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1章 误闯天家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章 误闯天家 “xiu~~~~!” 三姑婆拉长了调子,模仿出了榴弹炮在空中划过產生的啸叫。 嘴巴因为急速吐气,噘出了硕长的突出部分,將周围的空气几乎完全排开,颇有几分气势。 谁知道她老人家这苍老佝僂的身躯,能发出如此大的声调呢。 啸叫完毕,三姑婆双手往前一推,打出了一发『月火术』。 “boom!” “duang大声啦,我就看见一个大和记(盒子)从天上掉下来,直接砸到了阿全的头上,他摇晃了几下...。” 三姑婆做出摇摇晃晃的姿势,模擬著当时的情况,“一脑壳就栽进了三房家的水田里,好在我跑得快,一把捞起,就送祠堂来了。” 老族长肃然起敬,三姑婆都七十多了,还能把阿全一个百多斤的壮小伙子从村口水田扛到祠堂来,端的是神勇罕见。 不过很快,老族长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指著四方桌上一个硕大的木盒子,那玩意看起来古色古香,起码有好几斤。 “三姑啊,你说这么大的盒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砸到阿全的头上的?” 三姑婆篤定地点了点头,这是她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但很快,三姑婆自己也愣住了,因为躺在祠堂木板上的阿全额头光滑如新,別说被砸了个头破血流,就连污渍都没有,甚至皮肤比以前看著还要白一些。 除了依然昏迷不醒以外,並无半点异常。 “这就奇怪了!” 三姑婆觉得自己的口碑受到了挑战,老族长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挑战,两人一左一右蹲下来,紧紧盯著木板上的阿全,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阿辉啊,你得信我,三姑从不说谎的哦。”三姑可能觉得自己的口碑要完蛋,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隨后有些尷尬地小声给老族长『吹风』,“我可是看著你长大的咧。” 老族长刚要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了,他迟疑地摸著下巴反问,“三姑,你说什么人能被好几斤的大木盒子从天上掉下来砸中,还一点事没有?” 冯全猛地睁开眼睛,炫目的亮光一下照射进来,他只觉得一阵眩晕,赶紧又闭上。 “醒了,醒了!”三姑婆高兴地拍起了手,“你问阿全自己,他是不是被这木盒子给砸到了头的?” “不可能,不可能,真被砸到了早就出好歹了!”老族长摇晃著头,突然看了看祠堂正中上方官禄布村洪氏祖先的像图和牌位。 “除非是祖宗显灵,不然阿全安得妥帖!” “大伯此言差矣,非是宗族保佑,分明是皇上帝庇佑!” “只因普天之下男女皆受皇上帝所生、所养,食皇上帝之粮,著皇上帝之衣,男女老少皆是一家。 今阿全弟受重物坠落击打而毫髮无损,岂非正是皇上帝眷顾我洪氏之吉兆,侄在天上最受皇上帝疼爱,护一人有何难哉!” “孽畜!”老族长听到皇上帝这三字,就不由得额头青筋爆起,脑袋炸炸一般的疼,他鬚髮皆张,看也不看就右手戟指门口,厉声喝骂道: “你这畜生,原以为是个甚读书种子,洪氏一族节衣缩食將惜於你,盼你皇榜连捷护佑宗族。 再不济也能交游四方,修学教徒衣食无忧,为我族中培养后进,不想如今这般模样,你对得起谁!” 被老族长怒骂的门口来人身高约莫五尺,肤色不似乡间农人那般粗糙,更兼剑眉星目伴著几分书卷气质,端端只在门口一站,便有几分不同寻常。 “我只叫去寻大夫来,谁叫你们去招惹这孽畜,还嫌我洪家不够乱是不是?”老族长骂完来人,又对著外面开骂。 祠堂门外人影绰绰,都缩头缩脑的没敢应声,只有一个比来人更矮小几分的黑面书生,与之並肩站到门口。 “大舅缘何总是出口伤人,如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盗匪四起,外夷乱窜,早已不同往常,全靠科举一途,又有几人能得全,这天下许多苦难百姓,又如何得救? 表兄建拜上帝教,正要以胸中修来的浩然之气,拜上帝,正风俗,定人心。 此於我洪氏一族,於我省城东北诸社土人大有益处,为何要被辱为孽畜呢?” 老族长看见黑面书生,更加来气,可是他又没读多少书,辩驳不过,只能沉著脸挥手把两人往外驱赶。 “你冯乙龙,书不好好读,家业不好好打理,整日跟著这孽畜四处传甚教,听说连父亲所取之名都不要,自取云山为名,简直大不孝! 我看你们都失心疯了,走吧,走吧,別让祖宗看见你们这样,惹得他们生气,在天上也不得安生。” “大伯,洪仁坤从不忘宗族抬举之恩,我已入正途,您老看不见,吾也不怪,世人未觉醒者何其之多。 但今日天色渐晚,哪处还有大夫肯来,阿全生死不知,我是他兄,还是该要医看一番才是。” 此时读书人讲究不为良相便为名医,一般读书之余往往学一些医道,算是乡间最早的赤脚医生。 老族长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阻拦,毕竟人命关天。 “咦,你是冯云山?” “洪仁坤,这名字....,这名字好生熟悉!” 突然两声惊喜的嚎叫响起,顿时把屋內的人嚇了一大跳,眾人齐齐转头看来,就连祠堂外面看热闹的都涌了进来。 几十双眼睛盯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木板上站起来的冯全,难以相信两刻钟前被三姑婆从春水田淤泥中如同死狗一般扛回来的人,此时竟然半点事情也没有。 三姑婆都忍不住退了两步,她用手狠狠绞了两下衣角,要不是还有星星点点的水滴落下和大股的土腥味往口鼻中钻,她都不敢相信这是方才的冯全。 “果然是不同寻常了,莫非真被皇上帝唤醒?”冯云山颇为吃惊对洪仁坤说道:“以前他只叫我大眼仔的,几时唤过我大名,更不会叫我教名。” 冯云山原本叫冯乙龙,云山二字是他依原道觉世训中『天国降临,圣山显现』所取,且才取不久,他確信木板上的冯全是肯定不知道的。 “他以前也不敢直呼我洪仁坤,不然一定会被打手心的。”未来的洪教主脾气相当暴躁,他不善的盯著以往见了他就如同老鼠见了猫的小弟,若不是在祠堂,颇有点想上来敲冯全爆栗子的意图。 但冯全却没关注两人的神色,在叫出冯云山和洪火秀两个名字之后,他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团团不属於他的记忆猛地往脑子里面灌,那种急切的涌入,让他头痛欲裂。 『今年是道光二十四年三月,我是洪全,广州府花县官禄布村洪氏子弟,今年十七,母早亡父已逝,跟著二伯洪镜杨一家生活,上有兄弟三人,大哥唤仁发,二哥是仁达,三哥便是眼前的仁坤。』 仿佛是数据装载完成了一样,一直觉得眼前白茫茫的冯全终於彻底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堂屋,他正站在一张大木板上,对面是二十几个充满了好奇和震惊神色的男女老少。 他们皆穿著灰色,呃,不对,这不是灰色,而是一种洗得发白的靛蓝色袍子。 脑袋上大半个头光光如也,只剩后脑勺留有婴孩巴掌大的头髮,隨著垂下一根根长短不一的辫子。 冯全伸手往自己脑后一模,同样摸到了一根长长的猪尾巴。 “尼玛的,这下大条了,老天爷你怎么把我送来了这个时候,虽然平日里没少混驱逐韃虏的圈子,但真要实操,难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洪仁坤....,官禄布村客家人?”冯全,呃不,现在应该是洪全念叨著,他指著相当帅气的大哥洪仁坤,突然嚷道:“这是官禄布村,他是冯云山,那你一定是洪秀全!” “哈哈哈哈!”洪教主眼睛一亮,这秀全二字拆开,正好是禾乃人王四个字,暗合他立教传道的心愿。 此前他多次造势要將名字改为洪秀全,但眼前的堂弟洪全占著全字,他又不好硬取。 在珠三角的客家人中,兄弟间的名字都是长辈定的,可不好轻易替换。 “多谢吾弟相让,定时我教大盛,尔就是大功臣!” 说著,洪秀全突然伸手一抓,將那个砸晕洪全的盒子抢到了手中並迅速打开。 顿时一块洁白异常,似玉非玉,外嵌琉璃的长条形物体出现在了眾人眼中。 洪秀全、冯云山两人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果然有古怪。 “誒,我的手机!”洪全心头一凛,他也赶忙伸手抓去,一种害怕被本土土著发现大秘密的恐惧感让他脸色惨白,汗珠滚滚而下。 第2章 草创期的洪教主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2章 草创期的洪教主 “三姑婆,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小子这条命就没了,您快回去换个衣服,一会侄孙请你吃赤坭烧肉配咸水角。” 洪全看著人群中赤著脚,冻得有些瑟缩的三姑婆,缓步走过去拉著她的手,十分亲热的说道。 不管是如何穿越的,这条命可是眼前这位老人救的。 “哎呀,哈哈哈哈,你是我孙儿呢,我能不救你,哪还能吃你的烧肉。” 三姑婆会心大笑了起来,表情有些扭捏,有些做了大好事的自豪,说罢摆摆手就往外走去。 走时还不忘给旁人说道:“阿全真是长大了咧,会说好听的感谢话了咧,知道有礼貌,关心老人家了咧!” 称讚的笑声中,三姑婆踏著大脚,风风火火的回家换衣服去了。 而此时,洪秀全与冯云山正一脸狂热的拿著洪全的手机在左看右看。 两人之所以来的这么迅速,就是听说了洪全被天降之物砸中的消息。 今年三十岁的洪秀全洪教主家境还算殷实,他的父亲,也是洪全的二伯洪镜杨读过点书,能写会算,还在村口有个小卖部可以继承。 十几年勤劳肯干下来,家中逐渐有了十几亩旱田,几亩上好水田,耕牛两头,洪镜杨后来甚至还做过一段时间保正,这在乡间已经算是小富之家了。 而在传统中国家庭中,家產积累到这个程度,下一步就该要向科举发起衝击,以求阶层突破。 洪氏也是这么做的,洪秀全的祖父洪国游千辛万苦打下了基业,父亲洪镜杨將之发扬光大。 到了洪秀全这,他五岁启蒙,七岁便有名声,十四岁参加花县县试,也就是考秀才的第一步,直接名列前茅。 十几年前,这可是轰动洪氏,轰动全村的大事,谁都以为洪家要出一个文曲星了。 不说考中进士,广东歷来文教不昌,进士中的不多,一般读书人很少把进士当成目標。 但本乡本土若是有个举人,便是极大的身份了。 哪怕就是个秀才,通过拔贡、岁贡甚至就是捐监成为监生,那也足以在乡间光大门楣,庇护亲族了。 可事与愿违,自小是神童的洪秀全在过了县试这一关之后,立刻连续遭遇挫折,其后的1830、1833、1836三次科考全部折戟沉沙。 三次科举的失败,给了洪家和洪秀全很大的打击,从精神上到物质上都是如此。 要知道此时科举是非常耗钱的,洪秀全家虽然小有家底,但不可能全拿来给洪秀全读书。 洪镜杨有三子三女,孙儿数个,一家七八口人要吃要喝,消耗可不是小数目。 虽然洪秀全也一直在私塾任教补贴家用,但杯水车薪,是以早些年家中无力负担他求学的消耗之后,很大一部分钱粮都是官禄布村洪氏宗族在支撑。 不过到了去年1843年最后一次衝击,洪秀全锐气全失,族中也对他绝望,不肯出钱。 最后是父亲洪镜杨典当了村口小卖部这个祖產,给洪秀全凑钱才能出行。 卖祖產啊! 这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分量都是相当重的了,更別提此时。 洪秀全此时的心里压力可想而知,但1843年的府试再次失败。 事情到了这,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人生基本就宣告结束了,巨大的压力下,寻常恐怕已要疯疯癲癲。 但这位可不是一般人,他竟然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一个惊天动地的极端! “什么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老族长怒目圆睁,“这就是一直在咱洪家祠堂中供奉的!” 洪全目送三姑婆远走时,屋內的爭吵已经白热化。 老族长两腿如同铁柱,两手好比铁钳,他拿著木盒子不放,洪秀全一时间也毫无办法。 別看老族长年纪比洪、冯二人大得多,但身体素质好像还要更胜一筹,往哪里一杵,颇有几分万夫莫开的气势,年轻时肯定是练过的。 也对,道光末年的珠三角地区,土客矛盾,人地矛盾已经到了总爆发的边缘,洪氏一个近十年才南迁的客家人能在省城外围站稳脚跟,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一盏茶前,大伯红口白牙还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会就不承认了?” 洪秀全就是为这个来的,自然不肯相让。 此物若是到了他手里,包装一下就是皇上帝赐物,更好用来传教。 当然,他也看出手中这似玉非玉的玩意非常不凡,別说现在还没参透用途,就光凭这质感,就值一大笔钱,他现在传教,正是缺钱的时候。 “大伯,侄儿七年前就心生异梦,去岁又得天书点拨,今便有天赐宝物现,可见皇上帝確是世间唯一真神,也確实在眷顾我洪氏一族。 如今天下洋人势大,皆因他们篤信皇上帝,而我中土之人丟弃日久不得眷顾,方才为奴为婢。 若是我们能重拾皇上帝信仰,得皇上帝眷顾,区区功名,些许良田何足掛齿。 现洪氏一族大机缘就在眼前,何故食古不化,处处阻拦!” 好嘛,机缘都出来了。 洪全看了看爭执的双方,赶紧上前打断,你俩再吵下去,都要进入修仙世界了。 “大伯,三哥,都別爭了,这是我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天赐之物,不过是王大爷从西洋人那里弄来的小玩意,交给我保管的。” 洪全面无表情,把手按在了老族长,也是大伯洪镜辉和三哥洪秀全的手上。 老登、中登立刻回头,用护食的眼神警告他这小凳。 “怎么,大伯,三哥,王老爷家的东西你们也要抢,最近就没听到一点点什么传闻?” 电光火石间,洪全將这具身体的经歷在脑海里快速再过了一遍,立刻找出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手机必须要抓到手里,他总感觉自己这趟穿越,跟这个应该脱不了关係。 谁知道这里边有没有记载什么在此时来说惊世骇俗的东西,没准就是自己在这个时空崛起的本钱。 而听到王老爷三个字,老族长和洪秀全明显就开始有些退缩了。 因为洪全的口中的王老爷,可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此人名唤王韶光,与洪家一样都是从嘉应州(梅县)南下的客家人,少时家贫隨同乡学理髮为生,后来跟隨讼师学诉状,其勤学苦练,天赋极高,很快变成为行业翘楚。 此后王韶光又回乡捐监成为监生,获得了官方身份,继而做石材生意,大发其財,声名远播。 更兼此人急公好义,处事公允,谁见了都要尊重几分。 正好此时客家人为求生大规模从赣南、粤北往珠三角迁移,他们受官府和广府人欺压生活艰难,有仇无法报,有怨无处伸。 同为客家人王韶光见状,多次主动为乡党排忧解难,因此深得广州府左近客家人爱戴。 1840年鸦片战爭时期,英军到广州附近骚扰,王韶光义愤之下策动三元里一百零三乡组建民团奋起反抗,痛击英军,至此威名赫赫。 时至今日,王家已经掌握小半个三元里所在的慕德里司,並以白云山以东地区建东平公社。 社中有民团三支,极限状態能出动上万丁壮,还有自己的军械厂,是广州周围最大的坐地虎。 虽然清廷畏惧王韶光的影响,不惜额外拨出官位將其远调山西为官,意图拆分东平社的力量,但王家势力已成,连广州的將军和总督也不敢轻言动摇。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拔根毫毛,也够压制老族长和洪秀全了。 而老族长听完后,忽然像是想了什么似的,脸色由愤怒转为凝重。 他不自然的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隨后定定看著洪全片刻,终於拿开了放在手机上的粗糙大手。 “王老爷是咱们来省城求活路土人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无有他老人家,我们这些人早被官府和广府人吃干抹净了。 既然是他的赏赐,那你就当好好保管,不可再出紕漏。 阿全,你要记住,不管如何,王老爷对咱是有大恩的,我们洪忠宣公的子孙就是死,也不能出卖自己的恩公,別给你爹丟人!”老族长意有所指的说道,眼中全是惋惜。 而洪秀全洪大教主这下也不爭了,虽然心里觉得这白如玉的玩意確实稀罕,但看著实在没有什么神通。 如果是王家赏给阿全弟的西洋玩意,他非要说是天赐之物也没人信啊。 何况能赏给阿全的,也不一定多值钱,可能就如同那自发火轮船般,是自己没见过但西洋多如牛毛的玩意吧。 那就不爭了,免得惹来王家不高兴。 “既是王大爷看赏,阿全弟你就收下好好办事吧,若有不谐,咱们土人路子多的是,省城待不下去那就沿西江而上。” 土人正是此时客家人的自称,当然本地的广府人也自称土人,双方都在强调自己的本乡本土属性,在抢话语权。 洪家从嘉应州前来省城没有多少年,还有大量口音相同的乡党四散在两广,尤其以逆西江而上的广西梧州、潯州最多。 客家人极为抱团,天然有对抗官府的衝动,確实要是犯了事什么的,往广西一跑就行。 苦是苦了点,危险也是有点,但不至於马上就要命。 只是....这下轮到洪全莫名其妙了,他轻轻捶了两下脑袋,实在想不起来王家遇到了什么困难。 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挺严重,以至於老族长让他不可出卖王老爷,三哥洪秀全暗示他必要时可以往广西跑。 难道,跟这具身体的前主失了神魂,有什么关係? 第3章 我是谁,谁是我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3章 我是谁,谁是我 所谓的赤坭烧肉,就是產自赤坭镇市集的著名烧肉。 此镇市位在洪家的官禄布村西南十五公里左右,因地皮裸露呈红褐色而得名。 赤坭烧肉远近闻名,到了后世也是花都区的招牌美食。 而咸水角,更是广东著名的代表性小吃,以猪肉、虾米、韭菜、冬菇等为馅,下油锅炸至金黄盛出,介於炸汤圆和煎饺之间。 洪全亲自给三姑婆切好烧肉,咔哧咔哧的酥脆声音,让人食指大开,另外还有一大包咸水角摆在桌子当中,散发著黄澄澄诱人光芒。 三姑婆此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捏著衣角,以一种奇怪的姿態坐著,不像是长辈,反而像是个正在等待长辈分食的小辈。 洪全在心里嘆了口气,客家人素来以吃苦耐劳著称,他们善於耕种,重视教育,坚韧不拔,內部更是团结无比。 但同样也重男轻女、思想保守,夫为妻纲简直就是铁律,甚至女性还会有被要求夫死从子,也就是丈夫死了事事要听成年儿子的规矩。 对於女性来说,生在此时客家人的家庭中,大多都只能当个物件,为了生存,族中所有的资源都必须优先供给男人。 当然,也正是这种风气和习俗,保证了客家人能在最艰苦环境中活下来並发展壮大。 洪全弄好了烧肉,沾了一点酱料后夹到三姑婆的碗里,昏暗的油灯下,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人眼中似乎有泪水在闪动。 她没有自己先吃,而是把碗推给了身边七八岁的小孙女,隨之立即响起了狼吞虎咽的呜呜声,小傢伙一年到头就没吃过几次肉。 “肉切完了,別浪费!”三姑婆说著,弯腰拾起脚边一截小树枝,压灭了油灯。 一切归於黑暗,她也终於吃到了一口酥脆的烧肉。 “好吃哦,好吃哦!”三姑婆梦囈般喃喃自语,“阿全哦,谢谢你哦,你三伯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请我吃过烧肉了哦。” 三伯公是洪权的祖父的堂弟,三姑婆的亲哥哥。 而眼前的三姑婆也是个可怜人,她早年嫁给外村赵家,本来生活不太宽裕但也夫妻和睦。 但十多年前,家里染上疫疾,三姑婆的丈夫、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都没了,只剩下了这个小孙女。 夫家那边觉得他们家不吉利,不肯养著三姑婆,又想谋夺三姑婆家的家產吃绝户,便不断攛掇她回洪家。 洪家自然不肯接受,哪有出门几十年的姑娘回来吃娘家的道理。 双方推来挡去,为此不知道械斗了多少场,各社乡耆老都来调解过,但李家上了头,声称要是把三姑婆送回去就直接饿死他们祖孙。 最后是老族长洪镜辉看不下去了,终究是自己堂姑,忍著李家给的噁心,把三姑婆接了回来。 但也就是接回来了,待遇什么的不要多想,给口吃的而已。 是以在官禄布村,三姑婆就如同一个多余的,这里是她的家,但又不是她的家。 “阿全,你以后肯定是个能成大事的,姑婆看的出来,你是个有礼的人。” 三姑婆非常满意烧肉,黑夜中她看著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的洪全,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有肉怎么可以无酒,阿全,不介意加一双筷子吧!” 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没等洪全去开门,冯云山推门进来了,他左手提著火把,右手拎著酒罈子。 “三姨婆,看,我爹酿的糯米酒,你最喜欢的那种。”冯云山晃了晃手中的酒罈子,三姑婆顿时眼睛都射出光来了。 洪全还是不太了解这个时代,在后世,酒这玩意甚至让人討厌,但在这时候,酒是所有穷苦百姓在苦难的黑夜中,让他们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的强化剂。 看到冯云山进来,洪全赶紧站起来给他拉椅子,邀请这位表哥坐下。 对於洪秀全,洪全其实没特別大的兴趣,因为这个人並不复杂。 但眼前这位可以说太平天国真正奠基者,然后又迅速牺牲的南王,洪全可就太感兴趣了。 “阿全你果然不一样了,竟然还知道给我拉椅子,以前要你学著斯文点,你都是要不耐烦的。”冯云山哈哈笑著坐下,隨后便开始给三姑婆斟酒。 “你这全字给了兄长,以后別人怎么唤你名呢,以前你总是不耐烦別人叫你仁义,现在总是没得选了吧。” 上午在祠堂,洪全当眾叫洪教主为洪秀全,正好洪教主又想要这个全字,自然马上据为己有,那么洪全就必须要改个名字才行了。 “仁义....,洪仁义?”洪全模糊发现,这个名字好像还真是自己的。 沟槽的,都穿越来新三还在追我,仁之剑和义之剑是吧。 洪全刚想调侃两字,但隨著他念叨了洪仁义这个名字几句后,脑海中储存的记忆终於一下全部被打开了。 原来他並不是洪秀全的亲弟弟,他父亲洪镜琛,是洪秀全父亲洪镜杨的堂弟,因家中地少,遂成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道光二十一年,即1840年鸦片战爭时期,洪镜琛正好贩货到三元里附近,当即挑著担子响应客家大豪王韶光號召,一起驱逐英夷,保卫桑梓。 大雨中,一支英军小队闯到了王韶光所在左近,洪镜琛与乡民一起蜂拥保护王韶光並击退英军,但自身却被火枪打伤大腿,抬回家不到十天就因伤口感染去世。 洪全的母亲早在他几岁时就去世,此时没了父亲,立时变成为了孤儿,无人照看。 於是族中议定,以洪秀全父亲,也就是洪全的伯父洪镜杨用三两银子买下洪全父亲的货郎担子,並將洪全家几分水田,一亩多旱地交给洪镜杨家耕种,洪镜杨则保证洪全的衣食。 “二舅一家,有些事情做的確实不太好,但他们承担著洪氏振兴的重任,生活所迫不得已,你別忘心里去。”冯云山看到洪全脸色不太好,立刻有些难受的的解释道。 说著,他摸出了一个荷包,放到洪全眼前,“这里有五两银子,是表哥我这些年的积蓄,就当是我替二舅一家给你道歉了。 世道艰难,我们土人尤其如此,洪家这种小门小户中兄弟若不齐心,迟早被人分食。” 看到五两银子,洪全立刻就明白冯云山在解释什么了。 当初族中议定让堂二伯洪镜杨拿走他父亲那点可怜的资產,本就是为了补贴一下洪镜杨家。 正如冯云山所说,洪秀全是官禄布村洪家唯一像样点的读书种子,全族上百號人都在等著洪秀全大功告成的那一天。 这种情况下,用洪镜琛的那点小资產去补贴一下洪镜杨家,在后世来说很过分,但在此时是非常常见,甚至是合理的。 想到这,洪全摆了摆手,“这钱不该表哥来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了宗族,些许钱粮算的什么。 我只是有些不忿二伯態度而已,记恨是谈不上的。” 1840年,当年十二岁的少年骤然失去了父亲,一下子变成了孤儿,心里充满怨恨加上没有安全感,让他恨上了洪镜杨一家。 他不能理解什么是父亲被英夷打死了,只觉得好像是伯父和族中夺去了他的父亲,夺去了他的家。 是以在那之后,洪全极少在洪镜杨家中居住,甚至就连按族中排序起的洪仁义这个名字都不想用,而是一直以小名阿全行事。 这些年,洪全一直给王家做事。 王韶光这人確实够意思,他觉得当年洪全的父亲洪镜琛是为了保护他而战死的,是以直接给洪全办了个王家石材厂学徒身份,让他可以在石材厂吃饭,过年过节还有衣服赏给,不至於四处流浪。 “三哥若是能中,对洪家都是好事,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洪全仔细回忆了下,洪镜杨一家对他也还行,固然他家那小两亩地的收成只有一小部分用到了他身上,但洪全也没去种地不是。 生活有些紧巴巴的,可粗茶淡饭还是能让他吃饱,以至於在王家当了四年学徒的工钱,洪全都还能存下一些。 “吾弟,真是长大了,舅父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冯云山担心的就是洪全心里有疙瘩。 这个小弟幼年失怙,为人偏狭,若是钻了牛角尖,这辈子就毁了。 因为以此时的环境,別说客家人,就是广府人没有宗族庇护,那也是砧板上的鱼肉。 “阿弟既然不记恨,那就跟我们一起去广西吧,王老爷远在山西,王大爷非是可託付之人,为他们送命,不值得。” 迟疑片刻,看著焕然一新的洪全,他冒险劝道。 洪全摇了摇头,他已经想起来要给王家办的是什么事了。 “多谢表哥关心,但我不能走,我走了,官禄布洪家就要遭殃!” 说著,洪全把银子推给冯云山,“我知道表哥也不宽裕,此去广西多的是用钱的地方。” “这点银子你也拿走,多少是个保障。”洪全隨后又拿出了一点散碎银子,这是他在王家当学徒的工钱,四年约莫不到三两。 冯云山愣在当场,在他看来,这好像是表弟在料理后事了,还要待说什么,洪全已经已经一口酒下肚,起身离开了三姑婆祖孙寄居的小柴房。 “跟三哥说,以后他就是洪秀全,你则是冯云山,而我,不再是洪全,而是洪仁义!” 冯云山也情不自禁站起身来,他从洪全,洪仁义的话中听出了豪情万丈,想著將要去广西闯下一片天地,一时间自己也有些激动了起来。 第4章 反清要从拉帮套开始?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4章 反清要从拉帮套开始? 昏暗的月光从有些破烂的窗户照了进来,已经半夜两三点了,洪仁义一点也没有睡意。 他摩挲著自己的手机,一股极为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用力按了按开机键,『呜呜』的一阵熟悉震动响起。 在祠堂时,洪仁义亲眼见洪秀全洪大教主按过开机键但什么反应没有,此时,却很神奇的开机了。 洪仁义大喜,露出了一个正在给人生开作弊器的天选者应有笑容。 但喜色还没掛在脸上,很快又沉了下来,因为打开后的手机,陌生的仿佛不是他的一一般。 別说能不能联网了,里面连各种常见的app都没有,照片也全部消失,连他的那几张少数自拍都没有,空荡荡的屏幕中只有一个文件夹。 洪仁义迫不及待的点开一看,里面是一段视频,一段长网页截图,一个大约三四万字的文件和一张图片。 长视频来自外网,內容是某白皮手工耿利用十九世纪水力鏜床等工具製作柯尔特六连的视频,非常全备,连如何从零製作雷酸汞底火都有。 长网页截图是截屏自某百科太平天国词条。 三四万字文件夹中最让洪仁义激动,但也最让他无语,他妈的,这不是什么科技总结或者时代发展。 而是....而是洪仁义前几个月在网上吃洪承畴和大玉儿瓜时,匯总的所有网友列举之真真假假的疑点。 这玩意他妈的能有什么用啊,还占了这么大的篇幅。难道有这些就能让满清皇帝认祖归宗,弃暗投明。 而且这里面大多都是野史,並不能得到大部分人的承认。 洪仁义大为失望,苦笑著点开了剩下的那张图片,期待著这最后的希望能是什么新式化学公式或者武器图纸。 但他很快就愣住了。 这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图片,看起来是用手机隨意拍摄的,拍摄者应该是有些激动或者愤怒,导致画面有些晃动。 图片中,一个用水泥雕塑的男子匍匐在地上似乎在哀嚎,他四周立著数条马腿,男子长长的束髮散乱开来,被其中一条马腿狠狠踩住。 只有一瞬间,洪仁义眼睛就红了,极度的愤怒让他此刻的感知格外清晰,他仿佛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鬚髮根根朝上,嘴里正喷著化不开的粗气。 马踏朱由榔! 这是洪仁义去昆明旅游时,无意间发现並保存的马踏朱由榔雕塑照片,那个因为愤怒而晃动的画面,正是他当时心情写照。 电光火石间,洪仁义突然认出了装手机的那个盒子,不正是他拍摄这幅雕塑之前,在昆明小西门古玩城中买的那个吗! 洪仁义猛吸一口气,天上的月光此时正好摆脱乌云,洁白无瑕的月光从九天之上射下,照在了他的脸上。 或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空的原因吧,他的灵魂或许就是跟著盒子一起从天上掉落下来的。 洪仁义缓缓跪下身去,对著西偏北属於昆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个民族危亡,很快將要坠入更深深渊的时代,也是快要触底反弹,但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的时代。 不过从现在开始,那些洪秀全、杨秀清乃至中山先生没做完的事情,將由他来做! 与此同时,村西冯云山家,洪秀全和冯云山也没睡著。 八年前的道光十六年(1836),摩拳擦掌准备参加第二次府试的洪秀全,从中国早期基督教徒梁发手中得到了其刊印的小册子《劝世良言》。 旋即在道光十七年(1837),洪秀全第二次府试失利,背负著家族和家庭巨大压力的他几乎崩溃。 回到官禄布村家中后,洪秀全发了一场高烧,做了一场迷梦。 梦中洪秀全升到高天之上,並在天上见到了皇上帝、天妈、天兄、天嫂、天妹等神明。 此时还不是洪秀全老爹,没有获得天父身份的皇上帝见到洪秀全非常高兴,赐他印璽和宝剑,洪秀全当即用宝剑助皇上帝在天上诛妖得胜。 得胜后,皇上帝因此功劳封他为『天王大道君王全』,然后差遣他下凡“斩妖留正,作主救人。” 此便是后来影响无数人一生的太平天国丁酉异梦。 去岁,也就是道光二十三年(1843)洪秀全最后一次衝击府试,为此还典当祖產充作考试费用,结果依然毫不意外的失败。 极度痛苦中,洪秀全在远方表哥李敬芳的推荐下,试读七年前得到了劝世良言,猛然发现一切与他梦中境遇是如此契合,遂与表哥李敬芳一起创立拜上帝教。 隨后在本村本土发展了二三十个信徒,其中亲表弟冯云山和堂弟洪仁玕便是第一批信徒。 而到了今年,创始人之一的李敬芳不堪重压在几个月前宣布退出,因为脱胎於基督教的拜上帝教,同样在中国有个巨大的传播阻碍。 那就是偶像崇拜问题。 基督教不准崇拜偶像,包括祖先崇拜在他们看来也是偶像崇拜的一种,必须要禁绝,但这几乎不可能为中国人接受。 巨大的压力下,李敬芳扛不住退缩了,但洪秀全却异常坚持,为此他打翻孔子牌位失去了私塾教师的工作,不敬祖先被大伯洪镜辉几乎驱逐出家族。 就连从来对他非常溺爱並无限期待的父亲洪镜杨,也对洪秀全绝望。 但即便这样,即便被气到吐血的父亲在病床上苦口婆心劝说,洪秀全依然矢志不改。 没办法,为了他的科举,官禄布村洪氏付出了一切,把一切都压在了洪秀全身上。 他的科举失败,不单是自身的巨大打击,也是官禄布村洪家的巨大挫折。 脾气暴躁,自尊心极强的洪秀全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碌碌一生,以及因为碌碌一生给家族带来的巨大伤害。 所以他必须要一条道走到黑,把这黑夜踏破。 科举不通,就从其他方面入手。 “本以为阿全弟此事能被咱们借用,现在看来是没有办法了,你我人微言轻,无论如何是敌不过王老爷那边的。” 洪秀全有些苦恼,要把砸在洪仁义头上的木盒子包装成皇上赐天赐之物,是非常要公信力的。 但恰恰这广州左近客家人的公信力,很大一部分掌握在三元里王家手中。 “不,那东西很可能確实是皇上帝所赐!” 面对洪秀全的苦恼,冯云山却非常坚定,难道有王家横在中间,事情就不做了吗! 第5章 让他拜上帝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5章 让他拜上帝 “阿龙你怎会如此肯定那就是皇上帝赐下的宝物?”洪秀全先是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一拍大腿,“对,阿义弟不过是石场上的学徒,今年不过二八。 那玉牌看起来精巧无比,而王家的王元初又是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断然不会为了阿义一条命,就付出这么宝贵的东西。” 此时中国人口爆炸式增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当权者又是满清奴隶主,汉家在现实和精神上都沦为了一钱汉。 这种情况下,社会上的人命是非常贱的,几与牲畜无异,甚至还没有一头犍牛值钱,王家这样豪绅要买一条命,花不了多少钱。 洪秀全越想越有道理,而且就算买命,也不一定要用那种看起来就不凡的玉牌,用银子不是更好。 见洪秀全有些明白过来了,冯云山摸出了洪仁义给他的荷包,里面装著洪仁义四年石厂学徒生涯积攒的三两三钱碎银子。 “三哥,这是阿义给我的,说让咱们做去广西的盘缠。” 冯云山双眼放光,如同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压抑著內心的兴奋继续说道。 “阿义是什么性子,三哥你很清楚,那是为了一个铜钱就能跟人打破头的。 现在他如此反常,竟然能仗义疏財把全部家產赠予,若不是皇上帝醍醐灌顶,怎能变化如此之快。” 这还真是误解了,原本的洪仁义確实不会这么捨得,但穿越来的洪仁义肯定捨得。 不说他现在对银两还没有啥概念,就是有概念,拿几两碎银子给未来的太平天国天王和南王当启动资金,也是绝对划算的。 “方才,我还去了三姨婆家中,阿义果然买了烧肉和咸水角,还在贴心伺候三姨婆和粉妹吃东西,脸上有种发自內心的亲切,比对自己的祖母和妹妹还好,咱们土人中,可没几个这样的。” 听到这,洪秀全顿时来了兴趣,挥手让冯云山把细节都讲给他听。 半晌后,洪大教主长长吐出一口气,“若是如此,阿义弟还真是我们同路人。 皇上帝眷顾洪氏,他也一定受到过皇上帝的梦中召见才能觉醒世间真諦。” 拜上帝教从最开始萌发,就有一个很重要的教义,不是什么杀清妖上天堂,而是人人平等,甚至是男女平等。 其中,天下男子皆是兄弟,天下女子皆是姐妹,姊妹同理天父等理论几乎是支撑著拜上帝教往太平军转变的关键。 固然在歷史上洪秀全自己都没好好执行这个理念,一发达就腐朽变成了特权阶级。 但此条仍然是政权和教义的最重要基石,至少在除开最高层外,是得到了非常不错执行的。 歷史上参加过太平军的西洋人无不说在太平天国治下与满清治下,社会完全是两种面貌。 而这一切,正是洪秀全和冯云山出身最底层见惯了人间苦难,从自己母亲姐妹身上看到女性地位低下,目睹了很多不公平现象后,產生的革命性与进步性。 冯云山赞同的点了点头,此时有男女平等意识的,別说客家人这种保守派,就是放眼全世界也不多。 洪仁义有此特质,就是天然的拜上帝教信徒。 思索片刻,冯云山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不管那玉牌是不是皇上帝赐下,咱们都应该让它是。 天下间未醒悟之人何其多,若每个都需要咱们一个一个苦口婆心去劝说,何日才能將皇上帝之教诲传遍四方。 现在有这神跡,定要好好把握,哪怕在广州周围信者少,但到了西江上游呢,光是那玉牌,说是皇上帝天降之物也不是不可以吧。” 洪秀全恍然,对此不能再同意了。 他思考片刻,把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要把阿义带走,让他跟我们一起去潯州。” 去广西潯州,是洪秀全和冯云山,以及最开始的几个信徒譬如冯国瑞等定好的。 广州府花花世界人心浮躁,肯放下生计信教的没有几个,而沿著西江而上去到深山中的潯州等地后,到处都是现实穷困潦倒,肯將命运交予鬼神的穷苦人,更容易发展教徒。 “可是,我们要是把阿义弟带走了,王家那边怎么交代?”冯云山有些不安的问道。 “交代....。” “哼!” 洪秀全冷哼一声,“王元初措大一个,学问远不及吾,却因家世可以交好知府而得功名。 三元里王家坐拥数千民团丁壮,连横数十个乡都,昔日抗击英夷何等风光,如今却因为一点抗税小事就被嚇得手足无措。 若是王韶光王老大人还在三元里,某洪秀全要敬他三分,但王元初嘛,那就算了。” 一提到科举,洪秀全立刻就像是应激的猫咪,不停的哈气,丝毫没有在祠堂时听到王家名號时的那种退缩之气。 “官禄布洪家也有上百口人,有一二子弟临阵脱逃,难道他还要找我全族的事? 况且四叔当年是为了救王老大人而死,阿义是他唯一的血脉,王元初竟然把阿义选上去,此乃绝人后嗣的缺大德之事,就算阿义毁约,谅他也不敢声张。” 冯云山听完也觉得有道理,他这三表哥性格火爆,脾气倔强,但也敢想敢干、手段灵活。 要干大事,就要有个这样的人来领头。 天色蒙蒙亮,洪仁义还不知道洪秀全和冯云山已经要把他拐去广西,略微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往洪秀全家中走去。 確切地说,这不是洪秀全的家,而是洪秀全父亲洪镜杨的家。 洪镜杨家在村北,早年颇为殷实的家境如今逐渐破败。 拢共就七八间茅屋,竟然居住了十来口人,其中还必须要腾出柴房、牲口棚屋等,只有那厚实的墙壁,还在诉说著以往的殷实。 洪镜杨养大的子女一共有四个,长子洪仁发,次子洪仁达,三子洪仁坤也就是洪秀全,还有个女儿洪辛英嫁给了隔壁村钟氏。 此时正是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洪家人都聚集在屋前的禾坪上吃饭。 所谓禾坪,就是屋门前一块平整过的平地,是家人活动和小憩的场所。 禾坪前则是一个大池塘,方便洗涮东西,珠三角雨热不错,也能用来养一些小鱼小虾补贴家用。 清晨视线不太好,洪仁义故意加重脚步弄出了声响。 而见到他过鱼塘坎上过来,洪仁发有些訕訕的站起来,表情颇为尷尬。 毕竟这几年,洪仁义基本就没到过他们家,他们家也知道多少有些理亏,也不太来招惹洪仁义。 特別洪仁义生的十分高大健壮,性格偏激,更让洪仁发忌惮。 “阿全弟你来啦,快坐下食饭,你大嫂熬了粥。”忌惮归忌惮,但作为长兄,洪仁发不得不站起来打招呼,同时还用脚碰了碰身边的妻子冯氏。 “去,摸个鸡春来做碗蛋酒招待我弟弟,他可是稀客。” 鸡春便是鸡蛋。 用鸡蛋、薑末、米酒调製的蛋酒更是客家招待最尊敬、亲近客人的快速美食。 但洪仁义挥手阻止了冯氏,他知道,在洪秀全长达十几年科考之路的折磨下,这一家子的生活已经相当困难。 这马上要插春秧苗了,明显劳动力不足也没有钱额外请人,今天要乾重体力活,早上也是吃稀汤汤的野菜粥而不是乾饭。 “听说二伯病的厉害,我要回石厂了,走之前特地来看看。” 洪仁发没想到洪仁义是来看自己父亲的,他还以为洪仁义是来討要去年下半年钱粮的呢。 一时间,洪仁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太平天国歷史上被洪秀全提拔起来制衡石达开的蠢货王爷,此时还是个颇为老实的庄稼汉,勤劳肯干,孝顺憨厚。 “大兄还是先带我进去吧,只是不知道二伯醒了没有。”无奈,洪仁义只能轻咳一声提醒洪仁发。 洪仁发这才反应过来,到前头引路往屋內走去。 洪仁义跟在身后,目光隨意的往左边一瞟,正好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妹子正愣愣的看著他。 妹子肤色稍黑,鼻樑挺拔,大眼小口,打扮一下绝对非常靚丽,只是身材稍显单薄,少了几分韵味。 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洪仁义赶紧转过头,这小妹子不是別人,正是洪秀全去年才娶的新婚妻子赖幼妹。 第6章 仁之剑与义之剑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6章 仁之剑与义之剑 一个当过两年兵,为生活所迫进过工厂,跑过销售的二十一世纪的工科生回到了1844,面对內有韃虏占据河山、外有列强垂涎欲滴的局面,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拯救民族与百姓呢? 这个问题,穿越后的洪仁义昨天想了半夜。 最后他也没太想清楚,但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不能跟洪秀全一起混,或者说可以参加金田起义,但不能跟著太平军一起去天京。 一方面,在太平天国早期和中期,洪秀全实际上在內部没有多少实权的。 太平天国的权力一直捏在萧朝贵和杨秀清手中,整个太平军的建立,基本都围绕著这两位的提防与合作、团结与分裂。 连冯云山这个真正的创始人都拿杨、萧两人没办法,更別说洪秀全,或者跟过去的洪仁义了,难度太大。 二来,中华自周公建礼,构建起基本的伦理道德与天命之后,就没有神权的土壤。 君不见后来杨秀清为了把国家从神权扭转到世俗权,结果都原地爆炸了嘛。 杨东王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能力是非常厉害的,还是平在山客家人的心中的好大哥,他都不行,洪仁义不觉得他能比杨秀清高明多少,能扭转那种局面。 第三,则是最重要的。 目前中华的主要矛盾,是广大被压迫的、以汉族为主的各民族与满清奴隶主民族之间的矛盾,是帝国主义即將与满清这个奴隶主种族勾结起来更加残酷压榨汉民族的矛盾。 其余的矛盾,比如封建理学的腐朽,地主阶级的剥削等等,都是可以缓一缓的次要矛盾。 而要驱逐韃虏,抵抗外敌,最好的办法是搞民族主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本民族同胞,大家一起来为了这个目標努力。 此时普通汉人固然是一钱汉,但绝大部分汉人士绅官员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也不过是一钱官,连自称奴才的资格都没,完全可以先团结然后再改造。 可是太平天国的所作所为呢,它更像是一次不完整的阶级革命。 洪秀全的拜上帝为唯一真神,推翻一切所有中华旧制度,旧习俗,是衝著把汉族士绅官僚和满清奴隶主绑到一起,一同打倒去的。 它所打倒的,不仅仅是外族的奴隶统治,还有几乎本国所有中上层,甚至中偏下层在各方面的统治权与话语权。 它掀起的,是一场贫苦大眾对腐朽上层的绝望衝击,一场带著阶级性质的革命。 洪仁义浑身一麻,在这个时代,直接跨过民族主义搞阶级斗爭,还是太超前了些。 那位德意志的大鬍子导师现在也不过跟洪教主差不多大,才刚开始进行理论创作。 身处火狱,三岁就要去钻烟囱的英法工人都还没起来反抗呢,怎么都还轮不到东方来点火。 无论如何,中华大地暂时还承载不了那么远大的理想。 所以洪仁义最终决定,他能搞的,只有民族主义。 他要抓住这段时间快速歷练,拉起自己的小队伍,然后在太平天国崛起吸引满清绝大部分注意力时,在广东有所作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比如破掉叶名琛这杀人魔推波助澜的土客械斗毒计,在1853年红兵大起义的时候,在岭南给清廷一击暴击。 “阿全啊,你还好心来看我呢,我怕是不行了呢。”洪镜杨一阵悠长的低声呻吟,將思绪万千的洪仁义,拉回了现实世界。 屋內非常昏暗,隱隱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潮湿感,一股难闻的药味迎面而来,带著几分行將就木的气息。 洪镜杨在次子洪仁达的搀扶下勉强靠在床头,他颤抖著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方布巾,然后一层层的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小饰物。 这是一根极细的,细到跟麻绳差不多粗细的银鐲子,表面斑驳不已,显得十分老旧。 “这是你伯娘留下来的,她人走了也用不上了,你拿去,权作去年该给没给的钱粮。” 洪镜杨说著,消瘦的身躯前后晃动著,好像是要给洪仁义这个晚辈行礼一般。 “今年开春家里无甚积蓄,上半年的钱粮估计要拖到下半年去了,还请阿全你多担待一些,我这老不死的日日要费药钱,你大哥、二哥和侄子们也还要討口饭食。” 洪仁义嘆了口气,他本来確实是应该恨二伯一家的,可是....,他实在是恨不出来。 若是在二十一世纪,至少生存没有危机的情况下,洪镜杨应该会是个好监护人,洪仁发、洪仁达兄弟会是他的好兄长,但在满清治下....。 哎,有小二十亩地的家庭都这么难,那些只有一两亩地,甚至乾脆就是佃农的家庭是个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这是二伯唯一的念想了吧。”洪仁义接过这个细小老旧的银鐲子。 洪秀全的母亲,洪仁义的伯娘王氏也是在1840年去世的。 当年不单有英国侵略者发起鸦片战爭,还有广州周围爆发的大规模疫病。 是年春夏之交,以血吸虫病为主的疫病席捲广州、惠州两府,遍及二十多个县,百姓死亡过万,连英国侵略军都被弄死了数十人。 洪秀全的母亲王氏,就是那个时候染病去世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洪字,我洪仁义就算再是浪荡子,也干不出拿走伯娘遗物的事。” 洪仁义將银鐲子还给了洪镜杨,然后解下了一直背在背上的布包,里面是一黑陶罐的蜂蜜,还有用油纸包的几块咸肉,这是洪仁义从他那个小家中搜出来唯一值钱东西。 “二伯不要过於担忧,我看坤哥不是个没主意的人,他现在这么做,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未来也不一定就不会发达。” “这点蜜和肉,让嫂子们加点糯米酒做成娘酒燜肉给您补补身子,您多將惜自己的身体,我家那点地,哪天去祠堂当著祖宗的面就过给你们。 二伯家人多,少了地就要没吃食,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王家可以依靠,总比你们强些。”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洪仁义有个明悟。 在这个信息传播极慢的时代,要想更快把自己的名號打出去,吸引更多志同道合人前来聚义,那就没有比践行忠孝仁义这四个字更好的了。 世道混乱,异族横行,贪官污吏多如牛毛,山贼水匪如过江之鯽,那就更该坚持理想,坚持忠孝仁义,这样才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那样耀眼。 “不能要,我不能要!”洪镜杨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在他被儿子洪秀全气得吐血之后,这是第一次感到来自后辈的温暖。 “阿全弟,我们怎么能要你家的地,你能不记恨就已是海量,哥哥我....,呜呜呜。”老大洪仁发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洪秀全科举失败的压力可不是洪大教主一个人在承担,而是父兄一起要面对族人各种閒言碎语甚至苛责的。 “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其他的,活著的人先好好活下来吧。”洪仁义可不在乎这一亩多地,堂堂穿越者不说多大成就,肯定是不可能被一日三餐困扰的。 別的不说,洪仁义以他后世的学识和见识,哪怕是跑到已经被割让的港岛,在港英政府中做个小文员,也能活得不错。 “不能要,我们不能要,如今这样就已经亏欠你太多,还要你家的地,那我们还是人吗?” 但洪镜杨一家態度非常坚决,洪仁义又劝了几句,他们还是不肯收,就在双方继续推却的时候,老族长洪镜辉赶到了。 作为洪秀全的大伯,病床上洪镜杨的大哥,早年西江艇匪的一员,洪镜辉看人看事也是有一套的。 他见洪仁义確实真心想让,於是拉著洪仁义的手说道:“老二家是有愧於你的,如今他们怎么也不会受你的地,不如....。” 但洪仁义就是要这个名声,怎么可能改变心意,於是立刻堵住了老族长话头,“人生在世,雁过留名,我真心託付,且以后父母双亲的坟塋,也还需要二伯一家代为照看。” 洪镜杨懂了,只不过理解有点偏差,他以为是洪仁义心存死志,想要去报答王家。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自己轻生死重承诺,但別人却未必把出口之言当回事。” “而且,你也不必死。”洪镜辉嘿嘿一笑,颇为欣赏的看著洪仁义,“稍安几日,我给你找条路送你去潯州府你三伯处。” 这个三伯便是老族长的弟弟,洪秀全的三叔,洪仁义的三伯洪镜淮,他在二十多年前就逆西江而上,去了广西潯州府贵县安家。 作为一个老艇匪,洪镜辉送个把人去广西躲一躲,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洪仁义感受到了来自老族长伯父的关心,他咧嘴一笑,“谁说侄儿要去送死了,不过就是解决几个內鬼,还用不著我搭上性命!” 第7章 扮猪吃老虎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7章 扮猪吃老虎 清晨细雨飘飘,官禄布村的农夫们聚集在洪氏的祠堂外,他们扛著农具,表情各异的看著祠堂內正在进行的田亩交割。 洪家的老族长洪镜辉坐在首位,两侧是请来做见证的各家耆老。 官禄布村是典型的客家村落,居民大多姓洪,其余巫、林等姓氏基本是作为依附者角色存在的,人数不多。 所以请来的各家耆老不是这些依附於洪氏,连祠堂都没的杂户,而是同为客家人的其他村大族。 比如冯云山所在的禾落地冯家。与洪秀全一起创立拜上帝教李敬芳所在的莲花塘李家。还有洪秀全大姐洪辛英嫁的狮岭圩钟家。 “兹有立约人洪仁义,將祖遗矮岭之西旱田一亩三分,主屋天马河边水田六分,共一亩九分拨为养膳田,赠予契仔洪门阿元小郎。 一应官契、官税由洪阿元自行报官,老契则当场转赠。 洪阿元需按时节,以子之名义,祭拜、洒扫洪仁义仙逝之父母双亲坟塋,不得有误。 若有误,此养膳田收归宗祠。 正人:族长洪镜辉公。 各姓耆老:禾落地冯正全公,莲花塘李顺孝公,狮岭圩钟天义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代书:巫修元。 道光二十四年春三月,吉立!” 代书的是村里老童生巫修元,此人年轻时也做过科举梦,一直考到几乎家破人亡才放弃,流落到官禄布村后依附於洪氏,靠帮人写写算算餬口。 巫修元每念一个名字,就会把契书送到对应的人身边,让其画押,洪仁义则跟在后面,按照规矩送上红包。 钱不多,也就够买十斤糙米一斤肉,但必不可少。 冯、李、钟三家的长辈来见证那都是要担责任的,有人不执行这契书,他们是要出面解决的。 轮到自己画押了,洪仁义毫不迟疑,还顺便抱起了身边只有三岁大小的洪阿元,拿著他肉乎乎的小手沾上硃砂摁在契书上。 这个契书,是按照当下养膳田的模式擬定的。 所谓养膳田,分为两种: 一种是父母为出嫁女儿在夫家有保障送赠予的田產,相当於嫁妆,是女子的私產,若无所出需要返回娘家,有所出,则过世后就由其诞下的子女继承。 第二种是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后,將田產分给儿子,儿子们则按照约定赡养父母。 这算是由宗族礼法监督的养老保障,同时也避免因老人偏心造成某个儿子分不到財產还要承担大量赡养义务。 洪仁义则勉强算得上后者,三岁的洪阿元是洪秀全大哥的次子,族中把他半过继给洪仁义,替洪仁义承担祭祖、血食等义务,洪仁义则把这一亩九分田直接让他继承。 之所以是半过继,那是因为洪阿元跟洪仁义的权责就仅限於承担的祭祖和血食义务,不涉及其他的。 “恭喜洪大哥,洪氏家风蔚然,出了这忠孝悌让的善举,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为咱慕德里司的美谈呀!” 几个客家人族老大声的夸讚著,看起来很有几分要把事情好好宣传宣传的模样。 这也不怪他们,洪秀全洪教主搞了拜上帝教后,到处推倒私塾中孔子牌位,悄悄捣毁附近神社土地庙,甚至还教唆族人不拜祖先。 这在此时说声罪大恶极绝不是夸张,所以洪秀全被族长大伯赶出了洪家,冯云山也被撵了出去白天都不敢回村,洪仁玕更是被家人抓到祠堂吊起来打,差点没把命都搭上。 这些事还导致整个慕德里司的客家人名声都有臭臭的,所以几家人商议后,必须要把洪仁义的名声给打出去,好挽回慕德里司客家人的声誉。 而在门外,各家的汉子们神態各异,但基本都认为洪镜杨家捡了大便宜,洪仁义则是傻子、败家子。 哪有把两亩祖產就这么送出去的,別说两亩,两分地都不行。 但洪仁义却高兴的很,因为有了这么多家耆老给他一起鼓吹,很快他就能在客家人中声名鹊起了。 在这个信息传播极慢,口碑极重要的时代,这两亩地绝对花得值。 事情收收尾就到中午了,洪镜辉自掏腰包拿出一两银子,又从族中公库中拨出猪一口,鸡鸭十只,鲜鱼二十尾,就在祠堂外面摆起了流水席,款待各家来见证的耆老。 官禄布村洪氏一族也每家都来吃席,但他们可不是空手,宽裕的就提著米麵粮油,窘迫的则拿出一些自己做的鞋袜等手工品。 再不济就算上山现砍柴火,也不会让自己被人嘲笑为来吃白食的。 此时民眾普遍生活艰苦,有酒有肉的席面很少能吃到,因此洪氏族人都非常高兴。 男人们推杯换盏,孩子们欢快的来回奔跑,连妇人也大声的欢笑了起来。 洪仁义看著这一切,也不由得为这欢乐的生气所感染,觉得自己好像跟这群人更近了一些,跟这个时代更融入了一些。 这也坚定了他不能跟洪秀全走的想法。 歷史上太平天国势大之后,清廷对以官禄布村为中心方圆二十多里的百姓进行了残酷报復,除了在金田起义之前就跑去广西的以外,至少上千人死在了屠杀之中。 。。。。 广州城西北,东平公社公所。 东平永固的大匾额下,数员头戴斗笠,腰挎长刀,手持长矛的民团练勇挺胸凸肚的矗立著,著实很有几分威武。 这个由客家大豪王韶光在三元里抗英后建立的公社,管理面积非常大。 具体差不多能占后世广州市白云区的七成大小,至少超过十五万客家人在这里託庇於王韶光。 这些客家人中的绝不大部分又是从王韶光的家乡,即嘉应州(梅州)五华和龙川南下的。 他们只认乡党不认官,在託庇於王韶光的同时,又成了王韶光的资本和依靠。 当然,王韶光只是这些客家人中最受尊敬,最得人心的,並不是这些客家人只有王韶光一个好大哥。 东平公社中其余十几家客家土豪,也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而东平公社的公所,完全就是按照三进五开的广府祠堂模式建设。 向內三进院落,面朝五开大屋,不再是粤北赣南的客家围屋模式,显示了珠三角客家人也在不断跟广府习俗逐步靠拢的趋势。 三进最里面,王韶光北上做官后,接替掌握东平公社的王韶光长子王詔正在召开社董大会。 此人也就是洪秀全口中学问不及自己的措大,元初便是王詔的字。 “听说官禄布的洪阿全回去之后,立刻將其父遗下的一亩九分地养膳田的名义传给了族中义子,看来他確实有心为社首效劳,忠心可嘉!” 洪、李、冯、钟四家的耆老还是很效率的,洪仁义的人还没回到东平公社,名声已经先传过来了。 “是极,是极,不愧是咱们嘉应州来的客佬,有古专诸之风了!”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社董也站出来称讚。 且他一出口,附和的声音立时就大了起来,更有几个社董宛若细佬一般站在他身侧。 王詔看了正在大力鼓吹,好像他才是社首的堂伯王韶潜一眼后,迅速低下头,满脸阴云密布。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来了,脸上阴云顷刻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人畜无害,充满阳光的天真。 那模样,活像一个还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呆萌大学生。 “这我就放心了,咱东平公社有诸位长辈,特別是二伯在,侄儿足可高枕无忧了!” 听到社首侄子这么说,自以为老奸巨猾的王韶潜也忍不住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神色,周围簇拥著他的社董也是喜笑顏开,继而大声吹捧。 而几张无比忧虑,欲言又止的脸,此时在烛火映衬下若隱若现,当他们把目光投向了一副傻孩子表情的社首时,又很快化作一声声低低的嘆息。 王詔迅速环顾一圈,將眾人神色看在眼底,隨后便命人开席,他要请诸位社董吃席。 第8章 三元里黄飞鸿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8章 三元里黄飞鸿 “嘿呀!” 东平公社演武场上,韦红妹娇喝一声,將一桿红缨大枪舞的虎虎生风。 闪转腾挪间枪头如同蛟龙出海,死死盯住一个地方捅刺,次次分毫不差。 很显然,这不是花架子,而是真正的杀人技。 十五岁就接近一米七的女孩在岭南极为罕见,她比周围的男人们都要高出一圈,也比她父亲韦绍光也要高一个头。 阳光洒在韦红妹小麦色的皮肤上,是如此的和谐。 一滴汗珠从她头顶束髮红绳上衰落,滴在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晶莹四射。 “师妹好吔,真乃我们东平社的穆桂英!”王詔操著一口蹩脚的广府白话,远远的就在称讚。 周围的老广们听到喊声,脸上表情很是微妙,但王詔是社首,他们也还是纷纷上来见礼。 “眼冤鬼啊,乞人憎!”韦红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恨恨的咕噥了一句,也不搭话更不见礼,收起红缨大枪转身就往演武场旁的屋子里走去。 这一声让周围的老广都听到了,看王詔的眼神更加复杂起来。 三元里左近虽然大多被包含在客家东平公社中,但此地的居民却以本地老广为主。 他们听从公所调遣,也很少与客家人生齬,彼此之前却也还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灰色隔阂。 王詔虽然是社首,但年纪並不大,今年才不过二十五,娶妻尚未有子嗣,传言他看上了骨架大、好生养的韦红妹,一直想要重金纳为妾。 “我东平公社民团全粤知名,多赖乡亲们不辞劳苦,挥汗如雨,今日本社首带来了些半肥瘦叉烧与炒河粉,犒劳诸位乡亲。” 听到王詔带来了叉烧与河粉,刚才还有些表情复杂的老广们立刻又活跃了起来,各个上前说著好听的吉祥话,眼睛却不断往后面抬著的食盒看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也不能耽误了老广们品尝美食。 王詔则趁此机会走进了韦红妹刚才进去的演武场大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王社首肯定是去见红妹的父亲韦教头去了。 远处几个装作收捡枪棒的也放下心来,开始认真捡拾。 “果然是我二伯在搞鬼,本社田亩帐册是何等重要,为何会让一个进来不过半年的帐房接触到,原来是二伯在暗中使劲。” 屋內,王詔方才脸上有些猥琐的色眯眯表情瞬间消失,眼中射出了愤怒的神色。 韦红妹也没有了方才那份溢於言表的厌恶,她小心关上门,替父亲韦绍光和社首王詔把风。 “这是一个连环套,用东平公社田產、人口帐册,罗织一张咱们以飞洒、诡寄,藏匿来偷漏税课的罪名,打击公社,打倒王家。” 王詔沉著脸,开始向韦绍光全盘托出他的发现,“等到咱们制定好锄奸计划后,再將抗英夷遗孤混入锄奸组中。 等到事发,便以苛待功臣,绝人后嗣给我,给父亲泼脏水,消耗我们家的威望,叫我家坐不稳公社总理,公所社首的位置。” 三十多岁的韦绍光身材极壮,虽然有些矮,但整个人如同铁柱般,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此人急公好义,正直豪爽,三元里抗英的导火索,就是因英军印度阿三兵企图姦污他妻子李细妹而起,因此战斗中韦绍光也总是冲在第一线。 战后论功行赏,清廷一毛不拔,甚至还要追究他的罪过,最后是王韶光保下了他,还让韦绍光掌握了东平公社最重要的武装-沙河民团。 没错,就是电影黄飞鸿中,经常与猪肉荣他们对打的那个沙河民团。 甚至黄飞鸿的很多形象和事跡,都极大参考了韦绍光生平。 “我就知道,总理被清廷调走只是第一步,解散东平公社才是官府最终的目標。”韦绍光气愤难平,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这些满洲狗,自己打不过洋人,还要靠咱们来保全广州,出力出汗的时候说的好听,洋人一退就把咱们当做威胁,欲除之而后快。” 王詔倒是没这么激昂,他嘆了口气,“谁叫紫禁城龙椅上坐著的皇帝是旗人而不是汉人呢。 君父,君父,君王非我慈父,我辈自然就是没爹的孩子,是一钱汉咯。” “那阿全怎么办,他是不是有危险?”韦红妹没有两个男人这么感慨,她只关心那个高高大大,性格古怪又有点搞笑洪师兄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韦绍光刚才还一脸激愤,此刻听女儿这么说,顿时满脸的不高兴,有种家里养的鸡鸭被黄鼠狼叼走的不爽。 “我来此正是为此,带著帐册跑到官府那边去的奸人固然要杀,但也不能让洪仁义出事。 他父亲是为保护总理力战而死,如果我还把他送上绝路,岂不是告诉外面,我王家无情无义不可依靠。” 王詔对著韦绍光一拱手,“洪仁义是教头弟子,红妹又与他亲近,不如以恭贺他收契仔的名义去一趟官禄布村,让他暂时不要回社。” “这锄奸队的红棍,我自会找人替代。” 王韶光是何等人,怎么会只让洪仁义在石厂当学徒呢。 是以在王家混食之时,王韶光亲自安排东平学社教师给洪仁义上课,还让韦绍光这个『黄飞鸿』给洪仁义当师傅,教他武艺。 甚至也不是单单对洪仁义这样,而是当年三元里抗英中战死的丁壮后人,只要愿意听从王家安排的,都得到了洪仁义这样的待遇,人数多达上百人。 嗯,也就是原本的洪仁义不学无术,干什么都马马虎虎,死板僵化,如果他多学一点知识就会发现,王家这个套路可不是单单的抚恤遗孤。 而是古代豪强养部曲,养死士的套路,放大一点来说,当年汉武帝的羽林郎也是一样的路数。 韦绍光眼角一跳,对於社首王詔来说,洪仁义在锄奸队出了意外虽然对王氏父子名望有打击,但这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万一洪仁义被官府逮住后,熬不过酷刑暴露了王家在团勇之內还阴养死士的事情。 对於官府来说,允许乡绅办民团是不得已但能允许的行为,阴养死士那就不可能容忍了,特別还是在天地会多如牛毛的两广。 不行,不能让洪仁义自己去躲避,万一被人卖了,搞不好王家会先灭了自己这犟种徒弟的口。 “还是我去吧,正好狮岭圩那边有人要葬到这边义庄来,红妹江湖经验尚浅,此等大事她还办不了。” “哦,哈哈哈!”王詔促狭冲韦红妹笑了起来,他只当时韦绍光不愿意女儿去跟洪仁义亲密接触。 “老豆!”韦红妹又气又羞,一跺脚打开门走出去,在外面去给他们把门了。 “二老爷那里怎么办,要不要在下找几个人暗中一併处理了。”女儿跑去了门外,韦绍光就正好跟王詔谈点重要的事。 既然已经把內奸挖出来了,自然要下狠手除掉。 王詔缓缓思考后摇了摇头,“不急,既然知道內鬼是谁就好防备了,我还要看看他背后还有没有人,怀清学社何家那边有没有参与。” “锄奸的事,韦教头继续操办,最好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你的动静。” 韦绍光点头答应,他知道经过洪仁义这件事后,本来由他这边准备的锄奸行动从真正执行的那个变成了幌子。 之后真正执行的,会由社首王詔亲自安排。 第9章 广东反贼(bushi)果然多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9章 广东反贼(bushi)果然多 韦绍光是沙河民团的教头,但沙河民团不用每天操练,官兵都做不到,你们民团却经常啸聚,也太容易引起关注了。 是以虽然是教头,但每月也就几天时间负责民团训练,其余时候他都靠种地和经营义庄生存。 呃,也可以说不是经营,因为这义庄是带著半慈善性质的。 此时珠江三角洲人口爆炸,几乎所有能开垦的土地都已经被开垦了。 但由於生活艰难,在人口大爆炸之后,依旧有大批人从粤北、赣南、湘南跑到广州周围求活。 这些外乡人很多脚下无立锥之地,跟家乡的联繫也不紧密,一旦身故连葬身的地方都没。 因此,为了避免出现尸体被四处丟弃的情况,各社的乡绅们就会出一点钱,赞助一些义庄专门帮忙收尸安葬。 当然这个安葬非常简陋,亡故后有点遗產的就搞个薄皮棺材下葬,无钱的先隨便安葬在公共坟塋中,等腐烂之后再把骨头捡起来放进陶罐,便算是往生了。 洪仁义刚出村口,立刻就被蹲守在附近的韦绍光给看到了。 洪仁义看著远处这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心里猛的一突,就像是老鼠看到猫一样,巨大的压力让他口乾舌燥。 这应该是前主遗留下的情绪,洪仁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瑟缩,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师傅。 “不错,胆气比以前足了很多,这才有点男儿样。”韦绍光满意地点了点头,扔给他一身青色的短褂和青黑色的斗笠,这是义庄伙计的常规打扮。 洪家的官禄布村距离东平公社的公所,也就是后世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约有三十公里左右。 与官禄布村这样此时算是远郊不同,东平公社公所就在城边上,还属於广州城防体系中的一员。 因此越往公所走,路上的行人就越多,时不时还要经过各种奇怪衙门的税卡,甚至本地民团都会设卡以探奸的名义找过往客商弄点铜板。 广州自康熙二十年(1686)成立广州十三行,成为特许对外贸易中心之后,一百多年中发展异常迅速。 珠三角核心区(广州府+肇庆府东部)的人口也是在此时飞速暴涨的,从最开始拢共不到五十万,狂增到八百万。 如果考虑到大量流动人口根本不在官府的户籍图册上和实际统计中,这个人口可能还要增加几十到一百万上下。 急速暴增人口带来的最大问题,就是生存资源又多又少。 多,是这里活命的机会多,只要肯下苦力,赚到维持个人身体特徵平稳最低限度的热量摄入还是不难。 少,是收入能基本维持不死之后,再往上走一小步都千难万难,五马六道的各路人等都在这里挣扎求活,越往下越卷。 走了一个多小时,不到十公里路,洪仁义就看见了至少四支乞討的队伍。 他们穿著破旧的衣服,背著小包,扶老携幼沿著珠江各水系缓缓往上,渴了就直接从河里饮水,饿了四处乞討甚至偷鸡摸狗,逮到什么就吃什么。 见到村镇丁壮多,拿著武器朝他们挥舞就快速离开,遇到没那么多丁壮的就赖著不走,硬要主人拿出一些钱粮后,方才罢休。 至於官差,呵呵,压根没有,只有一些巡检司的弓兵持枪挎刀不怀好意的盯著这些流民。 韦绍光的眼睛里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因为他在这些沿河而上去广西深山中求活的流民中,发现了几个熟悉身影。 “世道不公,天不佑好人啊!” “韃子自己打不过洋人,却让咱们汉儿赔钱,庚申之变咱们出力出汗又流血,打得过英夷偏不让打,要签城下之盟。 那几百万两银子的赔款,北京城的皇帝老儿一毛不拔,全摊到了咱们广东人头上,叼他老母的臭嗨!” 洪仁义震惊的看著韦绍光,不是说清朝文字狱兴盛,稍不注意就要因言获罪吗。 这韦绍光怎么就敢在大白天,大庭广眾下辱骂满清贵族甚至皇帝! 而且周围义庄的伙计不但没有半点诧异和畏惧,甚至还跟著骂了起来,一口一个满洲狗,一口一个骚韃子。 这才是道光年间啊,广东人这么猛的吗? 韦绍光骂完,奇怪看著旁边正在『消化』这震惊一幕的洪仁义。 洪仁义心领神会,赶紧也张嘴就骂,“对,丟他老母的臭嗨! 当年这珠江口的地都是咱汉人自己的,满洲狗来了跑马圈地,好田好土都被旗人给拿去了。 庚寅之劫尚可喜这狗东西杀了咱们几十万人,最后还要咱们专门修谢恩巷,感谢他没有把咱老广全杀了,真是畜生不如!” “什么?”这下轮到韦绍光震惊了,“你是说尚可喜这老贼当年杀了咱们广州几十万人,省城的谢恩巷竟然是这么来的?” “对啊,书上就是这么记载的,师傅你....你们竟然不知道?”然后,洪仁义就二度震惊了。 庚寅之劫啊,韦绍光作为正宗老广,竟然不知道! 震惊中洪仁义仔细询问了一下,才知道眼前这些怒骂满洲狗的汉子们不但不知道庚寅之劫,也大多不知道甲申之后清军入关的残暴和全天下汉人奋勇抵抗的事跡。 他们只模模糊糊听说过扬州十日啥的,但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关於本地的抗爭,他们只知道国姓爷和岭南三忠,连在广州登基的绍武帝和大名鼎鼎的绣花针王兴,这些人都不知道。 甚至满清还无耻的宣传著他们拯救广州人功劳,把李晋王进攻两广描绘成西贼余部来祸害广东,要把全广东人杀光,幸得满清八旗天兵赶到,这才没让广州人被西贼杀绝。 真是操他妈的! 洪仁义仔细思考了一下,目前还是道光年间,虽然八旗天兵在之前的川楚白莲教大起义和第一次鸦片战爭中大大现眼,但威风还没完全消失。 同时天下也没出现太平天国之后南方遍地汉人督抚掌握重权的情况,因此清廷整体对於文化和舆论的控制,还是相对严密的。 后世能把满清的恶行曝光於天下,应该是汉人地方势力起来之后,一步一步做到的。 好嘛,果然闹革命的第一件要务就是宣传,不宣传己方的苦难和敌方的残暴,是很难把人鼓动起来的。 当即,洪仁义趁著大伙休息的机会,就在路边一个茶馆里面,將广州庚寅之劫的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他口才本来就十分好,做销售的嘛,放到此时简直比说书先生还说书先生。 一番声情並茂,充满民族挑动的讲述完毕,这个茅草为顶的茶馆中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全是人了。 “那叛將范承恩为了个人富贵,竟然打开西门,放清军入城,等已坚守十数月,疲惫不堪的百姓发觉,便为时已晚,只能继续在城中与韃子拼死肉搏。 时有丁有仪公,亲自登楼杀敌,其妻动员妇人运送滚石金汁,城破后丁公夫妇双双战死,唯子尚幼,藏於其母身下逃得一劫。 翌日,城中僧人组织人手前来安葬死难者,见此子尚存,匍匐尸旁,犹吮母之乳,见著无不泪下!” 一语完毕,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茶馆內外沉默的仿佛在午夜。 洪仁义也忍不住有些泪目,他轻轻揉了揉眼睛,却见往常严厉的有些古板的韦绍光脸上已然有泪水涌出。 师徒俩对望一眼,都颇有些尷尬。 正在此时,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滚出一人,他扑到洪仁义身前问道:“你说的丁公有仪,是否时任番禺县典史?” 洪仁义之所以知道这个故事,是因为实在是太著名了,后世各种论坛、贴吧中只要討论到满清的恶行,大多都会举这个例子。 “確实,丁有仪公確係番禺典史,你是怎么知道的?”洪仁义想了想,好像確实说这丁有仪是典史。 “啊呀,丁公正是我六世祖啊! 当年那个犹吮母乳的孩子,正是我五世祖,他老人家被僧人所养,长大后还俗,世居交塘,繁衍子孙。” 扑出来的人做书生打扮,已然泪流满面,他抓住洪仁义的手:“还请问贵人,是在何处得知我祖事跡,可有书本记载? 我家只知祖先英雄不屈,其他一概不晓,若能告知,定有重谢。” 洪仁义没想到,隨口一讲还能碰到正主后人,可是他关於丁有仪的资料是后世知乎看的,实在不知道是哪本书记载。 “你我都是汉家郎,都是苦难人之后,提甚钱財。”洪仁义先是大手一摆,拒绝了所谓的重谢,隨后十分为难的说道:“我也是偶然见到,实在想不起何处记载了。” 泪流满面的书生极为失望,迟疑片刻后还是客气的道了谢,他以为洪仁义是不好在大庭广眾下说出来。 洪仁义也不忍看他这副表情,心里想想,这事后世能人尽皆知,肯定是確有记载的,当即把手一拱说道:“还请这位兄台留下地址,翌日我想起来了,一定上门告知。” “好,有担当,这才是好汉子!”周围人纷纷夸讚,都觉得今天不亏,知道了以前不晓得的事情,还见证了一桩好事。 夸讚的人中,一个剑眉星目,身材高大的壮汉极为显眼,叫好几句后,他突然飞起两步窜到门外,將一个正要退走的傢伙拦住。 “我识得你,增城的壮班,家住新塘,父逝母仍在,兄弟三人,姐妹四个,大姐、二姐已嫁。” 正要遁走的增城壮班一下就定住了,脸色极为难看。 “尔若敢將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小心我李文茂腰间长刀不认人!”壮汉轻轻一撩衣服,一把钢刀握柄赫然入目。 壮班瑟缩了一下,訕訕的道:“我也是汉人呢,怎会去向满人告密。” “知道就好,你们新塘多的是会中兄弟,千万別想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威慑完,壮汉李文茂对著洪仁义一拱手,“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记得当年咱们先祖流的血,只要有人记得,只要还有子嗣续下香火,他们就不算白死,小兄弟你是好样的!” 说罢,十分瀟洒地带著几个劲装汉子离去。 这一幕把洪仁义都给搞呆住了,密码的,这傢伙怎么比他这个清穿不造反,菊花套电钻的穿越者还更像个反贼呢。 第10章 何时才有英雄奋起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0章 何时才有英雄奋起 经此一事,韦绍光对洪仁义改观了很多,也和蔼了很多。 “还得是王老爷有远见,当初他坚持让你们这些遗孤去塾中读书,果然能学到东西。” 韦绍光的义庄在三元里,但安葬亡魂的地点在白云山上,三元里此时已经寸土寸金,断没有隨便用来给外乡人下葬的道理。 时至日暮,两人站在白云山摩星岭上,只见远处广州城灯火若隱若现,似乎还能听见阵阵喧闹。 韦绍光手指三元里方向,神情肃穆的回忆道:“你爹是个好汉子! 他虽是一小贩,但听到英夷犯境,祸害桑梓,立刻將挑担中米麵献上充作军粮,自己手持一桿扁担,就与我们一起上了战场。 那日大雨滂沱,极为湿滑,王老爷策马前驱指挥民团作战,不料马失前蹄坠下来,一英夷头目见状,立率数十精兵前来斩將。 我等蜂拥而上拦截,你父亲冲在最前,手持扁担痛殴英夷头目,身中三銃依旧大呼杀贼,將那头目打的头破血流,不得不狼狈逃命。” 洪仁义虽然只继承了这具身体一部分的情感,但依然听得浑身战慄,眼眶发热。 “看著这广州城,你有什么感想?”韦绍光满意的看著洪仁义通红眼眶,手指远方问道。 “大好河山,沉沦日久,何时才有英雄奋起,驱逐韃虏,恢復中华,重开我大汉的天下!”洪仁义胸中波涛起伏,毫不犹豫的说道。 “你....你想造反?”韦绍光悚然大惊,他也就是口嗨骂一骂龙椅上的满洲皇帝不当人,你小子倒好,竟然心怀造反之念? “师傅莫惊,就我这乳臭未乾的样子,像是有胆子杀官造反的嘛,我只是不忿。 不忿我父拋头颅洒热血,不忿师傅捨命搏杀击退英夷保下来的土地,被官府如此糟践,我看他们迟早会把整个广东都卖给外夷。” 韦绍光听得面色沉重,脸上痛苦之色浮现,思绪回到了四年前庚申之变时。 四年前他刚回家,就听到妻子李细妹的怒吼,原来一队英夷贼军闯到了三元里他的家中,想要强暴妻子。 韦绍光怒极,当即打死一人,拉著妻子就往村后跑去。 当时一片混乱,英军一个连队的英属印度军队进入三元里奸淫掳掠,大量房屋被烧毁,妇女被侮辱,財物被掠夺。 三元里百姓忍无可忍,纷纷到村后古庙中匯聚,在韦绍光等人的带领下奋起抵抗。 半个时辰后,周围各村的丁壮赶到,人数多达上千,进入村子的六十名英军被打死十余,其余皆负伤逃出。 英军为祸已久,民怨沸腾,三元里的事情一出,各处乡绅立刻出面主持大局,匯集广州东北一百零三乡丁壮,歃血为盟,誓要杀光英夷。 而英夷得知小队被袭击,旋即从四方炮台派兵接应撤退,民团则一路追击,並围攻炮台。 但炮台英军有近千人之多,民团只有数千人,也没什么火器,根本打不下来,於是佯装败退,吸引英军来追。 英军出动数百人追到牛栏冈时,天助民团,大雨倾盆而下,周围埋伏的民团八千余人趁机蜂拥而上。 英军装备的老旧褐贝斯大雨中打火率极低,只能以刺刀对阵大刀长矛,被人数是他们十几倍的民团打得哭爹喊娘,三个多小时后方才跑回四方炮台。 再之后,三元里士绅王韶光、何玉成、林福祥等率广州东北一百零三乡所有丁壮赶到,人数多达数万,加上前来助威的老弱妇孺远超十万人。 民团到了之后也不进攻,而是分处卡死退路,要把四方炮台近千英军饿死。 英军想要突围,但民团纪律严明,数万丁壮旗进人进,一往无前,即便被英军打死打伤数百人,但无一人退缩,反而更加同仇敌愾。 英军是完全冲不出去,只能低头向满清求援。 靖逆將军奕山害怕伤了英军广州不保,他的小命也不保,便立刻命广州知府余保纯前来营救。 余保纯到达之后,利用官府身份威逼利诱,方才遣散民团,活了那近千英夷。 韦绍光陷入回忆之中,洪仁义也把这具身体听说的信息与后世记载一一比对。 然后洪仁义得出一个答案,那就是千万不要相信后世所谓的记载,特別是维基百科上的內容,那已经近乎赤裸裸的污衊。 想当初,三元里匯集民团数万,又是诱敌深入,又是天降大雨抹去双方武器代差,英军还花了三个小时才跑回四方炮台。 你告诉我,这场长达数个小时的战斗中,一群以爱尔兰人和印度阿三为主的英军,能在大雨中以冷兵器於陌生的环境里硬抗数万人围攻,只战死了十余人? 难道休.高夫带领的英军人均阿斯塔特? 二流英军要是都能成为阿斯塔特,就不会被南非的祖鲁人一战打死上千人了。 当然,三元里百姓是骤然匯集,此前清廷对地方採取严防死守,基本上也没有多少民团存在,是以广州附近的百姓战斗力是比不上祖鲁人精兵的。 但也绝不至於数万人围攻几百人,四五个小时就打死十来人。 后世很多『生物』之所以极力压低三元里的战果,不过就是想否定人民群眾在反帝战斗中的勇气,就是为了打压汉人奋起反抗的成果。 他们就是想神话西方白皮,將中国人塑造为低等民族。 你看,中国人占了这么大的优势,十万人也就打死了几个白皮洋大人,且还不知羞耻的大肆宣扬,太丑陋了! 而实际上,虽然三元里民团在这场战斗中付出了超过千人的死伤,英军也战死七八十人,受伤了二三百。 不然作为侵略者,英军也不会病急乱投医到去求满清出面解救。 “当年在四方炮台,朝廷为了討好英夷,怕他们以此为由进攻省城,对我们一百零三乡民团许下了大量好处,包括赋税减免,抚恤伤者,奖励有功等等。 结果等我们如约散开,朝廷却故意放纵英夷前来报復,我们一百零三乡民团只有鸟枪数百杆,哪敌的过英夷全员自发火銃和西洋大炮。 自茭塘而上,大埔、鹿步、新塘等地民居被毁数千户,罹难者上千,英夷三千余人一路烧杀掳掠,民团抵挡不住,只能恳求官府救援。” 洪仁义当然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於是官府以你们挑起事端,致使英夷入侵为藉口,取消了原本许诺的好处不说,反而將赎城费和赔款大部分摊派到这一百零三乡百姓头上。” 后世歷史书上没有说的就是这个,三元里抗英之后,百姓迅速被满清政府出卖,他们纵容英军前来报復,毁坏稻田数千亩,焚毁民居数千家。 第一次鸦片战爭一度变成了入侵的英军和广东民团的战爭。 其后的广州赎城费和鸦片战爭赔款也往这一百零三乡狠狠摊派,以至於周围百姓户均要承受四十多两白银,人均超过八两的额外支出。 这造成的严重后果,就是从此广州郊外百姓极不信任清廷。 以及1842、1843中,当年出面抗英的一百零三乡爆发大规模瘟疫和饥荒,超过三百户自耕中农被迫卖地成为佃户和流民。 光是1843年一年,因为活不下去,只能外出乞討和去往广西深山搏命的三元里左近百姓就有一千五百人之多。 方才洪仁义他们看见的那些让韦绍光面露痛苦之色的流民,就是其中一些。 洪仁义穿越前想过满清有多残忍和野蛮,但这会还是被震惊到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政府,才会借著侵略者的手来残害百姓,以达到稳固统治的目的啊! 第11章 那个热烈的身影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1章 那个热烈的身影 “师傅,你能让我进公社的銃炮厂吗,我想要造点防身的小玩意。” 三元里的事情一捋清楚,洪仁义豁然开朗。 为什么王家要组织锄奸队,为什么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要瞒著韦绍光加入锄奸队,一切都清清楚楚了。 原来自三元里抗英中清政府出卖广州周围民团的举动后,间接促使广东百姓不再信任官府,转而以族群,家族为单位自治。 这导致抗英领袖王韶光,何玉成,林福祥等士绅纷纷转而成为了乡民自治的领袖,他们创建公社,接管了满清在很多乡村的治理权。 譬如王韶光的东平公社,管辖人口超过十五万,有自己的兵工厂。 1842年阻止英法使者进入广州城的运动中,东平公社出动民团一万一千四百余人,其中能编伍作战,放銃使枪者五千五百,已经初步成军。 何玉成的怀清学社虽然不能出动这么多民团,但他联合了大量广府乡绅同气连枝,直接夺取了官府的財权。 以至於在后世广州增城和东莞等地,要是怀清学社不配合,不管是人力还是物力,满清官府都动员不了。 且广府人有钱有路子,他们装备远比东平公社更精良。 其中怀清学社的兵工厂最为可怕,他们甚至能製造接近英军现役水平,至少不属於拿战时期的六磅野战炮。 歷史上湘军和太平军都曾到广东高价求购,曾国藩的第一支炮队,就是买的这种广东大炮。 面对这种情况,满清官府自然不会容忍,因为照这么下去,最多十年这些乡绅就要成为广东的主人了。 第一个打击的目標就对准了领头的东平学社。 1842年底,满清朝廷突然將学社创建者王韶光的知县虚衔实授,调往几千里外的山西泽州凤台县(晋城)任知县。 等到王韶光一走,广州府的府县两级行政机关立刻开始加大力度催缴东平公社范围內应缴的钱粮,摊派的赎城费和赔款,逼迫东平公社百姓卖儿卖女,企图一举瓦解。 这直接导致了1843年三元里数十个村堡大饥荒,三百多户自耕农破產,数百人饿死,一千多人只能离开家乡外出乞討。 但这並没有压垮东平公社,反而让百姓更加痛恨朝廷,更加团结。 一计不成,由时任广州知府刘开域敲定再出一毒计,即从內部收买软弱分子,將熟悉田亩帐册的专业人员安插到东平公社內部,窃取公社的核心秘密。 这一招果然奏效,在內应王韶潜等人的协助下,官府安插的內奸很快掌握了公所的户籍、田土名册,並交给了官府。 而官府则准备以此为凭,来个彻底的大调查。 就东平公社这种组织,本来就是民间与官府博弈的產物,偷税漏税,隱瞒田產等属於基本操作,只要调查,就一定会出事。 不过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安插几个內奸官府可以做到,但调查东平公社可不容易。 因为东平公社是广州东北最大的地头蛇,那上万民团可不是闹著玩的。 不管是南海、番禺的县衙衙役,还是广州府的府衙衙役,才不会为了上官的想法就去跟东平公社火併。 他们都是本乡本土的,到时候上官走了,倒霉的就是他们。 不过东平公社也不能一直拖下去,广州知府要动公社有些困难,但如果广东巡抚程矞采,甚至两广总督耆英下定决心,调来外地绿营或者水师,东平公社就肯定扛不住。 是以,王韶光的儿子,东平公社社董王詔就秘密组建了锄奸队,准备去广州刺杀那几个掌握了公社秘密,且被官府保护起来的內奸。 不想,这事照样走漏了风声,没什么社会经验,甚至武力值也很一般的洪仁义被安排成为了那个负责执行的人。 一来可以使刺杀无法落实,二来可以破坏王韶光父子的威望。 韦绍光以为洪仁义打造武器是还想执行锄奸任务,於是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阿义,你不要倔强了,那几个帐房先生现今住在靠近满城的地方,四周都有兵丁守卫,岂是等閒就可以刺杀的。 我已经跟社首讲好了,他会安排另外的人去,你就跟著我在这白云山上多呆一段时间就行。 我知道你想报仇,但不急在这一会,而且你老豆在天之灵也肯定不会希望你冒险的。” 韦绍光以为当初洪仁义瞒著他参加锄奸,就是想要给父亲报仇。 保卫家乡战死本是无上光荣,满清政府却褻瀆並出卖了这份光荣。 没有抚恤,没有褒奖,战死的洪仁义之父甚至成了挑起外衅的罪人,这任谁都接受不了。 洪仁义没有反驳,他淡淡一笑,“多谢师傅的提醒,在山上躲一躲確实有必要。 不过就这么呆著也太无聊了,正好徒儿也喜欢研究一些枪炮刀剑,说不能还能给公社做点贡献呢。” 韦绍光听洪仁义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了,他想了想,也觉得要把洪仁义这种躁动期的小伙子关在白云山上確实很困难。 “那行,銃炮厂的李总办是红妹的二舅,我跟他说一声,让你去銃炮厂当学徒。” 红妹...。 洪仁义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靚丽少女的身影,四年前他被王家安排跟韦绍光习武的时候,娇憨热情的红妹就跟他形影不离,还特別喜欢捉弄他。 当然红妹也经常偷了家里好吃好喝的来跟洪仁义分享,闹得师兄师弟们没少起鬨。 『这小丫头看来是对这具身体的原主非常感兴趣啊!』 洪仁义美滋滋的想著,脸上不禁露出了曖昧又得意地笑容。 “你小子,在想什么呢?” 阴冷地话语把洪仁义嚇了一跳,抬头一看,韦绍光脸色黑的都快滴出水了,蒲扇大的手掌微微上抬,看上去半句话说的不对就要赏他两个耳光。 “阿义哥!”就在此时,熟悉的娇憨声音响起,一个高挑的朱红色身影瞬间从道路左拐处蹦了出来。 “走,黄师兄钓了好大一条白鱔,咱去清蒸了。”韦红妹蹦蹦跳跳的晃动著手里的小陶罐子。 “看,我这里有上好的shi(豉)油!” 豉油就是酱油,白话发音接近为shi。 韦家不是客家人而是正宗老广,吃东西喜欢用豉油增加风味。 “哈哈,好!”洪仁义不知道怎么的,看到红妹就觉得说不出开心,“清蒸白鱔,点豉油。” “那要不要老夫给你们去弄点上好的菜心,再来个白灼菜心点豉油解腻啊?” 韦绍光肺都要气炸了,方才还担心洪仁义的他,此刻恶狠狠地盯著洪仁义。 “好啊,好啊!”韦红妹好像丝毫没注意到父亲快气爆炸,竟然非常开心的答应了。 韦绍光眼前一黑,这下是真有点破防了。 但红妹马上跳到父亲身边,挽著他的胳膊,“我才不会让老豆你去呢,阿义哥你们去找黄师兄吧,菜心就包在我身上。” 说罢,韦红妹將手里的豉油罐子交给了洪仁义,冲他眨了眨眼就后蹦蹦跳跳的走了。 洪仁义心虚的低著头,不敢去看韦绍光。 韦绍光冷哼一声也不说话,背著手就往山下走去。 第12章 有个能依靠的岳父也不错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2章 有个能依靠的岳父也不错 白鱔就是河鰻,自唐代起就是中国人最喜欢的美食之一。 广府人作为早期到岭南定居的汉人,大部分人祖先都是隋唐时期南下的,因此將这道流行於洛阳的美食带到了岭南。 洪仁义熟练地用刀尖对著白鱔脑袋一击,瞬间就夺去了这条大河鰻的生命。 隨即从颈下转圈划一刀,用手指抠住皮向下一翻,便將皮也去掉。 再用剪刀去鰭,用筷子从颈下插入腹內,轻轻一绞就顺利扯出內臟,待鱼冲洗乾净后,便切成小段,划出十字花刀便於入味。 此时小门小户没有香菇、冬笋等稀罕玩意,洪仁义就用干虾米代替香菇提供特殊香味,將萵笋焯水去除生菜味代替冬笋。 隨后再把火腿、猪油切片,与虾米、萵笋等一起跟切好的白鱔段在盘中放好。 最后一步就是调酱汁了。 此时做菜最大的问题还不是食材不常见,而是没有味精。 这种带来极致的鲜味调料在后世相当廉价甚至被污名化,但在一百八十年前,只能靠各种高档食材,费极大人工熬出来。 洪仁义和韦绍光他们可吃不起。 因此只能简单以薑末、醋、盐水、米酒弄了个简单的酱汁,隨后淋在白鱔上。 大火旺蒸十分钟,鲜美的清蒸白鱔出锅了,韦红妹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鲜香滑嫩,既能吃出白鱔的鲜甜,又能品尝到酱汁带来的丰富口味。 “阿义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真好吃,比我阿母做的好吃多了。” 韦红妹看向洪仁义的眼神都要拉丝了,这小姑娘最是贪吃,不然也不能长这么高个。 要知道此时岭南男性普遍在162到165之间,而韦红妹一个女孩子已经快170了。 黄师兄尝了一口,也禁不住大声称讚,“阿义师弟,想不到你还藏著这一手,省城的大师傅也不过就这样了。” 其余几个师兄弟嘻嘻哈哈的笑著,先给师傅韦绍光夹了一碗,隨后便一抢而光,竟然一块都没给洪仁义留。 蔡师兄哈哈笑著说道:“阿义能把白鱔做的如此美味,想来平日里没少享受,你今天就让让我们吧。” 韦红妹看见洪仁义没有吃到,急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可是人这么多她又不好表现得过於明显,只好把碗藏到背后,走过来用肩膀碰了碰洪仁义,示意她碗里还有两块。 韦绍光本来正大快朵颐,这白鱔確实好吃,鲜得他眉毛都要掉了,但一看到女儿这样,脸立刻就板了起来。 “阿义,你洪家几代人都没出过什么好厨子,这手艺你是从哪学来的?” 这个时代可不像后世,后世你隨便打开一个app,大把大把的国家级大厨教你做菜,虽然肯定学不到精髓,但照猫画虎也能弄个几分相似。 但在此时,哪怕一道不算太特色的菜式,那也是厨子的不宣之秘,甚至是可以传给子孙,保证子孙饭碗的祖传秘技。 有些学徒给师傅干上几年活,也不一定能得到真传,是以韦绍光还以为洪仁义从哪得到了传承。 “师傅,我就喜欢琢磨这些,以前是不知道水平如何不敢献丑,现在看来大家都很喜欢,那以后阿义就天天做给你和红妹以及师兄们品尝。” 穿越前那个叫冯全的洪仁义有两大爱好。 一是动手能力强,他十一二岁的时候,家里的电视、收音机、录音机、录像机坏了都不用去修理铺,大部分小毛病洪仁义自己就能搞定。 他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动手能力强,因此大学的专业也是机械工程。 第二就是嘴馋,毕业后收入不够,无法支撑长期下馆子大鱼大肉,但又想吃好吃的,便只能自己去菜市场买来周末犒劳自己,所以锻炼出了不错的厨艺。 韦绍光哪里肯信,谁能这么无师自通,那岂不是天才,可是他仔细想了想,又实在想不出洪仁义能去哪学来厨艺。 而另一边,洪仁义这话说的颇有些像是女婿在討好老丈人一般,一群师兄弟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起鬨,把韦红妹都羞的跑进屋里去了。 洪仁义则咧著嘴,露出一副傻乐的表情。 这具身体原主不知道是性格偏狭,还是没有觉醒男女之事,对韦红妹从来都是不冷不热。 但穿越来洪仁义可太知道这姑娘的可贵了。 那句歌词叫什么来著,『有个爱你的人不容易』。 人这一辈子,能真正遇到这种真爱的又有多少,特別是这种青年时期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爱情。 且从利益角度来说,洪仁义想要弥合广东的土客衝突,让他们联合起来把斗爭的矛头对准满清,也需要他娶一个广府姑娘。 不然他自己是客家人,另一半也是客家人,广府人能信任他才怪。 至於韦绍光嘛,那就更重要了。 他可是歷史上黄飞鸿故事的原型之一。 嗯,黄飞鸿確有其人,但他的很多事跡,特別是以民团总教头的身份与官府周旋,对抗为非作歹的洋人等事跡,至少三成都来自韦绍光。 此时的韦绍光不但是沙河三千民团的三大总教头之一,而且徒弟遍四方,光是在江湖上有名號的就有四十七人,號称沙河五十虎。 比如眼前的黄师兄,这位『猪肉荣』专门向广州府供应生猪,还是三合会某堂口的中坚力量,一声怒吼,隨时能拉起上百號手持刀剑的道上兄弟。 还比如蔡师兄,他是佛山人,在佛山铁匠行业中,那也是提起来別人多少要卖点面子的。 远处那个看似憨厚的叶师兄其实是个凶狠的菜霸,东莞那边每天卖进省城的菜蔬瓜果中,超过两成都是他们负责贩运。 什么,你不想让他们运? 那弟兄们就要拿起大刀,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衝进你家,把你斩成七八块了。 正在调笑的周师兄则在外面开馆授徒,弟子中有大量西濠口的码头工人。 去年潮州帮和顺德帮在西濠涌械斗,导致四十多人死亡,官府无法制止。 最后还是靠广佛两地二十七位有名望的武师介入调解,双方才摆酒言和,周师兄正是这二十七位有名望的武师之一。 洪仁义要是能成为韦绍光的女婿,这些人脉都会在他一步步壮大中,为他提供极大助力。 韦绍光在远处看著洪仁义跟师兄弟们笑闹成一片,神情若有所思。 原本他確实不太喜欢洪仁义。 不单因为洪仁义是客家人,跟他们这些老广天然就融不到一块,还因为洪仁义性格偏狭,行事鲁莽。 除了练武还算勤勉,天分也有一些以外,其余几乎无可取之处。 但现在看来,似乎性格有了极大变化,竟然能跟以前他绝不会靠近的师兄们打成一片,如果.....。 韦绍光在心中嘆了口气,他今年三十七岁,七岁习武,二十二岁就能自立门户开馆授徒。 巔峰时期门下弟子常年有上百人,惠州,肇庆,甚至高州、潮州、韶州都有人慕名前来拜师。 在这个普通人一辈子连村子都很少出的时代,弟子遍布各地,是非常厉害的人脉。 君不见那些有学问的儒者,一旦科举不顺就回乡大肆收徒嘛。 具体技艺不同,但走的路径是一样的。 只可惜,他两个儿子都不出彩,全是那种习武只为不被欺负,抡锄头比使枪棒似乎更顺手、更合自己心意的老实孩子。 如果洪仁义真是个敢闯敢干的,人品后续考察也能过关,那他这几十年打下的人脉交给女婿来继承,也未尝不可。 毕竟浪费可耻,有用的时候不抓紧利用,等他老了这些徒弟还会不会这么尊敬他这老师,那就不一定了。 第13章 这也能勃勃生机?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3章 这也能勃勃生机? 柯尔特转轮手枪出现的非常早,大约1835年就有了雏形,甚至目前塞繆尔.柯尔特本人也都还正值壮年。 这位美国老兄生於1814年,刚好三十岁,比生於1828年,今年十六岁的洪仁义大了十四岁。 但洪仁义想要仿製的,或者说他手机视频中介绍的,不是生產於1835年,由柯尔特本人亲自设计的前装式柯尔特转轮。 也不是塞繆尔.柯尔特去世后才出现的柯尔特m1871和和1872。 m1871非常怪异,只有四发弹容量,杀伤力不足,实用性低,差点没把投资人坑破產。 m1872弹容量提升到了六发,但在击发和密封性上有很大问题,属於黎明前的黑夜。 终於,到了1873年,黎明来临。 柯尔特公司在当年推出真正有划时代意义的柯尔特单动转轮式手枪,那就是被称为和平製造者的柯尔特m1873。 这玩意就是美国西部片中常见的居家旅行必备品,米利坚居合的天选神器。 所谓领先十步是先烈,领先两步是先进。 在此时的1844年来说,柯尔特m1873就是领先两步的先进。 不过即便按照视频上的操作来,难度也还不小,能不能搞出来,还真要看东平公社那个兵工厂条件怎么样了。 因此没过几天,洪仁义硬是缠著韦绍光,来到了位於白云山的东平公社銃炮厂。 不过眾人一去,就吃了个冷脸。 銃炮厂的李总办身材还挺高大,穿著一身青黑色长袍,左手缩在袖袍中,脸上还带著一方面巾,看起来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看著姐夫韦绍光来了,李总办也不怎么言语,只是淡淡打个招呼,就闭口不言了。 只有看见后面娇憨的外甥女韦红妹时,脸上表情才有了几分生动。 “这是我徒弟阿义,办事得力,够醒目!”韦绍光先是把洪仁义小小吹捧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对銃炮有些兴趣,我带他来看看。” 似乎....洪仁义总觉得韦绍光似乎有些怵这小舅子,言语明显没有跟徒弟们谈话那么顺畅,脸上表情跟正在便秘一般。 “有兴趣?我对白花花的雪花银也很有兴趣呢。” 果然,洪仁义的感觉是正確的,李总办那是一点也不给姐夫面子,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颇有些不耐烦。 “我这是銃炮厂,到处都是硝石、硫磺,一不小心就要伤人,要么就是贵重的西洋机器,坏了修都没法修,就不是让人隨便看看的。” 韦绍光脸上有点掛不住,他看了一眼洪仁义,害怕这个原本气量就小的徒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他转头才发现,洪仁义脸上没有一点不乐意,甚至还有点傻乐样子。 对於李总办这种人,这种说话非常不好听,除了工作,一切其他事情和人情世故都嫌烦的技术宅,洪仁义可见过太多了。 他是工科生,还是机械专业的工科生嘛。 这一行里面別的人没有,这种事给办但是话难听,最不愿意別人打扰他的怪人,比比皆是。 而且一般有这种脾气的,基本都有点本事。 “二舅,你就让我们看看嘛,阿义哥真的很聪明的,而且他很会做饭食哦,你让他看看,明天我让他做蒸白鱔和白斩鸡孝敬你。” 姐夫面前可以板著脸,但面对娇憨的外甥女,李总办的冷脸没有维持五秒钟,立刻烟消云散。 『死老广,说別的听不进去,一告诉他有好吃的,立刻就心动了。』 洪仁义暗暗吐槽,他明显看见韦红妹说清蒸白鱔和白斩鸡后,李总办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晚辈厨艺没有红妹说的那么好,但也还过得去,还请二舅赏脸。”洪仁义打蛇隨棍上,赶紧出口把这事给定下来。 “老夫什么人,岂会贪你几口白鱔,几块白斩鸡,这都是看红妹面上。”李总办兀自还嘴硬了几句。 果然是个不会说话的,把一边的韦绍光气的脸色黑黑的,感情外甥女有面,他这姐夫哥一点面子都无唄。 李总办也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两腿一迈,也不招呼韦绍光,径直往前面走去了。 洪仁义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师傅的窘態,老老实实走在最后面。 说是銃炮厂,实际上远不如后世东莞一个小作坊,唯一让洪仁义欣喜的是,厂里居然有一台產自美国的水力鏜床。 这李总办还真没吹牛,这种工具机应该是目前欧美最常用的那种,水车驱动,大约能有八十马力,鏜杆可调节,精度高,公差大概率小於0.01英寸。 有了这玩意,製作柯尔特最难的枪管问题,就能解决了,顺带还能解决大部分零件製造的难题。 “massachusetts-springfield armory。”洪仁义的英语不算太好,但依然可以將水力鏜床上已经有些模糊的英语拼出来,然后他立刻知道这代表什么了。 大名鼎鼎的美利坚麻萨诸塞州春田兵工厂! 这斯普林.菲尔德一出口,不但韦绍光父女震惊了,李总办脸上的冰山顿时就融化了。 虽然隔著面巾看不到具体变化,但四周的空气顿时就变得一松,李总办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竟然识得夷文,那我考考你,可知这麻纱朱色州在何处?” 李总办本属於何玉成那边的怀清学社,也是正宗老广並非客家人。 他之所以会来客家人为主的东平公社,完全是王詔求韦绍光挖过来的。 怀清学社的兵工厂都能造野战炮了,技术力量比东平公社高出太多,因此其他学社的兵工厂都喜欢去挖墙脚。 “麻萨诸塞州在北亚美利坚州东部,应该是当年独立战爭时期的新英格兰十三州之一,我记得他们首任大统领是唤作华盛顿。”洪仁义当然知道,回答了一点都不磕巴。 “好,果然有点见识,还知道弥利坚国乃是从英圭黎国分裂而来。 这泉田局便位於麻纱朱色州,乃是弥利坚国最大,也是技术最好的兵工厂。” 见洪仁义能答上来问题,李总办再也无復之前的冷麵,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洪仁义一见这样,也彻底明白此人虽然性格古怪,但遇上有共同语言者,还是非常好沟通。 当下,洪仁义为了彻底结交李总办,有些卖弄的说道:“麻纱朱色州,泉田局,这是魏源魏先生所著海国图志音译的吧。 spring確实有泉水的意思,但译为春日更为合適,窃以为春田局比泉田居听起来更为美妙。 若译为春田局,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便会犹在眼前!” 洪仁义当然不知道春田兵工厂的春田二字,其实后来日本人翻译的,春田也不一定就比泉田好听,他不过是想以此卖弄,震慑李总办而已。 李总办果然被震慑到了,他目瞪口呆的看著洪仁义,破天荒的抖索著手,向他一拱。 “不知尊驾仙乡何处,家中哪位老大人跟魏大人相识?” 第14章 当李鬼遇到李逵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4章 当李鬼遇到李逵 洪仁义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能想到的开眼看世界第一人,就是上了歷史教科书的魏源。 而在洪仁义的认知中,能上歷史教科书,还大书特书作为考点的,那肯定是歷史上同时空中响噹噹的人物,著作也肯定火遍大江南北。 呃,也许这个认知没错。 但在1844年这个节点上,魏源有点特殊。 此前魏源虽然已经算得上是比较有名,在广州和江南都以半官方的身份参与过鸦片战爭,但魏源本身的名望和地位,並不算很高。 甚至魏源目前才刚刚参加完会试,也就是考进士的考试,他高中二甲第十九名的皇榜都还得一个月后才会放呢。 相应的,那本中国人开眼看世界第一书《海国图志》,在去年年底才基本完稿付梓,且只有五十卷。 要到1847年才会增加到六十卷,1852年才形成一百卷的最终完整版。 也就是说,以此时的信息传播水平和出版速度、水平与价格,海国图志只有在极小范围內才开始流传。 別说李总办这种的,就是一般的官宦之家,也就是那种父祖辈没出过知府以上官员的家庭,都很难拥有一本。 更绝的是,洪仁义在那不由自主学著常凯申念叨『勃勃生机』,更加重了这种误会。 原来魏源虽然是湖南邵阳人,可是在二十六岁时全家移居江苏扬州,此后儼然成为了一名江南士人,连死后都没归葬家乡,而是葬在杭州。 洪仁义那明显带著江浙口音的勃勃生机,正好让李总办误会了。 不过此时,最傻眼的不是李总办,而是韦绍光父女两个,因为他俩根本搞不懂李总办和洪仁义在说什么。 满清治下的百姓在教育方面能得到国家层面的支持,远不及此前歷朝歷代,百姓们在这方面的认知,表现的如同后世米利坚红脖子一般。 美利坚的红脖子享受著快乐教育,以至於稍微复杂一点的词都听不懂,跟他们谈话,需要把所有的词汇都换成最基础,仅能简单表达意思的那些才行。 这时候满清也一样,韦绍光父女都几乎没读过书,平常的对话他们没问题,但什么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就太超纲了。 震惊中,韦红妹眼神更加火热的看著洪仁义。 四年前她才十一岁时,洪师兄就是她的好哥哥,带著她上树逮鸟,下河摸鱼。 在一群比她大得多的师兄中,只有洪师兄与她年纪相仿,愿意陪著她疯闹,能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女孩子总是很早熟,原本的洪仁义还没感觉到什么,韦红妹却情竇已开。 即便父亲韦绍光不太看得上洪师兄,但红妹一直坚信那是父亲不了解洪师兄才產生的误会。 洪师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 现在果然如此,连二舅这样的怪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不同於韦红妹的多情迷眼,韦绍光是震惊兼疑惑,他实在不明白洪仁义这些从哪学的,难道社学中叶夫子这么厉害,都学贯中西了? 可要是这样,叶夫子怎么会三十多了才堪堪考中一个秀才,此后再无寸进呢? “姐夫你方才说他是你的徒弟,可知这位小郎君是何处人士?”李总办反应过来可能韦绍光是没听懂后,换了一个说法。 “什么小郎君,什么何处人士?”韦绍光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舅仔李总办非得问这个干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阿义是官禄布村洪氏的子弟,他父亲你知道的啊,就是红毛之变中痛打英夷头目,受銃所伤殞命的洪镜琛。” “啊!”极度震惊中,李总办脱口而出,“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脑子一根筋,瞻前不顾后,往左失了右,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洪阿全?” 韦绍光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也算是个老实汉子,一般从不在背后说人是非,实在是看不惯女儿把洪仁义当个宝,才在酒后吐槽过。 这下被人当面捅出来,直接就恼羞成怒了。 “口无遮拦的东西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韦绍光双拳紧握,杀气腾腾的看著李总办,仿佛只要李总办敢再乱说一句,立刻就得挨一顿好打。 “你怎地凭空污人清白,我是阿义师傅,最是疼爱他,怎会说那些话!”双眼冒火的韦绍光继续强行挽尊。 这下轮到李总办害怕了,看著已经暴走的姐夫,忽然想起了十来岁时被他一双铁拳镇压的恐惧。 不过自从学得技艺之后,李总办自觉是读书人,在心態上已经超过韦绍光多时,是以此刻哪怕有些害怕,但还是拉不下脸来说句求饶的话。 这可把韦红妹给急坏了,她看著老豆好像要去痛打老舅,又看见洪仁义脸崩的紧紧的,以为洪仁义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 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先去安慰谁,泪珠只在眼眶中打转。 就在此时,洪仁义突然看向韦红妹,腮帮子高高鼓起。 “呱呱!呱呱!” 两声蛤蟆叫,学的活灵活现。 “噗呲!”反差太大,韦红妹一时间没有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隨即,这个已经十五岁,在此时来说完全可以嫁人的小姑娘明白过来了,她羞红了脸,恨恨的一跺脚。 “阿义哥,你欺负人!”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韦绍光也差点没绷住,他强忍著继续黑著脸,仿佛对空气说了句『我去看看红妹』隨后也赶紧跑了出去。 猴赛雷! 好掂! 李总办服了,他崇拜的看著洪仁义,这脑瓜子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样绝妙化解尷尬与矛盾的办法。 与眼前看起来乳臭尚乾的洪仁义比起来,他这小三十年,就跟白活了一般。 沉默片刻,尷尬的李总办选择岔开话题,他抚摸著那台宝贵的,直接从米利坚麻萨诸塞州春田兵工厂运来的水力鏜床,带著无限的回忆说道: “此水力鏜床,乃是红毛之变前夕,时任两广总督的林文正公,花重金从米利坚国商人处购来。 原本是想自造燧石火銃抵御英夷大兵的,结果....,哎!” 李总办长嘆一声,“一心保家卫国,一心为民,却落得流放伊犁的下场,数年心血完全白费。 当时魏源魏先生就在林文正公帐下为幕僚,奉命招揽人才研习西洋技艺。 我则跟你那三哥洪仁坤一般,屡试不第,被人嫌弃。 但天叫怜见,误打误撞中竟然侥倖选入,得魏先生当面授课,学得西洋算学、化学、地理、风俗、夷文等,方才有今日立足之本。” 洪仁义恍然大悟,原来是李鬼撞到李逵了。 他本想拿魏源和海国图志来自抬身价,结果却迎面撞到了魏源的半个弟子。 “海国图志此书的资料,我亦曾出力一二,魏师也曾允诺成书后教授我等,但人算不如天算,林文正公被问罪之后,魏师被勒令回乡,之前一切都无法兑现了。” 李总办神情变得极为萧索,他看著洪仁义,嘴角露出一丝我看穿了你的笑容,“说说看,你的夷文与见识是跟谁学的?” “是东莞白沙寨的董宪超,还是新安沙头圩的张贤齐,亦或是番禺蕉门的莫征。 嗯,应当就是莫征了,他当年最得魏师看中,赞其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想来现在只有他还能得到刚付梓的海国图志了吧。” 李总办越说,酸味愈加浓郁,看起来他当年在魏源办的那个类似补习班里面,並不是怎么突出的一个。 不过很快,洪仁义的眼睛亮了。 听李总办这话,广州周围还存在一批被魏源教了好几年,粗通欧洲数学、化学和机械的人才,这可真是宝贝啊! “红妹,你去找黄师兄弄点上好猪肉来,今天我给你们做蜜汁叉烧,再去叶师兄那里弄点最好的菜蔬。” 红妹果然没跑远,甚至就在门外偷听,小馋猫听到洪仁义又要做好吃的,忙不迭出声答应。 “师傅,把你珍藏的梧州蛤蚧酒也弄一坛来吧,我弄几个好菜,跟二舅好好喝一顿。” 捨不得孩子套不狼,洪仁义看得出来李总办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倾诉,正好来点好酒好菜,一次性把他知道的掏空,方便以后逐步计划拉拢人才。 韦绍光也果然在听墙根,闷声闷气的在外面答应了。 第15章 难道现在就有革命党了?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5章 难道现在就有革命党了? 此时交通基本靠走,是以要猪要菜不可能跟后世一般马上到,洪仁义就顺势呆在兵工厂里走走看看,等待食材上门。 而看到洪仁义这么不见外,连韦绍光父女都能使唤,又看到外甥女看著洪仁义那双眼放光的模样。 李总办也知道洪仁义基本就是他未来的外甥女婿了,態度不似之前那么冷淡。 两人攀谈了一会,李总办也算是敞开了胸怀,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洪仁义这才知道李总办性格如此古怪,实在是受到的打击有点太大。 四年前第一次鸦片战爭时,他跟隨魏源为抗击英军出力,是获得了半官方身份的。 两广总督林则徐甚至准备在击退英国人之后,就在广州大办洋务,要引进西洋的技术,特別是军事技术武装自身,保家卫国。 如果这一切顺利,李总办这些人就是未来开枝散叶的火苗,个个都有八九品官甚至更高的前途。 对於出身农家,科举一途还不如洪秀全洪大教主的李总办来说,这就是真正的一步登天了。 结果这一切,隨著林则徐的被贬斥完全成了泡影。 李总办受此打击心如死灰,一度在江门蹈海自尽,被家人救回来之后,脾气也彻底变得极为古怪。 “世道不公,上有昏君,下有奸臣,我中华要遭劫难了。 因为旗人不会管咱们汉人死活的,他们只会继续出卖我们,向任何可以把他们打翻在地上的洋人出卖汉人,只为保住他们旗人的荣华富贵。” 洪仁义听到李总办的痛斥,嘴巴张得更大了,比韦绍光等人痛骂丟皇帝老母的臭嗨还要震撼。 因为这话不是骂人那么简单,而是到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阶段,一种看穿了未来歷史走向的智慧。 这绝不是眼前这个李总办能总结並说出来的话,洪仁义在心里暗暗想到。 李总办看到洪仁义张大嘴巴的震惊模样则更加惊喜。 “你果然是译书馆的人教出来的,因为你听得懂这话代表了什么!” “哈哈哈哈,莫征啊,莫征,当年你劝我不要蹈海,说未来一定有力挽狂澜的时候,原来是想传下火种啊!” “我道不孤,多一个人明白,就多一个人痛苦,天下汉人这么多,当几万万人都感到痛苦后,总能找到一条出路。” 李总办哈哈大笑,对洪仁义说道:“我不耐烦跟人聚会宴饮,你给我来半斤半肥肉叉烧,一条清蒸老鼠鱼送到我房间,酒就不用了,魏师走后我便再也不饮酒。” “听说你小子被选中去干锄奸队的活计,且討好我些,二舅食的高兴,便教你见识下咱们译书馆人的厉害之处。” 说罢,李总办背著手,一副即將出山高人的模样,缓步走回工厂后面的宿舍去了。 这让洪仁义心痒难耐,难道此时已经有非常成熟反清组织,甚至革命党了吗? 但隨即洪仁义就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要是有的话,歷史书上怎么也要大书特书吧。 至於李总办口中的译书馆,洪仁义好像听三哥洪秀全提过。 依稀记得只是当年第一次鸦片战爭时期林则徐在广州成立,由魏源负责,专门用来搜集西洋情报,翻译著作的机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什么革命党。 而且要真有,真正开始民族革命的中山先生绝不至於搞得那么艰难,不至於让他一个在军事上几乎毫无本事的人,承担那么大的歷史责任。 甚至都不可能等到中山先生那个时期才发生革命,因为真有革命党几十上百年传承下来,且还不被剿灭,早就把满清给干翻了。 洪仁义很想现在就去问个清楚,但看来李总办是不打算马上说,於是生生忍住了。 。。。。 与此同时,官禄布村中,洪秀全洪大教主又遭遇了一个重大打击。 原来他们准备去广西的事情暴露后,不管是官禄布村洪家,还是冯云山所在的禾落地冯家都没有意见。 族老们巴不得洪秀全和冯云山赶紧走,把他们发展的那几个拜上帝教教徒带走都行。 但洪秀全最想带走的一个人,在洪秀全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堂弟洪仁玕,却被族长大伯给藏了起来。 他不忿上门去理论,却被拦住连门都进不得。 他想去洪仁玕家寻找,却被洪仁玕的寡母,他的婶娘当门堵住一顿臭骂。 原来洪仁玕父亲已去世快十年,是靠寡母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且下面还有弟妹四个未成年,尚需要养育。 如果已经成年,可以做个私塾老师补贴家用的洪仁玕跟著洪秀全走了,这个家的生存都要成问题。 因此洪仁玕的母亲把洪仁玕的四个弟弟妹妹拉著堵在家门口,直言洪秀全要他们一家死,就进去把洪仁玕带走。 洪秀全自知理亏,只能在婶娘的破口大骂中,灰溜溜离开。 这洪仁玕跟洪秀全是同一个曾祖父的堂兄弟,一直以来都是洪秀全在家族中最坚定的支持者,彼此早就同心。 此时快要出发却不能一同前去广西传教,洪秀全极为难受。 “老三你走吧,父亲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做路上的盘缠,他就不见你了。” 不多时,更加痛苦的消息传来,洪秀全想在临走之前见父亲洪镜杨一面,竟然也被拒绝了。 洪秀全接过大哥洪仁发送来的东西一看,內心五味杂陈。 洪仁髮带来的路费,竟然就是之前洪镜杨准备给洪仁义的那个鐲子,洪秀全母亲唯一的遗物。 这鐲子原本有一对,其中一只在几年前洪秀全参加府试的时候已经当出去用掉了,这是剩下的那一只。 看到这鐲子,洪秀全再也承受不住,跪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面向母亲王氏坟塋的方向,想著母亲往日对他的疼爱,连连称孩儿不孝。 恐怕洪秀全此时都没意识到,他的拜上帝教第一项就是只能信皇上帝,不能有其他的偶像崇拜,连祖先崇拜都不能有。 可他此时对母亲如此叩拜,到底有没有违背教义呢。 洪秀全这一哭,洪仁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上前扶起洪秀全,把那鐲子拿了回来。 父亲让他带鐲子来,其实就是为了看能不能挽回洪秀全的心。 洪家虽然困难,但得了洪仁义家的地之后,也没那么揭不开锅了,不至於非要用这唯一的遗物。 “这里有十斤苧叶粄,是我让你嫂子,还有赖家妹妹做的,家里实在没有多的钱了,能扛过今春,还是靠了阿义弟大仁大义。” 洪仁发还是不忍弟弟伤心,拿回鐲子后,將一大包苧叶粄递给了洪秀全。 这是一种把糯米、粳米和苧麻叶一起捣碎做成的米饼,保管得当能三五天不坏,颇適合中短途出门做乾粮。 洪秀全心里清楚,家里恐怕早就吃不上苧叶粄这种东西了,大概率是在喝野菜粥度日。 想到这些他心里实在难受,本想跪下给大哥磕两个响头,但又跪不下去。 因为他是皇上帝的宠儿,是奉上帝之命到人间斩邪留正的圣人,跪一下父母就算了,怎么还能给大哥这样的凡夫俗子磕头呢。 嗯,圣人,洪秀全此时还没有把自己的人设搞成上帝次子,皇上帝也还没有天父的称號。 洪仁发看他这样,长嘆了一口,本想劝弟弟去广西了就直接去找三叔,好好改邪归正的话,终是没说出口。 傍晚的凉风,吹在洪秀全身上,他看向冯云山,只见冯云山脸上也露出了迷茫的神色,看来对广西一行,也不是很看好。 想到这里,洪秀全觉得不能还没出发队伍就散了人心,於是思索片刻,口占一诗: 『吾儕罪恶实滔天,幸赖耶穌代赎全。 勿信邪魔遵圣诫,惟从上帝力心田。 天堂荣显人宜羡,地狱幽沉我亦怜。 及早回头归正果,免得方寸俗情牵。』 这....也难怪洪大教主这最开始的拜上帝教不受待见了,他父亲、大哥对他用心如此良苦,竟然就得了一句免得方寸俗情牵。 这要是洪仁义在这,估计能给洪秀全两巴掌,但洪秀全身边的冯云山却眼睛一亮,仿佛得到了无穷的力量。 只有皇上帝才能拯救吾之灵魂,为这苦难末世带来拯救。 冯云山暗暗想到,也口占一首: 『全能上帝是为神,木刻泥团枉认真。幸赖耶穌来救世,吾儕及早脱凡尘。』 “走,去找阿义弟,广州欲望沉浮,非传教之地,我们去广西打开一片天!” 念完诗,洪秀全精神好了很多,拉著冯云山的手,就离开了官禄布村。 第16章 那被遗忘的反抗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6章 那被遗忘的反抗 白云山上,东平公社的兵工厂左近非常热闹。 收到洪仁义的传话之后,黄师兄非常豪气的送来了一头七八十斤的猪仔,顺便还带著几个门徒说过来让他们也开开眼界,知道知道大厨级別做的菜是个什么滋味。 东莞的菜霸叶师兄也托人走水路送来了菜蔬,顺带还有一些珠江口常见的黄皮头和花鱸鱼等近海海鲜,也说晚些要过来再聚一聚。 还有附近的二十几个师兄弟听说之后,各自带著糕点、酒水、瓜果等过来,搞得兵工厂外如同过节一般热闹。 韦绍光看著这一切,突然就品味出了人间的酸甜苦辣。 他这师傅武艺高强,人品过硬,弟子遍布四方,但此前並未品尝到自己打造的这些人脉带来的好处。 至少从未有这么多在外闯荡弟子乐呵呵一起回来聚会的场面。 原因嘛,很简单。 韦绍光觉得两个儿子都是老实农夫,其实他自己也差不多,不善交际,见识也算不得多广,更没有赚钱或者维持人脉的手腕与能力。 这些年,如果把进过门,给过些米粮,跟著学了点三脚猫把式者都算他徒弟的话,韦绍光前后教过的弟子加起来至少有四五百之多。 这在普通人中算是相当了不起的,但韦绍光有这样的人脉,还有抗英夷大英雄的光环加持,日子过得也就比一般人好点,仍然要靠种地和经营义庄生存,足见他习武之外的能力,也很一般。 人都是很现实的,他这师傅除了教点武艺以外,不能给徒弟们带来其他的好处,那徒弟们也是要生活的,不可能天天来围著老师转。 是以逢年过节能有二三十个记得他,上门提点东西拜个年节,就算很孝敬的了。 但洪仁义完全不一样,他来自后世,能说会道,见识在这个时代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穿越前洪仁义还当过义务兵,在机械工程行业做专业销售,神鬼人魔,魑魅魍魎那都见得多,就算现实没见过,各大视频网站也见得海了去了。 他本身来说,人情世故这块不说拉满,在后世锻炼下,那也是还有些手段。 洪仁义这样的放在后世的共和国不算多出彩,因为在经济大浪潮下和海量知识滋养中,这种人並不算少,隨便一个百十人的团队中都能找出一两个。 这也算是屠龙术下沉带来的全民福利了。 但在此时这个封闭的社会,这种丐中丐版中的丐中丐版汉高祖,丐中丐版的汉昭烈帝,那就太强大了。 是以那天小小聚了一下,眾位师兄都觉得洪仁义见识很不错,能文能武,习得洋文,说话又好听,是个人才。 再听说他义赠土地,为孝道进锄奸队等事之后,更是惊嘆,回去了免不了帮他吹嘘一番。 很多脑子活的师兄很快就想到,师父这个准女婿以后靠著师父的面子,说不定能把他们师兄弟这条线上的人脉给整合起来。 那就不得了哇,这条线上可是有数百个使得枪棒好汉在,这些好汉下面又有弟子、乡党、义兄弟等,一连串联动下去,便是翻江倒海的能量。 谁能让师兄弟们同气连枝,那么一个三江四海,五马六道都得给几分面子的豪杰,就会诞生。 因此这次洪仁义让红妹给黄师兄和叶师兄带信,立刻就得到了他们的回应,甚至上次很多没回来的师兄,也很有兴趣参与进来。 这也正是洪仁义让红妹通知人的原因,韦绍光虽然不富裕,但几十斤猪肉和几十斤菜蔬还是拿得出来的。 洪仁义之所以还是去麻烦黄师兄和叶师兄,就是想看看韦绍光的號召力如何。 也想要看看他自己表现出能力了,两位师兄和其他师兄有没有互相更加靠拢的想法。 有时候,你欠別人人情也是拉拢关係的一种办法。 “你张师兄是个办酒席的,我把他叫来帮你。”韦绍光看著人越来越多,硬绷著不让洪仁义发现他內心的欢喜,只对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黄世恆这个人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跟前些日在茶馆中咱们遇到的那个李文茂牵连很深。” 韦绍光继续提醒洪仁义,黄世恆正是『猪肉荣』黄师兄的大名。 “那个李文茂名唤李彩龙,文茂是他艺名。 这人出身武生世家,豪爽大气,惯行侠仗义,广佛两地的红船子弟都尊他一声大佬,是个有本事的江湖豪客。 但是,此人之志气很是不小,恐怕不会甘心就做个江湖豪客,未来说不得要做些杀头的买卖,你不可跟他太亲近。” 虽然韦绍光见识一般,但他也看出了李文茂未来的路。 至於原因嘛,很简单。 那就是广东这地方,自乾隆末嘉庆初以后,杀官造反就他妈是家常便饭。 这几十年来,特別是天地会开始疯狂发展以来,江湖人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 以四十年前揭阳人陈阿高因为把兄弟入狱,觉得是县令刻意针对,让他失了面子,於是就纠集二十多人当街追砍知县为开始。 这种要干大事,先犯下重罪当投名状,为了义气官府也不惧的风潮,愈演愈烈。 放在满清控制严密的北方,这几乎不可想像,但在广东,百姓们都习惯了。 哦,对了,还有广西,此时沿著西江而上,清廷在广西基本就只能控制县城左近。 一到了乡间,那就是土豪劣绅、山贼水匪的乐园,天地会的堂口比县衙的差役都多,地方上江湖大哥说话比知县都好使。 “师傅放心,我有分寸的。”洪仁义虽然肯定是要大干特乾的,但为了不嚇著韦绍光,也立刻保证道。 不过....,他总觉得李文茂这个名字在哪听说过。 不是穿越后听说过,而是穿越前听过,应该是个挺重要的人物,只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了。 难道跟红兵大起义有关,洪仁义摸著下巴思忖。 也不怪他知道的少,歷史上广东红兵大起义在后世確实不出名,因为这掺杂了大量土客械斗的往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几乎没有宣传也情有可原。 是以这次大起义的领导者陈开、李文茂、何六、梁培友等人的名字,几乎不见於眾。 洪仁义能知道有这事,还知道大约还发生在太平天国时期,对李文茂的名字莫名觉得在哪看过,已经算是这个半个歷史爱好者了。 第17章 性格决定命运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7章 性格决定命运 “那日我听文茂统领说,他在一茶馆中见一少年气质不凡,口舌利落,甚知昔日往事,只一席话,便让数十人心潮澎湃,未来必然不凡。” 猪肉荣黄世恆黄师兄端著酒碗,笑呵呵的看著洪仁义,“我还想,咱这白云山左右,没说过有这么號人物啊?” “不成想,竟然是阿义师弟你!” 黄师兄哈哈大笑了起来,对著左近围著的师兄弟们说道:“这就叫灯下黑,咱们日日接触,反而不知道阿义师弟的本事。” 黄师兄口中的文茂统领,正是那日碰到了洪仁义的李文茂。 统领不是官职,也不是天地会的职位,而是粤剧中负责教导、管理武生的师父级人物。 “师傅把阿义师弟悄悄带在身边,不让咱知晓,原来是要给自己当半个儿。” “师父,你不会是怕传出去了,这十里八乡媒婆就要鼓唇弄舌了吧?” 黄师兄说完,又有人跟著打趣,师兄弟们闻言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叉烧没吃两块的韦红妹脸又腾了一下红了,只能害羞地往屋里跑去,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將方才放下的一碗叉烧端走,弄得眾人再次鬨笑不已。 韦绍光听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黄世恆与他年纪差不多,算是带艺拜师,两人能成为师徒其实算是一种利益结合。 韦绍光用沙河民团教头的身份给黄世恆撑腰长脸,黄世恆则为韦绍光乃至三元里韦家解决很多来自江湖上的麻烦,甚至是银钱上的支持。 是以对別的弟子,他能大摆师父的谱,但对黄世恆不行。 “阿义年轻,不比得你们走江湖、闯码头见多识广,以后师兄们可要多多照看、点拨,勿要使他走了邪路。” 韦绍光这话,基本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承认洪仁义是未来的女婿了,洪仁义也赶紧站起身来,端著酒碗站在韦绍光身边。 “小弟自拜入师门以来,就听过诸位师兄的名號,师父日日教导,要以师兄们为榜样,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个个都是好汉。 日后师兄们若有差遣,儘管使唤,赴汤蹈火,绝不皱眉!” 这种赴汤蹈火的话放到后世,一听就是假的,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时代,你跟我说这些,呸! 但在此时不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承诺,看重的就是同气连枝一起闯荡。 没办法,生產力太低,全社会的总產出非常有限,要想混得好,没有以家族、乡党、师门等纽带结合起来壮大实力,那就只能永远在最底层挣扎。 因此在这时候,说了赴汤蹈火,那人家真有事找上门来,你就得提著刀枪去帮衬,不然人设就会崩塌,只能回家吃自己。 “爽快,师父看人就是比我们高明!”黄世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们洪门顺德堂最近开始迅速发展,正是要大肆拉拢有才能之人入会的时期。 其实那天李文茂回去之后,根本不是说什么洪仁义是个人才云云。 而是李文茂认为,洪门顺德堂要成为两广天地会第一山头,要吸引更多人加入,非常需要一个宣传人才。 李文茂觉得洪仁义就很合適,因为天地会打著反清復明的招牌,底层百姓越是恨满清,越是知道韃子做的恶事,就越愿意加入洪门。 诚然李文茂不太搞得懂民族主义的理论,也说不清楚,他这其实是在煽动民族情绪,但他知道这样做是有效果的。 “师父,阿义师弟,诸位师弟,咱们师兄弟遍布全粤,有个諢號沙河五十虎。 但仅仅只是號称,实际连排序都没排过,我黄阿恆一直引以为憾。 今日借著这个机会,不如咱们做个约定,待到今年五月五端午节,咱们师兄弟们还齐聚师父跟前,论资排序。 再组一龙舟队,在广州府的端午大会上爭上他一爭,也让其他人见识下咱们师兄弟的齐心协力。”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洪仁义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这...这他妈不应该是他发展几年后站出来说的话吗? 眼前这一幕幕,不禁让洪仁义有些错愕。 他是准备到这个时间点做个独行客,一步步点燃民族怒火,挽救危亡之局的。 可是等他穿越后,却发现他才是最保守的那个,周围人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激进。 洪秀全、韦绍光、李文茂、黄师兄,还有那个故作神秘的二舅李总办。 他们每个人的所作所为都在推著洪仁义一步步向前,他们对满清政府的厌恶毫不掩饰,就差直接爆发起义了。 不对,不对! 洪仁义甩了甩头,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人在歷史上为满清在广东力挽狂澜了。 不然就这么下去,到太平天国拿下南京后,作为洪秀全的故乡,受到鼓舞的两广一定会原地爆炸,送满清上西天的。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边,黄世恆举起酒碗,但是应和者却不多,他其实没有那么大的號召力,不然早就把师兄弟们聚起来了。 且黄世恆背后的天地会背景,也让很多师兄弟们有些忌讳。 毕竟杀官造反这事,绝大部分人都是一步步被逼著或被裹挟走上这条路的,哪有一上来就赌全家性命的莽夫。 就算有,那也不多。 不过黄世恆也不是傻子,他也明白自己的號召力不够,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洪仁义。 可这时候洪仁义正在为想不通此后几年广东发生了什么而甩头呢。 看到他摇头,黄世恆顿时以为洪仁义不同意,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师父,弟子有些唐突了,这事应该是要师父来拿主意的。”很快,想要下台的黄世恆將皮球踢给了师傅韦绍光。 韦绍光能怎么办,他確实想要徒弟们齐聚一心,互相照拂,顺带让他这师父也能得好处,至少是脸上有光,出去有面。 可韦绍光有些老实的性格和不太长远的目光,让他无法做出判断,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老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阿义你不是要和师兄们多亲近吗,这个主意你来拿。” 想了想,韦绍光又把皮球踢给了洪仁义。 而洪仁义则在远处暗自嘆了口气。 你说这两人,黄世恆明知道没有那个威望,非要大庭广眾下还来赌一把,结果没人附和,自己把自己架起下不得台。 你来的那么早,难道就不能先问问韦绍光,问问洪仁义的意见吗? 至少就算这样还搞不成,总有个人给你搬梯子,让你下台啊! 韦绍光就更別提了,教了这么多徒弟,你好歹给重要的弟子们排个先后顺序啊喂。 沙河五十虎在省城广州左近都形成名號了,你作为师傅居然还让他们互相间一盘散沙。 就连让弟子互相配合闯荡的事情,你这师傅都不去做,真是有点不合格呢。 这会徒弟问你,你个师傅不来担当,两肩一扭直接把责任卸掉,將皮球踢给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 你知不知道你踢出来的这是什么? 这是权力,这是统合至少几百个舞刀弄枪壮汉的权力啊! 我洪仁义还没有正式成为你的女婿呢,你就这么来,遇上个黑心的,几年之內能把你全家都给卖咯! 第18章 先搞个兄弟会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8章 先搞个兄弟会 事起有些仓促,要是洪仁义这时候不表现出一些远超准岳父韦绍光和猪肉荣大师兄的本事来,这事就得黄。 搞不好未来几年在这方面都无法突破,因为是人都不会愿意跟一个没有远见,没有担当的领头人混。 这更不同於穿越前搞销售,那时候拿不下客户也不至於满盘皆输,天下客户多的是。 可是现在,好多机会真就只有这一次。 今天搞砸了,砸的不单是他洪仁义雏凤清鸣的第一声,也是韦绍光这师父的招牌。 巨大压力下,洪仁义在脑海里迅速完成了预案,大踏步地向著被『架起来』的韦绍光和黄世恆走去。 几乎没人注意到,因为太过紧张,洪仁义差点就走成顺拐了。 “黄师兄做事公允,仗义疏財,有古君子之风,今日小弟做的这叉烧让大家交口称讚,首功实际上是黄师兄送来的那口两头乌。 咱广东气候炎热,不出名猪,这两头乌可是江浙名品,有了它,叉烧的滋味才能更上一层楼。 诸位师兄,让我们一起谢过黄师兄,请满饮此碗!” 洪仁义举起酒碗,先来给黄师兄解套。 这位猪肉荣端著酒碗举了半天,手指都捏得发白了。 师兄们一听这话,立刻就『活』了过来,纷纷给洪仁义面子,也给韦绍光和黄师兄面子,笑著饮下了一碗酒。 洪仁义身后的韦绍光擦了擦嘴角的酒液,丝毫不觉得自己把权力让出去了,他只觉得如释重负,终於不需要为一些超出他能力的事情负责了。 喝完了酒,洪仁义站到高处,大声对在场的二十七八个师兄说道: “本来这齣面拿主意的事,不该我这小师弟来说话,但既然师傅有吩咐,小弟就斗胆言语一二。” “按尊师重道之礼,咱们门下师兄都得了师父教诲,师兄们也都是明事理,晓礼仪的好汉子。 於情於礼,確实该排个序,论一下长幼,不然別人还以为咱们不晓事,是一盘散沙。 但朝廷早有律令,无事十人以上聚义,首犯擬绞立决,从者遣戍。三十人以上聚义,首犯斩立决,从者绞监候。” 洪仁义这话说得眾师兄鸦雀无声,清廷针对这些年闽粤桂三省不断涌现的天地会和歃血结拜就闹事的情况,逐年加重了惩罚。 虽然大多数人压根不把这当回事,特別是第一次鸦片战爭后,清廷各级地方政府无力严格管理,使得这条律令的效力约等於无。 但这总是有犯律令的事,一般时候大家还是不愿意主动惹上身的。 想到律令,场面就越来越冷,这些师兄们回来,其实还是奔著同门聚义来的。 有这么多同门,其中好些还有点势力,若大家能同心一处,每个人都能有好处。 他们虽然不同意黄师兄的搞法,那是把大家直接给拴到天地会洪顺堂的战车上去了,但並非不接受其他的。 现在场面遇冷算是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许多师兄都觉得丧气,眼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洪仁义一直观察著他们的神色,见状便知道事情可以做,能进行下一步了。 於是他粲然一笑,“我这小师弟其实有个想法,能让咱们师兄弟今后日日都团结在师傅周围又不初犯律法。 但这就要看诸位师兄是不是有兴趣,师傅答不答应了。” 本来很多人心都冷了,这会峰迴路转,当即七嘴八舌喊道:“阿义师弟,女婿也是半个儿,你提议的师傅一定答应。” “阿义师弟,咱们早就该劲往一处使了,你快快说来。” 洪仁义站在高处,往东平公所的方向一指,“东平公社是王老爷所建,立的是抗击英夷,保家卫国的忠义大旗,是官府承认的合法地方民团。 而师傅正是民团的总教头之一,深得公社社首、社董们尊重、倚仗。 这岂不是天赐良机,如果我们师兄弟以尊师重道的名义,成立一支龙船队,在端午节上,助韦家,助民团一展风采,岂不两面都兼顾了!” 这时候的端午节划龙舟,那可比后世劲爆多了。 这甚至都不单是划龙舟比赛,而是对外展示实力的最佳方式。 毕竟若是没点钱粮人才,別说比赛,你甚至连人都凑不齐。 若是能在龙舟大赛中取得好成绩,以后遇到纠纷把这一亮,对手就会认真掂量,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威慑力。 “当然我知道,很多师兄家族在端午节也要划龙舟,但咱们可以在时间上协调一下,如果师兄们信得过,这事就由我来协调。” 眾人一想这確实是个好主意,不用加入民团,但能借用民团的名义,避开了官府的干涉,还展现了尊师重道,师兄弟们也能有个由头紧密联繫。 “这事甚好,能看到你们师兄弟齐心协力,我这师傅比什么都高兴。”韦绍光也还不是老实得无可救药,还是能抓住机会出来打个助攻的。 “那咱们就听师傅的!” “听师傅的!” “阿义师弟年轻有为,能文能武,你来安排,我们这些师兄的都放心。” 师兄们纷纷表態,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来的目的。 只有猪肉荣黄师兄有些失落,他本来是想起个头,利用师傅韦绍光和小师弟洪仁义,把师门兄弟一股脑拉到洪顺堂去。 不但可以壮大堂口,还能提升他在堂口的实力和话语权。 现在人是聚起来了,结果却进了沙河民团,他不但谋划落空,还反要听洪仁义安排。 远处的菜霸叶师兄冷眼看著这一切,他的弟兄们跟洪顺堂不太对付,绝不会跟黄师兄混到一起去的。 他当然也有想用一下师门资源的需求,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都进入民团,那洪仁义设计的这个,他也没什么兴趣。 洪仁义將所有人表情尽收眼底,隨后放出了最后的大招,“小弟久闻诸位师兄风采,恨不能日日相会,若是只有端午节才聚一聚,自然是不够的。 是以小弟建议,不如咱们在民团內部以兄弟互助会的名义活动,主旨就是让韦门的师兄弟们做到像亲兄弟那样互帮互助。” 说著,洪仁义看向了远处的陈师兄,“听闻陈师兄之父患有气疾,欲往东莞寻名医李医治,只嘆体弱不能行。 叶师兄,你是东莞县有名號的大佬,听说县里面二老爷的路子都能走通,不知道可否让名医李走一趟。” 叶师兄没想到洪仁义点他的名,还帮他抬了抬咖位,当即笑呵呵地站起来,把手一拱说道: “这有何难,名医李年纪大了,腿脚不算利索,但他长子得其真传,治疗气疾颇有一手,我明日便让人带个口信,陈师弟让令尊在家等著就是。” 陈师兄大喜,赶紧举著碗奔出来,行了个大礼,“叶师兄大仁大义,小弟敬你一碗,日后有何差遣,师兄只管吩咐。” 洪仁义隨后又看向黄世恆,“黄师兄,张师兄办点酒席赚点辛苦钱,可是福生酒楼拖欠他十几个伙计的帐不结,还放出话来说给谁结帐都不给张师兄结。” 黄世恆刚才提议不成丟了面子,此时正好挽尊,他站起来冷哼一声,“福生酒楼的烧鹅仔敢欺负到我们头上,算是他要倒大霉了。 张师弟明日你跟我去,不但要那扑街结了帐,还要他摆酒认错!” 一直在后厨帮忙,为人憨厚的张师兄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表態,举起酒碗一口就干了。 黄世恆的表態也引得师兄弟们一阵叫好。 洪仁义则趁机说道:“如今世道混乱,官府蛮横,外夷凶恶,日子越来越难过。 师兄们有师兄的难处,师弟们也有师弟们的不容易,为了咱们能同气连枝,小弟提议在韦门兄弟会成立之日,也一併成立五人执事会。 这五人执事会,由小弟替师父出席,黄师兄、叶师兄、蔡师兄、周师兄同为执事。 从今往后,只要师兄弟们有事,都可以报到执事会,师父和师兄们商议后,咱们劲往一处使,同心同德,让每个韦门师兄弟都能在这繁华的省城,立稳根脚!” 第19章 差点被炸死,是高明化学家的標誌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19章 差点被炸死,是高明化学家的標誌 “你不是莫征教出来的!”再次见到洪仁义,照样面巾遮了大半个脸的李总办斩钉截铁的说道。 “因为莫征为人倔强又认死理,教不出你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徒弟。” “二舅休要胡言,我哪有八百个心眼了,这不过是给师兄们搭一个台子,方便大家互帮互助而已。” 既然认准了韦家,洪仁义也不客气,直接二舅就叫上了。 “你这甚兄弟会,实际上就是添弟会,不过你非常聪明把它放在了民团下面规避官府的注意。” 李总办紧紧盯著洪仁义,“但你这执事会又跟一般添弟会的龙头、堂主掌权不一样。 因为你知道自己乳臭未乾,不足以號令师兄们,真要自己做龙头绝不会有人听从,所以你用五人执事来替代。 而这五人执事中,其余四人固然是你师兄中最有势力和声望的,但正因为如此,他们並没有太多的精力能放在执事上。 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你打著你师父的旗帜,一个人基本掌握了师门兄弟会的运行。 只要操作的好,你的四个执事师兄,反而会成为你的假借虎威的山君,甚至是你手中的利剑。” 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下轮到洪仁义刮目相看了,原以为这李总办二舅只是个技术宅,没想到竟然能看穿他的用意。 倒不是他这手段有多高明,实在是李总办昨天那个毫无人情世故的做派跟今天的反差实在是大。 李总办知道洪仁义在诧异什么,又摆出那幅高人的模样,“我只是懒得跟你这些凡夫俗子虚与委蛇罢了,真当李某在两广总督身前的差是白当的呢。” 洪仁义听了不言不语,还是盯著李总办看,看他还有什么说的没有。 但等了二三十秒,李总办再无他话,洪仁义便放下心来了,二舅前些日子不是装的,而是水平確实只在这个层次。 因为他没看到洪仁义这个设计中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回报率。 按照洪仁义的设计,韦门兄弟会中肯定是有钱有势的执事师兄们吃亏,因为师兄弟们找他们帮忙的多,而他们能用得上师兄弟们的时候少。 长此以往,不,不用长此以往,最多在端午节之后,执事的师兄们就不会太乐意了。 而要解决这个难题,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便是洪仁义替那些没钱没势的师兄们,向有钱有势的师兄们提供价值。 所以,从这个韦门兄弟会成立的第一天开始,洪仁义就必须要让自己的穿越者优势儘快发挥出来,以便能给执事师兄们提供好处。 至於洪仁义要怎么收回『成本』,嘿嘿,很简单,到时候他一举旗,师兄弟们只能选择马上跟隨,捨命跟他造反。 因为就韦门兄弟会这个紧密程度,洪仁义造了反师兄们哪怕不跟隨,一旦失败后,满清可不会细细的来区分他们有没有跟隨造反,而是肯定把他们当乱贼,杀了他们全家去领军功。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来到了銃炮厂,十多个技工正在一起吹牛打屁,看不到一点忙碌的样子。 “社首没有总理那么有魄力了,当年总理在时,可是要让我造千五百支燧发火銃的。 但等到总理去了山西做官,社首就让我们基本停止了製造火銃,只打造一些刀枪甚至农具。” 李总办看著目前萧条的样子,也很是感慨。 他口中的总理,就是指东平公社的创建者王韶光。 广州附近的公社、学社中,首领一般就称为总理、社董、总裁什么的。 至於社首,便是如今东平公社的掌舵人,王韶光的儿子王詔。 不过洪仁义倒是很理解王詔,情况不一样了,官府明显要打压东平公社,你现在还大造燧发枪,那不是自己给人造把柄嘛。 谁家民团这时候装备那么多燧发枪的,广州满城的旗丁和广东水陆绿营都还在用火绳枪呢。 “当然,这也有燧石、西洋精钢和製作上等雷酸汞原料被夷人限制,我们无法足量获得的原因。” 李总办可能是觉得说社首的坏话不太好,特別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当然,更可能是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从他懟韦绍光来看,后面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此时的中国在科技上已经全面落后,燧石和製作燧发枪的钢材都要依赖进口,佛山的手工作坊钢铁业在欧美企业的衝击下,正在大面积破產。 不过洪仁义没有感嘆这个,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雷酸汞给吸引过去了。 “二舅,咱们这銃炮厂,能自己生產雷酸汞?”洪仁义甚至声音都有点发抖。 因为在看到那台春田兵工厂的水力鏜床后,製作柯尔特m1873的最大拦路虎,就只剩下了雷酸汞的合成。 此时,世界各国的军事技术大体还处於分装弹药阶段,即弹头、火药、火帽是分离的。 后世那种铜壳整装弹在技术上已经基本成型,但设计水平还差一点,製作成本也太高了些,因此只在少数实验中出现过,距离列装还有大概十几二十年的时间。 洪仁义要做的柯尔特m1873是1873年出產的,自然要用整装弹。 其中弹头可以用铅弹头来解决,不过是威力比后世小一点,但完全可以接受。 弹体的铜壳手搓就是,没啥难度,黑火药也完全可以自己配置,唯有底火麻烦。 视频中用的底火需要纯度非常高的雷酸汞,自己配比的话,不说能不能行,就那危险性,让洪仁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概率可不算小。 “有意思,我现在又觉得你就是莫征教出来的了,你竟然知道雷酸汞,莫征当年最擅长的,就是製作雷酸汞。”李总办再次对洪仁义极为好奇。 但洪仁义此时已经没心情跟他玩你猜我猜的游戏了,“二舅,天下懂西学的何其多,不一定非得是你们译书馆出来的人才懂。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会製作雷酸汞,我要高纯度的雷酸汞。” “嘿嘿!”李总办嘿嘿两声冷笑,隨后一抖左手的袖子,他那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左手露了出来,赫然少了小指头和无名指。 洪仁义还没来得及惊讶,李总办又摘下了脸上一支蒙著的面巾。 只见面巾下,他满脸都是坑坑洼洼,不是出天花后的坑坑洼洼,而是明显被爆炸所伤后留下的痕跡。 更明显的是,李总办下巴左边缺失了一大块,以助於整片肉都凹了进去,看上去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难怪李总办平日里总是这副打扮,要是不加遮掩露出来的话,確实很影响观瞻。 “衰仔,你看阿爷我这面相,是不是会配製雷酸汞的?”李总办有些得意的问道。 “二舅,你真会啊!”洪仁义大喜,没被差点炸死的化学家不是好化学家,特別是在这个时代。 李总办脸上的哪是伤疤,那是一枚枚奖章,是他技艺高超的证明啊! “二舅,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阿爷了!”洪仁义看著李总办,发自內心的笑了起来。 李总办被他笑的心里有些发毛,没好气的一甩袖子。 “滚开,老子没你这样的儿子,叫声阿爷就想让老子替你配雷酸汞,老子的命还没那么不值钱。” 第20章 一秒六銃反满清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20章 一秒六銃反满清 这个时代搞化学绝对是死亡率极高的行业。 有鑑於此,洪仁义知道不露一点真本事,是打动不了李总办的。 人家说不会拿命给他配製雷酸汞,绝不是在说气话或者开玩笑,那是认真的,因为確实会死人。 是以这些天,洪仁义就待在銃炮厂,连黄师兄那边来邀请了几次,他都没答应出去。 李总办也一直在身边观察著洪仁义,就如同洪仁义觉得他身上有很多谜团一样,李总办也觉得洪仁义非常的神秘。 两个时辰,在水力鏜床的帮助下,洪仁义迅速钻出了一根140mm长的枪管。 还没等洪仁义炫耀,李总办一把就抢了过去,眼神中没有丝毫世俗的欲望,全是对技术的追求。 “好手艺,好精细!”李总办忍不住嘖嘖讚嘆,“至少有五年以上的经验,才能把这銃筒做得如此完美。” 还真没瞎说,洪仁义自小喜欢钻研这些,在大学里没少玩,上班后也还经常练习。 一度他还想模仿手工耿当网红来著,前前后后,说是五年以上经验只多不少。 “二舅倒也识货,你且等上几日,我给你看个更好的东西。”洪仁义嘿嘿一笑,对付这种技术宅,你就得从他的爱好上让他不能自拔。 等他陷进去之后,再危险的活,他也会给你干。 “等什么几日,光阴何其宝贵,你既然有好技艺,怎能等几个日夜。”李总办大手一挥。 “我让人把吃食做好送来,你哪都不许去,就与我在这鏜床前,我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臥槽,洪仁义瞪大了眼睛,这意思是没日没夜的干唄。 嗯,稍微考虑了一下,他也豁出去了,因为他的时间其实比李总办更紧迫。 洪仁义还是决定执行这具身体原主揽下的任务,杀死那两个官府安插的內奸。 不但因为洪仁义需要这个声望或者威望,他还觉察到了东平公社浓厚的反清倾向。 所以他想要保住这个公社,甚至在未来夺取公社的领导权,作为他起家的资本。 又是六七个小时过去,外面已经有些蒙蒙亮,仍在细心雕琢的洪仁义虽然觉得腰酸背疼,但一点没停手的意思,因为他也陷入到对技术的极致追求中了。 终於,在相对精密夹具和標尺等工具和经验的验证下,洪仁义钻出了中华大地上第一个转轮弹巢。 李总办又赶紧抢过去一看,这个奇怪的玩意有六个孔,每一个都光滑无比,孔洞直径几乎完全一致,哪怕用专业工具检查,误差也可以忽略不计。 “很精美,这个比你做的那銃筒更加精密,製作难度也更大,我如果左手没废,大约也能做到,但现在不行了。” 李总办说著,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过你拉著我捣鼓了一晚上,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洪仁义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等著。” 隨后,又是几个小时过去,连銃炮厂的几个熟练工匠也被拉了过来,按照洪仁义的要求加工著各种零件。 终於,在下午两点左右,大功告成。 那几个工匠扛不住出去抽旱菸喝茶去了,洪仁义则快速组装著,隨后將一把粗糙不堪,握把都不全的柯尔特六连,交到了李总办手上。 李总办此时脸色已经变了,他按照洪仁义的眼神示意,扣动了扳机,击锤清脆打响,转轮弹巢隨之快速转动。 “这....,手銃竟然能做成这幅模样,还能连击?” 李总办到底是跟著魏源混过的,可能是这个时代最了解西方军事的中华大地土著之一,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玩意的可怕。 “但是子弹如何解决,我看你这个是先要將弹药装入弹孔的,目前没有铅弹能做到如此装填。” “这就要看你的了二舅。”洪仁义又把二舅喊上了,隨后捏起一个铅块在纸上画了一个整体弹,並慢慢解释了起来。 李总办很快懂了,他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確实可行,確实可行!” “你小子要高纯度雷酸汞,是想用雷酸汞做底火是吧,確实是个极高明的设计。” “但是,想要达到你要的效果,还需要进一步的精修,造价一定会贵的难以承受,而且就算做出来了,你要用它干什么呢?” 唔,洪仁义更確定那番旗人必將出卖汉人的言论不是李总办总结的,因为他在內心深处其实还没有造反的想法。 要是想造反,就不会问柯尔特六连有什么用这种话了。 “我请问二舅,如果两支骑兵对攻,我装备此銃,策马到近前六发连击,你手持弯刀能抵挡否?” “不能!” “如果两军对垒,枪炮齐发后冲至近前搏杀,你大刀长矛在手,我则掏出此銃,你能活命否?” “十死无生!” “那我假设二十两白银打造一把,装备三千人,耗费六万两白银,再假设弹药耗费一万两白银。” 洪仁义盯著李总办,脸色逐渐凶狠,“如果我用这七万两白银,打死七百个八旗兵,你说值不值?” “你要造反?你小子想造反!”李总办大惊失色,大喊之后又赶紧捂住嘴巴。 “不然呢?”洪仁义一把攥著李总办的领子,低声怒吼道: “难道我这么有才,要一辈子在最底层辛苦搵食,为了几两散碎银子跟人打得头破血流。 生下儿子儿女为旗人做牛做马不够,还要给夷人欺辱。 当一重亡国奴不行,非要当双重亡国奴才开心吗! 难道要学你一样,学富五车,满身本事却连一个九品官都得不到,为朝廷毁了容,断了手,最后却被像狗一样拋弃吗?” 李总办没想到洪仁义的变化如此之快,他先是震惊和懵逼,后则被洪仁义两句话直插心窝子,顿时就破防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洪仁义轻轻把他一推,“二舅,我原以为这白云山上就你是个英雄。 你死都不怕,却没有半点敢反抗的勇气吗? 那句旗人必將出卖汉人的话是谁说的,是你的魏师吗,还是比他地位更高的大人物? 他说这话都已经等同谋反了,你在这害怕什么?” 洪仁义又打又拉,又哄又骗,直接把李总办的心气给拉起来了。 这位速来古怪的二舅怔住半晌,不一会就红了眼睛,几滴浊泪,从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他咬牙切齿吼道: “老子不是旗人的狗,老子习得技艺不是为了效忠他们。 你说得没错,老子確实勤学苦读一辈子什么也没得到过。 老子也不怕造反,但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丟了性命,死得毫无价值。” 话说完,他拿起洪仁义造的左轮手枪有些癲狂地笑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广州城的旗人男女老少加一起不过两万人。 这两万人,满打满算也就能抽出三千兵,这三千兵中,敢战且能战者,不过就是五六百之数。 如果此銃真能瞬息六发,不用七万两白银,三万两就足以让广州驻防八旗灭种了!” 但说著,李总办突然一把將洪仁义辛苦製造的左轮手枪砸到了地上。 “可是,维持这个旗人朝廷的並不是旗人,而是许许多多的汉人,包括说这话的人,他也是朝廷的保卫者。 在这么多人面前,你想要单靠几百把手銃根本成不了事,就算拿下了广州,最后也会被剿灭,老子不想陪你一起死!” 第21章 死国可乎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21章 死国可乎 尼玛的,这李总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洪仁义不禁有些愕然,他时而像个不通情理的技术宅,时而像个见识不错的儒生,时而傻得可笑,时而又明白得可怕。 这傢伙怎么他妈老是神一会鬼一会的? 不过话谈到这里,洪仁义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之所以冒险把心里话说给李总办听,一是李总办没有退路,他是韦红妹的二舅,只要洪仁义闹事,他第一个跑不掉,除非他有把姐夫一家卖了的狠劲。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需要李总办心甘情愿,甚至是以极大热情给他配雷酸汞。 这玩意要用硝酸、汞、乙醇等危险品配製,连西方目前都没有量產,全靠手工获取。 洪仁义可不想穿越一趟啥也没干成,就在实验室给一炮炸上天了。 “我不信,我不信能说出这番话的人会坚定保卫东虏。”洪仁义大摇其头,刺激李总办继续讲下去。 李总办果然上当,他嘿嘿冷笑一声,“说这话的,不是魏师,而是在虎门销烟的大清第一人!” “林则徐?”洪仁义震惊了。 看到洪仁义震惊,李总办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很爽,他继续『残忍』地打击著这位他眼中的晚辈后进。 “就是时任两广总督,目前正在伊寧牧马的林则徐林元抚公,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林公这样的身负天下人望的人杰都在保卫朝廷,你个乡下衰仔,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成为朱洪武?” 但洪仁义没有露出李总办想像中被深深打击到的神色,而是非常疑惑的看著李总办,好像听到了什么诡异的事情一样。 “你说林则徐正在伊寧牧马?他竟然还活著?” 在洪仁义心里,林则徐是个十分遥远的符號,应该是早就死了啊。 “混帐,你死了林公都不会死,你是在咒他老人家死在边疆吗,你好大胆子!” 林则徐保卫满清,听著好像是没问题,后世人普遍也是这么认为的,这还成为了很多人攻击他的点。 但是来到这个时空后,洪仁义有些不相信,他不相信林则徐看不到天下汉人的苦难,看不到广东的反清情绪。 他既然能看出旗人为了富贵会一直出卖汉人,出卖这巍巍华夏,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 如果林则徐真是那么愚忠,那他就写不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样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洪仁义心臟仿佛都要跳出胸膛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歷史的脉络,一个真相,將要呼之欲出了。 “你且说说,把你跟隨林公抵抗英夷的所有事情都说来我听听,或许我能搞懂林公那番话之所指。” 李总办愣了一下,隨后脸上露出了你捨得死,我就捨得埋的神情,立刻將他的所见所闻,全部说给了洪仁义听。 一个小时后,洪仁义拍案而起,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林则徐被贬斥,被道光百般嫌弃以至於要將他发配伊寧,指望这边荒之地要了他的命,根本就不是什么擅开洋衅,也不是抵抗英夷不得力。” “那是为什么?”李总办这是真不懂了。 “为什么,哈哈!”洪仁义兴奋地难以自持,“因为林公要在广东办译书馆,要在广东建春田局那样的大型兵工厂,要在广东办民团,还想招募疍家人成立新水师。” “哈哈哈哈,广东距离北京有万里之遥,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外夷支持就能得到外夷支持,銃炮犀利远胜北京城的西山健锐营与丰臺大营旗兵。 更重要的是,广东人到现在也没忘了岭南三忠,没有忘了祖宗,天地会从福建传到广东立刻就大爆发,便是明证。” “二舅,你想想看,要是朝廷不把林公贬斥,任由这么下去,不出五年,广东就会出现数万人的汉人水陆大军,他们拿著洋枪洋炮,举著恢復大明的旗帜,旗人的天下还能稳得住吗?” “你说这样的广东,比之英夷入侵要点赔款,谁更让紫禁城的旗人皇帝害怕?” 李总办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只觉得好像有人拿著大棒子对准他脑袋猛击一下,把他打醒了一般。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魏源魏师在解散译书馆的前夜,要对他们说这些话,还神情那样萧索。 他也明白莫征劝他不要蹈海时,眼中射出的浓烈恨意与不甘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若是真这样下去,一旦咱们广东人中出了一个朱洪武...。” 说到这,李总办突然看向洪仁义,激动地浑身战慄,忍不住说道:“红旗飘飘,英雄尽招。” “海外天子,来復大明。”洪仁义接下了后半句。 “洪为朱色,汝家更是姓洪,听人说你前些日被天降之物击中,昏迷后在祠堂中醒来便性情大变。 今日你又造出此銃,远超外夷,颇具武德。 难道朱洪武三字,就要应在你洪仁义身上吗?” 洪仁义心中一动,但旋即压下了衝动,他现在还这么弱小,什么都没有,真要背上这样的传说,岂不是自立標靶。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这个时代的朱洪武,但我知道咱们要活下去,要活得好好的,要不负此生,便只有反抗一条路可走。” “今虚度光阴是死,举大计亦不过是死,死国可乎!” 李总办听完长嘆一声,隨后站直身体,拍掉身上的煤灰、草屑,摘掉面巾,整肃衣冠后对著洪仁义一揖到地。 “南海县三元里李家齐浑浑噩噩、蹉跎半生,今日受当头棒喝,始知所为何来,將往何处去。” “自今日起,甘愿拋家舍业,矢志不渝,隨洪仁义公死国!” 洪仁义很是感动,来到这个世界,终於发展出了第一个志同道合的同志,不是靠其他手段,纯就是彻底唤醒了这位身上的血脉。 “碌碌一生,受尽屈辱又有何人知晓,岂不憋死。 若能死国,青史留名,千秋万世之后,自有后人记得。 人虽死,精神长存,此可谓永生不灭,我与二舅,自此同心奋斗。” 李总办重重一点头,“雷酸汞配製极为凶险,昔日在钦差行辕帐下听命时,我们协助水师炮局配製雷酸汞,结果发生大爆炸。 致使译书馆同学一人殉难,水师官兵五人殞命,吾亦深受重创。” 李总办指了指他下巴缺了一大块肉的地方,“这便是当日受的伤,自那以后,心中有了心魔,技艺未再增长。 所以要配製雷酸汞光靠我一人可不行,必须要找到莫征帮忙,他才是此道大家。” 绕来绕去,又绕到这个莫征身上了。 “那莫征现在何处?”洪仁义问道。 李总办却摇了摇头,“当年分开之后,我就再没见过莫征,多次寄书去蕉门,也未得回信。 只听闻他族兄言及莫征自甘墮落,不科考,不成亲,族学也不管,宛若疯魔,据说他好像加入了会党。 现在想来,他比我早知林大人话中所指,恐怕比你更早走上这条路。 你黄师兄所在的洪顺堂是广东天地会第一堂,堂主陈开名满四海,正在大肆招揽人才,我想莫征极有可能去投靠他们了。” 第22章 民族英雄的含金量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22章 民族英雄的含金量 莫征! 李总办亲自出去寻找莫征踪跡之后,洪仁义仔细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名字,结果一无所获。 想来在歷史上应该寂寂无名,这也从侧面证明,在知道事情真相后,这位可能想要做出一点什么,最终却淹没在了歷史的潮汐中。 中华歷史上,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不知凡几,成功者少之又少,甚至能被歷史记上一笔的,都非常罕见。 但陈开,洪仁义终於想起来了,好像歷史上红兵大起义的首领,便是叫陈开。 洪仁义枯坐在床前,试图將这一串串名字联繫起来。 林则徐、魏源、王韶光、李文茂、陈开,红兵大起义、土客爭斗,第二次鸦片战爭,那个被俘的六无总督叶名琛。 叶名琛...。 嗯? 洪仁义猛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红兵大起义时期叶名琛好像是借著英法的势力才保住广州城,並且在红兵大起义时期,叶名琛最少在广东杀了几十万人。 更可怕的是,好像从红兵大起义开始,原本不算太剧烈的土客衝突,立刻就上升到了战爭的程度。 “草!”洪仁义大吼一声,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一切都清楚了,一切都清楚了。 原来那个为满清在广东力挽狂澜的,就是后世被讥笑为六不总督,让英军抓到加尔各答展览的叶名琛。 “好啊,倒真是小看你了。”堵塞的记忆被冲开,洪仁义拨开了这个时代所有的迷雾。 是叶名琛,一定是叶名琛挑起广东土客衝突,让形势大好的汉人自己打自己,保住了满清对广东的统治。 这是真的居功至伟啊,要知道早期湘军崛起的时候,绝大部分军火,至少一半的物资,都是靠广东提供的。 没有广东,早期湘军就是拿钱也买不到军火,他们那些给太平军造成很大困难的水师根本不会出现,因为没有炮。 歷史上还真跟洪仁义依靠记忆並结合现实判断的差不多,第一次鸦片战爭时期林则徐在广东搞开眼看世界,武装汉人民团对抗英军。 英军拿林则徐没什么办法,但清廷却比英军更害怕,於是立刻找理由將林则徐问罪。 这也是歷史上道光对林则徐態度在短时间急剧转变的原因。 也是满清宗室奕山到了广州对英军处处避让,寧愿搞什么妇女经血和黑狗血破英军洋枪,都不愿意认真发动百姓抗战的原因。 非不能,实不愿也。 因为洋人只要钱,汉人却要命! 不过林则徐虽然被贬斥,但他留下的火种却开始生根发芽。 广州左近公社四起,民团数十个,还有自己的枪炮厂,一度把满清的行政权堵在广州城动弹不得。 这种情况下,清廷通过仔细观察,挑选出了叶名琛。 此人也不负清廷所託,他心狠手辣,擅长內斗,到了广东后迅速找到了突破口。 1854年太平天国在广西起义,叶名琛故意让怀清社的老广带路去抓捕洪家人,並纵容他们劫掠,导致以官禄布村为主的客家人死亡数千。 这直接导致东平公社和怀清学社这两大客土民团的对抗,双方直接在广州城外就打了起来。 隨后陈开见形势大乱,趁机开启红兵大起义,叶名琛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故意招揽东平公社的客勇当兵,给他们优厚待遇,让他们去杀以老广为主的红兵。 此前客家人吃亏太大,现在有了官方纵容,下手非常狠辣。 在镇压的过程中,叶名琛放纵的客勇不分青红皂白屠杀老广,仅仅1855一年,广州左近被杀的老广多达二十余万,许多广府村子几乎是被连根拔起,不分老幼都被杀光。 整个红兵大起义中,整个珠江地区被杀的老广至少超过三十五万,接近当时广府人总人口的百分之十。 在平定之后,叶名琛態度大变,故技重施。 他斥责客勇军纪败坏,杀戮太过,甚至暗示广府人可以起来报復,於是广府民团开始大肆发动针对客家人的袭击。 自此,土客双方结下深仇大恨,衝突从咸丰六年(1856)起,一直延续到中山先生举起民族革命的大旗才开始缓解。 五六十年间,土客双方从广东到广西,给予对方无底线的屠杀,往往整村整村老幼不留,至少两千万人捲入,粗略估计超过三百万人丧命。 这些原本足以把清廷送走十次的力量,就这样消耗在了对彼此的屠杀中,鼎盛一时的珠三角公社、学社,也在衝突中一一凋亡。 这份影响有多大呢,据说在千禧年的时候,有媒体採访韦绍光的五世孙韦祖鸿时,这位八十多岁的老爷子还在讲『我哋老广唔使靠山客!』 意思是我们老广不需要客家人,我们老广不用跟客家人来往。 “这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崛起的力量,叶名琛,这次老子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洪仁义终於找到入手的点,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这就是穿越者最厉害的地方,一旦开启了全图,拨开了歷史的迷雾,一切清晰展现在眼前的时候,未来的路便清晰无比,你只需要一直走下去就行。 而洪仁义也搞懂了后世他不太理解的一个问题。 林则徐虎门销烟虽然伟大,但他一未能成功抵御外辱,二未能真的终结鸦片贸易,三未能挽救国家,四甚至都没能给后世留下一条可行的道路,五也没展现太可歌可泣的气节,六实际上还在给异族政权续命。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林则徐都与歷史上有民族英雄称號的卫霍、岳武穆、文忠烈、戚武毅等相差较远,为什么他还能与这些人並列? 原来原因是在这里。 同时叶名琛虽然抵挡不住英法,但那个时代换谁去也一样,至少叶名琛还是保持了气节,海上苏武固然是吹嘘,但也不至於身后名比狗都不如吧。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看来开国之后给他们盖棺定论的歷史学者还是有本事,有良心的。 未来的路线確定了,洪仁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三哥洪秀全,原本在他的计划中,洪秀全搞出的太平军只是给他遮风挡雨,吸引火力的存在。 但现在,洪仁义突然想到,他要弥合土客衝突,让广东汉人不管是广府人、客家人、潮州人、粤西佬都劲往一处使,那必须需要很高的声望。 不然你一个十几二十的小年轻,出身也低,谁会把你当回事,谁会卖面子让你来弥合衝突。 你基霸谁啊,自说自话就来调解? 但是,如果那时候洪秀全已经在南京做了天王,那么他作为洪秀全的弟弟,这声望,名望,不是一下就起来了嘛。 回村! 洪仁义决定,回村去找三哥洪秀全,这条线也要抓住,一定要让太平天国比歷史上更加强大一些。 第23章 这大清朝到底是谁家的 太平兴汉1844 作者:佚名 第23章 这大清朝到底是谁家的 而就在洪仁义弄清楚一切的时候,广州知府刘开域正有些下不来台。 这位算是半个旗人,他在顺天府大兴县出生,父亲是一小京官,祖上种著八旗贵族的地,虽然没当上包衣,但也算半个满清自己人。 清朝歷史上,文武官员中但凡是这个出身的,一般都能得到清廷重用。 是以整个有清一朝,特別是在武將方面,河北北部,也就是靠近顺天府这一片,特別高频。 刘开域一个举人出身,首次吏部大挑就被挑到广州府南海县,没几年就升任知府,说不是清廷故意放到这的,恐怕没人相信。 而刘开域也很忠心,看到广州府民团四起的样子,立刻就著手准备整顿。 只可惜,他够忠心,但是能力差了些。 过去两年疯狂催缴赋税和摊派没打垮东平公社,他就该收手的,结果他不甘心,於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府台大人,那王詔声称自己患了恶疾,不宜见人,咱们派去送牌票的衙役,压根都没进王家大院,就被民团的乡勇给挡回来了。” 听到幕僚的匯报,刘开域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现在算是拿到了东平公社的罪证,那么最理想的方式,就是派衙役去把东平公社社首王詔传到府衙大堂来审问。 只要王詔一到堂,那就只有任他拿捏的份。 可王詔直接不接招,用恶疾搪塞,他派去的人见不到正主,让刘开域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而按照其他地方的规矩,治下小民敢这么来,知府大人就会立刻派人前去捉拿。 只可惜这里是广东,刘开域刘府尊面临的是有上万民团的庞然大物。 东平公社下面十几万人,放到西北都相当於一个中等县的规模了。 而且公社大部分人是客家人,非常团结,跟西北的茴茴有一比,想要几个衙役就拿住这样的人物,实在是痴人说梦。 刘开域心里非常清楚,他敢派衙役,对方就敢製造摩擦把衙役赶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甚至府县两级的衙役根本就不会因为他这知府一声令下,就置生死不顾,去跟东平公社硬扛。 “为今之计,只有府台大人上报巡抚程大人,这都是为朝廷效力,还是这么大的事,本来就不该咱广州府独自承担。 东平公社收留不法、偷漏税课、私设公堂,种种罪行確凿,正该出动绿营大兵逮拿。” 刘开域听明白了,幕僚这是要他把锅甩到了广东巡抚程矞采那里去,虽然这有些丟脸,但也不失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得罪一下上官,总比在自己手里要爆雷的好。 。。。。 广东巡抚程矞采今年六十一岁,江西新建县人(南昌新建区),参与过平定张格尔叛乱,歷任甘肃、广西、山东、江苏、云南等省的按察使、布政使、巡抚等官,还代理过两江总督。 只看履歷就知道,此人能力不错,为官也不算贪,是此时满清少有的能吏。 因此当幕僚將事情上报之后,程矞采就笑了,他捏起广州知府刘开域的文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隨后直接將之扔进火盆中,顷刻烧为灰烬。 “哼,没有三两三,何必上梁山,东平公社是来广山客们最后的庇护所,十几万人仰仗此社保护他们的平安。 没了东平公社,他们身家性命就没了保障,岂能轻动,岂会轻易屈服。” “东翁说的是,这是绝人后路的事,要做就要做好头破血流的准备。 刘府台行事孟浪,只想办事不考虑后果,招架不住了就往咱们这推,端的没有一点担当。” “文卿兄所言极是,且就算要为国分忧,削平广州附近公社,也不应该拿东平公社入手。 不提东平公社是唯一的来广山客公社,便是削藩也是由轻到重,由小到大,一步步徐徐图之,晁错也没有上来直接削吴王刘濞嘛。” 听了两个幕僚的意见,程矞采没有做出决定,而是继续问道:“那么以你们来看,此事我们是不参与了?” “自开洋衅以来,洋货乘大海船而来,自天竺来的棉花也被切断,市面萧条,民生艰难,鬻儿卖女之事层出不穷,实在不宜再逼迫过甚。” 被称为文卿兄的幕僚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说罢还幽幽嘆息一声。 而另一位幕僚说的更加露骨,“刘府台处处以半个旗人自居,恨不得把籍贯京城大兴县印在脑门上,平日里不把咱当回事,出问题却想让咱给他背黑锅。 真是做得好算计,且叫他去寻他的制台主子。” 程矞采听罢,狠狠瞪了这幕僚一眼,“二十多岁的人了,嘴上还没有个把门的,让你修身养性做学问不见有何高论,背后议论人却口出胡言,此岂是君子所为!” 文卿兄衝著幕僚使了个眼色,隨后也装出肃穆的样子跟著批评几句。 “大公子慎言,耆英制台乃是宗室,又镇守两广位高权重,还是要尊敬一些。” 原来这幕僚不是外人,乃是程矞采的长子程福培。 被老爹骂了一顿,但程福培还是有些不服气,张嘴就要反驳,惹得文卿兄猛地朝他眨眼睛,示意他別惹父亲生气。 程矞采见状也是头疼得很,他前三胎都是女儿,快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从小骄纵了些,导致现在压根管不了。 等到儿子程福培出去后,程矞采又是一声长嘆,他知道儿子程福培经常露出对旗人的不满,实际上是受他的影响。 他自己都时常畅想,若是汉人的上面没有一个旗人,若是他生在前明,以平定叛乱的军功打底,歷任各省督抚的履歷。 不说入阁拜相,做几任尚书,得个太子太保荣休不是难事吧。 若是运气好,二十年前就能成为储君的启蒙老师,说不得首辅也能做一做。 结果呢,代理个两江总督还只干了几个月就被免去,因为要给蒙八旗的璧昌腾位置。 这样的待遇还想老子鞠躬尽瘁,鞠你老母,老子对得起自己就行,该捞就捞,额外的事情绝不做。 过了几日,没等到广东巡抚程矞采任何表態的广州知府刘开域,只能又选择派幕僚私下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巡抚大人没收到他的行文。 刘开域觉得不太可能,然后又行文一封,结果几天过去还是没消息,再派人一问,巡抚幕僚说还是没收到。 这让刘开域火冒三丈,他有心直接行公文,这种可是要存档、归档的,他不信程矞采还敢说没收到。 但刘开域也就是想想而已,行了公文就相当於后世启动了程序,到时候他就是第一责任人了。 没有办法的刘开域只能去找两广总督耆英,可耆英压根不愿搭理他,接见了一会,就让幕僚送其出门。 原因很简单,清廷为防止洋汉勾结,一直不让英国使团进入广州公办,但又不好直接说是我不让,於是便暗中鼓动民团阻拦,用避免引起民愤搪塞。 英法使团官员一抱怨,耆英就说是当年英军在三元里军纪败坏,引起百姓公愤,誓死不愿让他们入城,堵得英法没话说。 现在正是用民团的时候,耆英当然不会去动东平公社。 而且广州形势极其复杂,內外乱象频生,耆英本来就能力一般,正焦头烂额疲於应对,哪还有心思再挑起事端。 而这还不算完,不一会南海知县刘师陆来报,那两个被南海县衙『保护』起来的帐房先生不满日日被关著,正在闹事,要求赶紧兑现允诺的好处,送他们离开广州。 “草擬吗的,这大清国你们旗人的,还是老子的?”巨大压力下,刘开域直接心態爆炸了。 “听闻耆制台有家人张禧,最得制台大人信重,若能走通此人的关係,说不定製台会允东翁所请。” 关键时刻,幕僚又上来送餿主意了。 没有办法的刘开域猛地一点头,“从府衙中提白银二百两,你亲自去办,请张先生代为美言,事成后还有重谢。 那王韶光在红毛之变时曾出万两白银捐输,现在老子不要多了,只要他们吐出五千两来,这事就算过了。” 好嘛,本来想给朝廷办点事,但舔了半天发现就他认真,刘知府开始为自己考虑了。 给朝廷办不了事,拿给自己搞点好处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