羊!咱们家的羊,不都是產羊毛的吗?” “是!是!咱们家的羊不杀。”王汉看著他有些紧张又很纠结的小馋样儿,笑了一会儿,也不逗他了。唐人但凡家里条件好了,哪个不惦记吃羊? 王汉摸摸头道:“阿兄也想吃。再等几天,阿兄答应你,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咱家一定吃上羊。” “阿兄不会骗我吧?”王晋的嘴角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这时候羊肉是唐人餐桌上最想吃的肉,日常胡饼里,能有一点点羊肉末就很香了,羊汤里放二两肉都是挺奢侈的。 “拉勾!”王汉勾了勾王晋的手指,“骗人是小狗!” 第33章 我家金莲是天才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3章 我家金莲是天才 王晋开心地带著大黑狗走了,金莲一直等到王晋听不到了,才悄悄问:“郎君,其实我们早一些带二郎去吃碗羊汤,也是可以的吧?” 你看,现在家里已经老有钱了,虽然还欠著弘业寺的钱,但是金莲觉得,吃几碗羊汤而已,弘业寺不会心疼的。毕竟每天都要发这么多工钱出去了,自己吃碗羊汤又咋地。 “自是可以。”王汉转念一想,笑道,“要不明日,你便带他去解解馋吧。” “郎君为何不去?”金莲不明白,王汉在期待什么。 王汉捧著手里的茶碗,像是在回忆著什么,良久之后,脸上才露出了微笑,说道:“能吃上羊了,但是具体怎么吃,总要讲究点儿。不能马虎了,浪费了这些天的期待。” 没有茶,不想擼串。没有像样的茶具,喝茶岂不没了感觉? 可能有人觉得,你隨便拿个碗喝茶还不是一样的?没有茶喝,还烤不了羊肉串了? 王汉不行。他自詡穿越前是个讲究人,茶叶得好,茶具得像样,烤串得穿前腿肉,后腿都不行,就是这么穷讲究。要在穿越后吃羊肉,第一顿必须是擼串,炙子排第二,铜锅涮肉排第三,羊蝎子排第四。 而羊汤烧饼?这不是王汉心心念念的东西。 你问为啥铜锅涮肉不能是第一?我得先有铜锅啊!你知道大唐的黄铜多难搞吗?铜就是钱! 官府严禁民间用铜製器,如果做个铜火锅,可能涮羊肉还没吃上,自己就被流放三千里了。但要是用铁锅,王汉觉得,那涮肉还不如吃羊汤呢! 总之如今大唐流行的羊肉吃法,王汉看一眼就呵呵了,目前在他的心愿菜单里真排不上。 某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在这秋色入画的河边,饮一壶茶,烤几根串。 为了这个仪式感,王汉可以再多坚持几天,因为已经不是饿得两眼冒绿光的那几天了,他已经偷偷吃过好几只鸡。 这种完全是穷讲究的固执,王汉不打算让身边的人理解,就算是他穿越后最终的倔强吧。 金莲咽了一下口水,说道:“郎君不去吃,那奴家也不吃,就陪著郎君,等到郎君想吃的那一天。” 王汉不停地製作各种坯子,磨炼自己的手艺。从大號的碗变成小一些的盏,最后是薄薄的杯子。金莲就在一边帮他赶赶蚊子,这么冷了,还是有蚊子。 王汉忽然有了兴致,让金莲坐过来试试。其实这个玩陶艺不只是能当亲子活动,也可以哄小姑娘开心的! “郎君,我做不好的。”金莲没有信心,但还是很听话。 “放心,你这手可比王晋那小子巧多了。”王汉捧著金莲的手,让她试著拉个泥胚出来,有没有感到一种灵与肉的交融?咦,一次就成功了?我不信! 王汉的眼睛都凸起来了,简直崩溃,我这手艺是穿越前练了好多回的,可是依旧感觉很生疏。金莲刚才只是在边上看著而已,结果小手上来,第一次就拉出来一只非常完美的小碗,而且胎壁很薄很均匀。 金莲信心大增,做得上癮了。一只比一只做得好,竟没有失败过。 “郎君你在旁指点,看奴来做。” 王汉整个人都不好了,故意挑剔道:“你这个,要高一些,对,高点儿,代表著有追求。” 金莲又成功了,捧著一只竹笠造型的盏:“郎君快看!哈哈,奴居然做得比郎君好,是不是真的?” “……你这个不用拉这么薄,后期可以用刀削薄的,哈哈。”王汉彻底心虚了。这可是竹笠盏啊,一下子就成功了,造型还这么正,我家金莲莫不是天才? 金莲渐入佳境:“郎君,这个高一些是不是很漂亮?郎君?” 王汉伸出一只在水桶里洗到冰凉的手,不动声色地插进金莲的衣领后面。 金莲尖叫,泥胎终於拉坏了,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王汉满意了:“你看看你!心要静,要別无旁騖,知道吗?別说我用手冰你,就是用针扎,你也不能分心!” 等王汉重新坐在磨盘前,金莲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根针。 王汉:“你还真有……哎,我错了!” ———————— 一连数日,王汉都在当他的小窑匠。大家也都以为,他只是在做普通的陶碗。 眾人猜测,肯定是做得不好,所以也没有人见到王汉把成品给拿出手。本来嘛,哪有什么都想做的?需要碗,去买便是了。便是做剪刀打铁锅的收入,哪个不比做陶碗高得多? 王汉並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开炉的时候,王汉不让任何外人看到,只让金莲陪著。 金莲看到成品,震惊地用手捂著自己的嘴,怕自己喊出声儿来。 王汉一只只捧著看,把其中的精品捡出来。 “可以去买羊腿了。”王汉长出了一口气,捧著其中一只黑色茶碗,仔细端详。暗金色鷓鴣斑天目盏,斑纹清晰完整,过渡自然,在晨光下色彩鲜艷多变,这便是大功告成。这茶碗比后世常用的建盏尺寸略大,碗口直径得有手掌宽,像一只小饭碗的尺寸,因为唐代的茶碗普遍比较大,这尺寸都算是小的。 金莲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做的坯子。因为王汉做的都比较小。但是,这也太美了吧? 金莲的气都喘不过来了,王汉说了“买羊腿”,都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郎君,这面上是金子吗?”金莲的眼睛里都闪著光,声音颤抖不已。 “別傻了,只是上了一层釉。整个过程你不是都看著的吗?只不过我的手艺,跟现有的不一样罢了。” “郎君,这究竟是什么?” “天目盏。你看这花纹,像不像眼瞳?” 其实天目盏是由於宋代天目窑而得名,但是后来大家也都觉得上面的花纹像眼睛,就这样解释了。 王汉说著,把金莲手里那一只明显的瑕疵品给扯过来,丟进筐里砸碎,等一下要把这些瑕疵品全部销毁。 “啊——!”金莲尖叫,这么好的宝贝,怎么能给砸了?! “那都是瑕疵品!”王汉的手毫不留情,一只一只都砸碎,“瑕疵品不配留在世上,它们会拉低正品的价值。” 王汉在金莲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其他所有的瑕疵品,全都给丟进筐里砸了,完美的只有这一只天目盏。等会儿还要把这些瑕疵品的碎片,全部倒进水车椎体砸矿石的大锤下面,彻底粉碎。 金莲的心都要碎了,她从筐里捧起一个碎片,很是心疼,这些都是宝贝啊,就连碎片都闪闪发光的。 王汉冷麵无情:“所以就连碎片都要彻底粉碎。” 成品率就是这么低。最好的这只,以前我都瞧不上眼的。 不过这次做的建盏只是少数,这窑里除了数十枚建盏,几套盖碗以外,其他做的都是甜白釉的饭碗和盘子。盖碗就是大黑陶的,建水陶盖碗。王汉的要求暂时比较低,毕竟得先有两套凑合用的。而那些甜白釉的盘子碗,是要给李垒家里当礼物的。 这样的甜白釉,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拿出去送礼也不至於像天目盏那样,太过惊世骇俗。 李家大伯一直以来对王汉都不错。李垒之前拿了两贯钱帮王汉还债,说白了其实是他耶耶的钱,他自己有个屁的钱。更何况这一次,他家要把李垒扶上马,少不了要准备些拿得出手的东西。 王汉一一挑选,他对这些盘子碗的要求不高,可也不能有明显的瑕疵。这个裂了,这个不太圆,这个光泽不行,有灰斑。王汉把一只盘子隨手就往筐里丟,没听见碎裂的响动,转头一瞅,这盘子被金莲给接住了。 “郎君这是要奴的命啊!”金莲跪在地上哭道,“就算家里现在有些钱了,可也不能这样暴殄天物!这都是很好的东西啊!卖到东市去,再换一个奴回来,都是可以的!” “你难道觉得,自己还不如几只盘子值钱?”王汉想说她不可理喻,可是转念一想,又很理解。这些瑕疵品在自己的眼里,多看一眼都会觉得碍眼。但对金莲来说,那都是小奴家一只一只做出来的,就算那只盘子不圆,对金莲来说也是很有意义的,更何况卖出去真的值钱。 “那这些不好的,就留著咱们自己用吧。”王汉退让了,但是不忘叮嘱道,“卖出去万万不可。” 王汉从来没有拿这些去赚钱的想法,至少目前没有。因为他心里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守住太过庞大的財富的能力。一个田舍奴,却拥有皇上都没有的东西,那不是找死吗?五姓七望隨便来一家要抢,你都只能把家產双手奉上。 “我们不卖吗?”金莲十分意外。 “不卖,会惹祸上身。”王汉说道,但看金莲“哦”了一声,依旧不解的样子,他只得继续开解,“有了钱你想干嘛?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对吧?” 金莲点头。 第34章 我这一世的追求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4章 我这一世的追求 “买了喜欢的东西,你就想要更多喜欢的东西,对吧?” 金莲点头。 “等到什么都不缺了,你就想要別人没有的东西,对吧?” 金莲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大概是的。剪刀就我和童伯母有,別人没有,所以人人想要,而她俩嘚瑟得很。说白了,再有钱不也是追求这种感觉吗? “我有,別人没有的东西,这便是了。”王汉把那只唯一留下的天目盏给金莲看,“所以为什么还要卖出去呢?徒然招惹麻烦。” “对,这是要留下做传家宝!”金莲恍然大悟。 王汉无语,那也不至於吧。 王汉耐心道:“我们现在虽然有点儿钱了,但是跟那些达官贵人自是没法比。若是公开来卖,只怕立刻被人抢了去,还要被逼问秘方,说不定便把我抓了去,天天做这些东西。” 金莲嚇了一跳,小脸雪白,顿时也不觉得手里的盘子好了。 “等到咱们家里也成了真正的富贵人家,有能力守得住家业,那时再把这样的瓷器做出来,拿出去卖。自然,也要按品质分出几等,不能一下子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王汉举著天目盏道,“最好的东西,只有咱们家有,便是天王老子都没有!这便是我在这一世活著的追求。” 金莲的小脸都嚇得没了血色,但是很快又兴奋到涨红,没错,我家的盘子,便是圣人都没有!可是她立刻又心疼起来:“这样的好东西,咱们却要送给李家大伯,是不是……” 这些盘子每一只都少说值得几十贯!金莲听童氏说过,在那些达官贵人家里,一个名贵的瓷器,价值上百贯也是常事,甚至值得一匹好马。 王汉道:“也要適当露出去一点点。不然你虽然有好东西,但是別人也不知道,只能偷偷在家看,岂不是锦衣夜行,难受得很?” 金莲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是这个道理!就像剪刀,如果自己不能拿出去显摆,就憋得浑身难受啊。 “所以这天目盏,不给別人,咱家自己有就可以。这些盘子碗,送给李大哥家里,帮他撑撑门面。等到他们显摆够了,我们再慢慢做一些来卖,只卖给肯出高价的人。” 物以稀为贵,若是一下子烂大街,不光会把自己累得半死,还会得罪人。 金莲似懂非懂,但是王汉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能从王汉手里抢下几只盘子碗,她就很满意了。她把它们用篮子装好,像做贼一样偷偷拿回家里。 王汉看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哭笑不得。但从金莲的样子,他就能知道,李家大伯见到了这些盘子碗,也一定会很喜欢。 能拿出来卖的东西,那么多穿越小说早有定论,手搓蜂窝煤就是最佳的发財致富道路,铸铁炉都属於奢侈品。由於季节所限,毛衣要到明年才能大量生產。虽然自己会把粗盐提纯,但是能买得起上等盐的有钱人太少了,会惹到的盐商却是太危险了。 如果裴十二没有生他的气,他原本是考虑跟裴家合作的。现在只能把那些粗盐给搞乾净,自己家里吃了。 终於,在八月的最后一天,王汉一家吃上了羊。 这一天有金灿灿的树叶从枝头飞落,枫叶如火,溪水如歌。王汉停车座爱,车是牛车,林是枫林。 王汉一家带著大黑狗来福,坐著牛车来到风景优美、空无一人的小河边。 重点是空无一人!今天谁来抢肉都不好使! 他们从牛背上卸下草蓆、小几和长条形的烧烤炉,一边用木籤串肉,一边生火烧炭。 王晋馋得不行,跟大黑狗一起在炉边蹲著,流著口水帮忙打下手。阿兄说要一块肥肉一块瘦肉,这样串起来…… 炭烧好了,王汉把扇子一扇,高声吆喝起来:“哎,吐鲁番的羊肉串了哎!又香又好吃的羊肉串了哎!”舌头一嘟嚕一嘟嚕的,学得特別像。 金莲和王晋的眼睛里都是疑惑,除了不时抽疯以外,郎君这舌头是不是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嘟嚕嘟嚕的,一点儿都不正常。 “这吐鲁番是西域的一个地方,像这样串起来烤的这种吃法,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王汉把肉串放在炉子上排成一排,撒盐,豪横地撒盐。 金莲和王晋都觉得他过於豪横,有点儿心疼。这是在吃盐吗?这是在吃钱! 这可是雪白的池盐呀!还有那洒在上面的香料是什么?以前从没见过。 “你俩管多少钱呢,等会儿就说好不好吃吧!”王汉轻嗤,你们俩就不能欣赏一下,我行云流水的烤串手法? 其实把粗盐提纯,对王汉来说是很简单的,但现在他没工夫折腾,先凑合用裴十二送给他的乳盐吧。 “汪!”大黑狗在一边不干了。 王汉给狗也来了一串不放盐的。 大黑狗流著口水叼走了,然后叫了一声,又呜呜叫了好几声,用前爪捧著签子可劲儿擼。 王汉歪著头:“啥?下次加点儿盐?还要多放孜然?”到底谁是穿越来的,狗不是不吃咸的吗! 第四串才轮到王汉自己吃,他咬了一口,仰著头,任热泪滚滚而下,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好吃!”王晋和金莲也在哭,太好吃了!这种焦香的油脂在嘴里炸开的感觉,他们此生无憾了! “阿兄我还要!” 王汉都才刚吃到嘴里,他俩已经吃完了。还都是一边吃一边哭著往嘴里咽,金莲抽泣道:“原来有钱人家吃羊,是这样的!” 林中响起口水的吞咽声。 王汉愣了一下,是不是有回音? 不过他举目四望,看不到哪里有人,估计是自己多心了。 王汉开始扇扇子,赶紧烤肉,不烤快一点,供不上吃。 一阵阵浓香隨风飘散。 林中有人疯了,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穿著黑衣的人,从树后探出头,只觉得口水往肚里流的声音,像是小溪一般欢快响亮。 “啖狗肠!”那人快疯了,为了躲避大黑狗的嗅觉,他们特意躲在下风口,谁能想到会被烟燻,这烟还这么香?这令人难熬的不是烟燻,而是这夹在烟里的香气啊! 旁边的大树后另有一人,用手捂著鼻子,咬牙无声道:“就算是有钱人家,也没见过如此豪横啊。撒的是什么东西?” 另一人读唇,无声回答:“那是孜然。西域香料。价值不菲。” 更可怕的是那雪白的盐,一把一把地往上撒啊!这顏色一看就知道,是河东產的最上等乳盐,千金难买啊!但是这人撒起盐来,就像是撮著尘土一般。 “太原王氏,竟恐怖如斯!”这林中藏著好几个黑衣人,都躲在下风处林中,他们不用言语,用眼神便能交流共鸣。 “我受不了啦,我要去抢了他!”最前面那个黑衣人一脸抓狂。 “冷静!冷静!”另一个年长的在树后狂打手势,“忍住啊!將军有令,万不能打草惊蛇!” 王汉带著王晋金莲和一条狗在那里狂吃,炉边再烤上几个饼。 总算是解馋了,王汉把茶具取出来,摆在小几上。唐代都是这种小炕桌一样的小几,倒是好用。盘膝坐在草蓆上,比后世还平添了几分唐韵。 要说还有什么不足,就是缺辣椒,差点儿意思。此外就是茶叶也有区別,蒸出来的青茶香气不够,被捣成了饼运到北方之后,叶子的形状也都是碎的。不过这时代的茶,也不是直接拿来冲泡的。 王汉取出盖碗,在炉上用小陶壶烧水。 被迫古韵,被迫升华了啊。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天目盏,在草蓆上摆好。这草蓆就此升级为茶席,等待陶壶里的水烧开。 金莲吃得满嘴是油,见王汉在泡茶,才明白那些被叫做“盖碗”的瓷器,其实是茶具。身为一个新罗婢,她哪能没点儿自觉,赶紧洗了手擦了嘴,来伺候主人。 “郎君,这茶要先磨碎的。” 金莲居然还懂茶道,这令王汉有些意外。 “奴被买来的时候,已经七岁了,可以记得很多事情的。”金莲笑著,眼中泛起泪花,从包袱里拿出一些研磨工具。虽然是磨草药用的,但是金莲洗得很乾净。 王汉瞭然,金莲那时候原本是人牙子准备精心培养的高级商品,什么都要学一些。想必是那时,她就耳濡目染接触到了。 王家自然没有像样的茶具,王汉原本也没有想过要做唐式的茶汤。但没想到,金莲知道了他想要喝茶,便上了心。 估计在金莲的心里,自己算是穷人乍富,想要附庸风雅一番吧? 王汉也不能拂了她这一片心意,便让金莲来做便是。原本这茶就不好,倒也不必太固执,体会一下唐风,说不定別有一番滋味。陈皮、桂圆、红枣,都是可以放进茶里的。没想到金莲准备得如此充分,真的有心了。 王汉十分感动。 “闹、闹、闹——!”仅仅片刻后,王汉就拒绝了金莲试图在茶壶里加入羊油的举动,盐也不行!你把葱放下!姜,大料?!!住手! 第35章 高家兄弟想吃肉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5章 高家兄弟想吃肉 王汉终於还是没忍住,阻止了金莲的一片心。如果让我喝这个,不如让我死了吧! “奶酥?”王汉终於还是点了点头,这个行吧,再多加点儿糖。 金莲一脸古怪:“原来郎君喜欢喝甜的。” 这不是甜和咸的问题吧? 王汉捧起自己的天目盏茶碗,想不到,用你盛的第一杯茶,是泰式奶茶! “郎君请用。”金莲跪在蓆子上,这也是她此生的第一杯茶道作品。 “嗯。”王汉端起来,闻著还是香甜的,虽然跟自己的期待不一样。喝了一口,呵呵,这种碧绿碧绿的茶汤,味道居然还挺不错。就金莲这一番操作,放在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铁定能当网红。 金莲看到王汉喝了好像还挺满意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虽然郎君的口味,居然是妇孺才喜欢的甜党吧。 王汉把茶碗递给金莲,笑道:“你也尝尝,挺好喝的。” 金莲小心地双手捧过茶碗,这么贵重的传家宝,用来盛自己煎的茶,金莲感到非常满足。这茶的味道也出奇地好,想是放了足够多的蜜糖的缘故。 两人分著喝了,金莲到河边去洗盏,小心翼翼地用布擦乾。 大黑狗的耳朵动了一下,汪了一声。 远处林中似有骚动。不过对方没有过来的意思,大黑狗也没有过去的意思。对方人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噤声!”树后的黑衣人们无声交流,彼此读唇。 “看见那只茶碗了吗?”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金的,是金的!” “不,绝不是寻常的金器!” 黑衣人们都骚动起来。 大黑狗站了起来,对著林中一声狂吠。 “快走!”那几人飞快地借著林木的遮蔽伏地而行,转眼之间就撤出百丈开外。 王汉朝那边瞅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或许是有野狗被吸引了吧?別说,带著一只这么大的狗,出门都很有安全感。 王汉丟给大黑狗一串肉,加盐,加孜然,快吃! 大黑狗流著口水笑纳了,这主人能处! 几个黑衣人一直跑到能说话的地方,为首之人一把扯去脸上的蒙面巾,骂道:“我要抢了他!那茶碗我不稀罕,我要吃那些肉——!” 赫然便是大將军高侃的次子,名叫高崇礼。 而拦住他的人摘下蒙面巾,竟是高家长子高崇德。 高崇德劝道:“二郎,咱们回去也这样烤便是。” 高崇礼的嘴角留下了嫉恨的眼泪:“太奢侈了!你听见我这肚子的叫唤了吗?” 这么好的盐,一把一把地撒,眼瞅著好多盐末都落进炭火中了,这么浪费,是人吗! 高崇德唏嘘道:“那日见那王汉对我们吃狗十分鄙夷,我便觉得有些怪异。想是以我高家的威风,在太原王氏看来,亦不过是粗鄙乡夫。” 高崇礼不爭气地点了点头,咬牙道:“那又如何,太原王氏受二圣降罪,已经不行了!” “可不敢这么说。”后面一个黑衣人喘著气,扯下蒙面巾,赫然是高家三郎高崇文。 高崇文的武艺明显要差一些,相貌也比较斯文,他喘息道:“太原王氏虽然死了皇后,失了朝堂,但论实力,依旧是五姓七望之首,没有人可以撼动的!王方翼乃当世名將,拜肃州刺史,箭定西川。祖父王裕,隨州刺史,娶同安大长公主,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论底蕴,我们高家万万比不了!” 几个黑衣人都连连点头,人人都说太原王氏乃是五姓七望之首,大唐的最顶级世家,那还有假。 次子高崇礼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刚才听到那王汉说到吐鲁番,学那西域胡人吆喝,跟粟特人、突厥人说话是一个腔调,某便已经可以確认,他是从西域回来的!他就是那个最近在弘业寺声名大噪的一休法师!” 所有的人一起点头,这毫无疑问。 长子高崇德依旧有些目眩神迷道:“我还想仔细看看,那新罗婢手里的茶碗。那莫非是佛祖赐予的宝物?他既然当真是法师,是不是真的侍奉过如来佛祖?” 他们都与黑齿常之相熟,黑齿常之奉高侃之命,最近一直在查找裴十二嘴里的“天竺僧人”。结果天竺僧人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个送水的水车夫,那个人对一休法师异常崇拜,对天赌咒,曾亲眼见到,法师双手把卡在沟里的水车直接抬起!虽然法师讲经的时候不露脸,但是那天早上,这位水车夫见到的法师身边的人,就是弘业寺的智喜和智悲两位和尚!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但是心里都已经信了几分,真的有这种可能! 那个茶碗里的图案,看起来竟像一只眼睛!那新罗婢洗碗的时候,那只眼睛燁燁生辉,仿佛能看破世情,在盯著他们! 凡尘之中岂有这样的宝物?便是有,也只能是太原王氏和佛祖身边的弟子这双重身份加持之下,才可能拥有。若持在小国国主手中,为了这只碗,被他国发动灭国之战都不稀奇。 王汉手持此碗的样子,那也是庄重异常。还有他的婢女,那新罗婢捧著茶碗有多谨慎,他们都看到了。此物天下无双! 河边,王汉终於倒上了自己喜欢的清茶。 大口饮下,须有诗!王汉长吟:“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 金莲都痴了,郎君原来这么有才华! 王汉一笑:“做人不讲究,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这茶的味道还可以,他的期待原本也没有多高,主要是这个逼装的,我给自己满分。 水里一根芦苇徐徐漂走,唯一留下的一个黑衣人探子,潜伏在河水中,听得整个人都麻了。河水冰冷刺骨,那人隱没在浮萍之下,竟仍能保持平静无声,缓缓隨著水流退入芦苇盪中。 林中,高崇文面色凝重道:“以目前的情况来判断,王汉,应该便是同安大长公主之后,王皇后的侄子王屿!他带著幼弟王晋,暗中来到幽州,蛰伏数年,这般隱忍,绝对是下了决心要给姑母报仇的!此非寻常人也!” 最后一个探子,这会儿也湿漉漉地回来了,寒风刺骨,那探子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一脸崇拜:“他刚刚作诗一首!” “做的什么诗?” “好诗!”探子摘下蒙面巾,正是百济名將黑齿常之,一脸震撼道,“他还说,做人如果不讲究,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快,將今日所见回去稟报阿耶!”高崇德挥手。 高崇德和黑齿常之飞奔数步,发现身后无人,折回来看,只见高崇礼和高崇文两兄弟还在犹豫。他俩没走,另外几个黑衣人便都没动。 高崇礼咽著口水:“我觉得,我们现在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与那王汉结交一番,说不定就能討到肉吃。” 高崇文和另外几个黑衣人都连连点头,面露希冀。毕竟那一日吃狗肉时,他们也算是认识了。这会儿假装偶遇,很自然吧? 黑齿常之一晕,一点儿也不自然好吗!他伸手抓住高崇礼,直接拖走。万一肉没討到,再被狗咬了,二位郎君也不怕给大將军丟人乎! 很快,高侃得到了黑齿常之和三个儿子的匯报。与儿子们相比,他更相信黑齿常之,因为黑齿常之的能力有多强悍,他是知道的。 黑齿常之首先把自己最后听到的那首诗给吟了一遍,还有最后那两句话。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高侃沉吟,太牛了,回头一定要带个小妾,去枫林里试一试。虽然诗好不好他不懂,但不妨碍他確认,这傢伙就是吃狗肉的时候,能给他高侃写诗的少年。 但是黑齿常之听得那王汉说,“做人如果不讲究,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別”,在高侃听来就非常不妙了。这確实是那个少年的脾气,著实令人难忘,但是此言一出,便暗示了那少年所图甚大,而且绝不退缩。 高崇文没有他爹那样深重的心思,此时兴奋道:“我早觉得此子非凡,想不到是肃州王屿到了!他去西天侍奉过如来佛祖!他便是弘业寺的一休法师!” 高侃皱起眉头:“你们怎么这么確定?”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方翼之子,什么时候去天竺服侍过如来佛祖? 高崇礼抢答道:“他持有西天佛祖的金钵!” 啊呸! 高崇文推了二哥一把,上前为父亲仔细解释。这要从千头万绪说起。 先说家世。武后残忍杀害了王皇后之后不讲武德,尽诛皇后全家。但有一个五服內的亲戚她杀不了,那就是肃州刺史,王皇后的堂兄王方翼。 王方翼自幼便是长安有名的神射手,太宗皇帝非常看好的人,亲命其镇守肃州,强兵在握。这也是太原王氏能跟二圣谈条件的底气,王方翼是关陇武勛集团的代表。如果要株连王方翼,那河西路十成十会造反。 原本关陇集团是忠於朝廷的,但是李治和武媚娘,在夺权过程中大肆剷除勛贵老臣,关陇集团人人自危,儼然已经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了。 第36章 三郎推理能力强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6章 三郎推理能力强 然后高崇文开始分析地理。 肃州,就是去天竺的必经之路,那里佛门昌盛,更胜中原。王方翼之子隱姓埋名,去过天竺学习的可能性非常大。那王汉在烤肉的时候,吆喝到了吐鲁番,那吐鲁番还在肃州西面,便是昔日的高昌国,如今安西都护府所在。那等偏远之地,中原人士根本接触不到,更別说幽州。 但是肃州跟那里的往来,就很频繁了。那王汉烤肉的手法如此嫻熟,还有吆喝的那个口吻,除非是自幼在西域生活过多年,肃州刺史的家庭,岂不是完全符合条件? 再加上太原王氏、同安大长公主之后,这种超级豪门的双重光环,才可能像王汉这样,明明穿著破衣烂衫,却烤肉撒盐毫不心疼。 他们暗中注意王汉好几天了,一直没什么机会,那村里工坊人多,也不知道在折腾啥,铁料买了不少,但是似乎不是在造兵刃,而是香炉法器。 今天他们追踪到王汉少有的出门游玩,而且没有带护卫,只带了一条狗,追踪之下发现,王汉居然是带著弟弟和婢女,专门到偏僻无人的地方去烤肉!才暴露了他的这些奢侈习惯。想来这王汉在村民面前,也是一直在隱忍偽装。 想想这个人,忍飢挨饿,穿得破衣烂衫,做著苦工,一忍就是两三年,差点儿病死,这是普通的勛贵公子能有的行为吗?得下多大狠心啊!至少他们高氏三子,绝对是开了眼了。 此外还有一个佐证。王方翼有三子,长子王屿,次子王珣,三子王瑨!王汉的弟弟,不就是叫王晋吗? 一休法师,听著像不像王汉家的处境?长子,一也,屿也。王皇后身死,王方翼举家面临株连,再无寧日,万事皆休。一休! 王皇后被杀,王方翼自身必会遭到株连,只是早晚的问题,朝不保夕。武后杀王皇后的时候太残忍了,这样的仇,她不可能不怕王方翼报復。所以对王方翼来说,要么造反,要么束手待毙。 王方翼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次子王珣是个神童,受到的关注太多,走不掉。长子王屿惊闻姑姑被杀了,搞不好是王皇后託梦,甚至是佛祖告知啊。他从天竺赶回,化名王汉,带著幼弟王晋先行潜逃,来到幽州,成了一休法师…… 高崇德听得惊呼:“全都对上了!” 高崇文:“真相只有一个!” 顿时眾人看向高崇文的眼神,都充满了佩服。三郎虽然武艺不如两位兄长,但是这推理能力著实不凡。我高家也是有神童的! “荒唐!”高侃一拍面前小几,看著三个儿子,这太离奇了!想要报仇去长安啊,来幽州做什么? 小几无辜地裂开。 “就是不能去长安啊!阿耶!”高崇文已经想透彻了,那王屿带著弟弟,跑路来幽州的好处非常多。別的不说,万一王方翼忽然遭受株连,他们可以稳稳避开。就算事情败露,也可以全身而退,最起码年幼的王晋,可以安然度过一生。 高崇文分析道:“去长安刺杀二圣,百死无生。如果王方翼有意在肃州起兵,关陇军岂能不跟河东军、还有我们东州道先达成一致?现在看来,河东军那边……” 高侃双目一闪,王汉跟裴十二很要好,河东军那边,想必是已经接触上了,而且裴家已经跟关陇军达成一定程度的一致了,这就代表了河东军的基本態度。关陇造反,长安必破。这几乎是一定的,所有带兵的哪个不懂? 如果河西军和关陇军攻打长安洛阳,那能力挽天倾的,就只有东州道这边,大唐能跟关陇军、河西军一较高下的,只有东北军、营州军,也就是刚灭了高句丽撤回来的大军。一边留守高句丽殴打新罗,一边镇压奚人暴动,一边抵御突厥,这边的將士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但是连年征战之后,军中士卒伤残损耗,已经十分严重。 王屿为何要化名王汉,前来幽州,答案呼之欲出,幽州就是东州道的门户!只要幽州按兵不动,甚至都不用造反,只要不给粮,整个东州道从半岛到营州,谁也不能去救长安。 所以,幽州不需要出兵,在朝廷求救的时候,只需拖延一二,不动即可。长安洛阳,顷刻便破。五姓七望占据朝堂一多半,直接开门迎接,大军直入皇宫,可能都打不起来。 高侃的汗都下来了。 “他怎么就偏偏来了幽州!”高侃一拳將面前已经开裂的小几砸得粉碎。 天啊,原本只想抓个番僧,追查红景天的药方是不是真的。谁想一查就扯出一大串大秘密,我高侃不想得知任何这样的大秘密! 越想越对,通了,全通了! 现在想来,那天裴十二跟王汉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莫不是一种先行试探?那条狗分明就是王汉养的!又是好诗又是好曲,全都给自己预备好了。干得漂亮! 高侃此时非常地悔恨,我那天为什么非得去吃那条狗?这些事情,可不是高家能掺和的啊,怪不得那个少年那么有底气,丝毫也不惧怕自己。他是同安大长公主之后,皇亲国戚。真说出来,我確实惹不起啊。 他不怂,我怂,我老高认怂了——! 黑齿常之沉声道:“红景天的秘密,想来是真的。” 不然河东裴氏,焉能这么快接受王皇后家的烫手山芋?毕竟在一切的麻烦面前,唐军的军威,將士的性命,才是所有武勛最在乎的。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要掛帅去对付吐蕃的,不就是河东军的继承人,苏定方的弟子裴行俭吗?这红景天的方子,其实不就是给裴行俭的吗?裴十二都要去长安替王家办事了,这说明了什么? 高侃捂著脸,几个孩子难道还没注意到,我们高家已经中计了,很难撇清关係了。 当日裴十二以红景天之事相托,高侃万万不能推辞。现在,等於是他的一只脚已经被拖下了水。很快裴行俭掛帅,高侃就会被打上同党的烙印。 但高侃若在红景天一事上推諉,那便等於是自绝於武勛集团,將来就是他死了,整个高家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唾骂万年。若说现在还想要隱瞒此事,当日里幽州城外,有上千人见到狗肉摊上王汉给高侃写诗了,那诗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幽州无人不知,还怎么隱瞒? 计,全是计,连环计! 太狠了!两个小儿辈,把我老高算计到这种份儿上!为了引我老高一脚踏进来,拉我高家下水! 我,我不甘心啊!我高侃何等样人,被两个小儿辈肆意玩弄! 想到此节,高侃沉著脸,对眾人逐一下令道:“王汉此子,尔等不要主动接触。常之,你立刻持我將令去太白山,监督寻找红景天一事。不光要尝试药方效果,还一定要赶紧收集种子,大量种植。 “崇文,你最是机敏不过,速去长安,探听裴十二的动向。崇德崇礼,你们二人多去那弘业寺烧烧香,与僧眾交好,暗中观察那王汉的举动。若其主动来交好,就探一探对方会提出怎样的条件。” 若他所料不错,王汉定是会委婉地要求,一旦起事,东州道按兵不动。 眾人都一起道“喏”。 然后高侃抱著脑袋嘆了口气,一抬头,惊愕地发现眾人都没有走。你们还有事儿吗? 高崇礼咽著口水道:“阿耶,那王汉烤肉的样子,孩儿迫不及待想要给阿耶学一学。” 高侃愕然:“有这个必要吗?” 黑齿常之和其余几人全都一起点头,眼冒绿光,口水狂流,有的,有的! ———————— 九月初一,寒风忽至。 王汉在工坊里清点铸铁炉。现在每天都能铸造出几个,半个月下来做了六十个,大家的技术也越发熟练了。那些用来当烟囱的陶管,也烧好很多了,天气已冷,可以往家里安装。 在村民眼中,王汉就是在作。 其实大家一直不是太明白,王汉在折腾啥,炉子有什么必要是铁的?在家用泥给砌一个,或者院子里搭几块石头,谁家不是用得好好的。这也就是弘业寺要做!所以村里人一直以为,这铸铁炉乃是寺院中要用来烧香的,是某种寺院里用的香炉法器。 王汉率先示范,在自己家里安上了煤炉和烟囱。 虽然陶製的烟囱管子有点儿沉,不过木料一加固,安起来也是稳稳噹噹的。他还用黄泥,把所有的接口都给封严了,不会跑烟。 大家都惊呆了,把炉子就这样放在屋里,把烟给引到屋外?妙啊!原来陶管是干这个的!不说大家还以为是接水的。 烧什么呢?煤球?对哦,屋子里不会有烟了,就可以烧石炭了! 眾人瞅著王汉把锅放在炉子上煮水,这个小铁炉的炉台上,还可以放个饼啊什么的烤一烤,香喷喷。现在还不是太冷,屋里不一会儿就暖洋洋的。 第37章 给伯父看我诚意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7章 给伯父看我诚意 眾人顿时都十分心动,有了这个铸铁炉,屋子里面会变得好暖和了。寒冷的冬天,就这样在屋子里,守著炉子吃点儿东西,睡觉的时候,床就摆在边上,会是何等的舒適? 当下就有人道:“王家大郎,咱们村里人自己跟你买的话,是不是便宜些?” “那是自然,成本价。”王汉当即道,“一只铸铁炉五千钱,烟囱不算钱。煤球三文钱一斤!” 大家的脸一下都绿了,齐齐长嘆一声,还是用不起啊。 五千钱,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大多数人家,一年能攒下几百文就很不错了。想来五千钱已经是成本价,光是那剪刀用的铁料,都要值一百文,更何况这么大个炉子。 “各位,我王汉今天给大家撂下句话,这炉子的钱不够的,可以赊著,慢慢给我王汉做工来抵,也是可以。” 王汉的话令大家十分感动,但是依旧心虚。没办法啊,做工一个月才能抵多少钱啊?就以一个月五百文来算,那也需要给王汉干好几年。更何况大家都是农閒的时候才能来帮把手,只能干几个月,也不是什么专门的匠户,给不到一个月五百文这么高。 王汉却道:“若是以工抵债,就给大家按一个月五百文,一天十六钱来算。煤球却是没办法赊欠的,大家节省著烧吧。” 三文钱一斤煤球,比木炭贵得多,因为煤球不光有本钱,还有手工费。但是煤球又比木炭耐用得多,可以烧整晚,中等人家就完全可以接受。实际上烧煤的成本,跟烧炭的钱差不多,但是效果不一样,按王汉所说,取暖效果要好很多很多。 这样一算,用铸铁炉过冬的成本,依旧是一大笔钱,很多村民依旧是用不起的。但是有的人家就用得起了,因为他们家里人多,可以专门出个人来给王汉做工,做满一年,不就赚出来了? 顿时就有人喜滋滋道:“大郎仁义。” 就算是关係再好,这天底下有几个人,乐意赊帐这么大一笔钱的? 其实对王汉来说,提前消费就是基操,跟买车贷款一样,车子本身就是抵押物,毫无风险的。何况村里人本就该相互扶持,遇到意外也不至於把炉子给收回,债务变成了人情债便是。 他先把规矩立好了,到时候找村正李垒来做保人,让大家把炉子拿去先用便是。村民们听了都笑逐顏开。烧煤球的铸铁炉,这可是个稀罕物了! 王汉就不给大家安利盘炕的事儿了,因为很多人连煤球都烧不起,还考虑这干啥。但王汉心里有数,要不了几年,他就能让村里家家户户都烧得起煤,盘得起火炕。 一番商討之后,这一日里,便有二十家人买了铸铁炉,只有几人给钱,其余大都要用劳务来抵。 不过作为村里的首富,李家一下子就买了八个,一半现钱一半出人做劳务,准备给每个堂屋都安上。他们家的人多,光是下面的小家庭就有六个。 见到王汉带著人来安装烟囱,李振面沉似水:“听说你小子最近发財了,寿礼准备得如何啊?弄这几个铸铁炉,还好意思跟我李家要钱?” 这自然是他故意摆出来的嘴脸,开开玩笑而已。 王汉退烧醒来之后很忙,但也把家家户户都感谢到了,偏是李家,因为之前关係好,王汉只在中秋时来送了几块月饼,没有专程表达过谢意。李振有些吃醋,王汉居然先想著去感谢伯顏那匹夫,却不是第一个来拜谢他这李伯父。 王汉一乐,明白李振在酸什么,李大爷和伯顏大爷相互挤兑很多年了。李振嫌伯顏是个胡儿,伯顏嫌李振不够爷们儿。 王汉一挥手,让王晋和金莲一起抬著礼盒进来,隆重一拜。 “伯父多年来暗中照拂的大恩,岂是登门谢两句就能报答的?今日叫伯父看看汉的诚意。” 挺大一个礼盒抬到桌子上,李振在想里面是啥,莫不都是银钱一枚一枚排开?那个太俗了也。也可能是一把做工精致的剪刀?当做贺礼倒是不错,不过李垒前日已经当著王汉的面,从工坊里顺了一把。 金莲把礼盒的盖子一打开,李振一下眼珠子都瞪圆了,我看见了啥! 八个盘子八个碗,都是白花花的。白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么白! 大唐当然也有白瓷碗,但都是灰白色的,根本做不到如此光洁透亮。李振从未见过谁家的碗,能像这八盘八碗一样,白到发光,光可鑑人!便是雪玉,也没有这般白净无暇的光华。而且越看,便越是温润,那釉色,越看越是迷人。 “这是用弘业寺传授的秘法,所烧制的甜白瓷,目前世上就只有这几只。”王汉请李振大著胆子,把碗拿出来欣赏。摔了不怕,日后我还会做的。 李振回过神来了,意味深长道:“这个,你暂时不会烧很多吧?” 李伯父高明! 王汉特別上道:“此乃高岭深处的独有矿土,经过数十次淘洗,去除杂质,再混以珍珠粉末,精心烧制而成!成本高昂,瓷土难寻,成品率更是低得嚇人。一两年之內,我都再不会烧了。” 李振哈哈大笑,这大礼果真来得正是时候! 长安来的族亲下午便到,李垒已经去迎接了。他原本正愁家里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传家宝,怕叫对方看轻了去。现在便用这盘子碗来招待贵客,对方捧著它们吃饭,那还不眼珠子都掉碗里。到时候一说,只要对方肯好好提携李垒,再帮李垒说一门好亲事,这盘子碗便分一半来当做谢礼,对方还不使尽全力去做? 王汉又答应他,到时候来帮厨燉鱼,金莲也留下来帮忙,做些月饼来给客人吃。他再给找些上好的池盐来。裴十二所赠的乳盐还有半包,在王汉嘴里,自然是弘业寺所赠。 李振连连点头,这便够排面了。现在正是红枣收穫的季节,之前王汉送来的那几块枣泥月饼,確实不错,可以多做一些。李振自然也不能让王汉破费,所需要的麵粉蜜糖都去买好,让家里的妇人跟金莲一起来学著做。 这时代,迎接客人和送行,都是很隆重的。因为跑一次长途,著实是不容易。 李垒带著李狗儿几人一起,套了两辆马车,在幽州道上等了三个时辰,终於迎到了长安来的族亲。 只见一支由二十辆马车组成的浩大队伍,抵达了十里堡,每一辆马车都是能坐十人的那种大马车,连带骑马跟著的保鏢、长隨,还有运行李的货车上,也都坐满了人,呼啦一下,下来好几百人。 李狗儿惊道:“这么多人,咱们家住不下吧?” “別傻了,这是长安到幽州的商旅车队。”李垒道。为了安全,大家出远门的时候,都会这样结伴而行,私营的客运马车和商队、驼队一起僱佣保鏢。要是族亲家里,动不动就能出动几百人,那是国公才有的架势啊。听说族亲是做了市令史,在长安只是个小官,应该不可能有这种排场的。 人群散去,各自吃饭放水,转乘前往幽州或是其他方向的马车,最后留下一行四人,用疲惫不堪的眼神四下张望著。 “阿兄,这就是长安来的贵客吧?”李狗儿指著那几人说。顿时期待感少了几分。这些族亲,看起来也就是很普通的样子嘛。 李垒觉得应该是的,三男一女,为首的青年大腹便便,白净无须,符合书信中的族兄描述,应该是在长安出任市令史的族叔李槐家的长子李四郎。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头上裹著一条织锦头巾,体態丰腴,颇有两分姿色,莫不是要介绍给某相亲的对象? 李垒赶紧上前招呼,寒暄之下,对方果然便是族兄李四,带著两位族叔,和……他家娘子严氏。 李垒很失望,原来不是介绍给我的,是嫂子,请大家上车。 那严氏见到他们驾的马车,只有一辆是有车厢的,而且很小,只能坐两人,神色顿时不快。因为这就意味著,她得顶风吃土。 李垒乾笑,请两位族叔上那个有车厢的车。族兄李四和严氏坐后面的板车,跟行李在一起。李垒和李狗儿坐在车头赶车。 李垒道:“这样也好说说话,方便看看幽州的景色。” 今天的阳光,还是很不错的。 严氏不快道:“不是在城外吗,哪里见得到幽州的景色?” 李狗儿顿时有些不爽,怎么著,出了城就不叫幽州了? 他正要说上几句,被李垒拉了一把。想必是路途劳累,严氏的脾气也不好了。只是看起来,族兄李四很怕老婆的样子。 李垒一路赔笑,说些场面话,总算把两人哄得高兴了一些。 然后李四和严氏就开始大肆吹嘘,嫌幽州是如何的贫穷混乱,吹长安是如何的繁华。严氏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看?”李四总说的便是:“你定要隨我去看看长安,方才不负此生。” 第38章 你们长安没有吗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8章 你们长安没有吗 “你们知道在长安,一套东市旁的宅子值多少钱吗? “便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宅,都要四万钱! “去岁我们换了新宅,竟花了十五万钱。” 惊得李垒和李狗儿连呼“不得了”,李四夫妇便愈发得意起来,心中的不满才彻底消失了。 “这一次我们带了一些胭脂,乃是汉中所產的鹿角桃花粉,幽州想必是没有的。 “还给叔父带了一盒沉香,当做寿礼。 “沉香是啥?那是真腊送来的香料啊,你们不会家里连个香炉都没有吧?真腊是哪儿?林邑国总该听说过?没?哎哟我的天哪…… “现如今我家大人也是官身了,別看官职品軼不高,家中往来的都是天下名士!沾了不少文气,终日里吟诗作对……” 李垒和李狗儿確实被这两人给喷得有点儿发蒙,汉中,汉中是哪里?汉中的胭脂似乎很上等? 香炉?那不是寺院里用的吗?家里还用日日薰香?是要把家里熏成和寺院一个味道吗? 总之,就算他们插不上话,也能听懂的信息是:天下的名士都往长安跑,好东西都在长安,只有长安有买不起的,没有长安没有的。 李垒也十分心动,怪不得王汉毫不犹豫,就让自己去长安发展。那长安,但凡有族亲说的一半好,便是真好啊! 不多时路过弘业寺,只见香菸繚绕,香客如云。李四问这是什么地方,李垒便说是幽州香火最胜的寺院,弘业寺。 严氏轻嗤:“这便是幽州最好的寺院?跟大慈恩寺比,这就是个山村小庙。而且这塔也太小了,那大慈恩寺的大雁塔,你知道有多高?不亲眼见一见,说了你也想像不到。” 李狗儿道:“弘业寺有一休法师……” 那两人只管摇头,哪个庙里还没个高僧了。要说这庙好不好,就看那大雄宝殿,就看那塔!就这小塔,看上去只比墙头高点儿,唉,你们幽州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李四也道:“不说那塔,光是那大慈恩寺后面汲水的水车,都比这弘业寺的塔还高了。那水车把水从河里自动舀起,灌进水渠,供给长安,当真不可思议。哪像幽州,还要用水车来运水。” 他曾听家大人说过,幽州由於城中水井的水都是苦的,所以要取山泉水运水入城。大户人家都是吃水车运来的甜水,非常的麻烦。如今他亲自来了,果然见到了途中有运水的车队,从城里出来。 李狗儿鬱闷了一路,一听这话,却是两眼一亮:“谁说没见过?水车嘛,我们村里就有,那架水车的地沟,还是我刨的哩。” 李四和严氏一起翻白眼,你还真是只狗儿是吧,还刨沟哩。 不想到了村口一看,还真有个水车在转。但这二人鬆了口气,这水车比大慈恩寺的小多了,看上去也没有舀水的功能。 李四哈哈大笑道:“你们村里这个水车是假的。权当是个摆设。” 李垒和李狗儿一怔,水车还能是假的? 李四道:“水车上要掛了水桶,才能把水从河中提起来,再灌入水槽。” 李狗儿用看傻逼的眼神瞅著他:“族兄,现在是秋天。我们要到开春灌溉,才会给水车掛上水桶。” 李四一怔,脸红起来。好像,言之有理? 严氏皱眉道:“既然如此,这水车又是在转什么?” “那边是王家大兄的打铁场,水车是在磨麵、砸石头。”李狗儿洋洋得意,哎呀,原来也有你们长安人没见过的。 李四和严氏尷尬了一小下,水车还能用来干这个?两人为了挽尊,赶紧表示,长安肯定也有,而且长安的水车,比这大多了!一句话,就是大,长安的水车比较大! 李垒悄悄试探了一下,那啥,族兄,我若是能娶个长安的女子…… 李四重重咳了一声,端起架子,严肃道:“这就要看垒弟你,在我家娘子面前的表现了。” 严氏刻薄道:“你这相貌倒还过得去,就是出身差了些。长安女子少有愿意嫁到穷乡僻壤的,也就是洛阳还算凑合。便是到了长安,也要看你有没有能耐。” 李垒点头。 严氏又道:“不过你若能隨你族兄到长安发展,只要表现不差,我帮你说和一二,机会总是有的。实不相瞒,我家有一表妹,相貌端庄,家世极好,可这眼光,就不免高了些。” 李垒赶紧道:“全赖兄嫂提携!” “好说,好说!”李四和严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直至到了李家,李四几人才收敛了一些,拜见李振,送上寿礼。严氏见李家的宅院十分宽敞,但是门楣破败,处处都比不得长安,不由得將鄙夷掛在了脸上。 “香炉收在哪里?等下进了房间,得先熏一下。”严氏没好气道,“我可不喜欢屋子里一股霉味儿。” 然后几人就被屋中扑面而来的暖意给袭击了,李振笑眯眯命人递上热毛巾:“快来喝些热茶。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了。” 李四和严氏,还有长安来的两位族叔,此时都瞪大了眼,瞅著屋里的铸铁炉,那上面正煮著一锅茶汤。李家的妇人殷勤地请他们落坐,一人一碗热茶。在炉沿儿上,还摆著瓜子和柿子,使得屋里飘满了令人舒服的香气。 李四和严氏还想装逼,但两位族叔已经绷不住了,惊道:“此为何物?” 这铁炉子居然用陶管,把烟气送出屋外,因此毫无烟燻火燎之感,效果比火盆好得多,暖意袭人啊!若是在长安的家宅中装上此炉,想想冬天会有多么舒服。咦,还有火门可以调节火力大小?那岂不是可以省碳? 两位长安族叔都很关心,不知一冬炭火,靡费几何啊? 李垒和李狗儿,还有李振全家老少妇孺,全都是一脸困惑:“这个不是烧碳的。你们长安没有吗?” ———————— 此时的长安,虽然比幽州温暖一些,可也温暖得十分有限。 裴十二带著裴礼,穿著一身青色的长衫,拎著食盒,走在通往御史台监牢的街道上。沿途见到她的人,都是两眼一亮,觉得这郎君唇红齿白,好生俊俏。但裴十二龙驤虎步,拎著食盒毫不费力,又给人一种矫健霸道的武勇感,因此便连那些狱卒见到,也不敢小瞧了她。 王勃就关在这个牢中,还好是御史台监狱,而不是大理寺或新开狱。大理寺是关押朝廷重犯的,王勃的罪名不够级別。而新开狱,就是武后手下的酷吏专用的,也叫推事院,进去就死定了。 王勃不难见,难的是不让人知道,是谁想见他。 裴十二用了些钱財,买通了狱卒。这是最简单的,因为狱卒收了钱,就不敢泄露自己瀆职的事情。而如果捨不得花钱,去动用人情关係,反而麻烦,把柄会越来越多。王勃也不是啥武后眼中的大鱼,但是因为他素有才名,来看他的人还挺多的。 进去送食盒的人是裴礼,因为裴十二不想被狱卒搜身。 “抄下来。”裴礼没有一句废话。 確认了眼前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男子就是王勃之后,裴礼便將自己用繁体誊写了一遍的《滕王阁序》递了过去。书信诗文,已经通过了狱卒的检查,並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勃十分迷惑,本以为自己能有顿好吃的酒菜,有友人来敘旧,结果此人是来让自己抄写一篇文章? “什么东西?”王勃拿著那篇文章,越看越迷惑,越看越心惊,我靠,好文!咦,为什么是用我王勃的名义写的? 裴礼沉声道:“不要耽搁,速速誊抄!此文会送到圣人面前,圣人怜你才气,便可能赦免於你。如此,你被发配到交趾的家小,便都有救了。” “交趾便交趾,便是天涯海角又如何?我王家何须人救!” 王勃摇头,嘆道:“如此雄文,勃岂能据为己有!勃,便是身陷囹圄,也不能做这文抄之事。” 裴礼早有预料,记得裴十二的交代,寒声道:“你不抄也没用,因为此文內容已经传出去了。为了防止此事败露,我必栽赃给你,此文就是你亲笔所写。你在狱中,根本无从辩驳。” 王勃大惊,你,你是武后派来的吧?杀我全家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这篇文章里,是不是有什么犯忌讳的坑啊?赶紧仔细斟词酌句地再看一遍,他上次写了一篇《檄英王鸡》,就被圣人解读为讽刺小作文,完全是无妄之灾。 裴礼喝道:“谁有兴趣杀你全家?我等目的,便是拿文卖钱。你这点儿薄名,还是挺值钱的。若你能顺利出来,便是你赚了,若你死在这里更好,这便是你生前的最后一篇遗作,定然更为值钱。” 王勃快疯了,这篇文不用我的名,也足够值钱了啊,你们到底了解不了解,这样一篇文章的价值?它能让人一夜成名啊,你们居然要硬把它塞给我,作为我的遗作? 第39章 滕王阁序救王勃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39章 滕王阁序救王勃 裴礼又威胁道:“你若配合,自能脱离樊笼,说不定还能帮到大家。这文你就是不抄,其实我们也能模仿你的笔跡,只要天下人都信了便是。” 王勃只得点头,好好好,我写便是。不就是当一次文抄公吗,这么厉害的一篇文,抄了也不丟人。滕王阁,豫章的啥地方是吧,呵呵,管它呢。 咦,日期为何是上元二年? 王勃十分警惕,这莫不是要在日后做手脚? 裴礼道:“你在狱中一无所知,外面已经是上元了。” “又改年號?”王勃也对李治的骚操作十分习惯了,可为何是上元二年?我也没坐那么久的牢啊。 裴礼却面无表情道:“这日期不必抄,你且记住这个日子便是。” 王勃一怔,那便无事了。 王勃很快抄完了,一边抄一边震撼,这写得真牛逼,这文笔,嘖嘖,王勃问:“可否告诉我是谁写的?” 裴礼道:“你写的。” 王勃:“……” 裴礼道:“若你死了,那人自会在你坟前祭奠。若你活著出来了,想必也不要三两日。那时我自会引你去见我家主人,王郎君自能晓得,幕后之人是谁。” 王勃振奋起来,心中满怀期待,说道:“好。” 不管这事情是不是一个大阴谋,衝著这个文笔,王勃就想赌一把。 抄完了,那原稿就留给了王勃,任他细细品味。对方希望他能把这篇文背下来,王勃也觉得,这文章的行文方式,跟自己那当真是一模一样,甚至可说自己如今的心境,跟这文章十分吻合。 裴礼很快收拾好东西出了狱门,又被狱卒给搜了一遍,並无异常,虽有书信之物,但经过一番检查,內容跟之前带进去的那篇诗文一致。狱卒也看不懂,就当是他们在以文会友,品鑑诗词了。 “你们这些酸儒真是麻烦,都已经蹲大牢了,还有心思咬文嚼字。”狱卒十分鄙夷。 裴礼也不多说,反正这都是正常探监时,允许范围內的事情。日后也不会有人疑心什么的。这里毕竟不是武后的酷吏所执掌的推事院黑牢,管得没那么多。 裴礼到外面见了裴十二,到无人处才稟报:“十二郎,都办好了。” 裴十二为了让王勃配合,也是下了心思的。听说王勃果然起初不肯,但在威逼利诱之下,最后还是从了,她鬆了口气。 “最后的日期,他注意到了吧?”裴十二问。 “注意到了,还问了我。”裴礼道,“我让他记住了。” “这便成了。”裴十二道,仰望天空的浮云,悠悠道,“上元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心中的震撼犹如惊涛骇浪。当她即將抵达长安,在驛站里忽闻年號改为“上元”,没有人能知道,她內心是如何震撼。 掐指一算什么的都是胡扯,裴十二根本不信那一套。王汉人在幽州,对情报的掌握,却是连圣人的心意,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早在旨意下达之前,就获悉了一切。 太原王氏的实力,恐怖如斯! 至於一年后,会有个滕王阁在豫章建成,裴十二觉得,这没什么玄乎的,以太原王氏的实力,现在开始盖都来得及。 裴十二立刻展开下一步行动。 仅仅第二日,王勃所作的《滕王阁序》,就通过正諫大夫薛元超之手,送上了李治的桌面。 裴十二设计得很仔细,这事想要通过宦官是不行的,因为废王立武之后,宫中全都是武后的人。反倒是通过朝中重臣,堂而皇之地递给皇帝,是最没有风险的。薛元超原本就非常赏识王勃的才华,裴十二让裴礼冒充王勃的家僕,很容易就把文稿送到了薛元超的手中。 薛元超一看,果真是王勃的字跡,听说是在入狱之前,给豫章一个新盖的楼写的贺词。薛元超自然不会去在乎,是不是那里真的有个楼叫滕王阁,豫章辣么远。他一下子就被这篇文吸引了,这文章里,王勃的文青情绪,达到了文坛巔峰,感人肺腑,对於自己少不更事成了获罪之身,结果身陷囹圄无法报国,表达了深深的遗憾。 薛元超觉得王勃太背了,这文章显示出来的,是何等的才华,要是早几天给陛下看到,也不至於被往死里整。 裴礼解释,因为那个楼还没装修好,原本是要在迎客时做个盛会,所以文稿之前没有放出,想不到王勃忽然就出事被捕了。其中的齷齪可疑之处,不足道也。双方都很有默契,薛元超自己也很熟悉这种被诬陷的味道,不必深究。 於是薛元超答应了替王勃求情的请求,他原本也是看妖后很不顺眼。 裴十二为什么选择薛元超,也是有原因的,不光是因为此人赏识王勃。 麟德元年,西台侍郎上官仪,为唐高宗起草废后詔书,得罪武后,被诬陷谋反,下狱处死。薛元超素与上官仪有文字之交,受到牵累,被罢官流放嶲州。之后的种种心酸,他跟王勃可说是同病相怜。 现在李治改元上元,准备大赦天下,薛元超被赦免了,先一步被召回到长安,出任正諫大夫。 既然会大赦天下,王勃原本也会被放出来的,薛元超作为知情人,自然不在乎帮王大才子求情。这事情没难度,还能顺势在皇帝面前刷一刷存在感。满朝勛贵也都乐意见到,从武后的迫害下抢个人出来的,態度必然坚决。只要李治动容,再加上朝堂的气氛到位,就算武后当面,定也不能阻止。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果然,李治念了《滕王阁序》之后,无比动容,拍案称讚。他对王勃的认错態度十分满意。 在李治看来,当初王勃写了个斗鸡文,招致自己不快,可这种热血青年口出怨懟,毕竟事出有因,不是什么大事儿。现在王勃终於想要报国,却发现已经晚了,在那里痛哭流涕,以此文向他这个皇帝俯首认错,这態度令他十分满意。况且此文一出,必会天下震惊,这雄文的诞生中,岂不是也有他李治的威望加成? 李治越想心里越舒坦,当场便道:“王勃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便是犯了什么样的错,朕都是可以原谅他的!王福畤走到哪儿了?” 王勃获罪后,王勃之父王福畤,举家被发配到交趾。 有人回答,他们已经走到昇州了,也就是江寧县。 李治心情极好,思索了一下,便將江寧县改名为上元县! 李治道:“江南那里还是挺不错的,就让王勃一家在那里呆著吧,王福畤就在那里,原地改任六合县令,不用去交趾了。” 群臣称善,头一回对李治改年號表示支持。 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背后的政治意味却是很大的。其实王福畤到了交趾,也会被刺史委任为县令啥的,但由李治亲口委任,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如今是二圣临朝,武媚娘就在旁边坐著,一句话也说不出。 武后的脸色不好看,王勃一家被赦免了,那岂不是太原王氏要抬头?大蛇不死,挨咬的人又不是李治,是她武媚娘。但因为如今李治又改年號,又大赦天下,也是在变著方儿帮她的苛政减压,她不会蠢到去反对。 想想也没啥,王勃一个愚蠢的诗人,全家都是愤青傻蛋,太原王氏如今也没什么宫斗能力,武后也就云淡风轻地同意了。 可是这一点头,就表示武后不能再对王勃家进一步动手,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动手。王勃既然没事了,而且重新启用了王勃之父,这就表明陛下的態度有所改变,允许太原王氏在远离朝堂的距离发展,那么对王勃身后的太原王氏的打击,就该收手了。 武后很清楚,再继续对太原王氏大张旗鼓地进行打击,就是在打李治的脸。 李治更是清楚,没看满朝文武在这件事情上的意见出奇一致嘛,再继续逼迫下去,就要出大事了,勛贵们都要还手了。 自幼就看著氏族与李唐皇室之爭,李治只有一个特长,那就是非常擅长在关键时刻妥协。 於是当天中午,王勃就晒著正午那温暖的阳光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啥,他还是懵逼的。 总之,背后主使之人的计策非常牛逼。王勃现在能感受到,这文章不但写得气势磅礴,更厉害的是,恰到好处地拿捏了皇帝的心理,对於朝中局势的把握,更是准確入微。 王勃肯定要先去感激正諫大夫薛元超。 拜访过薛元超,表达了他的感激之后,薛元超首先对《滕王阁序》进行了疯狂称讚。王勃不得已承受了一波尷尬,隨后又听薛元超夸讚那位“忠心的家僕”,令他晃了下神。 在主人入狱之后,还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找门路来搭救,实在是忠僕啊! 王勃起初想不起是谁,隨即见到是裴礼,全懂了。 薛元超告知王勃,关於他全家都被赦免的好消息,王勃之父被任命为六合县令,这自然是一桩大喜事。对於整个太原王氏,乃至五姓七望惨遭武后打压的勛贵,都是一个很好的信號。 第40章 李家伯父过大寿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0章 李家伯父过大寿 王勃对那些丝毫不感兴趣,但是听到自己的家人被赦免,父亲又起復了,他也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很不一样。 感动之后,王勃终於相信,背后之人是在全心全意地救他。至少在立场上,大家是一致的。 出了薛元超的家门,王勃带著他“忠心的家僕”,很快就见到了裴十二。 “敢问郎君,此文是何人所作?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又或许是他们三人一起写的?” 王勃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虽然裴十二丰神俊朗,但是王勃不认为,这位之前与他不相干的郎君,能这么帮忙。若不是至交好友,又有谁肯这样捨命相助?会被酷吏盯上的啊! 而且从文笔来看,跟那三位好友的文风,还是很有差距,完全是模擬成了他王勃本人的文风。所以是三人一起所作,可能性比较高。 裴十二摇头,都不是。 得知是太原王氏的某个族弟,化名王汉,王勃激动得只想大叫,原来是我们本家又出了才子!我们家的这个祖传的才气啊,真是掩都掩不住! 裴十二见王勃也不知道王汉是谁,不免有些失望。 王勃挠头道:“他有没有写过別的诗?或许通过文风,勃能辨別一二。” 她於是又把王汉给高侃所作的那首诗也拿出来,说道:“此文现在在幽州,被称作《买狗文》。”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车鼻终不还?” 王勃拍案叫好,这应该才是这位王汉老弟自己的文风了,这个不是模仿他王勃的。但是,为何会叫《买狗文》? 裴十二於是把自己如何跟王汉相识的过程尽数相告,王勃更是听得瞠目结舌。 两人盘点细节,都有点儿明白了。那《滕王阁序》,最初王汉只做出了一两句,然后又做出几段,直到他最后在河边钓鱼的时候,才把整个文章都写完了。 这不正是一个构思过程嘛。 王勃告別了裴十二,內心依旧留著一个困惑。 为何不让我坐船,不让我去南洋?还有那滕王阁,究竟是何模样?为何装神弄鬼,要把日期定在上元二年? 王勃带著困惑,先前往豫章,想要去看一看那滕王阁,然后再去江南,与家人匯合。 按照约定,裴十二依旧派裴礼和裴钱二人跟隨王勃,沿途照顾,以免他跟王汉所说的那样,发生了什么意外。毕竟按照武后的恶劣个性,李治宣布放过王勃,武后搞不好会给王勃来个自然死亡。所以按照王汉交代的预言,裴礼和裴钱会非常警惕,在这两年以內,王勃想坐船,想学游泳,那都是不可能的。 ———————— 五里河村中,李家伯父隆重的四十大寿开始了。 李家请全村来吃流水席,鲶鱼燉茄子,羊汤泡饼。肉不多,汤管够,豆腐和泡饃不限量供应。 村民也是群起响应,有条件的带上贺礼,没条件的也给李振说些吉祥话来祝寿。 李家在幽州城里也有几门亲戚,这一次都来了。羊汤虽然上等,毕竟以前都吃过。大铁锅燉鱼的这种香,幽州人是真的第一次闻到。许多人被香气吸引,跑过来一看究竟,发现是在燉鱼,一个个大呼小叫。 王汉就在后院管著厨房,带著金莲和一群婆姨们做饭。这一次李家沿著院墙搭起棚子,同时架了八口大锅,其中四只锅里燉了鲶鱼,四只锅里燉著羊汤羊肉。还有四只炉子,专门用来烧水。一旁堆满了蒲团,等一会儿开饭了,村人便可端著碗盛了,一波一波地围著锅边享用。 金莲跟李家几位小姊妹一起干活,人人都很神气。这些铸铁炉都是李家从王汉的工坊里借用的,一下子摆开十二只煤炉,架上大锅,那也是十分气派。当下李家阿姊就说,她出嫁的时候也要这般。 李家叔母过来看了好几次,递来月饼和瓜子,不停对王汉和金莲表达感激。这一次王汉可真是破费了,还要帮著做这么多事,李家叔母都看在眼里。 锅还没开,就有十几波人来看过了,后来王汉一律不给看了,免得跑了锅气。金莲和李家姊妹用白白的小手搓了各种麵饼子,等一会儿要贴在锅里。一群村人围在边上嘻嘻哈哈地聊著,都很期待。大多数村人只是听那几位吃过的老头老太说过,还没尝到过,因而十分好奇。 王汉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彻底完全融入了村民当中,有熟的,有半生不熟的,聊了一会儿就都熟了。 正说笑间,李垒陪著他家的贵客过来了。 只听有个声音道:“叔父寿辰,怎么就吃些河鱼?可是村人太多,羊不够吃?我看路上有很多放羊的顽童,跟他们买两只来便是!” “族兄有所不知。”又听李垒的声音道,“这鲶鱼燉落苏,馋死老耶耶。在我们五里河村,这是別处吃不到的美味佳肴。” “別处是吃不到,谁要吃啊?在我们长安,若不是破落户,都决计不会吃鱼的。” 王汉抬头望去,见李垒身边是个一脸嫌弃的男子,想必就是这一次他要主陪的贵客了。 李垒介绍:“这是我家李四兄,这位是王家大郎,是某最好的朋友。” 王汉点头附和:“开襠裤一起从小穿到大。” 我已经不穿了,可是李垒现在还穿著开襠裤呢。 李四不欲跟王汉交谈,草草点了个头,皱眉对李垒道:“我跟你说啊,我家娘子最是闻不得鱼腥气。这鱼一上桌,她便连屋子里也待不住。” 李垒一怔,赶紧道:“那就给嫂夫人单独一屋。” “某也不吃!”李四態度坚决,拂袖道,“既是叔父寿诞,怎么能吃贱肉呢?还是莫要端进去了,不然你家的堂屋,我娘子路过都会作呕。这样吧,我来掏钱,多买两只羊来燉上,如何?” 李垒也鬱闷,当著王汉的面,这人就这么扫兴,长安人真是难伺候。 “这是家父特地要吃的。”李垒面有不快之色,古来客隨主便,李四这样要求有点儿无礼。严氏听到吃鱼就想吐,这也是能理解的。但要说因为严氏不喜欢,就不许主人吃了,这就不像话了吧? 之前吃过的老头老太都说好,李垒也说是人间美味,所以李振很期待的。 “並非我口味刁钻,你就说,这东西哪能入口?”李四一把將锅盖揭开。 一股异香扑鼻袭来,大鲶鱼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跟茄子一起,构成了一股浓烈的鲜香。 李四的口水一下就喷出来了,幸好李垒將他一把扯到后面,不然他差点儿把口水给流到锅里。这个口水量真的很惊人,把他脚面都打湿了。 四周一片惊呼,齐声叫:“香!” 王汉其实很能理解,因为他也请人吃过两次了。这种香味,对於大唐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肯定是这辈子第一次闻到。这种大铁锅燉鱼的鲜香,完全不同於唐人习惯的羊肉的膻,猪肉的骚,因此会觉得超乎想像的香,对口水的刺激效果,著实是猛烈无比。 李狗儿也一样流著哈喇子道:“谁说不能吃就別吃唄,反正我要吃。” 金莲和李家姊妹趁机往锅沿儿上贴饼子,洁白灵巧的一双双小手,熟练地把一块块麵饼拍在锅沿儿里,煞是好看,將眾人的期待值再度拉满。 李四整个人都懵了:“总之……吃鱼……有失身份!” 王汉拱手:“李四兄乃是个诚实之人。” 身体很诚实。佩服佩服。 李垒乾笑:“我等田舍奴,有啥身份不身份的,比不得族兄是官身尊贵啊。”这长安来的亲戚,也太丟人了吧! 李四还想再说什么,肚子忽然不爭气地叫了起来。李四正想找个託词,然后就看王汉捏了一大把白花花的盐,给洒在锅里。那盐白如雪,亮如晶,在阳光的映照下融入锅气。 李四的脑中猛然一片空白,他常在长安东市行走,哪能不知道,这样的盐一把要多少钱。很可能一只羊的价钱,就在刚才那一把里已经洒出去了。 李垒带著李四走了:“某实在不知,长安对吃鱼如此忌讳。族兄放心,就给你们在厢房单辟一厅便是。咱们这幽州穷乡僻壤,没有別的优点,就是房子还比较多。” 李四一脸错乱,一直回头瞅著王汉,疑心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等他们走远了,在场一片大笑。 李狗儿道:“最不喜欢这个人,刚才都差点儿把口水喷锅里了,还在嘴硬。便似是除了长安,天下再也没个好地方了。” 李家阿姊给王汉道谢:“若不是大郎这把好盐,还镇不住这个长安来的討厌鬼了。” 王汉问:“很討厌吗?” 李家眾人一起点头,他们都听烦了,成天到晚就听见这个李四和他老婆严氏在那里炫耀,將长安夸得这也好那也好,把幽州贬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李狗儿得意道:“结果他家连煤球炉都没见过,还不如咱们村里呢。想必在长安,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第41章 李大伯火力全开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1章 李大伯火力全开 眾人一起与有荣焉,纷纷说道,多亏王家大郎见多识广,跟弘业寺合伙搞起这份家业,在咱们村里及时安了煤球炉。不然我们被这几个长安人说的,一点儿面子都没有了。 王汉一乐,长安肯定是没有啊。 村人以为,这是富贵人家会有的东西,殊不知本村才是天下第一波享用煤球炉的。 “那严氏还问我,要不要嫁到长安去,说长安洛阳以外的地方,都算不得人呆的。”李家阿姊翻白眼道,“可算了吧,我都算不得人了。” 王汉道:“不妨事。你们李家也有镇得住他们的东西,放心好了。” 他很清楚,李家大伯是个心性沉稳、见多识广之人,深諳装逼的精髓。这好东西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特別是不能在一开始,就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李狗儿问王汉:“阿兄,长安到底有没有那么好啊?” 旁边有人道:“王家大郎又没有去过长安,哪能知道。人人都说长安好,说不定那李四夫妇说话难听了些,却有几分是真的。” 王汉点点头,说道:“我虽然没去过长安,也很想去看看,但是要说长安洛阳以外的地方,都算不得人呆的,那我就不太同意了。” 眾人都听王汉说。 王汉道:“弘业寺普光方丈常与我说起长安,他曾在长安学经多年,说长安洛阳是很繁华,但幽州也不差。至少在他看来,幽州就挺好的。” 眾人连声附和,就是,若幽州一点儿不好,普光方丈为何不在长安呆著? 王汉道:“长安人多,多到长安本地都养不起,所以长安的很多东西,都是从幽州和其他地方运过去的,所以东西会比幽州贵得多吧。说长安来的都是贵人,那应该是没错的——毕竟什么都要贵一些。” 眾人哈哈大笑,原来贵人是这么变贵的。 顿时大家觉得,长安来的人也不是那么尊贵了。 又有人道:“至少我们幽州的一休法师,便比长安所有的高僧都厉害。一休法师都选择来我们幽州传法,足见我们幽州是很好的地方。” 眾人又是齐声附和,李狗儿叫得最欢。 王汉也一起点头,没错,玄奘法师他归西之后,现在大唐最夯的,肯定是我一休法师了。如果有哪个不服的,我跟你比钓鱼。 话题到了这里,眾人纷纷问王汉,有没有见过一休法师。 王汉愁眉苦脸道:“只在河边见过一面。” 那日给五叔母挑水,顾影自怜了一会儿。 眾人又要问,王汉掀起锅盖:“开饭啦——!” 顿时世上没有长安来客,没有一休法师,只有一群抢饭的人…… 李垒把李四夫妇等几位长安族亲,在侧厢房里单独安排,每人一个小桌,用温热的小砂锅分了羊肉上来。 严氏不满道:“我等竟不与主人同席?” 李四十分尷尬。 一个族叔不满道:“因为听李四说,我等长安人不吃鱼嘛,说你连鱼腥味儿都闻不得。哎呀,这可馋死我了!” 另一位更乾脆:“你们闻不得腥气,我却是无妨,我去外面吃。” 前一位闻言也跑了,留下李四和严氏十分凌乱。 “太不像话了!莫非看不起我等!”李四在屋里小声发脾气,声音还真不敢太大。 刚才他看见了,那样的好盐一把一把撒进锅里,他们在长安都吃不起。 严氏饿了,闻到羊肉很香,倒也十分满意。这盐好,自然味道就要好很多。 等到吃饱了,也不见两位族叔回来,严氏纳闷道:“那鱼莫非很好吃不成?” 李四坚持:“再好吃也是贱肉!我等不能失了身份!” 说著,他嘴里的口水就不停往外喷,看得严氏大惊。 这时候李狗儿掀起门帘,李家阿姊端了一盘月饼过来,笑吟吟道:“这是咱们幽州这里的时令糕点,名为月饼。只有秋天这个时节,才最新鲜。” 大大的盘子里,只有两块月饼。 李四和严氏的眼睛一下就直了,不是因为月饼的花纹有多精美,而是这个盘子,它它它白得发光啊! 李狗儿背诵道:“担心慢待了贵客,因此我家大人特別吩咐,用家里最好的盘子给两位端上来。啊哼!(清清嗓子)此盘乃用西崑仑之雪玉精髓,加上东海的珍珠烧制而成。我家平日里,也是捨不得拿出来用的。” 李家阿姊满意点头,没背错,你去吧。什么西崑仑,撩天了王家大郎能走到西山。但是这样一说,就很上等有木有? 李狗儿找王晋和童虎子、张小乙他们,一起分月饼去了。相比鲶鱼贴饼子,其实他们还是更期待吃月饼。 门一关,李四和严氏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抢著看这只盘子。 “想不到这一家还有这等贵重之物!確实是我等小覷了!” “小心小心,莫碰碎了,赔不起的!” “怪不得耶耶要我等回幽州来请本家襄助,幽州李家的底蕴,竟如此深厚啊!” “以后那些羞人的话,万万不要说了。莫给垒郎君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家娘子在门缝外面偷看,躡手躡脚离开。吾儿去长安的事情稳了! 此时堂屋里也是一样,几只点心盘子,把长安和幽州的客人都给震麻了。 “这珍珠白玉盘,乃是用西崑仑的雪玉精髓,加上东海的珍珠粉末烧制而成……”李家阿姊又背一遍。 在座全都嘖嘖称奇,看得两眼发亮。怪不得这玉色如此晶莹无暇,听著就很贵重了好吧。 大家品尝月饼,已经吃撑了,每人吃一小块就好了。入口甜腻,又是一阵交口称讚。 饭后品茶环节到,等著戏班子吃完饭了准备好上台,还得有一会儿。 气氛到了,李振这时候才火力全开:“来呀,把我喝茶的那一套甜雪盏,也给拿上来。” 阿姊问:“取几只?” “难得各位亲好族老都在,都取上来!”李振大手一挥,跟下了多大决心似的。 李家阿姊捧出一套洁白无瑕的茶碗,倒入顏色可疑的茶汤,李家的娘子们一人捧著一只碗,给在座的贵客献上。 满堂惊呼,竟有八只! 年纪太老的都不敢把这茶碗拿起来,只敢捧在案上。两位长安来的族叔,都觉得自己投诚很及时,又吃美了鲶鱼燉茄子,又见到了这样的宝贝,就连这里麵茶汤的滋味,也如琼浆玉液一般。没办法,盐確实好。 又有娘子端出一只白得发光的盘子,里面装著堆成一座小山的白盐,请各位按口味轻重,自行添加到茶中。这盐白如乳晶,盘子竟跟盐一样白,通体一色! “宗正请用!” “里正请用!” “阿公请用!” “舅父请用!” 依照身份的尊贵程度,逐一奉上。 前几位才有甜雪盏,两位长安来的族叔也有,虽然排在最后,但他们已可说是非常满意了。 眾人都是轻轻用手在小盐山上捻一小撮,洒入茶汤。再喝时,只觉得盐花在味蕾绽放,说不出的纯净滋味。 “好茶——!”眾人都感动起来。这般享受,堪称极致。 这一次为了招待大家,李振没少花钱。来值了! 一碗茶吃完,当即幽州李氏的宗正,就捧著这洁白无瑕的玉碗,满意地问:“你家大郎早该娶亲了吧?” 这碗好啊,甜雪盏,一听就有意境。看看这光泽,太迷人了。 李振自然能听懂其中的雅意,笑道:“是该娶亲了。偏是他眼界高,没有看上的。叔父可要帮大郎惦记一二啊。” “嗯!”宗正满意极了,这就是有默契了,过些天李振肯定会送一只这样的碗给我。 长安来的族亲立刻就不干了:“这一次我们来,就是要为大郎说亲的。严娘子有一表妹,眉眼富態,持重治理,家里是东市里有名的富商……” “商贾之女,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幽州李氏的大郎!”宗正当即就打断对方的话,连连摇头。 另一位长安族叔赶紧道:“大郎自是配得上更好的。我与门下省主事张固交好,其膝下一女,视若掌上明珠……” 门下省主事,別看其实就是一个九品上的刀笔小吏,那是手里有章的!主事是正规官员,李四之父李槐所任的市令史,其实只是流外的小吏,算不得真正有品的官。 李垒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就在后面偷著傻乐。 我的天吶,为了给小爷说亲,你们居然爭起来了。长安,我去定了! ———————— 到了下午,院里拉开了戏台,大家准备去看戏了,王汉也十分期待。这时代还没有成系统的戏曲流派,唐人的戏台乃是“百戏”,就跟春晚一样,表演什么的都有。 李振请了四个班子,有专门演杂耍喷火的班子,有相扑力士,有参军戏,还有从幽州胡玉楼里请来唱曲跳舞的。 原本李振花不起那么多钱,去请胡玉楼,但是这一次,王汉给他省了好多钱,李振也咬咬牙,从胡玉楼请了个小有名气的班子。 第42章 送情郎原唱在此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2章 送情郎原唱在此 问题来了,中午饭太香,请的四个班子都吃撑了。 两个相扑力士往起一站,我,嗷,要吐了……不行,你们先上。 胡玉楼的舞娘们,一个个都挺著溜圆的小肚子,跟十月怀胎一样,这还跳个啥? 演杂耍的更不行了,还爬大绳喷火?吸口气都很难。 最后是原本会排在最后的参军戏班子先上。饱说饿唱,逗嘴皮子的还行。 参军戏的形式,跟小品相声比较类似,“参军”一般就是演贪官的人,搭档称为“苍鶻”,是负责调戏、讽刺贪官的人。 虽然他俩也吃撑了,但是还能上台。 王汉看了一会儿,兴趣就淡了,觉得不怎么好笑,跟德云社和天津的名流茶馆比,说得差远了。跟马三立等老艺术家更是没得比。 他回屋去,换了金莲她们去看,就看金莲她们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王汉撇撇嘴,唐人的笑点真低。 这棚里还在添水熬汤,给大家当饮料。晚饭就没有那么丰盛了,村里人也很少吃正式的晚饭,主要就是给大家熬汤泡点儿饼。 李垒趁机来找他偷聊,偷笑道:“你那把盐撒得当真是好,那李四之后就什么屁都不敢放了。偏他们硬挺著不吃鱼,馋死他们,哈哈哈,痛快!” “谁说不吃鱼了?”王汉无语,“就那李四,还有那个严氏,刚才已经来盛过四次了。每次都嫌鱼肉给得少。” 李垒:“……” 王汉道:“那李四兄还说要我去长安,一起开店哩。” “同去同去!” “拉倒吧!”王汉一乐。我幽州都还没玩明白呢,跑长安干嘛去。我又不姓李,到了那边还不得当孙子,人家让我圆就圆,让我扁就扁。 李垒想起一事:“那个长安来的叔父,问我知不知道煤球怎么做,我只说是你的生意了。” 王汉道:“这个不难,法子我可以教给你。你去了长安,若是觉得他们人还可以,就带了他们跟煤窑做这个生意,保管赚大钱。只是那几家都是小吏,只怕拢不住这巨大的財源,没多久就会被真正的贵人占了去。” 毕竟煤矿资源,都掌握在勛贵手中。可就算是生意被人占了去,那也是给真正厉害的贵人打工了,必然亏待不了的,说不得能混个比市令史还牛逼的实差,顺势抱上大腿呢。 李垒点点头,最起码也能赚得盆满钵圆了。到时候见好就收,换得好差事,娶个好女子,我晓得了。 然后李垒说起眾人为了白瓷碗,都抢著给他说亲,跟王汉一起笑了半天。大家都爭著抬举李振,还不是巴望著李振能送一只碗或者盘子,给他们做传家宝。李振原本要用一大笔钱来帮衬长安李家,现在几只碗和盘子,就能搞定门路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汉只可惜长安李家的人脉並不是很强,不可能帮李垒占住煤球生意的铁饭碗。李振大伯果真是个有眼界的,没有见到几只盘子碗就花了眼,而是充分利用这些,变成门路和身份。仅这一点,就比世上九成的人强了。 李垒即將背井离乡,其实有些忧伤。王汉便陪著他多聊聊,让他放心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王汉拍拍李垒的肩头,以后你就全靠自己,大丈夫顶门立户了。 “嗯。”李垒听王汉支持自己去长安,就用力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这时候有人来叫王汉,童虎子和张小乙跑过来,童虎子道:“王家大兄,李伯父让我们救个场。因为力士和舞娘都吃撑了,还是上不得场,所以想让我们去唱歌念诗。” “这一次有胡玉楼的乐师给奏乐,机会难得呀大兄!” 王汉连连摆手:“你们去吧,我可不去了。” 这露脸的机会,我可不要。说不定又会被伯顏揍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张小乙的眼睛一亮:“那摸小手的那段,可以让我唱吗?” 王汉满脸黑线:“你要摸李伯父的手,还是哪个的?” 张小乙对童虎子道:“你摸你耶耶的,我摸李伯父的。” 童虎子点头,行! 两位勇敢的少年跑去密议了,王汉没拦住,那天看来是打轻了啊。 李垒也笑嘻嘻地跟著去了,这是要搞气氛了啊。 当日买狗的事情,李垒自然也听说过,他没有当场见到,一直深以为憾。现在胡玉楼已经给编了乐,锣鼓都给配上了,据说贼拉带劲,红遍幽州。 至於王汉就是一休法师这种传闻,五里河村民没一个信的。王汉跟弘业寺的和尚们一起做事,大家是知道的。想来就是两件事凑在一起,以讹传讹而已。 “王大郎,再来一碗鱼汤。”有人跑来舀汤,专找王汉,见金莲不在,笑嘻嘻道,“你家金莲太过小气。” 王汉翻白眼,你们这些人是在喝汤吗?不停地加盐啊。 之前金莲甚至看见,有人把盐给捏在指尖,並未洒进碗里,而是偷偷藏在袖中了。所以金莲就不让这些人自己盛了,李家几位叔母都非常支持金莲这样做。那么好的盐,偷走一撮都会让人心疼呢,也就是王家大郎跟李垒亲如兄弟,才捨得孝敬。 果然,对方笑嘻嘻道:“给抓点儿盐唄。” 王汉一乐:“自己捏。” “王家大郎就是爽快!”对方偷偷藏了一点儿在手里,也不往碗里洒,跟王汉心照不宣地对了下眼神就离开。 王汉一点儿不小气,让他们拿唄,今日本来就是吃大户,薅点儿羊毛,有什么关係。这些人每次就捏个一撮,能顺走手心里一小把都算多了。万一大家一说,李家太小气了,盐都捨不得给吃,岂不是丟了李大伯的脸面? 至於盐,绝对不可能不够的。 因为这些盐,其实是他把家里那些弘业寺拿来的很粗的盐,给提纯过滤的,家里现在有一大袋子,十几斤呢。手法粗糙了一点儿,所以分量损失比较大,不过王汉寧可丟掉一半,也要保证自己吃到的盐是乾净的。 方法很简单,除了物理过滤之外,只需要用热水,把粗盐融化成高浓度的盐水,在冷却过程中不停搅拌。由於镁盐的不稳定性,冷却中会比钠盐提前析出,所以把先凝结沉淀的滷水底子给倒了,剩下的盐水就是最乾净的,再把它给蒸乾就是。 缺点是不好判断,浪费较多。被王汉这么一操作,盐的总重起码少了一半。但是品质可就比那裴十二给的乳盐还要纯净。 这个法子最简单,只要你捨得! 王汉就是害怕金莲捨不得,所以没让她看见是怎么做的。趁著金莲在李家帮忙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用煤炉一锅一锅给蒸出来的。 这个法子,王汉打算就留著自己赚点儿小钱钱,通过寺院卖一些给幽州的富户。儘可能不触及大盐商的利益,以免召来祸事。 没多会儿,戏台前面就燥起来了,村人全都在大声起鬨,童丫丫披著大红披帛就上去了。 伯顏的脸顿时就黑了,他今天也是受邀前来。虽然跟老李相互看不起,但是有肉他还是要吃的。既然吃了人家的,让孩子们上台去撑撑场面这种事情,当著幽州城里和长安来的贵客,给本村涨涨面子,自然还是可以点头。毕竟胡玉楼的歌姬舞娘都唱得,童丫丫有什么唱不得。 鼓乐升起,童丫丫上台亮相,一群村里人嗷嗷叫。 童丫丫很得意,原唱在这儿呢! 伯顏这时候也很得意,我闺女是在给我唱,其他人只是旁听。 直到唱著半截,童虎子跑过来,摸了伯顏的手,伯顏的脸才绿了。 同时张小乙就拉起了李振的手,逗得所有的人哈哈大笑,很多人肚子都笑疼了。有个老爷子嘎的一下就乐晕了,还好被人连拍带抚胸的立刻缓了过来,还在那儿乐呢。这可比之前的参军戏可乐多了。 唱了《送情郎》,少年们又来个诗朗诵。 童丫丫清了清嗓子:“请听,《买狗诗》。” 长安来的人都很愕然,怎么叫这个名字? 张小乙报词道:“某月某月某日,王家大郎於幽州道旁,偶遇东州道行军大总管高侃吃狗,欲以诗换。” “青海长云暗雪山……” 李四和严氏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东州道行军总管!这是什么级別?是能坐一起聊天的吗?这首诗,竟是那个在棚里燉鱼的王家大郎所做? 在另一边,胡玉楼的人也都麻了,若是《送情郎》的原唱在此,这岂不是说,一休法师就在眼前? 当下里正也是大惊,悄声问:“那王家大郎,莫非就是一休法师吗?” 他前些天还找我划地买羊呢。我们这个乡里的娃子,怎么就成了天竺大法师了? 李振也连连摆手,太扯了,否认道:“想是道听途说,牵强附会而已。” 眾人都认同李振的话,只不过是奇闻趣事凑一起罢了。五里河村的人都很清楚,王汉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不可能是什么天竺大法师,只不过是他正好跟弘业寺一起做买卖,被人牵强附会了而已。 第43章 苏农娘子想翻身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3章 苏农娘子想翻身 儘管如此,王汉也已经是乡里的名人了,这诗写得太好了! 胡玉楼的人,並不在乎王汉是不是一休法师,重点是他能写歌! 立刻就有一位浓妆艷抹的胡姬美人,带著婢女一起过来找王汉了,她们在一边探头探脑,仔细端详。 王汉眼前一亮,咦,这美女哪来的?虽然敷著老厚的粉,但是身材忒好了。这双眼睛,瓦蓝瓦蓝的,九头身大长腿,更令人惊艷的是,她有一头火红色的长髮,皮肤白得像牛奶,莫不是个毛妹? “你是胡玉楼请来的大家是吧?”王汉想起来了,寒暄道,“不知如何称呼?” “奴家苏农氏,蓝突厥四贵族部。”苏农娘子盈盈一拜,“敢问王家郎君,可是作出《送情郎》这首歌和《买狗诗》之人?” 王汉义正辞严:“不是。” 《买狗诗》是什么鬼?王汉自己並没有关注过。听对方自报的家门,肯定是突厥美女了。蓝突厥,就是眼睛是蓝色的突厥部族,在眾多突厥部族当中,被认为是血统最高贵的。 这位苏农娘子来自可萨汗国,那是西突厥非常尊贵的一个民族。 在唐代,突厥人的身份,其实是很尊贵的,比西域和其他民族的胡人地位都高出一大截,因此突厥美女是非常受欢迎的。 北周武帝宇文邕的皇后,就是史上鼎鼎大名的突厥美女阿史那氏。宇文邕求婚求了好多年,比松赞干布求娶文成公主辛苦多了,因为北齐也在求,谁求到了突厥公主,就是天下大贏家,失败者就会面临灭国。 终於在天和三年,宇文邕在长安,迎娶到了超级大美女阿史那氏,便是武德皇后,从此走上人生巔峰,击败北齐,一统中原。 所以长安人对武德皇后有著別样的情愫,如果不是这位突厥皇后嫁到长安,很可能大唐的国都就不是长安,而是北齐的国都鄴城了。 阿史那皇后的一生,备受歷代皇帝敬重,从宣帝继位到隋煬帝继位,不断尊奉更高的封號。在她去世时,隋文帝杨坚上諡號“德”,以大隋太皇太后之礼,与宇文邕合葬。歷经大隋到大唐,阿史那皇后已在长安延续了百年最美的传说。 在民间更大的影响是,武德皇后嫁入中原的时候,带来了大量西域和北方胡人的乐器,现在大唐的流行乐风,差不多全是阿史那氏在百年前掀起的流行风潮。唐乐的雅乐七音標准,包括五旦七调这些,全都是由阿史那皇后传入中原的。 由於这些个缘故,突厥美女在唐人眼中的身价,远在新罗婢之上。 苏农娘子一直也是因为她的突厥美女身份,在胡玉楼很受欢迎的,对自己的容貌还算自信。但是此刻,由於王汉拒绝得太快,苏农娘子陷入了无语之中。 明明都已经问清楚了,那首歌就是这位王家大郎所作,村里每一个人都这么说。苏农娘子没想到一开口就遭到了否认,暗道,这是嫌弃自己的姿色不够么? 苏农娘子伤心道:“奴自知不是楼中都知,更不敢自称大家,仅是录事而已。奴是想转告郎君一句话,是我家楼主康娘子的原话,若是郎君肯为我们胡玉楼作曲,一曲万钱。” 一曲万钱!王汉顿时两眼一亮:“我可以是!” 苏农娘子:“……” 王汉也对自己的节操產生了怀疑。但是,胡玉楼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不知道是一句场面话,还是真的能兑现? “娘子口中的都知和录事什么的,具体是何说法?”王汉饶有兴趣地问起来,苏农娘子也一脸尷尬地解释了一番。 都知和录事不是指官职,而是秦楼楚馆中,对於技艺最精湛的娘子的称呼。 “大家”这个级別太高了,是天下行业的標杆,要达到大唐全民乃至皇帝都认可的程度,属於全大唐超一线明星的水准。所以苏农娘子是万万不敢以“大家”自居的。此外,一家青楼里面,水平最高的娘子便称为“都知”,也就是“一姐”。 稍逊一筹的级別,也就是二线明星,叫“录事”。 这个一线和二线之间的差距,可说是鸿沟一般。 王汉也给整明白了,就是花魁娘子嘛。大唐这时候还没有花魁、头牌这样的称呼,要到唐末才会有。 苏农娘子这位录事娘子,在幽州胡玉楼里的地位,差不多就是万年老二。她怎么也比不过当家的阿史那都知的。不冲別的,就冲那个姓氏,她就比不了啦。谁不想歪歪一下武德皇后? 更何况,那位阿史那娘子的容貌,据说对她是碾压。看她提起对方的时候这么谦卑,就知道她在各方面都比不过对方。 苏农娘子回想当日,那突如其来的一首歌,给胡玉楼带来的震撼,歷歷在目。就连阿史那娘子,都从屋里出来叫骂著问,谁知道《送情郎》是什么? 苏农娘子刚才意外得知,五里河村就是原唱发源地,便期盼著,说不定自己走了狗屎运,这次能翻身了呢。她在胡玉楼里听人提起过,写歌的这位王郎君,便是一休法师,又传说他是太原王氏子,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村中少年,就在这村舍之中,守著锅边熬汤呢? 机会便在眼前,只要这位王家大郎,能够给她指点一二,让她能贏得阿史那娘子一次,她就有翻身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苏农娘子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她心里明白,自己还入不得对方的眼。 而男人只要见了阿史那娘子,哪一个不是神魂顛倒,哪一个富商豪绅不是像舔狗一般?只要王家郎君去了胡玉楼,有什么好曲,也都定然属於阿史那娘子了。就算自己说服了王郎君,也可能对方一见到阿史那娘子,就成了对方的裙下之臣。 话已带到,苏农娘子便要去准备登台了。 王汉忽然在她身后道:“你若是当真唱得好,我顺手指点你一二,也无不可。若你只是搔首弄姿之辈,便不要妄想了。” 苏农娘子停下脚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似乎有一个不可能的机会,就在她面前闪光。苏农立刻回身,向王汉用力一拜,然后跑著去把自己的人都召集起来。 胡玉楼每一个录事级別的娘子,都有自己培养班底的资格,这也是她十年如一日苦练贏来的。不管是手下的舞娘还是乐师,跟她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农娘子瞪了最年轻的小舞娘一眼,居然还在打嗝呢。小丫头嚇得脸都白了,不该吃那么多的。眾人都是一脸羞愧,不怪奴家等不中用,实在是郎君做饭太好吃了。今日跟著来的舞者、乐师,没有一个不吃撑的。 但现在也只能上了,苏农娘子跟自己带来的舞娘、乐师们仔细商议,原本只唱三曲,改五曲。全都把身体活动开,吃撑了的自己到花坛去,抠嗓子抠到吐出来,一定要王家郎君看看我等的实力!只要能在这个舞台上打动他,就是我能贏过阿史那娘子,成为都知唯一的机会! 於是很多人看到了,胡玉楼的人跑到外面,对著树丛里:“呕——!” 就连李振都有点儿皱眉头,这些胡玉楼的人行不行啊?这可是他花了重金请来的,听说已经是胡玉楼排第二的娘子了。看样子她们还没消化,没办法,只能换相扑力士先上去。 这时候胡玉楼的人过来道:“李公!我家娘子为了表示歉意,愿將三首曲改唱五首,並且奉还礼金。” 眾人闻言,都是两眼一亮,白唱五首?这可是赚到了! 不光是幽州城里的客人,那几个长安来的也十分惊讶,胡玉楼的大名,便是在长安也是顶流,纵然是她们撑到了应该赔礼,但那苏农娘子竟主动提出免费?这是多大的脸面。 李振一喜,但面色仍故作不快,说道:“五首甚好,但礼金还是要给的。” 不给钱就是白嫖,这种便宜占了丟人。 “实不敢收。”胡玉楼的人推辞了半天,才说好等到表演结束了,再看李振的心情赏不赏。 李四等人再度被震惊了,在长安,他们可是连胡玉楼的门都不敢进的。 李振让李垒去请王汉过来看戏,莫再忙碌了。李垒拉著王汉,在里正旁边落座,原本还应该带著王晋,但是王晋更愿意跟小伙伴们在一起。 里正跟王汉寒暄起来,之前他就觉得王汉不凡,却没有想到这少年如此有才。特別是那《买狗诗》,名动幽州,这可是给整个乡里,都大涨顏面的事情。 王汉自然晓得李振的意思,趁机说起自己近日来的打算。里正当即表示,乡里能帮衬的绝无二话。 王汉暗爽,李振伯父讲究,这一来,自己的人脉就直接延伸到了乡里,能摸到幽州城墙了。 此时彩声如雷,台上两个相扑力士地动山摇一般猛撞,台下疯狂叫好。 也就是力士的消化能力比较强,这么快就恢復了。他们吃得饱,表演起来就更卖力,各种令人眼花繚乱的招式,都使了出来。 第44章 杂耍班子藏危机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4章 杂耍班子藏危机 王汉也看得起劲,咱大唐就得看这个!这大巴掌糊在肉上,打得啪啪的,听动静就老过癮了。而且这两个力士的脸上还涂了油彩,跟街头霸王对决似的。 两个相扑力士都赤裸著上身,在清冷的寒风中,头戴黑色幞头,只穿著兜襠裤,腰间繫著一根朱红色的大绳护腹带。裁判在一旁猛烈击鼓,发出进攻信號。两个怒目金刚一般的高大力士,便怒吼著扑过去撞在一起,肌肉碰撞的闷响,混著台下的惊呼,他们的脚掌踏起尘烟,沉闷的喘息喷出来,甚至能看到白烟。 一个力士瞅准机会,一把揪住对手腰带,竟来了个过肩摔,整个台子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腰带在风中咧咧作响,裁判击鼓叫停,台下的人都跳了起来,彩声如雷…… 太爽了! 王汉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望著台上倒下的力士,咦,有人需要帮助! 两个力士彼此搀扶著,站起来谢赏,许多村人把铜钱丟上来,打得脸疼那是荣耀!不过被摔倒的那个力士,歪著头不停咧嘴,好像扭到脖子了。 王汉等他们下了台,便到台后去看。 裁判在台上捡钱,喜得合不拢嘴。可台后就很淒凉了,老大的汉子疼得齜牙咧嘴,还伴隨著眩晕,阵阵噁心乾呕。 “阿兄,我喘不过气……”那力士开始两眼发黑了,另一个按著他的脖子,就想帮他活动活动。 “別动!”王汉赶紧过去,喊住另一个力士,脖子这玩意儿,能瞎掰吗? 那力士道:“叫郎君见笑了。” 受伤的也喘息道:“郎君莫惊,我等吃的便是这碗饭,受伤对於我等,乃是寻常事。” “这次不寻常!”王汉发觉,自己竟然还没上手摸,便能清楚地知道,对方的颈椎错位了。同时他的脑海中,想起了盲人按摩馆里的正骨手法。前世他只是经常去按摩,被人捏捏脖子顶顶腰,想不到现在居然就会了? 王汉伸手摸了摸,感受了一下对方的骨骼位置,还真会了。王汉严肃道:“你的颈椎移位了,若不正过来,搞不好会落得残疾。” 两个力士大惊,获胜的那力士惊恐道:“方才打得兴起,出手重了!” “这怪不得阿兄。”落败的力士脖子动不了,喘了一会儿,惭愧道,“是我今日失了灵活。” 吃太撑了。 他们日常对练,其实是有套路的,看起来打得无比激烈,但其实带著表演成分,一般不会受什么重伤。今天吃饱了打得兴起,挨摔的时候,俩人都失手了,一个用力太猛,一个反应慢了。 获胜的力士立刻朝著王汉一拜:“求郎君救我小弟!多少钱都使得。” “不用钱,举手之劳……”王汉伸手想把对方扶起来,结果手没伸出去,我擦,你也太高大了,趴地上都比我高。 王汉於是去给那受伤的力士正骨,只觉得自己像是小儿站在成年人背后的那种感觉。他用手抱住对方的脖子,感觉像是尾生抱柱,想想这肯定是扭不动,还得加条腿。 王汉站在那力士身后,用一条腿夹在对方大腿上卡住,狂汗,很勉强,感觉腿都有点热短了的那种感觉。这力士太强壮了,根本就是一座肉山。王汉就像个掛在大人背后的小娃娃,看得另一个力士满脸黑线。 “搭把手!” 王汉说著,用手臂的力量锁住受伤力士的脖子,右手抓左臂,左手掌贴著对方受伤的脖子,固定好了,把力士的头往上提,让另一个力士扶住对方的肩头:“跟著我一起摇摆,海草海草海草,隨风飘摇……” 两个肉山一样的力士,就满脸黑线地跟著王汉一起“海草海草”,王汉对那个扶著的力士道:“你不用摇!” “哦!” 王汉趁著对方走神的一瞬间,稍微活动开了对方的骨节,借著摇摆的节拍,忽然发力一拧身,咔嚓一声,对方的脖子便正了过来。 两个力士都听到了这一声脆响,鬆开手来,那受伤的力士活动了一下脖子,两眼一亮,舒服了!噁心眩晕的感觉都飞快地消退,除了些许肌肉胀痛,他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郎君神技!”那获胜的力士大为震惊,原本他俩都觉得,王汉这身板跟他们相比差太远了,不可能摆布得了。谁知一声脆响,王汉轻轻鬆鬆就把那脖子正过来了。 “最近不要再动手了啊,你这脖子还得静养半个月。”王汉很满意今日份的日行一善,功成身退。 两名力士感激莫名,连连道谢。 隨著每天帮村里的孤寡老人劈柴挑水,王汉的神功也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强了。这神功平日里没有什么作用,但是一旦处於助人为乐环节,便会显示出不可思议的实力,只要是以前接触过的事物,什么都能会。 但若不是处在做好事的过程中,只是要为自己谋利,这功力便会大幅度消耗。王汉之前做那些煤炉水车,提取白盐,已是把积攒的功力全都用尽了。 现在王汉坐回座位,美滋滋,给力士扭过脖子,几乎等同於救人一命,这功力在他体內跟怒涛一般澎湃,缓缓纳入丹田。而且他顺便还掌握了正骨技能,不要太赚。 这时候台上有表演杂耍的,在那里耍大绳,嘴里喷火不稀奇,但见这人把大绳往天上一丟,然后人就爬上去了,这个牛逼!这是轻功,真正的轻功啊! 王汉也一个劲儿地喝彩,上天梯啊,这个大绳杂技,在后世好像是失传了。 只见那大绳就跟一条巨蟒一样昂首立著,那个瘦小的黑衣汉子,如猿猴一样爬上几丈高,在上面对著下面喷火! “牛逼牛逼!”王汉把手掌都要拍烂了,差点儿错过这么精彩的节目。 那瘦小汉子却在空中,用鹰隼一般的目光盯著王汉,见他回来了,便忽然从空中坠落,似是手滑。 现场一片惊呼,台前大乱。下面耍绳的大汉伸手去接,却接了一空,咣当一声砸在台上,大绳也从空中不停坠落,堆了满台。 待大汉退到一边,跟眾人一起扯开麻绳,眾人却惊奇地发现,那瘦小的汉子不见了。 王汉一扭头,猛然见到,那瘦小的汉子就坐在李振和自己中间。 隨后这汉子跃上桌子,对著四周伸手致意,又在万眾震惊的目光中飞跃上台,便如燕子投林一般,落地无声。 现场又是一片喝彩,今天的几个班子都很给力。 王汉却对李振低声道:“伯父,把家里的財物都看住了。” 此时他忽有一种不详之感。 或许是神功带来的加持,他能感觉到这几个耍杂耍的人,身上都带著一股子煞气。至少,这几个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李振点头,拉过李垒,让他去把自家的宝贝给藏起来。刚才他自然是觉得这杂耍技惊四座,现在回过神来,才发觉十分危险。有著这样的身手,又精通障眼法,对方若是夜里杀人越货,什么墙头能拦得住? 那些杂耍之人拿了赏钱,下台休息,看上去倒也十分规矩。 此时便只有苏农娘子的歌舞团还未登台了,台下连番被力士相扑和上天梯给震撼,兴奋之声不绝於耳。 王汉不由得嘆了口气,拖来拖去排在了最后,也不晓得那苏农能不能罩得住场子了。 忽然一声横笛,犹如空谷回声,盪气迴肠。 正在跟一群少年嬉戏的王晋,一下子就抬起了头,这才是专业的! 台下瞬间安静,都在侧耳倾听。 隨即两个舞娘上台,一个抱著琵琶,一个捧著箜篌,跟吹笛的乐师合奏。她们一面演奏一面轻舞,姿態曼妙,宛如仙女。 童丫丫立刻便是“哇”的一声,跟对方的舞姿相比,她的舞真的就是儿戏了。 击鼓的乐师上场,目光满是坚毅,报幕道:“一曲《碣石调》,诸君隨我侧耳听!”他的双手握成拳头便是鼓槌,敲击羯鼓,鼓音透亮,又隨著掌击变幻时而浑厚。剎那间风起云涌、浪涛击石的声响,滚滚而来。 哗啦一声浪花褪去,四个舞娘的长袖一起拋向天空,洒出漫天花雨。人影一分,苏农娘子便乘著花雨,在四只扬起的大袖簇拥之中现身,宛如浪花中出现的仙子。 王汉一下给震惊了,这舞蹈编得这么到位吗?远超他的想像。便是后世的春晚舞蹈,也就……还不如眼前了。 特別是这位苏农娘子,有一双湛蓝的宝石眼,九头身大长腿,自幼在大唐培养的俄罗斯大妹见过没?一瞬间艷惊四座,气质爆棚,在场不论男女老少,都看直了眼。 王汉呃了一声,只是她脸上涂的白粉实在太厚,都快赶上京剧脸谱了。 苏农娘子吐气开声,算不上声如黄鶯,更跟吴儂软语一点儿关係都没有,但至少是比正常人高了八度。这个估计也是毛妹的种族天赋,天生擅长高音。那种细腻的调子,估计苏农娘子唱不来。 第45章 我家郎君好有才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5章 我家郎君好有才 不过,貌似唐人很喜欢这种女子嗓音略带粗獷的歌声,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一曲歌罢,王汉当场给出大拇指,你们,不错! 苏农娘子只看著王汉的反应,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要扬起大拇指,但也鬆了口气,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 台下一片彩声,这一支歌舞算是把大家震到了。 李四和严氏窃窃私语:“原来胡玉楼的技艺如此精湛!” “开眼了!” 幽州的几个李氏亲戚,也都眉开眼笑,之前他们是去过胡玉楼,可没见过这么卖力的! 苏农娘子和几个舞娘都是胸膛起伏,在台上喘。那击鼓的乐师,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对著弹琵琶的少女使了个眼色。我暂时不行了,下一场靠你。 那少女容貌颇耐看,第一支舞跳下来也是累得不行,但是適才她主要是摆姿势,手上不累。 此时少女抄起一只牛角拨片,报幕道:“《六爻·清安》。” 其余的人退下,趁机恢復体力,少女將琵琶横抱在怀中,用拨子拨打琴弦,洒出一片清音,面容柔和,手腕的动作却快得拖出了残影。 王汉连连点头,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用这种跟铲子一样的拨片来弹琵琶的场面,但这少女的技艺著实不凡。这时候的琵琶,好像跟后世常见的有点儿不同?只有四根弦,要横抱在怀中,用拨片演奏。 等琵琶的韵律將气氛带起来,笛音响起,苏农娘子原本臥在台前,此时徐徐起身,开始轻舞。 这一次的舞姿没有之前的激烈,相对可以得到休息,但是难度並不低。苏农娘子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柔韧性,对身体的控制力十分强大。 几声清唱,韵味十足,她显然已经完全恢復了气力。 接下来乐师抬上长琴,苏农娘子端坐檯前,独奏一曲《梅花三弄》,宛如天籟,如果非要吹毛求疵,那就是韵味差了两分。毕竟她不是中原人,做不到对其中意境的深层理解。 到此,王汉已经把她们的实力,了解得差不多了。苏农娘子的团队,有明显的短板,长处也还有进步的空间,所以在胡玉楼里,一直是万年老二,一点儿不冤。 王汉开始幻想,那位阿史那都知,该是什么水平?这还只是幽州的胡玉楼分部,如果有人能在长安被称为“大家”,又该是何等了不得的技艺?想是要在大唐文艺界开宗立派,才称得起吧。 苏农娘子的团队全都恢復了体力,接下来又是两个硬节目,完美收官。 台下的欢呼持续了很久,因为苏农娘子等人全都累瘫在台上,喘息了很久。 李振大手一挥:“赏——!” 早有李家人端著摆满银钱的盘子,端到台上。村民们也不吝手中铜钱,穷怎么了,几文钱也是彩啊。对他们来说,能打赏胡玉楼的机会太少了,下一次估计得等李振五十大寿了。 苏农娘子谢过眾人,却不下台,跪坐在台上,声音略带哀求道:“请王郎君赏。” 顿时四周一片寂静,大家都晓得了,人家苏农娘子这么卖力,全是为了在王汉面前表现。 童丫丫和童虎子等几个小伙伴,一起“哇”了一声,崇拜地看著王汉。 金莲和王晋也都道:“大郎!赏!” 王汉起身,对李振道:“请伯父代为执笔。” 顿时四周一片轰动,懂了,人家苏农娘子这么卖力,要的不是钱!王汉早有腹稿,这是要露一手了。 李振当仁不让,作为村里最有文化的老大,正是他露脸的时候。李垒研墨,里正和宗正一起摊开纸张,手扶镇尺,以襄盛举。 王汉吟道:“九达幽州道,五里別馆秋。还將耕者暇,回作豫游晨。勤垦愿荒服,无刑礼乐新。举杯覃土宇,欢宴接群亲。玉盏飞千日,琼筵荐八珍。舞衣云曳影,歌扇月开轮。伐鼓鱼龙杂,撞钟角牴陈。曲终酣兴晚,须有醉归人。” 这首诗原本是李隆基写来,表达治国理想的,在王汉这个后世人看来,只能说全是狗屁。里面说啥“不战要荒服”,就是吹大气,说不需要出兵就让各国服气,结果惨到不能行,把大唐盛世毁了个乾净。为何这首诗没什么名气,就是因为后世子孙,一看这首诗都要掩面而走,太丟人了。 所以王汉拿来改成五里河村农夫版,让李隆基哭死在厕所里好了。 这首诗唯一的优势,就是把歌舞和相扑等欢宴场面,写到了极致。玄宗是懂享受的,也是懂艺术的。但是后世所有的人,看到这首诗的心情,都是希望他不懂! 把那些以皇帝的身份,自我陶醉的口吻给去掉,可是费了王汉不少脑细胞。不过耗费一些功力提升脑力,他还是很快完成了。 四周一片叫好,看不懂的也都知道是好诗。 金莲的眼睛里含情脉脉的,我家郎君原来这么有才! 李狗儿偷偷问:“王大兄为何让我家大人来代笔?” “抬举唄。”童虎子低声道。这可是能够大大露脸的机会,今天在李家府上庆生,自然是给李大伯这个露脸的机会。 “不是。”王晋在一边摇著头揭老底,“我阿兄不识字。平时便连契书,他都是让李大兄代劳的。” 眾少年:“……” 对哦!他们从来没见过王汉写字!就连官府的契书,王大兄都是按手印来解决的。上一次在十里堡救狗,他也是只念不写。 不过,这不影响王汉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不识字怎么了,照样作诗! 李振让王汉看一看,自己有没有写错字。有时候一个字的差別,意思会差很远。特別是“垦”字,李振认为是开垦良田之意,但若是写成“恳”字,適用的人群范围会更广。 王汉这时候哪能挑毛病,我等田舍奴,当然是垦字!伯父写得一手好字! 李振乐开了花,在一旁写上落款,上元元年九月初五,幽州道白庄子李振府秋收群宴,王汉酬苏农娘子。 在场无不与有荣焉,因为这首诗把所有的人都写进去了。五里河村,白庄子乡,幽州李氏。 苏农娘子喜不自禁,不说別的,光是落款里提到了她的名字,她就已经出名了。她就是再努力十倍,也比不上这一首诗里带上了她的名字。现在她害怕的,却是自己的实力不够,配不上这首诗。 “奴一定用心谱曲,再请郎君指点!”苏农娘子又是欢喜又是紧张,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得了诗也就是有了词,这是一首標杆式的五言八律,可以演绎的方式是极多的。唱得好不好,会极大程度影响到诗词在民间的传播。如果苏农娘子搞砸了,相信王汉以后就不会再照顾她了。 白庄子乡里正吴德满,这会儿志得意满,立刻把诗誊抄了一份。这里李振专门提到是在白庄子乡,自然是因为他在一旁的镇纸之功。之后他就可以出去吹嘘了,这首诗诞生的前前后后,他可是在场亲眼目睹。原本他今日来赴宴,只是想要吃顿好的,谁知还有名利双收的好事儿。 跳舞的舞娘和乐师都十分兴奋,指著诗中描写她们舞姿的句子细细地品,两个肉山一样高大的相扑力士,也开心得抱著肩头欢呼:“也写到我们了!” 那个相扑裁判和乐师,甚至面对面地拍起鼓来,许多人载歌载舞,手臂挥舞仿佛是雄鹰的翅膀,將热烈的气氛推向高潮。 一场热闹持续了很久,李家把所有的酒都拿出来,供大家畅饮。 王汉提前带著金莲和王晋回家,现在宾客尽欢,自己就不要留在这里,抢李振大伯的风头了。不然他一直被人拉著问,这诗里的每一句应该怎么讲,刨根问底的,挺烦的。 他们出了府门,正好遇到伯顏一家也要归家。伯顏牵著马,童伯母带著童丫丫坐在马背上,童虎子跟在马下,一起向王汉招手。 金莲看得很羡慕,伯顏大伯对童伯母可真好。 王汉撇嘴,这么几步路,还骑马。 伯顏把王汉给召过来,黑著脸道:“你小子,光捧李振那老小子一家是吧?” 嫉妒了,老小子吃醋了。 王汉十分委屈:“我不是还教虎子和丫丫唱歌了吗?诗也有的,哪个不是先给你们,再给李家的?” 一说这个,伯顏就想打人,额角直跳。诗是《买狗文》,你教我儿子摸小手,教我闺女唱骚歌…… 王汉摆出隨时要跑的架势,伯顏脱靴欲打:“我看你往哪儿跑!” 还好童伯母深明大义,在马背上笑吟吟道:“好了好了,王家大郎已经很了不起了。”又对童虎子和童丫丫道,“你们都要好好跟王大兄多学学。” 童虎子连连点头,对王汉道:“王大兄教我作诗!我可以教你识字!” 童丫丫满眼小星星:“王大兄,苏农娘子还会来请教你音律是不是?我也想学。” 伯顏喝道:“你添什么乱,老实在家里呆著!” 第46章 眾人合力抓贼人 我在大唐当国师 作者:佚名 第46章 眾人合力抓贼人 童丫丫的眼里泪花直转,扁扁嘴要哭了,我为什么不可以? “好了,丫丫喜欢,我在家教她就是了。”童氏淡淡道。 伯顏大伯顿时哑火,什么也不说了,反而满脸写著开心。 王汉有点儿懵逼,童伯母你还会跳舞?再看看童虎子,你还识字? 童氏对金莲道:“喜欢的话,金莲也可以来学。” 金莲十分欢喜,连连点头。很显然,童伯母在家给童丫丫授课,是不许男子在边上的,不然就会邀请王汉和王晋了。 王晋也扯扯王汉,眼巴巴道:“大兄,我想学吹笛子。” “好好,都学。”王汉点头,今天苏农娘子手下的那个笛师就很了得。如果胡玉楼真的愿意一曲万钱,请个师父算啥。 便是自己,也该好好学学写字。 等一下,童伯母的意思,应该是她教给金莲识字,再让金莲回来教给自己和王晋吧? 王汉一乐,这可就小瞧我了。不过,童伯母的好意,是一定要领的。 於是王汉便让金莲从明日起,什么活也不要做了,只管去童伯母那里学习便是。早上识字,下午学习音律舞蹈。 由於王汉家在村口,伯顏家在村后,他们说著说著就到了岔路口,寒暄几句便要分开。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村口的狗狂吠,大大小小的狗,全都在往王汉家跑。 王汉猛然反应过来了:“有贼——!” 我擦,那几个玩杂耍的果然有问题,多半是他们见李振府上警惕,就改偷我家了!若是以前,自己家肯定没这待遇,但是现在村里村外都知道,王汉家是除了李家以外最有钱的,很可能比李家还有钱。 王汉撒腿就往家里跑去。 “慢著!”伯顏大惊,“莫要衝动,歹人必然有刀!” 他之前注意到了那几个玩杂耍的,身上都有硬功夫,即便是他伯顏,没有兵刃在手,一样对付不了。 眼瞅著没叫住王汉,伯顏一拐一拐追了两步,先一把扯住王晋。童氏抱著童丫丫下马,动作竟是非常矫健。换伯顏翻身上马,策马回家去取刀。童氏把童虎子和王晋都喝住,太危险,这种情况不是小孩子能应付的。 “郎君!”金莲急得哭起来。 童氏非常镇定,对童虎子道:“快去李府喊人。” 童虎子於是跑著去了,一面跑一面大喊:“有贼!抓贼!” ———————— 此时王汉家中,两个人正在满脸黑线地跟大黑狗廝杀,另一个人从屋里拖了钱箱出来,满脸兴奋:“定有好多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先来杀了这条狗!”那个爬大绳的瘦小男子,已经被狗咬了两口,又惊又怒。这狗好大,而且不吃放了蒙汗药的肉乾。之前他想给狗餵肉,这狗闻了一下,忽然扭头衝上来对著他就是一口,咬了就逃到一边狂吠,惊动了全村的狗,转眼又从旁边扑出来咬人。 来福很愤怒,上一次自己就是吃了这种气味的肉乾,结果回过神来,已经被捆在狗肉摊旁边的树上了。又来!狗爷跟你势不两立! 另一个跟狗廝杀的高大贼人,手持棍棒,不断將来福赶开。他听著动静就知道不妙,院子外面来了好多狗,一路狂吠。原本负责望风的同伙,嚇得逃回院子里,把柵栏关好,挡住狗群。只见篱笆墙外,到处都是狗在冒头,还有狗要从洞里钻进来。 “別管钱了,快找!”高大的贼人急道。 拖箱子的人连忙找到打铁的锤子,奋力把锁给砸掉。箱子打开,便看见许多银钱上,放著一个麻布袋子。那人无视箱中的钱財,打开袋子,从里面垫的厚厚稻草中摸出一只碗,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这碗正是王汉的天目盏。 另外两人也是一样,完全呆滯。世上竟有这样的宝物! “啊——!”惨叫声令人回魂,在门口堵著狗群的贼人,被大黑狗给咬了后腿。那人吃痛道:“你们快来帮我啊!” “就是这个,快走!”为首的高大汉子回过神,一把將天目盏连袋子抢过揣进怀里。要走时,却发现群狗环伺,同伴已经有一个被狗群给咬翻在地。 大黑狗咬著门口那人的腿將其拖翻,狗群一拥而上。 几个歹人都崩溃了,还是第一次栽在狗身上。 “翻墙走!”那大汉从墙角拖起大绳,他们便是用这大绳潜入的。大绳一抖,像是活了一般飞过墙头,形成了一个弯弯曲曲的蛇形梯子。三人弃下被狗群咬住的同伙不管,飞踏绳梯高高跃过墙头。那大汉凌空將手一挥,一把短刀准確无比地钉在被狗咬翻的同伴额头上。 那人顿时痉挛了两下不再挣扎,成了尸体。 王汉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看直了眼。杀人越货啊?玩真的啊?一个个跳这么老高? 来福带著狗群窜出去,对著三人狂吠著就追出去了。今天若是走了贼人,咱们所有的狗都不用混了! 王汉一瞅,家里的箱子被拖出来了,里面的天目盏没了。 王汉关上箱子,皱起眉头。这些贼人想必是被狗咬得惊慌,来不及取走所有钱財,结果唯独拿走了天目盏。 令人无语,但也没招。这个家里可没有保险柜,能放財物的地方就只有箱子。 这时候人声鼎沸,一大群村人都来了,人人手里提著棍棒,为首的便是李垒。见王汉没事,李垒骑上马,循著狗声带人追了过去。 村人到处搜索,有个瘦小的贼人被堵住,因为他被咬伤了腿,跑不快了。但是这人穷凶极恶,伤了腿仍能上躥下跳,用飞虎爪翻墙越脊。只见一根绳索甩开,飞爪勾住屋檐、树枝,他便像是蜘蛛侠一般在空中飞盪。 一个村人將他堵住,反被这人从棍下滚来一刀捅翻。隨即这贼子洒出一片石灰粉,消失无踪。 王汉看得心惊,这人的动作便像是杂耍时候一样不可思议。十几个村民被这一个瘦小的贼人耍得团团转,还伤了一个,所幸伤得不重,只是被刺破了肚皮。 王汉陷入了深深的自责,空有这“日行一善”神功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自己还不如狗,甚至无法跟毛贼搏斗。 他正在四下寻找贼人的下落,忽然看到鉤爪一闪,从树丛里迎著他的面门抓来。那瘦小贼人晓得自己无法逃走,所以要抓人质,唯有王汉这样身份重要的,抓在手里才能要挟村民。 王汉脑中一片空白,转瞬间那鉤爪便到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轰的一声,一座肉山挡在王汉面前,任凭那飞虎爪打在胸膛。血光从胸膛上爆开,力士巍然不动。 那瘦小贼子狠狠骂了一声,跳上墙头。忽然又是一声雷鸣般的大吼,又是一个力士扑过来,便在这一瞬间撞在墙上,將整面墙给撞得四分五裂。 那瘦小贼子也被撞得滚落在地,大惊之下一挥飞虎爪,抓住一旁的树枝,向著梢头飞窜。 他还在半空,挡在王汉身前的力士,已经迈著地动山摇的步伐,向著那棵树衝过去。 王汉就听见咔嚓一声,那碗口粗的大树,竟被撞得当场折断! 瘦小贼人重重摔在地上,弹身而起,还要逃窜,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拍在他的身上。 瘦小贼人一声惨叫,砸在地上接连弹起数次,竟还能挣扎著站起。飞虎爪已经脱手了,他抽出一把尖刀,恶狠狠地看著两个把他夹在中间的力士。刀光一闪,一个力士手臂上爆出一道血光。然而力士毫不退让,跟贼人一起嘶声大吼。 力士脸上画著红色的脸谱,又溅了鲜血,宛如怒目金刚。贼人搏命,穷凶极恶,刀光雪亮。 王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捡起一块石头猛砸过去,竟在十丈开外,正中贼人手背。 “嗷!”贼人一声惨叫,手骨粉碎,尖刀脱手飞出,隨即惊恐地看到,眼前布满了排山倒海的掌影。 偶买噶! 王汉的眼前,出现了一幅他在街机上都没见过的恐怖画面。两个肉山一样的相扑力士,一起对著中间的瘦小男子,使出了百裂张手,把那个瘦小的身影夹在中间,打得风雨飘摇,来回飞起。 太残忍了! 但是我喜欢! 王汉眼都不眨地欣赏著这华丽的一幕,帅呆了! 一百连击之后,两个力士一起停手,从鼻孔里喷出热气。瘦小的贼人像肉泥一样倒在地上,完全没了人样。 四周村民一片欢呼,张小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大著胆子看了一下:“死了!” 村人都觉得很解气,死得好! 大家给两位力士包扎伤口,这时才有时间检查院中的尸体,王汉皱起眉头,这几个贼人的凶狠远超想像。院子里那个傢伙,不是被狗咬死的,而是被同伴灭口的。 另外两个贼人已经逃出村去了,只听狗叫中伴隨著马蹄声,伯顏大伯和李垒都骑著马追了上去。 “他们跑不掉的。”童虎子喘著气,一路跑著报信,差点把他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