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对先生以下犯上》 第1章 《重生后对先生以下犯上》作者:我啃啃啃啃啃【完结】 文案 人前疯。批野狗人后绿茶戏精攻x病弱美人克制受+年下+年龄差12 养父秦汝洲去世的那天,沈淮砚第一次红了眼 害死养父的凶手是秦天柏,秦汝洲的另一个养子,木已成舟无回天之力 命运给了他第二次机会,沈淮砚重生在了十六岁,回到了孤儿院 人人都知道,沈二从小就是一匹恶犬 在孤儿院里受人排挤,他就自己咬回去 在小巷里被同学围堵,他咬紧牙也不求饶 其他孩子欺负他的哥哥,沈二提着拳头拔了对方两颗牙 后来,秦汝洲出现了,他一身黑衣脸色苍白站在孤儿院的门口 秦汝洲要收养一个儿子作为继承人,他带走了最优秀的秦天柏 只是他又折返,带走了沈二 于是沈二有了新的名字,沈淮砚 他想,他有了新的人生 沈淮砚向来低秦天柏一等,秦汝洲只允许秦天柏叫自己父亲,只允许秦天柏和自己同姓 秦家管家恰好姓沈,秦汝洲恩赐一般替他保留了姓氏户口落在管家名下 很多时候,沈淮砚都认为自己只是用来激励秦天柏的兴奋剂 秦汝洲不会教给他什么,自己只是他一时兴起带回的养子 只是,重生后的沈淮砚发现,事情好像不对,秦汝州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清白 好像养父是为了他们两个的关系能更进一步这才不允许自己和他一个户口本 久病缠身的秦汝洲脸色越发青白 秦天柏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沈淮砚靠着上一世的记忆拉拢股东发展产业成功成为继承人 在医学上深造,攻克难题 他要救下秦汝洲, 还有自己 在一起后,沈淮砚总是会在噩梦中惊醒,如果那一天秦汝洲没有回头呢,如果自己没有重新来过呢 暴戾只是沈淮砚的伪装,他总是疑心秦汝洲的感情 将秦汝洲抵在,上,他总会一次一次提起当年的事情:你更喜欢弟弟吗 后来的秦汝州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一个商业奇才,怎么就被这小子拿捏了 沈淮砚每天都逼着自己喝那些苦又涩的药,还亮出獠牙威胁自己:不喝的话我就去熬夜工作熬死自己没人给你养老 秦天柏越发觉得沈淮砚绿茶 他刚刚还小巷里一挑十装十三来着,怎么转眼就扑到养父怀里嘤嘤嘤了 他刚还在养父面前装绿茶说自己没有商业头脑,怎么转眼就把大股东都收买了 他刚还说出国只是为了泡帅哥,怎么转头拿着k大的医学学位证书回国了 高亮: 1.我愿意写主攻还是主受完全出于哪个视角会更带感,我认为年下犯上主攻先示弱后攻会更带感 2.前期养父处于上位,孤儿没站稳脚适当绿茶狐假虎威完全合理,攻成长后开始夺权再上了养父,以上 3.两个都是我亲儿子……悄咪咪放上喜欢的原名:养子为患,文不虐,因为抽象是我的底色 4.非常粗非常粗的双箭头,每一世都是加粗加大的双箭头,所有行为都只为了保护对方 5.感情剧情对半,个人成长线+商战+复仇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重生 业界精英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淮砚,秦汝洲 一句话简介:学好医学救人救己 立意:自立自强助人为乐 第1章 青城市的十月多雨、潮湿,此时天空飘着雨丝,灰蒙蒙的一天,就像是莫奈油画的色调。 青城市人民医院的门口停放着数十辆黑色的轿车,车子的外观都很低调,只是牌照无一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吉利数字。 最后方那辆车打开了车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迈了出来,尽管他眉眼低敛,却仍能从眉眼间看出几分张扬。 “沈少爷。”司机从驾驶室出来,快步来到男子身边,替他撑起伞。 此刻黑伞还未笼在这位沈少爷的上方,这位沈少爷抬起了头,摊开手心任凭雨滴落在掌心。男子的面庞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与眉骨浑然天成,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杀气。 男子腕上带着的是一块黑曜石质地的腕表,与一串檀色手串,接着,那只手腕动了动,接过了司机手中的雨伞。 面对陆陆续续围过来的几位手下的问候,沈淮砚沉默着没有搭腔,他迈开长腿向着医院主楼走去。 一则是这条西裤不适合跑动,二则是顾虑到养父一直以来对他仪礼上的教导,三则是无法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事实,这段距离,沈淮砚走了很久。 来到手术室门口,沈淮砚立刻听到一阵抽泣声,他将黑色雨伞靠在墙边,望向了自己名义上的弟弟——秦天柏。 秦天柏比他小两个月,与沈淮砚不同的是,秦天柏继承了养父的气质与谈吐,为人温和谨慎,待人接物一板一眼,是养父亲自教导出的继承人。 反观沈淮砚,尽管包裹在昂贵的服装中,骨子里仍然透出种不服管教的张扬肆意。 此时秦天柏正坐在手术室前的长椅上默默流泪,他的西装已经有些皱了,一旁的管家正端着一盒抽纸沉默不语。 “哥,进手术室之前养父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想见你一面。”听到声音的秦天柏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沈淮砚的身边,两手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哭腔道。 此时的秦天柏已经完全丢掉了该有的矜贵气质,仿佛他有多么揪心一般。 沈淮砚沉默地握住了秦天柏的手,将他拉远一些。 他的余光注意到周围的两位记者,想必这是与东洲集团长期合作的媒体人,正在等待着拍展示摄秦天柏孝顺的照片,帮助刚接手东洲集团的这位新任董事会主席稳住地位。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垂下的手臂握成拳又重新松开。 他恨不得一拳砸在自己这位兄弟的脸上,来拆穿他拙略的演技。 在回到d国之前,沈淮砚便陆陆续续接到了养父秦汝州病重的消息,彼时正在国外读书的他几次想要回国,却都被自己这位好弟弟阻拦。 直到最近,秦汝州的一位多年老友才冒险向沈淮砚递出了消息,秦天柏不对劲。 原本在国外新型药物的治疗下秦汝州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可就在最近秦汝州的病情急转直下,那位老友从事药理行业,查看之后确认秦汝州被恶意加大了药物剂量,而秦汝州的治疗向来是由秦天柏的医疗团队负责。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秦天柏这位养子已经等不及要继承养父在东洲集团的位置了。 事情的缘由已经明了,沈淮砚立刻丢下学业回到了d国,刚下飞机却收到了秦汝州病重的消息,他立刻跟随赶来接机的手下赶往青城市人民医院。 沈淮砚扫视着周围,除了老管家之外,其他的人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猝不及防的,老管家与沈淮砚对视了,他苍老浑浊的眼珠立刻移开,似乎不愿看到沈淮砚。 沈淮砚捏紧了拳头,在自己外出读书的这四年里,秦天柏一步步将秦汝州的身边人全部换掉,即使秦汝州的股份仍然在自己手中,却也被秦天柏牢牢捏住了命脉。 沈淮砚的手在不断颤抖着,他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即使秦汝州那位友人站出来也无济于事。 股份已经被秦天柏拿到手了,不久之后便是股东大会,很快整个东洲集团便捏在秦天柏手中了。那位友人不会为了得罪秦天柏而站出来的。 沈淮砚望着眼前的秦天柏,轻轻在他身边坐下。 与自己一同在孤儿院长大的好友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 沈淮砚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耳边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他几乎可以确定养父不会活着离开这间手术室了。 沈淮砚不知道自己是否也会成为秦天柏的眼中钉,养父将一小部分留给了自己,与秦天柏的那部分相比算不上是什么。 可他再也无法猜到秦天柏的想法了。 那时的沈淮砚以为自己和好友一起被领养,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还拥有了家庭的温暖。他错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满手血污的医生走了出来,面色沉痛:“抱歉各位……我们尽力了……秦汝州先生……” 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秦天柏便扑了上去,趴在刚被退出来的秦汝州的身上痛苦。 一旁的记者立刻扛着相机上前拍照。 沈淮砚呆坐在原位置,尽管心中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养父逝去的消息还是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定了最早一班机票,赶回来,却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沈淮砚站起身,颤抖着向秦汝州那边走去。 第2章 没走几步,他便被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拉住了手臂,男人冲他摇了摇头:“不要打扰林少爷。” 沈淮砚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他无能为力。 他眼睁睁看着养父失去血色的面庞,白色的被单下是满是伤痕的尸体。 秦汝州究竟受了多少痛苦,他是否知道正是自己全心全意培养的接班人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沈淮砚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如果当初他没有赌气出国呢,如果没有听信秦天柏的挑拨离间留在养父身边呢。 秦天柏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将股东大会推迟到了一个月后,他挑选了一个日子为秦汝州下葬。 这段时间力沈淮砚几乎被半软禁在秦汝州旧时的别墅中,无论他去哪里都会有几个人跟着他。 沈淮砚几乎怀疑自己的手机也被安装了监听设备。 秦天柏似乎知道了什么,他应该意识到了沈淮砚如此强硬直接的回国必然事出有因。 沈淮砚一直忍耐着,他不能联系任何人,成日坐在秦汝州的书房里发呆。 在他刚被带到林家的时候,养父并不允许其他人单独进自己的书房,只有他在书房的时候才会喊他们进自己的书房呆上一小会儿。 那个时候,秦天柏总是在晚饭后被秦汝州叫到书房,秦汝州会讲些商业上的东西给他,有时候也会带他会见某位重要的手下。 沈淮砚是被散养的,他总是将旺盛的精力消耗在大片的花园和漆黑的观影室中。 沈淮砚站在书柜前,目光从陈列着的书籍中一一扫过,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只来过这间书房三次。 那时的他总是渴望着与养父有更多的交流,他也幻想过有一个人可以倾诉自己的痛苦,说出自己在孤儿院被欺侮的那些日子里的辗转反侧。 可养父总是很忙碌,他不情愿耽误养父更多时间。 秦天柏根本不在意秦汝州,他早已搬离了这间别墅,书房也就自由进入。 沈淮砚注意到一本看起来与周围厚重书籍格格不入的笔记本,他好奇地将它抽了出来。 封面是一副粗糙的蜡笔画,是一个男孩和一所大房子,沈淮砚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好奇的翻开封面,这是一个图画本,里面有几幅画,直到看到铅笔绘制的精细的武器图谱的时候,沈淮砚想了起来,这是自己在孤儿院闲暇时画下的图画,那里记载着他最初的梦想。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却又克制不住地向下压,眼眶有些发酸。 沈淮砚没想到养父会留着自己的东西,他以为秦汝州根本不在意自己。 他翻的太急了,手指一松,那本东西落在了地上,一个信封从里面掉了出来。 沈淮砚眨眨眼,这个信封看上去价值不菲,应当不是自己在孤儿院所能获得的。 他弯腰捡起了这个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好奇地将信纸展开,上面大半的文字都被墨水覆盖了,只能依稀辨认出最上面的两个字:淮砚。 沈淮砚认出了这是秦汝州的字迹,鬼使神差地,他悄悄拿着这个绘画本离开了书房。 尽管无法辨认出上面的字迹,但这是为数不多的养父愿意给自己写些什么东西的时候。 几日后,一直忙碌的秦天柏终于出现了,他站在别墅门口满面哀伤地对沈淮砚说道:“走吧哥哥,今天是父亲下葬的日子。” 沈淮砚没有说话,他跟上了秦天柏,两人一同坐在一辆车的后排座位。 秦天柏显得有些烦躁不安,他不断地望向沈淮砚,却又欲言又止。 “林董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说吧。”沈淮砚淡淡地说着,他的右手有节奏地在扶手上打着节拍。 第2章 “嗯,哥,你这么喊我也太生份了,父亲已经去世了,往后只剩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秦天柏叹了口气,再次用纸巾擦了擦脸。 “好,说吧弟弟。”沈淮砚揉了揉眉心,既然自己这个弟弟愿意演,那么不妨陪他演下去。 “我也希望哥你有更好的发展,所以哥你放心在国外读书,如果有移居的想法也可以。父亲和我都希望你能幸福,有任何缺钱或者其他的地方都和我提。”秦天柏委婉道。 “嗯。”沈淮砚应了一声,没再搭话,他猜得没错,秦天柏的第一步是将自己赶回国外。 下葬的仪式复杂冗长,秦天柏请了最好的殡葬团队。 沈淮砚沉默地立在一旁,在他看来这些东西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场面,仿佛花费几百万下葬就能体现他秦天柏有多么孝顺有多么知恩图报。 最后的环节也结束了,天渐渐暗了下来,秦天柏抱着墓碑,嗓子都要哭哑了。 沈淮砚望了一眼墓碑,上面贴着养父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秦汝州两腮凹陷,眼神呆滞,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养父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莫大的悲伤席卷沈淮砚整个心脏,好似一只无形的手揪着他的心脏让他不能呼吸。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记者也跟着离开了,只剩下秦天柏带来的司机和保镖站在稍远处沉默不语。 “哥,我帮你定了明天的机票,你学业一向紧张,父亲一定愿意看你早些振作起来回归正常生活。”秦天柏终于从石碑前站起来,靠近些说道。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忍不住了,秦天柏总是这样,总喜欢抬出养父的名号来达成自己的意愿。 沈淮砚向前迈了一步:“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哥,”秦天柏有些不敢置信,眼里满是受伤,“我是在关心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也别装了,我想你比谁都清楚父亲是怎么死的吧?”沈淮砚毫不退让,养父已经死了,他和秦天柏已经不需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了。 秦天柏瞪大了眼睛,指着沈淮砚笑了起来:“你竟然有脸说我?我告诉你,是你害了父亲,如果我的人没有查到你这么急着赶回国,我会让父亲活久一些,让你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毕竟……” 秦天柏蹲在了地上,指着沈淮砚继续大笑:“你是一个可怜的,即使被领养仍然没有得到父爱的孩子。父亲到死都没有允许你喊他父亲,哈哈!” 沈淮砚的眼底喷出了火,他捏着秦天柏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秦天柏,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会是这样的魔鬼。” 秦天柏将他推开了一些,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可惜了,你从来都只是父亲用来让我感到威胁的工具,现在我已经如父亲所愿掌管了这样庞大的一个集团。” 秦天柏似乎格外激动,他转过身面向墓碑大声问道:“父亲,你为我骄傲吧,东洲交给我,你就安心地去吧,那个工具已经没有用处了,我替您处理掉他吧!” 看着逐渐癫狂的秦天柏,沈淮砚满眼不可置信,岁月将秦天柏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嘿,我说,你乖乖回去我还能容得下你,否则,我不介意麻烦点彻底解决掉你。”秦天柏瞪大了眼睛,直盯着沈淮砚威胁道。 沈淮砚咽下了这口气,他沉默着点了头:“好。” 这一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第二日,沈淮砚依照秦天柏的愿望乘上了那趟出国的航班。 在跨越大西洋的时候,飞机遭遇了强气流,在客舱明灭的灯光中所有人都慌乱起来。 沈淮砚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手中握着那本图画本,死亡对于他而言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一直以来他的努力都只是为了展示给养父一个体面的自己,他在国外修习医学,学习最先进的脑科学,他想要救下养父,即使养父从未给予他一丝一毫慈父的怜惜,可养父仍然是将他拖出泥沼的希望。 现在,一切的意义都将不复存在。 在飞机坠落的那一刻,沈淮砚只觉得整个人陷入了混沌中。 是时候结束了。 “弟弟,快起床。”沈淮砚耳边响起的是熟悉的男声,质地温柔,如棋子轻落。 沈淮砚睁开了眼,床边坐着的男孩面色清润,身材瘦削,此时男孩正双手扶在沈淮砚肩上等待他清醒过来。 看清男孩的那瞬间,沈淮砚愣住了,这是沈一,与自己一同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的亲哥哥沈一。 “哥……”沈淮砚立刻从床上坐起,握住了沈一的手。 沈一自小疾病缠身,总是躺在床上休息,在沈淮砚离开孤儿院不久后,沈一便离开了人世。 沈淮砚怔愣地望着哥哥,伸手拥住哥哥的肩膀。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难道自己在梦境之中,自己明明刚参加完养父秦汝州的葬礼上了出国的航班。 沈淮砚依稀记得航班遭遇强气流影响,似乎坠落在大西洋最深处。那眼前的一切又是什么 “怎么弟弟你今天这么粘人了”沈一愣了一下,顺了顺弟弟的后背。 第3章 自家弟弟自小就显得格外独立,像个小大人,即使作为亲哥哥的自己也很少与弟弟做如此亲密的动作。 沈淮砚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没什么,哥,今天几号了” “八月七号,怎么了吗看你,连日子都记不清了。”沈一笑着伸出手戳了下沈淮砚的胸膛。 八月七日…… 沈淮砚喃喃自语,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日子,就是在这一天,秦汝州来到了孤儿院,带走了自己和秦天柏,自此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哥,我们快去吃早饭吧,今天是周末,可以多学一会儿。”想到这里,沈淮砚立刻翻身下床。 站起身的瞬间,他望向了桌子上立着的那面镜子,依旧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曾经多次在镜中见到的少年时期的自己。 沈淮砚明白了,他重生了,回到了自己的十六岁,那个被秦汝州带走的上午。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手指也微微收紧,这一次,他将救下所有他在意的人。 拉开了房间门,住在走廊对面的秦天柏恰好走了出来,他的口中含着牙刷,手里捧着一本单词书,看到沈淮砚的一瞬间,他立刻笑着招了招手,含糊道:“早上好啊沈一。” 这个时候的秦天柏还没有冠以秦的姓氏,可那个时候的秦天柏已经有了足够的礼貌。 “早上好。”沈淮砚清楚自己的回答有些过分冷淡了。 他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秦天柏向来心思细腻,眼下沈淮砚不打算被他看出异样。 好在秦天柏依旧专注于单词上,忽略了好友的异样。 走到饭厅,沈淮砚和哥哥沈一在他们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们知道吗?今天上午东洲集团的秦先生要来,听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咱们青城也没有他看得上眼的姑娘,所以他来这里想要领养个儿子。”餐桌旁一个男孩看到了沈家兄弟,立刻凑过来小声说道。 “哦?是吗?”沈淮砚慢吞吞地反问了一句,继续扒拉盘子里的蛋炒饭。 “天柏哥没有和你说吗?昨晚林老师特意喊了天柏哥他们几个去办公室说这话呢,要他们好好表现呢。”一旁扎着两个低马尾的小女孩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举着勺子煞有其事道。 沈淮砚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那个时候自己还把秦天柏当成朋友。重来一世,这才发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秦天柏的关系的逐渐破裂便有迹可循了。 “没有啊,天柏可能太累了吧,他每天都要学习到很晚呢。如果秦先生要选一个孩子的话,天柏最合适了吧。”沈一笑着搭腔。 沈淮砚心疼地看了一眼哥哥,沈一向来是个善良的人,他总是希望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们都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可是……沈淮砚沉默着,握紧了勺子,这一次他会让兄长拥有健康的身体。 八点钟的时候,院长林老师走出了屋子,而后屋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要来了。”沈淮砚慢吞吞咽下米饭,掀起眼皮望向了门口。 门开了,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女孩掀开了门帘便站在一旁恭敬地等候。 紧接着,一个身形修长裹着一件黑色长款外套的男人迈入了狭小而陈旧的孤儿院。 男人很瘦很高,脸颊苍白而瘦削,一双淡灰色的眸子写满了淡淡的疏离。沈淮砚知晓那种眼神,那是一种拥有了一切,掌控着一切,满足过后淡淡的厌倦感。 在很多时候,沈淮砚都只敢在养父睡着的时候偷偷打量他的脸庞,他无数次希望那双古井无波的灰色眸子能因为自己而掀起一点波澜。 可惜,从来没有。 在秦汝州察觉之前,沈淮砚抽离了视线,默默吞咽着食物。 自己不需要在现在表现,秦汝州会被林老师邀请到办公室去会见几个成绩优异长相漂亮性格讨喜的孩子。 第3章 而这个时候秦天柏就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当然的,秦汝州这样的人自然会被秦天柏吸引到。 沈淮砚很早就意识到,这些有钱人总是厌恶一切觊觎他们所有物的人,尽管领养是秦汝州自己提出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孩子便离开了餐桌,他们来到了孤儿院的小院里,玩一种一个人捉人其余人躲藏的游戏。 尽管已经是十几岁的中学生了,但在没有其他游戏设施的孤儿院,他们总是热衷于小孩子的游戏。 沈淮砚记得这一切,就是在这场游戏中,沈一被人推搡,自己动了气去揍那个孩子,这才入了秦汝州的眼。 即使是在上午,八月的孤儿院仍旧很炎热,几个小孩在树荫下打闹着,沈淮砚尽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落在游戏中,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刻意。 游戏很快开始了,这一次轮到了沈一抓人,他笑着扑向最近的一个小胖墩,却被对方躲开了。 “我抓到你了,小胖。”沈一有些着急了,他确实抓到了小胖的衣角,只是被对方强行躲开了。 “你胡说!”小胖理直气壮地大喊着,瞪着眼颐指气使的。 沈淮砚听到声音后立刻跑了回来,他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小胖会将沈一推倒在地上,沈一的脸上会擦破皮。 可是沈淮砚不能现在就阻止一切,他必须等到事情发生后再拽着小胖将他打翻在地,这样才能被秦汝州看到,带走自己。 只有自己跟着秦汝州离开,才能给沈一带来治病的希望,才能揭穿秦天柏未来的计谋救下秦汝州。 沈淮砚闭上了眼,心中默数着数字。 几秒后,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他再度睁开眼,沈一倒在地上,在抬起头时脸上沾满了灰土。 “哼,你个病秧子还和我争!”小胖颐指气使地昂了昂下巴,双手叉在腰上。 即使已是第二次经历,沈淮砚依旧无法忍受,一股戾气猛地蹿上心头,他上前一步挡在哥哥的面前。 “光顾着收拾你哥忘收拾你了。”小胖一直是孤儿院里最霸道的孩子,他哼了一声,挺了挺胸伸手推向沈淮砚。 孤儿院是孩子大多营养不良,身材干枯瘦弱,小胖只需要学会推人这一招就足够了。 尽管沈淮砚已设下防备,但还是无力抵抗,现在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只能倒在了地上。 沈淮砚趴在沈一的身边,他的余光瞥到已经从房子里走出来的秦汝州,他的手牵着的正是秦天柏。 沈淮砚立刻爬起来顾不得擦脸上的灰土,冲到小胖的身前对准他的肋骨给了一拳,而后一口咬在了小胖挥出的手臂上。 无论小胖的另一只肥手如何在沈淮砚的后脑勺上敲打,沈淮砚都毫不松口。 重来一世他知道自己离开后沈一一直在受小胖的欺负,这次他要给小胖足够的教训,让他不敢靠近沈一半步。 小胖和沈淮砚两个人都翻倒在地上,两个人谁都不松手扭打在一起。 林老师已经看到了这边的骚乱,她紧锁着眉头向这边快步赶来,低声呵斥着:“你们两个快点分开!” 秦汝州的目光淡淡地投向这边,沈淮砚立刻移开了视线,摆出凶狠的表情瞪着小胖。 身边的几个孩子听到了林老师的话,立刻上前将两人拉开。 “那个眉上有疤痕的孩子叫什么?”意料之中地,秦汝州抬眸望向了沈淮砚。 方才这个孩子豁出一切的样子很像某种野兽,让他想起了另一位故人……一位他很欣赏的故人。 “这孩子叫沈二,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还有个亲生哥哥叫沈一,两个人感情很好。”林老师立刻说道。 “嗯,走吧。”秦汝州点了下头,重新握住秦天柏的手。 听到两个孩子后,他不愿再去了解了。 沈淮砚一边擦着鼻子上的血迹一边听着秦汝州的话,一样的问话,得到了一样的回答。 无意中,他瞥到了秦天柏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里的温和有礼,反而是夹杂着几分庆幸,几分得意。 沈淮砚收回了目光,弯腰扶起了沈一,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弟弟倒是你……”沈一皱着眉头,他不希望弟弟受伤,只可惜他向来身体不好,更多时候只能站在弟弟身后。 秦汝州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门,坐上了最前面那台黑色低调轿车。 “真羡慕天柏哥,他有家人了。”一旁的几个小孩子眼底满是羡慕。 沈淮砚靠在单杠上机械地擦着鼻子,大约两分钟后秦汝州就会回来了,他想要再揍一次小胖给他点教训,只是上一世没有这段剧情,他拿不准自己这样的行为被秦汝州看到,他还是否愿意带自己走。 想到这里,沈淮砚咬住了下嘴唇,今日暂且退让,日后稳住自己在秦汝州家中的地位再做打算。 秦汝州带着秦天柏坐在车子的后排,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这位司机孙师傅自小跟在秦汝州身边,是秦汝州十分信任的手下,只需要秦汝州的一两个眼神便能读懂他的意思。 第4章 孙师傅立刻驱动车子向秦汝州现居的别墅驶去。 “秦先生,谢谢你愿意选择我。”秦天柏开口,言辞恳切。 “嗯,你们孤儿院里的沈二,就是刚刚那个孩子,你和他关系如何?”秦汝州问道。 秦天柏眼中划过一丝慌乱,他很快镇定下来:“我和沈二他是很好的朋友,我在读高一,他在读初三,大多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聊聊数学题目。” “嗯……”秦汝州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秦天柏咬着口腔内的一小块软肉,他拿不准秦汝州的意思,尽管自己已经被这位秦先生带走了,只是一切手续尚未办理成功,随时可能有变数。 在孤儿院的院子里秦汝州询问沈二的时候,秦天柏便有些警觉了。 一直以来秦天柏都渴望着离开这个地方,他拼了命的学习,参与各类能丰富他简历的活动,就连在孤儿院里也无时无刻不在扮演着一个优秀的大哥哥的形象。 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偷偷望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灰暗的人生总算迎来了如此巨大的转折。 秦天柏几乎可以看到未来的自己西装革履站在金字塔顶俯视众生,他将会创造出巨大的人生价值,让抛弃自己的那对夫妻明白,即使他们容不下他,依然有人愿意供给自己全部的资源。 “老孙。”秦汝州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点着。 “先生。”孙师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缓缓降下车速微微偏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掉头。”秦汝州淡淡地扔出两个字。 “是,先生。”孙师傅对此并不意外,立刻转头向着孤儿院的方向驶去。 “秦先生……”秦天柏沉不住气了,他有些慌乱地望向身边的男人。 “别害怕,我工作很忙,人也无趣。如果能带走另一个你的同龄人陪伴你,想必你在秦家的生活会更快乐些。”秦汝州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安抚似的摸了摸秦天柏的额头。 这是秦汝州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他从未真的想过自己会领养一个孩子,而现在这一切,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眼前。 或许,他的生活会发生变化。 秦汝州安抚了秦天柏,而后单独下了车,对于他再次进入孤儿院,林老师似乎格外诧异:“秦先生……” “我想和沈二那个孩子谈谈。”秦汝州轻声对林老师说道。 “哦……哦!”林老师醒悟过来,冲着沈淮砚那边招招手,“沈二,快来这边!” 沈淮砚放下了手中沾着血的纸巾,他并没有擦干脸上的血迹,他认为惨留一些血迹会激起秦汝州的那点怜惜。 他吸了吸鼻子,慢腾腾地向着秦汝州这边走来。 既然林天柏选择了有礼谦和的路线,那么沈淮砚将选择另一种,另一种让秦汝州更加感兴趣的路线。 他在秦汝州面前站定,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或者急于表现介绍自己,或者畏惧于秦汝州的气场而怯生生埋着头。 沈淮砚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用那双漆黑的眼眸与秦汝州对视。 是的,这就是“父亲”的双眼,沈淮砚感受到了被审视的压力。 他对抗着这种压力,望向了那双灰色的眼睛,从瞳孔处扩散,再到眼眶,眉尾,鼻梁。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个时候的秦汝州仍然年轻,脸部轮廓仿佛是细细打磨过的釉面,云淡风轻仍旧是秦汝州的底色。 秦汝州默默审视着这个孩子,该怎么形容这个孩子身上的矛盾呢?不久前还提着拳头压在对手身上张牙舞爪的孩子,现在就这么站在自己眼前,虽然满脸写着不服气,但泛红的眼眶仍旧暴露了他的柔软。 秦汝州的心软了软,他向来欣赏这样的孩子,那么…… 第4章 他望向了不远处的沈一,那个人似乎是这个孩子的哥哥,那个孩子的面色平和,看起来有些软弱。 不过,何必担心其他人呢,秦汝州又不是慈善家。不过,既然选择了在这家孤儿院领养孩子,他必然会捐献出一笔不菲的善款作为回报。 秦汝州蹲下了身子,平视着面前的男孩。 男孩的肤色偏深,眉眼深邃透出几分坚定,左侧眉骨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疤痕。 尤其是男孩的眼睛,像是丛林中隐蔽着的小兽,即使尚未脱离成长期,仍可窥见其狠厉坚韧。 “愿意跟我离开吗”秦汝州问道。 在面对秦天柏的时候,秦汝州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他笃定这个孩子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而面对沈淮砚他还是问出了这个没必要的问题,秦汝州没有在意,总要允许自己做些习惯之外的事情。 果然,眼前的男孩回头望了眼他的哥哥,而后再度回过头,眼里多了几分挣扎。 尽管已经想好了答案,沈淮砚仍旧望向了沈一。 那刻,兄弟二人心有灵犀般对视了,沈一大约已经猜到秦汝州这次折返的用意,而沈淮砚也理解了沈一眼中的意思,沈一一直都希望弟弟能拥有更好的道路。 “我愿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淮砚觉出几分奇怪,这样郑重其事,这样掷地有声的回答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 “好,我带你回家。”秦汝州伸出一只手按在沈淮砚脑后,将他拉近一些,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 沈淮砚愣了片刻,在自己的记忆中,这天自己并没有得到秦汝州的任何拥抱。 “带上你的课本,其余的衣物都不需要拿。”秦汝州难得耐心地向他解释着。 沈淮砚立刻点点头,跑回了放假,他按照记忆带走了课本文具,以及,那条宽大的围巾。 这个房间是他和哥哥沈一一同居住的寝室,这里称得上狭小,他没有更多的东西需要带走。 沈淮砚垂眸眨了眨眼,从地板上站起来,背着那只灰色背包回到了秦汝州身边,默默跟着他向院门外走去。 沈淮砚望着秦汝州垂在衣侧的手指,那几根修长的手指自然蜷曲,微微发颤,沈淮砚知道,养父生前病症之一便是肢体末端不受控制地抖动,这个时候,秦汝州的身体尚未糟糕到那般程度。 孤儿院门口静静停放着那辆黑色卡宴,沈淮砚记得这辆车,这是秦汝州平日最喜欢的一辆,很多年都没有更换。 “你坐在副驾驶吧。”秦汝州开口道,接着,他上了后排座椅。 沈淮砚上了车,车内四个人的作为与记忆中的一切重合了。 “沈二,能见到你我太开心了。”后排的秦天柏开心地说着。 “我也是呢。”沈淮砚笑意不达眼底。 车子启动的瞬间,沈淮砚想起了什么,他忘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那本图画本。 前世秦汝州去世后沈淮砚在他的书房找到了自己的图画本,那里面夹着一封写给自己的信,而现在,自己没有带走那本图画本,岂不是永远无法知晓信纸上的内容了。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匆忙翻开书包寻找。 惊喜的是,在几本课本中,原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图画本还是出现了。 沈淮砚静静望了几秒,总算露出点笑意。 短暂的兴奋过后,一种恐惧感出现了,他记得图画本不应该在课本之间,可图画本还是出现了,这是否也昭示着,即使重来一次,很多固定的东西仍无法改变。 沈淮砚忍不住向后视镜瞄了一眼,秦汝州仍旧神情淡漠,偏头望着窗外的景色,倒是秦天柏有些刻意地移开了目光。 几人在车上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怪异。 大约几分钟后,秦汝州抬起了头:“你是叫沈二对吗” “是的先生。”沈淮砚立刻回答道他。 犹豫了片刻,认为自己应该尝试着改变自己的每一个行动,以达成改变最终结局的目的。 于是,沈淮砚补充道:“我叫沈二,我哥哥叫沈一,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两个是在一个冬天一起被丢弃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我们当时没有穿衣服,只有两条大围巾裹着我和哥哥,我的围巾上写了沈二,哥哥的围巾上写了沈一。” 他顿了顿,观察出秦汝州没有丝毫反感的情绪似乎更愿意听下去,于是他继续说道:“那段时间孤儿院的境遇不算好,院长妈妈和其他老师总是为了我们的生计发愁,没有特意抽出时间为我们取名,于是暂且用了围巾上写的名字。”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汝州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席话,安慰着,“方才我为你想了一个名字,叫淮砚,沈淮砚,你喜欢它吗” 在询问沈淮砚名字的时候,秦汝州有些担心这样的孩子不愿向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展示自己的脆弱,他本想日后一点点教会这个孩子寻求帮助,可没想到沈淮砚已经卸下了防备。 对这个孩子,除了疼惜之外,秦汝州更多感到欣慰,无论如何,沈淮砚愿意向自己诉说过去,这便是不错的征兆。 第5章 “淮砚,沈淮砚。”沈淮砚口中吐出这几个字,即使再次回答这一刻,他的唇齿仍然为这几个字而流连,他贪心地想要让秦汝州多唤自己几声淮砚。 “淮取自邻近水名,砚则需水以成墨,方才看你性子略有武夫之相,便取了柔和的水名和研墨所需物件,借此磨一磨你的性子。”秦汝州轻声说道。 “多谢先生为我取名,我会收敛性子认真学习的。”沈淮砚立刻回应道。 “秦先生,先生是否也会为我更名。”秦天柏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了自己身上。 “天柏是好名字,你也压得住这样大的名字,无需更换,只随我改姓秦便好。”秦汝州注视着秦天柏,慢慢地说着。 恰好车子进入了一段颠簸的路段,秦汝州跟着掩唇咳嗽了几声。 开始的几声还只是短暂的,秦汝州尽力压低声音,后来咳嗽越发剧烈,秦汝州瘦削的肩膀颤动着,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脸色苍白地可怕。 “先生……”秦天柏满眼担忧,关切地在一旁递出抽纸。 秦汝州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探入衣襟,摸出一只小瓷瓶,将一颗白色的药片倒在自己手中,吞入口中。 “先生需要喝水吗”秦天柏从椅背的置物袋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了秦汝州眼前。 秦汝州略一点头,接过了水,抿了一口。 沈淮砚抿着唇,担心地看着秦汝州,尽管他知道现在秦汝州的状况还算不错,却依旧无法安心。 “我想你们大概都清楚,我身体不能支撑我活很久,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十几年,我就会死掉。我希望亲自培养一位继承人,东洲集团是我和父辈的心血,我不希望它随着我的死亡而走上衰亡的路。”秦汝州移开纸巾,轻轻将它攥紧。 他不愿让旁边坐着的秦天柏看到这上面的丝丝血迹。 秦汝州将视线移向了窗外,车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淮砚心中不是滋味,他不知该如何安慰秦汝州。 他打定了主意,这一世他一定要走上曾经放弃的医学方向,用尽一切手段他也要留住秦汝州。 秦天柏坐在旁边,他的呼吸放得很缓,无论他再怎么圆滑,仍旧不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该说出怎样的话。 很久之后,司机驾驶着车子进入一处住宅区,这里都是三层的独栋小楼,每户包含前院后院和单独的车库。 在八号住宅前的车道停下,司机转头问道:“先生回家里还是回公司” 秦汝州将目光移回了车内,轻声道:“已经吩咐管家准备好午餐了,下午一点的时候来接我去公司。” “先生……医生有嘱咐您每天至少进行四十分钟的午觉。”司机犹豫着问道。 “城郊的那个项目很紧,我今天必须跟进。”秦汝州摇了摇头,打开了车门,“一点的时候我希望能见到你。” 秦天柏和沈淮砚也跟着下了车,司机驾驶着车子离开了这里。 “走吧,这将是你们未来的家。”明明是高兴的话,不知怎的,从秦汝州口中说出来透着凄凉。 秦天柏靠近了沈淮砚,似乎打算和他并肩而行,沈淮砚撇了他一眼,移开了一点,在他整理好心情之前,不太情愿靠近自己从前的这位朋友。 秦天柏立刻察觉到沈淮砚有些刻意的疏远,他心里一沉,难道沈淮砚察觉到自己对他和沈一搞出的小动作了吗。 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与秦汝州并肩而行。 沈淮砚也不甘示弱,站在了秦汝州的另一边,他得时刻在秦天柏准备献殷勤的时候搞破坏。 秦汝州面色不变,输入密码后拉开了这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先生早就说今日要带位小少爷回来,这两位少爷可真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啊。”门内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的目光在两个陌生孩子的身上来回移动着。 第5章 沈淮砚记得面前的男人,这男人是秦家的管家,叫做沈兆,也就是自己未来法律意义上的养父。 “这位是沈管家,日后你们有什么事找沈管家商量便可。”秦汝州迈入屋内。 他没有在门厅逗留,而是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沈管家立刻上前接过秦汝州的外套并将它吊在门前的衣柜中,而后,他便笑着冲两个孩子伸出手:“你们两个的衣服交给我吧,二楼的更衣室里有先生提前准备好的各类衣物,你们两个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再下来用餐。” 沈淮砚应了下来,跟在沈管家身后向楼上走去,待他们进入后沈管家便将二楼衣帽间的门关闭:“我就在门口,二位少爷有什么吩咐喊我便是。” 进入衣帽间后,秦天柏难掩眼底的惊喜,这里没有旁人,他伸手翻动着几件衣服。 沈淮砚对于这些并没有太大兴趣,他进了隔壁的小浴室,花费了大约十几分钟冲了一个澡。 在沈淮砚回到衣帽间的时候,秦天柏仍然在浴室里。 沈淮砚的手拂过衣架上的衣服,思索着该选择一件什么样的服装。 看得出来秦家为了这位继承人准备了很久,上百套搭配好的服装和鞋子,风格各异,尺码不同,唯一不变的是精细的做工和高昂的价格。 沈淮砚记得秦汝州在服装上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得体不夸张怪异便可。 上一世自己因为初来乍再加上心思敏感,依旧穿着孤儿院的那套衣服和秦汝州一起吃午餐。 沈淮砚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太傻了,秦汝州根本不会在意物质上的东西,也不认为勤俭节约是美德。 沈淮砚记得在这一天秦天柏会选择一件灰色格纹背带裤和一件棕色衬衣,又别出心裁搭配了一条腰带。 沈淮砚伸向那几件衣服的手有些发抖,他不习惯这么规矩乖巧的穿搭,可是,谁让秦汝州喜欢呢。 浴室的门被拉开了,秦天柏的视线在沈淮砚身上一扫,露出了笑容:“沈二哥,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风格的衣服。” “嗯,随便拿了一件罢了。”沈淮砚点了下头,他有些心虚。 秦天柏未置可否,穿了另一套灰色套装。两人一起离开衣帽间。 沈管家仍然等在外面,他脸上依旧挂着笑,见二人出来立刻鞠躬:“两位少爷请随我来,餐厅在一层,你们今天可以和先生一起用午餐,先生恰好有几句话想和你们说说。” 将两人送入餐厅后,沈管家便想要离开,不想却被秦汝州叫住了。 “沈管家稍等下,我要说的事恰好与你有关。”秦汝州淡淡地说道。 “诶……好的先生。”沈管家立刻站在了秦汝州的身后随时等待吩咐。 “坐。”秦汝州抬眸瞧了两人一眼,视线在略过沈淮砚的时候明显顿了顿,而后皱了皱眉头。 沈淮砚困惑地坐在了秦汝州的一边,这套衣服不该是他喜欢的风格吗。 “明日我会抽空与你们办理一下相关手续,天柏你和我一个户口,今后改姓秦。沈淮砚的话,恰好沈管家与你同姓,暂且为沈管家和你办理领养证,正好你可以不用改姓。虽然如此,但你们两个都将是我继承候选人,学习和生活上都会一致。”秦汝州慢慢地说道。 “先生!这万万不可啊,少爷怎么能和我一个户口呢!”沈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询问着。 尽管这样的事情已经知道结局了,沈淮砚还是有些难过,他沉默着点了点头:“多谢先生。” 在上一世他曾唤过秦汝州养父,却被冷漠地纠正了。 似乎惊讶于他温顺的表现,秦汝州皱了皱眉,但还是没说什么:“吃饭吧。” 沈管家自觉地离开了餐厅,他实在有些惊讶,临走时的目光紧紧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几个小时前沈管家便接到了电话,说先生会带回两个孩子,要他多备一套换洗的内衣,沈管家本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没想到其中一个孩子竟要寄养在自己名下。 沈管家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客厅展柜里的瓷盘子,他跟在秦先生身边多年,自诩对秦先生的一切要求了如指掌,如今却也犯了难。 秦先生若是带回两个孩子,那一定是在这两个孩子之间难以抉择,而现在却又明显表现出对某一方的关心,这实在令人费解。 “怎么回事呢”沈管家不解,他擦了擦眼角,难道先生的心思自己再也摸不透了吗? 一旁的女佣听到了沈管家的话,询问缘由。 这些事情办理好领养证之后大家总会知道的,沈管家也就没有藏着掖着,便告诉了女佣。 “沈管家你应该听说过沙丁鱼效应吧,引入外部的竞争者,激活内部的动力。若是只带一个孩子回来,万一他坐享其成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先生又该怎么办呢,再收养一个孩子,却又给出明确的亲疏先后,这就会让他们两个彼此忌惮,各自铆足了劲冲上去。先生继承人的第一优先级当然是第一位少爷,但是这位少爷若是不成器,先生也有备选不是吗”女佣曾出国留学,对这方面的见识倒是有一些。 第6章 “有道理,那先生为什么不多选几个呢”沈管家点了点头,果真是自己年纪大了,还是他们年轻人懂得多。 “沈管家是想让先生开家孤儿院吗,到时候大宅每晚叽叽喳喳的咱们几个可别想睡好觉了。”女佣咂咂嘴,语重心长道。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沈管家和女佣同时转过头,不远处沈淮砚静静地站在那里,脚边是一滩玻璃碎片,他一双漆黑的眼眸就那么望着两人。 “完了。”女佣自知闯了祸,急忙小跑着在沈淮砚的身边蹲下,收拾着脚边的碎片。 听到这声音后,秦汝州和秦天柏也走了出来。 原本沈淮砚只是打算出来倒杯水,他拒绝了秦汝州喊一个女佣的建议,只说不好意思麻烦她们。 “小心些。”秦汝州走近,将手搭在了沈淮砚的肩膀上,指尖在他颈侧安抚似的摩挲几下,“下次这样的事情让他们下人做便好了,我支付了足够的薪水,不用不好意思。” “先生……”沈淮砚犹豫着抬起头,他悄悄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怎么了,受委屈了”秦汝州看出了不对劲,他指尖微凉,跟着向上移动,轻轻抚摸着沈淮砚的侧脸。 沈淮砚立刻将目光抽离,轻轻吸了下鼻子。 “沈管家”秦汝州心平气和地望向沈管家。 “先生……我们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小周她说什么沙丁鱼,两个孩子竞争之类的话我也听不懂,没注意到少爷这边有需要,少爷对不起。”沈管家立刻鞠躬道歉。 即使秦汝州可能真的认同小周的观点,也不可能允许他们在背后说这样的话。 “没关系……照理说沈管家算是我的长辈,没什么的……”沈淮砚垂下眼眸说道。 “不少爷,这是我的错。”沈管家急忙摆手,沈淮砚只是借用了他的户口,他怎么敢真的和这个孩子平起平坐甚至自诩是他的长辈。 “我让淮砚养在你名下并不意味着他和秦天柏有任何不同,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他同样会是东洲集团的继承人。”秦汝州打断了沈管家的话,他这话说得慢,看起来很疲惫,“沈管家也在秦家呆了这么多年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沈管家慌忙低下头疯狂道歉,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秦汝州对他们下人如此生气。 秦汝州打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说道:“宫特助,准备一下股份转让的相关文件,转让百分之一的股份给沈淮砚,等明天办理好领养证后我会传资料给你。” 虽然这话是对着特助吩咐的,但秦汝州警告的眼神落在沈管家的身上,这话显然是说给秦家上上下下听的。 “走吧,回去吃饭。”秦汝州重新握起沈淮砚的手腕,带着他向餐厅走去。 沈淮砚尽力克制着自己的笑意,上一世同样的地点,他听到了沈管家和那位女佣同样的对话,选择忍气吞声,不愿节外生枝,只想着寄人篱下息事宁人。 重活一世,沈淮砚更了解秦汝州了,现在一定要仗着自己年纪小初来乍到,多多装可怜示弱,这样才能让秦汝州护着自己。 所以,刚才他刻意砸了一个杯子,吸引秦汝州出现。 不仅如此,沈淮砚又刻意在秦汝州面前憋出一点哭腔,更显得委屈可怜。 不得不说,这样的效果很好,秦汝州一出面至少可以让秦家的佣人有所忌惮。 捏着沈淮砚的手腕,秦汝州心情复杂,他不希望沈淮砚与自己同一个户口出于另一层原因,一个,他自己的私心。 秦汝州还有些奇怪,在孤儿院里咬牙不松口的沈淮砚怎么回到家里就成了这幅委屈兮兮的样子。 第6章 不过这样也好,秦汝州原本担心沈淮砚会拒绝与自己交流,现在看来,自己大概有机会成为一个及格的家长。 午餐对于沈淮砚一个成年后久居国外的留学生来说,简直是龙肝凤髓,这幅感动的表情落在秦汝州眼里,成了一个多年吃不饱的可怜孤儿在品尝佳肴后的喜悦。 于是,秦汝州说道:“学校食堂的餐食不算营养,我差陈妈每天给你们两个送一次午饭吧,晚饭回家吃就好。” “好,谢谢先生……”沈淮砚立刻点头。 前世送饭这件事是秦天柏提出来的,当时沈淮砚不在家,所以后来秦汝州征询他意见的时候,沈淮砚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不过是站了秦天柏的光,自己一个管家的儿子,若是受了这等恩惠,恐怕要落人口实,在秦天柏面前也实在心虚。 这一次,沈淮砚不仅不会让自己受到不公平对待,他还要和秦天柏争一争,再想几个法子暗戳戳揭露秦天柏的真面目。 既然继承人尚未感官定论,自己就还有机会。 午餐结束了,秦汝州便要去公司上班,他站起身口气温和:“我要去公司处理事务,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随我同去,请我的秘书带你们熟悉一下公司,毕竟日后也将交付到你们手中。” 上一世沈淮砚不习惯公司内的各类规矩,也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多方考虑之下拒绝了秦汝州的邀请。 出国留学后闯荡了一番,沈淮砚想要依靠自己摸爬滚打,也彻底意识到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即使是东洲集团这样底蕴深厚业务能力出众的企业也是如此。 “好的先生。”秦天柏立刻站起来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落在了沈淮砚的身上,“不过,淮砚哥身上还有伤,是不是在家里修养会合适一些” “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我一个打他们三个都没关系,现在我都这么大了,不会有事。”沈淮砚站起来,拒绝了秦天柏的提议。 他没想到秦天柏如此迫不及待地希望他从一开始就出局,秦天柏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吗 黑色的卡宴已经在屋外的车道上等待了,看到三人出来,司机绕过来替秦汝州开了车门。 “稍微快一些,下午的会议我还没有准备好。”刚一上车秦汝州便闭上了眼,面露疲惫。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东洲集团青城市总部那幢几十层高的大楼前停下,三人进入了大楼。 秦汝州并没有将收养孩子的事情透露给更多人,故而大厅中的员工们在看到秦汝州身边的两个孩子时,无一不露出惊讶的表情。 “秦董下午好,这两位是”前台立刻站直了身子,她需要对陌生访客进行登记。 她颇为好奇,秦董刚满二十八岁,怎么看都不该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 “是我的养子,今天下午有空你办理两张通行证给他们两个,人事部会把资料传给你的。”秦汝州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这件事情对外保密的一个原因是,秦汝州顾忌一些对手会安插几个特定的孩子来干扰自己的选择,现在已经这层担忧已经不存在了。 “好的秦董,两位先生下午好,欢迎来到东洲集团青城市总部。”前台立刻鞠了一躬向两个孩子打招呼。 目送三人进入管理层专用电梯,前台立刻拿起手机在同事小群里发送信息:“天啊!秦董竟然带了两个孩子来公司!” 中午的时候除了几个特殊岗位外大部分员工都在午休,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秦董这样的神邸般的美人竟然有孩子了,还是两个孩子!我的天塌了……” “有没有勇士愿随我去董事办公室周围晃晃,兴许能看到两位继承人的正脸。” “恰好我正要去交一份紧急表格给秦董,我想我能看到这两位。” “!求一个一手情报!” “不是说秦董不喜欢女人吗,现在孩子都有了。” 电梯来到顶层,这一层除了公司重要管理层的办公室外,还有会客间茶水室和一个大平台。 踩过厚实的深棕色地毯,前方不远处是一扇木门,秦汝州推开了门。 房间里放着两组沙发,壁柜上摆着一些奖状和合影,沙发上有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喝茶,听到声音两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了门口。 中间的地方是连接秘书办公室和秦汝州办公室的地方,正前方是秦汝州办公室的门,房间两侧的墙壁上开了八扇门,分别是六位助理,两位特助的办公位置,这样的布局使得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秦董下午好!”两人纷纷站起身向秦汝州打招呼。 “嗯,左特助你有空吗”秦汝州点了下头,问道。 “当然,您有什么吩咐”左特助立刻回应。 “这两位是我的养子,能否带他们熟悉一下公司”秦汝州问道。 左特助先是瞪大了眼,而后立刻点头:“好的秦董,我带两位少爷参观一下公司。” 秦汝州微微颔首,而后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走吧两位,恰好我们在顶层,就从这里开始吧。”左特助伸手示意二人出门。 顶层走廊除了各类挂画相片外再没什么其他的东西,沈淮砚不得不感叹,在一群西装革履的老头中,秦汝州耀眼地过分。同样的,在这些精神矍铄的大人物面前,秦汝州的状态却要更差一些。 第7章 左特助口才很好,滔滔不绝地从东洲集团发家史开始讲起,走到休闲平台的同时,恰好讲到秦汝州的成长经历。 “秦董是我最敬佩的人,秦董敏锐的市场嗅觉,独到的产品见解,严于律己的行事作风,对员工关怀备至的温和态度,都是我们这些秦董追随者所不断学习的……”左特助站在平台栏杆处,伸出双手语气慷慨激昂,“东洲集团这座商业帝国在秦董接手后更上一层楼,秦董更进了智能控制的产品研发,他洞悉市场动向,不断开辟新的产业链,拓宽商业版图,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天才!” “”沈淮砚皱了皱眉,他上一世怎么没发现秦汝州的这位特助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秦天柏跟在左特助身旁附和着,两人一唱一和相见恨晚地握着手几乎要拜把子做兄弟了。 “左特助还是说些有用的吧。”沈淮砚听不下去了,他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下面三层是储存楼层,存放着档案以及原料,还有东洲集团庞大的计算机系统核心。左特助略一介绍便带着他们向楼下走去。 接下来的楼层分属各个部门,东洲集团有营销部,市场部,采购部,其中研发部和策划部占据了最多的楼层,研发部甚至在郊区有一所独立的研究院。 一直到大楼五层,左特助这才停下来:“这里是咱们企业的福利,这里有健身区域和茶歇区域,员工可享受超低价,走了这么久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说着几人便进入了这一次,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大部分部门都开始忙碌了,而市场部的一些人由于会议室紧缺,干脆在这里开小会。 在三人跨入茶歇区的时候,在场的员工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们似乎正撞上了最新八卦的当事人——秦董的两个养子。 “天啊,左特助都来陪他们了吗”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满脸惊讶。 “这两个弟弟好帅啊……”一个实习女生目光黏在三人身上移不开了。 “不仅帅,而且大概率是公司未来继承人了。”一个男生附和着。 “那就……”实习的女生站了起来,她抿着唇拽了拽西装裙,端着一杯咖啡向三人那边走去。 三人正在寻找座位,没有注意到女生的靠近,于是,最外侧的沈淮砚撞上了女生。 与此同时,那杯咖啡泼在了沈淮砚的衣领上。 沈淮砚愣了一秒,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上一世这杯咖啡落在了秦天柏的身上,自己也就没有防备,没想到竟是自己碰到了这样的麻烦事。 “抱歉抱歉,这件衣服很贵吧,您脱下来我帮您干洗了吧。”女生立刻伸手在沈淮砚的衣领处扒拉着。 “喂。”沈淮砚心生厌恶,向后退了几步。 谁知女生不依不饶,更加用力地拽着沈淮砚的衣领。 女生只是一个市场部的实习生,就算转正也受专业限制不能赚取更多的钱财,她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样的机会。 原本女生是将目光放在秦汝州身上的,可惜她根本接触不到秦汝州,现在看来,秦汝州的这两位养子不仅年纪轻轻,长相出挑,加上身体要更健康,女生决定立刻行动,兴许可以钓上大鱼。 而且自己有丰富的恋爱经验,秦汝州的养子据说才十几岁,自己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一定能拿捏住他。 “我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吧弟弟,洗好了我送到你家里。”女生已经将沈淮砚的外套扒掉了一半。 第7章 在那杯咖啡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沈淮砚已经冷脸了,只是他克制着自己动手的冲动。 一则他想要收敛脾气,二则他不便在被收养的第一天就给秦汝州惹事。 只是,这女孩实在不是善茬,不依不饶地竟上手抢自己的手机。 向上瞄了一眼,确定这附近有高清监控后,他伸手推来了女生。 女生向后退了几步,眼珠子转了转,干脆地倒在了地上,一抹眼泪,开始哀嚎。 在场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女生的几个同事急忙跑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哎哟。”左特助一拍大腿,有些着急,虽说这个事不是沈淮砚的问题,但他确实将女生推倒了。 他想着沈淮砚道个歉这事也就了结了,可他一转头,沈淮砚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让左特助打了个寒颤,他直觉,如果那个女生继续闹下去,沈淮砚真的会当场和她打起来。 “走吧,休息一会儿。”沈淮砚并不在意那个女生的情况,他径直走向远一些的座位。 秦天柏从柜台位置端来他们点好的饮品,在沈淮砚的身边坐下,这事没落在他身上,他当然不会在意。 倒是左特助忙前忙后询问女生的情况,又帮她批了半天带薪假,送走女生后这才坐到了他们这桌子。 “公司里经常有这样的人吗”沈淮砚皱了皱眉头,他不认识左特助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 “这是个刚上大学的实习生,出了这事,我会和她部门说一声,这个月实习结束后不会给她转正的。刚才我对她态度好只不过是担心这件事爆出来,会对你们两个初来乍到的人有不好印象,现在社会上的舆论是很可怕的,人们发出来的东西也都是断章取义的,能避免就避免。”左特助喝了口咖啡。 方才他冷汗都冒出来了,秦董拜托自己照顾两位养子,自己却险些惹出事。 沈淮砚点了点头,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层意思,于是感激地感谢了左特助。 秦天柏挑了挑眉,左特助的话他听了进去。 “我去下卫生间,左特助。”秦天柏放下手中的饮品,向着不远处走去。 那个女生就在卫生间里处理身上沾染的咖啡渍,秦天柏的目标正是她…… 接下来的时间左特助带着他们将整个大楼参观了一次,期间遇到了很多看见他们偷偷举起手机的员工。 临近下班时间,秦汝州两位养子的各角度偷拍照便传遍了各个大小八卦群组,公司的员工们几乎都知道秦董带来了两个身材瘦高眉目出众的养子。 “托你们的福,今天下午的活秦董都派给宫特助了,我可以早点下班了。”左特助看了眼手机,笑着说道。 “秦董让我带你们去一层大厅,我陪你们等到秦董再离开。”左特助说着按下了电梯按钮。 三人在大厅宽大的沙发上坐下,闲聊几句。 秦汝州很快下了楼,他依旧是那身黑衣,身边跟着的黑发男人胸口的名牌的写着“宫宇”,想必这位就是宫特助。 “多谢你了。”秦汝州开口向左特助道谢,而后说道,“左特助,接下来的周末,这两个孩子可能都需要拜托你带他们熟悉一下相关事务了。” “好的秦董。”左特助立刻点头答应,这不仅是一份清闲的差事,更是一个能提前接触到未来继承人的好位置。 “今晚有陈家的晚宴,说是陈家小儿子十六岁生日,原本不打算这么早让你们接触这些,但陈家老爷子特意提到了你们两个,那就一同走一趟吧。”秦汝州漫不经心地对两人说着,“我带你们去商场买套礼服临时应急。” 说话间,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他已经接到了秦汝州的指示,带着三人直奔最近的商场。 沈淮砚知道这里,维客商场,拥有青城市最多的奢侈品店铺。 曾经路过维客商场的时候,他和哥哥会走进去盯着里面的各色商品看一会儿,他们唯一能支付的只有水。在孤儿院的日子里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里购物,以完全不同的身份。 秦汝州将他们带到victoria的店面,向店员提出为两个孩子找两套成品西服的要求。 店员有些惊讶,她当然认识本市著名企业家秦汝州,只是秦汝州很少会直接购买成品,更多时候他会选择定制。 “请问两位先生有什么偏好吗”店员选出了几套经典西装展示给几人。 “这件吧。”沈淮砚立刻选择了一件灰色窗格美式单西。 秦汝州似乎不太愿意其他人在一旁,他请店员离开了这里。 沈淮砚拿起了选好的其余衣服进了试衣间,再次出来的时候,秦天柏仍然在挑选。 听到沈淮砚的动静,秦汝州抬眸看了一眼,眼神流露出几分赞许,没想到在孤儿院长大的沈淮砚竟然对这类服饰的穿搭有自己的见解。 秦天柏皱了皱眉,望向了沈淮砚。 只见沈淮砚上身一件灰色窗亲王格西装,采用了暗弧节戗驳领的设计,少见的木扣低调却吸睛。在单西内沈淮砚搭了一件湖蓝色衬衫,衬衫领上点缀了细小滚圆的珍珠,填了几分年轻的气息。 沈淮砚解开了扣子,在秦汝州身旁坐了下来。 “眼光不错,在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穿这种窗格纹。”秦汝州端起茶杯递到沈淮砚手中。 他的目光在沈淮砚的身上流动着,填了几分温和。 “先生仍旧很年轻,只是多了几分沉稳。”沈淮砚轻声道。 第8章 他从秦汝州手中接过了杯子,温热的触感,分不清是指尖相触还是茶水温度。 说话间,秦天柏总算选好了衣服走进了更衣室,他选择了和沈淮砚类似的服装,一样的灰色窗格纹,一样的彩色衬衫。 很快,秦天柏站了出来,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接受着秦汝州自下而上的打量。 “淮砚。”秦汝州伸出手,指尖落在沈淮砚的手臂上轻轻点了几下,目光落在秦天柏的衣领上。 “好。”沈淮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迈步来到秦天柏的面前,伸出双手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衣领。 在穿衣上秦天柏犯的错误实在常见,无可厚非。 秦天柏敛着目光,内心实在煎熬,在试衣间内他特意在网络上查询了西装穿法,没想到竟然还是犯了错误。 他有些慌张地悄悄瞄了一眼秦汝州,对方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水杯慢悠悠品尝,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两个。 “谢谢你淮砚哥。”秦天柏笑得不那么自然。 “不客气。”沈淮砚跟着露出了笑容,重新回到沙发附近站在秦汝州身边。 “嗯……”秦汝州沉默了片刻,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这样吧,我们早些过去。” 他转身前往柜台去付款,秦天柏则跟在沈淮砚的身后。 他发觉秦汝州似乎不太满意自己,忐忑地拽了拽沈淮砚:“淮砚,父亲的不太高兴吗……” “没有吧,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沈淮砚立刻安慰他。 前世沈淮砚疑心秦汝州不太高兴的时候,秦天柏总是会说:“父亲没有这个意思,你别想太多了。”而后劝说自己按照秦天柏的想法办事。 甚至在十八岁沈淮砚感到生活透不过气打算出国读书,秦汝州表达出明确反对意见的时候,秦天柏依旧鼓励着他大胆走自己的路。 现在看来,秦天柏一直以来都只是在为他自己铺路。 几人驱车前往陈家大宅,陈家是房产大户,早年赚了很多钱,在青城市的房产更是数不胜数,每次宴会都会选择不同的房子,这次他们要前往的是位于青城市近郊青红山处的房子,这房子建在半山腰,建造难度极大,花费了两年工期,最近才完工。 沈淮砚记得在今晚之后,秦汝州去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只是他和秦天柏都对这件事情绝口不谈,沈淮砚无从得知具体事项,只能多加小心。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了,这段路不安全,司机降下了速度,大约二十分钟后可以到达位于半山腰的“青桐居”。 在车上,秦汝州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有杂志想要做一次关于新产品的专访。 “除了新产品的研发,我们这边也听闻秦董生活上也好事将近……”对面杂志社的员工问道。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她的同事打断,抢过手机急忙道歉:“抱歉秦董,新人不懂事,刚刚说话多有冒犯,我想您道歉,还请你海涵。” “没什么,我确实收养了两个儿子,专访可以准备相关问题,我会回答的。”秦汝州略一思考,反而应了下来。 那边的员工们立刻道谢,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本以为是说错了话,却阴差阳错拿到了独家报道。 沈淮砚皱了皱眉,这件事情有些奇怪,他不记得上一世有报道过关于这件事的新闻,秦汝州的性子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沈淮砚微微侧眸,目光落在了秦汝州身上。 第8章 秦汝州仍然闭着眼,呼吸均匀,胸口小幅度起伏,他的身形稍显瘦弱,与他的身高不算匹配。 沈淮砚记得养父的衣服大多数是定制的,完全符合他的身形,他敏感地认为这段日子秦汝州的身体不太舒适。 他的目光各位直白热烈,秦汝州睁开眼的瞬间仍然被烫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直觉有些奇怪,自己和沈淮砚认识了不到二十个小时,怎么这个孩子的眼神不太对劲,裹挟着侵略感,接下来似乎要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你……”秦汝州迟疑地开口。 “怎么了先生”沈淮砚眨眨眼,摆出无辜的表情,反客为主,“你不太舒服吗” “还好吧,只是想到今晚不可避免要喝酒所以不算太愉快。”秦汝州想了想,如此说道。 “没关系先生,我很能喝酒的,我身体很好。”沈淮砚立刻笃定道。 在国外留学的日子里,每月都会有那么几个派对,大家除了打游戏看电影做些不好的事情外再没什么娱乐方式了。 沈淮砚不喜欢打游戏也不喜欢乱搞性别关系,故而大多时候他坐在吧台上盯着幕布上血肉横飞的刺激桥段,有一口每一口地喝着杯子里多种烈酒的混合液体。 如果电影不算入目的话,沈淮砚会喝掉十几杯,这样就可以反复跑去卫生间。 沈淮砚喜欢预测影片接下来的发展走向,回到座位之后再来印证自己是猜测是否正确。 坐在吧台上总会有几个漂亮姑娘靠近想要和沈淮砚发生些什么,沈淮砚最开始还以“自己不喜欢女孩”为借口拒绝,谁知后来反而吸引了一大批男生靠近。 于是,沈淮砚便开始专注于给派对上的年轻人们调酒,这次总算没有人打调酒师的主意了。 秦天柏盯着后视镜中的沈淮砚,心中冒出无名的怒火。 在上车的时候,沈淮砚就悄无声息地挤到养父的身边,干脆地跟着养父上了车,自己又不好发作将沈淮砚赶到副驾驶的位置。 沈淮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积极的秦天柏百思不得其解,沈淮砚向来是最讨厌跟在长辈或者上级身边忙前忙后的,如今怎么转了性 “怎么会让小孩子替我挡酒”秦汝州无奈地笑了笑。 很快,车子驶入半山腰宽敞的车道,旁边便是依山而建的青红居了,金色大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是各色的豪车。 门卫早已认出秦汝州的车,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上来:“秦董晚上好,两位小少爷晚上好。” 秦汝州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眼看长辈没有动作,沈淮砚和秦天柏也只是微笑着点了头。 “后备箱里是带给陈少爷的生辰贺礼。”司机开启了后备箱,伸手指了指,“还请轻拿轻放。” 沈淮砚知道秦汝州总是要求司机备一些礼品放在后备箱中,这样便不需要费心惦记着这些冗杂的事情,事实上,秦汝州本人根本不知道送出去的礼物是什么。 门卫一挥手,其他两个同伴立刻小跑着将后备箱里的大箱子取了出来。 司机继续驱车向前,绕过前院的喷泉,在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三人下了车,司机这才将车子开走。 沈淮砚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空气格外清醒,即使不喜欢宴会,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可以偷偷溜出去。 相较于沈淮砚的自如,秦天柏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他第一次参与到这样的大场合中,他深吸几口气,挺直了腰板。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东洲集团未来都是你的,这群人合该对你卑躬屈膝。” 想到这里,秦天柏压下唇角,跟在秦汝州身后进入了大宅。 “哎哟,秦董你终于舍得来了。”一个艳丽的女人立刻凑了上来,像水蛇一样缠上了秦汝州。 秦汝州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向两个孩子介绍道:“这位是陈先生的大女儿陈蓓元,喊她姐姐就好。” 秦天柏和沈淮砚立刻问了好,沈淮砚记得这个女孩对秦汝州有非常深的执念,他们曾经一同读大学,陈蓓元一直追求秦汝州,只是一直没能如愿。 “不要和我问好你们两个,”陈蓓元伸出手指晃了晃,而后再次望向秦汝州,“汝州你真的太伤我的心了,我说过即使你病情恶化了我也不怕照顾你,我也愿意给你生个孩子,你却把两个孩子带到我面前,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陈蓓元越说越激动,周围的几个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三位先进去吧。”陈蓓元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身快步离开。 沈淮砚和秦天柏都愣在原地,看看秦汝州,又看看陈蓓元的背影。 “秦董还是像当年一样招人喜欢啊。”又一个端着酒杯浅笑着的男人走了过来,扬了扬手中的杯子算作打招呼。 “你嫉妒了”秦汝州略一挑眉,示意两个孩子跟着自己向前走。 大厅中间的位置空着一块地方,周围则是摆满了给类甜品的长条桌子。 大部分成年人都端着酒杯交谈着什么,年轻人则端着盘子坐在沙发上。 “饿了就随便吃点什么,我就在酒台那边,有事就来找我,可以随便和同龄人聊聊下学期会把你们转到和他们差不多的学校,算是提前熟悉。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下那些满嘴甜言蜜语的姑娘们,也不要答应其他那些家伙飙车之类的邀请。”秦汝州稍微指点几句,抬手指了指左前方堆满酒杯的小山,而后离开了。 第9章 “我们去找点吃的吗”秦天柏指了指餐台,“我还真有点饿了。” “嗯,走吧。”沈淮砚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仍然时不时投射在秦汝州身上,秦汝州今晚会遇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必须时刻注意。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餐台位置,沈淮砚心不在焉地拿起了一只盘子,随意拿了一块普通糕点打算垫垫肚子,他对甜食没什么兴趣,故而选择了普通的杏仁口味。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甜的了,每周林阿姨给的零食兑换卡你都用来换糖果和蛋糕了。”秦天柏好奇地问道。 “嗯?因为我今天中午吃多了一些罢了。”沈淮砚挑了下眉,随口解释道。 秦天柏竟然会记得这样的事情,看来他必须尽量保持少年时期的习惯避免被秦天柏察觉出不对劲。沈淮砚向来知道秦天柏的智商很高,刚换到新环境,很有可能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自己需要格外小心。 秦天柏往盘子里放了五块糕点,而后面对饮品台犯了难,精致的杯子中盛满了颜色鲜艳的液体,杯壁和吸管处都有细小的装饰。 秦天柏有些渴了,整个下午除了在公司咖啡厅喝的那一杯拿铁,他再没喝水。 秦天柏拿起了最左侧蓝色的液体。 “稍等下。”沈淮砚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拦了下来,秦天柏自小对各类莓果过敏,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至少放了蓝莓树莓两种水果,都可能造成秦天柏的过敏。 刚开口他便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对这样一个害死了养父的家伙这样呢。 “怎么了?”秦天柏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之中。 沈淮砚伸手端起玻璃杯尝了一口,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里面有蓝莓,你不可以喝这个。” “谢谢你。”秦天柏这句话似乎是真心实意的。 “喝这个吧,这个应该是普通的柚子汁加一点气泡。”沈淮砚指了另一杯饮品给秦天柏。 “多谢你。”秦天柏另一只手端起了那只杯子。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随意的男生端着杯酒来到了秦天柏的面前,他步伐松散,眼神轻佻,在秦天柏和沈淮砚身上来回扫视着。 沈淮砚暗自叹了口气,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果汁喝光了,他有预感来者不善,担心等下吵起来自己的身上又要溅上一些污渍,这件外套他和秦汝州都很喜欢,暂时不希望被换掉。 男生看到沈淮砚这副样子,立刻嗤笑一声:“你就是那个刚从孤儿院被秦叔叔接回来的孩子吧?没吃过这些东西吧,我告诉陈西远等下结束了打包一些给你怎么样?” 沈淮砚余光注视到不少年轻人正在向这边靠拢,想必眼前的男生算是在这些小团体里玩得比较开的人。只是前世沈淮砚并不在意秦家的生意伙伴以及这些人的儿子,所以他只是觉得男生眼熟,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位少爷。 “好可怜哦,等大家吃完我就给他们两个打包。”又一个男孩笑着低声说道,看来他便是陈家的少爷陈西远。 沈淮砚略一思索,陈西远的传闻他曾经听说过一些,这似乎是陈先生早年间一夜风流得来的儿子,早年陈家没有儿子,陈家老先生一意孤行将这个孩子接了回来,不过后来陈止远——也就是今晚十六岁生日的陈家小少爷——出生了,陈西远在陈家的地位不尴不尬。 第9章 秦天柏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他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几乎崩塌,他想过这很难,却不知道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上,甚至养父也在场的情况下还会这样。 “哦,这一杯,浓缩蓝莓汁和浓缩树莓汁,使用的是果葡糖浆,加的是市面上十几块一公斤的椰果粒,请问我有什么必要像喝fuelosophy一样慢慢品尝呢?”沈淮砚举起空着的玻璃杯望了望,“甚至这个颜色也是用和椰果一样的价格调制出来的吧?” 他戏谑的目光落在对面男孩的脸上,明显感觉对方愣在了原地,似乎是没想到沈淮砚的回答。 市集上沈淮砚并没有真的喝过这个牌子的果汁,据说这种饮料每瓶售卖上千元的价格,且限量出售,在沈淮砚看来,花费这样的价格在果汁上面是冤大头行为。 看着身边的几位少年少女没有一个人说话,沈淮砚放下杯子,捏着盘子中蛋糕下的衬纸将它整个托举起来,轻轻咬了一口。 “哦这块糕点太糟糕了,我甚至不认为它该被称作甜品,我今天下午在东洲的咖啡厅尝了一下蛋糕,甚至比你们厨师做的要好,不如我推荐我们公司的甜品师来你们家友情教学一下?”沈淮砚满脸嫌弃地将糕点丢回了盘子中,满脸无辜地望向陈西远。 “你……你一个孤儿也敢……”陈西远咬着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哎呦,陈少爷你呢?怎么一直有传言你和陈夫人长得不像呀……”沈淮砚伸手提起糕点,这杏仁糕确实难吃,他干脆将整块糕点丢到了垃圾桶中。 周围的孩子们大多十几岁,最多二十岁,他们听了这话面色各异,陈西远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心知肚明,只是这家伙有他的主子撑腰,不太方便在公开场合说,他们只是私下里讽刺一番,没想到秦汝州这位养子竟然直接贴脸开大。 一时间,几个少年对沈淮砚高看了几分,也对他天然产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我不会说错话了吧,对不起啊陈少爷,那我把打包的吃的赔给你就当作道歉吧。”沈淮砚继续说着。 在出国的日子里跟着那群狐朋狗友没学到什么有用的,阴阳怪气的技能掌握了十乘十。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低声笑了起来,这下陈西远和他主子脸上的表情万分精彩。 这时,一个女孩站了出来,她拉了拉那个男孩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哥,你不要这样为难他们两个哥哥,他们刚回来我们应该多帮助他们。” 男孩脸色僵了僵,但还是顺从地点了下头,冷哼一声。 沈淮砚摸着下巴,这个女孩他倒是认识,是秦天柏后来的女朋友,季郁荷,只是并不怎么熟悉,因为这个女孩走的是艺术路线,大约是演艺圈的路子,在父亲公司的投资下演了几部电视剧女主,到算是小有名气。 那么,刚才向自己发难的应该就是季郁荷的哥哥季宇承,沈淮砚挑了挑眉,自己真的不记得这个家伙到底做过什么出名的事情。 “你们好,我叫季郁荷。我哥哥刚才说话不太合适,我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如果你们有空的话,下个周末的游轮酒宴希望你们和秦叔叔一起来玩。”季郁荷温和地说道。 接着她拿出了手机要加两人的联系方式,一旁与季郁荷交好的几人也跟着拿出了手机加了两人的联系方式。 沈淮砚刚松了一口气,便瞥见季宇承的表情不太对劲,似乎看不惯他们。 沈淮砚收回了手机,他有些好奇这边孩子们的动静究竟要闹到多大陈家人才会注意。 就在几个人说说笑笑邀请他们两个去沙发那边坐坐的时候,季宇承突然发难,向这边晃了晃撞向了沈淮砚。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不过沈淮砚很快反应过来,正打算伸手扼住季宇承脖子的时候,秦天柏突然冒出来,推开了他。 季宇承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秦天柏的身上,秦天柏踉跄两步,倒在了地上,将桌子撞开了一些。 “真是蠢蛋。”沈淮砚心中暗骂一句,他冷冷撇了季宇承一眼,他很怀疑这个人是否有脑子。 他立刻蹲下身子,摆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扶着秦天柏坐了起来:“天柏你没事吧?” 这一次,即使那群大人不愿理会这边的情况,这样大的动静他们不得不靠了过来。 第一个过来的是陈逐,也就是陈西远和陈止远的父亲,这场宴会的主人,他面色不太好看,看到陈西远混在这里,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便是绷着脸的秦汝州,他一眼看到了两人,立刻在他们身前蹲下试着将他们扶起来。 秦天柏吸了吸鼻子,望向了秦汝州,脸上挂着一副万分委屈的表情。 沈淮砚受不了了,他暗自咬了咬牙,他就说怎么秦天柏突然推来了自己,原来是想在秦汝州面前装可怜,一手好算盘。 沈淮砚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于是,他立刻将两手放在秦天柏的腋下强硬地将秦天柏从地上提了起来,又悄悄错步挡在秦汝州和秦天柏的中间,一脸紧张地拍了拍秦天柏的衣服。 “怎么样?不疼吧?”沈淮砚一边在心里冷笑一边装出心急如焚的样子。 “没事没事。”秦天柏挣扎着想要从沈淮砚身边绕开一些,他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秦汝州的身影。 沈淮砚心里偷笑着,继续挡着作势要仔细查看秦天柏身上是否有受伤。 秦汝州站在后面着实有些无奈,他好像看出来了两个孩子的一点小心思,不过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只是两个十几岁一同从孤儿院出来的关系比较好的孩子罢了,自己怎么可以用这种眼光看他们呢。 第10章 就在沈淮砚快眼演不下去不得不让开的时候,一旁的季宇承突然开口了:“是他把蛋糕扔在地上害我滑了一下,这才撞上了秦天柏,我不是故意的。” 听了这话,沈淮砚几乎被气笑了,他顾不上阻拦秦汝州关心秦天柏了,他转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季宇承:“哇,我丢在垃圾桶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你的脚下?” “嘁,你就是假清高看不起我们故意扔掉我们西远精心准备的蛋糕,现在还倒打一耙。”季宇承声音提高了一些,似乎巴不得将事情闹大。 不等沈淮砚回答,季宇承就面向了陈逐:“陈叔叔,就是他说止远生日都用的是最差的劣质食物,他刚刚说得有理有据的,什么色素啊香精啊之类的,还说比不上他们公司的咖啡师。” 沈淮砚彻底被气笑了,原来这只是个引子,季宇承现在提起这些事不过是想要将矛头引到他身上,让大家忽略秦天柏摔倒的事情。 “淮砚是吧?”陈逐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仍旧客气地开口,伸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沈淮砚的肩膀上,“我觉得你在孤儿院的吃食怎么也不会比陈家好吧?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了这几个词语便扣在了我们家的头上。虽然我陈家……” “还请您收回手。”秦汝州就站在沈淮砚的身后,伸手拍开了陈逐的手掌。 沈淮砚半个身子陷在秦汝州的怀里,他呼吸放缓了一些,自己似乎和秦汝州有大约十厘米左右的差距。 如果仍旧按照上一世的生长速度,大约在高中毕业前自己就可以追上秦汝州的身高,在上大学之后,大约还会高个十厘米。 陈逐被驳了面子,他有些恼怒,在他眼里,秦汝州再怎么成功也不过是一个靠着祖辈积累的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竟敢为了个孤儿和自己叫板。 “我陈家也是底蕴深厚,怎么会拿些不好的东西让客人食用?”陈逐面色越发冷淡,只不过最近他与秦汝州有合作,这才尽量缓和了说辞。 秦汝州干脆地将沈淮砚拽到了自己身后,神色淡淡地站在陈逐面前,轻声道:“或许陈先生只是被蒙蔽了呢?您终日忙于事业,这些小事或许有佣人钻了空子也未尝不知呢,况且我觉得这也不算不好的词语,孩子们吃的零食里哪些没有添加剂呢,淮砚只不过说了些他能品尝出来的物质,不算过分吧?” 沈淮砚看着站在一旁的秦天柏,心念一动,干脆地端起了一杯蓝色的蓝莓汁递到了秦天柏的手中。 秦天柏震惊地瞪大眼睛,沈淮砚方才还提醒过自己不要喝这种果汁,会过敏,怎么现在会这样。 “快喝。”沈淮砚来不及解释,他小声催促着,幸好周围看热闹的人将他和秦天柏挡在了身后,他们的小动作不会被陈逐发现。 “好吧。”秦天柏一仰头,干脆地一饮而尽。 秦天柏对莓果的过敏反应很大,几乎一分钟刚到,秦天柏的脖子和手臂上便开始发痒。 这次,秦天柏理解了沈淮砚的意思,他蹲在桌子下立刻拿起第二杯饮料灌了下去,接着又喝了第三杯。 第10章 此时秦汝州和陈逐仍然毫不退让,两方都在劝架,就连陈逐的小儿子陈止远都出面位父亲的不周向秦汝州道歉。 “出来了。”秦天柏丢下杯子,站直了身子,露出了手臂上的红疹。 沈淮砚本想喊秦汝州父亲,却想起了前世秦汝州的不情愿,只好作罢,越过人群拉了拉秦汝州的衣袖。 “怎么了?”微微侧过脸,看清沈淮砚的脸后,秦汝州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柔声问道。 “天柏他,身上红了好大一片。”沈淮砚指了指身后靠在桌子旁的秦天柏,小声说道。 秦汝州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陈逐,回到了秦天柏的身边。 听到秦天柏的异常,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倒是季郁荷先赶到了秦天柏的身上,扶着他的手臂查看。 “应该是对某些东西过敏了。”季郁荷叫了一声,看向了秦汝州,而后她的目光扫视着,立刻发现了放在桌上的餐盘和喝了一半的柚子汁,“我记得这盘食物和这杯饮料是他不久前食用过的,应该是这里有写什么成分吧。” “哎哟,天柏从小就对这类添加剂很敏感,碰不了一点,我和弟弟想着陈先生家有权有势一定用最好的食物招待客人,也就放心食用了。陈叔叔我真的没骗人,我也没有贬低的意思,实在是这季家少爷和西远少爷先讽刺我这弟弟没吃过好东西,还要给我们从厨房打包昨天的剩饭带回去吃,我这才这样和他说话的。”沈淮砚摆出委委屈屈的态度,声音很大,特意“美化”了那两个少爷对自己和秦天柏的言行。 周围的人们都听到了,他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看着陈逐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季宇承的父亲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按着季宇承的头说道:“实在对不起两位孩子,刚被接回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情,逆子实在是疏于管教,我想二位道歉,这样过敏症状万万不能耽误治疗,我改日一定登门道歉。” “季先生是季先生,孩子是孩子。”秦汝州站着没动,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给两个弟弟道歉。”季宇承的父亲一巴掌趴在了儿子的后脑勺上,厉声道。 “对不起。”季宇承不敢在父亲面前造次,不情不愿地弯腰说了这么一句话。 “需要去医院吗还是?”秦汝州握住了秦天柏的手腕,低声问道。 秦汝州自幼身体不好,过敏源也很多,只需要扫一眼便知道秦天柏和沈淮砚这两个孩子夸大其词了,秦天柏的过敏反应根本没有这么严重,可能并没有食用很多,大概只需要吃几片药就可以好了。 “去医院吧先生,天柏他很多年没敢碰这些东西了,我担心很严重。”沈淮砚急忙说道。 他心中惦记着今晚秦汝州可能遇到的事情,就现在来看,事情似乎还没有发生,若是现在就将秦汝州带离青红居,是否就可以避免这件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想吃了饭再回去……”秦天柏则抱有不同的想法,他望着秦汝州,他担心养父不愿意陪自己去医院,而且自己的过敏反应确实除了有些发痒再没有其他不良反应,忍忍就可以过去。 他不想放过这个养父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夜晚。 “好,吃什么药?”秦汝州问道,他取出了手机“我车上备有大部分常用药,我喊司机去取。” “那个,家庭医生刚才过来了,要不给天柏看一下再决定用药?”陈蓓元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大厅,她似乎仍旧顾忌着秦汝州对自己的态度,于是轻声问道。 “嗯,好。找个房间吧,我带他上楼。”秦汝州点了下头,干脆地将秦天柏抱了起来。 “先生我来吧,您身体……上午还咳嗽来着。”沈淮砚看不下去了。 可惜他自己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的体质,不然就自己上了。 秦汝州拒绝了,顺手摸了下沈淮砚的肩膀:“你还只是个初三生,没有大人力气大。” “我有,之前我哥生病都是我扛他去医院的。”沈淮砚立刻反驳。 秦汝州认真地看了他几眼,确定他没有别的意思,终于将秦天柏交到了沈淮砚背上。 一则背着更方便省力些,二则沈淮砚可没有抱秦天柏这个未来仇人的义务,他只是单纯看不惯这家伙罢了。 “那个,要不喊我们几个佣人把天柏抬上去?”陈逐在一旁微微弯着腰,放低了姿态。 “我们两个孤儿怎么敢?”沈淮砚没给陈逐好脸色,背着秦天柏冲陈逐翻了个白眼。 电梯不算大,沈淮砚背着秦天柏进去后,只有陈逐、陈止远、秦汝州和那个小女孩季郁荷跟了进来。 家庭医生和几个佣人则进了另一部电梯,陈蓓元留在一层指挥着佣人将被撞翻的桌子收拾好,而且很快就要开始晚宴了,她实在抽不出身在秦汝州面前展示自己对他养子的关心备至。 陈蓓元站在落地窗前晚宴将设在顶楼的平层里,那里可以欣赏山间的景致,是最棒的宴会厅,也是自己最为骄傲的设计。 她的手指再次握紧,不久前短短的几分钟她十分害怕,父亲那样的态度让她很担心秦汝州抽身就走,后来那个养子说要去医院的时候,她同样很担心秦汝州会一同离开。 总算,靠家庭医生稳住了局面,陈蓓元特意嘱咐家庭医生将秦天柏的情况汇报地严重一些,最好能留下秦家几人在青红居过夜。 陈蓓元深吸了一口气,在听到母亲的呼唤后,这才转身,今晚要做的事情不能有丝毫纰漏,只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上了三层,陈逐带着几人来到了一间客房。 沈淮砚将秦天柏安置在床上,而后站在了窗户边望着外面。 其余几人默默围着床铺站着,家庭医生恰好进来,急匆匆站在床边为秦天柏做检查。 看着周围几个人秦天柏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只是夸大了身体的不试,怎么他们个个如临大敌。 第11章 沈淮砚靠在墙壁上向窗外张望,他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印象中秦天柏这一天回来后身上并没有过敏的症状,当时他和秦天柏关系还不错,如果有这种情况秦天柏没道理不说。 与想象的不同,家庭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最好最近休息几天,不要随便移动,需要挂一瓶药水再加上吃药才会好一点。” 秦天柏有些茫然,他的过敏症状应当没有如此强烈,为何这位医生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边吃完饭边输液吧,不然容易饿肚子。”医生伸手取出了温度计查看,这个孩子的体温倒是正常。 “好,八点就开饭了,吃完饭天柏就在这里输液,今晚就在这里住吧,也不要上山下山再折腾了。”陈逐立刻体贴道,与方才咄咄逼人的他完全是两幅面孔。 陈逐向儿子使了个眼色,陈止远便带着跟来的季郁荷退出了房间。 “陈董就没什么要说的吗”秦汝州并不买他的账,他扫了一眼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心中明了,陈逐大概是打算说些什么了。 他双手环绕在胸前,左手指尖轻轻在手臂上敲击着,显得很有耐心。 “秦董实在对不住,是我糊涂了,我方才问了管家,因为青红居这边刚修好,又在山上采买不算方便,所以他们才带了些外面卖的果汁制作饮品,这是我的疏漏,我已经罚了他们,令公子身体不适实在是我的错,我会在和东洲未来的合作上多让利的。”陈逐当然明白秦汝州的意思,这事上确实自己家不占理,只能暂且忍气吞声,毕竟和东洲的合作谈了很久才批下来,他不能放过这块肥肉。 “还有呢”秦汝州倒不急,继续问道。 “还有,对不起两个孩子,我儿子实在是太恶劣了,实在是我疏于管教了,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陈逐很上道地向着两个孩子各鞠了一躬。 沈淮砚靠在墙上只觉得好笑,刚刚还很硬气的陈逐现在这幅样子。 家庭医生已经帮秦天柏调好了药液流速,他戴着口罩说道:“孩子需要安静一会儿,您们要不先离开,我就在隔壁房间,每隔半小时来查看一下。” 听了这话,秦天柏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以为自己能因为过敏多得到些和养父相处的机会,谁知这医生一开口就要把所有人赶走。 “秦董,秦少爷,请。”现在外人中知道沈淮砚不姓秦的人并不多,故而陈逐理所当然地说道。 秦汝州并不推辞,握着沈淮砚的手腕将他带出了房间。 秦汝州的手干燥温热,手指细长,攥着沈淮砚的时候格外用力,沈淮砚只觉得有些发疼。 他用另一只手覆在秦汝州的手背上,轻声问道:“先生,你在害怕什么吗” “没有特别害怕,只是不确定。”秦汝州回身,温和地回望着他,尽管眼神颤抖着,但那只手没有丝毫放松。 第11章 “未来当然是先生的,不是那些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头的。”沈淮砚想要安慰他。 他能猜出秦汝州未说出口的话,秦汝州显然也没意识到收养两个孩子要面对更多的问题,尽管他很有钱,很多事情却依旧没法解决。 走在最后的陈逐吸了口气,这孩子指桑骂槐说自己是老不死的,陈逐面上吹胡子瞪眼的,却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他哼了一声,算了,忍就忍着吧,至少要等到与东洲集团的合作结束。 几人没有下楼,而是前往楼上,已经差不多到了开饭的时间,大家应该都聚集到顶层了。 电梯门开启了,这一层格外开阔,空间中央高出一些的地板上放置着一架钢琴,随着三级台阶走下,周围摆着十几张方桌,更靠近墙壁的位置升起几根雕刻精美的石柱作为装饰,石柱连接处便又是向上的三级台阶,不同于低处的大理石瓷砖,楼梯上放的地板采用了原木色木地板,墙壁上则用石膏线条绘制出造型简单的线条。 整个大厅浑然天成,落地窗更是映出山间夜景,山间清冽的空气从几个换气装置中流入,在场的客人纷纷对这个客厅赞叹。 此时陈止远正坐在琴凳上,手掌扣成圆润的弧度,轻轻按在琴键上,随之而出的便是舒缓的乐曲。 沈淮砚微微眯了眯眼,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闲来无事和朋友临时组过一个学期的乐队,经常在k&b广场演奏——虽然那里是个经常会被鸽子粪便攻击的地方,但那仍旧是他们玩得最开心的地方。 “秦董这边请。”有几个人见到了秦汝州,立刻像嗅到了蜂蜜的昆虫一般跟了上来。 陈逐松了一口气,简单说了句话便离开了秦汝州身边,他不太情愿继续在这里呆下去,继续让秦汝州用那种半冷不热阴阳怪气的话语恶心自己。 陈逐摸了摸脖子,重新整理了衣领,自己的晚宴差点被陈西远和秦天柏这两个家伙毁掉,秦天柏他短时间没办法,但陈西远这个他不喜欢的私生子,他今晚就得收拾他。 至于这个叫沈淮砚的养子,陈逐摸了摸鼻子,虽说是收养的,但那副不可一世的讨厌表情还真是和秦汝州如出一辙,还有那张嘴,真不愧是秦汝州的儿子。 陈逐冷哼了一声,收起了其他心思,他要办正事了。 推开一副巨型油画,陈逐进入了走廊,这里连通着厨房和其他小房间,他猜想大女儿应当在这附近。 果然,刚走到第一个拐角,陈逐便撞上了陈蓓元,只不过女儿显得慌慌张张,让他莫名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一切正常吧?”陈逐拍了拍女儿的肩,轻声问道。 “是的父亲,已经准备上菜了,止远还好吗?”陈蓓元问道。 “当然好啊。”陈逐理所当然道,他打算去一趟这一层的衣帽间。 “但是不告诉他这件事,真的好吗?”陈蓓元有些犹豫,她虽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但是仍然为亲弟弟的事情担忧。 “放心吧,你去催一下菜吧,不能再有意外发生了,季家已经不太高兴了。你今晚别只顾着围着秦汝州,看着点陈西远,别让他再捣乱了。”陈逐随意地叮嘱几句,便越过女儿进入了衣帽间。 陈蓓元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越发青灰,弟弟的事情他也是几个小时前才知道,她完全没有想到父亲背着所有人做出了这么大的决定。 陈蓓元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走廊,她扫视了一眼大厅,陈西远并不在这里,她并不打算找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是打算去找秦汝州。 这很容易,秦汝州在人群中总是最显眼的那个,不单单是他挺拔的身形冷淡的气质,更因为秦汝州的周围总是围绕着各色的人。为了避免给自己找几个对手,陈蓓元特意没有邀请有二十多岁女孩的无关紧要的家庭。 不知为何,陈蓓元总觉得秦汝州那个叫沈淮砚的养子不大对劲,看起来不像是刚从孤儿院出来的,而且很黏秦汝州,他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大孩子了!为什么还要黏着一个董事长,陈蓓元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也看出来秦汝州对这个养子有所不同,明明是刚认识的关系,秦汝州看向养子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点……纵容? 整理好表情,陈蓓元小跑几步来到了秦汝州的位置,扬起笑脸问道:“汝州,天柏没事吧?” “我弟弟已经好很多了阿姨。”沈淮砚抢先回答。 陈蓓元愣了愣,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沈淮砚特意加重了“阿姨”两个字,她尴尬地笑了笑,想要摸沈淮砚的头:“我看起来那么老吗?” “你不是和我养父同辈吗?还是说你要喊我养父一声叔叔?”沈淮砚立刻躲开了,顺嘴反驳道。 “汝州。”陈蓓元求助的目光落在了秦汝州身上。 “淮砚。”手掌落在沈淮砚的肩膀上,秦汝州温和地开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肩头碾着,虽然是顺从了陈蓓元的意思,但语气里毫无责备的意思。 “抱歉。”沈淮砚能屈能伸,秦汝州愿意亲近自己,那他也愿意对陈蓓元和善一些。 “走吧,我饿了。”秦汝州不打算继续和陈蓓元傻站在这里,他拢了拢沈淮砚的肩膀,带着他来到了最近的一桌。 这一桌基本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呆愣地看着秦汝州,他们大都还在上学或者刚刚接手家族的事务。而秦汝州则是已经在商场上叱咤数年的青城市风云人物,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秦汝州会愿意跟他们这些小辈同坐。 “汝州你不和我父亲他们一起坐吗?”陈蓓元问道。 “我不打算喝酒,而且,我也算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吧。”秦汝州靠在了椅背上,淡淡地摆弄起手机。 “那刚好。”陈蓓元没再多言,干脆地拉开秦汝州另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沈淮砚不大乐意了,这陈家女儿什么情况,怎么英魂不散的,他已经看过了,这桌上的几位大多将会是和自己同一所高中的同学,他本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挑起一下几个小团体之间的矛盾好让自己未来过得安稳一些,却没想到带来了两尊大佛。 第12章 眼看秦汝州和陈蓓元在这桌坐下了,这群小年轻们互相之间挤眉弄眼递着眼色,方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立刻降到了冰点。 “你们聊,当我和陈蓓元不存在就好。”秦汝州感受到了冻结一般的气氛,他稍微动了动身体,示意。 桌上的几人尬笑着点头称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启话题。 恰好这时酒和菜差不多上齐了,季郁荷向服务生说了几句话,而后清了清喉咙:“那,既然有新朋友的加入,我们要不要将邮轮上准备的真心话大冒险提前在今晚玩几局呢?” 其余几人立刻赞同,他们本就爱玩,这下有不出错又有趣的游戏,那一定附和。 “秦董和元元姐一起吗?”季郁荷笑着问道。 “汝州不喝酒。”陈蓓元立刻阻拦。 “这次的惩罚不是喝酒哦。”季郁荷神秘一笑,“是加了折耳根和香菜的饺子哦,厨房大概十几分钟后就可以端上来了,大家大概吃半饱的时候就可以开始了。” 秦汝州立刻点了头:“当然一起,我想我应该不会年纪大到让你们觉得无趣吧?” “完全不会的秦董,我哥哥总会偷偷和我说想get秦董的同款衣着发型呢。”季郁荷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和我的朋友也总希望未来能达到秦董这样的高度呢。” 秦汝州微微一笑,举起果汁杯远远地对着季郁荷扬了扬:“多谢你说这些。” 沈淮砚望着眼前的一幕,他并没有很喜欢季郁荷,他厌屋及乌地讨厌与秦天柏有关的一些人。 他望着秦汝州半垂着的眼眸,突然明白了什么,今晚的事情似乎对秦汝州有些影响,他大概是在担心自己和秦天柏无法融入这群富二代们,所以,直接坐在了这一桌给自己撑腰。 他抿了抿唇,默默地用公筷将秦汝州爱吃的虾和鱼夹起,又搭配了健康的蔬菜,而后递到了秦汝州的面前。 “谢谢你,刚巧是我喜欢的食物。”秦汝州扬了扬眉,他立刻尝了一口,但仍然心有疑虑,“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先生需要注意身体,我就挑了几样健康又美味的,没想到恰好对上了先生的口味,倒是我的荣幸了。”沈淮砚笑着回应。 陈蓓元抿了抿嘴,眼见秦汝州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边,她也想为秦汝州夹菜。 “谢谢了,但你自己吃吧。”秦汝州立刻拒绝了她的好意,恢复了生硬客套的语气。 大家吃得很快,在饺子上来的时候,几人都差不多七八分饱了,一看到惩罚物品,众人都兴奋起来,跃跃欲试。 “来来来各位,转酒瓶吧。”对面一个男生兴奋地站了起来,将酒瓶放在桌子中间转了起来。 第12章 沈淮砚记得这个男生,这个人便是刚上高中时带着一帮小混混欺负自己的人,还曾经找上了孤儿院去对沈一放狠话。 沈淮砚略一抿唇,该如何避免这些呢。 沈淮砚完全不担心瓶口转到自己的方向,他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炉火纯青,甚至有些期待自己被人问一些真心话,再接机让秦汝州听到自己卖惨,顺便暗戳戳抹黑秦天柏。 事情并不随人愿,第一次瓶口转到了陈蓓元的位置。 陈蓓元略显惊讶,而后夸张地捂着自己的嘴唇,而后站起身:“嗯……我选大冒险吧。” 一听这话,沈淮砚便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大概想借着这个机会和秦汝州接触什么的。 不久前刚坐到这桌的陈西远摸出了一早准备好的惩罚牌组放到陈蓓元的面前:“抽一张吧姐姐。” “和你左侧的第一位异性对视三十秒。”陈西远兴奋地念出了牌组上的内容。 陈蓓元有些遗憾,她看过这幅牌组,这张牌算是尺度比较小的,她本来期待能抽到坐在异性怀里之类的牌卡。 她含情脉脉地望了一眼左手边坐着的秦汝州,声音柔情似水:“汝州。” 沈淮砚叹了口气,干脆地搬起椅子,将椅子放在秦汝州和陈蓓元的中间,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皮笑肉不笑地冲目瞪口呆的陈蓓元咧了咧嘴,左腿搭在右腿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阿姨,我们对视吧。” 秦汝州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含笑望着沈淮砚,揉了下他的手腕,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什么都不合适。 看着秦汝州明亮些许的眼神,陈蓓元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他对她一定要这样冷漠吗,甚至比不上一个刚认识的养子 “快些哦阿姨,吃折耳根的话我会吐。”沈淮砚移动着身子挡住陈蓓元的目光,语气不善。 “快快快,计时!”转瓶子的那个叫李知泽的男生兴奋地喊着。 这是一对奇怪的搭档,很快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沈淮砚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和陈蓓元足足差了十二岁,完全是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的大冒险,根本算不上什么。 陈蓓元不好再说什么,她微微转过身,看向了沈淮砚的脸。 这是一张和秦汝州气质完全相反的面孔,眼神里却透出几分相同的东西,疏离冷漠,或者是其他什么的。 沈淮砚绷着脸,只觉得后脑勺一片炙热,秦汝州一定在看着自己。 陈蓓元的心脏怦怦跳,她的视线一半落在沈淮砚脸上,一半落在他身后露出的小半张秦汝州的脸上。 她有些绝望了,甚至想要告诉母亲停止今晚那个小计划,她真的没法继续将一腔热情浇在一块木头上。 陈蓓元深吸几口气,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漫长的三十秒就这样过去了,她移开脸,眼角发红,再也克制不住,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几个小孩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实在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个环节哭泣。 “别哭啊姐,我没有帅到惊天地泣鬼神的程度吧”看着陈蓓元哭了,沈淮砚也没再好意思冷言冷语,抽了张纸递给她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几句。 游戏继续进行着,很快转到了秦汝州。 “秦董!”几个人喝了酒,故而激动起来,竟然真被他们抽到秦汝州了。 “真心话。”秦汝州立刻做出了选择,而后抽了牌卡。 “秦董抽到的是,说说最令你印象深刻的一段恋爱经历。”季郁荷立刻念了出来。 所有人八卦的目光都移到了秦汝州身上,就他们所知,秦汝州的感情经历万分神秘。 他们从未见过秦汝州带女孩回家,从未见过秦汝州和女孩一起约会。 当然,男孩也没有。 他们不太相信二十几岁的成年男性没有感情上的需求,但秦汝州确实没有一丝花边消息,浑身散发着禁欲的气息。 沈淮砚也很好奇秦汝州曾经发感情经历,他的出现终究很晚,他想知道在那之前,秦汝州过着怎样的人生。 “我接受惩罚可以吗”秦汝州立刻伸手想要去拿被分成小碟的折耳根香菜饺子。 “汝州,好不容易和他们玩一次,不要扫兴好吗”陈蓓元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她轻巧地打开了秦汝州的手。 “是啊是啊,秦董快讲讲。”其他几人立刻附和着。 “我没有过正式的恋爱经历,中学时期在国外养病的时候有过一段短暂的激情,初次之外再无其他。”秦汝州想了想,如是说道。 沈淮砚挑了下眉,他背靠在座椅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很多年前陈旧的事情了,就算提起了又会怎么样。 “秦董说得太简单了,可以补充半个问题吗”季郁荷举手为难道。 “嗯,问吧。”秦汝州显得很坦然。 在说出那段短暂爱情的时候,秦汝州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注意沈淮砚的情绪,这种感觉他说不清道不明,他有些懊恼,接沈淮砚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咳咳,在场的整个大厅的客人里,有没有秦董比较欣赏钟意的对象呢”季郁荷转了转眼珠子,立刻想出了新的问题。 “有。”秦汝州斩钉截铁道,“不过是比较复杂的感情,没有那么干净。” 听他说完,每个人脸上都浮现了不同寻常的表情,心中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沈淮砚知道他们大概都猜错了,陈蓓元之类的女生根本不会是秦汝州的菜,至于秦汝州说的人是谁,沈淮砚认为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不过是擅长编造谎言的秦汝州又一句瞎话罢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却发现秦汝州恰好移开目光,他略一挑眉,这是心虚了还是怎么的? “来来,继续玩继续玩。”李知泽等人继续招呼着大家。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淮砚很倒霉地被转到了两次,第一次他选择了大冒险,内容是加在场一位异性的联系方式,沈淮砚干脆地加了陈蓓元的。 倒不是他很想看陈蓓元那精致的九宫格各地飞的小资朋友圈,而是放着陈蓓元在朋友圈发些什么有的没的勾引秦汝州。 第二次则是无关痛痒的真心话,询问他的第一次还在不在。 第13章 “在,当然在。”沈淮砚有些无奈,这种问题实在无聊,毫无回答的必要,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学生啊。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了,秦天柏竟然出现在了大厅里,侍者立刻加了一把椅子放在秦汝州的旁边,让秦天柏坐下。 “一起玩吗?”看到他出现,季郁荷立即邀请道。 “多谢你的好意,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你们玩吧。”秦天柏心怀感激地笑了笑,婉拒了要求。 虽然不太情愿,但沈淮砚还是询问了秦天柏的身体状况,得到不错的回答后,他立刻坐回身子继续品尝美食。 就在这时,音乐逐渐停止,穿着西装的陈逐站在了中间的台子上,他揽着儿子陈止远的肩膀扫视着宾客。 大家都看出宴会的主人大概要宣布一些事情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了大厅中央的台子。 “很高兴各位拨冗光临寒舍为犬子的十六岁生日送上祝福,除了这件喜事,我还有一件好事要向各位宣布。”陈逐望着众人,高声说道。 沈淮砚敏锐地发现身旁的陈蓓元似乎有些坐立难安。 “止远一直和季董家千金郁荷是很好的朋友,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也都是品行端正待人和善的聪明孩子。我和季董不久前达成了共识,今晚就给两个孩子定下亲事,也希望我们两家在商业上也能互相促进,把企业发展壮大。”陈逐按着儿子的肩膀。 沈淮砚明显从陈止远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陈止远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立刻回头看向同桌的季郁荷,对方也是一脸震惊,举着水杯的手臂悬停在半空中。 “嚯。”沈淮砚心念一动,立刻去看秦天柏的表情。 嗯,秦天柏表情果然很难看,沈淮砚想到了什么,原来早在这个时候,秦天柏便已经对季郁荷有别的想法了。 秦天柏能够顺利继承东洲集团让那些老家伙信服他,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季家给予的帮助了扶持。沈淮砚思索着,如果自己想要夺得继承权,最好避免他们两个真的走到一起。 身边的秦汝州轻轻咳嗽一声,目光越过沈淮砚望向了陈蓓元:“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这句话并没有询问的对象,陈蓓元身子仍旧轻轻晃了晃,她有明显地吞口水的动作,眼神慌乱间望着秦汝州摇了摇头:“我今天才知道的。” “怪不得之前的合作,季董主动退出竞争让给了陈董。”秦汝州微微点了下头,端起杯子慢慢喝了口水。 沈淮砚盯着秦汝州,他明显感觉到养父的心情不是很好,他盯着养父缓慢滚动的喉结,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玻璃杯按在了桌子上。 沈淮砚眼神晦暗不明,他的目光向上移动着,养父的嘴唇有些干裂,尽管方才喝了水,仍旧不能缓解。 想亲。 第13章 秦汝州的嘴唇很薄,据说嘴唇薄是寡情冷漠的象征,沈淮砚向来不信这些,很多事情养父都只会埋在心里,他不愿说,那就由他去深挖。 陈逐仍然在台上说这些场面话,沈淮砚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去听了,他敏锐地发现身边的秦汝州不太对劲。 秦汝州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些发红,这抹红色从眼周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就连耳尖都被染成了红色,他的喉咙似乎不大舒服,伸手压在了嘴唇上,喉结滚动着,蹙着眉盯着眼前的玻璃杯。 “先生。”沈淮砚立刻低声呼唤,他谨慎地不愿让陈蓓元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秦汝州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握在了沈淮砚手上。 不同于此前几次只是握住手腕的礼貌试探,这一次秦汝州的手指从他的掌心中斜向穿过,到达另一侧,再次折叠,两只手紧紧地缠在一起。 大约是握过凉的杯子,秦汝州的手心发冷,有些潮湿,出了些许的汗。 “先生。”沈淮砚有些急了,他靠得更近了一些,能隐约听到秦汝州发出的短促的喘息声。 他瞳孔微微放大,似乎确定了秦汝州绝对出事了。 陈蓓元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立刻站起身,不顾沈淮砚还夹在中间,便向着秦汝州这边靠。 她直接伸出手摸上了秦汝州的额头,而后惊讶地大喊:“汝州,你脸上好烫!” 陈蓓元从椅子的位置绕出来的时候很急,撞到了沈淮砚,她匆匆来到秦汝州的身边,扶着他站起来:“我带你去休息吧汝州。” 沈淮砚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一直盯着养父的眼睛。 他能看到养父的眼神变了些许,眼底卷起了不可言说的欲望狂澜,墨色的瞳孔死死盯在自己身上,几乎将他吸入漩涡。 沈淮砚猛地站起来,握住了秦汝州的手臂,抬眼,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陈蓓元:“你要干什么?” 陈蓓元又是一哆嗦,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吓了一跳,她很快再次镇定下来,说道:“秦董身体不适你也看到了,我带他去客房,而后喊家庭医生来看看。” “我不放心你。”沈淮砚这话说得直白。 “哦?那请问是你知道客房的位置还是知道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陈蓓元冷笑着,这个孩子三番两次说话带刺,如今又这样阻拦自己,她可不打算再给他好脸色了。 见眼前的孩子没再说话,陈蓓元哼了一声,扶着秦汝州向电梯方向走去。 沈淮砚沉默着跟了上去,他确定陈蓓元绝对有做小动作的打算,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或许自己即将要经历自己所不知道的那件事了。 电梯间里,陈蓓元和沈淮砚两人都挤在秦汝州身边,只是两个人横眉冷对,彼此都没有说一句话。 秦汝州则闭着眼呼吸声很重,他半靠在陈蓓元的怀中,由于痛苦而不愿移动。 电梯在三楼停下,陈蓓元带着秦汝州进了一个房间,跌跌撞撞地将他放在了双人床上。 而后,陈蓓元来到了房门口,对着沈淮砚说道:“家庭医生在一楼餐厅,你去喊他然后带他到三楼的这里。” “不,你去。”沈淮砚不假思索地拒绝,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陈蓓元的诡计,支开自己,和毫无行动反抗能力的秦汝州单独在一个房间里,最好再生米煮成熟饭。 “我说话你这个野孩子听不懂是吗?”陈蓓元急了,干脆地拽着沈淮砚的衣领打算把他推出去。 “恼羞成怒了?”沈淮砚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他捏住陈蓓元的手,用力向后折,而后再一个错步靠近陈蓓元的身体。 紧接着,他伸手锁住了陈蓓元的脖子,将她向下压了压。 听着陈蓓元的挣扎和尖叫,他不为所动,向前走了几步,在房门前他停下了脚步,松开手的同时一脚踹在了陈蓓元的腿弯处。 陈蓓元穿着裙子,行动不便,整个人先前摔了出去。 沈淮砚一刻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拍上房门并反锁。 担心陈蓓元找到备用钥匙强行闯进来,沈淮砚当机立断拿出手机给不久前刚认识的季郁荷发消息。 “能请你帮我个忙吗,我家的车就在楼下,是一辆黑色卡宴,能帮我在附近找到我们家司机让他上到三楼左手边第四个房间吗?我和秦董都在这里。”他想了想措辞,随即按了发送按钮。 “当然,我现在就下楼。”季郁荷人不错,立刻回复了消息。 沈淮砚松了口气,他缓了口气,这才来到床边查看秦汝州的情况。 此时的秦汝州半靠在床头上,他目光沉沉望着沈淮砚。 沈淮砚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地盯着养父,轻声问道:“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我喊了司机来,您稍等一下,我等下就带你回家。” “别害怕。”秦汝州一开口,声音一阵低哑。 “先生,是不是你喝的东西里被下了某种药物?”沈淮砚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轻声问。 秦汝州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我可以帮您吗?”沈淮砚的目光落在了秦汝州随手抓过来的一角被子下。 “我很不舒服。”秦汝州摇了摇头,微微地闭起了眼睛。 他突然笑了起来,含笑的目光再度望向沈淮砚:“你不会以为是那种药吧?” 沈淮砚眨了下左眼,点了下头,老实说道:“是。” “陈蓓元应该是被人骗了,稍微了解一下就会知道,不存在那种让人意乱情迷只想做那种事情的药。这种药没有催情作用,只会让我四肢无力浑身发热。”秦汝州说道。 “我没有一点欲望,这药只想让我睡觉。”秦汝州笑了笑,这笑有几分凄凉,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如果你困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躺一会儿。”秦汝州闭上了眼,彻底陷入了沉睡。 沈淮砚在原地呆愣几秒,难带陈蓓元在水里加的药是安眠药? 他揉了揉眉心,认命地靠近,将被子整理平整覆盖在秦汝州的身上。 第14章 由于担心秦汝州的身体,沈淮砚还是伸手摸了摸。 秦汝州的脸颊仍旧发烫,可胸脯和手臂透着湿冷,积着薄薄一层汗珠。 在前一世,尽管与养父不算亲近,沈淮砚仍旧多多少少学习了一些相关的养护知识,这种情况下最好找些热水袋或者是其他的东西让养父身子热一些。 显然这间客房除了被子再没有其他东西了,沈淮砚拉开柜门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堆在了秦汝州的身上,又费力地展开盖好。 握了握秦汝州的手,沈淮砚又叹了口气,还是冷着的。 他认命地脱了外套,掀开被子坐床沿上试着握起秦汝州的手慢慢揉搓着。 此刻秦汝州的手软绵无力,微微湿润,给人一种奇妙的触感。 虽然窗帘并没有拉上,山间并没有明良的灯光,故而整个房间仍旧笼罩在黑暗中。 房间内很安静,秦汝州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的呼吸绵长而虚弱,像只小兽。不过,秦汝州这样外形优越的美人,比作野兽有些不妥当,沈淮砚想了想,还是用山间野鹤之类的动物来类比吧。 就在这时,秦汝州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大半张脸都转了过来,柔然的黑发乱糟糟地挡着额头,额上出了不少汗,发丝黏糊糊粘在上面。 没来由地,前世的记忆闯入了沈淮砚的脑海中。 那个时候秦汝州的状态很差,秦天柏在和外交上英文课不在秦家,秦汝州少见地喊沈淮砚来帮自己洗澡。 那个时候的他是什么心情呢?沈淮砚手上的动作仍旧没有停止,慢慢将秦汝州的手搓热,他回忆着。 对于和养父亲近的难得的机会,他很开心。 他记得秦汝州的身体,瘦削的,在浴室白光灯的照射下散发着惨白的颜色,秦汝州背对着自己,微微弯着腰,背部的骨骼纹路清晰可见。 手指触碰,确实有些发烫,低烧的温度。 沈淮砚记不起自己当时的心情了,他举着淋浴喷头由上到下用缓慢的水流冲洗着养父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的,就像对待瓷器一般,事实上那个时候秦汝州的身体真的如瓷器般易碎,即使稍微不称心意的气温都可能让秦汝州继续陷入低烧状态。 沈淮砚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探入了白色被单之中,从秦汝州的胸口慢慢向下滑动,逐渐落到更深处。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用上胸口,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打算到窗前呼吸山间的空气来让脑子清醒一些。 他不该产生其他感情,即使在最开始,秦汝州依旧没有选择自己。 这是缠绕他世的一根刺,不过他并不打算拔掉,能从孤儿院脱离出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运气。 这一世,沈淮砚只想延长秦汝州的生命,避免悲剧的发生,就当是一次报恩。 就在他打算抽身离开床边的时候,秦汝州惊醒了,他的手突然用力,将沈淮砚向这边拽了拽。 第14章 “您醒了?”沈淮砚停下了脚步,回眸望着秦汝州漆黑的双眼,那其中似乎含着无名的悲伤,想来身体的不适让养父很不舒服吧。 沈淮砚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心覆盖上去的时候,秦汝州安然地闭上了眼,眉宇间的表情有了几分松动。 他刚想继续问秦汝州的情况,接着便发现,平稳均匀的轻微呼吸声传来。 黑暗中,沈淮砚勾了勾唇角,秦汝州又一次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了亮,季郁荷发来了消息:“我找到司机了,我和他一起上来了,你们准备一下哦!” 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心细如发,沈淮砚回了句感谢的话,心总算落回了胸膛,他实在没想到这一晚如此惊心动魄,上一世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再不愿去想。 几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季郁荷的声音:“是我季郁荷,还有司机,沈淮砚你和秦董在里面吗?” 沈淮砚立刻松开秦汝州的手,来到了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看到季郁荷和司机的瞬间,他吸了吸鼻子,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侧开身子让他们两个进来。 “秦董是喝多了吗?可是周医生说过先生不可以喝太多酒的。”司机焦急地望向床上,他很担心雇主的安危。 “秦董没有喝酒,但是他的杯子里被下了某种药物,他现在身上很冷,但额头又很烫,状况应该不太好。”沈淮砚简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竟然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给秦董下药。”季郁荷不由得咂舌。 她看出沈淮砚的急迫便借口上洗手间从酒席间跑了出来,她实在没想到是这样严重的事情。她望向沈淮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东洲集团全市多少双眼睛盯着。 季郁荷叹了口气,她站在一旁看着沈淮砚和司机忙活着打算将秦汝州抗下床。 于她而言,秦汝州只是一个陌生的,和父母认识的优秀长辈,创造了无数的业界神话。偶尔的几次见面,秦汝州都是云淡风轻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季郁荷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汝州这副样子,她皱了皱眉,恐怕大部分人都在期待着秦汝州倒下,他们好瓜分东洲集团的残躯。 今晚第一次见到秦汝州的两位养子,季郁荷几乎在瞬间做出了选择,她要拿下秦天柏,未来的东洲,将会帮助她的家庭站在更高的位置上。 季郁荷深吸了一口气,她望着沈淮砚背着秦汝州的身影,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押错了宝。 沈淮砚和司机僵持了一小会儿,司机终究没有拗过眼前的孩子,还是让他背着秦董,自己则在一旁紧跟着伸手护着秦董。 两人下了楼,楼下忙碌的佣人很惊讶地询问几人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淮砚只是绷着脸没有理会的意思。 司机在上楼前已经将卡宴停在了楼前,他们很顺利地将秦汝州放在了后排座椅上。 沈淮砚坐在了旁边,抬头对司机道:“麻烦您上楼喊下秦天柏,让他下来我们一起走。” 司机立刻点了点头,他面色凝重地再次跑进了大楼中。 山里的夜晚有些冷,沈淮砚干脆脱下外套盖在了秦汝州的胸口处,他做好这一切总算喘了口气。 再一抬头,季郁荷仍旧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没有离开。 “你不回去吗?”沈淮砚好奇地问道。 季郁荷小幅度地晃动着身子,望着夜空,没有看他:“只是觉得有些凄凉,我以为站在秦董这样的位置,又没有家族的束缚,会自由很多。” 她看向沈淮砚笑了笑:“抱歉,你当我在说胡话吧。” 沈淮砚不知可否,他想,季郁荷或许在等秦天柏,毕竟初次见面,她便对秦天柏展现出了异常的关照。 他没再在意,注意力回到了秦汝州的身上。 在客房里司机已经打电话给了周赫尔周医生,周赫尔是秦汝州的大学同学,行医数年,算是秦汝州的半个私人医生,这几年他经营着父亲的私人医院,更多时候是作为管理层而不是亲自拿起手术刀的医生。 沈淮砚记得周赫尔,上一世他经常会在秦家见到周赫尔,大部分时候这位有真材实料的富二代喜欢当着秦汝州的面喝些酒吃些秦汝州不被允许食用的美味食物。 这么想来,周赫尔和秦汝州的关系似乎不错。 不过,沈淮砚对他持有保留意见,作为秦汝州的私人医生,上一世秦汝州被秦天柏害死的时候,周赫尔真的没有察觉吗? 司机带着秦天柏来到了车前,跟着下楼的还有陈蓓元和陈家的管家,本想偷偷走掉没想到还是惊动了陈家人。 沈淮砚干脆地从车子里走了出来,挡在后排车窗前,带着敌意的目光直视着陈蓓元。 “秦董还好吗?”陈夫人张望着,试图观察车里秦汝州的情况。 “不劳陈夫人费心了。”沈淮砚靠在车门上,双手环在胸前,脸上写满了不悦。 “汝州在我家出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赔偿的地方一定告诉我。过几日我一定登门道歉。”陈蓓元不断地抓着衣角,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我不会让你迈进我家一步。”沈淮砚冷笑着望着陈蓓元,事到如今这个女人还在装模做样,仿佛今晚的事情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我们走吧。”沈淮砚向司机和秦天柏示意道。 于是,几人都钻进了车子里,没再理会陈家人便驶离了青红居。 行驶在公路上,秦天柏回过头担忧地问道:“父亲怎么看上去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突然离开了?还有,刚刚你为什么对元元姐那么凶?” 沈淮砚拿不准是否要将真相告诉秦天柏,眼下他对秦天柏并不信任,故而只是简单回答:“我也不知道,司机大叔已经喊了周医生来。” “周医生是谁?”秦天柏困惑道,他总觉得沈淮砚背着自己知道很多事情。 第15章 “是先生的私人医生,我已经联系了,两位少爷不用担心。”司机开口道。 现在时间很晚了,路上的车辆不太多,司机将车子开得飞快,很快便停在了秦家门前。 “哎哟哎哟,我看看老秦。”车子刚一停下,一个瘦长的粉毛男人便疾步上前拽开了后排车门。 沈淮砚立刻认出了这张极具个人风格的脸,细长的丹凤眼,鼻梁高挺细长,耳骨上打了几个耳钉。 在很久之前沈淮砚一直很好奇周赫尔这样不着调的人,怎么会和秦汝州成为朋友。 “臭小子快让开。”周赫尔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沈淮砚出来。 沈淮砚撇撇嘴让了出来,弯着身子和司机还有周赫尔一起将秦汝州扶了出来。 一路上的颠簸让秦汝州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恢复,半眯着眼盯着沈淮砚,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妈呀,老秦你这一副痴汉笑,怕不是烧糊涂了。”周赫尔声音一哆嗦,一巴掌按在秦汝州额头上。 “你们几个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不让老秦喝酒啊,他这喝了多少?”周赫尔还在喋喋不休,明明是个冷酷挂的长相,一张嘴却让人生烦。 “他没有喝酒,是被人下了药,你到底专不专业啊,我们要不带先生去医院找个靠谱的医生吧?”沈淮砚嫌周赫尔烦人,故意如此说道。 闻言周赫尔立刻炸了,他抢过秦汝州,将他背了起来:“老秦大小就在我家看病,我比谁都了解他。” 手中蓦然空了的沈淮砚原本正笑着,听了这话,笑意突然僵在脸上。 在他印象中周赫尔虽然以风流浪荡贵公子闻名,但他好像真的没有过女友,也从不在外和其他女人过夜。 难不成……沈淮砚警惕的目光落在了周赫尔身上,难不成周医生对秦汝州有非分之想? 几人进了屋子,周赫尔熟门熟路地将秦汝州背回了卧室,而后抓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一边询问秦汝州的情况,一边在秦汝州的手指部位采了血。 “嗯……症状听起来是类似于让人丧失行动能力的那类,应该没有特别大的危害,只是秦汝州他身子一直不好这才反应比较大。我大概知道用什么药了,今晚先这样,我带血液样本回去送检,情况不太好的话我打电话给你们。”周赫尔语速飞快,他为秦汝州配好药水后给他挂上便离开了。 “小子,跟我加个联系方式吧,平时秦汝州有什么情况都及时和我说,他这人嘴又紧又硬,什么都不说。”周赫尔戳了戳沈淮砚的手臂,摸出手机来说着。 “很晚了,周医生不如留下过夜吧?”管家小门口毕恭毕敬地问道。 “不,我是从酒吧被拽过来的,没喝尽兴,我还要回去再续半场呢。”周赫尔摆摆手指,又摸出根烟叼在口中。 想到这是在秦家,他又抓抓头发,将烟丢到了垃圾桶。 “不需要先把血液送去医院吗?”沈淮砚轻声问道。 第15章 “乖孩子别担心,酒吧就在医院旁边。”周赫尔笑了笑,收拾好医药箱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别墅。 “医院和酒吧还真是和谐的搭配,喝多了打架了左拐就能治病。”沈淮砚注视着周医生离去的背影,感叹了一句。 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了,管家要求两个孩子回到各自的房间去休息,毕竟明天还要去办理一些手续。 从周赫尔的态度来看,秦汝州并不是很危险,沈淮砚和秦天柏便离开了秦汝州的卧室。 沈管家将他们带到另一侧紧挨着的两个房间要求他们立刻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会来叫他们起床。 “哥。”进房门之前,秦天柏突然叫住了他。 沈淮砚握着把手的手顿了顿,困惑地望向他:“怎么突然这么喊我?” “你今天不也一直说我是你弟弟吗?”秦天柏笑了起来,“能和你继续一起生活我真的很开心。”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沈淮砚只觉得身上冒出冷汗,他勉强笑了笑,对秦天柏说了晚安。 进了房间,沈淮砚谨慎地锁好了门坐在了书桌前。 他不困,却也不打算开灯,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拿出手机,沈淮砚给孤儿院打了个电话,这个时间大家一定都睡了,除了沈一。 在拨通的一瞬间电话便被接了起来,沈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弟弟你还好吗?那些人没有为难你吧?怎么这么晚才打来电话?”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沈淮砚并没有觉得厌烦,反而心口涌动着暖意,他耐心地一一回答。 “不过秦董为什么突然会折返回来带走你?”沈一对这件事也耿耿于怀。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会浪费这些资源的。”沈淮砚回应着,即使是重活了一世,他仍然不知道这件事的答案。 “对了弟弟,我想提醒你,天柏人虽然不错,但你还是要小心他。你可能觉得我在胡说,但是这事我一直以来的感受,天柏每天都挂着笑,但总能感觉出他心思很深,不是简单的孩子。”沈一似乎有所顾忌,压低了声音。 “好的哥你放心,我会注意的,哥你要是再被小胖他们欺负就告诉我,我再去揍他们。”沈淮砚安抚着哥哥。 他不记得前世沈一曾经警告过自己小心秦天柏,他一直记得哥哥很喜欢秦天柏,还要求自己学习秦天柏的温和有礼,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一已经哈欠连连,他身子不好向来睡得早,沈淮砚不好继续打扰他,说了几句话便道了晚安。 坐在书桌前,沈淮砚取出一本笔记本,他想要写些什么来理清重生后的思绪。 窗外的月光格外暗淡,他干脆按亮了手电筒来进行书写。 首先是季郁荷,这个人很关键,可以说她和她背后的季家是帮助秦天柏坐稳位置的有力推手。 沈淮砚没想到第一天就和她打了交道,更没想到的是,危机时刻甚至喊来她解救秦汝州。这么来看,目前季郁荷并没有坚定地站在秦天柏那边。 至于陈蓓元,在沈淮砚眼里这位大小姐就是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整天想着秦汝州。 沈淮砚撇了撇嘴,也不知道秦汝州到底好在哪里,成天招蜂引蝶的,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吸引无数漂亮妹妹的目光。 陈蓓元虽然算是站在秦汝州一边的,但她这个下药都能被人骗了的脑子,沈淮砚还是决定远离她。 沈淮砚想了很久,将前世自己尚且记得的事情都捋了一遍,最后有些困了,这才倒在了床上,一边想着青城市商圈高层们复杂的爱恨情仇,一边忧心忡忡明天的事情。 很快他陷入了睡眠,梦境中不断地出现着零散的片段。 有时候他出现在飞机上,因强气流而产生的颠簸起伏感格外真实,紧接着便是失重感,在坠落的途中出现了秦汝州的脸,紧接着整个人颠倒,他们再次来到了孤儿院门前。 只不过这一次,秦汝州拉着秦天柏的手,对自己视若无睹,他们大声说这话,沈淮砚听不清,但他意识到他们在说自己的坏话,说自己的不自量力,自己的异想天开。 秦汝州的眼神是冷漠的,仿佛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那样冷硬的表情就像是封在冰块中的恐怖标本,只想让人远离。 整个夜晚都在混乱中度过了,由于换了新环境,沈淮砚醒得很早,七点多一些的时候他便睁开了眼。 大脑异常清醒,他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房间,手指按在胸膛上,直到现在他仍旧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真的得到了重生的机会。 学习,他的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词语,日后自己会同时学习医学和金融两个方向的内容,学习英语是必要的。 想到这里,沈淮砚翻身下床,赤脚站在地板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房间不可能有语法或者单词书,他沮丧地转身走进浴室,简单洗漱过后他便坐到桌前,决定暂时用手机来完成学习。 留学时期在英文方面沈淮砚突飞猛进,与人的基本交流没什么问题,只是学术上的专业名词还需要再学习。 他立刻打开了柳叶刀的官网试着找一些文章研读,以此来恢复上一世的学习能力。 七点五十的时候,沈管家敲响了房门,他要求沈淮砚立刻下楼吃饭,他们很快就要去办理相关手续。 沈淮砚应了一声,走出了房间,他犹豫地望着秦汝州的房门,也比知道养父有没有醒来。 “走吧,父亲已经在楼下了。”秦天柏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他提着自己的书包微笑着邀请。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跟着下了楼。 秦汝州正坐在楼下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pad快速浏览着什么,早餐托盘就摆在茶几上,里面有三明治和粥,还有一叠坚果和水果。 “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告诉随便一个佣人就好了。”秦汝州的目光短暂地从平板上移开,瞄了两个男孩一眼,而后注意力回到了屏幕上。 第16章 “父亲早上好,您身体好些了吗?昨晚睡得还好吗?”秦天柏自然地在秦汝州的身边坐下,并没有急着用餐,反而问道。 “还好,先吃饭吧。”秦汝州立刻回应道。 沈淮砚对此嗤之以鼻,他干脆地坐在了秦汝州的另一边,握起了秦汝州的左手,注视着上面的针孔,周围有一些泛青。 他皱了皱眉,轻声地说道:“先生,你不听话,昨晚手腕有乱动,针孔附近都出现淤青了。” 说着他立刻嘱咐一旁的佣人去找些冰袋。 “那该怎么办呢?”秦汝州心情似乎不错,勾唇问道。 “等下冰敷一下吧,先生注意不要揉针孔附近,不然淤青不容易消散。”沈淮砚避开了针孔的位置,接过女佣递过来的冰袋,轻轻按在秦汝州的手背上。 “谢谢你。”秦汝州放下了平板,另一只手按在了沈淮砚扶着冰袋的手上,“我来就好,你先吃饭吧,昨晚为了我的事情都没有吃好饭。” “没关系啊,反正陈家的食物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沈淮砚耸耸肩,将手抽了出来。 他的手背擦过秦汝州的手心,酥酥麻麻的,柔软的触觉,像是柔软的布料。 在弯身去拿盘子的时候,沈淮砚不经意间注意到了秦天柏投来的眼神,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沈淮砚心情很好地冲秦天柏笑了笑,在关心病人的问题上,自己是专业的,而秦天柏只能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太遗憾了。 “不过,淮砚。”秦汝州靠在沙发上,轻声唤道。 “您说。”沈淮砚立刻咽下口中的米粒,轻声问道。 “虽然我很欣赏你的直言不讳,只是我不能时时陪在你们身边,日后还是稍微收敛一些,我相信你能有更好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秦汝州如此说道。 “是从背后悄悄捅刀子吗?”沈淮砚故意问道。 秦汝州的行事作风类似于笑面虎,接人待物不仅挑不出错而且还会让对方以为和自己很亲近,只是这些人永远想不到搞垮他们的便是看起来弱不禁风和善淡然的秦汝州。 秦汝州略微一愣,而后笑了起来:“是的,我会尽量避开从正面捅刀子,昨晚陈家的孩子出言不逊,那么在这次合作上我不打算让他们好过,只不过是东洲一条子生产线上的合作罢了。” “不过,天柏真的对那些添加剂过敏吗?我本想着让管家买些零食回来,没想到你对添加剂过敏。”察觉到一直被忽略的秦天柏,秦汝州偏过头问道。 “不,天柏他是对蓝莓过敏,当时只是为了出气而已。”沈淮砚抢先回应,他很满意地看着秦天柏因为搭不上话而显得有些勉强的面色。 “那便好。”秦汝州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几人都用完了早餐,秦汝州看了眼手表站起身便打算出发。 第16章 管家略显急促地揣着户口本跟在几人身后,已经商量好了,沈淮砚将会上到他的户口上,原本他也不重视这个孩子,可没想到秦董直接将股份转交给了这个孩子,他实在有些胆战心惊。 由于车上多了管家一个人,沈淮砚和秦天柏终于不需要再暗戳戳争夺后排养父身边的位置了,两人都坐在了后排。 一路上,秦天柏似乎有些紧张,目光时不时瞟向沈淮砚这边。 沈淮砚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他猜到秦天柏在担心什么,这一世自己和秦汝州太过亲近了,而且还在宴会上救下了秦汝州,又拿到了他所没有的股份,想必秦天柏忌惮于自己,甚至会担心秦汝州会临时变卦把管家赶下去,而让两个孩子都和自己一个户口本。 说实在话,沈淮砚自己也在思考这件事,他说不上期待也说不上不情愿,户口本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沈淮砚说不清自己在顾虑什么。 直到来到民政部门口,管家都没被赶下车,秦天柏和沈淮砚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秦汝州下了车,他在最前面走着,两个各怀鬼胎的孩子跟了上去。 事情进展地很顺利,证明办理十分迅速,沈淮砚上了沈管家的户口,秦天柏和秦汝州一个户口。 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恰好照过来,有些刺眼,沈淮砚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自己算是和秦汝州成为家人了,又或许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钻入肺中带来的巨大满足感。 “先送我去公司吧,然后你带着他们两个去英华中学,我已经叫了左特助提前办好了转入英华中学的手续,等下你们在英华碰面,直接告诉校长下周他们就去上课,班级的选择左特助会办妥。”秦汝州看了眼腕表,继续说道。 司机应了一声,按照秦汝州的吩咐带着他们前往了东洲集团总部,而后又转弯前往了位于市中心的私立集团校英华中学。 到达英华中学后,司机留在车上,由管家带着两人进入校园。 沈淮砚记得这个学校,师资力量极强,只是其中的大部分老师不可避免地攀炎附势,这所中学采用小班制教学,其中的学生大多来自本市的中上阶级,小部分是为了升学率而特招的优秀贫困生,故而这里有组成小团体的传统。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沈淮砚被几个小团体欺负,而后他用拳头让这些人安分了很多年。 进入校园内穿过宽阔的广场,前方便是主楼盛帆楼,左侧是体育馆图书馆实验楼办公楼等建筑,右侧则是操场篮球场试验田等地。 左特助已经在校长办公室等待了,他似乎已经将事情处理妥当,只需要两个孩子前来签字领取课本和校服。 校长办公室位于办公楼顶层,像大部分贵族私立学校一般,办公室外的走廊摆满各类奖章照片,而这一切荣誉的主人就坐在那张舒服的转椅上。 “你们好,我是这里的训导主任,欢迎你们加入华英中学,每一位毕业生都以曾在英华读书为荣耀,在这里你将体验到完全不同的人生。”一个穿着灰色套装带着无框眼镜的女人向着他们伸出手,声线冷淡。 “已经处理好了,你们填下档案,明天就可以来上学了。”左特助在一旁笑嘻嘻的。 秦汝州的助力很多,事情并不多,能帮秦汝州外出办事的都是好差事,故而左特助很享受这两位养子的到来。 填好档案后,左特助便同校长敲定了沈淮砚和秦天柏各自分配的班级老师,特意强调了外语选择英语。 “这里会教授其他语种吗?”沈淮砚好奇地问道。 “是的,我们这里很多学生都会在本科或者高中阶段出国,英美算是留学热门国家,与其挤破头争那几个名校名额,我们也会建议选择北欧东亚之类的国家,所以会有专门的语言课。”教导主任一板一眼地解释着。 “秦董对英华可是格外信任的。”左特助插嘴道。 领了配套的课本和校服后教导主任便带着他们在校园里参观了半小时,紧接着上午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 “秦董有吩咐,如果你们愿意在外面吃我就带你们吃饭,如果想回家吃那就回家吃。”左特助看了眼手表,半天的工作轻轻松松结束。 “可以去公司吗?”沈淮砚问道。 在英华参观的时候他收到了周赫尔的信息,这位少爷似乎是宿醉刚醒,给他拍了秦汝州血液化验结果,又大着舌头发了一段语音。 “大侄子,我给老秦发消息他已读不回,你把他喊来我医院做个体检吧,药物方面没问题了,但是出了点别的状况……总之你喊他来我慢慢说。我车昨天撞了送去修理了,现在被困在医院不能直接去把他拽来。” 虽然沈淮砚十分怀疑这种宿醉状态下的周赫尔头脑是否足够清醒,但他还是听从了周赫尔的意见。 沈淮砚立刻发现自己并没有秦汝州的联系方式,于是他只好在这个时候提出意见。 “啊?去公司吃食堂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左特助有点犹豫。 “只是什么?”秦天柏掀起眼皮问道。 “只是回公司吃得刷我的员工卡,去外面吃可以找秦董报销。”左特助咧嘴一笑,但还是坐上了驾驶座,招招手,“你们两个上我的车,我带你们回公司。” 左特助的车是沃尔沃基础版,他带着两个孩子驶向了位于东湖路的东洲集团。 “你们竟然会对公司食堂感兴趣吗?”左特助好奇地问道。 “只是听说那里的员工福利都很棒,顺便想看望下秦董。”沈淮砚想好措辞说道。 “虽然确实很棒,但是食堂吃多了总是容易腻的,另外,你们和秦董是一家人,怎么会用看望这个说法。”左特助未免觉得有些好笑。 几分钟后几人来到了东洲集团,秦汝州此时正在开一个临时的跨国会议,和a国商讨最新一批医疗机器人的产品线。 于是,沈淮砚在办公室外等待了几分钟才得到了见到秦汝州的机会。 第17章 他敲了敲门,秦汝州隔了几秒才应声:“请进。” 看清沈淮砚的脸,秦汝州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来者会是他。 他坐在椅子上继续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停下了手中的笔,说道:“淮砚你怎么来了?坐吗?” “是这样的先生。”沈淮砚踌躇着,他脑子一热答应了周赫尔,可并不确定是否能真的把秦汝州带到医院。 秦汝州其人极有主见,一般不轻易打乱自己的计划,就连周赫尔的消息都没有回,足以说明他现在十分忙碌。 看沈淮砚仍在犹豫,秦汝州有些好奇他会说些什么,他没有立刻询问,而是耐心地等待,他能看出来这个孩子并不喜欢主动和人交流,这次愿意主动来自己办公室已经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那个,周叔叔说先生你的血液检测有一点小问题,希望你今天能去他的医院里做一次检查。”沈淮砚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把他的消息设置成免打扰,他就找到你这里了啊。”秦汝州勾了勾唇角,看了眼时间便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的主意倒是多。” “先生和周叔叔很熟吗?”沈淮砚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秦汝州好奇地望向了沈淮砚。 他就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脱下了西装外套,拿起了一旁的黑色大衣披在了身上。动作自然且很好看,就像是,一个在后台准备走秀的当红模特。 沈淮砚站在一边看着眼热,这身材相貌再加上几百亿的身价,恐怕没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吧。 恰好秦汝州转过了头,注意到沈淮砚的眼神,他好笑地问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在东洲我应该是安全的,不用担心了。” “先生每天会受到那么多的注视,何必在意我这一眼。”沈淮砚耸了耸肩,问道,“先生是打算去医院吗?” “嗯,十二点到一点半我有空闲。”秦汝州点了下头,再次看了一眼手表,而后提起了公文包,“还有就是你不用理周赫尔,把他的消息屏蔽了就好,他每天不务正业,说出来的话不痛不痒的。” 沈淮砚若有所思地跟在身后点着头,感觉提起周赫尔养父总会多说几句话。 进了电梯,秦汝州才问道:“你也陪我去吗?” “嗯,我比较担心先生。”沈淮砚点了点头,他下午没什么事,只是想要听听秦汝州的身体状态,周赫尔现在的业务能力应当比自己厉害一些。 “不用勉强自己,你自己的学业更重要。”秦汝州若有所思道。 “我会取得足够的成绩的。”沈淮砚这一句说得很轻,尽管是空荡荡的电梯,他仍旧感到了一丝压抑。 在上一世他和秦汝州的接触不多,而现在,他从秦汝州的身上感到了一种凄凉,某一瞬间,他竟然会认为和养父更相似的是自己而不是秦天柏。 第17章 秦汝州会对自己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这样一个有一层特殊关系的孩子有这样客气疏离的态度。 沈淮砚不由得重新审视过往的种种,秦汝州与自己的距离,来源于他们两个双向的沉默,他们都是不愿麻烦对方,或者说,不愿相信其他人的态度。事情总是要自己扛的。 秦汝州孑然一身。 沈淮砚孤立无援。 他们都站在一个角落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电梯门打开了,沈淮砚伸出手,猛地握住了养父的手腕。 感受到了他的温顺,秦汝州回握住他的手。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他已经知晓了目的地是周赫尔经营的尔雅医院,沉默地驶离了东周集团地下停车场。 “先生,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沈淮砚想起了这件事,急忙说道。 “嗯。”秦汝州点了点头,将号码给他,并互加了联系方式。 一路山秦汝州都在埋头处理公务,沈淮砚则无所事事地打开了新加的几个人的朋友圈,昨天太急了,还没来得及看。 首先是季郁荷的,大部分是四宫格照片,或是读书的感想或是外出游玩的风景,季郁荷很少会发自己的照片,字里行间充满阳光,是个很有头脑有自己感悟的女孩。 而周赫尔这边的朋友圈画风则完全变了样子,各种角度的自拍照片,不仅有各种国外的风景照还有各类酒吧夜店的照片,时不时又冒出几张穿着白大褂办公的照片,给人一种九宫格完全不够他用的感觉。 沈淮砚对此嗤之以鼻,立刻按了左上角的退出,这就是一个喜欢装十三的二世祖罢了,大部分情况下是草包。 紧接着他偷瞄了秦汝州一眼,换了个姿势,这才打开了秦汝州的朋友圈。 秦汝州的朋友圈干干净净,除了转发自东洲集团公众号的内容外再无其他。 沈淮砚快速向下划了划,一直到结尾都仍旧是公众号转发,果然,他不该对秦汝州的朋友圈抱有其他期望。 周家控股的尔雅私人医院位于旭日大道东向,周围是繁华的商圈,一家医院在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车子驶过的时候,沈淮砚立刻注意到了医院旁边那家“胡桃里”酒吧,明晃晃的几个招牌大字即使在白天里也亮着灯,门前的摩托车上坐着几个年轻男女似乎在等待什么。 医院的人当然认识秦汝州的车,他们很顺利地将车停在了地下室,乘坐电梯直接前往检查科室。 一进检查科室,便看到一个粉色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一双手高举着手机似乎正在看什么电视剧。 “周赫尔。”秦汝州唤了一声。 “诶?”周赫尔不情不愿地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瞄了一眼来人是秦汝州,便放心地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项目,你进去直接做就好了,来来,淮砚乖儿子来叔叔这里坐。” “你在休息室就好,我快三十了。淮砚,我接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心里背着负担的。你只需要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了,不需要围着我转。”秦汝州看出了沈淮砚想要跟着自己一起的意图。 他能看出沈淮砚有几分讨好自己的意味,或许自己不允许他和自己一个户口本也是一种残忍,他或许会认为自己比秦天柏低一等。 “还有你。”秦汝州上前几步,一巴掌拍在了周赫尔的脑袋上。 “我草!你手劲这么大,到底咱俩谁是病人?”周赫尔不干了,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的手机屏幕露了出来,如果沈淮砚没记错的话,那是一部泰国腐剧。 “嚯。”沈淮砚不由得咂舌,果然,他的眼光没错,周赫尔确实有点危险。 他不太情愿和周赫尔坐在一条沙发上,但又希望能了解一些秦汝州现在的身体状况,于是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干儿子,你好像很怕我?”周赫尔索性将手机放下,从躺着的姿势变为趴着,懒洋洋地盯着另一张沙发上的沈淮砚。 “是的,我觉得你会把我养父带坏。”沈淮砚半真半假地点了点头。 周赫尔被逗笑了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耐心地给沈淮砚介绍这家医院,并询问他在这段时间想要做些什么。 “我想知道秦董现在的身体状况,因为你这么突然地让他来体检,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沈淮砚没有绕弯子,干脆地问道。 “这样吗?”周赫尔的表情有些许微妙,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地将一条腿搭在另一边。 “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回答的。”沈淮砚看出了他的犹豫。 “你知道的……”周赫尔慢慢地开口,在大脑里整理着自己的措辞,“在秦汝州告诉我他打算收养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在劝他,我说国外的技术很发达,即使生育功能很弱,也可以得到一个自己的孩子。除了在医院里提供几管,他不必付出任何东西,那个孩子的成长可以由最顶尖的团队打造,他将会得到他想要的,理想的继承人。” “他拒绝了。”沈淮砚重复着几个字。 “他太理想化了,太自信了。”周赫尔的神情有几分落寞,当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望向了沈淮砚,“不过,我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你。” 沈淮砚下意识眨了下眼,反唇相讥:“我也不相信你。” “你看,小孩子总是小孩子。”周赫尔笑了起来,似乎松了口气。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谈论起两人都感兴趣的医学方面的问题。对于周赫尔的担忧,沈淮砚心知肚明,一个富豪领养两个十六岁的孩子作为继承人,怎样来看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秦汝州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即使这样一副略显诡异的场面,沈淮砚和周赫尔面面相觑,词不达意。 “你对淮砚说什么奇怪的话了?”秦汝州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语气不好地问周赫尔。 “哇,他才和你认识一天,我都和你认识二十多年了,你竟然还这么不信任我?”周赫尔不太高兴了,站起来将一沓纸拍在了秦汝州的胸口。 第18章 “因为太了解你才知道你那副德行。”秦汝州接过了那叠纸,定睛一看,是昨晚血液化验单,上面有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指标,很明显超出了正常水平。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可以劳累,不可以熬夜,不可以随便吃安眠药?”周赫尔语气很严肃,直盯着秦汝州,这副严肃的样子倒像是个正经医生了。 “最近的项目很忙,还有陈逐那个老狐狸在旁边盯着。”秦汝州陈述着。 “我需要给你配点药了,等下午结果出来我叫人把药送到你家。”周赫尔颇显无奈,“如果你再这个样子,我不得不接你住院治疗了。” 听到这个词,沈淮砚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上一世秦汝州的身体并没有差到这种需要住院的程度,现在怎么会如此严重。 “嗯。”秦汝州随意应了一声,而后对沈淮砚招了招手,“现在跟我回公司还是让周赫尔带你玩玩然后送你回家?” “你别嗯嗯嗯的,其实一句话都不听。”周赫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苦口婆心地对秦汝州劝诱着。 “我在医院呆一会儿吧。”沈淮砚思索了片刻,秦汝州在公司里忙着合作的事务,恐怕没有空和自己呆在一起,还是从周赫尔这边打探些消息来得实际一点。 “嗯,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周赫尔说,不用把他当外人。”秦汝州点了下头,拿起外套打算离开检查室。 “哥们儿,你真的不打算听我的话吗?”被忽略的周赫尔不满道。 “照顾好我儿子。”秦汝州拍了拍周赫尔的肩膀,从他身边离开。 检查室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角音箱中传出的轻柔乐曲,沈淮砚和周赫尔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喂,你干嘛赖在我医院不走啊?”周赫尔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染上了几分敌意。 “因为很新奇啊,这医院看起来很高级。”沈淮砚无所谓地耸耸肩。 听了这句夸奖,周赫尔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他上下打量着沈淮砚从鼻孔中冷哼出一声:“算你有眼光,这可是整个d国医疗水平最先进的私人医院了,任何疑难杂症都是送到我们这里救治的,各类手术设施检查仪器还有养护方案都是顶尖的。” “是的,太厉害了。”沈淮砚敷衍道。 他上下打量着这间检查室,不同于大部分医院给人的冷硬恐惧感,这里传达出来的更多是一种柔和的温度。 “来都来了,那你也去做一个检查吧。”周赫尔无奈道,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嗯对,陈医生,朋友家的孩子要来做个体检,对,最全套的。” 不多时,一个年轻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满面笑容地望着沈淮砚打招呼。 “去吧,这位是陈医生,做好体检来这里找我吧。”周赫尔说着又一次躺在了沙发上。 第18章 之所以让沈淮砚完成最全套的体检项目,一则是这套项目利润大,可以从秦汝州这里坑钱一大笔钱,二则整套流程下来将会花费不少时间,可以让周赫尔清净一些,要知道,周赫尔最厌烦的两类人一是幼儿,二是半大不小哄骗不了的十几岁的孩子。 沈淮砚跟着这位陈医生进入了检查科室内部,他知道尔雅医院的各项措施格外完善,上一世秦汝州也曾询问过他是否每年要来尔雅医院进行一次全身体检,可当时的沈淮砚以学校会组织每年的基础体检为由拒绝了。 现在想想,周赫尔这冤大头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抽血化验、基本指数测验,还有便是站在几台叫不上名字的机器里进行几次扫描,大约花费了两个小时左右完成了全部的体检项目。 “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检查结果我们会尽快给出发送给您电子版的。”陈医生一直跟随在沈淮砚身边,最后面带微笑地说道。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交换联系方式后跟着陈医生回到了检查科室外的休息室。 周赫尔似乎完全沉浸在游戏中,他的姿势和离开前一模一样,整个人仿佛长在了沙发上。 看到沈淮砚走了出来,周赫尔像是突然醒过来一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而后将手机页面展示在沈淮砚眼前:“干儿子,你好像惹上了麻烦。” “嗯?”沈淮砚有些奇怪,前世在这个时间点自己还没有碰上任何可以称为麻烦的事情。 “你自己看吧。”周赫尔将手机递到了他手里。 沈淮砚在沙发旁坐了下来,扫了一眼标题。 是某个无良营销号先是爆出了惊天爆料,本市著名企业家秦汝州先生于昨日收养两名十六岁少年,其中一名孩子却领养在其管家名下,这其中是否含有什么秘密,后面的内容越扯越离谱,沈淮砚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无良记者倒不如去写离谱小说,兴许比现在混得好。 “惹上麻烦的好像不是我吧?”沈淮砚有些奇怪地望着周赫尔,虽然事情这么早爆出来或许并不是秦汝州的本意,但是这么能算是自己惹上的麻烦。 “哎哟,不好意思,点错了。”周赫尔尴尬一笑,退出这篇报道,切换到了下一篇报道,“这个,你看这个。” 沈淮砚再度接过手机,这次的标题竟然是东洲集团内部员工爆料,说是其中一位养子性格恶劣,目中无人,竟然在被收养的第一天就在东洲集团打伤了一名员工,由于董事长秦汝州养子的名号,该名员工敢怒不敢言,这上面的报道竟然还配了从一个极为刁钻角度拍摄的沈淮砚的侧脸照。 迅速浏览完这篇报道,沈淮砚沉默了一会儿,他略一思索,终于想起来了,唯一可能与这件事情有关的就是昨天泼咖啡到自己身上的那名员工,没想到她蠢到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怎么个事情?”周赫尔接过手机一个转发正要发给秦汝州。 “你干嘛?”沈淮砚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的动作。 “发给老秦啊,不然指望你这小子自己处理啊?再把人打伤一顿?”周赫尔不太乐意了,夺回手机转发给了秦汝州。 “我可以处理。”沈淮砚冷着脸说道,“东洲集团又不是没有监控,是这个女生先把咖啡泼在我身上,然后想要我联系方式还把我衣服扒掉,我只是推了她一把,倒成了我的错?” “竟然有这种事?”周赫尔来了兴趣,“你不愧是老秦的儿子,这从小被泼咖啡的命运真是如出一辙啊。” 他笑了笑,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这个事情应该很好解决了吧,我直接发给你们保卫科的人,他们把监控一调,再给网上一发,这事不就解决了吗?”周赫尔立刻放松下来,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大事,只是现在东洲正在发展的重要阶段,他不太愿意秦汝州本人及企业形象受到影响。 “嗯。”沈淮砚点了下头,“我没有保卫科的联系方式,就拜托你了。” “包在我身上。”周赫尔拍了拍胸脯。 三两句话便将事情交代给了东洲集团的保卫科,接下来的时间周赫尔带着沈淮砚在医院逛了逛。 眼看沈淮砚对医学很感兴趣,而且似乎有几分独到见解,能说出几个不错的案例,周赫尔对他的看法也有了几分改观,这倒是个不错的医学苗子。 “不过,如果是为了继承老秦的企业的话,你还是会选择商科专业吧?”周赫尔在手术室门前停下脚步,转脸问道。 “嗯,但我会继续在医学方面的学习,这将是我终身学习的专业。”沈淮砚认真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尽可能延长秦汝州的寿命。 “这样的天赋一定要在医学界发光发热。”周赫尔为人虽然吊儿郎当,但当谈到临床医学方面的内容,他立刻认真起来。 他干脆带着沈淮砚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找出基本最新的期刊交给他,“你别急,我去问问我的导师入门级别的课本,过几天给你拿几本,有空你也可以来我医院看看医生们怎么做。” 沈淮砚对此十分感激,连声道谢。 接下来的时间沈淮砚便在周赫尔办公室翻看着那些珍贵的资料,周赫尔煞有其事地说这些东西是破例给他看的,沈淮砚就当他在胡说八道了,如果真是保密文件,又怎么会随意摊在茶几上。 周赫尔趴在窗台上做着腰部运动,嘴里嘟哝着长期伏案工作会加速他腰腿的劳损。 他摆弄着手机,突然冒出一句:“哟,今天我们一个同学读博回国了,德国工科博士,嚯,晚上邀请我和老秦他们还有其他人在那个胡桃里酒吧聚一聚,说是可以带家属。” 听到老秦和酒吧这几个词,沈淮砚耳朵动了动,终于抬起了头:“秦董要去酒吧?” “我该说你听力好还是听力不好?”周赫尔颇为无奈地再次重复了一次这句话。 “可以带家属,我也可以去?”沈淮砚立刻将自己和秦汝州的家属划上了等号。 “这么说也没错,可是我们大家说的家属基本是指男女朋友这样。”周赫尔显然没想到沈淮砚会这么想,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找个理由早点送这小子回家,怎么还被这小子缠上了。 第19章 “那是你们对家属的定义太狭隘了。”沈淮砚理直气壮道。 “这我可做不了主,明天周一你还要上学,我把你带去万一老秦嫌我带坏你怎么办?这事你自己和老秦说去,我可不背锅。”周赫尔明确表示了拒绝。 “那我问他。”沈淮砚耸耸肩,他相信秦汝州不会拒绝的,大不了自己就站在那个酒吧门口,秦汝州看到了总不会不让自己进来。 这为德国留学回来的工科博士据说相貌堂堂,是常年健身的高大身材,据说还曾在本科时期高调追求过秦汝州,这种危险人物沈淮砚得盯紧了。 万一秦汝州被人拐跑了,自己和秦天柏两个人的继承权就都要泡汤了。 秦汝州似乎有些忙,过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给出了回复:“你愿意就可以来。” “看到没?”沈淮砚立刻放下手中的期刊,扬着手机将秦汝州的回复展示给周赫尔炫耀。 “真是稀奇。”周赫尔显然没想到秦汝州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他颇为不乐意地嘟哝着,“行吧行吧带你去。” 末了,周赫尔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了几句:“你自己也注意一点,你不许喝酒,也不许让老秦喝酒,玩的时候注意别碰其他人给你的食物饮料。” “放心,我很规矩的。”沈淮砚点了点头。 秦汝州其人周身的气质都与酒吧之类的场所不搭边,再加上他身体的原因,更是较少接触这类场所,只是在必要的时候会前往。 沈淮砚的心思飘走了,这位德国博士是位怎样的任务,秦汝州竟然愿意去酒吧。 “走吗?”下午六点的时候,周赫尔从办公桌上抓起了钥匙,问道。 “酒吧这么早就开门吗?”沈淮砚有点好奇。 “不是,老秦还是担心你在酒吧乱吃东西,所以喊我带你出去吃个晚饭垫垫肚子。唉,虽然这块是我们家的地盘,但胡桃里的老板是个新人,我爸他们也不认识,所以小心一点总没错。”周赫尔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走吧,请我吃西餐吧。”沈淮砚也不客气,干脆地点菜。 周赫尔答应着,反正这些花销都可以找秦汝州报销,就算秦汝州拒绝,也可以去他的车库里搞一辆不错的车子开走,反正秦汝州永远只开那一辆卡宴。 就周赫尔来看,卡宴的外观有些不适合他们这些小年轻,那么多外观个性的豪车,不知道秦汝州为什么会选择那一款车。 周赫尔在附近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西餐厅,任由沈淮砚点餐,而后自己点了一份覆盆子冰激淋,便惆怅地望着窗外,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过冰激淋顶端的装饰。 第19章 沈淮砚很快享用完了自己的这份食物,而后他发现对面的周赫尔依旧保持着那个若有所思的姿势,冰激淋已经化掉一大半了。 “周医生总是这样悠闲吗?”沈淮砚忍不住问道,在说出口前,他将无所事事这个略显刻薄的词语换掉了,毕竟周医生不久前为他提供了临床学习上的一些帮助,他暂时将周赫尔划归在朋友一类。 “小孩子不要打听大人的事情,我很忙的。”周赫尔终于注意到面前可怜的冰激淋,他抓起了冰激淋,干脆将里面的液体倒入了垃圾桶。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向酒吧那边走走吧。”周赫尔看了眼腕表,结账后离开了餐厅。 走出餐厅,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下来,这条街位于市中心很是繁华,故而路两旁仍然有三三两两的居民结伴而行,路边的一些烧烤店干脆将桌子摆在了室外。 走回医院附近,再向前走出几百米,便是胡桃里酒吧了。 这是一家占据了三层商铺的大型酒吧,沈淮砚依稀记得里面设有舞池和看台,一层是面向大众的场所,设有诸如桌球游戏机之类的设施,二层三层则更显奢靡,大大小小的包厢还有公共的吧台,甚至还有宽敞的平台能看到中心公园的景致。 周赫尔带着沈淮砚进了酒吧大门,此时一层大厅了里已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卡座或吧台前,乐队调试着设备,驻唱握着手麦声音轻轻地唱着一首英文歌,沈淮砚仔细分辨着,是昨日重现。 听到曾经很喜欢的这首歌曲,再联想到如今际遇,沈淮砚不由得生出几分惆怅。 周赫尔摸出一只烟,叼在了口中,他靠在柜台前叩了叩黑色木台,报了个名字:“董擎杨的场子,麻烦告诉我在哪个包厢。” “周先生晚上好,董先生定了大号包厢,在二层八号房,只是……”前台的年轻男侍恭敬道。 “什么?”周赫尔皱了皱眉。 “只是那边那位先生,是不是未成年?”侍者还是问了出来。 “哦你说他吗?我儿子,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你放心,我就让他在包厢里呆着不乱跑,通融一下。”周赫尔的右手终于舍得从口袋里伸出来,不轻不重地在侍者肩膀上拍了拍。 “那行吧。”侍者很为难地点了点头,而后招了招手唤出一个侍者带领二人上了楼。 “你认识我吗?”走在楼梯上,周赫尔突然问那个穿着黑白制服的男侍。 “您是周先生吧。”男侍没有丝毫犹豫应声答道。 “这里换了东家之后所有人都换了吧,我在那之后从来没有来过,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呢?”周赫尔停下了脚步,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望着侍者。 沈淮砚默不作声地站在半步远处观望着这一切,周赫尔的举动似乎说明这个酒吧多多少少存在一些问题。 “周先生家大业大医术精湛,青城市有谁不认识呢?”男侍并不慌乱,依旧微笑着礼貌回答。 “唔。”周赫尔扬了扬眉毛,没再追问下去,继续向上走去。 二楼的空间中间挑空可以看到一楼的舞池和舞台,栏杆设计成了吧台的样式,周围的房间则排列成回字型,从楼梯间出来左手边第二间便是八号房。 门口的雕花玻璃流光溢彩,只隐约看得清里面有人,其余的东西再无法分清。 侍者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答后帮两人推开门便离开了。 “陈蓓元?陈西远?”看清房间里的两人,周赫尔明显有些惊讶,他望着两人露出夸张的笑容,“你们来得这么早啊,好久不见了啊!” “何必这么惊讶,我弟弟的生日也给你们家递了帖子,是你周赫尔看不上这才不来的。”陈蓓元半真半假地说着。 “哎哟,这可折煞我了,实在是当天出了场车祸,我和我爸他们都抽不开身,只能差司机送上薄礼,实在对不住。”周赫尔的表现更加夸张。 沈淮砚看着这两人夸张地表演,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悄悄给秦汝州发消息:“先生有吃饭吗,我和周医生已经到了。” 这一次秦汝州的回复来得十分迅速:“喝过一份粥,在来的路上,有些堵,可能会晚些。” 大概是这样没营养的对话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周赫尔坐在了沈淮砚的身边,陈蓓元慢慢吃着一块蛋糕,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包厢中放着的一首最近爆火的电音。 “你不要和陈西远玩。”周赫尔悄悄地说道。 “好,我已经见识过他的特点了。”沈淮砚扬了扬眉毛,目光落在了陈西远身上。 上次宴会陈西远在自己身上栽了跟头,偷鸡不成蚀把米,也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收敛一些。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留着美式前刺穿着黑色夹克的俊朗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眉宇间透着英气,扫视着包厢里的人。 “哎呦,董博!”周赫尔立刻站了起来和男人打了招呼,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寒暄了一阵。 这位被称作董博的年轻男人便是今晚聚会的主角,刚从德国留学归来的工科博士,主攻脑机方向,手握几项重要专利,可谓是青年才俊。 “董博回来有什么打算?”周赫尔问道。 “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打算,我已经被k大聘为客座讲师,其他项目方面的问题,我还在国内几家公司筛选。”董擎杨说道。 “秦汝州的公司正在这个方向突破,我们医院智能医疗的研究也在进展,你要是不嫌我们庙小,尽管来。”周赫尔说道。 沈淮砚虽然不太乐意周赫尔的自来熟,但他还是对董擎杨产生了兴趣,脑机在医学方面未来很可能有极大发展,如果想要治疗秦汝州的先天疾病,这也算是一个方向。 他抿了抿唇,加入了两人的谈话,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向董擎杨学科方向引导。 于是,在其他几位同学进入包厢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诡异的场景,包厢里放着的是热血的电音,一个看起来稚气未脱但面容硬朗的少年和他们的同学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大脑设置的信号点位在不同情况下的信号波动。 几人依次与董擎杨寒暄着,沈淮砚心知聚会就要开始了,他大概没有机会和这位博士有更深入的交流了。 谁知,被众人团团围住的董擎杨回过头向他们这边喊道:“赫尔,把我的微信推给这位弟弟,我很喜欢他,我们之后可以好好聊一聊。” 第20章 “嚯,可以啊,董博在大学时期成绩一直很优秀,很少主动与人结交,没想到竟然对你这个中学生刮目相看。”周赫尔感叹着,将董擎杨的微信推给了沈淮砚。 沈淮砚应着声,来了大约十几个人,可秦汝州迟迟未现身,他不由得有些担心是不是秦汝州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正当沈淮砚打算出门寻找的时候,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了,秦汝州裹着件黑色外套站在门口,包厢中蓝紫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禁欲和迷幻的碰撞。 说实话,秦汝州这套正式的打扮不像是来酒吧玩耍的,倒像是来抓自己不争气的弟弟的。 “汝州,我总算见到你了。”董擎杨立刻注意到了门前的男人,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董擎杨快步走来,展开双臂贴近秦汝州,两人的身体短暂地拥抱接触,而后很快地分开。 董擎杨的目光格外炙热,即使是坐在一边的沈淮砚都能感觉出来。 “他们两个关系很好吗?”沈淮砚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周赫尔,悄声问道。 “那当然,这两位大人物上学的时候都是风云人物,很少和普通同学玩的。而且这两位智商都很高,经常闲的没事干一起做高数竞赛题,哈,什么鬼爱好。”周赫尔撇了撇嘴。 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明明说好了要和自己去电玩城,但秦汝州这个家伙为了和董擎杨研究一道几何题愣是放了自己鸽子。 “真有这么高的智商吗……”沈淮砚有些不信,前世被接回秦家后他并没有发现秦汝州有类似的做数学题的爱好,另外,如果他的智商真的很高,又怎么会没有看出秦天柏的狼子野心。 “智商是很高的,只是在感情上啊……不开窍。”周赫尔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沈淮砚从里面咂摸出几分惆怅的味道。 就在他和周赫尔聊天的间隙,另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包厢门口,是秦天柏。 看着眼前个个穿着时髦神态自然的富家子弟,秦天柏捏紧了拳头,他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如果自己出生在这些人的家庭中,想必可以很轻松达到董擎杨或秦汝州这样的水平吧。 “哟,那不是你弟弟吗?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还挺乖巧的。”周赫尔说道,瞄了一眼沈淮砚,“不像你,浑身是刺。” “在我这里,乖巧算是个贬义词。意味着我得做个听话的可怜人。”沈淮砚懒得搭理周赫尔,这粉毛完全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一样。 第20章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秦汝州身边,犹豫了几秒,伸手,触碰到秦汝州温热的手指,而后收紧。 他很少做这样的动作,不,几乎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在沈淮砚眼里依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是一个危险的行为。 “晚餐吃了什么?”秦汝州法决了他的靠近,他惊讶于被牵住的手指上传递出的触觉,似乎有些许不同。 “沙拉和烤鲑鱼。”沈淮砚回答道,他站在秦汝州的身边,抬眼不动声色地望向对面两步远的董擎杨。 “走吧,去外面玩玩。”董擎杨招呼着众人,“我特意选择了这里,听说晚上一楼有很好看的节目。” 大部分人都兴奋地涌出了房间,董擎杨笑得灿烂,在路过沈淮砚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沈淮砚不太乐意了,自己明明有一米八,可这些家伙的一举一动总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 “要喝什么可以找那边的酒保调制,他们会知道你是哪个包厢的客人的。”走出房门,秦汝州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柜台。 附近的三条吧台被八号包厢的客人们占据了,他们面前摆放着很多酒杯,里面满是花花绿绿的液体,似乎要玩什么游戏。 “先走一个,董博这从德国回来不容易啊,好久没见到了,未来顺利。”一个男生端起杯子举了起来。 于是,大家拿起各自的杯子也都干了一杯,嘴上说这些祝福的话语。 秦汝州刚端起杯子,周赫尔便咳嗽了几声,夹在两人中间的沈淮砚立刻抓住了秦汝州的手腕,小声叫道:“先生好像不可以喝酒。” “是薄荷冰水,没有酒精。”秦汝州轻声笑了起来,压低了杯沿,送到沈淮砚面前示意他闻一下。 沈淮砚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他愣了一秒,还是贴上去小口抿了一下,一脸严肃地品味着,确认了这里面确实没有一点酒精的成分。 他点了点头,小幅度推了下杯子:“确实没有酒精。” 刚一回头打算挑一杯喝的,沈淮砚就注意到身边周赫尔那夸张的表情。 “叔叔你见鬼了?”沈淮砚忍不住调侃道,虽然他知道在秦汝州面前最好表现地儒雅一些,但看着周赫尔那张欠扁的脸就让他忍不住多嘴。 “汝州,你的重度洁癖是间歇性的吗?”周赫尔表情更夸张了。 沈淮砚询问了附近的侍应生,选择了一杯低度数的橘子汁兑玛格丽特鸡尾酒,橙色的液体亮晶晶的,细长的酒杯里堆着三块方形冰块。 “不是。”秦汝州简洁地回答。 大约八点整,一层的舞台突然亮起了灯,与此同时,一位年轻的男子站上了舞台中央,举着一杯酒说了些场面话,乐队也聚集在了舞台的角落,键盘上划出快节奏的音乐。 “今晚——”随着主持人的说话声,除了照射在舞台上的白光外整个酒吧的灯光都暗了下来,“是我们一年一度的特别节目,这是很多年的传统了,想必熟客一定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中央,沈淮砚发现,身边的大人们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汝州。”周赫尔皱着眉望向了秦汝州,轻声唤道。 秦汝州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把玩着从指节处蜕下的戒指,扬了扬眉毛:“怕什么,我们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看客,真出事也不能把在场几百人都抓了去。” 沈淮砚兴致勃勃的望下下方,主持人一挥手,请上了十二个带着面具的人,他们一字排开,双手背在身后。 “这是一场醉生梦死的游戏,十二位参赛者最终只有一人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将获得三百万现金和胡桃里酒吧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们尊重胜者,希望能缔造出更多的神话。”主持人并没有拿提词器,这段话自然地从他口中流出。 “而各位观众就是投资人,可以在任意两位选手身上压上筹码以获得奖金。各轮比拼包括但不限于比武,智力,拼酒,所有观众与选手在抽签之前都不会知晓比赛内容。现在,请各位选手依次走到台前向各位投资人展示你们的实力!”主持人继续说着。 桌子上传来一声脆响,沈淮砚微微偏过头,是秦汝州的戒指落在了桌子上。 “这……合法吗”沈淮砚忍不住轻声问道。 “合法又怎样,不合法又怎样”周赫尔嗤笑一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也不知这老板是哪一方神圣,青城市还没有我不认识的大人物。” 各位选手依次走到了台前,尽管面容被面具遮掩着,浑身仍旧透出危险的气息。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吸引了沈淮砚的注意力,这个人看上去不似其他人一般壮实,介绍也言简意赅,其措辞举动却不似常人。 很快,十二位选手自我介绍结束了,主持人说会有服务生来统计各位观众的选择。 话音刚落,一位服务生便向这边走来向他们询问选择的选手。 “我没有想要选择的。”董擎杨坐在椅子上,平和地说道。 “抱歉董先生,二三层的客人没有拒绝的权力。”侍者不卑不亢地说道。 闻言几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在座的几位非富即贵,又怎么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吧里遭到这般对待。 董擎杨站了起来,壮实的身材让侍者不由得后退一步。 眼看这几桌客人表情不大好,侍者语气软和了几分:“几位先生小姐,这也不是我的决定,就算您只投资一毛钱也可以,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会丢掉工作的。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两岁孩童,房贷车贷都要还,老父亲还生病……” “擎杨归国的日子,别闹得不愉快,我们象征性押一些就好了。”一个男生站出来打圆场,而后报上了他选择的选手。 其他几人见状,也稍微缓和了脸色,纷纷挑选了看上去不错的选手,象征性押了几百元。 “我有个问题。”在轮到秦汝州的时候,他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眼眸微敛。 “秦先生请讲。”侍者立刻回应。 “每年举行这个节目的这个日子都是固定的吗?”秦汝州问道。 “前两年都是一周前的固定日期,今年不知是什么原因改了日子,不过新东家上任有些改动也是正常。”侍者不免多说了几句。 “你先选。”秦汝州点了点头,对着沈淮砚说道。 沈淮砚早已想好了选择那个瘦小的选手,押在这位选手身上的观众并不多,若是他取得胜利,那将获得一笔可观的金额,可惜他目前只有二百元现金,不然他愿意一搏。 第21章 听完他的选择,秦汝州干脆地说道:“我和他的选择一致,押一万。” 侍者的表情明显轻松了几分,这几位大客户总算有一位舍得多出些钱了。 “我也跟,十万。”周赫尔急忙说道。 察觉到沈淮砚好奇的目光,周赫尔解释道:“老秦这家伙,从小脑筋好运气也好,这种小游戏跟着他准没错。” “恐怕这次不太行了,我没有听他们几个的介绍,我只是跟着淮砚选了同一个。”秦汝州只是笑笑。 “那又何妨,就当一个游戏而已,你真的指望在这里赚钱?”周赫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喝酒。 “先生询问日期有何用意?”沈淮砚轻声问道。 “只是觉得很巧,今晚来这里的一个原因便是,我对这里的新老板很好奇。”周围声音嘈杂,秦汝州靠近了些,轻声说道。 “那……这样是违法的吧?我是指这个被称作投资的形式。”沈淮砚侧过脸望向了养父。 秦汝州单手支在吧台上,手指绕在吸管上,眼神缱绻从一层的位置勾了回来,落在沈淮砚的脸上,半晌才开口:“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您对这家老板很好奇,如果这件事有问题,就可以见到这位老板。”沈淮砚当然知道这很常见,但他总想做些什么。 “你可以试着打个电话。”秦汝州并没有立刻反对,若有所思道。 沈淮砚拿出了手机正打算拨打报警电话,秦汝州却伸手按在他的手上。 “先生刚刚是在说反话吗?”沈淮砚笑了起来。 “不是,我是说,你拿周赫尔的手机打,用他的名号会方便一些。”秦汝州摇了摇头,松开了手。 “周医生家里有亲戚在警局工作吗?”沈淮砚好奇地问道,而后转脸面向周赫尔,“周医生可以借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 彼时周赫尔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谈论着什么,并没有听到身边两人的对话,于是毫无防备地递出了手机,嘟囔着抱怨道:“你手机这么快就没电了吗?” “他家里没有警局的亲戚,只是周家在青城市名号比较响,好办事。”秦汝州摇了摇头,含笑地望着沈淮砚,这孩子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丝毫不担心惹到酒吧背后的那个人。 考虑到他们不知道酒吧老板的身份,秦汝州这才让沈淮砚用周赫尔的手机打电话,这样就算出事也会记到周赫尔的头上,伤不到沈淮砚分毫。 “啊?你们两个说什么?”周赫尔有所察觉,立刻停止交谈转向了两人这边。 很快,他注意到了拨号界面那个明晃晃的号码,大惊失色:“我草大哥你给谁打电话?!” 第21章 “在给附近的派出所打电话……”沈淮砚手一抖,电话拨了出去。 “不是,你干嘛用我的电话,你手机没电了用老秦的不好吗”周赫尔急忙去抢手机,一边责备秦汝州,“这小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个老狐狸怎么也纵容他乱来。这么多年老板敢这么干肯定有他的后台,你这不是让我往墙上撞吗” “您好,我在东湖区胡桃里酒吧,我怀疑这里有违法乱纪行为。”眼看对面已经接通了,沈淮砚立刻凑近对着麦克风说道。 “就是知道有危险所以我才让他用你的手机打这个电话。”相较于周赫尔的气急败坏,秦汝州就自然多了。 周赫尔立刻挂断电话,祈祷着对面没有听清。 “你们真是胆子大。”周赫尔摇了摇头,连声叹气,“上次飙车出事我就被我爸打了一顿,这次再惹出事我怕是别想活了。” “你没有带着秦董飙车吧”沈淮砚警觉起来。 印象中周赫尔是有一些极限运动飙车之类的爱好,只是上一世秦汝州并不会告知自己他的行程,故而沈淮砚拿不准。 “你们一个两个成天坑害我,我哪敢让你们坐在我跑车上。哼,你放心遇到危险秦汝州跑得比谁都快,我才是你们愉快玩耍的炮灰。”周赫尔收起了手机,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我去和陈蓓元换个座位,有你们好受的。” “周医生!”沈淮砚急了,他特意走在最后就是为了避开陈蓓元,现在周赫尔竟然要和她换座位。 “我去下洗手间。”秦汝州瞄了一眼手机,神色产生了些许波动。 沈淮砚并没有注意到秦汝州的异样,他点了点头一阵懊恼,后悔没有在最后关头拉住周赫尔。 “淮砚。”陈蓓元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阿姨晚上好。”沈淮砚神色恹恹的,他向后靠在座椅上望着楼下,几位选手就安静地站在舞台中央,等待着游戏的开始。 “淮砚在哪位选手的身上下注了呢?”陈蓓元想着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阿姨,你应该知道你做事真的很粗心吧,我原以为你至少会用其他人的账号去购买那个药,或者更聪明一些,那天晚上不坐在秦董事身边。”沈淮砚脸上摆出了笑容,直勾勾盯着陈蓓元,声音不大不小,他并不担心其他人听到。 陈蓓元的脸色唰得变白了,她神色变了又变,才挤出一句话:“正如你说的那样,那个人更不可能是我了,我怎么会蠢到给你留下这么多证据。” “阿姨,不要试图装作自己很聪明。”沈淮砚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陈蓓元的肩膀,“你的意思是有人可以入侵你陈家大小姐的账号购买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药来陷害你?” 陈蓓元的手捏起了杯子,猛地喝了几口,她移开了目光,落在了舞台上:“好像开始了,我们不要再谈这件事了。” “为什么不谈呢阿姨,你都坐在我旁边了,除了你伤害了秦董这件事外,我们之间再没有其他关系了吧?”沈淮砚语带讽刺。 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真不知道陈蓓元是怎么好意思继续坐在这里,还主动找自己搭话。 “淮砚。”陈蓓元放下了酒杯,再次将目光移到沈淮砚身上,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知道的,你只是一个甚至只是秦家管家的养子,现在你倒是管起主子的事了,秦董自己都没有对我问责,你在急什么?为什么汝州不愿意将你收养在自己名下呢?既然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明白吧?总不能是因为喜欢你吧?” 沈淮砚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很快克制好自己的心情,尽管他时刻表现出强势,但在内心深处仍然保持着怀疑。 秦汝州一定会选择秦天柏作为养子,而自己……不能赌,沈淮砚不能确定重来一次秦汝州是否会带自己走,自己与继承人的气质性格完全相悖。 他漆黑的眼眸闪了闪,在酒吧幻彩的灯光下晃出几分厌恶。 沈淮砚嘴角再度擒起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陈蓓元:“阿姨,就算秦董原本没有收养我的意思,但可惜,明眼人都能看出秦董根本不在意你。” “是啊,就连不被在意的我都能直接称呼秦董为汝州呢,你呢?怎么还在喊秦董呢?”陈蓓元笑了笑,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她当然不相信这个刚冒出来几天的野孩子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各位观众朋友,我们本轮的下注已经结束了,这一轮各位选手获得的投资金额暂时保密,接下来就将抽取我们的第一个节目。”主持人向旁边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大屏幕。 就在这时,秦汝州走了回来,面对陈蓓元热情的招呼,他只是略微点了下头,轻巧落座。 “你甚至不敢喊他父亲。”陈蓓元的声音很低,贴在沈淮砚的耳边说着。 沈淮砚知道陈蓓元在刺激自己,他的喉头滚动着,斜睨了陈蓓元一样。 陈蓓元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她不认为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孩子会有如此可怕沉静的眼神,就像是看透了一切。 “我无需想你证明。”沈淮砚盯着陈蓓元的瞳仁,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我们抽出的第一环节的项目是!海洋求生!”主持人大声读出了频幕上的字,“这是我们今年新设的项目,请工作人员抬上道具。”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舞台中央,一个巨大的密封鱼缸被抬上了舞台,里面装满了蓝色的液体,甚至加了一些珠光粉让这些液体更显地波光粼粼。 瞬间,沈淮砚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这鱼缸大概会关人进去,就鱼缸的容积而言,至多两人。 “接下来,我们将抽选一位幸运观众与我们的选手一起完成这次的节目。各位可以注意到桌子上的号码,我们将在大屏幕上抽取一个楼层数,一个座位数,让我们一起期待吧!”主持人似乎对这个节目很感兴趣,语气里是难掩的激动。 沈淮砚有些坐立不安,一方面他认为现场这么多人,怎么也不会抽到自己和秦汝州这边,另一方面他在等待那个报警电话生效。 东湖路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将这个电话当作一个玩笑,开玩笑,胡桃里酒吧的老板可是一个守法好公民,而且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乐善好施,怎么可能有违规行为。 第22章 另一值班民警好奇地问道他为什么接了报警电话仍然没有反应。 “对面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什么都没说清楚,而且听声音像个孩子,估计是乱打的吧。”这位民警不以为然。 “不是,哥们儿,你要不看看这个号码的尾号呢?”另一个民警声音抖了抖,指向了通话记录。 “啊?尾号怎么了?难不成是八个八?”他不以为意地说着,定睛一看,顿时坐直了身体。 倒不是因为尾号真的是八个八,而是,尾号是八个四。 “妈呀,这是什么灵异事件吗?”这位民警一个激灵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八个四的尾号,谁家好人会选择这么一个电话号码。 “你呀,一看就是新人,八个四的号码大概率是周家那位。”另一位民警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拍了怕他的后背。 “周家?医疗产业的周家吗?”第一位民警好奇地问道。 “对咯,周家小公子周赫尔,据说人很张扬,什么极限运动都敢玩,电话号码也是别具一格,之前处理他朋友闹出的车祸的时候,他来保释的,留的那个电话差点吓死我,我以为他乱写的,谁知道这么一查,还真是他。”年长一些的民警说道。 他嘟囔着周赫尔真是个奇怪的人,但医术很高明之类的话,坐回了椅子上。 “那我们不得不走一趟了?”接电话的民警站了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这事,不好说。”另一人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坐下,“我们再等一等吧,两边都是大佛,暂时惹不起。等到有更确凿的证据再做决断吧。” “哎哟,看来今晚可能要发生点什么了。”民警摇了摇头,趴在桌子上盯着电话等待着第二通电话。 沈淮砚的预感十分准确,数字准确地停在了他的座位号上,他皱了皱眉,盯着自己面前刻着的座位号,心想,现在钻到桌子下面或者逃到厕所会不会来不及。 “是哪位幸运的观众呢?”主持人激动起来,场内的追光灯开启了,快速从众人脸上掠过,很快落在了沈淮砚的头上。 他脸色不太好看,坐在座位上不知该做出怎么样的动作。 “请这位幸运观众来到我们舞台中央作为我们的特邀嘉宾。”主持人大声喊道。 他吞了吞口水,不太情愿地开口喊:“请问特邀嘉宾需要做些什么?” 所有的选手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神情,他们似乎有所感知,都欲言又止。 “这是一个秘密。”主持人仍然保持着笑容,而后挥了挥手,两个侍者向楼上走来。 周赫尔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他们这边,略显焦急道:“汝州,我刚让人在酒吧门前看了看,酒吧挂了停业的牌子,而且保卫很严格,不让人进出。这事恐怕是冲着一些人来的,淮砚做嘉宾恐怕是预谋好的。” 第22章 “嗯。”秦汝州点了下头,他转脸面向沈淮砚握住了他的手腕,严肃道:“放心,你不会被他们带下去的。” 说着,秦汝州面向一楼,大声说道:“我的孩子身上有伤不太方便,哪位观众愿意代替他参与这个环节,我愿意支付一百万。” 众人都愣住了,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认识秦汝州,本市杰出的青年企业家,年少有为风度翩翩,东周集团在生意上口碑很好,向来以诚信著称,他们并不会对秦汝州的话产生怀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纵使一楼的各位并不明白做一个简单的嘉宾会有什么风险,但依然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主持人微微一笑,并没有强制拒绝,他点了点头,协助几人完成了选择,最后挑选了一位穿着破旧看上去较为壮实的男子来到了台上作为嘉宾。 秦汝州毫不含糊,要了对方的银行卡号当即划了一百万到对方账上。 “先生,这也……”沈淮砚犹豫着望向了秦汝州。 秦汝州今晚的举动为何如此草率,他不解。 “别担心,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秦汝州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他攥地很紧。 “好的。”沈淮砚点了点头,在心里轻轻补了一句“父亲”。 “老秦,别父子情深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这酒吧不对劲。”周赫尔急切地问道,看到有人代替沈淮砚,他才跟着松了口气,只不过想到当下他们的处境,那口气又一次提了上来。 “嗯,你要硬闯出去吗?还是我打电话叫一只爆破组把这里的大门轰开?或者重型车把门撞开?要不干脆喊几个记者来?你意下如何?”秦汝州漫不经心地捻着沈淮砚的手腕,靠在椅背上问道。 “老秦这种时候你还要开玩笑吗?多少人盯着你家那一大堆产业,更不要说你收养了两个孩子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你就在危险的中心处你知道吗?”周赫尔有些着急,干脆拉过一把椅子挤在了一边。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的律师已经在草拟遗嘱了,就算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些人也捞不到一点好处。”秦汝州似乎并不当回事。 “你真是……”周赫尔深吸了一口气,“算了,我回去和擎杨聊天了。” “你小心他。”秦汝州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嗯?”周赫尔狐疑地目光落在好友身上。 “董擎杨一个在国外留学很久没回青城市的人会刻意选择这么一家酒吧,我看过价目表,我们的包厢价格不菲,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况且我问过服务生,前几年这个活动的日期是在几周前。这些都很刻意,所以我认为,最可疑的人,是董擎杨。” 说着,秦汝州点了点头,“回去和他聊吧,别露馅了。” 周赫尔表情夸张,转身走了回去。 “先生不怕周医生藏不住事吗?”沈淮砚好奇地问道,周赫尔那张脸格外生动,各种心思昭然若揭,又怎么会瞒过董擎杨这样的人精。 “没打算藏啊,我们都被这么明显地请到这家酒吧了,对方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秦汝州故作轻松,靠在椅背上。 他伸出手搭在沈淮砚的椅背上,指尖似有似无地勾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一楼舞台:“既来之则安之,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能做什么。” 话音刚落,那个男嘉宾便被方才抬鱼缸上舞台的几个壮汉围在了一起,他们打开了位于鱼缸顶部的开口,将男人丢了进去。 尽管男人在挣扎,在呼救,但没有人有反应。 沈淮砚瞳孔骤缩,虽然猜到了他们会这么做,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让他有完全不一样的感触,而且……如果秦汝州没有开口,现在被丢入鱼缸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下面介绍我们的规则,这位嘉宾在深海中漂流,鱼缸的侧面画着十二个方框,哪位选手能最先打破方框内的玻璃将水放出将嘉宾救出,谁就是胜者。” “现在,计时开始!”主持人一声令下,几位选手纷纷冲上前挑选自己的玻璃。 沈淮砚选择的那个瘦小男人选择了位于最边角位置的玻璃,现实拿出了钥匙上的玻璃刀开始尝试切割。 对于没有训练过的普通人,憋气两分钟便已经算是很厉害了,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分钟,鱼缸依旧完好无损。 “他会溺水的。”沈淮砚有些焦急,一楼处产生了微小的骚动,似乎有人打算打报警电话。 沈淮砚再次摸出手机,没有信号。 “先生,手机没有信号了。”沈淮砚声音有些发抖。 他实在无法想象,青城市竟然会存在这样的勾当。 “我的手机使用了另外的信号基站,他们应该没有屏蔽。”秦汝州摸出了手机,果然,上面的信号很足,仍然在接受信息。 看到了一条微信,秦汝州一挑眉,点开,是一个不算熟悉的部下发来的一个链接,没有前后文,只有这样一串字符。 他并没有立刻查看,他在等待对方给出解释。 “那就好,可是……”沈淮砚再次望向下方,两分钟到了,这几位选手仍然没有成功的迹象,鱼缸里的男人挣扎的幅度渐渐减小了。 “这样真的不会出人命吗?”沈淮砚拧着眉有些坐立不安。 “出人命又如何?”秦汝州捏起杯子口气慢腾腾的。 “如果先生没有出一百万的话,现在在里面溺水的人就会是我了。”沈淮砚捏紧了拳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那位主持人一点救人的意思。 “如果他死了你会有心理负担是这个意思吗?”秦汝州几乎在瞬间明白了沈淮砚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其余的事情我来善后。” 闻言,沈淮砚点了点头,他拿定了主意,从靠近窗户一边的柱子上抓起了一把紧急破窗所用的锤子,握在手中掂了掂,瞄准一楼的水缸直接丢了下去。 虽然从这里砸下去有很大风险,但他不认为时间还允许自己从二楼跑下去再实施救援行动。 一声巨响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水缸的破裂,整块玻璃都跟着震碎,落在了地上,碎片并没有溅出,沈淮砚松了一口气,无比庆幸这玻璃贴了防爆膜,否则这将对周围的选手造成重大的伤害。 第23章 水流向四处蔓延开来,周围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水流很快渗透在了一层各处。 众人都被眼前突发的一幕所震惊,他们愕然望着站在二楼栏杆处的男孩,脸上来不及做出更多表情。 “没想到最先完成的竟然是一位场外选手,利用了高处的优势,以及其精准的投掷解救出了我们的嘉宾,那么,这位选手,给你加一分。”主持人的眼里闪烁着诡异的亮光,兴奋地望着沈淮砚说道。 沈淮砚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克制着自己的颤抖,他的心跳仍旧剧烈,方才的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勇气。 而现在主持人的态度也让他感到害怕,为什么他能够若无其事地继续游戏,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那位嘉宾被几名选手扶了出来,他浑身都是水珠,整个人绝望地盯着房间的某一角,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惩罚了。”主持人踩着碎玻璃和水渍走到舞台中心,拿出了一副牌卡介绍为这是惩罚牌组,邀请每一位没有完成任务的选手抽选一张牌。 怎么能那么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沈淮砚茫然地站在原地,扫视着台下的观众们,他们中的大多数再次将目光投射在选手身上,脸上浮现出迷幻的狂热的情绪。 一层台上,一号选手抽中的是连喝下五瓶啤酒的惩罚,他正站在桌前握着一瓶啤酒仰头费力地吞咽。台下的观众仍觉不尽兴,他们大声喊叫着要求加入烈酒。 艰难地移开视线,沈淮砚抬眼,目光落在了秦汝州的身上,他早已注意到秦汝州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先生……”沈淮砚想说些什么,心里却堵得慌,他发觉即使上一世跟在秦汝州身边那么多年,自己却仍然不了解他。 秦汝州的冷漠与其他人的冷漠又有何区别呢。 秦汝州的嘴唇动了动,他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似乎打算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只可惜,在他开口前,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秦汝州还是瞄了一眼屏幕,而后,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沈淮砚的肩膀:“要是累的话就去包厢里坐一会儿,和服务员要一些吃的。我去一趟洗手间。” 沈淮砚几乎不敢相信,秦汝州竟然也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看着坐在二层栏杆附近看着楼下选手丑态的观众们,沈淮砚只觉得胃部发痛。 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就可以成为继承人了吗?他想要呕吐,急忙端起杯子将里面的液体一口吞下。 太过匆忙,于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吞下的液体是什么,只觉得辛辣清凉,这样的感觉让他的胃更加难受,就像是一只手攥着胃又再次揉碎。 第23章 喉咙的位置如同火烧,沈淮砚痛苦地弯下了腰。 “你还好吗?”尽管不久前彼此间言语互相攻击过对方,陈蓓元还是关心道,她实在是佩服沈淮砚这个孩子,这么多大人都没有举动,反倒是他出手救下了那个观众。 “不太好。”沈淮砚垂下头,慢慢地摇了摇。 周赫尔和秦天柏也靠了过来,他们两人说这些安慰的话,要他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们怎么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沈淮砚小声问道。 “向来如此,你也不用想太多,只要地位足够高,没有什么是他们摆不平的。”周赫尔声音格外沉静,他伸手拍了拍沈淮砚的后背,“奇怪,老秦人呢,孩子这么伤心怎么也不安慰安慰。” 说着,他开始四处张望。 “先生去洗手间了。”沈淮砚说道。 秦天柏上前握住了沈淮砚的手:“淮砚哥,你别这样不开心,我们去找点吃的东西吧。” 沈淮砚抬起了头,挤出一个笑容,是了,在这里,和自己有着同样身份地位的只有秦天柏一个人了,现在大约只有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我靠,沈淮砚,你喝了什么?”周赫尔的声音猛地提高。 “什么?”沈淮砚茫然地抬眼,望向了不久前自己喝干的酒。 “老天,这是德国和英国烈酒的混合,用来调酒的,你把一整杯都喝了?”周赫尔的声音不由得加大。 “什么?这酒这么难下咽,你还把它喝干了?”周围的几个人也听到了这句话,他们不由得感叹着。 “嗯,但除了有些辣其他的没什么,应该没事情吧?”沈淮砚抿了抿唇,心里产生了几分不安。 “我不知道,我认识的人没有直接干掉一杯的。”周赫尔摇了摇头,他一伸手搭在了沈淮砚的手腕上,“今晚你可能不会太好过。” 脉像虚浮跳动过快,明显是这酒精的作用,他有些懊恼,秦汝州为什么不盯着他的两个养子,明知道这里很危险还丢下他们自己去卫生间。 “等等……”提起卫生间周赫尔想起了事情,酒吧的人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吧台这里人多他们不会怎么样,不代表秦汝州独自在卫生间的时候也安全。 “老秦离开了多久?”他匆忙问道。 “大概十分钟?”这一次回答的是陈蓓元。 “糟了!”周赫尔一拍脑门,“老秦从来在排尿方面没有困难,洗手间又这么近,他早该回来了啊!我靠别出事了!妈的这个酒吧老板我就说不是一个善茬吧!” 骂骂咧咧的他抬脚便打算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等下周医生,先不要急,先生刚刚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沈淮砚说道,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啊?他发什么了快看看。”周赫尔急忙凑近一起盯着屏幕。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来洗手间找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解释。 “我靠,这绝对是陷阱,那个人想要将你们两个一网打尽!这样东周集团就被他们一锅端了!”周赫尔又一拍脑袋,笃定道。 “诶……可是,秦天柏还在外面……再者……”沈淮砚结结巴巴的,周赫尔怕不是酒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吧,若是东洲集团真的可以被如此简单地得到,那么他们何必等到秦汝州领养了继承人之后再动手。 “走,我们叫上董擎杨一起去,他一米九大块头在欧洲狂吃生肉能打,咱们快去救老秦。”周赫尔根本没在听沈淮砚的话,他自顾自沉浸在这个设想出来的巨大阴谋中,激动地拍着大腿。 “我也一起和你们去看看。”陈蓓元一直在旁边听他们的谈话,此刻听了周赫尔的话也紧张起来,她小心地举起手,而后抓起一旁的弟弟陈西远要拉着他一起去。 此刻周赫尔补不上其他人,他便急匆匆走到桌子的另一边,一伸手便把正饶有兴致观赏着惩罚节目的董擎杨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紧接着转过头抓着沈淮砚的手臂,拉着两人人一起向着洗手间走去,陈蓓元、秦天柏和陈西远也面色凝重地跟在后面,众人的架势颇有视死如归要去打架的意味。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洗手间门口,洗手间的门很窄并不能容纳他们一起进去,可几个人都想要第一个进去,互不相让,于是纷纷堵在了门口。 就在几人推推搡搡之间,秦汝州从里间拐了出来。 一抬眼便看到门口堵着的几个熟人,秦汝州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裂痕,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你们关系已经好到要结伴上厕所了?还是男厕所?” “老秦,你没事吧,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给淮砚发消息喊我们救人。”周赫尔瞪大了眼睛,望着秦汝州说道。 “你恐怕又熬夜看那些网络小说了吧,现实里怎么会发生那么离谱的事情,法治社会很安全。”秦汝州有几分无奈,无奈地拍了拍周赫尔的肩膀。 自己这位好友人倒是不错,善良且乐于助人,唯一的缺点便是想法天马行空,竟然将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套用在现实中 “汝州你没事就好,那外面一起回去吧?刚好我有些困了,外面又吵吵闹闹的,我们去包间里坐坐?”董擎杨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反而望着秦汝州邀请道。 “我刚好也……”沈淮砚一急,刚想说自己也累了,要一起去包厢里休息,却被秦汝州打断了。 秦汝州伸手握着沈淮砚的肩膀将他向这边拽了拽,而后笑了笑:“我找他有一点学业上的问题,外面太吵了听不清,所以才喊他们过来的,你们先回去喝酒吧,等下我便过去。” 沈淮砚顺从地靠了过去,就站在秦汝州身边满意地看着众人离去。 秦天柏的表情有些明显的失落,来得人太多了秦汝州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他很沮丧。 沈淮砚的心情舒畅了几分钟,而后便紧张起来。 “先生找我什么事?”沈淮砚站在墙边,有些忐忑不安。 洗手间的灯光不算亮,甚至有些发蓝紫,这样并不方便他观察养父的神色。 他抬眼望着秦汝州关上了卫生间的门,这个举动对于有洁癖的秦汝州来说不大可能,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24章 秦汝州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背,而后将纸团丢掉,右手整理着左腕上的那块aeternitas腕表。 沈淮砚对这个举动再熟悉不过了,每当秦汝州思考棘手问题的时候,他便会做出如此的举动,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能让秦汝州找回少许支撑。 随着房门的关闭,吵闹声被隔绝在外,沈淮砚不安地靠在洗手台上,等待着秦汝州说出些什么。 在上一世秦汝州并没有和他进行过任何单独的对话,而且这段时间他并未单独外出,不可能有任何逾矩行为。 秦汝州依旧沉默着,他从外套的口袋中摸出了手机,抬眼望着沈淮砚,眸光倒还算平静,只是脸色在顶光的照射下明明灭灭,眉宇间藏着说不出的情绪。 沈淮砚注意到秦汝州的黑色衬衣的位置有一块污渍,他心念一动,上前一步,赶在秦汝州前开口。 “先生,稍等一下。”他取出湿巾,轻轻擦在那处污渍上。 他靠得很近,能感受到秦汝州平缓的呼吸。 从衬衣里伸出的脖颈修长而苍白,目光再向下,第一颗纽扣是敞开的,形成的倒三角处露出瘦削的锁骨。 和上面那一枚棕红色小痣。 秦汝州有了轻微的晃动,他加重了呼吸,伸手握住沈淮砚的手腕,黑色的眼眸凝视着他。 由于不久前秦汝州喝过加冰的饮品,故而他的指尖仍旧发凉,沈淮砚的手指跟着抖了抖。 “好了先生,我擦掉了。”沈淮砚嘴角的笑意扩大,向秦汝州展示着手中的那一小块湿巾。 秦汝州点了点头,并没有将目光移开,他嘴唇微微张开,沈淮砚心知肚明,该来的总归要来。 “因为不太愿意事情拖到明天影响你的心情,所以,还请你现在就看完这个视频。”秦汝州将手机递到了他的手中,尽量控制好语气。 沈淮砚面色一沉,视线下移,望向了屏幕上的视频封面。 灰黑色的色调,不算太清晰,但依稀可以看到场景是一条很窄的小巷,周围是一人半高的围墙,地上黑乎乎的似乎有几个人。 这里的场景他有几分熟悉,大概是孤儿院所处区域的建筑,那片区域较为偏僻,大多都是这样的小院子和低矮的楼房。 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会有很多……会是什么呢?沈淮砚思索着,脑中闪过很多个曾发生过的画面。 他再次抬眼确认了秦汝州的神色,直觉告诉他秦汝州有些生气。 他不太情愿道歉,就算是他在过去做过的某些事,也没道理向现在的秦汝州道歉,沈淮砚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被逼无奈,他无法选择,在那时那刻他只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沈淮砚并没有迟疑太久,立刻按下了视频的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立刻传了出来,似乎是一些呻吟和求饶的声音,拍摄这个视频的人很小心,视角晃动着,大概是拿着手机的人一直在移动。 有咒骂声传来,沈淮砚轻挑眉,这个声音自己不能更熟悉了,大概就是自己的声音。 下一秒,整张脸上沾满血迹的脸出现在了视频中部,似乎还向着摄像头这边比了一个中指。 沈淮砚不安地换了一个姿势,手搭在洗手台上,不安地瞟了秦汝州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他的不安加重了,秦汝州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秦汝州不会喜欢一个是混子的孩子的,他当然明白这一点。 “继续看下去。”秦汝州开口道,嗓音低哑。 第24章 沈淮砚没有搭腔,即使不看这个视频他也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 视频的视角不断晃动着,拼凑出场内所有的人,五六个沈淮砚的初中同学,沈淮砚,还有缩在角落里拽着沈淮砚衣角的沈一。只不过这几位初中同学都倒在地上抖着身子看起来很害怕。 视频里的沈淮砚满脸都是血污,他正拽着一个男生的衣领,拳头落在男生的下巴和脸上,虽然出拳速度不快,但是可以明显看出力度极大,男生除了伸出手挡在面前外再无招架之力。 身后的沈一大概在说着什么话,类似于“别再打了,放过他们之类的话。” 沈淮砚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直到他打累了,这才将男生丢在地上,而后望着脚边倒下的其他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问道:“还有谁?一起上,今天干脆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死一样的寂静,那些男生甚至连呼痛都不敢出声了。 沈淮砚无声地掀了掀嘴角,而后歪着头直视着摄像头:“看来你的手机想和我打一架对吗?” 而后沈淮砚便向前走,夺走了这部手机,砸在了地上,就在这瞬间,视频戛然而止。 沈淮砚沉默着退回了上一级界面,而后看到了这段视频的来源,是一个媒体发布的报道,前半段内容与在周赫尔那里看到的类似,而后半段则是标题为“惊天网友爆料秦董养子早年恶行”的部分,添油加醋地将沈淮砚描述为一个从小就喜欢惹是生非的不良学生,还附上了这段视频。 沈淮砚扫了一眼评论区,几乎都是咒骂声,可怜着那个东洲集团的可怜实习生,又可怜着曾经被沈淮砚欺负的孩子们。他们纷纷要求秦董将这个孩子丢回孤儿院,甚至鼓励那几个被欺负的孩子勇敢站出来一起将沈淮砚送入少管所。 “我看完了先生。”沈淮砚没再继续看下去,总之就是那些一成不变的咒骂的内容。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和兄长曾听过比起这个严重十倍的侮辱,如今这些话已伤不到他分毫。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早暴出来。 在上一世,他在新的学校被欺负而后将其他几个学生打伤的事情,是大约一年之后才被秦汝州知道的。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秦汝州的神色,厌恶,冷漠,或者其他的什么。 他将手机递还给了秦汝州,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苦涩,还真是抱歉,在不久前他还碰过先生的衣领,那个时候的先生应该已经厌恶自己的触碰了吧。 秦汝州接过了手机,将手机放入了口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沈淮砚,瞳孔轻轻颤动着,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看吧,都把先生气成这个样子了,沈淮砚叹着气,秦汝州身体不好,最好不要让他有情绪起伏,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我查过了,在视频爆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安排公司里情报组的人临时加个班去查这些事情。”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了一步。 沈淮砚眼神闪烁,下意识抿起嘴,他在等待。 如果在短时间内更改户口把自己踢出去是不是不太合适,不过就秦汝州的地位来看,也不是不可能。 他试图思索未来的打算,却发现无法集中注意力。 不该对这样的事情产生害怕的情绪,在上一世即使在秦家他也仍旧处于放养的状态,没什么不同。 秦汝州靠得更近了一些,而后,他伸出手,按在沈淮砚的后脑勺上,将他拉入怀中。 沈淮砚的瞳孔跟着放大,他想过秦汝州也许会说几句冰冷讽刺的话语,甚至可能甩自己一个巴掌,他独独没有想到这个怀抱。 秦汝州没有说话,他视线下移,落在前方的水池上,那里落着几滩水渍,是他在看到手下传来资料的时候落下的。 在第一次看到视频的时候,秦汝州确实有几分愤怒,其中几分大多源自于沈淮砚曾受到的伤害。 在看到报道中沈淮砚劣迹斑斑事迹的时候,秦汝州并不相信。若真沈淮砚真的如同报道中那位匿名同学所言那般恶劣,那他又怎么会一个人和那么多人对打,这怎么看都是一场对方想要伤害沈淮砚,却被反杀的悲喜剧。 秦汝州知道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是冲他和沈淮砚、冲整个东洲集团来的,今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增多。 他向来自负,在商业上的判断从未出错,在选人这件事情上,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即使沈淮砚真的不堪,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摆在台面上。 于是,秦汝州第一时间要求公关团队处理这件事,并要求法务部搜集相关证据。 既然事情被捅出来了,那么他秦汝州当然要解决,而且是堂堂正正的解决。沈淮砚受到的伤害他会帮助他讨要回来。 很快,法务部发给他的资料便显示了在过去沈淮砚受到的欺凌,已经为了保护自己和兄长的所作所为。 “会受到牵连被定义为互殴吗?”秦汝州问道。 法务部在不久前给出了答复,近年来学界对于正当防卫等的界定也在与时俱进,同时东洲集团拥有最优秀的律师团队,他们可以通过出示沈淮砚和沈一的孤儿身份,再出示沈一患病的证明,以及他们长期受到欺负的证明,能将惩罚降到最低甚至没有惩罚。 许是气氛的原因,又或许是不久前沈淮砚助人之举,秦汝州等不下去了,他无法克制胸口翻涌着的疼惜的情绪。 第25章 如果,自己早几年下定决心选择领养孩子呢。 不过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否会选择沈淮砚,这又是另一个不得而知的分叉点。 不论如何,现在,这个孩子现在跟在自己身边了。 “先生。”沈淮砚吸了吸鼻子,秦汝州身上的木质香让他的心沉静了几分。 先生,也许有点喜欢自己。 也许吧…… 沈淮砚将脸颊埋在了秦汝州的肩膀上,衣料遮挡了他的视线。 眼见先生没有松开的迹象,沈淮砚悄悄抬起手臂,揽在了秦汝州的腰上。 与秦汝州的肩宽相比,他的腰腹实在细得过分了,沈淮砚还是克制住了想要蹭一蹭秦汝州的冲动,自己向来独立干脆的人设不能崩。 秦汝州无声地笑了起来,好像这个孩子并没有受到网路上消息的影响。 而且,沈淮砚似乎有点惊讶。 感受到沈淮砚的手在乱动,他敛了笑意,抽出手按住了沈淮砚的手。 这孩子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动作,秦汝州本就不习惯和人靠太近,平日里就算是与合作伙伴握手也是点到即止,更不用说和人拥抱了。 沈淮砚的动作让他有些发痒,不得不抽出另一只手控制住沈淮砚的手。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董擎杨戏谑的声音传了出来:“好一幅父子情深的画面啊,真是感人,我都忍不住拍下来告诉那些嚼舌根的网友们秦董并没有对两个养子厚此薄彼。” 秦汝州立刻松了手,从容不迫地转身望向了洗手间门口,他神色有些不悦,董擎杨在这个时候提起两个养子的事情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他担忧地望了沈淮砚一眼,这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如外表一般强大,或许他的外壳只是为了保护他内心的敏感。 “不要这么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话他不太愿意在沈淮砚面前说,这样会被那个孩子认为自己是刻意的,而非发自内心。 董擎杨撇撇嘴说了声“sorry”,尽管脸上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再次打量着沈淮砚。 这个孩子外形偏瘦,可对常年健身的董擎杨来说,要看出这个孩子肌肉有力并不算困难。 这个孩子的眼神有些熟悉的可怕,不太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心理,野心、欲望、散漫、自由,这些复杂而又矛盾的东西交织在一起,从他那双漆黑的、沉浸的眼中展露出来。 这让董擎杨想起了曾在北极圈内看到的极光,绚烂而冷漠。 他的视线抽离,落在了秦汝州身上,这一次对视让他额上渗出几分冷汗,他终于知道了这种熟悉感源自哪里。 秦汝州和沈淮砚的外貌气质完全相悖,可他们的眼神却同样可怕。 “走吧,我们回吧台附近坐坐,如果依旧是无聊的那种节目,那就该回家了,你还要上学。”秦汝州偏过头,轻声对沈淮砚说道。 “好,先生。”沈淮砚应了一声,跟着向洗手间外走去。 在经过董擎杨的时候,他向他望了一眼,他确定这个男人对自己或者说对秦汝州有极大的兴趣。 按照大嘴巴周赫尔的引荐,董擎杨很可能在未来会进入东洲集团工作,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会提前。 几人回到了二楼栏杆处,坐在原位望着楼下。 周赫尔和秦汝州身边的同学换了个座位,一见到几人回来,立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吃的吗,淮砚应该饿了。”秦汝州跳过了这个问题,向周赫尔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陈蓓元插不进话,有些着急,只好询问身边的沈淮砚:“汝州没事吧?你们在卫生间里做了什么,怎么用了那么久时间?” “阿姨,卫生间里会做些什么呢?”沈淮砚眨了眨眼,反问道。 现在他的心情不错,故而对陈蓓元的态度好了一些。 一楼的节目仍然在继续,台子上摆着一长条桌子,摆满了酒杯,杯中的酒液很满,几乎溢出来。 第25章 几个选手都站在台前端起杯子狂灌,这一轮的比拼与拼酒类似,有两三位选手已是强弩之末,手撑在桌子上等着死死盯着剩余的选手,输掉之后所有人都会受到惩罚。 “我喊了几个朋友来,如果我们强闯出去也不是不行。”周赫尔有些坐不住了,怎么身边这几位都不紧不慢,仿佛没有任何危险。 自己的表现是不是太胆小了,他思忖着,还是戳了戳秦汝州的腰侧:“老秦你不理人。” “九点半了,是该回去了,明天是第一天,你稍微早些去学校。”秦汝州打开了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太对咯。”周赫尔满意地站了起来,招呼着沈淮砚和另一边的秦天柏快跟上。 听到秦汝州要离开的消息,董擎扬略显惊讶,带着几分遗憾起身抱了下他:“可惜了,今晚我们还没有好好谈谈。” “日后总有机会的。”秦汝州动作很迅速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董擎杨的动作。 “我真的很伤心啊汝州,这么多年不见你我终究是疏远了。”董擎杨摆出难过的神情,轻声说道,“我送你们去楼下吧?” “不必了,不能打扰你观赏今晚的节目,对吧,董少?”秦汝州目光微敛,掀起唇角。 “怎么突然这么叫我,我更伤心了。”董擎杨笑了起来,又想要拍秦汝州的肩膀。 “这么称呼你,当然是因为……这里是你的地盘吧?”秦汝州收起了笑容,目光一凌,落在董擎杨的肩膀上。 董擎杨脸上的笑意扩大了:“这里还不算是我的地盘呢,未来也许说不定呢?” 一旁站着的几人都有些诧异,他们都知道这家酒吧换了东家,据说是个有后台的角色,只是这位一直行事低调,也不曾与他们往来,秦汝州这话的意思似乎这东家和董擎杨有关系。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既然你都知道了,也不必让我的人手在大门口拦下你弄得大家都不痛快了,请吧,我们上三楼谈谈。”董擎杨收起了笑容,清了清嗓子向楼梯的方向伸出了手。 糟了,沈淮砚心中一惊,脑海里掠过无数个想法,董擎杨这招进可攻退可守,现在将秦汝州架在了这样的位置上,就算事情不能如愿,今晚在酒吧里发生的不合规矩的事情也会牵扯到秦汝州,给他惹上一些麻烦。 “嘿,这位大叔,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沈淮砚冷笑出声,挑眉望着董擎杨。 “是你啊,对了,在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很和我胃口,不如来我家做养子,你很喜欢医学,我可以给你足够的帮助,比起屈居在一个管家的名下,哪个更合算你应该清楚吧?”董擎杨充满兴味的目光落在了沈淮砚的脸上,冲着他抛出橄榄枝。 说实在的,在一瞬间沈淮砚有一丝心动,董擎杨在医学方面确实有建树,如果能依靠他的人脉将哥哥沈一送去国外治疗或许能救下哥哥的命。 “董少未免太不合规矩了。”秦汝州上前一步,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腕,眼睛微微眯起,和董擎杨对视着,“我的人,怎么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他想要得到什么,我都会给他,他想要走什么样的路成为什么样的人由他自己决定,哪怕他什么都不做我都养他一辈子。” 听了这话,董擎杨晃了晃手指又一次笑着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嘿,我记得这孩子有个亲哥哥吧,如果他想要的是接回亲哥哥呢?秦董这么大方吗?到时候你的秦家豪宅不会成为叽叽喳喳的孤儿院吧?” 沈淮砚心中一紧,下意识望向了秦汝州,他确实有过想要救助哥哥的想法,但他不会主动和秦汝州提起,将自己接回来提供锦衣玉食已经是他万分感激的了,他将会自己赚钱来给哥哥提供治疗。 “哎哎哎,等等,这点确实我们秦董做的好。”周赫尔听不下去了,挥手示意众人望向自己。 “我们秦董可是大好人啊,他今天去我医院的时候特地叮嘱我让我立刻给英国的k博士发邮件请他抽出时间为淮砚的哥哥组织一场会诊,k博士的助手已经定好了时间,下周就可以抵达青城市协助患者的治疗。”周赫尔清了清喉咙,正色道。 “也只有我们尔雅医院可以联络得到k博士了,哎哟,董博,虽然你是博士,但是应该也听说过k博士在疑难杂症方面的厉害吧。”正经不过三秒,周赫尔便开始吹嘘起自己家的医院。 “走吧,你今晚要早点休息,明天司机送你和天柏去学校。”秦汝州干脆不理会董擎杨,偏过脸问道。 看到沈淮砚眼底的惊讶,他轻声笑了笑,轻拍了下沈淮砚的手背:“虽然可以养你一辈子,但还是在自己感兴趣的方面深造一下吧。” 董擎杨并没有出手阻拦,他微笑着站在楼梯口目视着几人走下去,甚至好心情地摆了摆手。 在沈淮砚望向他的时候,他冲着沈淮砚挤挤眼吹了声口哨。 第26章 沈淮砚回了一个嘴角抽搐的动作,本以为这为高材生是不可多见的正常人,没想到也是个疯癫的,竟然把秦汝州喊到酒吧来拦着。 “汝州,你是怎么知道董擎杨和这家店有关系的?”到了一楼,周赫尔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道。 “周医生也太粗心了,刚刚来过的服务生可以将你们班里所有人的名字都叫出来,唯独连这位董博士的姓氏都不知道,而且今晚的包厢是董博定的吧,叫不出他的名字也太不应该了吧,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性了,大概率是有些关系的人特意提醒过了吧?”沈淮砚戏谑道。 这位周赫尔的天赋点似乎全部点在医学上了,不过人倒是不坏。 “我靠,汝州,你真是捡到宝了,这小子有你当年的风范。我记得很清楚,高数课上,你被老师点起来轻轻松松解释了那个证明,还拽得跟什么似的说这是小菜一碟。不行,我拔你俩的头发回去测个dna,万一这小子真是你亲儿子呢!”周赫尔立刻停了下来,转身激动地说道。 身后的沈淮砚和秦汝州表情如出一辙的木然,他们看向周赫尔的表情就像是看傻子。 最后还是沈淮砚干笑了两声点了点头:“周医生可以去写娱乐小报,专攻都市伦理直击痛点。” “看,你们两个,连这个看不起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样,我说——”周赫尔抓起秦汝州的手,又抓起沈淮砚的手,交叠在一起,重重点了点头,“真的来做一个鉴定吧!” 被迫握手但有些窃喜的沈淮砚和秦汝州对视了,而后很快闪开,周赫尔说话太搞笑了,他担心自己会笑出来。 “神经。”秦汝州冷冷地露出两个字,握着沈淮砚的手甩了甩,将周赫尔的手甩下去后拉着沈淮砚大步向酒吧门口走去。 “先生竟然会说脏话。”沈淮砚有些意外,他依稀记得上一世秦汝州不曾说过类似的话。 “很意外吗?”秦汝州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中多了几分温顺。 “不过,周医生的提议虽然荒唐但是……”沈淮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也许他存了私心想要知道秦汝州内心的更多想法。 “我没有跟人做过那种事。”秦汝州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声控灯恰好熄灭,周遭陷入了黑暗中,沈淮砚错过了秦汝州脸上的表情。 这句话让沈淮砚呼吸一窒,他顿了顿,在周赫尔和秦天柏来之前他想不出该如何回答这句话,于是保持了沉默。 “所以我们绝对不可能有血缘关系,况且,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大多已经死掉了。”倒是秦汝州继续着补了一句。 沈淮砚低低地应了一声,随着周赫尔的靠近,橘黄色的声控灯再次亮了起来。 周赫尔和秦天柏谈论着什么,慢慢靠近了两人。 “不过,你押的十万元是不打算要了吗?”秦汝州从容地转身,冲着周赫尔露出一个笑容。 “完蛋,算了,还是我的小命要紧,就当丢了吧。”周赫尔有一瞬间的惊讶,而后摊开了双手,他可不想继续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 “那走吧。”秦汝州点了下头,转身到达了大门前,左侧的前台就连侍应生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那直接走呗。”周赫尔吸了吸鼻子,第一个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而后惨叫声响起,他的身子也跟着抖动起来。 众人皆是一愣,这是怎么了。 秦天柏刚想伸手去拉周赫尔回来,却被沈淮砚握住了手腕:“看样子像是通了电流,先被碰他。” 紧接着,沈淮砚抓过了一根立在前台旁边的长木构子,钩住周赫尔的衣服将他拖了回来。 周赫尔像条法棍一样硬邦邦地摔在了地上,过了半分钟他才缓过来,立刻跳起来惊讶地指着门:“这里为什么会通电,这种公众场合有36v以上的电压都属于侵犯公共安全的行为!”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我们怎么出去?”沈淮砚用钩子扒拉几下门把手,门纹丝不动。 “这根棍子你从哪里来的?”周赫尔皱了皱鼻子,向后退了几步,离那扇门远了一些。 “是取酒柜上方的道具吧,没什么奇怪的。”沈淮砚皱着眉头,向旁边走了几步回身向楼上望了望。 二楼栏杆的位置,董擎杨正站在那里,和他对视后,含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第26章 “果然是他设计的。”不知什么时候秦汝州绕到了他的身边,眯着眼望向楼上的董擎杨,眼里划过一丝不悦。 “先生和他有什么……”沈淮砚顿了顿,将“恩怨”二字咽回了肚子里,董擎杨后来还进入了东洲集团,养父与他的关系应该不至于太差。 “我和他是同学,或者说是学业上的对手,眼下来看将来会成为商业上的竞争对手。”秦汝州很快回应,他的目光仍旧盯着董擎杨。 沈淮砚突然很想叫养父不要再看他了,他克制住对董擎杨的敌意,思索着这个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奇了怪了,董擎杨家没什么背景,他怎么就突然这样了,难道是什么机密我查不出来吗?”周赫尔踱着步子来到了附近,吐槽了几句。 话音刚落,一个清瘦的男人便从二楼暗处的位置冒了出来,他慢慢地上前移动到董擎杨的身边,手臂如同水蛇一般缠上了董擎杨的肩膀。 他比董擎杨矮半个头,留着半长的头发,穿着白色绸缎样式的衣服,在灯光的照射下分外明亮。面容虽然不甚看清,但轮廓间的起伏可以明显看出不是本国人。 “嚯,答案就在眼前。”周赫尔扬了扬下巴,不由得意道,“这个男人衣服的布料我没看错的话,是最新研制的,具有纳米技术的可以有轻微治疗作用的布料,我们称之为碳水营养品,就是作用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计的东西,纯粹是用来蒙骗外行的。” 董擎杨微微偏头,握住了男子的手指,他的半张脸陷入了黑暗中,分不清楚上面的神色。 那个外国人笑着冲他们几个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而后喝了一口,神色颇为陶醉。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就不信他不放这一酒吧的顾客离开。”周赫尔摆出了战斗到底的决心。 “他们两个要上学,你没其他方法就我来,我现在联系一个叉车撞开,顺便拟一份赔偿协议,再留存一份门上通电的证据,还有今晚发生的恶行比赛的证据,借你的名字递交举报材料,顺便也好让我们看看这位新东家的真面目。”说完这几句话后,秦汝州干脆地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秦汝州会有叉车师傅的联系方式,但沈淮砚还是觉得这样有些大题小作了。 “父亲,这样闹大了会不会不太好?”秦天柏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完全没有想到刚来秦家便遇到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事情得闹大,如果这里差点闹出人命的事情之后再被举报,汝州和我作为旁观者名声也会差的,更何况我还投了十万……天杀的我的钱!所以这件事情我们有参与,不如这个举报我们来做,顺便把事情闹大,显示出我们作为守法公民的正义!”周赫尔瞥了秦汝州一样,发现好友已经在拨号了,于是对两个孩子解释道。 “放心啦,秦汝州他比谁都老狐狸,不会吃亏的。”周赫尔摇了摇头,分别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 他心里不太高兴,对董擎杨的观感刚差了,所有人都没有受伤,只有自己被电到短暂失去行动能力了,这个仇他早晚得报。 就在秦汝州打电话的时候,又一次来到了惩罚环节,这一轮的胜者端着一只杯子向他们这边走来。 是那个男人,沈淮砚记得他,他们几个都在这个男人身上下了注。 男人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他靠近了一些,似乎想要到前方的柜台处。 就在拐弯的时候,他撞到了最外侧的沈淮砚,手中的杯子瞬间滑落。 与此同时,沈淮砚的手心被放入一枚小小的东西,他掩饰住惊讶,伸手接住了那只杯子,将他递还给这位选手。 “我有些口渴,想来这里寻找冰块放在嘴里嚼。”这男人眉毛上扬,他直盯着沈淮砚的眼睛,露出口中发黄的牙齿。 “方才的酒没有喝够吗?”沈淮砚轻轻一笑,这人当他是傻子吗,第二轮拼酒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喝得那么猛,怎么现在装起无辜了。 “不入流的小伎俩罢了,沈公子何必在意。”男人收起笑容,耸了耸肩,“这里没有冰块,我去其他地方找找。” 说着,他直接从沈淮砚手中夺走酒杯,转身离开。 有侍应生在向这边张望,沈淮砚目送着他们离开,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避免手中的那个物件暴露出来。 “我叫的车大概几分钟后可以到,希望这段时间里没什么新的事情。”秦汝州放下了手机,紧锁着眉头,“之后你尽快去交份举报材料,就说这个酒吧危险经营还有非法活动之类的,你们医院写文书的人手够用吧?” 第27章 “汝州啊,不是我不想帮你,但实在是我父亲他总觉得我不干正事。”周赫尔委婉地拒绝着,“去酒吧这种事情实在不太好。” “周叔叔太可怜了,这么大年纪还要被家长管着。”沈淮砚抛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将手放在了口袋中,望着他摇了摇头。 “车库里的车随便挑一辆。”秦汝州神色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周赫尔愣了几秒,能看出他极力克制着眼神里的惊喜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迫切,而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故作矜持:“咳咳,那辆轩尼诗毒液也可以吗?” 沈淮砚依稀听过这台车的名字,上一世在留学的时候有几个富二代喜欢飙车开party,他记得这辆车外形很独特,价格更是昂贵。 “嗯。”秦汝州点了下头。 这可是将近两百万的跑车,秦汝州就这么送给了自己,周赫尔不由得咋舌,他又一转念:“你也知道我爸不能在我家看到跑车,所以,办完手续后暂时存你家可不可以?” “我把车送到你的百穗庄园可以吧?”秦汝州问道。 沈淮砚知道周赫尔的父亲对儿子的管教十分严格,至今周赫尔都和父母兄弟住在一起,甚至他的父母强制周赫尔住在他们两个的隔壁房间。 听闻周赫尔染粉毛这件事被周家父母说道过很多次,直到现在仍然是拿出来批评周赫尔的一个方面。 至于飙车酗酒之类的恶习,周家父母更是深恶痛绝,他们也没想到琴棋书画中培养出来的儿子竟成了一个极限运动的爱好者,更是不爱美女爱豪车。 沈淮砚看了两眼放光的周赫尔一眼,当然,最后一点存疑,万一周赫尔喜欢帅哥也不好说。 至于百穗庄园,那是周赫尔这么多年在父母眼皮子地下偷偷转移了很多钱,这才扣扣索索在邻市郊区购置的一套独栋小别墅。 “那里……前不久被我爸妈查出来了。”周赫尔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哀伤道。 “节哀。”秦汝州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周赫尔打算抱着秦汝州的手哭诉一番的时候,沈淮砚的太阳穴直跳,周赫尔是同性恋的味快溢出来了,他想也没想就抓着他的手臂让他离秦汝州远一点。 沈淮砚还没得手,秦汝州倒先退了几步往回走:“淮砚,天柏,我们让一让,叉车就要撞门了。” 周赫尔就这么扑了空,脸撞在了墙上。 沈淮砚和秦天柏立刻跟着秦汝州绕到了安全的地方,几秒钟后一声巨响从门口的位置传来,与此同时合金门板从中间破开,装有刀头的车子半个身子进入了室内。 整个酒吧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门口,几个负责人急忙向这边赶来。 “走吧,不早了。”秦汝州瞄了眼手表,抬手虚扶在沈淮砚的后腰处,带着他向前走。 “请等一下!”眼看着相关人员要离开了,负责人急忙大喊着试图阻止他们。 有机灵的手下蹿到前面伸手挡在了几人面前,不卑不亢道:“不好意思几位先生,您们暂时不可以离开。” “这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就好端端站在这里,这门就被撞开了,我也很困惑啊?拜托,我有心脏病,已经到吃药的时间了,你不放我走的话我出了事你恐怕赔不起。”周赫尔刚收了一辆跑车,此刻显得十分积极,半真半假地恐吓那个服务生。 “这……”男人犹豫着将目光投射向身后的主管。 “何必多费口舌。”秦汝州懒得再和这些人纠缠,既然他已经叫了人强行破开门,当然不会在意是否和董擎杨等人撕破脸。 沈淮砚抿着嘴跟在秦汝州身边向门外走,他极力克制着心中升起的笑意,秦汝州向来不怒自威,就算给酒吧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他们仍旧不敢当场抓人。 除了叉车外,门外还停着秦汝州的那辆卡宴,司机就站在车旁焦急地张望着。 “秦董没事吧?”看到几人,司机急忙迎上来询问。 “无碍,回家吧。”说着,秦汝州上了后排座椅。 沈淮砚瞟了秦天柏一眼,匆忙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和秦汝州一同坐在后排。 刚想要关车门,周赫尔便伸手按住了车门:“那个……我的车送去维修了,捎我一趟吧?回家太晚会被我爸骂的……” “那是你的事情……”秦汝州摇了摇头,示意沈淮砚将车门关上。 沈淮砚立刻将车门拍上,笑着对窗外外气急败坏的周赫尔摆了摆手。 回去的路上秦汝州向后靠在座椅上,神色透出几分落寞,似乎心事重重。 沈淮砚偏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司机开车很稳,几乎没什么颠簸起伏,他望着路过的繁华,现在他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这将是最简单的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深思熟虑。 第27章 今晚酒吧的事情秦汝州绝对可以处理好,而他将在明天转学到那所集团校。 依照上一世事情发生的顺序,大概会有几个和东洲集团差不多体量公司的继承人们与自己发生摩擦,虽说大部分只是小孩子的把戏,但也够自己头疼一阵子了。 秦汝州和董擎杨产生嫌隙是他始料未及的,在上一世他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可现在确确实实发生了。 若是为了避免秦天柏独大,沈淮砚不能像上一世一般不与人交际,他应当和几个靠谱的人结交,这样有了自己的势力更方便夺得继承权。 几人很快到了家,在各自回房间前秦汝州要求他们七点起床,由司机送他们去英华中学读书。 在沈淮砚上楼的时候,秦汝州还是叫住了他。 “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吗?”沈淮砚安静地停下来转身望着秦汝州。 “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自己扛。”秦汝州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言的情绪,他不太想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空泛的话来,沈淮砚并不像是会随意与其他人建立信任的孩子。 “好。”沈淮砚笑了起来,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秦汝州,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晚安,先生。” “晚安。”随着这声话语,秦汝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的心脏外大概裹了一层坚冰,他想要试着温暖,秦汝州不太愿意沈淮砚成长为自己理想中的那种完美继承人,这不是他带他回来的目的。 他希望沈淮砚能成为他最向往的模样,有些事情秦汝州做不到,总会有人能够做到。 在回到别墅之前,秦汝州便已经吩咐佣人和管家休息了,明天早上他们需要早些起来准备早餐并给花园里的植物浇水,熬夜并不能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 秦汝州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按钮,客厅的灯熄灭了。 事实上在装修这幢屋子的时候,他的负责人试图将整个屋子智能化,例如声控智能开关之类的把戏。 秦汝州当场拒绝了,理由非常个人,他认为在屋子里大声喊着“关灯”“开灯”像个万恶的奴隶主。 眼下,他独自站在漆黑的客厅中正打算上楼,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 是周赫尔的消息:“你和我干儿子今晚丢下了我,所以有一个重要的消息我决定明天早上再告诉你。” 秦汝州叹了口气,这家伙总是这样,抛出个话题等着对方询问好满足他。 见秦汝州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周赫尔的第二条消息又发来了:“是关于我干儿子的。” 看见这几个字,秦汝州心头一紧,联想到沈淮砚在医院呆了一阵个下午,他立刻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哇,还是我干儿子好使啊,一年你都给我打不了五个电话,一提干儿子就急了。”周赫尔的笑声从听筒传了出来。 听到对面传来的有些嘈杂的声音,秦汝州稍微放了心,既然周赫尔还有心思插科打诨,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耐地问道:“周医生还在外面鬼混没有回家吗?” “我不太想让我爸知道我车撞坏了,不然又要被老头子叨叨。我给他打电话了,说今晚在你家过夜,然后我就来医院了,办公室凑合一晚上吧。”周赫尔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对面传来了水流声。 秦汝州在青城这个圈子里口碑从小就很好,向来沉稳内敛又礼数周全,大部分商界的要员都很欣赏这位小辈。 况且周家和秦家是世交,秦汝州娘胎里带来的病症一出生便显露了,而后一直在尔雅医院治疗,直到现在每周的食物和药物方案仍旧由尔雅医院负责。 相较于自家这个顽劣张扬的小儿子,周家老先生周重玉向来更喜欢知书达理温润如玉的秦汝州,一直很赞同小儿子与秦汝州的交际,周赫尔用秦汝州做挡箭牌很好用。 心知周赫尔现在的酒劲儿上来了,况且秦汝州也懒得搭理他,只是问道:“淮砚怎么了?” “下午不是给我宝贝干儿子做了个体检吗,我特意挑了全套的,有几项指标有点异常。”周赫尔收起了顽劣的心态,坐在办公椅上打开了电脑,调出了那份体检报告,“我现在给你发过去,查收一下。当然,你的身边不可能有比我更专业的医生了,所以这个东西嘛,你看不看都无所谓了,我干儿子的身体健康我也负责了。哇,我是多么称职的一位家庭医生啊,我应该获得南丁格尔奖!” 第28章 听着周赫尔的胡言乱语,秦汝州不由得皱了皱眉,真不知道这人有哪句话是清醒的。 “具体是哪几项异常,需要制定一个营养方案吗?”秦汝州开始下载压缩包,看来周赫尔直接将体检报告打包丢过来了。 “我研究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吧。我粗略和你发我的沈一的资料对比了一下,确实有几项峰值是吻合的,不排除未来有患同种疾病的风险。”周赫尔摸着下巴说道。 他盯着左右屏幕上的两份血液指标,项目很多,对比起来是一个大工程,他打算交给医疗数据库,让大数据来得出结果。 他有些睡不着,晚上饮用的过量的酒精让他的胃很不舒服,他知道现在该喝些椰子水或者其他的东西来减少对肝脏的损害,但他现在只想来一杯芋泥麻薯奶茶,全糖的那种。 恐怕今晚不用休息了,这么想着,周赫尔下了单,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等待着数据对比的结果。 挂了电话的秦汝州有些茫然,他了解过沈一的身体不好,但在资料中沈淮砚一直很健康,他从未想过沈淮砚的患病风险。 夜凉如水,秦汝州格外清醒,他庆幸于在接这个孩子回来的第二天就得知了如此重要的消息,只要多加小心一定可以控制发展的。 这么多年往返医院,秦汝州对于各项指标代表的风险也算是有基本了解,尽管有周赫尔这样的专业人士在,他仍然不放心想要亲自查看。 于是,深夜的书房亮起了灯,沈淮砚戴上了低度数的眼镜,纤瘦的手指扭亮了台灯。 翌日清晨六点半秦汝州准时醒来了,昨晚他睡得有些晚,在书房足足折腾了一个半小时,甚至调出了沈一的报告,和那位大洋彼岸专家的资料。 对比了沈一所患疾病的症状,沈淮砚都尚未表现出来,秦汝州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顾念着今早关于新产品研发的会议,秦汝州需要很早到达公司和研发部完成一次确认。 这是东洲集团第一次开展跨国项目,关系到东洲的发展,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七点的时候,沈淮砚和秦天柏几乎同时推开了房间的门,两个人已经换上了英华中学的学生制服。 沈淮砚望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容,是的,曾经只在课本里看到过的那种昂贵的西式制服如今却出现在他们身上了。 短暂的对视,沈淮砚能明显感觉出,秦天柏身上特有的往日的神采减弱了一些,他看上去不再是那个自信的优等生了。 即使明知上一世的结局如此,沈淮砚心底仍旧产生了几分惆怅,他很难想象秦天柏不自信的那一天。 现在看来所谓秦天柏的自信不过是纸糊的气球,在新家中,秦汝州的态度冷热分明,不怎么特意同秦天柏讲话,如此的状况便让秦天柏泄了气。 沈淮砚心中短暂地升起几分同情,初来乍到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怀揣着秦天柏这样的心情呢。 “淮砚哥,我有些紧张。”秦天柏矮他半个头,站在楼梯口的时候,轻声说道。 “别担心啊,有秦董给咱们撑腰,不会有事的。”沈淮砚想了想,如是说道。 回忆复苏,他记得那天早上站在这里的也是他们两个,只不过说害怕的是自己,安慰自己的则是秦天柏。 沈淮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突然生出几分害怕,这条路是否还要走下去。 如果秦汝州只想要秦天柏成为继承人呢,如果秦天柏和他撕破脸呢,到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现在的沈淮砚成了当时的秦天柏,他暗戳戳要坐在先生的身边,有意无意地关心先生的身子,对股份势在必得。 这样的错位是否会延续下去,日后,逼迫秦天柏去国外读书的会不会是自己,干预秦汝州商业决断的是否又是自己,最后…… 沈淮砚不敢继续想下去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轻轻发着抖。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淮砚?你还好吗?”秦天柏心细如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察觉到了沈淮砚的不对劲,只是他将其归类为和自己一样的对私立学校、对富家子弟的恐惧。 “走吧,我们去吃早餐吧。”沈淮砚的笑容很淡,他率先向下走去,不着痕迹地错开了秦天柏的手。 两人下了楼迈入一层的餐厅,保姆面带微笑地端上他们的盘子,早在到家的第一晚管家便询问过两人的口味偏好,故而早餐十分符合二人胃口。 沈淮砚慢条斯理地啃着包子,勺子搅着碗里的红豆粥,眼睛却紧盯着手机上的消息界面,昨晚酒吧的动静那么大,竟然没有一丁点风声,他不由得扬了扬眉毛,果然这群人的本事不一般。 “两位小少爷,中午饭就在学校吃,晚饭就回家里吧,晚上六点放学的时候司机会在门口接你们。”管家说道。 第28章 沈淮砚瞥了他一眼,他当然记得初来乍到时管家的冷言冷语,所以他并不打算立即给他好脸色。 “你们晚上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来准备,如果需要想一想的话就在晚饭前在群里发消息。”做饭的阿姨笑意吟吟地说道。 是的,秦家有一个大群,里面有秦家上上下下的佣人管家,还有司机。在最开始知道这个群聊存在的时候沈淮砚还有些诧异,现在看来很符合秦汝州矜贵不多言的特点。 两人吃好早餐后便出了屋子,外面的车道上停着的正是那辆卡宴。 尽管秦汝州的车库里有很多车,但他却只开着一辆,同样的,即使在上一世有了两位养子,也没有多配备一个司机。于是苦了司机两头跑。 沈淮砚深知选择一个可以信任的司机很难办,他会侵入你生活工作的行程里,或多或少会知道很多东西。 眼前的这位司机是秦汝州多年的手下,尽管如此秦汝州仍旧不能完全信任,更不要提找个新司机的事情了。 七点四十,司机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不远处便是英华中学那扇金色的大门,俗气得漂亮。 两人并肩进入了学校,沈淮砚的目光四处张望着,带着感慨,这所学校曾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里面的学生鲜明地分为两派,精明得体的上流人,和乖戾纨绔的二世祖。 沈淮砚眯起了眼,校园左侧的展示栏上张贴出大幅的照片和毕业生去向,大半是国外的名校,上面写着英华的校训“上下求索,智慧引航”。 在盛帆楼电梯前沈淮砚和秦天柏拜了拜手,他的班级在四楼的302,而秦天柏则在一楼的401,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临别前秦天柏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似乎担心沈淮砚不习惯,或者和这里的学生起冲突。 “放心吧。”沈淮砚笑了笑,抓着书包带进了电梯间。 在去往教室之前他需要先到达班主任的办公室领几本课本,于是他来到了四层的办公区域。 班主任是位刚毕业的年轻女教师,姓宗,教授生物及生理医学这一门课程。 沈淮砚到达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宗老师一个人,她正在皱着眉敲击着键盘。 “宗老师。”沈淮砚敲了敲敞开着的门,轻声唤道。 “哦,是你啊新来的转学生,稍等一下,正巧第一节是我的课,快要上课的时候我带你去班级里顺便向大家介绍一下你。”宗老师指了指角落的咖啡机,再次说道,“如果没吃早饭的话可以去那里找点吃的。” “好的。”沈淮砚点了点头,靠近了宗老师的办公桌。 他的实现不自觉地落在了宗老师的电脑屏幕上,wps的页面展开着,宗老师正在撰写一份似乎是策划的文件。 “啊,下个月就是英华中学百年校庆了,将会有为期一周的庆典活动,因为最近校委会能提供的资金有限,所以不方便聘请专业的策划员,只能我们几个年轻老师试着做一下小活动的策划。”宗老师说道。 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英华向来看重脸面,所谓校委会提供的资金也都是这些有头有脸的家长除了高额学费之外的支出罢了。 相较于其他中形同虚设的学校委会和学生会,英华的学生会和校委会享有极高的权力,他们对学校的各项政策有很高的话语权,构成校委会的是青城市商政学界的著名人物,而他们的孩子大多也在学生会担任要职。 如此看重脸面的英华在这次校庆一定会收到很大一笔拨款,而资金不足将小活动的策划案交给宗老师等年轻老师完成,这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更大概率是宗老师等人惹到了某些人,所以会被安排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幕后工作。 沈淮砚双手环在胸前,盯着屏幕:“老师是打算一个字一个字手敲吗?” “这也没办法,我有问年级主任前几年校庆的策划案,可主任说我负责的恰好是全新的活动,只能自己想想了。”宗老师有些局促,确实像个新人。 “辛苦老师了。”沈淮砚轻声说道。 第29章 “好啦,你也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和大家熟悉熟悉,我们去上课吧。”宗老师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笔记本放入电脑包。 齐肩长发的宗老师走在前面,沈淮砚跟在后面摸出手机给周赫尔发了消息要策划案。 方才他看到了宗老师设计的题目,是一个小型医学方面的活动,尔雅医院的硬盘里大约存有这方面的活动,而且就周赫尔本人的医学建树,想必可以把这个小活动设计得排场极大,忽悠学校里的外行人绰绰有余。 “英华这边的英文课程会比较难,可能和你之前学习的东西不太一样,如果跟不上的话可以和老师说,学校有专门的外教提供免费的课后一对一。然后因为百分之五十的本部的学生都可以免试升入英华的高中部,所以你不用有太大课业压力,成绩差一些也没关系,会有额外的百分之三十的学生可以进入我们高中国际部。”一路上宗老师将英华的大致学业内容介绍清楚。 这边的课本是自主编写的,考试科目会更应试一些,其余的选修科目,例如国际政治、外贸经济、人工智能之类的课程则是采用讲义授课,每一学期都采用全新的讲义,教授的内容几乎是最前沿的。 “可以这个学期先适应学校,在学期末可以去联系一下英华专门的职业规划老师聊一下,让他来推荐你选哪几门课程。”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便站在了402的门前。 沈淮砚有在认真听宗老师的话,上一世他并不怎么认真学习,不过还是能维持中上游的成绩,这一次他将试着为自己搏一搏。 这里新来的老师并不会接到学生的档案,也不会知晓学生的背景,只有在学校里混今年后才能了解哪些学生不该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班级,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淮砚身上。 沈淮砚扫视着下面坐着的学生,大约一半的同学他有些面熟,季郁荷就坐在其中,和他对视后,季郁荷笑着小幅度挥了下手。 “各位同学早上好,我们迎来了一位新同学,现在让新同学做下自我介绍吧。”宗老师将电脑包放在讲桌上,面带微笑道。 “各位早上好,我叫沈淮砚,来自青城市西区,希望在未来和各位成为朋友。”沈淮砚简单介绍着自己,目光不断在几位同学身上扫视着。 这个班级共有二十八人,现在只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身边有空位置,按照现有的座位方式,他大概率会被班主任安排在那位男生身边。 沈淮砚的目光在男生身上略微停滞,这个男生白白胖胖的,不算大的眼睛在脸颊横肉的挤压下更加窄小,此刻他正瞪着沈淮砚这边,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沈淮砚记得这个人,大约是叫楚什么,家里面是做娱乐行业的,青城市最大的那家娱乐经纪公司大部分股权都握在楚家手上。 上一世大部分时候,关于这个男生的消息沈淮砚大多从娱乐新闻板块上得到,这个男生男女通吃,时不时传出女星为他堕胎,或是相关与相关男星关系亲密。 沈淮砚的心里刚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宗老师便开口了:“好,希望沈同学可以尽快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你就坐在楚堉仁同学的身边吧,第五排的那位男同学。” “好的老师。”沈淮砚微微一笑,单手提着书包带子向后走去。 而后,宗老师发现自己忘记带上次批改好的作业了,于是她又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室。 听到这个消息的季郁荷似乎有些震惊,她脸上带着些许惊愕和同情担忧地望着沈淮砚。 还没等沈淮砚走到座位上,那个楚堉仁便向后靠在座椅背上,和前后排他的同伴一起笑着望向沈淮砚。 尽管楚堉仁同学可能是想要表现出不屑一顾或是气势十足的状态,可这浮夸的笑容搭配他臃肿的脸庞只会让沈淮砚控制不住笑意。 沈淮砚记得楚堉仁一直都是这么肥胖,那么按照一般生理规律,他的某个部位应该类似比mac还要小。 似乎上一世某一位三线小花曾带着一身伤痕哭诉过楚堉仁x功能障碍,故而造成他心理扭曲,在那种事情上有各种变态的癖好。 沈淮砚点了点头冲楚堉仁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并不是他想要对这群人表现友好,只是他对着这张肥脸实在憋不住笑了。 眼前这伙人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沈淮砚打算坐下的时候,楚堉仁的腿踩在沈淮砚座位的椅子上,猛地将它踢开了。 椅子划了出去,惊到了旁边的女生,现在教室里没有老师,其余学生也知道楚家的势力,他们中的一些人未来可能会走演艺圈这条轻松一些的资本路线,故而他们都默契地沉默了。 倒是坐在前排的季郁荷欲言又止,她也算和沈淮砚熟悉,而且……她将自己的未来压在了这两个养子身上,她…… 沈淮砚脸上的笑容不减,甚至轻松地挑了下眉,眼前这个家伙的脑仁就和他的j儿一样小,可属实没什么趣味。 这么想着,沈淮砚向前迈了一步,毫无预兆地抬起脚,踹在了楚堉仁的大腿上。 他熟知各类打架技巧,并且用了足够的力道,故而楚堉仁这个二百斤的胖子连带着椅子整个人划了出去,在走道中央停了下来。 第29章 “我靠。”前后桌都是楚堉仁的朋友,他们不由得发出叫声。 楚堉仁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状态,怎么可能有人一脚把自己踹开,他目瞪口呆地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宗老师出现了教室前门,她有些发懵地看着站着的沈淮砚和跑到走道里的楚堉仁。 “啊,两位同学?上课了哦,在位置上坐好。”尽管摸不着头脑,但看沈淮砚同学轻松自如的表情一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而且应该每人能够把楚同学弄到过道里吧,宗老师成功说服了自己,点点头温和劝阻道。 “抱歉老师,我立刻坐好。”沈淮砚立刻将自己的椅子拖了回来,乖巧地坐下。 至于楚堉仁自己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他也只是报以一个讽刺的微笑,没有说一句话。 他拿出平板,在英华中学的官网上查询了宗老师的履历,博士生,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博士生,沈淮砚有些惊讶,不过这样的老师来教他们初中生实在是屈才了。 不过沈淮砚了解英华的薪资很高,而且各类奖金丰富,相比给企业打工也算是一个好的选择。 既然如此,沈淮砚便打开了笔记软件,他打算认真听下这位老师的课程。 英华的课堂氛围向来自由,学生上课时候可以自由使用电子设备,所以这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就在沈淮砚听课的时候,身边的楚堉仁似乎有了动静,他扭动着胖胖的身子和前后排的男生小声说这话。 尽管沈淮砚并没有偷听的欲望,但他们密谋的声音还是太大了,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耳朵中。 “楚哥,我说,这小子该不会是沈总花了大价钱送进来的那个老来得子吧?”后面的一个瘦猴悄声说道。 沈淮砚点了下头,嗯,这大概是在说自己,但秦董风华正茂可不是什么老来得子的老头,几个蠢蛋只会瞎猜。 在昨天,东洲的公关团队很及时将沈淮砚露脸的照片和视频都封禁了,而秦汝州的第二位养子不姓秦这件事只有几位与秦董相熟的合作伙伴知晓,他们向来不愿将各类秘辛宣扬出去,故而现在的班级里没几个人知道沈淮砚的身世。 至于他们说的那个老头,应该是不久前借着房地产行业成为暴发户的沈家,再加上老来得子喜上加喜,这位沈董没少给英华送钱,只为将宝贝儿子送入英华,这些人也就误认为沈淮砚便是暴发户之子。 “绝对是他,看他这个暴发户的养子,不可一世的,我回去就让我爸找人做掉他们沈家的股票。”楚堉仁的声音更大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沈淮砚叹了口气,连最简单的金融常识都不了解,说些做掉股票之类的话。 沈淮砚摇了摇头,他发现宗老师讲述的内容很基础,即使上一世他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医学生,但依旧可以轻松回忆起来。 于是他关掉了笔记页面,打开从周赫尔那里敲诈的期刊文献开始查看。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周赫尔骂骂咧咧地发送过来十几份策划案。 嗯,养父的朋友尽管吊儿郎当,但人还是很靠谱的。 这么想着,沈淮砚便立刻将这些文件发送到了宗老师的邮箱,并希望能帮助到她。 “咱们也得来点行动啊楚哥,比如说咱们对新人的欢迎礼,这得安排上吧!”前排的黑皮男略带兴奋地扶了扶眼镜。 “当然,要来就得来全套的。”楚堉仁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其余的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大声的密谋啊,沈淮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一世他是高中才来到英华的,所以没机会碰上这几位同学,他们的手段他并不知晓,不过想必自己可以应付。 第30章 就算真的处理不了,可以在养父面前挤几滴眼泪,养父大概会帮自己的吧。 大概理清了论文的脉络,这一堂课便结束了,课间会有二十分钟的休息,下节课便是国文课。 沈淮砚捏着杯子打算去茶水室弄点咖啡来清醒一下,方才的那篇英文文献让他昏昏欲睡。 茶水室有几个小圆桌,这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位穿着制服的学生,他们摆弄着手机彼此在谈着什么。 看到沈淮砚进来,女孩们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几个女生捂住嘴发出了低呼。 “他好帅哦。”其中一个女生毫不避讳地称赞道。 “是呢,而且,他看起来和那些毛头小子不一样,同样是初中生,他好man诶。”女生的同伴附和着。 “你去要他的v吗?”有女孩子笑着撺掇朋友。 对方还没给出回应,靠在窗边的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便站了起来,他的领口敞开着,塞在裤子口袋里的领带露出一角,尽管穿衣如此不讲究,却依旧难以抵挡逼人的帅气。 “诶?陈学长抢先了诶!”有几个女生惊呼道。 在迈入茶水室的时候沈淮砚便注意到了窗边的这个男生,现任学生会主席,陈雪宿,高二年级。 这个楼层全部是初三生,高二的班级大多在二层,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同学对吗?”陈雪宿的目光干净清澈,透过额前的碎发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是我。”秦汝州点了下头,内心不由得诧异,这人消息倒是灵通,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家父和令尊在商业上有合作,我也想在未来邀请你加入学生会,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陈雪宿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不过,一定要加会长的私人联系方式才可以成为学生会的一员吗?”沈淮砚答应了前半句,没有回答后半句,倒不是他多么想成为这个学生会的一员,只是有个名头也可以让自己安生一些时日不被小喽啰打扰。 “哇哇,会长直接给出邀请吗?在我印象中这一届初中部只有季郁荷一个学生会成员吧,太厉害了。”又有人小声说道。 “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是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陈雪宿就这么直接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omg!”周围有同学捂住了嘴,他们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这还是我们的高岭之花没有一点绯闻的陈学长吗?”有女生惊讶道。 “好。”沈淮砚点了下头,这对于自己融入这些孩子之中并没有坏处,他扫了陈雪宿的二维码。 陈雪宿并没有过多逗留,他轻声说道:“关于校庆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所以,他来这个茶水间究竟是为什么,沈淮砚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很忙为什么特地来这里。 就在他端着杯子打算铲些冰块的时候,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季郁荷发来的:“那个,你的同桌楚堉仁经常会欺负其他人,所以你可以将你和秦董的关系告诉给其他人同学,不然他们可能会对你做出些不好的举动。” 沈淮砚挑了下眉,这是向自己抛来的橄榄枝,他对尽管季郁荷的哥哥是个十足的坏种,但他对她本人没什么特别的看法,甚至有几分感谢,毕竟她帮着自己将秦汝州从那晚救了出来。 他放下了小铲子,想了想回应道:“这件事情暂时保密吧,我不太希望为了这种事情打扰养父,谢谢你替我保密。” 季郁荷那边答应了他的话,又提出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找她帮忙。 谢过这个女孩后,沈淮砚端着大半杯子冰块接了咖啡,而后离开了茶水间。 几个女生还在窃窃私语,不过他们并没有上前来要联系方式。 一边走着,一边灌了一口咖啡,凉气充满整个口腔,瞬间刺激到大脑,让他清醒了几分。 并不是很想回教室,沈淮砚便站在中央平台上吹风。 怎么办,不太想上学,他有点后悔今早贪睡没有赶在秦汝州上班前醒来,上一世他不怎么和秦汝州碰面,更不要说一起吃饭了。 好后悔啊……沈淮砚趴在栏杆上盯着下方的操场,那里几乎没什么人,只偶尔有几对小情侣走在一起说着什么。 英华对于谈恋爱这件事从不干涉,除非闹出“人命”等有损校方声誉的丑闻。 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却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尤其是需要花心思应付某些愚蠢而无事可做的同学。 快要上课了,他捏着杯口慢悠悠往回走,想必楚堉仁和他的狐朋狗友搞了些幺蛾子等着自己。 重生这样难遇的机会,却要将重获新生的时间耗费在这群家伙身上。 踢了一脚教室的门,沈淮砚心情郁闷地从后门进了班级。 果然,自己的座位周围围着几个男生,正在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沈淮砚不耐烦地揉了下耳垂,他们几个大声密谋,类似于“他完蛋了”,“他绝对会受到教训再不敢老大你叫板”的话就这么轻飘飘传入他的耳朵。 叹了口气,摇摇头,双手自然插入口袋中,而后沈淮砚慢慢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几人身后,见几人完全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话语中的当事人出现了。 “哥们儿。”沈淮砚双手不舍得从口袋里取出来,他干脆地抬起白色板鞋,踢了踢离自己最近那个男生的小腿。 “哎哟我植物!”那男生也是个暴脾气,还没看清人就举起手转过身想要打人。 沈淮砚十分装逼地偏了下头,错过了这次攻击,他终于舍得将右手取出,不屑地从自己鼻尖处擦过。 “你干嘛?”男生警惕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第30章 “古语有云,好狗不挡道,乖狗狗一边去。”沈淮砚看了眼男生油腻的卷发顶,到吸了一口凉气,还是收回了打算摸狗头的想法。 “你骂谁是狗?”男生的声音大了起来,急吼吼地说着。 谁叫谁是狗。“沈淮砚眨了下眼,笑着将男生扒拉到一旁,他倒是想看看他们为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周围几个人安静着,只是依旧围在他和楚堉仁的桌子旁,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沈淮砚不急着坐下,他的目光掠过楚堉仁的脸,清晰地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期待。 “这么期待啊”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做出坐下的动作。 楚堉仁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诶?骗你的。”沈淮砚笑了起来,干脆地压住楚堉仁的肩膀,脚尖一勾,将自己的椅子移到了楚堉仁这边,手臂一用力,将楚堉仁压在了椅子上。 “啊——”惨叫声响起,楚堉仁浑身冒出了冷汗,身上的赘肉都在发抖。 “我靠,你们还真是黑心啊。”沈淮砚的手跟着发麻,他急忙松开了楚堉仁的肩膀。 他收起了笑容,凝视着周围的学生,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在他的椅子上通电。 由于楚堉仁的身体脂肪丰厚,形成的阻抗较大,这才让沈淮砚的手幸免于难。 “你们愣着干什么,把他救起来啊!”沈淮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围几个傻站着的同学,想要骂人。 “好好。”一个男生颤抖着声音,按了一个开关,这次楚堉仁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老大我们拉你起来。”几个男生颤巍巍走上前打算将楚堉仁拉起来。 “滚开!”楚堉仁眼睛发青,他一把推开了他的朋友,而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他妈的,哪个傻13在椅子上倒了强力胶水,滚出去打扫一个月厕所!” 原来如此,沈淮砚笑了起来,楚堉仁不愿意起来原来是胶水粘在了裤子上,这群小孩子,也只能玩些不入流的手段了,实在无趣。 既然楚堉仁说话声音如此中气十足,想必他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沈淮砚干脆地从教室后面搬来一把椅子施施然坐下。 “老大,那怎么办呢?”那个黑皮眼镜男弯着腰在楚堉仁面前问道。 “找出那个倒胶水的家伙,把他裤子扒下来给我穿,让他扛着我和椅子去厕所。”楚堉仁似乎已经被理智冲昏了头脑,连这样的事情都能说出来。 几个人互相指指点点着,将那个倒胶水的男生供了出来。 “楚哥……是你让我倒胶水的……”男生如是说道。 “啊?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我有说过吗?喂,我有说过吗?”楚堉仁夸张地转着头面向几人询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几个人很是上道。 更有甚者直接将男生的裤子扒了下来。 “出去好吗,教室离还有女生。”二班的女班长终于坐不住了,虽说楚堉仁是这个班级里背景最强的学生,但她还是需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行。”楚堉仁颇为轻佻地笑了,对着身边几个学生说道,“咱们给漂亮妹子一个面子,走吧,去楼道把这小子扒了。” 第31章 说着,楚堉仁便被几人抬着离开了教室。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进入班级的老师向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 “老师楚同学身体不舒服我们几个送他去医务室。”还是那个黑皮眼镜男,扶了下眼镜,客客气气地对老师说道。 “好……”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将一个男生推出了教室,尽管他知道这群人大概率在说瞎话,也只能当作没看见,他还想靠着英华不菲的工资养活老婆孩子,最好就当没看见。 沈淮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他向后移了移,余光瞟到了桌洞里一些小小的东西,大概又是楚堉仁他们准备的小把戏。 没意思,他懒得将那些东西清理出来,反正这些课本自己大概率不会翻阅。 沈淮砚再次打开平板,开始背单词,顺便熟悉一些专业词汇。 十几分钟后,那个在椅子上倒胶水的可怜男生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前,身前跟着两个同学,他们刻意挡住了老师的视线,让男生的困境无法被老师解决。 “报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两腿也跟着发抖。 沈淮砚微挑眉,望向男生下半身,大概他的裤子真被扒掉了吧,现在男生将上衣制服围在两腿间,一大半大腿裸露出来。 楚堉仁那么胖,恐怕穿不下这位同学的裤子,沈淮砚恶劣地笑了起来。 “快回座位去吧,我们已经开始上课了。”老师这么说着。 那两位同学一个挡着老师的视线,另一个则推着那个男生往前走。 沈淮砚靠在椅背上,他在权衡,这个男生看起来面向还算周正,如果…… 他很快做出了抉择,伸手从课桌里摸出了那几只小虫子,丢到了男生的身上。 男生显然被吓得不轻,但他的手仍旧挡在身前死不松开。 “抱歉啊,弄脏了你的衣服,凑合着穿吧。”说着,沈淮砚将自己带来的另一条运动裤丢到了男生的身上。 这条裤子是保姆担心他和秦天柏不习惯制服裤子的紧绷感而带给他们的,两个人都没有拒绝保姆的好意,秦家的保姆对他们都是掏心掏肺,他们当然愿意接受。 男生怔愣了几秒,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沈淮砚会对着自己伸出援手,他接过了裤子,低着头仓促地说了一声谢谢。 紧接着是楚堉仁的两个跟班,沈淮砚大剌剌的伸出腿故意绊他们。 在两人恼羞成怒抬头的时候,他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说:“哎哟不好意思,地上有胶水,我担心鞋底粘上去,毕竟我没有扒别人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爱好。” 周围的几个学生都笑了起来,那两个人吃了哑巴亏,瞪了沈淮砚一眼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沈淮砚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平板上,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刚才那个男生的身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男生叫做李勒川,希望能将他变成埋在楚堉仁身边的一颗炸弹。 楚堉仁这人名字仁善,做事却心狠手辣,既然撞在了他沈淮砚身上,那他就提前解决这个家伙避免日后跟多的人受害,也算是为自己和先生积德吧……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楚堉仁的事,而李勒川就是最好的跳板。 课程仍在继续,沈淮砚则开始在学院官网查看选修课程的内容。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下个月校庆的开场大概率是舞会,如果没有舞伴的话,是缺乏魅力与社交能力的证明,会被大家排挤的。”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来自于季郁荷。 沈淮砚刚扫了一眼,陈雪宿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他略一挑眉,手一滑点开了消息。 “可以邀请你成为我的舞伴吗?”沈淮砚看清这行字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英华这样开放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允许男女生一起跳舞。 想了想,他选择将这个问题抛给更为熟悉的季郁荷:“谢谢你提醒我,但是我有个问题,舞伴的性别有要求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而后很快有新消息发了过来:“理论上没有性别要求,但一般大家会选择有好感的同学来作为一个契机,促进关系发展。” 沈淮砚沉默了,原来不是英华不开放,是英华太开放了。 季郁荷那边又发来了新的消息:“建议你可以参加几个放学后的社团,这样可以多认识一些同学。当然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邀请楚堉仁同学作为舞伴,想必你会受到咱们班女生的感谢。” “多谢你的建议,楚堉仁同学这么好的舞伴就留给你了。”沈淮砚反击道。 而后,他回到了和陈雪宿的聊天界面,立刻拒绝了陈雪宿的邀请。 只是在课间茶水室里沈淮砚便见识到了这位现任学生会长的魅力,如果自己答应他的舞伴邀请,恐怕会成为一些男生女生的公敌。 他只想守着先生,懒得理会这些十几岁的孩子。 他太懂得其中一些精神世界空虚的孩子们谈恋爱的桥段了,几个朋友之间混着谈,一起去飙车,或者要死要活的那种爱情,偶像剧里的桥段。 沈淮砚对此嗤之以鼻,又不是在演小说,何必搞得那么狼狈。 季郁荷放下了手机,她并不需要听这门课程,日后她选择轻松的艺术生路线,读一个国外名校为自己立一个富家千金的学霸人设,再接一些戏,三十多岁的时候结婚生子而后退圈。 “像潭死水。”季郁荷捏着笔的手指收紧,她有些茫然,只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父亲为他设定好的,她从未考虑过其他选择。 父亲要求她在几位青年才俊中选择,而后接近他们,如果她不能在高中毕业前稳住几个男生,那么父亲将会代替她做出选择。 季郁荷对周围这些人没什么兴趣,满口的英文名牌并不能让他们精心养护的脸庞更明亮几分。 季郁荷清楚自己这样很矛盾,自己本就是一个得过且过不求上进的富二代,却看不上一起混日子的其他同学。 恰好这个时机秦董的两个养子出现了,意外地长得格外顺眼,季郁荷死水般的心脏有了波动,她有了新的目标,无论是否成功,都是不错的消遣。 若是这两位如此轻易地被自己拿下,那才叫无趣。 季郁荷叹了口气,刚才有一瞬间她想过要不要直接询问沈淮砚是否可以做自己的舞伴,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太过于热情不会有什么好处,她需要的是勾着对方邀请自己,而不是主动。 第31章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楚堉仁被他的几个朋友护着回到了教室。 沈淮砚单手撑着下巴,一边笑一边盯着楚堉仁回到了座位上,他客气地询问道:“同桌你还好吧?” “滚。”楚堉仁语气不善地瞪了他一眼,刚打算伸手打沈淮砚,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不能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小子确实很能打,自己落了下风。 “你们下次主意着点,看把你们老大电成这个样子了……”沈淮砚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他脑中闪过什么东西,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保持着这个姿势,沈淮砚皱起了眉头,记忆不断闪回,终于,在手插到口袋中的时候,他想了起来。 那位选手递给自己的东西还塞在口袋里,昨晚太累了忘记了,那件衣服就披在椅背上,他记得很清楚。 自己没有丢进脏衣篓里,保姆应该不会清洗,但是沈淮砚还是有些紧张,他担心那个东西有很强的时效性。 这么想着,沈淮砚离开了教室,他打算回一趟别墅。 进了办公室,沈淮砚打算和班主任宗老师请个假,午休的时候离开学校。 “啊……沈同学是不太适应吗?还是食堂的饭菜你不太喜欢,或者是你正在吃药有忌口?这些都可以和老师说的,我们可以请厨师做专门的饭菜的。”宗老师显然有些困惑,几乎没有学生在来学校的第一天请假。 “没有老师,我只是把东西忘掉了所以中午回去取一趟。”沈淮砚摇了摇头。 “好,我给你批假条,你拿给门卫看就可以了。”宗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了,签了假条给他。 “不过沈同学,谢谢你发我的那些文档。只是那些策划实在太高大上了,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宗老师想起了什么,略感抱歉地说道。 “没关系宗老师,英华要的是排面,你只需要递交策划案,可行度由他们自己抉择。如果老师有顾虑的话,可以递交两份。”沈淮砚将一切都考虑到了。 “谢谢你。”宗老师再次道谢。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沈淮砚火速离开座位打算在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里回家看下那个u盘里的东西。 他看过时间,乘坐地铁只需要十几分钟就可以回去。 对于沈淮砚的突然归来,管家和保姆都显得有些惊讶。 “少爷是不太习惯吗?”保姆立刻问道,“少爷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准备。” 第32章 “少爷就在餐厅里稍等一下吧……”管家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我随便对付一点就可以,我是回来取东西的,你们忙吧。”沈淮砚神情自若地向客厅方向走去。 刚绕过玄关,沈淮砚便听到了猛烈的喘息声,随之而来的是怪异的有些发苦的味道。 沈淮砚屏住呼吸,心中有了猜想,慢慢地靠近了客厅。 沙发上趴着的正是秦汝州,他的双眼紧闭着,脸色分外苍白,甚至有些泛青。因为姿势的原因,身上的西装裤绷得过分紧,看起来不太舒服。 顾不上其他,沈淮砚快步走了过去,蹲在沙发旁端详着秦汝州的面孔。 “他怎么样了?”想了想,沈淮砚还是没有贸然触碰秦汝州的身体,转身询问一旁的周赫尔。 “还是老问题,现在,再加上汝州为了这次跨国合作,最近睡眠一直不好,吃东西也不规律。健康人都扛不住,更不要说他这也的药罐子了。”周赫尔的手中握着一个小罐子,正在搅拌着里面黏黏糊糊的液体,那清苦味便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恰好你来了,我们两个把他扛回卧室吧,今天他绝对不能再回公司了。”周赫尔念叨着,将手里的罐子递到了一旁的帮佣手中。 “好。”沈淮砚虽然点了下头,而后干脆地将秦汝州抱起,独自向电梯走去。 “我得想一个办法,干脆我和我爸妈说我搬来这里住,我就躺在汝州旁边,我就不信他还会不顾身体熬夜工作了。”周赫尔跟着进入了电梯,按了二楼的按钮。 “你是打算吵得秦董睡不着吗?”沈淮砚没好气道。 沈淮砚知道,周赫尔经常熬夜打游戏,甚至会通宵,还会开麦喷对方的操作,让他搬过来只会让秦汝州的生活更糟糕。 “那你就帮我盯着秦汝州,严格让他遵守八小时睡眠。”周赫尔没主意沈淮砚口气中的不悦,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是帮你盯着,他是我父亲,我当然会照顾他。”沈淮砚敏感地强调着。 “好好好,那就你了,你从今天开始,没晚到时间就趴到秦汝州身上,就像……就像那个女儿国国王一样缠着汝州,让他跟你回去睡觉,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最好和他手腕上绑一根绳子,这样就算汝州偷偷起来你也能立刻醒来。”周赫尔不知是看了什么,一拍脑袋便想出几个馊主意。 “好了,周医生,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少说两句别吵到先生。”沈淮砚叹了口气,周赫尔的思维实在太跳脱了。 几人走出了电梯,沈淮砚轻手轻脚地将秦汝州放在了床铺的左侧,他贴心地想要将秦汝州的外套脱下来,顺便将衬衣的扣子解开,这样会让先生更舒服一些。 “给他盖上被子吧,再按我说的煮点草药汤吧。”周赫尔对保姆吩咐道。 领了任务的保姆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周医生,先生是突然晕倒了吗?”沈淮砚问道。 “嗯,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他特助的电话,说是开完会之后汝州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到午饭时间大家进去喊他吃饭,就发现他趴在桌子上没有回应,应该是昏过去了。”周赫尔在床头柜上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几分钟后,他才抬起头问道:“不过,你不是在学校吗?” “我把一本书忘在家里了,回来取。”沈淮砚言简意赅道。 若不是周赫尔提起这个问题,他都要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了,察觉到秦汝州的状况还算稳定,他打算暂时离开去查看那个u盘,而后再回来。 忘了秦汝州一眼,他便离开了卧室。 虽然周赫尔的提议完全是胡来,但沈淮砚并不排斥与秦汝州住在一个房间,甚至有点期待? 他很好奇这位大人物私下里也是那副冷硬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孔吗,睡着的时候身体也会是阮阮的吗,醒来的时候头发也会是乱糟糟的吗。 这么想着,沈淮砚猛地撞到了门板上,鼻尖跟着一热。 “嘶……”撞得太狠了,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拉开了房间门,座椅上那件外套还在原处,他松了一口气,小心地关好了房门。 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沈淮砚取出u盘插了进去。 打开文件,里面似乎是胡桃里酒吧最近的流水,还有其他的一些视频资料,粗略地看了几眼,是前几次活动的视频资料,拍摄的视角看起来是固定在衣领位置的纽扣上。 房门被敲响了,沈淮砚吓了一跳,立刻将文件关掉。 “少爷可以出来吃饭了。”是保姆的声音。 沈淮砚应了一声,小心地将u盘里的东西备份到电脑上,而后握着u盘走出了卧室。 现在秦汝州昏迷着,他拿不准秦汝州对周赫尔的信任程度,也就不方便将东西交给他。 走出房间后,沈淮砚在走廊里看到了周赫尔,他好奇地问道:“秦董不需要照看吗?” “我总要吃饭啊,他这是老毛病了,不用担心,下午的时候就自己醒来了。”周赫尔示意他不用太担心。 “好。”沈淮砚点了下头,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如果翘了下午的课程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是自己的平板和书包还在学校,他担心会被楚堉仁他们损坏。 这么想着,沈淮砚干脆地转脸对周赫尔说道:“周医生,能帮我给老师请个假吗,我下午就在家里照顾秦董吧。” “行啊,现在我就帮你打。”周赫尔痛快地答应了。 来到了餐厅,厨师准备了烤牛肉和烤土豆以及奶油炖菜等简单餐食,两人也没再多言,立刻坐下用餐。 “如果周医生之前的话是认真的,那拜托你向秦董提起吧。”沈淮砚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比起面子什么的,还是达成自己的愿望更为重要。 “啊?”周赫尔茫然地从烤土豆里抬起头,盯着沈淮砚几秒钟,终于从他紧绷的表情中读出了某些意味。 他咧嘴一笑:“哟,我记得刚才某位小朋友还说这是你们的家事。” 沈淮砚立刻抿起了嘴,脸稍微有些发烫,只是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行了,知道你刚来秦家没有和汝州特别亲近,我就做这个好人,帮你和你父亲促进一下感情吧。只不过,还有天柏,要不你们两个一起搬到秦董房间监督他?”说着说着,周赫尔便继续不正经起来。 沈淮砚对着周赫尔翻了个白眼,叉子狠狠地戳进土豆里。 “开个玩笑,就算你俩答应,汝州也会削我的。”周赫尔总算说了句人话。 “先生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醒来,需要为他做些什么?”沈淮砚问道。 “大概下午三四点左右吧,你不需要做什么,我已经把食补的方子给厨师了,他们会安排汝州喝下的。你只需要拦住他不许他再去公司就好了,如果他睡眠有障碍的话,你可以给他读一些哲学书,主意千万不可以读数学物理,那只会让他更清醒。”周赫尔的思维一如既往的跳脱。 第32章 “你控制他最近几周十一点睡,七点起床就好了,听我的,以他的效率,绝对不会耽误你们东洲的产业发展。”说完这些话,周赫尔便站起身。 他迈过餐厅的玻璃门来到了入户处,一边抓起他那件粉蓝色休闲西装,一边冲着沈淮砚挥了挥手:“有事就直接打我电话,医院里还有事,我要尽快处理好,明天好安排对你哥哥的会诊。” “多谢你。”沈淮砚站了起来,送着周赫尔出门。 “别客气,汝州既然选择了你,不要因为户口本这种小细节而认为你会低人一等。”周赫尔抬手拍了拍沈淮砚的肩膀,难得说了些感性的话。 “好。”沈淮砚点了下头,这一世的相处,他也发现了秦汝州并不如自己想象般冷漠,他会为自己撑腰,也会答应自己无厘头的要求。 送走周赫尔之后,沈淮砚还是给秦天柏发了消息,请求他放学的时候顺便带自己的书包回来。 秦天柏很快地答应了,而后关心地问他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回了家。 想了想,沈淮砚还是没有说出秦汝州昏迷的事情,秦汝州醒来的时候,眼里只可以有自己一个人。 端着笔记本来到了秦汝州的房间,沈淮砚找了几个哲学讲解视频寻找最枯燥的那个,也许晚上可以派上用场。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中途的时候保姆曾进来过一次,喂秦汝州喝了一点汤药,而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三点的时候,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秦汝州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盯着天花板,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自己的房间。 在失去意识前他记得自己在办公室里查阅一份较为紧急的文件,而后便是一阵再也忍不住的头痛,剩下的记忆便消失了。 “先生,你感觉怎么样?”沈淮砚立刻放下笔记本,来到了床前关切道。 第33章 秦汝州的嘴唇有些干,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些,只是眼眸依旧低垂着,柔然的头发在额头上留下阴影。 “头……很痛。”秦汝州费力地举起手,瘦长的手指落在太阳穴的位置,另一只手则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先生再躺一会儿吧,等疼痛缓解之后再起来。”沈淮砚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腕,附着身子轻轻用力帮他躺回原本的位置。 “有份文件很急……”虽然秦汝州听话地躺了下来,心里却仍旧惦记着未处理好的公务。 “我问过了,宫特助和左特助已经处理好了,先生不用担心,养好身子就好了。最近不可以太劳累。”沈淮砚说道。 “好,你没去学校吗?”秦汝州向窗外望了一眼,显然已经不是中午了,他担忧地望着沈淮砚,“你身体不舒服吗,或者是不适应?” “我把东西忘在了房间里,所以中午回来取,刚好碰上先生你,所以就留下来照顾你。”沈淮砚回答道。 “不必为了我耽误学业。”秦汝州咳嗽了几声,说道。 “没关系的先生,我学习很好。”沈淮砚自信道,就算前世他不算是成绩优异,多多少少也读完了硕士,应付初中的课程易如反掌。 下午的时间里,秦汝州和左特助开着视频会议,远程安排项目的实施情况,这是沈淮砚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先生,你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周医生说过了,你最近的作息太不规律,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沈淮砚苦口婆心道。 怎么感觉他和秦汝州的角色置换了过来,自己成了一个操心的父亲关心着孩子的身体心情。 秦汝州轻柔地笑了笑,抬手在沈淮砚鬓发旁轻抚,现在的他脸庞少了几分冷硬,眉眼间是溢出的温情。 “在去世之前,我能为你和天柏做的只有继续巩固开拓市场。”秦汝州手掌的动作停了下来,凝视着沈淮砚的脸庞轻声说道。 此话一出,室内安静了下来,沈淮砚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尽管秦汝州本人可能已经对生死置之度外,可听到这样的话,沈淮砚仍旧十分不舒服。 “先生,我已经决定好学医了,你不可以说这样的话,现在的科技发展很迅速,会有方法的,哪怕是学习国外那些富豪全身换血你也会活下来的。”沈淮砚轻声说道。 看着眼前沈淮砚的发顶,秦汝州的手指微微用力,身子向前靠,将他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这样的感情还真是奇妙,此前秦汝州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真的会将一个很喜欢的孩子养在身边。 从出生开始他便是孑然一生,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而兄长则是天之骄子,所有光鲜亮丽都围绕在他的身边。父母对他不闻不问,只是定时支付尔雅医院开出的高额账单。 周赫尔是秦汝州正式上学前唯一的朋友,两个人性格完全相反,爱好也截然不同,可就是奇妙地成为了朋友。 意外就在秦汝州十几岁的时候发生了,他的兄长死在了一场空难中,家族企业的重担落在了他身上。 据周赫尔描述,那段时间的秦汝州好像变了个人,一边木然往嗓子里灌着熬好的大量药汤,一边跟着特助熟悉公司的项目。 “你当时感觉整个人都被工作抽干了,太可怕了。”直到秦汝州收回最后的股份占据了股东主导地位的时候,周赫尔才感叹道。 秦汝州的手轻柔地上下移动着,他印象中身边的长辈就是这样对待晚辈的,抚摸他们的后脑勺,或者脊背来表示喜爱和关怀。 在看到沈淮砚的时候他便生出喜爱的情绪,无论这个孩子想要完成什么,他都会站在他身后用欣赏的眼光送他走向更远的地方。 他不希望沈淮砚的未来被自己和自己的病禁锢住,他很担心沈淮砚是因为自己选择学医。 秦汝州的手慢慢顺着沈淮砚的背部向下滑。 在沈淮砚的感觉里,这是一种奇妙的触感,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从脖颈处直通到腰部,他小幅度地晃动着身子。 视频会议里的左特助轻轻咳嗽了两声:“秦董,刚刚这个招标问题您有其他修改建议吗?” 秦汝州点了下头,他的指尖并没有收回,甚至顺着沈淮砚腰部中间的骨骼来回滑动。 “让市场部负责吧,选去年二季度的那个项目组,他们对国外的市场更有把握一些,先放出消息看看其他公司的反应,不急着立刻定标。”秦汝州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边的左特助松了口气,他效率向来很高,立刻撰写了邮件发送给有关部门。 方才说话的时候沈淮砚完全忘掉了电脑里有和左特助的视频会议,他不由得将头埋地更低,整个上半身都隔着被子埋在了秦汝州的怀里。 这样太丢脸了,虽然身体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子,可他不能接受在外人面前如此小孩子气。 秦汝州感觉到沈淮砚用力向自己怀里蛄蛹的动作,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移开手指,伸入被子里找到他的脸捏了下。 “当心憋坏了。”他无奈地说着。 沈淮砚的脸颊摸起来不像看上去那般硬朗,软软的,秦汝州心念一动,对准他的腮帮子两边捏了一下。 立刻传来一声抱怨。 这时候的秦汝州完全不知道欺负小朋友要趁早,等到沈淮习惯了,他便再没机会在沈淮砚身上讨到便宜了。 况且,现在在沈淮砚身上动手动脚的后果,日后都会翻倍返还到他自己的身上。 “先生我去厨房看看晚饭怎么样了,你忙工作吧。”沈淮砚猛地从秦汝州的手中挣脱开,脸颊都有些泛红,跟着揉了下眼,如是说道。 而后,他凑到电脑屏幕前,对着左特助说道:“那个,想拜托左特助一件事,今天不可以让秦董接触到任何工作,秦董最多只可以提供建议。” “好的少爷,放心吧。”左特助笑了起来,冲他用力点了点头。 沈淮砚和左特助隔空击了个掌,而后便离开了卧室,顺便贴心地将房门关好。 一边往楼下走,他一边在心里嘀咕着,周赫尔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明明答应了自己和秦汝州说一个房间睡觉那件事,结果一句医院有事就跑了。 他自己没胆子和秦汝州提起这个申请,虽然他真的很希望能监督秦董早睡早起,可是这样太过野心勃勃的行为或许会让秦汝州对自己反感。 沈淮砚刚离开,秦汝州便立刻打开了工作表格开始办公。 “秦董,刚才你还答应了少爷,结果转头就开始工作了。”看到屏幕那边的秦汝州键盘敲到飞起,左特助便心知肚明自家老板这样的工作狂又开始了。 “没关系,我的身体情况我大概了解,从中午睡到现在已经有两个睡眠周期循环了,我已经完全恢复了。瞒着淮砚就好了。”提起沈淮砚的时候,秦汝州嘴角挂起了无奈的笑。 “好的老板。”左特助点了点头,继续处理下一项工作。 刚走到楼下,沈淮砚便听到入户处有响动,管家正在打开防盗门。 他好奇地张望着,现在还会有访客吗? 门打开了,是周赫尔,沈淮砚面上的表情立刻松懈了几分,周赫尔答应自己的事情有指望了。 于是,他立刻迎了上去,站在管家身边心情很好地问候周赫尔的状况:“周医生一起来吃晚饭吧,晚上应该不忙了吧?” “不愧是我周赫尔,那么大的工作量一个下午就完全搞定了,那么复杂的手术我完成得如此完美,我都佩服我自己。”听到沈淮砚的搭话,周赫尔立刻自吹自擂起来。 第33章 管家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帮周赫尔脱下身上的外套,递出拖鞋。 “哦对了,这个是给你配的草药茶水,这批药材是野生的,效果会很好,你每天拿出一个茶包泡水喝就好,茶水无色的时候就可以把茶包丢了。”周赫尔一拍脑袋,将一个袋子递到了沈淮砚的手中。 “多谢,不过我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沈淮砚好奇地问道,周赫尔只带了一个袋子,若是常规的茶饮,应当会给秦天柏也准备一份吧。 “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营养不良罢了,油水吃的少,所以体脂率偏低,放心喝吧,我还能害你吗?要害也是害秦汝州那个大总裁吧?”周赫尔穿着拖鞋轻车熟路地进了客厅,倒在沙发上。 “好累啊,我小睡一会儿,下午做的这台手术足足两个小时,太累了。”说着,周赫尔将鞋踢掉,身子一歪横着躺在沙发上便闭上眼准备睡觉。 沈淮砚不想为了u盘的事再让秦汝州分心,故而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周赫尔。 “别睡了,先干点正事。”说着沈淮砚伸手推了推周赫尔,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 “正事就是我睡眠不足容易猝死,天塌下来都等我睡醒再说。”周赫尔烦躁地扭了扭上身,抓过靠枕盖在自己头上不愿再多想,“吃饭喊我。” 无奈叹了口气,沈淮砚站起身打算找些事情做,既然如此,那只能再找机会交给周赫尔了。 第34章 晚餐之前司机接回了秦天柏,他抓着沈淮砚的书包递给他:“给你淮砚哥,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啊,谢谢你。”沈淮砚真情实意地感谢着。 两人在客厅坐下来,气氛突然尴尬起来,两人坐在沙发的两边,中间横躺着一个周赫尔,他们两个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局促不安。 “那个,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这句话刚出口,沈淮砚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好愚蠢的没话找话。 他悻悻地抓起平板开始寻找感兴趣的视频掩饰自己的尴尬。 “还好,比我之前的高中好很多,而且老师教授的内容不再那么陈旧了。有一位老师和我谈过了,希望我能走经管方面的路线,同时可以让我提前跟几个项目,这样也方便我进入名校。”秦天柏将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沈淮砚略一挑眉,很有目的性的一条路线,几乎是奔着培养继承人的路子走的,名校背景,再加上项目经验足以堵住众人之口。 “那很好啊。”沈淮砚笑了笑,心不在焉地刷着视频。 “不过,这周末的游轮活动我们一起去吧,今天新认识的几个同学也邀请我了。”秦天柏说道。 “他们知道你是秦董的养子?”沈淮砚好奇地问道,怎么自己和秦天柏碰到的场面完全不一样,对方很快和周围人熟悉起来,而自己则是被几个讨厌的家伙摆了一道,虽说没有吃亏,但总归不算舒心。 “没有吧,档案应该是保密的,就连班主任都不知道这件事,况且据说这段时间转入的学生不算少,秦在咱们青城市也不是什么特殊姓氏,他们应该想不到这一层上面。”秦天柏摇了摇头,认真分析道。 而后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本以为他们可能会有些架子,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融入,没想到这么快就受到了大家的邀请。” “嗯,那太好了。”沈淮砚点了点头,经历了上一世的种种,他再无法真心实意地为秦天柏高兴,再无法和他毫无芥蒂地攀谈。 厨师出来唤几人吃饭,周赫尔也被饭菜的香气唤醒了,他满意地吸了吸鼻子:“嚯,我最爱的烤全羊是吗?” “是的周先生,听到你今晚要来吃饭,厨房立刻准备了半只羊肉。”管家微笑着说道。 周赫尔往秦家跑的频率极高,也算半个秦家人了,厨房对他的喜好也就了如指掌,会特意准备他爱吃的饭菜。 “太感谢了,周医生正需要补充能量!”说着,周赫尔站起身伸了一个拦腰,大剌剌地向着餐厅走去。 “对了?你好像要和我说什么正事?”走到一半,周赫尔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没有的事情,你记错了。”沈淮砚看了一眼秦天柏,矢口否定。 周赫尔耸了耸肩,没做出什么表示。 注意到管家已经上楼去喊秦汝州了,沈淮砚便放下了心,跟着几人来到了餐厅。 不多时,秦汝州便出现在了餐厅门前,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睡裤,面料看上去十分柔软,未经整理过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脸侧。 “来来吃饭。”周赫尔自然地招呼着。 “你倒是自来熟。”秦汝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在沈淮砚的身旁坐了下来。 管家立刻将特制的营养餐摆在了秦汝州的面前:“先生慢用,饭后还有药粥要喝。” “今天在学校感觉怎么样?”秦汝州没有理会一旁发出夸张赞叹声的周赫尔,微微偏头询问身边的两个学生。 “感觉很棒,我很喜欢英华,这里教授的内容我很感兴趣,同学们也都很友好,这里的设施超棒,这里的天文馆和图书馆竟然是可以真的进入的。”秦天柏似乎有满腹的话语要谈及。 沈淮砚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秦汝州身上,他的脸色依旧发白,整个人笼罩在虚幻的光芒中,呈现出柔和与冷硬交织的美感,冷硬的是瘦削的脸庞,柔软的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秦天柏停下了话头,沈淮砚这才注意到秦汝州盯着自己很久了。 “我很喜欢这所学校,有足够的咖啡和冰块,咖啡的品质很好。”沈淮砚微笑着注视着秦汝州的眼。 “是的,英华的咖啡豆是由陈家提供的,陈家出手阔绰,供给的应当是来自南非的咖啡豆。”秦汝州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品味很好,日后有品酒品茶之类的活动如果感兴趣我就带你们两个一起去。” “多谢。”沈淮砚不太情愿在秦天柏面前喊秦汝州先生,这样会显得自己像个低人一等的可怜虫。 话题就在英华上面继续延展下去,秦天柏似乎有很多见闻,他侃侃而谈,沈淮砚偶尔符合一句。 直到晚饭快要结束,周赫尔仍旧毫无形象地抱着羊骨啃食上面的肉,若是他的父母在这里,一定会批评他毫无礼节。 心里惦记着周赫尔答应自己的事情,沈淮砚有点着急了,他担心秦汝州马上就要回房间或者书房办公了,于是,他抬脚对着对面的周赫尔狠狠踢了一脚。 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到了,周赫尔大声“嗷”了一嗓子,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羊腿。 赶在周赫尔开口之前,沈淮砚咳嗽了一声,而后说道:“周医生,关于秦董身体修养你没什么要嘱咐的吗?” “哦,对,汝州啊。”周赫尔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冲着沈淮砚点了下头,这才语重心长道,“你最近太疲劳了,所以呢,这一周都必须在十一点前上床睡觉,饮食要严格按照我写给你的食谱来使用,不然你可能再次晕倒。” “没关系,感觉头晕的时候我吃一颗药就好了。”秦汝州不以为然地将乳白色的粥送入口中,对此并没有太大反应。 “如果再吃那些药,你知道你的抗药性会增强到什么程度吗?你还有其他药可以选吗?也行,你死了我就把你两个日子带走,让你替我白白养儿子。”对于秦汝州这样的态度,周赫尔作为一个医者理所当然地生气了。 现阶段秦汝州最在乎的大概就是他的两个孩子了,作为一个旁观者,周赫尔看得很清,秦汝州对于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的维护,在意,都被他尽收眼底。 “先生。”沈淮砚拉了下秦汝州的衣角。 尽管没有说出口,但秦汝州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转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而后点了下头:“好,我尽量早些睡。” “还有就是不许加班,你知道久坐对于身体的损伤有多严重吧,尤其是你这具苟延残喘的身体。”周赫尔直言不讳。 “嗯。”秦汝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为了保证你的身体健康,我特意选择了一位监督员来保证你的作息。”周赫尔笑得有些得意,“我决定让淮砚睡在你房间,他一个初中生又没有升学压力,肯定可以早早睡觉,你们两个的手腕在睡觉时候绑在一起,这样你偷摸办公就会被淮砚发现。” 此话一出,饶是面无表情的秦汝州都愣了片刻,他先是瞪了一眼周赫尔,而后饱含深意的目光落在了沈淮砚身上。 沈淮砚立刻摆出无辜的表情,装出自己毫不知情的样子,夸张地说道:“我会不会影响……周医生……好突然。” 周赫尔的表情立刻难看了起来,他皱了皱鼻子刚想说些什么,便又被沈淮砚踢了一脚。 “求你。”沈淮砚用一只手挡住嘴,对口型道。 周赫尔撇撇嘴,而后放过了沈淮砚,继而对秦汝州苦口婆心道:“汝州,你从来不听我的话,尽管治疗技术和药物一直在尝试新的,但你身体的恶化程度依然是超出我的预测的曲线。如果想给他们两个一个很好的未来,你就听我的,让他们两个监督你。” “嗯。”秦汝州点了下头,放下了筷子,“我会注意的。” “周末的那个游轮酒会你一起去吧,不要再工作了,你一周处在室外的时间不超过七个小时,这次就当是一个休假吧。”周赫尔继续说道。 第34章 听到游轮,沈淮砚和秦天柏都意识到可能和他们小辈们谈及的是同一场。 “正好可以促进你们的亲子关系,两全其美。”周赫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擦了擦唇角,从餐椅上站了起来,“今晚可以在你家住吗?” “为什么?”秦汝州反问道。 “呵,大概是你突然有了两个好大儿,刺激到了老头,他开始给满世界给我搜罗相亲对象了。呵呵,你知道吗?他竟然还提到了陈蓓元,他问我上次陈家儿子生日会上觉得陈蓓元那个疯女人怎么样,老天,太抽象了。”提起这个,周赫尔满腹怨言一股脑倒了出来。 “打住,我不想听你的花边新闻。陈蓓元很适合你,如果你们两个在一起我给你们包个大的。”秦汝州接过管家递来的药粥,合了起来。 “老天,陈蓓元今天敢给你下药,她明天就敢给我下药,别说在一起,我见了她都绕路走,那个疯子!”周赫尔更激动了。 第35章 “不过,先生打算怎么处理陈蓓元?”沈淮砚好奇地问道,这件事似乎没有了下文,这不符合秦汝州的办事效率。 “先处理完和陈家的合作,我还是不习惯对女人下手,警告便罢了,不过我想这件事情结束后她应该会有所收敛吧。”秦汝州说道。 晚饭后几人难得地聚在客厅里,就像普通家庭一样喝些茶闲聊着。 沈淮砚的书包还没来得及拿到楼上,他干脆取出平板找出一个游戏玩。 “一起吧。”周赫尔立刻发出了邀请,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加了游戏好友。 大约十点的时候,秦汝州合起了笔记本,站起身说道:“周医生准备离开吧,我就不远送了,我准备早睡了。” “你不是答应了收留我吗?”周赫尔哭丧着脸。 “我确信我没说过这句话,请吧,还是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说你带坏我儿子,带他熬夜打游戏?”秦汝州半真半假地威胁着。 深知秦汝州翻脸不认人的水平,周赫尔叹了口气,对着两个孩子道别,而后向着入户处走去。 “我送下周医生吧。”沈淮砚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他有些担心秦天柏会跟上来,这样u盘便不方便给周赫尔了。 “干儿子,还是你对我好。”周赫尔伸手便想搭在沈淮砚肩膀上,却扑了个空,被对方躲了过去。 “没有,我只是假客套。”沈淮砚立刻反驳道。 话虽如此,沈淮砚还是换了鞋子送周赫尔出了门。 穿过前院来到车道附近,周赫尔就站在自己车前问道:“说吧小子,什么事。” “那天在酒吧里,有人递了一个u盘给我,里面的资料或许对于你的举报材料有所帮助。”沈淮砚将u盘递了出去,低声说道。 重活一世,他有些疑神疑鬼,总是担心隔墙有耳,故而递出u盘的动作谨小慎微。 “怎么偷偷摸摸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不过那个给你东西的人你有看清吗,需不需要我查一下,万一里面有植入病毒的软件来窃取我电脑里的机密,那还了得。”周赫尔一边接过u盘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沈淮砚有些懊恼,怎么自己没有想到这层危险就这样将不确定安全性的u盘插入了自己的笔记本。 算了,交给周赫尔就好了。 “别担心,我去找个网吧把材料写完交上去,网吧里的电脑出问题就出吧。”说着,周赫尔晃了晃手指上的u盘,问道,“你怎么不交给秦董,是因为更信任我吗?” “你想多了,只是为了避免给父亲增加额外的工作量。”沈淮砚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人恐怕有自恋症吧,沈淮砚心想着挥了挥手:“好了,再见医生。” 周赫尔没再说话,坐进车里驶离了秦家别墅。 回到屋内,秦天柏已经上楼了,秦汝州坐在沙发的角落,看到他进来后点了下头,站起身。 “不是要监督我吗?”秦汝州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率先开了口。 “嗯……嗯,是有这么回事,那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去你的房间吗?我会很快的。”沈淮砚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抓起了沙发上的书包带子。 “不急,我洗澡并不快。”秦汝州看了眼手表,“距离你们固定的十一点还有五十分钟。” “好的先生我先上去了。”沈淮砚飞快地上了楼梯。 二楼的走廊里没有开灯,沈淮砚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他用带着冷气的手背在脸上蹭了蹭,奇怪,明明没什么的,大家都是男人,一起睡一张床有什么奇怪的,小时候孤儿院资金紧张的时候男孩子们一起睡一张床很常见的。 太没出息了,怎么自己像个逃兵似的,明明这样的结果是自己所希望的。 回到房间后,沈淮砚将书包在桌子上放好,迅速地挑了一套黑色的不出错的睡衣,再拿好换洗衣物便一头扎进了浴室。 在楚堉仁那个死胖子身边坐了很长时间,身上不会沾染了他那难闻的气味吧。 沈淮砚谨慎地撩起上衣下摆,嗅了嗅,还好还好。 不希望秦汝州等很久,沈淮砚没有选择自己很喜欢的泡澡,而是打开了花洒,让整个身体快速被流水冲洗,他谨慎选择了不出错的清香型沐浴露,全身上下擦了个遍。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用吹风机吹干,而后沈淮砚带着淡淡的湿气深吸了口气,出了浴室。 他有些紧张,一是上一世与养父的关系并不算亲近,二则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将房间的灯关闭后,沈淮砚站在走廊上向秦汝州的房间走去。 事实上,在离开房间以前他曾经考虑过是否要去衣帽间,在那整面墙的展示柜上选择一瓶香水,考虑再三,为了自己和养父的睡眠质量,他还是放弃了。 隔壁秦天柏房间的门打开了,秦天柏斜靠在门框上,望着他露出了一个含糊的笑容。 “你还没有睡吗?”沈淮砚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的,比起走出国的路径,我更希望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国内的顶尖学府,这样也好留在父亲身边陪伴他,你也可以放心出国学习更先进的医学技术。”秦天柏这话说得体贴,沈淮砚却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不过,他还是笑了笑,不就是装样子吗,自己这个比他多活小半辈子的人当然更会演戏。 “加油天柏,不过别太逼着自己了,英华的教育资源好很多,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我就好好学英语准备出国就够了。” 沈淮砚的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路过他落下一句“晚安”,而后继续向前走去。 秦汝州的房门虚掩着,室内透出暗黄色的灯光,沈淮砚小心翼翼地靠近,隐隐约约能听到水声,他小心地闪进门内,干脆地将门关好。 秦汝州的房间如同记忆中的样子,陈设大多是灰黑色的,多采用线条简洁凌厉的装饰,在这样的环境,木制家具都显得有些生硬了。 落地窗很大,靠近窗户的位置有黑色的宽大桌面,上面的台式电脑屏幕亮着,左侧的角落里放着一把棕色的皮质单人沙发,落地灯就在身后斜斜地缀着,旁边的矮几上放着几本书。 沈淮砚知道养父睡前有读书的习惯,也知道这个位置他很喜欢。 鬼使神差地,向着浴室的毛玻璃望了一眼后,沈淮砚轻手轻脚地来到这张属于秦汝州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靠在上面,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花园的方向,别墅群里大部分人家都亮着灯,甚至有些花园里也亮着灯。 这种特别定制的落地窗里侧视线完全不受影响,而从外侧则在任何条件下都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 “是个好地方……”沈淮砚心里想着,拿起了最上面那本书,是《族长的秋天》。 “……直到他们听见那间因为没有海洋而变得诡异的卧室里传出三道门闩、三个插销,三把门环的轰响……”这一页的中间是这样一段话。 “在看什么?”秦汝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从他的手边擦过,恰好压在那行字上。 秦汝州的身上沾着水汽,身上是沐浴露好闻的气味,一呼一吸间在沈淮砚心头缠绕。 抬头,沈淮砚看到了窗户上倒映着他们两个的身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下半身都与椅子的影子融为一体,像是凝固了数千年。 “在看先生的书。”沈淮砚点了点书页,唇角勾起笑意。 “不过,董事长阁下也有这样充满不安感的睡前仪式吗?”沈淮砚意有所指。 “没想到你看过它。”秦汝州略一挑眉,将书从他手中抽走,放在了矮几上,“不过时间很晚了,淮砚你该监督我早睡不是吗?关于马尔克斯,我们有很长的日子慢慢谈论。” 沈淮砚仍旧坐在椅子上,看着秦汝州将书放好,又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根线。 “啊……真的要绑在一起吗?”沈淮砚傻眼了,那只是周赫尔出的一个馊主意罢了,秦汝州竟然真的听信了。 “这不是你和周赫尔的建议吗?”秦汝州笑得无辜,捏着线的一段将它慢慢缠绕在手指上,又慢慢松开,“你不担心我凌晨去办公吗?” 沈淮砚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秦汝州作为一个事业心极强的工作狂,半夜起床去工作并不是什么做不出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淮砚慎重地点了点头:“先生,来吧。” 第35章 秦汝州被逗笑了,在这孩子沉默的几秒钟到底想了些什么,怎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他无奈地握住沈淮砚的手,将他的手放到了身侧,将线绳收回:“好了,我在开玩笑,这种细绳很容易在睡觉时缠乱,容易勒到手腕供血不足,不安全,周赫尔当然是在胡说八道。” 秦汝州将绳子放回了抽屉,而后将门锁好,紧接着坐在床沿上向他招了招手:“需要再取一床被子给你吗?或者你不介意和我一床被子?” 第36章 “啊,先生稍等一下,我去把我的被子拿过来!”沈淮砚有些不敢看秦汝州的眼神,一转身跑出了房间。 他在内心不停地质问着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又或许不是害怕? 抱着被子让被子挡住大半的脸庞,沈淮砚再次回到了秦汝州的房间,他顺手将门锁关好,这才望向床铺。 秦汝州仍旧坐在床沿上,姿势似乎自从他离开后再也没有改变过。 沈淮砚抱着那一大团被子脚步快速地向着床的另一侧走去。 他尽量控制着的自己的视线不与秦汝州接触。 所幸秦汝州并没有出声问话,只是将安静地在床上躺好,侧着身子面向他这边。 沈淮砚小心地将被子在左侧放好,避免侵占到秦汝州睡觉的区域。 自己的白色被子在秦汝州全套的深灰色床品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开始庆幸现在室内的灯光被调到极暗的状态。 沈淮砚想着该说些什么,他完全不想被秦汝州发现自己的不自在,搜肠刮肚却想不出好的主意,于是,干巴巴憋出了一句:“先生你晚上的药吃了吗?” 刚说完这句话沈淮砚便后悔了,这种鬼话有些冒犯。 “很不习惯吗?”秦汝州看出了他的意思根本不是自己是否吃药,于是跳过了这个问题反问道。 “啊,也不算不习惯,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有时候需要和其他人睡在一张床上。总之就是进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沈淮砚真想将自己的舌头拽出来看看谁在操控着它,自己说这话不就在暗示着秦汝州最好和自己动手动脚,天啊,谁会对自己的养父这样说话。 沈淮砚不得不佩服一些时候秦汝州的话术,彬彬有礼滴水不漏,和他说话如沐春风,结束对话后你才会咂摸出原来对方的善意根本没有为你带来一点好处,反而从你这里捞走不少好处。 控制着浑身的肌肉避免让床铺发出太大动静,沈淮砚总算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这个时候如果背对秦汝州转到另一边就实在是太刻意太胆小了。 于是沈淮砚就这样直挺挺地平躺着望着天花板的吸顶灯。 灰色的天花板上有星星点点的装饰,沈淮砚记得这是一种费事的工艺,在开关上可以选择让这些星星点点的小灯亮起来,这时候天花板就会像夏夜的星空。 很浪漫,沈淮砚看了秦汝州一眼,如果对象是他的话,double浪漫。 就是这一眼差点吓到沈淮砚。 秦汝州的一只手撑着头,侧身望着沈淮砚,灯光很暗,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分辨出他的轮廓柔和了一些,头发也自然地垂下来。 唇色则呈现出漂亮的灰粉色,大概是洗过热水澡的缘故,秦汝州的面色红润了一些。 他抬手微微一动,伸手探了过来。 这个动作让他的被单向下滑落了些许,睡衣领口扯得更大了些,露出的便是光洁细腻的肌肤,完全称得上是漂亮。 秦汝州很瘦,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锁骨和脖侧的经络突起格外明显。 在沈淮砚略显呆滞的神情中,秦汝州的手探了过来,抓着被单的一角,将它向上拉了拉:“睡觉莫要贪凉,我的身体不算好,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有足够健康的身体。” “谢谢先生……”沈淮砚应了一声,他的脖子更僵硬了。 那柔软的被单从他的胸口擦过,落在脖颈的位置,像是羽毛擦过心口。 “我可能会起得比你早一些,会尽量小心的,希望不会吵醒你。”秦汝州说着。 “没关系的先生,我也需要早起背单词,顺便有空的话可以陪先生健身。”似乎是担心对方拒绝,沈淮砚又着补了一句,“这也是周医生的叮嘱。” “你们两个。”秦汝州轻笑着揉了下沈淮砚的脸颊,回到了自己这半边,平躺下。 “我关灯了?”秦汝州问道。 得到回应后他按下遥控器将整个房间的灯光都熄灭。 黑暗中彻底安静了下来,整幢别墅的隔音做得非常好,两人的睡眠质量都可以得到保证。 沈淮砚瞪大眼,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脏轻轻跳着,这可不是个好迹象,他思索着。 总之,无论如何,就先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学校应付楚堉仁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还真是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致。 他得想个主意提前修完所有课程,而后再央求秦汝州带着自己上班,厚着脸皮赖在公司,起码让那几位特助对自己面熟,这样对于继承权更有把握。 沈淮砚闭上了眼,嘿,不管怎么说,现在和先生躺在一张床上的人是自己。 如果先生不给自己继承权,那就……想办法“说”服他。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晚沈淮砚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他又一次梦到了自己在飞机上,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赶回去参加秦汝州的葬礼,也不是急匆匆逃出国而后遭遇空难,而是美好的飞行旅程。 只有他和秦汝州的飞行旅程。 先生就盖着小毯子坐在自己的身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下一个画面则是在飞机狭小的卫生间里,他和先生两个人…… 秦汝州面色发红,额上渗出薄汗,眼神则望向了更远处,再向下看,与上装不同的是先生的西裤,皱巴巴的。 沈淮砚猛地醒了过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可以在飞机上对先生这样,机舱卫生间这样的地方不干净也不卫生,对他们两个的身体都不好。 这时候的沈淮砚还不知道秦汝州将有购置私人飞机的计划,这样的梦境似乎不算难以实现。 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才五点多,现在起床不早不晚,实在不是个好的惊醒时刻。 沈淮砚眯着眼看了眼消息栏,除了一些杂乱的新闻或者其他,还有一条来自陈雪宿的消息。 什么啊,怎么有人一大早给人发消息,沈淮砚揉了揉眼睛,私人时间就是私人时间,他和陈雪宿又没有熟悉到可以闲聊,于是他果断将手机仍回了原位。 沈淮砚这才注意到自己睡着的时候已经转到了面对着先生的姿势,他静静地看着先生的面庞。 嘴唇有轻微的干裂,相较于昨晚洗完澡后的湿润,现在先生的嘴唇像是干枯的玫瑰花瓣,想要找个瓶子帮他挡掉风雨。 秦汝州的容貌精致而沉浸,随便你用清泉或是沉渊之类的词语来形容都很贴切。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就算是侧睡这样的姿势也没有让脸部的肌肉变形,反而更填了自然随性的意味。 沈淮砚有些困了,眨了几下眼丝毫没有缓解眼部的酸涩,索性闭上眼继续睡。 也许会继续美梦不是吗。 翌日清晨,沈淮砚在闹钟之前醒来,他眨了下眼,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想着昨夜的事,慢慢偏头望向侧边。 这一看不要紧,秦汝州就这么静静望着自己,直到被发现了,他脸上才泛起些许笑意。 “你已经醒来了”沈淮砚的思考能力仍旧没有恢复,僵硬着问。 “嗯。”秦汝州掀开了被子,从床上站起。 而后他指了下墙壁上灰色的钟,“七点了,这个时间我应该是被允许起床的吧” “啊……啊”沈淮砚有几分怔愣,这个问题是给自己的吗 秦汝州背过身去,拉开衣柜门露出里面一整排的衣物。 里面的服饰大致上只有黑白灰三色,其余的一丁点可怜色彩都被挤在角落,若不是保姆时常打理,恐怕会落灰。 “我是说……周赫尔不是委托你管理我的时间吗我被允许起床了吗,淮砚”秦汝州语气平和,只在结尾处微微上扬,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并不需要沈淮砚的回答,秦汝州便将睡袍解开。 沈淮砚眼睛都直了,啊……这样好吗好的。 苍白的背部可以看出骨骼起伏,一些位置隐隐泛青,沈淮砚清楚,这些陈年旧伤无法消磨,攀附在脊背,时刻警告着身体的主人,他随时可能再次陷入痛苦。 秦汝州有些懊恼,他平日里习惯了起床便换好衣服避免自己再贪睡,只是今日却忘记了房中尚有一人之事。 他微微动容,不自觉绷紧了脊背,他知道那是一张丑陋的病态的皮肤,罩着他的病躯。 秦汝州咳嗽一声,手指飞快探出,抓过最近的一件灰色衬衣披在身上。 做好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手指灵活地扣好所有纽扣,这才转身面向沈淮砚。 沈淮砚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翻身从床上起来,仍旧穿着睡衣,他的学校制服在自己的房间,等下便要去换了来。 “被子不必抱回去了,你的监管时长不会只有一日吧。”秦汝州又拿起挂在侧面的西装穿在了身上。 一边等着沈淮砚的回话,一边又拿起一旁的墨绿色条纹领带在领前系好。 往常秦汝州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出差错,他大部分时候不需要站在镜子前就可以很好地完成这个过程,只是今日,他实在有些不自在。 第37章 第36章 秦汝州排斥这样的感觉,情绪被人拽着走。 于是,在他意识到自己系歪的时候,立刻将领带松开打算前往洗手间。 “我来吧,先生。”沈淮砚从床铺的另一侧绕了过来。 他没穿拖鞋,就那么踩在浅米色的地毯上,纤瘦的脚踝和突出的指骨在地毯上格外显眼。 秦汝州没有拒绝,既然沈淮砚主动说了,那他当然愿意耐心陪他联系打领带,毕竟日后若是进入东洲集团或是出席宴会,总归要学会这些。 沈淮砚来到了秦汝州的身侧,抬眸先望向了他的眉眼,而后极快地移开。 他的唇角愉快地勾起,他略带惊喜得发现,他的身高隐隐有超过先生的征兆了。 他握住领带,略一思索,手指快速移动着,一个漂亮端正的半温莎结便出现在秦汝州的衣领位置。 在沈淮砚松手的瞬间,秦汝州便摸上了领结,他很惊讶地知晓了沈淮砚对这种领结也十分熟悉。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凝视着沈淮砚的脸庞问道:“你会这个?” “嗯……学校的礼仪讲座里曾经提到过类似的事情,我拿着红领巾试了试,算是学会了,没想到我的记忆力很好。”沈淮砚左眼轻眨了一下,方才他完全忘记了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应该会这种特殊的领结打法。 “是有这些讲座……”秦汝州没再追问,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擦过沈淮砚睡衣毛茸茸的领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去换衣服,然后来餐厅吃早餐。” 紧接着秦汝州便进了卫生间。 “好。”沈淮砚点了下头,握着手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快速洗漱后,沈淮砚深吸一口气,将睡衣换成了英华中学的统一制服。 黑色的外套和白色的衬衣,只不过为了学生们行动更舒适,衬衣都改用了有弹性的布料。 沈淮砚站在镜子前整理着头发,现在他还称不上有什么发型,只是孤儿院曾经做过理发师的阿姨帮他修建的头发。 看着这张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他学着露出一个笑容,既然自己获得了第二次机会,那就抓住机会,去往完全不同的未来。 拎着书包下楼的时候,秦天柏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沈淮砚还是打了个招呼:“没睡好吗?” “还好,可能只是换了个新环境,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好运砸在我的头上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秦天柏露出疲惫的笑容,手紧紧握在书包带子上。 “不急,慢慢来,总之现在的学习资源好了很多,而且也不用为经济发愁,一切会越来越好的。”沈淮砚如是安慰道。 两人并肩走到一楼餐厅,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见到秦汝州,几人才互相打了招呼。 “有什么需要的,或者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不用刻意避讳什么。我既然将你们带回了家中,必然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生活。就算学习有什么跟不上的,也不急在一时,我可以请几位家庭教师或者其他的学者来帮助你们。至于零花钱,每月一万,不必刻意节省,你们用这笔钱来做什么也无需告知我,我相信你们足够优秀。”秦汝州放下了手中的平板,平和地对二人说道。 两人很是惊喜,昨日有银行卡寄到家里,没想到竟是这个缘由。 “不过,先生会介意我们去孤儿院看看吗?”想了想,沈淮砚还是问出了口,那是他生长的地方,孤儿院里的阿姨老师们也都很友善,很多人都是不拿一分钱做义工,他想着总归要送些小礼物回去。 “不会。”秦汝州立刻回应,“楼上衣帽间为你们提前准备的衣服大部分都没有拆掉吊牌,如果和你们眼缘就留下,剩下的你们可以一起带给孤儿院的朋友们。司机的电话你们都有,请他帮忙便好。” 说完,秦汝州便起身擦拭了嘴唇,而后说道:“我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如果有时候联系不到我,就打电话给周医生。” 秦汝州出了门前往公司,沈淮砚和秦天柏默默吃着饭,距离上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必这么早出门。 随意划拉着手机,沈淮砚这才想起来陈雪宿似乎给自己发了条消息,于是他打开了聊天界面。 “中午有空吃个饭,顺便谈一下你加入学生会的事情?”陈雪宿如此问道。 沈淮砚挑了下眉,这人不是一向稳重有礼吗,怎么一上来就用这种不太舒服的不容拒绝的方式说话。 “你还习惯吗?”秦天柏突然问道。 “嗯?一半一半吧。”沈淮砚回答道,而后发觉自己对秦天柏的态度变化有些太明显了,于是着补道,“秦先生和我想得不太一样,他人倒是没有那么严肃,也让我自在了一些。” 紧接着他客气地拒绝了陈雪宿的邀请:“我刚来学校还不太习惯,暂时没有加入学生会的想法,多谢学长好意。” “总是被沈同学拒绝啊。”陈雪宿带着点调侃意味道。 沈淮砚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复,在不了解这个人的情况下,最好不要接触。 司机很快回到了秦家,而后送两人前往英华中学。 没到上下学时间校门口都格外拥堵,司机按照惯例将车子停在几百米远处,两人下了车向学校走去。 进了校园,有几个同学停下来友好地向着他们这边打招呼。 沈淮砚挑挑眉,注意到跟在身边的秦天柏也微笑着挥手打招呼。 “是你的同学吗?”沈淮砚好奇道。 “是啊,大家都很友好,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秦天柏说道。 “唔。”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附近的那几个同学身上。 刚才和秦天柏打招呼的人里,有几个便是上一世曾试图伤害自己和哥哥的人。 秦天柏和他们是朋友,那…… 沈淮砚皱了皱眉,他不太敢相信一同长大的朋友竟然这么早就开始算计自己了。 上一世对于游轮的邀请,沈淮砚拒绝了,他当时只想着趁秦天柏和秦汝州外出两天一夜的机会,带着兄长外出逛逛。 也许秦天柏和那些人的关系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若是如此,自己这一趟便不得不参加了。 “晚上见。”秦天柏挥了挥手便和一个同学进了自己的教室。 沈淮砚慢吞吞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班里。 大约一半的同学都到了,沈淮砚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却没有看到亲爱的同桌楚堉仁。 啧啧,没了楚堉仁虽然可以认真学习,但也使乏味的学习生活少了几分乐趣。 前后桌几个楚堉仁的狐朋狗友完全将沈淮砚当作空气,沈淮砚也完全没有和他们搭话的意思,而后打开软件看看英文单词,顺便听一些播客。 直到上课时间楚堉仁都没有出现,看来今天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中午的时候,沈淮砚的手机里弹出了短信,一个命令的口吻要求他前往学校对面的敬月阁吃饭。 “神经病……”沈淮砚皱着眉把这个号码拉黑了,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口气和陌生人说话。 虽然敬月阁的饭菜沈淮砚万分怀念,里面烧麦之类的面食很是美味,但他更想晚上同哥哥一起吃,而不是和莫名其妙的人混在一起。 下课铃响起了,沈淮砚拿起手机打算去食堂找点健康美味的食物。 前世最后一段时光他是在英国度过的,那里的饭菜……吃了倒也能活下来。 就在沈淮砚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前后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原本没太在意,可刚向过道迈了一步便注意到前排的人转过来挡在了自己面前。 “有事?”沈淮砚放下手机,神色淡淡的。 他五官本就偏向于凌厉,不需摆出几分威严,只是面无表情便可让周围人心生恐惧。 对面的学生咳嗽了几声,回忆起了昨日楚堉仁的惨状,于是向后退了一步与沈淮砚隔开一段距离后方才开口:“咳,楚堉仁问你为什么不回他短信。” “哈?”沈淮砚愣了片刻,自己何时有楚堉仁的电话号码。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条没礼貌的短信想必就是楚堉仁发出的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哦,我还以为是诈骗短信呢。” “是你自己去找老大,还是我们请你去?”前排一个男生双手绕在了胸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你们怎么拉帮结派的,还什么老大,多俗的称呼啊,就像那个街头小混混一样。”沈淮砚撇撇嘴,没打算和他们纠缠。 既然他们拦住了自己向前的路,那他便从后门绕过去。 一个人眼疾手快跟了过来,挡在了沈淮砚面前。 “你……你不能走。”这人说话有点磕绊,脚步匆忙险些将自己绊倒在地。 “哎哟,小心一点,你说你们这伙人,就算不想让校医白拿工资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吧。”沈淮砚好心地扶了下这人,让他在地上站稳。 第38章 紧接着,沈淮砚拽着这人的胳膊向后拉,再向前一跨步,干脆将这人一个过肩摔扔在了身后。 “多……谢!啊!!!”那人原本犹犹豫豫打算道谢,却被突然的腾空眩晕感震慑,整个人翻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同伴。 现在眼前没有了挡路的人,沈淮砚拍拍手干脆地向着教室外走去。 因为有些好奇楚堉仁的鸿门宴到底是怎么个事情,沈淮砚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去敬月阁看看楚堉仁想搞什么鬼,自己前一日才收拾了这小子,想必他不敢造次,再者这敬月阁算是极有秩序的地方,容不得他们胡闹。 第37章 校门附近有很多学生进进出出的,这周围的饭馆子不算少,虽说食堂更健康一些,但大家总是愿意在校外换换口味。 陈雪宿坐在敬月阁的包厢里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喝着,他端坐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是在骗我吧?”陈雪宿腾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磕在桌子上的声音很响,可他却仍保持着平静的语调。 “学长,我真的没,沈淮砚真的是我同桌,我叫他出来吃个饭真的没问题。再说我为了咱们学生会贡献了不少,何苦在这件事上骗你呢?”楚堉仁急忙开口缓解陈雪宿的怒气。 楚堉仁看中了学生会里一个清瘦白净的男生,只是苦于无法接触,再者拥有英华学生会中层以上的身份可以享受免试直接升学的优待,楚堉仁这样好色又不学无术的家伙当然希望加入学生会,这才处处巴结这位现任学生会长。 此前的几次贿赂陈雪宿都不放在眼里,没想到这次提起沈淮砚这个他恨得牙痒痒,想起来都屁股疼的家伙,陈雪宿竟然松了口。 陈雪宿说只要楚堉仁能帮助他推进自己和沈淮砚的关系,就给楚堉仁一个加入学生会的机会。 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沈淮砚受到陌生短信的那件事。 昨日被沈淮砚弄得很没有面子,楚堉仁干脆没去学校,专心和这位学生会长等待沈淮砚的到来,也免去了自己的尴尬。 “你还不能用‘咱们’这个词。”陈雪宿叹了口气,眸色深深望着包厢的门。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十分钟了,他的目光划过楚堉仁的脸庞,如果这个家伙敢骗自己,不要说学生会的门了,就连他喜欢的那个小男生他都让楚堉仁再也见不到。 “诶,是是是,会长说得是。”楚堉仁尴尬地附和着。 “你给他打个电话,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如果他和你关系还不错的话,总不至于不接你的电话吧。”陈雪宿皱了皱眉头,盯着桌上的饭菜。 他本就没兴趣跟这个家伙坐在一起吃饭,偏生来了这里还被放了鸽子。 “好好好……我这就找一下……诶?这小子的电话号码是在哪里?”楚堉仁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在手机上划拉着。 他知道沈淮砚把自己拉黑了,若是一拨号铁定露馅,自己好不容易和陈雪宿搭上话,这种机会怎么都不能放过。 陈雪宿长长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正欲迈步……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陈雪宿眉宇间的力道微微卸下,开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了,沈淮砚穿着那身制服站在门外,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衣领间,他没急着进门,只是用手挡在嘴上打了个哈欠:“中午好啊两位。” “学长你看,我没骗你吧。”楚堉仁松了一口气,转而向陈雪宿邀功。 “嗯,既然如此,周末的游轮李沧竹也会去,我和他们说一声你便一起去吧。”陈雪宿点了下头,向外走了几步。 在沈淮砚面前站定,陈雪宿露出温和的笑容:“沈学弟,一起吃个饭吧,我们也算正式认识了。” “我竟不知道你也在这里。”沈淮砚略微一扬眉,越过陈雪宿坐在了椅子上。 陈雪宿也跟着坐在沈淮砚的旁边:“如果不和你的口味,菜单在那里,你随时点菜。” “学长这样……”沈淮砚拖长了语调,将不过拿起几秒钟的筷子放在了碗上,“我倒是不敢吃了。” “嗯,我们慢慢熟悉吧,可能这样确实有点急了。”陈雪宿点了点头,“先吃饭吧,也好让我知道你爱吃的菜。” 沈淮砚自如地开始吃饭,整个过程完全忽略了陈雪宿和楚堉仁。 他倒是没想到楚堉仁叫自己来竟然真的什么目的都没有,倒是陈雪宿的出现让他略显意外。 上一世他和陈雪宿的交际很少,陈雪宿倒是和秦天柏很熟悉,怎么这一世对方却如此频繁而刻意地靠近自己。 “你认识秦天柏吗?”沈淮砚问道。 “略有耳闻,没有接触过。”陈雪宿说得隐晦。 他深知沈家和这两个养子的关系最好避而不谈,尤其还有楚堉仁这个家伙在场的情况下。 “我还以为你和秦天柏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么介绍我的。”沈淮砚笑了起来,他可不信陈雪宿会说实话。 他猜测自己和秦天柏都被陈雪宿考量过了,这位会长大抵是看重了东洲和秦家这个名号这才反复接近。 “不,我完全没有接触过你说的这个人,如果不相信你可以随我去监管部调取这几天的监控。”陈雪宿倒是认真回答了。 “那倒不必了,我不像陈学长这般有空闲时间。”沈淮砚立刻拒绝了。 既然陈雪宿说得如此笃定,无论他有没有说谎,秦天柏应该都不在他日后的接触范围内了。 “我可以邀请你做舞伴了吗?”陈雪宿问道。 “我不喜欢男的。”沈淮砚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四次了,陈雪宿克制着自己的表情,这个转学生已经拒绝了自己四次,若他没有秦董养子这一层身份,陈雪宿恐怕早就喊人收拾他了。 只是,看着这位学弟肆意张扬的面孔,满不在乎的态度,陈雪宿喜欢得紧,纵容一些又何妨。 只需要放出风声自己要和这位学弟一同参加下个月的舞会,想必没有人会有胆子答应做沈淮砚的舞伴了。 这么想着,陈雪宿倒放平了心态,恹恹地捏着汤勺,眸光从沈淮砚的身上转过了好几遭。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没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沈淮砚心满意足地放下餐具,望向了陈雪宿。 他当然感受到了席间陈雪宿方向不断投来的审视的目光,只要他不在意,那么就不会有下文。 等到他再站稳一些,到时,就可以迎着这样的目光狠狠地瞪回去问他想要做什么。 “一起吧,刚好我要去找宗老师要一些策划案雏形。”陈雪宿立刻将喝了一半的汤丢下。 英华附近的饭菜他已吃厌了,这顿饭他并没有很大期待。 楚堉仁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抬起头望着两人,又看了看一桌子的饭菜,不知是该继续吃还是该跟上去。 敬月阁的饭菜不算便宜,况且陈雪宿点菜的时候毫不节制,他觉得还不错的想要让沈淮砚尝尝的菜都点上了,这算是苦了付款的楚堉仁,他有心疼这几十道菜,自己零花钱不算多,平日里舍不得点这么多…… 但是……陈雪宿都走了,自己不跟上显得太没眼力劲了。 楚堉仁肉疼地站起来,打算追随他们的步伐。 “吃你的吧,到时候我发你消息。”陈雪宿看出了他的意图,立刻抬手向下压了压阻止了他的行动。 楚堉仁这家伙不会说话,恐怕要坏了自己的好事,而且自己也不愿意有旁人打扰。 “我倒是没想到,陈学长赏识楚堉仁这样的人才。”出了包厢沈淮砚便笑了起来。 “嗯,倒不是为了他,主要是为了你。”陈雪宿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沈淮砚忍不了了,走入电梯,而后按下二层的按钮,轻声说道:“看来说话露骨是学生会的特色了?” “这样也算露骨吗?”陈雪宿笑了起来,干脆站了过来,抬手打算按在墙壁上。 “哇,真是油腻至极老土至极的手段啊。”沈淮砚轻轻掀了掀眼皮,一抬手按在了陈雪宿的锁骨处,他手指向上探了探,扣住了陈雪宿的脖子,手指一点一点的收紧。 “学长,我呢,对人过敏,无论你的迷妹迷弟对你的手段多么痴迷,这都和我没关系,请你和我保持距离。我不知道学长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利益,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你,我们不会再有交集的。类似的举动,完全可以免了。”沈淮砚松开了手,站到了另一边。 沈淮砚的表情很冷淡,自己好不容易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才不是和这些家伙缠缠绕绕说些没营养的话,他满心满眼有秦汝州一个人只有东洲集团继承人一件事。 商业天赋他自认为不算出众,那只能相信勤能补拙,持续将这块短板补上来。 陈雪宿微微弯腰,靠在电梯包厢里伸手摩挲着自己的脖子,露出了笑容。 第39章 “不过……学弟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二层才是第一层呢?”陈雪宿抛出了新的问题。 敬月阁与寻常建筑不同,据说是有风水上的讲究,这才将负一层车库称作了一层,将原本的一楼称为二层,这无论如何都不是沈淮砚该清楚的。 况且在沈淮砚进入包厢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引路的侍应生,这也排除了有人引导的缘由。 “有时候善用搜索引擎也是一件好事。”沈淮砚眼不眨心不跳地胡诌出了瞎话。 没想到陈雪宿竟然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沈淮砚不由得收紧了手指,看来自己要格外小心,或者说,尽早熟悉环境,将一切不该知道的东西全部学会。 两人出了电梯,过了天桥,向着对面的学校走去。 “宗老师人怎么样?”陈雪宿问道。 “宗老师人自然很好,年轻老师大都那么负责认真。”沈淮砚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嗯,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策划案。”陈雪宿说道。 “你未来打算走国内还是国外留学的路线?”隔了很久沈淮砚都没有搭话的意思,于是陈雪宿继续问道。 “嗯,这不好说,要看我将来可能感兴趣的专业。”沈淮砚回应道。 第38章 虽说沈淮砚确实有出国专攻脑机血液医学方面的想法,只是现在为时尚早,他不确定到时出国算不算是出局将继承人之位让给秦天柏。 “如果你想要出国的话,加入学生会是最好的方式,每年各类项目带队的老师都会优先在学生会中选择成员。你也知道导师的地位和导师的研究方向对于拿奖有多重要吧。”陈雪宿说道,“商赛并不需要你有多么硬核的实力,如果你想在未来接手秦董的职位,那么可以借此丰富履历拿到优等大学的敲门砖,为之后的晋升铺路。” “你也知道我和秦董的关系。”沈淮砚这话颇有深意。 他终于转过脸面向了陈雪宿:“那你应该清楚我想要打什么比赛拿什么奖项,随时都可以找到合适的导师,何须借助学生会这个平台。就算我不成为你们中的一员,英华的导师也会优先考虑我,而不是其他人。” 陈雪宿略微有些怔愣,他点了下头,终于停止了找话题。 察觉到这位会长的挫败,沈淮砚不由得笑了起来,对于心理年龄将近三十岁的自己来说,这些所谓同龄人不过是小毛孩子,没什么攻击性,有的只是一眼能戳穿的城府。 回到初三班级所在的楼层,陈雪宿果真和他道别进了宗老师的办公室。 沈淮砚则进了茶水间打算倒一杯冰水来解解午饭的油腻。 刚进入茶水室,他便看到了独自坐在一张小圆桌旁的季郁荷。 接好冰水后,沈淮砚便自然地坐在了季郁荷的身边,他打算盯紧季郁荷的动向,在合适的时候破坏掉她和秦天柏的姻缘,这样也能解除掉秦天柏的一个助力。 “你和陈雪宿有什么关系?”没等沈淮砚打招呼,季郁荷反倒率先询问起来。 “没关系啊?一个学校的同学?”沈淮砚有些困惑,怎么连她都在提陈雪宿。 “果然啊,你知道陈雪宿,你已经和他说过话了?”季郁荷点了点头,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有什么说法吗?”沈淮砚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喝着冰水。 “那你恐怕是惹到他了,他不久前在全校的大群里要求所有人都不可以成为你的舞伴。”季郁荷面露同情。 “为什么是我惹到他了?不能是他惹到我了?”沈淮砚皱了皱眉。 他有些无法理解这位学生会会长的脑回路,这种孤立自己的要求算什么,对自己的报复吗? 印象中陈雪宿分明没有这么小心眼。 “你恐怕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吧,这句话表面是让大家都不能成为你的舞伴,其实是在发出让大家孤立你的信号。”眼看对面的同学满不在乎,季郁荷有些着急。 “哦,那太好了,今后的日子总算可以清净一些了。”沈淮砚点了点头,依旧没体会出自己到底会面对什么危机。 “若只是清净到也无妨,恐怕会有陈雪宿的追随者去欺负你。”季郁荷皱着眉头盯着沈淮砚,自己选中的男生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明白。 “那太好了,我可以保留证据让他们留下案底,为英华扫除黑恶势力。”沈淮砚点了点头,颇为夸张地说道。 季郁荷无奈地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看来不经历这些事情沈淮砚是不会醒悟了。也罢,自己就暂且注意着他,有必要的话和秦汝州旁敲侧击,也许能解了围。 “别担心,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真没必要,楚堉仁那种二百斤的我都一挑十,不怕。”沈淮砚笑了起来。 这倒不是他吹嘘,只是现在的体质确实很不错,再加上前世各类格斗技法的掌握,对付几个同龄人没什么问题。 “行吧。”季郁荷同情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沈淮砚还是不了解英华的运作模式。 快要上课了,两人便一前一后回到了教室。 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英华向来放学很早,课后也可自由参与一些辅助课程。 沈淮砚暂时没在课表上找到感兴趣的课程,况且已经和秦天柏约好了一起去趟孤儿院,故而很快收拾书包坐在教室等待秦天柏的消息。 就在他单肩背着书包斜依着书桌的时候,后门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肥硕身影,是楚堉仁。 发觉沈淮砚仍在教室内后,楚堉仁立刻以生平最快的迅速离开了教室门口,现在他的小弟们都离开了教室去体育馆运动,他不太敢单人对上沈淮砚。 恰好这时秦天柏从走廊的另一侧走了过来,他看到了沈淮砚的消息便直接来教室找他了。 “嘿,这里。”秦天柏站在门外,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来了。”沈淮砚应了一声,刚打算出门,却发觉秦天柏身边站着个男生。 他脚步微微顿了顿,直觉这男生有些眼熟,似乎早上在校园内见过。 “这位是周潮,我的同学,是周家的小儿子。”秦天柏将男生介绍给沈淮砚。 这位叫做周潮的男生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微微卷曲的浅棕色头发蓬松而自然,他身形挺拔,站立的时候习惯性地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看似慵懒,实则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周家,沈淮砚记得周家,黑白两道通吃,周潮的大哥跟着父亲从政在青城市政界占据重要地位,而周潮的二哥则是跟着祖父料理不算干净的灰色产业。 而周潮,自然是顺风顺水的呼风唤雨的小少爷。 “他对孤儿院那边的那个博物馆很感兴趣,所以我想趁着时间还早可以和他顺路一起过去。”秦天柏热情地介绍着。 “你好。”沈淮砚抿抿唇,点了下头。 他从未听说过周潮对什么博物馆感兴趣,这周小少爷感兴趣的只有男人,跑车和药品。 曾经准备欺负自己的那群人,背后的小头目就是周潮,只不过这位少爷装作阳光纯良从不亲自参与类似的事,愣是没留下一点破绽,前一世的沈淮砚本着不主动惹事的底线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的目光紧锁着周潮,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破绽。 “hello小学弟。”周潮自然地上前一步,拍了拍沈淮砚的肩膀。 三人寒暄了片刻,又谈了些晚餐的事情,紧接着便向着楼梯走去。 在沈淮砚起身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楚堉仁便下意识躲在了拐角,他臭着脸,为什么自己会害怕那么个家伙。 不过想到自己和手下即为沈家准备的惊喜,楚堉仁还是笑了起来。 不过,他们三个聊天的声音多多少少还是传到了楚堉仁的耳朵里,他脑子慢记不住东西,干脆打开录音软件录了下来,于是,虽然错过了孤儿院的事情,却记下了他们要去博物馆,晚上要去敬月阁吃饭的事情。 “哼,博物馆太远了,我干脆在敬月阁等着他们。”楚堉仁笑了起来,这才想起自己要回教室取东西的事。 他立刻联系了几个小弟,商量着今晚怎么把沈家和沈淮砚都坑一次。 “老大,另外两个人是谁啊?”他小弟在电话另一边问道。 “一个是周潮那个家伙,另一个不知道,估计是周潮的新欢,既然我不认识,一定是什么无名小卒,到时候把周潮支开,他们两个一起收拾。哼,我的仇一定要报。”楚堉仁笑得更开心了,书包甩在肩上的动作也轻快了些。 于是,楚堉仁干脆翘掉了父亲为他精心选择的辅修课程,带着两三个小弟在敬月阁三层找了个散座坐下喝茶听曲。 再说沈淮砚这边,周潮家的司机已经提前等在了英华门口,三人上了车一同前往孤儿院那边的区域。 “不得不说秦董的眼光很是不错,你们两位我一见便知绝非池中之物。”周潮坐在沈淮砚的旁边,轻笑着摸了摸左耳的耳夹。 第40章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沈淮砚倒也没放在心上。 “潮哥过誉了。”秦天柏笑着回应道。 周潮人很不错,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之一,昨日便带着他在课间去体育场较量了片刻,一场球两人便熟悉了很多,秦天柏也就随着其他人跟着叫周潮“潮哥”。 “哪里,你真的很厉害,数学老师出的题那么难你都能第一个做完。”周潮毫不吝啬夸赞之语。 沈淮砚靠在座椅上摆弄着手机,他在告诉沈一自己在前往孤儿院的路上,并没在意周潮和秦天柏的谈话。 “不过,你们也会去游轮上玩吧,听说这次的游轮酒会到了一批新货。”周潮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打火机,咔哒咔哒按着。 察觉到沈淮砚的目光,周潮将打火机转了个圈递了出去:“喜欢送你。” 这只打火机有着黑色的哑光外壳,中间镂空的部分透出里面选装的机芯,单手按在那里便可让火机告诉旋转。 “多谢你,但是不必了,我不抽烟。”沈淮砚拒绝道。 “我也不抽啊。”周潮说着,举起打火机凑到沈淮砚面前,按下开关。 粉色的火苗冒了出来,似乎还闪着细细的光点。 “男孩子就是要用粉色火焰的打火机。”周潮笑了起来,“只是我不喜欢用碎纸机,所以会带着打火机来烧掉一些文件,看着百万的项目燃烧,太美了。” 他补充着,而后合上打火机的盖子,将它递给了沈淮砚:“你是天柏的家人,那当然也是我的朋友,我把我最喜欢的打火机送给你,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多谢,它是只很漂亮的打火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淮砚也就接过了打火机,随手把玩着。 第39章 “既然要去看望孤儿们,叔叔我们去趟超市准备一些食品和文具吧。”周潮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前排司机的座位。 “好的少爷。”司机立刻回应道。 这事倒不需要周潮亲自去做,司机在路边停下车给一家大型连锁超市打了电话,要了几十箱食物和文具报了孤儿院的地址。 沈淮砚抿着唇若有所思,周潮向来是这样,与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做事倒是滴水不漏甚至会让你立刻喜欢上他。 若非前世知道真相,沈淮砚也只会将周潮当作阳光开朗又善良的小少爷。 “真是太谢谢你了。”沈淮砚和秦天柏急忙道谢。 “害,这都是被我家人耳濡目染,我哥哥他们也总是用能力就帮着些其他人。我还没有哥哥们厉害,日后有了能力一定帮助更多人。”周潮说道。 两人也附和着夸赞了几句,沈淮砚瞧出秦天柏的夸赞是真心实意的,看来已经彻底将周潮当朋友了。 很快,三人便到达了孤儿院,司机没有下车,就停在路边等待他们。 “我就不进去了,先去博物馆逛一两个小时,等超市的货物到了我再一起来吧。”周潮站在路边和他们道别。 “好,你去吧潮哥,我们就在里面,你等下进来和阿姨说是我和淮砚的朋友就好。”秦天柏微笑着和周潮道别。 两人并肩进了孤儿院,阿姨老师们看到他们两个先是意外,而后便真心实意地笑了。 “你看,我就说两个孩子重情重义吧。”其中一个老师开心地说。 “我们带了些新衣服来,还在路上,等下会到。”秦天柏先是客气地和老师们寒暄。 沈淮砚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之前的他经常闯祸被老师们教训,而现在这样的重逢,让他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小心地站起身,小声告诉一旁的老师自己想要去看看兄长。 “嗯,快去吧,他刚下课就在房间里。”老师说道。 “好。”沈淮砚面上划过一丝喜色,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回到了曾经自己和哥哥的房间。 想了想,沈淮砚还是没有敲门,直接将门推开了。 “弟弟。”沈一就坐在窗前,桌子上摊着课本,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身站了起来,欣喜地望着沈淮砚。 “哥。”只喊出了一声,沈淮砚便有些难过,喉咙里仿佛堵着东西。 自己将哥哥丢在了这里,他小心地走进房间,又将房门关好。 “淮砚,你倒是更瘦了……”沈一站在他面前,双手拉着他的衣袖,上下打量着他。 “你还好吗哥?”沈淮砚也望着哥哥,那日重生的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哥哥便离开了孤儿院。 这次他盯着沈一看了很久,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沈一了。 “我还是老样子,只是你不在房间里闹腾,缠着我问作业题,我倒是觉得安静地可怕。”沈一浅浅笑着,伸手握住了沈淮砚的手。 “淮砚,这个名字真是好听。淮砚这么好的男孩,当然要有一个好听的般配的名字。”沈一念着他的名字,眼睛不舍地落在弟弟身上,怎么也看不够。 “哥哥,我带了钱来,日后你想吃什么都不用担心价格了。我记得那时候我们总喜欢远远望着卖草莓糖葫芦的小贩,还有那个卖椰子蛋的小店,以后再也不用省下一个月的零花钱买来吃了。”沈淮砚松开了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纸币,放在了沈一的桌子上。 “弟弟,这可不行,秦董收养了你,我受这份恩惠不太合适,你现下也不方便和秦董提钱,还是留着自己买些喜欢的物件吧。”沈一急忙转身劝说着。 对于弟弟有了好的去处,沈一也有些担心。 一则就弟弟这个鲁莽的性格很容易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们吵起来,二则担心他不服秦汝州管教。 沈一对东洲的了解不多,只听闻这位掌权人秦董办事干净利落且生性凉薄,对待属下职员要求十分严格。沈淮砚这样懒散惯了的性子恐怕不和秦汝州的心意。 “没事哥,我在秦家吃饭,衣物一类也都有人负责,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沈淮砚将哥哥拉到了椅子上,“哥你别长时间站着,快坐下。” “好。”沈一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下,又拉着沈淮砚的手示意他一起坐下。 尽管刚分别了几天,沈一却格外想念弟弟,只是他不愿将这份思念表现出来,否则弟弟又要担心了。 沈一对自己的体质心知肚明,既然自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何必拖弟弟后腿。 “对了哥,秦董有朋友是医生,替你预约了专家诊断,就在最近,到时我陪你一起去。”沈淮砚想起正事,急忙告诉兄长这个好消息。 “多谢你和秦董了,难为他还能顾及到我。”沈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只是……我这样病殃殃的,你总是往我这边跑,会不会影响秦董对你的影响,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业。你刚到秦家要学的东西应当挺多的吧。秦董他,知道你和天柏这次回来吗?” “没关系哥,这事秦董知道,他还让我们一起代些东西送到孤儿院呢,他人很好。”沈淮砚说道,“而且秦董自己身体也欠佳,也能理解我对哥哥的照顾。” “那就好……弟弟,你千万要听秦董的管教,接人待物不可再任性妄为,一言一行都要小心,千万不能惹了秦董不高兴。”沈一担忧地叮嘱着,“你不要总来看我,我们晚上打电话就好了,我担心你总过来秦董会不高兴。” “哥你多虑了,秦董日理万机,平日里没什么功夫盯着我,我会自己定夺的。”沈淮砚轻声安抚着哥哥。 兄弟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房门便被敲响了。 “沈一哥,是我。”秦天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进来。”沈一高兴起来,秦天柏平日里也和他玩得不错,两人也算是曾经的同班同学,立刻站了起来。 “我进来了。”秦天柏笑着进了房间,关好房门。 房间狭小,椅子只有书桌前供沈家兄弟使用的两把,秦天柏便在椅旁站着没有坐下。 “你坐我床上吧,没关系的。”沈一察觉到了,立刻说道。 “谢谢了。”说着,秦天柏就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刚才我和老师们聊了一会儿,去看了几个朋友这才来看沈一哥,为的就是不打扰你们两个,没想到淮砚哥和你有说不完的话,倒是我来得太早了。” 秦天柏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着,调笑道。 “哪里,是我担心淮砚这才多嘱咐了几句,天柏你从小就被老师们夸是最有礼貌最优秀的孩子,我倒是不担心你。”沈一笑着转向了秦天柏说道。 “你的身体最近还好吗?”秦天柏第一时间想到了沈一的身子,“那几个咱们学校的混子没再为难你吧,若是有什么你尽管和我说,我在英华认识的几个体育特长生去震慑他们没什么问题。” 听了这话,沈淮砚的脸色稍微冷了下来,以周潮为首的几个体育生不仅不会帮助沈一,反而会助纣为虐连带着沈一和自己一起欺负。 沈淮砚心中的猜测几乎要偏向自己前世被欺负被警告的事情和秦天柏有关系了,他实在没想到原来秦天柏从这么早开始便将自己视为你死我活的对手了。 第41章 他们一同长大,一起玩耍的那些情分从他们都成为秦汝州样子的时候就已经消失殆尽。 “对了,周潮已经从博物馆里回来了,他在外面和老师们聊天,等下就来房间里找我们。”秦天柏突然想了起来,对着沈淮砚说道。 “他倒是快。”沈淮砚没什么表示。 只是他不太愿意让周潮接触到哥哥,也不明白周潮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兄长感兴趣,明明在老师们那里他能得到更好的招待。 “周潮是你们的新朋友吗?”沈一倒是毫不介意,温和地问道。 “嗯,周潮就是我们校篮球队的,体格很壮,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就喊上他一起来收拾那些家伙。”秦天柏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那太谢你了。”沈一笑着回应道。 恰巧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沈淮砚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周潮,他立刻起身抢在众人前开口:“天色也晚了,我们和周潮一起回去吧。” “淮砚哥你不是说要带着沈一哥去敬月阁吃顿晚饭吗?”秦天柏有些困惑,这些日程安排自己明明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和沈淮砚谈好了,他怎么突然变了卦。 “我……”沈淮砚还没有想好借口便被开门声打断了。 “我进来了?”周潮进了房间,笑着对坐在椅子上的沈一打招呼,“hello哥哥,我是他们的同学,刚好过来看看,来得仓促也没准备礼物,实在抱歉。” “没事没事,快坐下吧。”沈一连忙站起来摆着手冲着周潮打招呼,还将椅子向那边推了推。 周潮也不客气,笑着坐在了椅子上,又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枚黑绳系着的青绿色镶金玉佩,递给了沈一:“实在是我不懂礼数,又听闻哥你体弱,所以,特意还请哥哥不要嫌弃收下这枚玉佩,这枚玉佩性情温和也好养护你的身体。” “这太贵重了,我实在不敢收下。”即使不懂这些玩意的价值,沈一依然能看出这是极难得的物件,连连摆手。 看着周潮抢了自己的椅子,沈淮砚闷闷地坐在了秦天柏的身边,沮丧地盯着周潮,自己不仅没拦下他,还让他和哥哥更熟悉了。 第40章 “不,哥,这不值钱的,这是因为缘分所以才来到我身边的,你且收下,不然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周潮是真心实意想要送出这份礼物,话也就说得不容拒绝。 “好吧,多谢你了,淮砚和天柏初来乍到既要你费心关照,我又收了你的礼物,实在是不知如何回报。”沈一不太懂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不过,周潮这人看着阳光开朗,待人又如此真心实意,哪怕对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也无丝毫看不起的意味,弟弟和秦天柏和他做朋友,沈一也放心了几分。 “我来帮沈一哥带吧,这个扣子有些紧。”就在沈一伸手打算接过玉坠子的时候,周潮站了起来,靠近了一些。 察觉到沈一没有拒绝,周潮更近了一步,俯身认真地将玉坠子放在沈一胸前,手绕到他脖颈后面,从一侧探过身子,慢慢将那个扣子系好。 沈淮砚盯着周潮的举动,克制着自己起身的举动,现在对周潮表现出警惕就太过显眼了,自己有前世记忆的事情不能暴露。 “谢……谢谢……”沈一有些僵硬地靠在椅背上,周潮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 系好绳子,周潮勾唇笑了笑,垂眸望着沈一胸前的玉佩:“这块玉跟着你更合适呢。” 说着,他伸手勾起接近玉石附近的绳子,将他勾入了沈一的衬衣领口。 “多谢了。”虽然最后一个动作有些冒犯了,沈一的脑袋被香水味弄得昏昏沉沉,也就没有在意,只当是周潮热亲自来熟。 玉佩贴着他的胸口,带着一点体温,恰是温润。 “时候不早了,天柏说你们打算带哥哥到敬月阁吃饭,不知我可否蹭个饭?”周潮并没有坐回去,站着环视着周围。 沈淮砚没来得及收起自己有些冷硬的表情,他带着杀气的眼神就这么和周潮的撞上了。 眨了下眼,沈淮砚这才恢复了人畜无害的表情:“当然了本来也想邀请你的。” “太感谢了。”周潮笑着说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去和老师们告别一下就走吧?” 几人都没有异议,纷纷起身准备吃饭。 沈淮砚特意叮嘱沈一穿件厚外套,现下天气转凉,他担心沈一的身子受风寒。 “淮砚和哥哥的关系很好呢。”周潮略带调侃道,“我很是羡慕呢,我哥哥们都比我成熟好多,都忙着自己的事业不怎么理会我。” “嗯,我从前只有这么一个家人,你的哥哥都很厉害,即使很忙他们心里也一定记挂着你。”沈淮砚简单说道。 “记挂着又如何,你敢想象吗,这个月我还没有见过我哥哥们,大概要到周末的游轮酒会我才有可能碰上他们。”周潮语气中似有几分无奈,“我倒是希望沈一是我的哥哥。” “怎么会,哥哥当然会记挂着弟弟,无论是否见面。”说这话的时候,沈一望着沈淮砚。 自己从小就拖累着弟弟,若不是自己身子若需要很大一笔治疗费用,也不至于和弟弟一起被亲生父母抛弃,到了孤儿院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弟弟挡在自己面前,往后的日子,他不愿再继续拖累弟弟了。 沈淮砚感受到沈一的目光,冲他温和地笑笑,捏了下他的手,哥哥总是这样的好人,对谁都好。 院子里超市的大货车正在卸货,负责人也没想到突然接了一个大单子,正笑容满面地说日后采购都要给孤儿院大折扣。 孤儿院的孩子们和老师们也都很高兴,恰好接近晚饭时间,大家也都在院子里玩耍,故而免不了又是一阵寒暄。 几个和秦天柏玩得好的孩子都舍不得他离开,于是缠着他说话。 “不要再打扰哥哥们了,他们还要学习很忙的,等之后哥哥们再来看你们。”老师们急忙出面解围,这才让小孩子进屋吃饭。 “走吧,我司机就在外面。”周潮指了指院子外。 那辆深蓝色的车仍然停在原处似乎从未离开。 几人上了车,这次换成了周潮坐在前排,其余三人在后排。 “去敬月阁吧,我们去吃个晚饭。”周潮掀了掀眼皮,问道,“你应该已经吃了吧?” “是的我已经吃过了少爷。”司机立刻应声回答。 周潮哼了一声,瞄了一眼后视镜,后排的三个人仍然在聊天,有沈一在,沈淮砚这样不怎么说话的人都变得话多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低头摆弄手机,他对秦家这两个养子可没有一丁点兴趣,就算有兴趣也是取乐方面的兴趣。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周潮突然问道。 “我吗?”沈一这才问道。 “嗯。”周潮说道。 “好。”沈一点了点头,加了周潮的联系方式,他没想到弟弟的朋友这么热情,倒有些奇怪了。 接下来的路程,周潮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再说其他的。 到达敬月阁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了,几人下了车便进入了饭店,只是沈淮砚觉得门口蹲着的男生有点眼熟,他没太在意便走了进去。 “请问还有包厢吗?”沈淮砚问道。 “抱歉先生,如果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是不能使用包厢的。”服务生礼貌地回答。 “咳,”周潮轻咳一声,伸手拦住了服务生,“都不认识我了?” “周少爷,实在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您,包厢还有,我带您去天字号835房吧。”服务生这才注意到走在最后面的周潮,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连连弯腰道歉。 “嗯……没听说吗?东洲的秦董收了两个养子。”周潮靠近一步,低声问道。 服务生立刻望向了前面的三个人,立刻分辨出其中穿着英华制服的两个男生便是周潮所指的两个养子。 “实在抱歉几位,我立刻带您们几位去包厢,这边请。”服务生立刻知道自己闯祸了,竟没认出秦董的养子,点头哈腰请着几人前往电梯间。 到了包厢,秦天柏先将菜单递给了周潮:“潮哥你是客,请先点菜吧。” “嗯……”周潮想了想,很克制地点了两道中等价位的菜便将菜单递了回去,“看看沈一哥想吃什么吧,我都可以的。” 考虑到沈一身体的原因,几人点了几道清淡的菜肴和敬月阁的招牌菜。 “还真是多谢你们了,能让我沾光吃到敬月阁的饭。”周潮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 沈淮砚心知肚明周潮只不过是客气之词,敬月阁的饭他恐怕是吃腻味了,这位少爷养尊处优惯了,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沈一左边坐着沈淮砚,右边坐着的便是周潮,再另一边则是秦天柏。 尽管觉得座位排布奇怪,沈淮砚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待饭菜上得差不多了,沈淮砚耐心地为沈一夹菜。 第42章 “这个也很好吃,而且蔬菜的原材料据说很难得。”周潮用公筷替沈一夹了菜。 刚说完这话,周潮一抬眼便发现沈淮砚正盯着自己看,他面上笑意扩大,而后替沈淮砚夹了菜:“信我的,真的很好吃。” 沈淮砚没想到他不仅不解释,反倒是给自己夹菜。 “谢谢你。”沈淮砚保持着面上的笑意,挤出了这么句话。 这顿饭吃得倒还算舒心,只是包厢外似乎有些动静,不过隔着樯和门,几个年轻人聊天的话题也很投缘,这才没有注意。 “我让司机一起送你们回去吧。”饭毕,周潮说道。 “多谢你,但是我家司机刚刚也联系我说到楼下了。”秦天柏立刻说道,“就不麻烦你了,我们一起下楼吧?” 说话间,几人站起身便立刻出了门,门外的动静似乎立刻停了下来。 “你们先走吧,我去趟洗手间。”周潮看了眼手表,突然这么说道。 “那好,潮哥明天见。”秦天柏立刻挥了挥手和他道别。 几人也跟着说了几句临别的话,向电梯走去。 周潮转身沿着走廊而行,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洗手间的方向在另外一边。 他转过最近的拐角,掀起眼皮,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喂。”他喊了一声,顺便抬腿将脚边的易拉罐踢了出去。 周潮精于各项球类运动,易拉罐从低处飞起,精准地砸到了前面那人的后脑勺上。 看着对方的身影僵了一瞬,周潮才后知后觉咂摸出不对劲,敬月阁这样环境优雅的高端场所怎么可能在楼道里存在一个易拉罐,他甚至怀疑敬月阁是否售卖罐装饮料。 “拜托,前面是死路你还跑什么?”周潮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松松垮垮地叉开腿站在走廊中央,等待着对方自己撞墙然后跑回来。 果然,那个男生还是走到了走廊尽头,他不敢回头,只敢站在原地低着头。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悄悄靠近。 周潮不动声色地又冲着那个男生呵斥了几句话,余光注视着身旁的影子,确定了一个壮实的男人在靠近自己。 几秒后,他猛地转身,一伸手,刚好捏住男生的领子。 “是你?”看清来人,周潮笑了起来,总算松了口气。 来人正是楚堉仁,方才他看到了沈淮砚一众人离开了敬月阁,却没寻到任何机会捣乱,正打算教训手下,却很久不见手下,只好亲自来寻找。 不过,就楚堉仁的体型来谈,任凭他怎么小心都无法保证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 “诶,潮哥,是我楚堉仁,您还记得我!”楚堉仁急忙陪着笑脸说道,周潮的名声他当然听过,英华最有名的笑面虎,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无论做什么都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第41章 “嗯,怎么不记得呢,楚同学这样的外表很难不给人留下印象吧……”周潮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替楚堉仁拉好衣领。 那边的男生看着自己老大过来了,还和这个男人聊上了天,于是也跟着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潮哥吃了吗?”楚堉仁陪着笑问道。 “吃了。”周潮将手插回口袋,目光越过走廊的窗户望向了楼下,他们三个上了秦家那辆车,他没想到秦汝州是真的不介意两位养子继续和孤儿院的人保持联系。 若是自己做事,绝不可能收养一个还有血亲的孩子,况且这位血亲自己就是个病秧子,怎么可能不牵动沈淮砚的心呢。 看来,这位传闻中的秦董不过如此,周潮的下巴微微扬起,他们周家并不像周赫尔这一脉和秦家关系良好,周潮家和秦家更多是进水不犯河水,只维持短暂的礼遇,没什么其他交集。 “哎哟,本想请潮哥赏个脸吃个饭的。”楚堉仁露出遗憾的表情。 “行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说说看吧。我记得你们中午才和陈雪宿吃了饭,晚上怎么又跑到了这敬月阁?”周潮也懒得和他废话,继续问道。 早在今晚进入敬月阁的时候他便发现了门口鬼鬼祟祟的人似乎是英华的学生,尽管对方已经换下了校服,但周潮还是认了出来。 而后,在包厢的时候他又注意到门外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他们。 最开始周潮只当时有人喝多了,没想到离开包厢的时候他余光瞥到有人在往转角处躲,这才借口自己要去卫生间,只为独自审视这件事。 “那个……潮哥,你有所不知,刚刚这包厢里是沈淮砚,我们班里新来的转校生,他昨天害得我裤子被胶水粘在了座位上,出了好大的丑,我这才想着收拾下这小子,没想到您也在包厢里,我们这才不好动手。”楚堉仁说道。 本来他是想着可以请人和周潮说一声,让他从包厢里出来,没想到那人拒绝了他,楚堉仁只好让手下蹲在包厢门口等待时机。 只不过今晚恐怕他们的美梦落空了。 “你想收拾沈淮砚?”周潮扬了扬眉毛,摸出了一只新的打火机,若有所思地按着上面的开关。 “哎哟,这不是个乌龙嘛,我不知道他和潮哥你是朋友,所以……”楚堉仁说道。 若沈淮砚是周潮的朋友,那楚堉仁是万万不敢动沈淮砚的,只能当作昨天白白受辱。可是,他不信这小子这么快就有渠道攀上了周潮这高枝,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算一试。 “不,我们不是朋友。”周潮立刻否定了他和沈淮砚的关系。 “啊?那我对他……”楚堉仁小小的黑眼仁转了转,没想到事情的进展如此顺利,他就说嘛,沈淮砚一个家世一般的转校生怎么可能这么快认识了周潮这般人物。 “你们都是初中部的,你们要做什么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不过是蹭他一顿饭罢了。”周潮三言两语边将自己与沈淮砚的关系摘得干净。 听了这话,楚堉仁立刻明白了周潮和沈淮砚的关系,恐怕是沈淮砚想巴结这位高年级的风云人物才特意请了他吃饭吧。 想到这里,楚堉仁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沈淮砚这家伙,表面上拽得跟什么似的,实际上背地里还是给自己找着靠山。 “多谢潮哥指点,我这仇恨可以放心报了。”楚堉仁说道,“潮哥什么时候有空商量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日后再说吧。”周潮如是说道,没答应也没拒绝。 楚堉仁面上一喜,没拒绝,那便是有戏。 “那潮哥我就不打扰你了?”楚堉仁对手下招了招手,打算带着他回自己的饭桌。 “嗯,不过……”周潮本想就这么放过楚堉仁,却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问道,“你清楚沈淮砚家里什么背景吗,就这么贸然下手。” “哦,他啊,应当是城西那边沈家最近转来的孩子,沈家小门小户的,不碍事。”楚堉仁急忙停下脚步,说道。 “潮哥不知道那沈淮砚的身份吗?和他这样的人吃饭拉低了您的身价。”楚堉仁的脑子虽然不清楚,但他身边的手下还算有点脑子,好奇地问道。 既然周潮都拒绝了自家老大饭局的邀请,若是沈淮砚这样的小门小户,周潮又怎么会屈尊和他一起吃饭。 “我不太清楚吧,只是与他同行的人恰好是我同班同学罢了,也就一起了。”周潮说道。 他对着两人挥了挥手:“你们快去吧,我先走了。” 楚堉仁和手下忙点头哈腰地说些话送周潮走到了电梯门前。 进了电梯,楚堉仁这才露出几分笑意,他早就听闻初中部楚堉仁人傻钱多的名头,没想到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他甚至不愿意查清楚沈淮砚的身份就敢收拾他。 只可惜他碰上了周潮,周潮可没有闲情逸致提醒他认错了人。 也许,可以再加一把火。 周潮这么想着,打开手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嗯,舟儿,帮我查个人吧,叫沈一,在城郊那家xx孤儿院,快些,今晚就要他的消息。” 对方很快应了一句,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潮哥你确定这人的名字这么随意吗?” “确定。”周潮挂了电话,从电梯里迈了出去,立刻上了自家的车。 “回家吗少爷?”司机问道。 “不,去胡桃里酒吧,我约了几个朋友刚好可以喝一杯。”周潮说道。 他的父亲此刻正在澳大利亚处理跨国公司的合同,而母亲则不知在某个时装吧,这段时间母亲只有这一个行程,还带了大嫂一同前去,恐怕会在当地住上一周。 大哥二哥向来事务繁忙,虽说一大家子住在一栋别墅里,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周潮一个人。 “是。”司机立刻回应道,胡桃里酒吧是少爷最近很喜欢去的地方,他一直恪守司机的本分,就算老爷和夫人不喜欢少爷去酒吧,但他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提起少爷的行踪。 在酒吧喝第二杯的时候周潮就已经收到了来自朋友的资料,他粗略地看了一眼,沈一的病似乎很严重,他记下了沈一的学校和班级,而后在大群里找到了楚堉仁的微信,添加他为好友。 第43章 那边的楚堉仁正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周潮的好友申请,他受宠若惊,潮哥竟然主动加他好友,说不定是今晚自己说的事让潮哥高兴了,于是,他更确定要好好收拾沈淮砚来让潮哥更高兴。 刚和潮哥打了个招呼,那边就发过来一张照片和几行字。 楚堉仁定睛一看,是一个清瘦的陌生男生,写着学校和班级,就在他摸不准对方意思的时候,新消息发了过来。 “这人看着眼熟吗?这是沈淮砚的哥哥,是个病秧子。” 知道了这层关系,再次端详那张照片,楚堉仁果然看出这男生和沈淮砚有几分外貌上的相像。 楚堉仁兴奋了起来,既然沈淮砚很能打,那他就收拾他哥哥,这样既不用硬碰硬,又可以狠狠教训他。 周潮没理会楚堉仁那边感谢的话,干脆地将他的消息开启免打扰,而后带上耳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眼见潮哥似乎是困了,包厢里的几人都自觉地将音乐声调小,不敢打扰。 至于周潮在听的,他的睫毛颤了颤,摘了耳机站起来:“散了吧。” 沈淮砚和秦天柏回到家的时候,秦汝州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书房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秦汝州紧锁的眉宇。 听到上楼上,他抬眸望了一眼,只问了一句:“吃了吗?” “我们已经在外面吃过了,父亲有吃过吗?”秦天柏问道。 “嗯,我已经吃过了,学习一会儿然后早点休息吧,明天晚上我请了几位音乐老师来,你们可以提前想想感兴趣的乐器。”秦汝州回答道。 秦天柏往走廊里走了几步,沈淮砚却还站在原地。 “可以进来看看吗?”他慢慢凑到门口,酝酿了很久才开口。 “当然。”秦汝州眼里划过几分诧异。 待到沈淮砚迈着小步子走进了书房,秦汝州这才组织好了语言:“我想,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是家人,无论是书房还是哪里,都可以进入,如果有你感兴趣的资料你可以直接拿走。” 沈淮砚点了点头,慢慢踱步到书架前,仰头望着上面的书籍,还是秦汝州钟情的那几类,另一侧则是几本厚厚的封面是深红色的笔记本。 “那些是什么?”沈淮砚问道。 “是我的笔记本,有时候写在纸上可以让注意力更集中,更能思考问题。大约是些商科内容和策划想法,或者案例复盘,如果你对公司的事情感兴趣可以随便拿几本看看,也许有些帮助。”秦汝州的注意力早已从视频会议中移开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心底生出几分怀念之情,那些笔记陪着他度过了少年时代,即使在物是人非之后也未曾丢弃,反而妥善保管在书架的角落,没想到竟能派上用场。 “我可以了解公司的事情吗?”沈淮砚反问道。 “为何不能?”秦汝州同样反问,“这是你现在学业繁忙,假期可以常来公司,我的秘书很多,可以跟着他们熟悉公司事务。” “我在这里会打扰先生开会吗?”沈淮砚稍微靠近了书桌,手中握着一本笔记轻声问道。 他的视线落在频幕上,是一个会议间,现在发言的人他记得是市场部经理,他讲述的内容大抵是市场调研结果和预测。 第42章 “不会,你可以在书房随便看看。”秦汝州立刻回应道。 他当然不会拒绝沈淮砚想呆在这里的想法。 沈淮砚点了下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开始翻看这本笔记。 他本没有呆在这里的意思,只是担心回房间后秦汝州睡觉的时候不会喊自己,自己也不方便直言,故而打算在这里等到秦汝州愿意去睡觉,这样也好顺理成章地跟着进去。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笔画舒展,偶尔有几条曲线图辅助记忆。 这一本似乎是秦汝州年轻时候所写,可以看出连笔字不算熟练,仍有些生硬。 学生时代的秦汝州是什么样的,大概仍旧是面色毫无波澜地坐在笔记本前,偶尔抬眸望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可以轻松完成所有作业,并拿到最高的分数。 想到这里,沈淮砚皱起了眉,那个董擎杨算是秦汝州的同窗,据说两人曾一起做过对手也做过队友,合作过很多个竞赛项目。 沈淮砚抬眸朝着书桌的方向望了一眼,刚巧秦汝州抬起头,望向了这边,冲他点了下头:“我的会议结束了,回房间吗?或者你想继续呆一会儿?” “先生累了吧,能早些躺下,无论睡不睡都是好的。”沈淮砚眨眨眼,将笔记本合了起来,他打算带回房间慢慢看。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只是过去了那么久,我可能记不太清了。”秦汝州说道。 “谢谢先生。”沈淮砚说道。 两人站起身向外走去,两人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秦汝州的房间,关好了门。 秦汝州按下遥控器的按钮,落地窗前的窗帘自动合上。 “时间还早,我先去洗澡了。”秦汝州说着便解开了衬衣上端的纽扣。 “对哦,那我回房间等下再过来。”沈淮砚如梦初醒。 “嗯……”秦汝州略微点了下头,拿好浴袍转身进了卫生间。 沈淮砚睡前总要跑来跑去的,这样总归是有些不方便,只是若直接邀请他使用同一个浴室,又怪怪的。 算了。 秦汝州关好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他卧室的卫生间很大,有淋浴间也有浴缸,只是浴缸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泡澡对他来说算是不必要的奢侈,淋浴则会加快洗漱的时间。 他将衣服丢在洗手台边的竹桶里,背过身扭开了水。 水汽很快自莲蓬头处蔓延开来,热腾腾的雾气充满了整个淋浴房,秦汝州的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雾气中。 他按照十几年的洗澡流程沉默地进行着,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便按掉开关,迈出了淋浴房。 冷气不免让他打了个寒颤,秦汝州抓过一旁的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而后将浴袍披在身上。 透过镜子,他能看清自己清瘦的身形,他知道自己应该多吃些来让身体支撑更久。 只是……尽管贴在额前的凌乱湿发正在滴水,秦汝州仍旧没有立刻去拿吹风机,他慢慢地将浴袍系好,遮挡住躯体,这才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声让他短暂停止了思考。 这么多年秦汝州一直活在死神的笼罩下,他小心地对待自己的身体,吃健康的食物,完成定量的运动,保持最低限度的睡眠,只为能多活一段时日。 很多时候秦汝州都感到疲惫,为什么人们总在争着些权力财富之类的东西,而他却在和死神争着时日。 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过,东洲集团所有对他可能产生威胁的人都自焚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活在世间。 领养孩子作为继承人一则是不愿东洲集团落入那些处心积虑之人的手中,二则是秦汝州不愿真的拥有一个孩子。 现在的技术如此发达,他又有足够的权势,得到一个孩子是勾勾手指的事情,即使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完成这样的事情,但他依旧可以借助体外受精的流程。 只是,他至今仍没有喜欢的人,无论男人或是女人。 同样的,即使真的有自己的孩子来到世间,他也不希望孩子会成为争夺权势而忘却最初梦想的武器,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汝州认为自己有些自私,他就这么带走了秦天柏和沈淮砚,只是一个念头便改变了两个孩子的人生,是好事或是坏事呢。 沈淮砚那边将笔记本收好,而后快速洗了澡,这才回到了秦汝州的房间。 他坐在房间的那把单人沙发椅上,摆弄着手机和哥哥聊天。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秦汝州从里间走了出来,望了他一眼:“不是要早睡吗?” “就来。”沈淮砚应了一声,继续和哥哥聊天。 他们谈到了秦汝州更喜欢哪位养子的事,沈一的观点是,秦董一定更喜欢沈淮砚,因为人总是会对自己无法成为的人无法做的事带有本能滤镜。 “你是指秦董会对我有滤镜?”沈淮砚当然不相信,抿着嘴打字,“怎么看秦天柏都是更符合理想继承人的人选。” “是啊,弟弟你没有想过吗,既然天柏更像是继承人,但秦董依然带走了不适合做继承人的你,这不更说明了他对你喜欢得紧。”沈一那边很快发过来消息。 沈淮砚悬停在频幕上方的手指停了下来,眯着眼盯着这行字。 若是从这个角度而言,尽管自己不太适合执掌一个商业公司,秦天柏这么了解他恐怕也知道他的不适合,可秦汝州依旧带走了自己,也许事情和自己所推测的不太一样。 沈淮砚太清楚不主动问出来而是闷着头自己瞎猜的后果了,于是他从手机上抬起头。 刚好看到秦汝州端着两只玻璃杯走了过来,灯光下他面色柔和。 第44章 “有什么要说的?”他看出了沈淮砚的意味,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了他,“阿姨在睡前准备的牛奶,我请他她准备了一杯,或者你睡前喜欢喝些别的什么?” “先生……喜欢牛奶吗。”沈淮砚问道。 “算不上喜欢,但他们总是喝了这个身体好,也可以助眠,我也就习惯了。”秦汝州伸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我喝什么都可以,在孤儿院的时候不会有这些饮品的。”沈淮砚将杯子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盯着杯中浓厚的白色液体,轻轻晃了晃。 秦汝州对牛奶确实没有特殊喜好,故而他喝得很快,随着喉结的滚动,杯中的液体在减少,只剩下残留在杯壁上的奶渍。 将杯子放在一旁的边几上,他的目光落回到沈淮砚的身上:“你刚才想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说吗?”沈淮砚将喝了一小半的牛奶杯从嘴边移开,望着秦汝州,瞳仁湿漉漉的。 “当然。”秦汝州无奈地笑了下,伸手用指腹擦去了沈淮砚嘴边哪一点奶渍。 这动作他做得格外自然,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诧异,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快地习惯一个这么大的孩子闯入生活,并习惯地照顾他,还真是难得。 在手指擦过的时候,触感狠奇妙,沈淮砚眨了下眼,收起了心绪,这才问道:“我是想知道先生为什么收养我,你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我走。”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定定地望着秦汝州的嘴唇,湿润的嘴唇。 洗澡的时候他眼睛里进了一点洗发膏,故而现下眼球有些发红,看起来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这很难回答,我没法简单地将答案告诉你,事实上在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有了带走你的想法,做决定前我总是会再三权衡,那天我几乎没有思考就想要带走你。”秦汝州说道。 “所以,先生这么直白的想带走我,却还是第二次才带走我吗?”尽管知道自己不该说这句话,沈淮砚还是克制不住自己,望着秦汝州。 所以,从最开始秦汝州就只是单纯喜欢自己,而不是从继承人角度来看待自己。 “嗯,可以原谅我吗。”没有一句解释,秦汝州干脆地承认了。 “不早了,睡吗?”沈淮砚避开了这个问题,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着床铺的方向走去。 “淮砚还没有回答我呢。”秦汝州向他面前迈了一步,几乎和他面对面站在一起,两人的脸庞距离很近,大概只有两拳的距离。 “无论回答是什么……”沈淮砚先前逼近了一步。 秦汝州轻微蹙了蹙眉,他没想到沈淮砚面上的侵略性如此强,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沈淮砚微微扬了扬眉,他向来知道秦汝州鲜少让步,在所有事上都是如此,自小在秦家长大,拥有堆积成山的资源和数不尽的光环,他也从不需要让步。 “最后我们都成了家人不是吗?”沈淮砚轻声问道。 他抬脚向前迈了一步,抽出目光望向秦汝州身后,确认床铺在养父身后来保证他的安全。 而后,他的目光滑过秦汝州的眼睛,向前弯下了腰。 秦汝州的呼吸放缓了许多,他的小腿磕在了床脚上,失去平衡的瞬间向后倒去。 “是吗先生?”沈淮砚屈起一条腿压在了灰色的床单上,另一侧的手压在秦汝州的另一侧,上半身将倒在床上的秦汝州禁锢在内。 灯光不算亮,秦汝州脸上的浅红色不算明显,他沉默了一秒,这才回应道:“当然。” 沈淮砚满意地勾起了唇角,而后拉起直起身子,伸出手递给秦汝州:“刷牙然后睡觉吗?” “嗯。”秦汝州应了一声,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走到了卧室门口,听到了门外走廊上的动静,沈淮砚还是折返了回来,倒不是他懒得回自己的屋子里再刷一次牙,只是不太想现在碰上秦天柏。 第43章 现在的沈淮砚对待秦天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若这一世自己更加强势,而挡了秦天柏继承洞中集团的道路,自己和秦汝州也安然无恙,那么自己是否还要对秦天柏赶尽杀绝。 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情分他多多少少无法全部抛下,希望一切都能得到最好的结局。 “我房间有备用洗漱用品,你不必跑来跑去。”秦汝州口中含着泡沫,慢腾腾走到屋外说道。 “那就多谢先生了。”沈淮砚说着,转身跟着他回到了卫生间内。 两人一同站在宽大的洗漱台前,牙膏仍旧是秦汝州最常用的茶树味,沈淮砚挤了一些在自己的牙刷上,慢吞吞刷牙。 盯着镜子里的秦汝州,他有几分恍惚,自从自己不再封闭内心愿意接近秦汝州,并且用了一点绿茶的手段之后,怎么事情和上一世有了些许不同。 和先生关系亲近的反而是自己,而且是比上一世秦天柏更为亲近的关系。 而且,他隐隐觉得,秦汝州似乎总是在劝自己追逐更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被东洲绑住。 “不早了,睡吧。”两人几乎同时洗漱完毕,又一同回到了房间内。 沈淮砚依旧从昨晚的那一侧爬上床,将自己整个人卷在被子里。 “下午的时候见到你哥哥了?”秦汝州关了灯,在黑暗中问道。 “嗯,见到了,他看起来还好。”沈淮砚说道,他不太喜欢和其他人提起哥哥,更不愿意其他人说哥哥是自己的累赘。 每当有人奚落沈一的时候,他总是冷冷地盯着对方,若是那人依旧不识好歹更变本加厉,下一秒脸上就会挨沈淮砚的拳头。 在孤儿院那一带摸爬滚打,沈淮砚当然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最能羞辱人,打架他向来对准对方的脸往下砸,青一片紫一片才会让对手记住痛。 “既然你很关心你哥哥,我负担他的学费把他转到英华接受更好的教育如何?”秦汝州继续问道。 这句话轻飘飘的,对于秦汝州来说当然算不上是什么。 沈淮砚记得上一世秦汝州也曾问过自己这件事,他倒是能听出来秦汝州不是在简单客气,而是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 当时沈淮砚是怎么回答的,他记不清了,自己一定是拒绝了,那是他对秦汝州充满警惕。 一个事业有成的身体惨败的富豪收养了两个养子,听起来就充满了阴谋,在孤儿院里各种不加掩饰的阴谋沈淮砚见多了,加之听闻国外一些富豪换器官换血来维持生命的异闻层出不穷,于是他甚是警惕。 “睡着了?”很久没有听到答案,秦汝州声音轻了几分。 “还没,我只是在想先生的问题。”沈淮砚立刻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轻声回应道。 当然不能让沈一转到英华,自己是打了几架才在英华立住了脚跟,若是沈一来,恐怕自己分身乏术。 况且沈一的身体绝不可能出国折腾,那么英华在留学方面得天独厚的优势便派不上用场了。 “不必立刻回答我,你可以和你哥哥商量着。”秦汝州轻声宽慰道,“睡吧,晚安。” 沈淮砚回应了一声,而后闭上了眼,也许确实可以问问哥哥,这一世确实有些不同,或许英华的营养食堂更适合哥哥的身体。 回想着沈一的身体状况,思绪又落到尔雅医院请来的医生上,周赫尔仍然没有联系自己,也不知专家团队什么时候能来检查沈一的病。 第二日沈淮砚有节体育课,故而他带上了运动上衣,换掉了制服鞋改穿黑色板鞋。 在餐厅吃过早餐后,司机依照惯例先送秦汝州上班。 沈淮砚和秦天柏没有继续待在餐厅,两人转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沈淮砚举着平板随意背着单词,秦天柏则干脆歪着身子躺在了沙发上。 “你很困吗?”沈淮砚瞥了他一眼,向来学习刻苦的秦天柏怎会虚度早上的时光。 “是啊,这几日都没有睡好。”秦天柏揉了揉眼睛,将抱在怀里的抱枕向上挪了挪,遮住了眼前的光。 “大概还没有习惯吧,过几日也许就好了。”沈淮砚宽慰了几句。 “倒不是不习惯家里,只是英华的课程和我之前接受的不太一样,大家的思路都很活跃,我……有些吃力。”秦天柏的声音从抱枕下传出来,听上去闷闷的。 沈淮砚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倒是他从未在秦天柏口中听过的话,上一世秦天柏一直在展示着自己对新生活新学校的得心应手,竟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烦恼。 “没关系,你才高一,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跟上,你脑子一直是最好的,没问题的。”沈淮砚说道。 “希望吧,班里的很多同学多才多艺,英语口语都很擅长,就连编程炒股也都了解。我……我要学的太多了。”秦天柏难得展露了脆弱的一面。 “既然先生昨晚要我们想想学些什么,又请了老师到家里,不如告诉先生你想学这些。”沈淮砚真心地提出了建议。 第45章 秦天柏的话提醒了他,沈淮砚也该考虑考虑自己提前学些什么。 很快司机便折返回来送两人前往学校,并嘱咐他们放学等在校门口。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而各自前往班级。 今天楚堉仁来得很早,甚至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书朗读。 路过他的时候,沈淮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书都拿倒了,也比知道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嗤笑出声,伸手按在楚堉仁的书页上,抓着那本书翻了过来,随即送上揶揄:“我倒不知道阁下竟有倒着读书的喜好。” “你……”楚堉仁生气地涨红了脸,飞快将书本合起来。 这人莫名其妙的,沈淮砚翻了个白眼,用脚勾开椅子坐了下来。 “哼哼。”谁知楚堉仁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没再召集他的手下和沈淮砚计较,只是哼了几声便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很快上课了,沈淮砚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有继续行动。 上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课件大家便换掉了制服外套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前往操场准备上体育课。 英华的操场是标准的400米跑道,旁边便是体育馆,配备了各类球类运动场地和游泳馆等地方,不仅为了市级运动会时派上用场,更为了满足英华学生的锻炼需求。 现下的太阳有些刺眼,班里的同学都挤在体育馆外那一小片阴凉处等待老师的到来。 “体育课大概会讲些什么?”沈淮砚问身旁的同学。 这位同学名叫齐正则,他生得一副好学生的模样,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黑色半框眼镜,眼神淡漠,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意。 齐正则隔着条过道就坐在沈淮砚的左手边,家里在政府部门工作,为人也显得圆滑了一些。 “这学期的教我们的老师之前效力于省篮球队,他的教学方向应该是球类吧。这学期的前几节课他只是带着我们慢跑拉伸,不知道这门课的考核会用什么样的方式。”齐正则说道。 说话间,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向这边走了过来,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哨子,看样子就是他们的体育老师了。 见到男人,众人都停下了吵嚷,站定等待男人的过来。 “走吧,这节课我们也该上篮球了,我带你们去篮球馆。恐怕你们中的一些现在还会在体育馆迷路吧。”说着,男人笑了起来,带领着众人往体育馆里走。 “他姓李。”齐正则小声提醒着。 沈淮砚跟在众人身边往体育馆里走,篮球他会一些,算不上是精通,只能凑合凑合糊弄不懂行的人。 沿着体育馆七拐八拐的路进了一扇小门,内部空间立刻宽敞起来,层高也翻了倍,这里便是室内篮球馆了,鞋底在专用地板上发出的摩擦声很是特别。 “各位,请站好队。”李老师吹了吹哨子,在场地中间站定,发了话。 耐心地等待众人站好,他便开始授课。 由于是第一次篮球课,故而他以介绍为主,讲了讲篮球发展史,又谈及了男生们很感兴趣的最近的国际赛事。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看了眼手表:“各位,今天是第一次授课,所以我留下了很充足的时间来让大家对这项运动熟悉,各位可以在篮球馆内自由活动,无论你们愿意练练篮球或是愿意打一场比赛都可以。只需要记住一点,保护住自己和周围同学的身体安全。” 队伍解散了,齐正则拍了下沈淮砚的肩膀:“我要去打球,你呢?” “当然一起。”沈淮砚说道。 他们班里有几个校篮球队的成员,他们早早跑到球网那里挑选气足的球。 “打比赛吗?”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抱着球,扫视着周围的几个人,“我看下打半场还是全场。” 大约有七八个人附和,于是,男生点了下头:“既然这样就全场吧,手心手背分下队伍。” 很快队伍分好了,又靠掷球确定了持球顺序,还约定了输掉比赛的一队请另一队人喝运动饮料,几人便准备开始。 沈淮砚对投球还略显生疏,故而抢到球第一时间传给队友,就在他的注意力全部在赛场上的时候,他发现场边上站着的楚堉仁正笑着看着他。 站这么近,也不怕球飞到他脸上,沈淮砚冷笑了一下。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球照着他砸了过来,沈淮砚立刻感知到危险,一个漂亮的后身抬手将球握在了手中,向前迈了一步,眼看周围都是敌方高举的双手,他也顾不上传球,直接将球投出。 第44章 球重重地砸在球板的白框上,弹入球筐,队友们都为这一漂亮的反击而喝彩。 比赛继续进行,沈淮砚却拧起了眉毛,楚堉仁怎么还站在那里,还诡异地朝自己阴笑。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让楚堉仁加入比赛趁机拿篮球砸他的时候,他注意到楚堉仁抬起了手机,向他展示了一个什么样的画面。 由于他的注意力一半在场上,故而没有看清手机的画面。 直觉有些不妙,他干脆地绕到场地边缘,打算仔细看。 看到他过来,楚堉仁则收起了手机画面,露出了狡诈的笑容:“没事,我就是看看你们比赛。” 原本不想破坏比赛,沈淮砚还是迈出了球场,干脆地捏住了楚堉仁的衣领,微微喘着气:“别装样子,你想让我看什么就拿出来看。” 楚堉仁开始拿乔,直接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沈淮砚懒得跟他废话,他们两个的梁子已经结下,也没必要和这家伙客气。 他干脆地从楚堉仁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仍旧亮着,显示的是视频通话的画面。 看清画面的一瞬间,沈淮砚瞳孔放大,被逼在墙角的正是穿着校服的沈一,七八个男女围在沈一旁边,其中几个还再抽烟。 “沈淮砚。”两三声惊叫响起。 一阵风声擦着耳边响起,沈淮砚立刻反应过来是篮球飞过来了,他一个弹跳转身,篮球几乎擦着他的脸颊越过去。 他伸手猛地抓住篮球,顺势改变了篮球的运动轨迹,直接将篮球砸向了楚堉仁的脸庞。 虽然这一击用了足够的力道,但距离实在太近了,没有发挥出足够的力道。 只听一声闷响,楚堉仁向后连退几步,捂住了脸。 红色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滑落。 沈淮砚的手垂在身侧,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几次呼吸后,他声音平静:“叫你的人停手。” 楚堉仁没有放下手,他的鼻腔仍在往外冒血,他的几个手下围了过来询问他的状况,搀扶着他站起身。 站在原地的楚堉仁接过湿巾胡乱擦拭着脸上的血,瞪着沈淮砚说道:“沈淮砚,你有骨气,让我在一周内进两次医务室。” 他突然放大音量:“喂,你们听着,给我狠狠打沈一,既然我被砸出血,也让沈淮砚的哥哥见点红,不然怎么说得过去呢?” 视频通话仍旧开着,沈淮砚立刻拿起来望向了对面。 没有说话声从那边传来,那边的画面黑掉了,没有声音。 “如果我哥有什么事,我就让你从二百斤变成一两。”沈淮砚握着手机定了定神,向体育馆大门跑去。 李老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和其余同学都围了过来,顾不上喊住独自离开的沈淮砚,李老师慌忙凑近查看那个学生的伤势。 就算被篮球砸了,也最多是摔一下,至多眼镜碎掉,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有学生在自己的课上受这么严重的伤。 看到楚堉仁伤口的时候,李老师到吸了一口凉气,这孩子的鼻梁都有些歪了,深一块浅一块的血迹糊满了整张脸,触目惊心。 “班长呢,带所有同学回教室,学委再把这事告诉你们班主任,来两个男生跟我扶着楚堉仁同学去医务室。快!”李老师急忙指挥着,跟着几个学生离开了篮球馆。 班长陈潇羽皱着秀气的眉头,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招呼大家回教室倒是气势十足。 “刚才是怎么回事?”她拧着眉走在齐正则的身边,她印象中他和沈淮砚他们在一起打篮球,“楚堉仁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正在打比赛,楚堉仁大概是一直跟他那几个朋友站在场边上观战,不知怎么的,对面有个球脱手往场外飞了,刚好沈淮砚和楚堉仁就站在那里,接着沈淮砚就把球砸在了楚堉仁脸上。”齐正则回忆着自己的所见。 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前几日沈淮砚和楚堉仁的交锋来看,沈淮砚不像是会这么明目张胆把把柄留在别人手里的人,就算是真的想收拾楚堉仁,他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们的梁子倒是一开始就结下了,我只是担心沈淮砚刚转过来就被退学,楚堉仁平日里作威作福,恐怕送走沈淮砚以后只会更嚣张。”陈潇羽叹了口气。 两人落在了班级队伍的最末尾,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内没什么人,他们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第46章 “唉,这事恐怕楚堉仁的家长不会放过沈淮砚,也不知道能怎么帮助他,他真是太冲动了。”齐正则也跟着叹了口气。 季郁荷慢悠悠走在两人前面几步的位置,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挑了挑眉,沈淮砚藏得还真是够深,看来学校里没几个知道他是秦家养子的事情。 季郁荷倒是不担心沈淮砚,他自己本就能打,就算楚堉仁的父母闹到学校要个说法,秦汝州一抬手便可以摆平了。 况且,就她对沈淮砚粗浅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头脑发热做事不计后果的人,能让他当场发这么大火失手将楚堉仁打伤,绝对有其他原因。 她望了望校门的方向,也比知道沈淮砚现在离开是要去哪里,在楚堉仁大喊的时候她听到了“哥哥”之类的词语。 不太可能吧,秦董怎么会收养一个有同辈血亲的孤儿。 “郁荷。”陈潇羽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郁荷在距离教学楼大门两步远处停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距离前面的同学有很长一段距离。 “拜托你回到班级里点一下人数,宗老师现在在校外向市里面交材料,我得现在去医务室代替宗老师。班级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多谢了。”陈潇羽说道。 “没关系,你放心去吧。有我。”季郁荷点了下头,示意陈潇羽不用担心。 齐正则没用跟陈潇羽一起,而是随着季郁荷进了教学楼。 “无论什么事情扯上楚堉仁都会越闹越大。”齐正则随意向她搭话。 “嗯……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季郁荷斟酌着说道。 “你不担心吗?”齐正则听出这话话里有话,目光立刻锁定在季郁荷身上,“还是说,你知道些其他的?” “嗯,确实不算担心,至于其他的,这得等到沈淮砚回来再谈。”季郁荷想了想,还是没有贸然说出沈淮砚的身份。 虽然她认为将身份公之于众对于沈淮砚来说能少很多麻烦,但她不打算替他做这件事。 齐正则“嗯”了一声,直到进入班级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门卫并没有拦着沈淮砚,几乎是立刻就放行了,一出校门的沈淮砚立刻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沈一中学的名字。 他手中还捏着楚堉仁的手机,此时已经息屏了,他没有密码没法打开,况且视频通话已经黑屏了,他只记得沈一穿着校服,周围的场景应当是学校后面的那条破旧街道。 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达学校,沈淮砚急忙拿出手机拨打沈一的电话。 铃声响了足足一分钟都没有人接通,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有些忍不住了,上一世这些人是在一段时间之后才找上了自己的哥哥,现在这个时刻提前了这么久,看来,他们是等不及要受点教训了。 路程过半,沈淮砚只觉得车速太慢了,他恨不得让司机将油门踩到底,只是他知晓这是市区,若是被拍到超速恐怕有更多的麻烦。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一惊,急忙看向屏幕,是一串ip属地青城市的陌生号码。 沈淮砚皱了下眉头,还是接了起来:“您好,哪位?” “是我,周潮。”对面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正是周潮。 “周潮,你如果事情不太要紧,就等之后我再回给你,我现在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沈淮砚语速飞快,望着窗外的树影眉眼间闪过焦急。 “我正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周潮那边这样说道。 就在沈淮砚思考这句话背后含义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从听筒位置响了起来:“淮砚,我没事,你别急。” 这句话声音不算大,能听出说话人在轻轻喘气。 “哥,他们还在吗?你受伤了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记得他们的脸吗?要不要帮你喊辆120?要不要报警?你为什么和周潮在一起?还是周潮和他们是一伙的?”沈淮砚一口气问出了所有问题,焦急地等待着回答。 “我没事弟弟,别担心我,我慢慢回答。”沈一那边的语气仍旧不急不徐的,听起来应该没有大碍。 “你们在医院吗还是哪里,我正在路上,我们见面再详细说吧。”沈淮砚说道。 听到沈一安然无恙他便安心了,他将手机挂断,靠在椅子上思索着,为什么周潮会比自己更先赶到。 直到车子到达目的地沈淮砚仍旧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他决定直接询问周潮。 将楚堉仁的手机塞到口袋里,而后付了车费。 刚下车他便看到了并排坐在树荫下的周潮和沈一。 他抿了抿唇,现在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候了,日光有些刺眼,他向他们招了招手,心情沉了下去。 “你来了,耽误你上学了。”看到弟弟,沈一立刻站了起来,向他露出笑容。 就是这个动作扯到了他的伤口,他“嘶”了一声,皱了下眉。 “哥,你还好吗,有受伤吗?不要乱动,我直接喊人来送你去医院。”沈淮砚看着沈一校服膝盖的位置灰扑扑的,立刻捏起他的手查看。 第45章 “没有很大事,周潮他很快就赶来了,所以我没受到很大伤害。”沈一温和地解释着,他不想让弟弟太过担心。 沈淮砚一只手摸出了手机拨通周赫尔的电话,另一只手则撸起沈一的袖管检查着。 沈一的手掌上有很明显的擦痕,伤口里并不见泥沙,应当是用流动水冲洗过了,他的手臂上也有些许细小的伤口。 只是沈一的伤口向来不好,他不得不重视一些。 周赫尔那边很快接通了电话:“喂?干儿子,什么事?” “我哥哥他,受伤了,能去尔雅医院找你看一下吗?顺便还有会诊的事情……”沈淮砚想了想,若是请周赫尔开车来接他们,恐怕要再等下去,不如他们直接打车过去。 尔雅医院,听到这个名字,周潮不经意地挑了下眉,他当然知道尔雅医院属于周家。自己的高祖父和周赫尔那一脉的高祖父是亲兄弟,只是两家选择了不同的发展方向,更是由于人丁兴旺,所以联系渐渐减少,在他们这一代只算是点头之交了。 周潮知道周赫尔和秦汝州关系一向要好,只是他小看了沈淮砚这个孤儿,刚到秦家几日便和周赫尔关系好到可以直接打电话。 他眯起了眼,牙齿咬着口腔内壁的人,原本他是打算将宝押在秦天柏身上的,没想到沈淮砚给了他这么多惊喜。 那……他的目光掠过沈一,若是拿捏住沈淮砚如此在意的亲哥哥,想必会事倍功半。 “嗯,我本打算今晚和你说的,今晚十点专家助理就会到达国际机场,本打算让你哥哥明天来的。”周赫尔立刻回应道。 “那我们现在过去方便吗?”沈淮砚问道。 “嗯,你们过来吧,干脆今天就让你哥哥办理住院手续吧,也省去了再来回折腾。”周赫尔立刻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周赫尔才想起来,听沈淮砚的口风,秦汝州恐怕不知道这件事,这…… 周赫尔扬了扬眉,自己还是不多嘴告诉秦汝州了,有什么事还是让沈淮砚亲口告诉秦汝州吧。 在等出租车的时候,沈一说道:“弟弟,这次真的多亏了周潮,若不是他突然拎着棒球棒出现,我恐怕要被他们打伤了,他一个人和他们一起打,把他们都赶走了。” “嗯,多谢潮哥。”沈淮砚点了下头,不急不徐地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周潮单手拎着的棒球棒上,白色的部分溅上了大量红色,想必周潮下了死手。 “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虽然是周五,但是总归还是要上课的。”沈淮砚继续问道。 “嗯?”周潮眨了下眼,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声喇叭声打断了。 原来是出租车已经到了,周潮上了副驾驶,沈家两兄弟则坐在了后排。 “潮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淮砚继续追问,他十分在意这个问题。 他有些不安,前往孤儿院那日他本就不愿让周潮见到沈一,没想到他自己进来了,还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餐,更是不明不白地送出了一块贴身玉佩,事情实在蹊跷,他不得不防备。 “嗯,你说那个啊,因为那家博物馆我到达的时候有些晚了,上午的课程没什么重要的,我就翘了课跑来这边的博物馆打算再看看,不过我自己来没带司机有些认不清路,所以绕到了你们学校后边的位置,听到了有人求救的声音,过去看了一下,恰好看到了沈一哥。”周潮非常顺畅地将整个事情解释清楚。 正是因为这套说辞太过顺畅,就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反而更显得刻意了。 “多谢潮哥了,你接下来是回学校吗还是?”沈淮砚问道。 周潮笑了起来,透过后视镜盯着沈淮砚,对方不加掩饰的警惕目光恰好和他的对上。 周潮当然听出沈淮砚一点都不想自己继续跟着,但他还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我费了这么大功夫翻墙出来,当然不会再回去了。况且我很担心沈一哥的身体状况,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也多个人人手照顾不是吗?” 第47章 这话滴水不漏,让人完全没法拒绝,沈淮砚点了下头,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尔雅医院门前停了下来。 门前站着一个小护士,她看到沈淮砚他们立刻小跑过来:“沈先生是吗,小周院长要我来接下你们,顺便,需不需要轮椅或者担架,我们这边已经准好了。” 沈淮砚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大汉,他们身形太过高大以至于身旁的担架等器具被忽视了。 “不不,不必了,我可以自己走。”沈一被这样的阵仗吓到了,匆忙摆着手拒绝。 “那好,我来带路,小周院长特意嘱咐了我们,两位是贵宾,请随我来。”小护士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抬手示意他们向这边来。 “诶?周潮呢?”沈一注意到身边似乎少了个人,急忙四下寻找。 及不远处,周潮向他们挥了挥手,而后微笑着指了指举在耳边的手机,示意自己正在和人通话。 “我们先进去吧。”沈淮砚松了一口气,拍了下哥哥的后背。 看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前,周潮才收起了笑容,接起了电话,这段号码他不认识,但他笃定这是来自楚堉仁的电话。 “潮哥。”果然,一开口便是那个胖子的声音。 周潮笑了下,随意应了声,楚堉仁比想象中更晚给他打电话。 周潮很早就放楚堉仁的那些手下离开了,想必他们一定是第一时间给楚堉仁打小报告,谁知楚堉仁本尊竟然这么晚才打来电话兴师问罪。 “哥,弟弟我是真读不懂你的意思了,那个沈一的消息不是你透露给我的吗,不是你默许我收拾他的吗?怎么你还去帮沈一打我的人啊潮哥。”楚堉仁心里满腹的委屈。 他现在正坐在医务室卫生间里的马桶上,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拿着冰袋敷在自己的下巴上。 由于脸颊肿了一大块,他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又担心门外的其他人听到,不得已压低了声音。 “嗯?我只是向你介绍一个人而已,我都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又怎么会存在默许这件事呢?”周潮摸出一只新的打火机,掀开盖子让火苗冒出来。 “潮哥,您打我小弟打得有些狠,倒不是要向您要说法,只是您,到底对那沈淮砚和沈一什么态度,给我个准话,也好让我以后顺着您的意思来,别又闹出今天这样的误会。”楚堉仁实在是没辙了。 小弟们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校医室的床上处理伤口,听到他们的话着实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沈一的信息是周潮提示的,自己也说了准备给沈一送份“惊喜”,当时周潮什么都没说,楚堉仁也就默认他是支持的。 谁知周潮竟然亲自救下了那沈一,楚堉仁可怜的大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他还记得小弟们带着哭腔说周潮握着根棒球棍一抬手撂倒一个,一抬手又撂倒一个,最后才放他们走。 不敢惹周潮,他们只能自己付医药费,想到自己支付的数额,楚堉仁一阵肉疼。 “嗯,我的意思,我没什么意思,你想怎么对付沈淮砚都可以。”周潮没有继续打哑谜,他还是将自己的意图说清楚了。 他乐于看到楚堉仁和沈淮砚斗着玩,至于沈一…… 今日救下沈一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沈一感动了。 这样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太频繁反而会过犹不及。 周潮心情很好地挂断电话,拨弄了下左耳的蓝牙耳机,信步向尔雅医院走去,沈一应当正在做全身检查。 周潮走进医院主楼,随手拉过前台的小护士:“您好,外损伤在几楼做检查?” “先生您好,在三楼,您可以在手机挂号而后乘电梯去往三楼。”小护士礼貌地说道。 “多谢。”周潮点了下头。 出了电梯,对面的长椅上便坐着沈淮砚,此时他正低着头摆弄手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嘿,哥哥的状况怎么样?”周潮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而后在他身边坐下。 “在检查,我想应该不算狠严重,但是得留下一份检查记录来报警。”沈淮砚将手机合了起来。 周潮敏锐地察觉到这只手机似乎不是沈淮砚的,他默默将这个细节记下,而后微笑着说道:“那就好,快到饭店了,我让我司机送了三份午饭来,等下就到,沈一哥做完检查就可以吃午餐了。” “多谢你,能拜托你等在这里吗?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沈淮砚站了起来,轻声问道。 “当然,你去忙吧。”周潮毫不掩饰眼底的意外,沈淮砚对自己戒心重重,又怎么会放心留下自己。 “多谢你。”沈淮砚点了下头离开了医院。 他打开了地图找到附近的一家电脑修理城,径直上了四楼,迈入一家招牌已经模糊的店铺。 这家店铺很小,空间十分拥挤,两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零件,台前坐着个年轻男人,长着一张充满英气的面孔,脸上有几处污渍。 此刻男人正戴着一双脏兮兮的沾满油渍的灰色手套用刷子刷着什么零件,他耳朵上别着一把小螺丝刀,口中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哟,您好,有什么要修理的吗?”看到顾客前来,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物品,扬起笑脸望向沈淮砚。 第46章 “嗯,我有一个手机,我忘掉了密码,所以,能否请你找一个大容量的u盘将里面的文件都拷贝出来?”沈淮砚靠近了一些。 他将一只手搭在玻璃台面上,压低声音,而后将怀里楚堉仁的手机递了出去。 “当然。”男人点了下头,他知道眼前的男孩显然不是手机的主人,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是价格可能稍微贵一些。” “没关系,需要多久?在午饭前可以完成吗?”沈淮砚点了下头,痛快地答应了。 这家小店的老板叫郑恩城,因为家庭缘故很早便退了学,在这里开了家小小的电子修理铺,不拘于电脑手机,就算是家用电器郑恩城都能修好。 上一世沈淮砚是在一次打架中认识了他,也得知了他的本事。 眼下他想握住楚堉仁的把柄,这才选择了来到郑恩城这里,沈淮砚知道他为了赚钱什么都不会拒绝的。 “你坐,我很快就好。”郑恩城忙碌了起来,坐在电脑前开启了几个软件准备导出手机的文件。 “嗯。”沈淮砚双手环在胸前,坐在了里面一些的那把椅子上。 “这位小兄弟,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啊?我这里平时都是熟客干这活,你面生的很。”处理这些小问题对郑恩城没有丝毫难度,他便向沈淮砚搭话。 “嗯,我听说你的能力很强,而且有很多年的经验,眼神也好使,刚巧我来这附近,所以才来找你。”沈淮砚半真半假地回应着。 “多谢小老板的信任,以后有客户也可以介绍给我。”郑恩城听出沈淮砚不打算如实相告,也就一笑而过。 沈淮砚点了下头,他摸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问下医院那边的情况,他惦记着周赫尔所说的专家会诊。 郑恩城不是那种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人,老板就是上帝,老板不愿意说那他就不会多问,虽说他干得行业算是违规,但还算有职业操守,并不会特意窥探这些数据的内容。 他看到了手机存储文件的容量,不由得“啧”了一声,而后偏过头问道:“小老板,这里面有几百个g的视频,还有大量游戏数据,这些也要吗?” “嗯?游戏不需要,但是有很多视频吗?”沈淮砚奇怪地问道,楚堉仁什么时候有这种看电影这种爱好了。 “嗯,视频很多……而且,就视频的名称来看……大部分是欧美泰国还有岛国的那种片子。”郑恩城笑了起来,打趣道,“不过,这不是你的手机吗,怎么连这些视频的存在都不知道呢。” “嗯……把观看次数最多的那种视频保存下来吧。”沈淮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倒不是他对这类视频有兴趣,只是他想了解下楚堉仁喜欢的那种小明星的类型,也许日后能派上用场。毕竟楚家家大业大,收拾楚堉仁倒不急在一时。 “好嘞老板。”得到指示的郑恩城继续干活。 数据有些多,他便直接拿出了硬盘将内容拷贝进去。 大约几分钟后,传输完成了。 “好了老板,两千。”郑恩城将硬盘递了出去,“我这里的问价已经全部销毁了,所以如果老板你弄丢了这些文件,除非再拿到这部手机,不然我也没办法找回。” “多谢。”沈淮砚点了下头,将现金递到了郑恩城手中。 “嗯,谢谢老板支持……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郑恩城靠在椅背上,身子随着转移转了过来,仰头望着站在身后的沈淮砚。 “好啊。”沈淮砚点了下头。 郑恩城接这种活的时候一般收现金,也不会出示自己的联系方式,没想到现在竟主动要和自己加联系方式。 第48章 好友申请发了过来,沈淮砚瞄了一眼,id是“小猫立正”外加一个可爱的表情。 是他的私人号,沈淮砚笑了起来,拍了下郑恩城的肩膀而后说道:“回头见,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嗯回见。”郑恩城摆了摆手,继续拿起软布开始擦拭其他零件。 出了这家商城,沈淮砚便急匆匆打车打算回到尔雅医院。 现在出行实在不算方便,等到成年,他一定立刻去拿下驾照。 赶到尔雅医院之前,手机上便收到了周赫尔发来的消息,要他直接前往顶楼的私人餐厅,说是要和他谈下诊疗的事情。 “好。”沈淮砚应了下来,松了口气,哥哥的身体倒是有救了。 很快他便来到了尔雅医院,乘坐电梯来到了顶层。 周家人个个是工作狂,再加上医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故而加班是常有的事情,于是,顶楼的一部分区域便是周家的私人休息和餐饮会客区域。 电梯门打开,脚下便是厚实的米白色地毯,旁边放着一个衣柜和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消毒剂等物品。这里的装饰和医院的风格完全不一致,倒像是周赫尔的私人宅邸。 这里需要刷卡才能上来,或者是周赫尔在顶层开启权限。 沈淮砚印象中在上一世跟随秦汝州来过几次这里,大概记得餐厅的位置,于是顺着走廊拐了几个弯,来到了明亮的餐厅。 窗边视野最好的那张桌子前坐着周赫尔,还有沈一、周潮两人。 看到沈淮砚进来,周赫尔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笑了起来:“这里很难找吧,我还以为需要去派小周接你一下。” 沈淮砚也跟着笑了起来,自己还是大意了,完全忘记了这里还有坑:“是啊,我找了很久呢,刚打算给周医生打电话来着。” 周潮笑了起来:“赫尔哥说笑了,淮砚他很聪明的。” “哎哟,其他的之后再说,你先坐下。”周赫尔招招手示意沈淮砚快些过来。 “你们没有吃饭吗?”沈淮砚坐在沈一和周赫尔中间,正对着窗外,问道。 “嗯,秦汝州那个工作狂还没有来,淮砚你和你哥哥要是饿了就先吃,兵荒马乱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周赫尔说道。 话音刚落,餐厅入口处便有脚步声传来。 “抱歉几位,我来晚了。”秦汝州今天穿着驼色的大衣,似乎刚从很冷的地方赶来,带来了一阵寒气。 “来来,挨着你的宝贝儿子坐。”周赫尔急忙挪开了屁股,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秦汝州倒也没客气,将大衣搭在椅背上,便坐了下来。 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刚坐下便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哟,谁惹我们秦董生气了?”周赫尔笑着打趣道。 “材料商那边出了点纰漏,新产品线的上市可能受影响。”秦汝州并不介意有周潮这个外人在场,简洁道。 “好,需要帮忙的话不要和我讲,我啥都不懂,去和我爸讲。”周赫尔点了下头,而后快速切换了话题,“快吃饭吧,小朋友们,多吃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哎哟,你们一个一个都太瘦了,多吃点多吃点。”周赫尔说道。 三个小辈都有些拘谨,秉持着长辈没有动筷不应该抢先的原则,几人仍旧坐着。 “哎哟,汝州,快给你宝贝儿子夹菜。”周赫尔戳了下秦汝州的手臂,自己倒先动了筷子,“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我饿晕了我要吃饭了。” 说着他便挑自己喜欢的菜肴开始吃饭。 沈淮砚的余光落在秦汝州的身上,他没想到秦汝州会来,考虑到沈一的身份,他总是觉得沈一的事情秦汝州也来有些奇怪。 秦汝州用公筷夹了三文鱼和寿司放在盘子里,温声道:“我听说现在的小孩子会比较喜欢这类食物,你试试。” “好。”沈淮砚点了下头,这类冷食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不过他不会拒绝有营养的食物。 “让你哥哥多吃些清淡的,那几道重油重盐的少吃些。”秦汝州继续说道。 “好。”沈淮砚又点了下头。 周潮听进了这句话,立刻用公筷将绿叶菜和红肉夹到了沈一的盘子里:“沈一哥你太瘦了,多吃点。”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周潮毫不介意地勾唇一笑:“你们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沈淮砚冷漠地蹦出一句,继续吃饭。 “你叫我来要说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吗”秦汝州放下刀叉,瞟了周赫尔一眼。 “啊,这个事情,等下再说吧,古语有云,食不言寝不语。”周赫尔立刻笑着回答。 “周医生还有这么听话的时候。”秦汝州不置可否,继续用餐。 这一餐大家都没有说太多话,眼见周潮和沈一结束了用餐,周赫尔这才站起身。 “沈一,我先带你去住院部那边,明天可以直接根据专家要求检测,其他要求会有护士告诉你的。”周赫尔对着沈一伸出手。 “好好,多谢你。”沈一急忙站起来跟着周赫尔向外走。 倒是周潮也立刻站了起来,自顾自说道:“我也跟过去看看情况。” 转眼间餐厅里只剩下了秦汝州和沈淮砚两个人。 沈淮砚感到有点局促,便继续埋头吃饭。 “你不喜欢上学吗”秦汝州突然这么问到道。 “嗯”沈淮砚吞咽的动作停滞一秒,目光向一旁移动,落在秦汝州的手指上。 养父食指的位置上套着一枚银黑色的素圈戒指,而后,那手指动了动,将杯子端了起来。 沈淮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手指移动,于是,他便对上了秦汝州审视的目光。 他眨了下眼,摆出无辜的表情。 秦汝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现在这孩子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总觉得他心里有鬼主意,现在只是暂时示弱。 第47章 他皱了皱眉,自己只是多心了吧,沈淮砚是个可怜的孩子,自己怎么还要这么想他。 “因为你刚转到英华没几天便旷课很多次,如果你不愿意去英华的话我可以为你请家庭教师。”秦汝州靠在座椅上,望着他说道。 “不用不用,我很喜欢英华的授课方式。”沈淮砚立刻摆了摆手,若是在家学习恐怕自己做些什么都不太方便了。 “我向你提议过将你哥哥一起转到英华,但是你拒绝了,现在你们又在一块,需要重新考虑我的建议吗”秦汝州继续问道。 “今天是个意外。”沈淮砚垂下了眼眸。 他不习惯向其他人求助,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站稳脚跟,适当的示弱可以让他更好地处理楚堉仁。 “不想告诉我的话也没关系,你不信任我才是正常的。”秦汝州没再坚持,他抬起手轻轻地划过沈淮砚的肩膀,拍了拍。 “嗯,没有不能说的。是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叫楚堉仁,他从开学第一天就和我不对付。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他把视频电话给我看,他的小弟就在学校那边殴打沈一,所以我才赶过去。”沈淮砚三言两语将事情讲述清楚。 他不打算瞒着秦汝州,依照楚堉仁的个性,今日他吃了那么大的亏,一定要讨回来,势必要联系校方,事情大概会立刻捅到秦汝州那里,早知道晚知道没什么区别。 秦汝州略一挑眉,手指敲了敲桌板:“楚堉仁……这个名字,是影视产业的那个楚家” 还没回答,脚步声便从身后传来,周赫尔陷入听到了这句话,顺嘴问道:“那个楚家怎么了又惹什么事了” “淮砚的哥哥被打了你应该知道吧,怎么没和我说”秦汝州没有和周赫尔嬉皮笑脸,只是淡淡瞟了周赫尔一眼。 “啊所以你们说楚家,难道是楚家有人打了我们淮砚的哥哥”周赫尔的手搭在沈淮砚的椅背上,一惊一乍地问道,避开了秦汝州有些尖锐的问题。 “算是,是他家那个独子干的。”秦汝州稍微侧过了身子,望向了沈淮砚的方向,语气发冷,“我看楚江连这唯一的儿子也不想要了。” “有些奇怪,你一向和楚家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他这独子还欺负到你头上了”周赫尔摸着下巴困惑道。 就秦家在青城市的地位,不可能有人动手动到他们头上吧。 “这难道是楚江的意思看你找了两个养子,想敲打你”周赫尔思索着。 “我看他是活腻了。”秦汝州说道。 此时在医务室里龇牙咧嘴喊着要给沈淮砚一个大教训的楚堉仁完全不知道,自己给自己老爹惹了这么大个麻烦。 “嗯……那他欺负我干儿子,我们就收拾他儿子。”周赫尔重重地拍了下沈淮砚的肩膀,撇嘴道。 这手段也太下作了,在商场上打打杀杀也就算了,对一个刚领养回来的孩子动手算什么。 “是我这段时间太纵容他们,让他们以为可以随便对我的人下手了吗”秦汝州的心情更差了,阴云笼罩在他面部。 第49章 “只是我们和楚家那边的行业没什么联系,商场上下手不方便……”周赫尔摸着下巴思索着,“或者干脆找人打他儿子一顿让他儿子下半生在床上度过” “亏你还是医生……”秦汝州无奈地撇了他一眼。 也难怪周赫尔的父母对这个小儿子放心不下,总是打打杀杀的,这样的性子要不得。 沈淮砚刚想说不需要特意做些什么,他自己也可以依靠现有的材料处理楚堉仁,秦汝州便挑了下眉,打开了手机:“您好,是宗老师” 沈淮砚略显惊讶,秦汝州这样日理万机的人竟然会知道自己的班主任。 “好,好,我下午会过去的。”秦汝州简单应了下来,挂了电话。 对面的宗老师满脸困惑,在打这个电话之前她没抱希望沈淮砚的家长能来,本想劝说这位家长至少派助理过来一趟。 “怎么了宗老师我就说咱们班主任最难做了吧,这些家长个个有权有势,又出了这种事,肯定不愿意配合。”一旁的老师看着宗老师的表情忍不住说道。 “啊……这个家长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宗老师还没回过神来。 看来沈淮砚和他的家长都是不错的人,宗老师记在心里,叹了口气。 至于楚堉仁的家长……宗老师捂住了额头,不久前被楚父骂得狗血淋头,刚毕业没几年的小老师面皮薄,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怎么个事”看秦汝州挂了电话,周赫尔急忙问道。 “叫我下午去趟学校,说是淮砚把同学打伤了。”秦汝州简单回应。 接着,他伸出手贴在沈淮砚脸侧,扶着他的脸扭了扭:“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把楚堉仁拿篮球砸了。”沈淮砚摇了摇头,蹭了下秦汝州的手掌示意自己没事。 “那就好。”秦汝州点了下头,顺势摸了下沈淮砚的头,而后收回了手,“被人欺负了就打回去……” 顿了几秒,秦汝州又补了一句:“没被欺负也可以打……” “啧,你还说我,你不也成天打打杀杀的。”周赫尔不满道。 秦汝州瞥了他一眼:“我下午要去英华,你打算什么时候说正事” “哦哦,对对,我来和你们谈这个治疗方案……”周赫尔递出了两份文件,“你们可以大概看看,重点在后面,前面都是专业术语没必要看懂。更详细的计划应该要在一周后给出,我会大概讲一下,然后你们表达一下你们同意就ok了。” 沈淮砚低头开始查看这份治疗方案的内容,前半部分引用了各类临床案例,还有各类药剂的原理以及可能存在的副作用。 后半部分则是分为七个流程的康复方案,每个流程又给出了两到四个小方案。 “我相信你们医院的水准。”秦汝州快速略过似懂非懂的文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而后点了头。 “似乎比我预想的更乐观”沈淮砚也合起了资料,将它递还给周赫尔。 “是算乐观,而且这类疾病在年纪小的时候容易医治,你哥哥现在的年纪刚刚好。”周赫尔解释道。 沈淮砚和秦汝州不懂的细节周赫尔大致回答后,两人没有其他问题了,对视一眼,秦汝州便站起身,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嗯,有新的消息我会及时和你们跟进的,你有空想看你哥哥的话请自便,不需要和我说,完全可以把尔雅医院当你自己家。”周赫尔也跟着站了起来,耸耸肩说道。 “那我去睡个午觉,不送你们了?”见两人都没有说话,周赫尔摊开手问道。 “送我们去趟英华,我司机有事。”秦汝州理所当然道。 “喂喂喂,我想在你家住一晚都把我赶走,现在倒想让我当免费司机啊你。”周赫尔不满倒,但他还是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向外走。 说归说,周赫尔也不可能让秦董和沈少爷真的挤地铁去英华。 “谢谢周医生送我们。”沈淮砚很上道地奉承了一句。 “看我干儿子多有良心,干儿子你不要学秦汝州那个冷血样子,为人要善良宽厚,医者仁心,治病救人,胜造七级浮屠……”周赫尔絮絮叨叨又开始了。 沈淮砚和秦汝州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周医生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他们还是躲远些。 跟着周赫尔一起上了那辆骚红色的跑车,周赫尔一脚油门向着英华的方向而去。 不同于在美人帅哥和食物上的高端品味,周赫尔在音乐上的品味很是糟糕,开车时会将土味dj放到很大声,吵得人脑壳疼。 “就算三十九度九吃了布洛芬,却医不好你给我的伤痕~”周赫尔跟着唱了起来。 秦汝州瞄了沈淮砚一眼,向他伸出手。 沈淮砚心领神会地将另一只蓝牙耳机递了过去,两人默不作声地试图用其他歌曲掩盖住车里的dj。 很快到了英华门前,周赫尔将车子开到门前,摇下车窗:“我们是来见班主任的,能否放行?” “请问是哪位老师的班级,您看着年轻,倒不像是家长。”保安靠近了一些,询问道。 坐在后排的沈淮砚刚想开口,身旁的秦汝州倒是先报上了班级姓名还有老师的名字。 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宗老师的全名,秦汝州竟然知道,沈淮砚只觉得有些意外。 在大部分家庭中,父亲大多是缺席的,他们不会关心孩子的朋友是谁,孩子的班主任是谁,只会在试卷签字时责备孩子为什么拿了这么差的分数。 而秦汝州这样忙碌的人物却能记住这些细节,沈淮砚吸了吸鼻子,垂下了眼眸。 保安和宗老师打了电话,确认了学生信息后指给他们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后便开启了闸门。 在地下一层停好车后,三人便下了车打算去往宗老师的办公室。 现在还算是午休时间,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你也要一起去吗?”秦汝州望了周赫尔一眼,这位医生不久前就说要去午睡,现在看来精神倒是好得很。 “对,给我干儿子撑腰,你们两个一个个都这么瘦弱,万一那边打起来,就得我上场了。”周赫尔拍了拍胸脯,“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术,我完全知道打哪里最疼。” “随你,进去别乱说话,别给淮砚的班主任留下不好的印象。”秦汝州叮嘱一句,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第48章 宗老师正在办公室内焦灼不安地应付楚堉仁的父亲楚江,听到敲门声立刻弹起来:“楚先生您先坐下喝点水消消气,我先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便传了出来,楚江跟着凑到门口:“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有妈生没妈养的小b崽子打了我儿子,下手真他x的狠啊,老子今天……” 沈淮砚就站在最中间,楚江的唾沫星子险些喷在他脸上。 咒骂声一出,秦汝州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门前,而周赫尔则向后拽了下沈淮砚,也跟着向前迈了一步。 周赫尔的嘴也很厉害,他往门框上一靠,张口便骂了回去:“你他x满嘴喷x是不是,长得跟头x猪一样,嘴痒就让你儿子的xx捅捅?刚好细细的能塞进你牙缝?” 沈淮砚在背后几乎要笑出声来了,周赫尔的嘴一如既往的毒,别看周赫尔平日里笑意吟吟的和朋友打趣开玩笑都狠随和,他若是真的生气了,十个人都骂不过他。 “等下……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楚江被骂的抖了抖身子,目光落在秦汝州身上,眼神颤了颤。 “我从未和楚总接触过,何来眼熟一说呢?”秦汝州回身握住了沈淮砚的手,带着他向前穿过门框,进入了办公室。 宗老师办公座位的旁边摆着三把椅子,秦汝州握着沈淮砚的手在自顾自在其中一把上坐了下来,这才松开手搭在了办公桌上,面无表情地望向了楚江。 “爸……这好像是秦董……”楚堉仁的声音响了起来。 尽管声音很小,沈淮砚还是捕捉到了这点声响,他惊讶地挑了下眉毛,一边在养父身边坐下一边搜寻楚堉仁的身影,他以为这家伙还在医务室里。 直到众人散开了一些,沈淮砚这才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楚堉仁。 自己砸的明明是他的脑袋,怎么楚堉仁一副半死不活不能走路的样子。 秦汝州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向楚堉仁鼻子和下巴处裹着的纱布,以及腿上缠着的绷带。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略带惊讶地望了沈淮砚一眼。 他没想到沈淮砚动作这么大下手这么狠,直接把人打到了轮椅上。 不过,秦汝州将左腿搭在了右腿上,手臂自然地搭在西裤上,眸色暗下几分,就算是沈淮砚把人打残了,他也会替他善后的。 想起在餐厅的时候沈淮砚吞吞吐吐的叙述,秦汝州只觉得心疼。 他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轻声道:“别害怕。” “嗯。”沈淮砚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完全落在楚家父子的脸上,他们似乎认出了秦汝州的身份,不知这出戏将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第50章 秦汝州捏着沈淮砚的手用了几分力气,虽然这孩子的手指修长,却格外纤瘦,这样一个可怜的营养不良的孤儿下如此狠手,秦汝州不敢想象沈淮砚在孤儿院曾经的遭遇。 在之前视频事件的时候,他记得那段视频里沈淮砚似乎被很多混混围着打。 那件事只会他便要求助理调查下沈淮砚读书时发生的事,只是这些调查资料还没有交到他的手上,是时候该催促一下了。 在听到儿子的话后,楚江额上的冷汗便冒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秦汝州的面孔。 这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衣衫考究,神色淡漠,倒像是见惯了大世面的样子,他看上去很年轻,或许真的是东洲集团的那位秦董。 楚江掏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身子被撞了一下,是周赫尔端了两杯咖啡撞过他。 楚江刚想说话,又察觉到周赫尔的发色,这个人他也有点印象,似乎是周家的某个小少爷,再联想到秦家和周家的关系,楚江彻底慌了神,完蛋,这次真的惹上秦汝州这号人物了。 “要我说还是英华会享受,这咖啡可太咖啡了,我最喜欢的牌子这里竟然也有。干儿子你快尝尝看。”周赫尔将其中一只一次性航空杯递了过去,介绍道。 正是周赫尔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和秦汝州这副冷硬的面孔,让楚江更摸不准这几位的心思了。 楚江是听说了秦家这一代唯一的掌权人收养了两个儿子,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能被自己儿子碰上。 “嚯,确实很好喝。”沈淮砚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咖啡口感格外顺滑,味道浓厚香醇。 至于秦汝州,咖啡因等物质对他的身体并无益处,于是他很少碰这些东西。 “那个,两位家长,我们要不要谈下沈淮砚同学和楚堉仁同学的矛盾呢?”宗老师实在摸不清头脑,只是两边她都不敢得罪,只能尽量措辞委婉。 “谈,当然要谈,我们秦董百忙之中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周赫尔立刻放下杯子,略显夸张地拍下了大腿。 现在沈淮砚、秦汝州和周赫尔三人坐在椅子上,各个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三个人齐刷刷散发着冷淡的气场。 反观楚江和楚堉仁这边,互相交换着眼色,唯唯诺诺地不知该怎么争取自己的权益。 “那,我把校医开的报告给沈同学的两位家长看一下……吧?”被秦汝州的眼神一冻,宗老师的陈述句末尾拐了个弯,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秦汝州没有动静,她手中捏着的那两张纸片不知该递出去还是该收回来,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嗯嗯我来看看了。”周赫尔立刻接过了纸片,他有点好奇沈淮砚怎么把对方打成这个样子而自己毫发无伤。 英华校医院的设备很齐全,配套的检查也相当完善,周赫尔扫了一眼大概的报告,确认都是皮外伤,外加鼻腔周围的皮下出血,点了点头递给了秦汝州。 “怎么说你也是淮砚的爹,你也看看呗。”他补充了一句。 “嗯。”秦汝州应了一声,接过了报告,扫了一眼,看起来没有很严重,也就安心了。 “医药费以及精神赔偿我会付清,楚总和楚公子还有其他需求吗?”秦汝州放下报告,心平气和地问道。 “我要他跟我道歉,顺便,在我养伤的时候照顾我!”楚堉仁抢先一步开口。 闻言,沈淮砚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真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竟然要自己道歉。 “抱歉,我替淮砚拒绝你,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楚公子应该心知肚明,需要我帮你回忆吗?”秦汝州先一步拒绝了楚堉仁的无理要求。 “事情的起因就是我站在篮球场旁边观战,沈淮砚就打了我,还害我扭了脚,我鼻子上的伤可不轻,我大可以去医院开个伤情鉴定报告。”楚堉仁反应很快,立刻狡辩。 “你是觉得没有证据证明你让人打了我哥哥是吗?”沈淮砚冷笑着问道。 “你说的事情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啊。”楚堉仁似乎是打算将无赖进行到底了。 “你似乎还没有发现,你的手机丢了很久了。”沈淮砚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下一个炸弹。 果然,楚堉仁的小眼睛立刻瞪大,扶着轮椅打算站起来:“我的手机在你那里!你把手机还给我!” “真遗憾,我也不知道你的手机在哪里啊,我随口一说罢了。”沈淮砚摆出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 他看向了楚堉仁的腿脚,这才意识到方才楚堉仁似乎提及自己的腿伤是因为扭伤了脚踝。 真是没用的东西,沈淮砚叹了口气,把玩着口袋里的硬盘,既然楚堉仁对这部手机如此紧张,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今晚他便要去看看。 “楚总的意思呢?”秦汝州望向了楚江,他放弃了和楚堉仁这个浆糊脑袋沟通。 至少楚江也是影视业巨头,人品差归差,总归有些头脑可以顺畅沟通。 “我尊重我儿子的意思。”楚江皱着眉头,他没听懂方才他们谈论的事情。 况且他听到宝贝儿子被人打了的消息就急匆匆赶来了,而后便一直在办公室里听楚堉仁哀嚎,哪里知道事情更复杂。 不过楚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舍不得楚堉仁受气,总之看情况不是什么大事,也就随楚堉仁去了。 “好,医药费和损失赔偿我会照付,如果令郎执意要求道歉和照顾的话,那我们只能先楚董一步走其他流程了。”秦汝州点了下头,似乎没打算继续沟通。 他干脆地放下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耽误宗老师午休了,多谢老师你这些日子对淮砚的照顾。” “其他流程是什么意思?”楚江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急忙拦住了秦汝州的去路。 他盯着秦汝州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如果秦董说的是法律流程,那我想令郎身上也会留下不良记录。” “不,我儿子的行为只会被定义位见义勇为。而令郎。”秦汝州瞄了那边的楚堉仁一眼,“我想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总会有人吐出点东西来,令郎已经十六周岁了吧,楚总办事还是掂量掂量吧。” 楚堉仁的脸都白了,欺负同学的事情大大小小他也参与过一些,参与这些事情会让他产生莫大的满足感,而他在英华的地位不低,所以不曾避开摄像头。 楚江没用立刻回答,他的下嘴唇抖动着,掂量着秦汝州的话。 对于楚堉仁在学校里作威作福,楚江有所耳闻,他并不介意,甚至认为儿子果然是自己亲生的,没想到这一日竟成为了握在其他人手里的把柄。 第49章 自己的产业正在被其余兄弟蚕食,若是楚堉仁真的留下什么案底,家族里的人一定会以此大做文章。 “秦董,事情到此为止,我们接受你的医药费,这事就这样了结如何?”楚江还是做出了让步,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秦汝州。 “当然,楚总也是体面人,留个账户,我将医药费打过去。”秦汝州勾唇一笑。 事情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宗老师困惑地望着两边的家长,她没想明白他们怎么突然就达成共识了。 “下午的课想上吗?”秦汝州转脸问跟在身边的沈淮砚。 沈淮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立刻摇了摇头,自己这一周都没怎么上课,这周五的课程实在不应该继续翘掉了。 “没关系,不想上就不上,跟我一起走吧。”秦汝州无奈地笑了一下,带着他向外走去。 沈淮砚他们三人就这样离开了办公室,没再管其他人,径直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坐上了周赫尔那辆炫酷的车。 “送我去东洲吧。”秦汝州对周赫尔说道,而后转头问沈淮砚,“你呢,要跟周医生一起去看看你哥哥,还是和我去公司?” “去公司吧,哥哥那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还会拖慢周医生的进度。”沈淮砚犹豫了片刻,选择了公司。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对于这个答案他有些意外。 他深深望了身边的男孩一眼,他以为在他心里沈一的优先级会更高一些。 “不过,老秦,我们就那么放过那两个猪头肉吗?”周赫尔难得没用打开车载音乐,愤愤不平地问道。 “当然不会。”秦汝州说道,“总得让他们吃点教训。” “那你,是打算给那个孩子留下案底吗?”周赫尔问道。 “这个可有可无,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有了案底也无伤大雅,更切实的伤害会更痛。截掉他们的几个合作更容易,却也更致命。”秦汝州说道。 “嚯,老秦你又要大干一场了吗?”周赫尔跃跃欲试。 “嗯,听说明天的游轮酒会影视行业的人也会去……”秦汝州垂下眼帘,喃喃自语。 “我懂你的意思了老秦!”周赫尔立刻明白了好友的意思,而后继续问道,“不过,在办公室里你最后为什么会那样威胁楚江呢?” 第51章 “楚堉仁脑子不好使所以十六岁才读初三,且,他可以这么快对刚转学不到一周的淮砚动手,说明他经常欺负其他同学,若是想深挖,大概能挖出不少猛料。如果让楚家的股价动荡,然后再放出这些爆料,恐怕事情会更有趣。”秦汝州耐心地解释着。 “侦探啊,我看那楚江脸都吓白了。”周赫尔点点头,抽空比了个六。 “不过,我现在有新的决定了。”秦汝州突然望着沈淮砚冒出一句。 “啊?什么?”沈淮砚原本在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被点到这才愣了一秒。 “其他兴趣班的事情可以放一放,我决定让你们两个报几个散打擒拿之类的兴趣班,或者你对哪种打法更感兴趣想要学习?”秦汝州认真地问道。 沈淮砚愣了几秒,望着秦汝州的眼神,再次确认了养父没在开玩笑。 他以为秦汝州会认为打打杀杀的事情不体面太粗鲁,不符合未来掌权人的身份,没想到秦汝州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能打就行……”沈淮砚还是这么说道。 若说他上一世比较感兴趣的大概算是无限制格斗了,虽然看起来不太美观,但实战性很强。 听说那位创始人收弟子都会首先要求他们熟记律法和医学常识,以便在法规内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和其他人。 “好,让周赫尔在他医院附近留意一下,这样上课的时候有扭伤也能及时处理。”秦汝州点了下头,理所当然地将事情安排给周赫尔。 “哥们儿,有没有可能我是一个有正经职业的主刀医生,不是秦家保姆呢?”周赫尔不大乐意地嘟囔着。 平日里秦汝州都不允许他周赫尔留宿,使唤起他来倒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我家保姆工资是一个月两万,现在打给你。”秦汝州心情很好的勾起嘴唇,立刻拿出手机打算汇款。 周赫尔笑……笑不出来,翻了个白眼:“你和你儿子两个人真是亲父子,成日里芝麻大点的事情都要让我亲自跑一趟。” “能者多劳啊周医生,我哥哥的事情拜托你了,多谢你,之后一定请你吃饭。”沈淮砚拍了拍前排的座椅,安抚道。 说话间东洲集团便到了,两人分别从两侧下车。 “放心,我肯定会让沈一健健康康走出尔雅的。”这种事情上周赫尔也不含糊,从车窗里向沈淮砚摆了摆手认真承诺。 周赫尔的车没有开到负一层,沈淮砚和秦汝州便从公司正门走进去。 “我有些工作要处理,可能没法一直陪着你,你要是无聊可以随便到处走走。”秦汝州先一步开口,轻声安慰道,“至于你打伤的那个同学,这事已经处理好了,你若是不愿意继续和他一个班,我可以把他调走,直接把他弄出英华也可以。” 沈淮砚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话带着点匪气,从秦汝州口中说出来颇有些不搭。 “谢谢先生,暂且还不需要,他应该已经不敢造次了。”沈淮砚婉拒了。 “嗯,不过,你的同学都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秦汝州停下了脚步,眸光微偏,落在了沈淮砚的脸侧,那上面有轻微的划痕,不过已经快要痊愈了。 “大概……不知道吧。”沈淮砚平视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心虚,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事实上他都没怎么和周围的同学说话,这周接触最多的同学便是楚堉仁这个蠢货,除了早些时候便结识的季郁荷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嗯。”秦汝州点了下头,继续向前走。 他停下的突然,重新迈步向前也突然,倒是沈淮砚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沈淮砚耸了耸肩跟上了他的脚步,不过自己摸不透这位秦董心思也不止一天两天了,两辈子了。 但是…… “你好像不太高兴?”沈淮砚立刻问道,自己都活了这么久了,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扭扭捏捏的算什么。 “你转学后的第一周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确实很自责,而且还连累到了你哥哥。”秦汝州再次停下脚步,只不过没有转过身。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这些日子我在想,带你离开你哥哥是否正确,血亲似乎更重要些。你可能并不会在乎生活是否富足,而我除了物质,能带给你的,没有其他了。我甚至会将你卷入危险中,东洲和秦家,是不少人眼中想要取而代之的猎物。”秦汝州继续说道。 “这些……”沈淮砚抿了抿唇,他不曾想过秦汝州会从这些角度思考。 “况且,你身边的同学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这给我一种很无力的感觉。”秦汝州的头微微垂下。 沈淮砚默默望着他,他竟不知道秦汝州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他伪装地太好了。 “你遇到这些事情没有告诉我,而是一个人扛下来,甚至不抬出我给对方施压。这让我觉得……”秦汝州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深深望向沈淮砚,“你并不需要我,或者说,秦家养子的身份只能给你带来危险,而没有一次庇佑。” 听了这一席话,沈淮砚有些怔愣,他完全没想到秦汝州会想到这里,这些他从未考虑过,是秦汝州想复杂了。 “没有。”他本能地摇了摇头,“因为我课间的时候都在睡觉或者喝咖啡,除了楚堉仁是我的同桌,我也没有和其他人交流过,所以大家才不知道这些事情。” 这个解释有点好笑,但秦汝州的表情明显松动了几分,无奈地望着沈淮砚,轻声道:“你还小,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没关系,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吧。” 沈淮砚不服气地点了点头,自己年纪已经很大了,不过,算了,看起来秦汝州的心情很好。 “有什么事情都和我说,我都可以解决,现在的位置总归是我一个人走上来的。”秦汝州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拍了下他的后肩,示意他向前走。 两人继续向前走,越过集团大楼前方宽敞的大路,向着正门走去。 现在是中午时候,员工大都在午休,只有零星几个人路过,好奇地冲秦汝州打招呼,秦汝州也都一一回应了。 “我让左特助陪你?”进入了电梯,秦汝州按了对应楼层,轻声问道。 “这样会打扰他工作吗?东洲最近很忙吧。”沈淮砚有些犹豫,秦汝州这几个助理个个有真才实学,自己倒是想与他们多交流,只是担心耽误影响工作的进程。 “没关系,他这几年准备攒钱买婚房,格外喜欢加班。”秦汝州笑了笑,难得开了玩笑。 “晚餐我带你出去吃,去吧。”秦汝州将沈淮砚交给左特助后便进入了里间办公室。 “打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沈淮砚略显拘谨道。 “没关系啊,我还要多谢你让我从客户的轰炸中逃出来。”左特助眉开眼笑地指了指尚未关上的助理办公室门。 那里面的几位助理都焦头烂额地坐在笔记本前手疯狂地敲击着键盘,看得出任务繁重。 “我要不带你去体验一下最新的产品线?”左特助思索了片刻,他不怎么接触小孩,所以不知道沈淮砚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对什么感兴趣。 第50章 “左特助可以多介绍些公司的事情吗,从最基层到研发岗还有市场营销方向,以及管理层,我都很感兴趣,至于产品,我可能不太感兴趣。”沈淮砚微笑着婉拒了他的提议,“我打算选择商科方面的专业,所以很希望能了解更多这边的内容。” “当然可以,你说的这些我也更熟悉,我是从基层被秦董提拔上来的,当时我们那个部门人员紧缺,我大部分岗位都尝试过,对这个再了解不过了。我们就从研发部开始吧?”左特助稍微认真了些。 他倒没想到这个孩子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这些,只是……他记得秦董收养了两个孩子。 算了,这些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他只需要完成秦董的任务,哄这位小少爷高兴就好了。 况且这位小少爷看起来很有礼貌,也很容易满足。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左特助看出沈淮砚是认真想了解,于是认真讲解,期间还到休闲区买了杯员工特惠美式。 “对了,淮砚,那个实习生当天就被辞退了,而且已经和她的学校说明了这个情况。”拿到咖啡,左特助想起了这件事,便和沈淮砚解释道。 沈淮砚点了点头,顿了顿才道:“多谢了。” 这事到底是谁负责处理的他并不清楚,故而只是这样含糊其辞。 “是秦董亲自让人事裁了她。然后那个实习生心有怨恨,找了报社说要爆你的猛料,还有后来的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都是她干的。不过秦董立刻联系那家报社,还没等咱们东洲法务部的律师函写好,那边就被吓到,赶紧把链接撤掉了。”左特助坐在小桌旁,一边猛喝咖啡一边诉说着这件事。 沈淮砚微笑着点头,手心里的冰柠檬茶发散着冷意,杯子外壁上的水珠让他的手心湿漉漉的。 第52章 他没想到秦汝州做了这么多事情,却没有告诉自己。 并不是秦汝州太忙没有机会说这样的话,他们有那么多的睡前时间可以随便说些什么,可他还是没说。 “我们秦董就是雷厉风行,咱们公司的员工也个个办事高效,肯定会越来越好,至于什么开拓产业,开拓海外市场,在秦董的带领下那都只是时间的问题。”左特助越说越兴奋。 他干脆一口气将咖啡喝完,开始手舞足蹈地给沈淮砚描述未来十年东洲预计的商业版图。 沈淮砚微笑地点着头附和着左特助的话,认真记下东州的前景和现状。 一开始他以为左特助是刻在自己面前说秦汝州的好话,相处久了,他便看出来,这位特助是真的对自己的事业、对东洲集团有着深厚的热爱。 “秦董对我有知遇之恩,当时秦董的家里刚发生了变故,青城市其他对手都虎视眈眈盯着这里,他们都在等着东洲退出市场,他们好分掉剩余的蛋糕。秦董当时还年轻,但还是靠着铁腕和不要命的加班站稳了脚跟。”左特助对过去的年月颇为感慨。 “当时的领导班子还不是秦董的亲信,他便自己亲自对接每个部门,也是在那个时候做到小主管的我被秦董提拔,直接做了高管,接着成了特助。”左特助说着。 沈淮砚点点头,立刻抛出方才想到的几个问题,他相信从这位特助身上能学到不少东西。 并且……这位特助如此年轻,自己若是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对自己成为继承人有所裨益。 “所以我很欣赏你,很少有人二代愿意接触基层,从底层了解公司正在做的产品。你和秦董都是这样优秀的,能够直击痛点的人。”左特助望着沈淮砚的面庞,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他并不认为秦董能从孤儿院找到十分称心如意的继承人,没想到,这样稀缺的金子竟然真的出现了。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左特助左看右看,更喜欢这个小辈了。 方才的谈吐间,左特助能看出沈淮砚具有一定的商业知识,一些东西一点就透,而且,他是个很好的学习者,会认真听对方说话,提出的问题都一针见血。 两人相谈甚欢,沈淮砚对企业上的事情并不熟悉,故而向左特助讨教了许多,同时旁敲侧击问了许多关于秦汝州的事情。 从他口中,沈淮砚得知了许多秦汝州办公时的小习惯,以及这些年来掌握东洲的曲折路程。 直到天黑,左特助的手机震了震,他们才注意到已经到晚饭时间了。 “是秦董的语音电话。”左特助瞄了眼屏幕,这才停下话头。 他喝了口续杯的咖啡,这才接起了电话:“秦董晚上好,沈少爷在我身边,您有什么要吩咐?” 沈淮砚用勺子搅拌着被打散的奶沫,耐心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左特助放下手机站了起来:“我带你去找秦董?然后我去加班?” “害你加班,实在是不好意思。”沈淮砚客气道。 “没事没事,和你聊天很开心,而且加班费秦董按二倍付给我,算下来倒是我赚了。”左特助笑着摆了摆手。 将沈淮砚送到秦汝州身边,他便离开了。 “你想吃什么?”秦汝州轻声问道。 “都可以。”沈淮砚倒也没有特别想吃的,况且明天便是周末,他们要去往游轮酒会,到时应该会有丰富的海产。 “吃日料吗,清淡些也好。”秦汝州看了眼手机,做出了选择。 “好啊,我很喜欢。”沈淮砚点了点头。 在英国留学的日子里,食物算不上好吃,在华人聚集区中餐和日餐倒是永远不会踩雷,故而他对这两类食物很有好感。 司机已经将车子停在了公司外,两人上了后排座位,秦汝州将餐厅的位置报给司机。 “不过……秦天柏还在学校吗,要去接他吗?”沈淮砚问道。 现在差不多到了英华高中部放学的时间,现在唯一的司机却在他们这里。 “我下午的时候已经让管家去接他了,我请来的家庭教师已经到了,不能让他们白白跑一趟,所以他现在应该在家里上课。”秦汝州说道。 沈淮砚应了一声,他说不出什么感受,虽然自己对那些乐器什么的不感兴趣,但是没去见这几位老师还是觉得怪怪的。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处小巷口,最外面的店面亮着灯,装饰古朴精巧,门前挂着带有鲜明昭和特色的浓烈画幅。 店内采用深深浅浅的木质装饰,深茶色的玻璃将座位间彼此隔开,白色石质桌子上摆着小小的娃娃,倒很精巧可爱。 这家店生意很不错,店主为了多揽客,没有设置包厢。 不过即使置身大堂,客人们也都轻言细语,没有明显的噪音,伴着角落竹石景观的流水声,倒是别有一番易趣。 大厅中央有一个小台子,上面坐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抱着三味弦弹奏着。 这种乐器沈淮砚有所耳闻,是在十六世纪由中国传入了日本,进而改造。 侍应生默不作声地奉上茶水,替两人倒好,又悄然离去。 秦汝州在手机上点好单,又递给沈淮砚:“想吃什么就点来试试,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不知道什么好吃些。” 沈淮砚点了几道看起来还不错的食物便将手机递还了回去。 两人等待着食物的间隙,秦汝州凝视他良久,似乎想说些什么。 沈淮砚盯着他眨了眨眼。 秦汝州弯了下眼角,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缓缓吹着茶水,褐色的水面漾起一圈圈波纹,振颤着。 “先生总是要我有什么都和你说,可为什么现在你倒有话不说呢?”沈淮砚双手握着茶杯,感受着传来的阵阵热意。 “嗯,”秦汝州轻轻笑了起来,“我刚刚是在想,就算你打架再狠,有些时候也依旧很可爱。” 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沈淮砚微微瞪大了眼,喝了口茶水掩饰了自己的惊讶,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秦汝州会说这种话。 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位养父说了实话,他总觉得下午在东洲大楼前的对话并没有结束,仍然有问题横亘在他们之间。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真的回家里上课,虽然英华的教育资源很不错,但也不是那么必要。”秦汝州问道。 沈淮砚缓慢地触碰着杯壁,视线在水面上停滞着,他知道秦汝州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毕竟刚转学一周就发生流血事件并不常见。 只是,有人接触能更有效地提升沈淮砚拿下继承权的可能性,他还想在英华接近几位达官显贵的孩子,或许能够在适当的时候帮助自己。 当然,还要打断秦天柏与其他人的交往,比如周潮,比如季郁荷。 “我觉得学历比较重要,也许某些科目在日后用不到,但是总会有帮助的。”沈淮砚为难地说着。 “嗯,我比较担心你们班里的某些人不太友善,会让你不痛快。”秦汝州点了下头。 他是认真在考虑这个问题,找几个优秀的家庭教师并不算大问题,甚至能更有针对性地培养这位养子,好坏参半。 “没关系的父亲,我会处理好的。”沈淮砚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他得自己来。 现在不能让自己的野心暴露出来,就做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便好了。 况且他是秦家养子的身份恐怕无法在同学中隐瞒了,楚堉仁知道后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便知道了,这样一来整个班大概都传开了。 沈淮砚不清楚众人会如何看待他,在原来的学校,孤儿的身份确实会让他和沈一受到很多的欺负,只是他向来不在意,有人找他麻烦,那就打回去,没什么好谈的,更没什么原谅不原谅。 第51章 而现在,沈淮砚的身份上加了一条秦汝州的养子,处境倒变得有些微妙。 就像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秦汝州只会带秦天柏回到秦家,所有人都以为秦天柏的优先级更高。 而现在,跟在秦汝州身边进进出出的,一起起居生活的,是沈淮砚。 沈淮砚总在思索自己为得到这些做出了什么努力,答案是没有,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于是一切都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无论是来自于秦汝州的言语或是行动上的维护。 现下,沈淮砚发觉自己无法看透秦汝州,秦汝州似乎并不那么喜欢秦天柏,只是淡淡的。 “吃饭吧,早些吃完,早些回家休息,明天早些时候感到港口去参加游轮酒会。”秦汝州垂着眼眸淡淡道。 这家店鲜少使用重口味的调味品,更追求食物的本味,选择的食材和水源都是极好的,故而价格不菲。 沈淮砚饶有兴致地依次尝了尝几道菜肴,味道清雅,却又留有余温,并非过后即忘。 “游轮酒会,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沈淮砚轻声道。 “和寻常的酒会相比多了些花样,空间更大一些,玩得东西也多些,有些人会乘坐小艇游玩,也可以捕鱼,风景空气都很不错。”秦汝州耐心为他介绍着,“你是第一次去的话,我带些药物在身上,防止你晕船。” 第53章 “好,感觉会很有趣。”沈淮砚笑了笑,手指点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十几分钟后,两人都停止了用餐。 “回家吧?”沈淮砚轻声问道,他的腹中暖融融的,十分满足。 “走吧。”秦汝州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大衣,拢在肩上,慢悠悠转过身,信步向外走去。 沈淮砚跟在他身后穿过门廊,却发现秦汝州的步伐停了下来,站在房檐下没有移动。 “怎么了?”沈淮砚一边问着,一边站在秦汝州的身边。 是在下雨。 眼下已是晚间,天空黑乎乎的蒙着层模糊的滤镜,透过光亮处可以看到细密的雨丝。 “下雨了。”秦汝州淡淡到,他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在对面的黑色轿车上。 司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推开车门撑开一把墨蓝色的伞向这边小跑过来。 “哎哟,怎么突然下了雨,我打了个盹的功夫倒开始下雨了。”司机将伞罩在秦汝州和沈淮砚的头顶上方。 伞虽然是足够大的双人伞,可两人之间总归隔着些距离,沈淮砚的右肩淋湿了一些。 秦汝州余光落在他身上,抬手扶着沈淮砚的肩,将他拉近了一些,三人就这么走向了拐角处的车子。 “走了走了,一场秋雨一场凉,恐怕天气也要降温了,先生你和少爷这周出海记得多带几件衣服,甲板上冷。”司机重新打起火驾驶着车子沿着东路向前,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偏着头将额头抵在窗子上,窗外的光线透过水滴闪着光,沈淮砚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似乎是自己决定要出国后的一个晚上,他心里堵得慌,满是对前往异国他乡的恐惧。 自己刚出生便被抛弃,随意地丢在垃圾桶里,此后的那么多年,没有一丝温情,有的只是小孩子们的侮辱瞧不起。 后来秦汝州带走了他,他以为自己会过得好一些,可秦汝州总是忙碌,即使是在家中,大半的时间也只是在书房里。秦天柏在结束高考后便开始往东洲跑,在各个岗位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管理者。 出国的建议是秦天柏提出给他的,沈淮砚还记得当时秦天柏苦口婆心地对自己说:“你考的这个分数不算好,不能去一个很好的学校,那么就走英华的国际通道,拿到qs前五十的名校通知书,履历是何等的光鲜。” 沈淮砚一直都认为秦天柏是与自己多年的友人,况且英华的老师给出的建议也与秦天柏类似,于是,他答应了。 收到学校邮件的那天晚上,他不敢当面告诉秦汝州,担心养父会责备自己没有良心,只顾着自己。 于是,喝了几瓶酒后,沈淮砚这才给秦汝州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决定出国,已经拿到了通知书,一周后就会启程。 养父回复了什么,沈淮砚皱了皱眉,皮肤接触到旁边的玻璃,凉意袭来。 他记不清秦汝州回复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喝完酒后视线都是模糊的,想要哭却挤不出一丝眼泪。 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是希望能有人挽留自己吧,走过了这么久的年月,却仍旧要孤零零一个人离开,沈淮砚很难过。 真的很难过。 离开饭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似乎也是一个雨夜,那雨不算大,也不算小,是让人厌烦的,不知该不该费些功夫找出一把伞的程度。 该死的,为什么会下雨,就像滥情剧本里烂大街的桥段,下雨,喝酒,主角哭泣又相拥。 才不要哭,沈淮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而后被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头顶笼着一把伞,遮挡了那些雨滴。 看来是大到需要撑起伞来的程度了。 “我尊重你的决定,我看过那所学校了,还不错,我帮你找一个口语老师,我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不习惯。你需要租房买车,请保姆,都不要担心花钱,我已经给你打了三百万,不够和我说。受委屈了就买机票回来。”这样的话,大概只能出自秦汝州的口中。 沈淮砚迷迷瞪瞪地靠在身边人的身上,一把揽着他的腰,很细很软。 他很少觉得自己矫情,可那时候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养父的身体明明很糟糕了,自己却还要出国。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的秦汝州也万分自责,他忙于公司的事务,希望能为两个孩子多做点事情,这样他们在未来接手东洲的时候也能轻松一些。 顾此失彼,秦汝州没法花更多的精力在养子身上,秦天柏倒是会凑到自己身边,而沈淮砚则完全是个小刺猬,通常只是简短地回复自己的问句。 秦汝州第一次有了做家长的不舍之情,就算是离开本地去读大学他都会不舍,更不要说送沈淮砚出国了。 沈淮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有些不习惯,就算沈淮砚在餐桌上并不多言,可到底家里少了一个成员,秦汝州便更加忙于工作,在公司附近解决了晚餐。 最开始在邻市上学的秦天柏总是抽空回家里吃饭,后来也渐渐忙碌起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很快,车子驶入秦家别墅的车道中,车库距离房门有一段距离,司机将雨伞递给了两人,自己则拿出了另一把备用伞准备回家。 “今晚你住在家里吧,明天可能还会下雨,来回送我们去码头不方便。”秦汝州接过雨伞,开口道。 “好的秦董。”司机点了下头,立刻答应下来。 司机平日里都是送秦汝州回家后便下班,第二日上班前再赶来秦家,不过秦家客房很多,临时住下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你先在车里等一下,我绕到你那边你再下车。”秦汝州叮嘱着,开了车门下车。 沈淮砚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呼吸着空气里泥土的气味,脑袋越发清醒,刚才在车上迷迷糊糊想起的前世记忆再度隐去。 秦汝州向他伸出了手,沈淮砚便抬手握住,而后离开车厢,关好车门。 “你的手有些凉。”沈淮砚收紧了力道,借力起身。 “是,不过没关系。”秦汝州嘴角是无声的笑容,他收回了手,两人撑着伞向屋子里走去。 进了玄关,听到动静的保姆已经候在门前接过了伞,又帮着几人将外衣挂在衣架上。 “外面的雨还大吗,先生和少爷淋了雨,还是先来餐厅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管家等在餐厅门前,腰间围着白色花边围裙。 “好。”秦汝州应了一声,叫了司机一起前往餐厅。 三人围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的是几样点心和几碗姜汤。 “父亲,淮砚哥,你们回来了”秦天柏从客厅来到餐厅,在秦汝州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听说下了雨,不算小,你们没有淋雨吧”秦天柏望着养父关切道。 “还好,你呢下午见到的几位老师有比较合适的吗”秦汝州问道。 他端起瓷碗,将褐色的液体送到嘴边再慢悠悠咽下,姜和红糖红枣的味道交织相融。 姜汤调和的味道很不错,只是他并不能喝太多,因为等下还有一份药汤需要服下。 “嗯,我更喜欢钢琴老师一些。”秦天柏微笑着回应道。 沈淮砚瞄了他一眼,中规中矩的选择,不过,似乎这些人家的孩子大多都会钢琴,也就没什么意外了。 “那我就和老师说一声,你和他沟通时间来上课吧。”秦汝州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表示。 “那,淮砚哥呢?”秦天柏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越过养父,落在一旁正皱着眉喝汤的沈淮砚身上。 姜和红糖的味道沈淮砚都不喜欢,二者混在一起更加难以下咽,不过想到明日要出海,他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扬了扬眉毛,放下小瓷碗,回应道:“我也和你一起学钢琴吧,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那也好,我们又可以一起了。”秦天柏迟疑了一秒,立刻笑了起来。 沈淮砚也笑着望着他,用勺子搅着碗底剩余的那一点桂圆干和姜丝之类的小东西,他实在不想吃下那些东西。 第52章 “嗯,下周找好了武馆我再让你们去试课吧,看你们两个的兴趣了。”秦汝州没有任何意见,学钢琴也好,其他乐器也好,不过都只是个兴趣,只不过旁人都给孩子请了老师,秦汝州便也为他们两个找了老师,并不指望他们能在这上面有什么大的成就。 “今天我们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不过只在船上呆两日,带上一套衣服也就够了。你们可以先回去准备下要带的东西。”秦汝州的汤只喝了一半。 他抬眸便注意到一个保姆端出了汤药,便将面前的碗推开了一些,准备喝药。 “那我们去收拾一下?”说这话的时候,秦天柏的目光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沈淮砚微微挑了下眉,秦天柏难得一晚上提起自己这么多次,看来是有话要说。于是他便站了起来,与秦天柏一前一后出了餐厅。 第54章 两人沉默着穿过客厅前往楼梯的位置,不约而同地站在了电梯前等待。 “今天中午父亲是去过英华吗?”直到两人站在了轿厢里,秦天柏这才按捺不住开了口。 “嗯?哦,是有这么回事。”沈淮砚装模做样地点了点头,没想到秦天柏的消息这么灵通,“不过我们一个初中部一个高中部,消息也会互通吗?” “是周潮和我说的,他是学生会的,恰好要去初中部那边交几份材料,这才知道了。事情好像不算小?”秦天柏还是忍不住试探道。 “事情好像不算小……”沈淮砚眯着眼靠在扶手上重复着这段话,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他不得不多想秦天柏的意思,是希望事情闹大,好让养父知道自己这么快就闯祸了,而后对自己心生厌恶吗。 电梯门打开了,走廊的灯在主人睡觉前都保持着明亮的状态,沈淮砚耸耸肩往外走。 两人各怀心事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沈淮砚的余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秦天柏身上,在经过秦汝州房间门的时候,他发现对方明显放慢了脚步。 玩性大发,沈淮砚立刻停下脚步将手握在门把手上,果然,秦天柏硬生生跟着停下了脚步。 “诶?我记错了,我要回房间收拾行李。”沈淮砚的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容,看吧,即使秦天柏不说出心底的那些渴望,每一个举动依然会出卖他。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淮砚心情很好地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到了秦天柏在电梯里的问题:“事情确实不算小,而且这只转学来的第一周,我好担心日后和其他同学的关系。” “没关系,据我所知大家都知道事情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会受影响的。如果你的同学不太好相处的话,那就减少和他们的接触,高中部和初中部相距不算太远,有空你可以来找我和周潮玩。”秦天柏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宽慰道。 或许是心里插了刺,这些平常的关心话从秦天柏口中说出来,沈淮砚都觉得不对劲。 也许是神经过敏了吧,他心想着,在房门前站定,日子还很长着,若是对秦天柏的字字句句都警惕也太劳心劳力了。 两人各自回到了房间,也就没有再交谈。 沈淮砚戴上了耳机,一边给沈一打电话,一边翻找着明天需要带走的物品。 湿巾手帕纸创可贴防蚊虫喷雾一类的自不必说,根据气温挑了件上衣和外套,而后他便坐在床沿上专心和沈一聊天。 “明天就能见到专家了,哥哥你的身体肯定会好起来的。”沈淮砚说着宽慰的话,“明天我要和养父去参加一个游轮酒会,不然我就可以陪着你了。” “没事弟弟,你多陪在秦董身边,这样才会成为越来越熟悉的家人,我这里没事,周医生人很好,担心我无聊还送了一个平板给我。”沈一说道。 “那就好,有什么事情记得立刻告诉我,呃,还是先告诉周赫尔吧,我赶过去需要时间。”沈淮砚想了想,改了口。 他总是不能放下心,若是专家说哥哥的情况不乐观又该如何,若是需要进行很伤身体的治疗又该如何。 算了,请专家看诊总是一件好事,有情况就尽早治疗也好。 “嗯,你早点睡吧,去船上玩的话记得离甲板远一些,你还不会游泳,我担心出事。”沈一嘱咐着弟弟,“对了,也不要来医院看我,专心学习,有情况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不用担心我。” “好,你也早点睡。”沈淮砚停下了手中整理背包的动作,轻声道。 “嗯嗯好,拜拜,别担心我。”沈一无奈地笑着挂了电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沈淮砚很快收拾好了要带走的物品,他想起从郑恩城那里拿到的硬盘,思忖着现在是否是个合适的时间点。 已经十点了,他还与秦汝州有早睡早起的约定,只是,这一趟游轮旅行需要花费两天时间,若是留到后来再看,恐怕事情又要发生变故了。 于是,沈淮砚立刻锁上房门,坐在书桌前,将硬盘连接到笔记本上查看。 楚堉仁的手机里应该不存在什么商业机密,楚江再怎么宠爱这个儿子也不至于将那些东西告诉楚堉仁,那些文件只会让他的宝贝儿子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房间门外似乎传来轻微的响动,应当是有人在走动。 沈淮砚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切了游戏画面,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抖,这才想起来自己锁了门,没人能直接进来。 等了几秒钟,再没了动静,沈淮砚便再次切出资源管理器的页面,继续将文件分类,有可能有用的归类在新的文件夹中备份,至于那些不堪入目的大内存视频…… 沈淮砚扶了扶额角,自己恐怕是没有一丝兴趣,暂且将他们留在硬盘里便算了。 大致将所有文件浏览过,沈淮砚看了眼时间,快要十一点了,他匆忙合起屏幕,冲进卫生间简单冲了澡刷了牙,换好睡衣后急匆匆向房门外走去。 恰巧在走廊上碰到秦天柏,沈淮砚忍不住问道:“刚才你有出来过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房间里现在才出来。”秦天柏扬了扬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我装满了一个垃圾袋,不想让他们堆在房间里,所以想拿到楼下。” “好,你快去吧。”沈淮砚客气地笑了笑,心里泛起疑惑,佣人除了在送餐和每日上午九点的固定打扫时间,很少会到楼上,那个时间还有谁会走到自己房门口。 “淮砚哥,你……是要去父亲房间睡觉吗?”秦天柏顿了很久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嗯,我们打算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沈淮砚竭力压着嘴角的笑意,他的视线从秦天柏的脸上划过,落在一旁的墙纸上,顺势向前一步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而后离开。 他真的很在意,沈淮砚心里非常痛快,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让秦天柏吃瘪。 伴随着愉悦的心情,他拉开秦汝州房门的动静也就大了一些。 刚一开门,撞入眼帘的便是坐在落地窗前的秦汝州,他单手撑着额头,眼眸微垂,落在书页上,周身散发着平和宁静的气息。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的视线从书页间上移,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很晚了呢,我还以为作为监督者的你,自己都不打算遵守规则了。” “我在想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所以晚了一些……”沈淮砚一边解释着一边关好房门来到了秦汝州的身前。 他干脆坐在了椅子扶手上,大腿若有若无地贴着秦汝州的,他再靠近了一些,眯着眼去看书上的字:“还是上次那本吗?” “嗯,这里面冗长的人名有很好的助眠效果。”秦汝州笑了起来,声音里夹杂着几丝疲倦。 沈淮砚闷着声笑了起来,身子跟着抖了抖,尽管他的睡衣布料柔柔软软的,却也能感受到秦汝州丝质睡衣的丝滑触感。 蛮滑的……嗯,沈淮砚抿了下唇。 秦汝州难得开玩笑,他倒也偏着点头望着养子的反应,是开心吧。 “笑话我?”他抬手轻轻拍了下沈淮砚的肩膀,笑着加重了语气。 “当然不会啊。”沈淮砚收起了笑意,举起手机对着窗子。 窗子里映出是两人黑乎乎的影子,一点点光源混在其中。沈淮砚眯了眯眼,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也算是自己来到秦家后和养父的第一张照片了。 “嗯……”秦汝州注视着沈淮砚的举动,而后探出手臂,按下翻转按钮换成前置镜头,又迅速点击拍摄按钮。 “诶?”沈淮砚脸上显出几分错愕,刚好被拍了下来。 “好了睡觉,已经很晚了,明天得早点出发,管家会来叫我们起床的。”没等沈淮砚有其他反应,秦汝州便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嘴角噙着笑将书本放回原处,顺带着捏了下沈淮砚的腰侧,“别磨蹭快走。” 被捏到腰侧的沈淮砚立刻大幅度移开,顺手拍了回去,他腰腹位置向来敏感,所以反应会大一些。 手心挨到秦汝州身体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无他,单纯因为这个沈淮砚手拍到的位置有些……难以启齿。 沈淮砚抿了抿唇,嘴角的表情瞬间僵硬,手臂也跟着僵硬,没有第一时间从秦汝州身上移开。 “还想摸多久?”秦汝州无奈地笑了下,伸手握住沈淮砚的手腕,将它移开。 “这真的只是个意外……我只是很怕痒,所以才会反应那么大,要不给你摸回来?”刚说完这话沈淮砚就后悔了。 第53章 对于刚认识一周的养父说这种轻佻的话,实在是有些越界了,况且秦汝州素性有礼自持。 他抿了下嘴唇,完蛋说错话了。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秦汝州语气里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快去睡觉,已经很晚了。” “好。”沈·已老实版·淮砚一边规规矩矩往床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自己的话是不是不妥当。 第55章 而后,他的屁股上就感受到了一次轻轻的拍打。 沈淮砚目瞪口呆地快速转回身望向秦汝州的方向,他简直不敢相信:“你真的摸回来?” 秦汝州嘴角透着点笑意,满意地盯着他:“摸回去不是你自己提出的解决方法吗,怎么现在倒还不愿意了。” “我们扯平了,睡吧。”秦汝州越过他上了床,占据了左侧的位置。 “扯平扯平,你没生气就好。”沈淮砚跟着无奈地笑了笑,他没想到秦汝州也会有这样小孩子气的一面。 待他爬上床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后,秦汝州便关了灯,两人各自找到舒适的姿势准备睡觉。 上一世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按理说并不该为了明天的事情失眠,但沈淮砚还是……直到深夜仍然保持清醒状态。 现在的一切太过虚幻了,他心底总浮着一层恐惧,现在的他甚至分不清哪里才是现实,究竟是上一世养父被秦天柏害死,自己也坠机而亡是真的,还是现在躺在养父身边是真实的。 现在的他每一步都格外顺利,和秦汝州亲近,沈一得到治疗,自己收拾了几个坏学生。 可就是这样,才让他觉出如履薄冰,再次睁眼,若一切都消失不见,又该当如何。 算了,就算只是一场美梦,也改知足了。 沈淮砚的目光紧贴着黑暗中养父的身形轮廓描摹着,事情会好起来的吧。 最后,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沉入梦乡,总之,第二日被秦汝州叫醒的时候,头痛欲裂。 “父亲?”沈淮砚皱着眉迎接从前方斜射而来的阳光,他用手挡在额前,望着站在床边的秦汝州。 “嗯,七点了,该起床了,我们下楼和司机一起吃饭然后就该去码头了。游轮预定在九点半启航,不要迟到了。”秦汝州已经换好了衣服。 这场游轮酒会算是不太正式的场合,也是为了周边几个城市的政界商界巨头们聚集起来相互认识,也好打通关系为日后的合作做准备。 故而秦汝州穿了件浅褐色的竖纹西装,这款西装的材质还算考究,版型很挑人,只是在秦汝州身上更透出几分矜贵。内里的衬衣秦汝州选了件米色的基础款式,没有打领带。 “好,我去换好衣服就下楼。”沈淮砚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对这一天生出几分期待,也许能认识一些不错的朋友。 “嗯……我在想,你可以把几套衣服还有你的校服拿到我的房间里,这样也方便你早起出行。”秦汝州若有所思地建议着,一副不算在意的样子。 “那太好了,等我们回来我就这么办。”沈淮砚欢快地应了一声,下了床。 在秦汝州的房间里洗漱好后,他便赶回房间换好了昨晚已经选好的浅灰色套装和黑色的圆领内搭,而后,他又拿出了从衣帽间挑选好的几枚戒指,戴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上。 那好背包他便将房间门锁好,下楼前往餐厅。 秦天柏也刚坐下,司机和秦汝州已经坐在餐桌旁开始用餐了。 “好期待啊,虽然青城市沿海,但是孤儿院所在的街道离海边太远了,我还没有真正到过海边。”秦天柏一边咬着松饼一边感叹着,眼里的兴奋毫不掩饰。 “我也是,这次可以去看海了,也许还可以见到海上日出。”沈淮砚点了点头,撒了个小谎。 “酒会上有不少玩的,很多家的孩子都会去,你们可以多认识几个朋友。”秦汝州心情也不错,对两人说道。 在七点半的时候,几人准时出门,司机发动了车子向着东方行驶,路上他特意选择了几首轻快的曲子。 在八点半的时候,车子在指定位置停了下来,剩下的路程车子没法开进去,但是司机还是下了车,他要帮秦汝州将行李带进去。 两个孩子带的东西不算多,也就由他们自己随身携带。 在前往登船口的路上,几人便看到了周赫尔,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考究的男子和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 沈淮砚立刻认出来,这两人分别是周赫尔的大哥周赫承和他的二姐周希迩。 周赫承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同时是几家投资公司的股东,专业实力过硬,但事业有成后也便退居幕后,喜欢飞往世界各地寻找些稀奇玩意。 与他稳重可靠的外表相反的是,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周赫承来者不拒,在各个国家都有多个床伴。 周赫承的风流韵事周家父母并不知情,他们当然不知道长子与儿媳的婚姻名存实亡,更不知道两个孙子都不是儿媳妇亲生的。 至于周希迩,那张精致的小脸冲击性极强,无论面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那双眼角上翘的眼总是在勾着在场人的心。她算是半个模特半个演员,只不过个性独特,只接自己喜欢的剧本和商演等活动,在娱乐圈曝光度不够,虽有些粉丝,但终归只算是三四线小明星。 与周赫承不同的是,周希迩长着一张有八百个男友的脸,却从未传与任何男士或女士交往过,她闲暇时间大多在和自己的小狗玩耍。 既然两家人碰上了,又是知根知底相处极佳的世交,免不了寒暄几句。 “赫尔,你看汝州都有两个好大儿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着急吗?”周希迩满含凉意的目光依次从秦天柏和沈淮砚的脸上划过,顶着那张冷冰冰的脸说了句俏皮话。 “哎哟,我急什么,我若是想要孩子,像大哥一样勾勾手指就能生一只足球队了。”周赫尔对此满不在乎,他们三个的关系相当好,交谈也是直来直去。 周家的三个孩子倒都不在意钱和名,在其他家族里整日整夜上演的争夺父母的产业在周家永远不会出现。 周赫承根本没有要孩子的意思,不过他也不排斥有多个孩子,反正不是他怀孕生子,其他床伴有了孩子,他只需要让妻子找个出国养胎的借口离开青城市一段时间,而后便可以将孩子丢给父母,反正他父母很喜欢孙子。故而,他对于某些女人主动扎破避孕套的行为装作看不到。 周赫承根本不关心自己能分到哪些家产,他连自己的孩子上几年级都不清楚,他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身体是否足够健康能让他再荒废几年。 至于周希迩,每当父母提起催婚的事时,她总是装傻三连:“啊?我不知道啊?怎么生孩子啊?我怕疼,能不能让男的生孩子啊?爸妈这么想要孩子不如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吧。” 周希迩更是本着“钱花出去才算钱的想法”,花钱如流水,从不留资产。 “不过我得谢谢秦董,这下我爸妈催婚催生的时候,我就可以说我想让秦董介绍几家孤儿院给我了。”周希迩难得露出了笑容,伸手和秦汝州握了个手。 而后,她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自然地落在沈淮砚下巴上,将他的头捏起来一些。 “你在干什么?”秦汝州声音冷了下来。 沈淮砚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周希迩从不按常理出牌,他立刻向后退了一步甩开了女人的手。 “我喜欢这样有脾气的小孩。”周希迩突然冲他露出个诡异的笑容,仔细盯着沈淮砚的脸。 秦汝州也没法对她怎么办,只能言语警告她不要动手动脚,而后移到了沈淮砚的另一边将他和周希迩隔开。 “别生气汝州,本来只是开玩笑的,可现在我是真的想请你推荐孤儿院给我,我去找个好玩的小孩子养养看。”周希迩看出了秦汝州的不高兴,立刻站直身子想要打圆场过去。 “得了吧,希迩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周赫承出言打断了对话,“不要再祸害其他孩子了。” “我领养大一点的孩子不就可以了,况且还有爸妈,他们多喜欢小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希迩翻了个白眼,对弟弟没什么好语气。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登船口,工作人员立即认出了几人的身份,面带笑容地递给他们一人一只带着丝带红色长梗玫瑰,告诉他们可以在丝带上写下名字,而后热情地邀请他们上船。 “您几位若是行李多可稍等下员工帮您搬运,往前走会有人服务生带几位去各自的房间。”工作人员恭敬介绍道。 沈淮砚将玫瑰随意挽在了手腕上,跟随众人继续向前走。 他们进入了游轮内部的空间,由穿着考究的侍者带领前往住宿区。 “由于我们这趟游轮的人员配置问题,这次只能委屈几贵客住两人间了,我们会尽量保证各位是和相熟的人在同一间房。几位刚好六个人,那您们刚好可以住在相邻的三个房间。”侍者说道。 几人都皱了皱眉,显然他们都没有想到这里会强制要求客人住双人间。 “他们邀请你的时候,你没有注意住宿问题吗?”周希迩转身问弟弟。 “我没注意啊,我以为和往年的酒会一样是单人间。”周赫尔茫然地摇了摇头,前几年他在留学,很少参加这种场合。 第56章 第54章 “那,这三间就是您们的房间了,您们可以内部解决一下住宿问题,我先去为其他客人指路了。”这名侍者看起来很忙,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 “怎么住?”周赫承双手环在胸前,盯着秦汝州手里的三把钥匙,“我先说我跟谁住无所谓,甲板上躺着也能睡。” “我想和父亲住一间房。”秦天柏脆生生的声音就这么响起,他望着身边的秦汝州,眼底满是渴望。 “嗯……”秦汝州思索着,没有立刻回应。 “爸爸这几日一直和淮砚哥睡在一起,我也想和你一起睡一个晚上。”秦天柏语气里透着点委屈,为了争取,顾不得其他人在场。 沈淮砚注视着秦汝州的神情,秦天柏的理由无可厚非,他甚至有点心虚,这事确实是他不占理。 他总不能和秦天柏说,前一世都是你缠着养父,还害死了他,你离他远点。 但是……沈淮砚伸出手握住了秦汝州的衣袖,吸了下鼻子,靠进秦汝州身边,望着他眨了下眼。 不就是装绿茶吗,谁不会啊,他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嘶……用力过猛了,不仅神情更委屈了,就连说话声都发抖了:“先生……我有些头晕,总觉得周围的东西在晃。” 闻言,秦汝州慌忙伸手握住了沈淮砚的臂弯,让他的上半身移在自己身上。 “感觉不太舒服吗?”他挪出另一只手在沈淮砚额头上探了探,竟真的有些发热。 “那先进房间里休息吧。”秦汝州架着他向最近的房间走去。 沈淮砚怕自己的体重压倒养父,于是身子一直紧绷地随着养父挪到房间门前。 他侧目望着秦汝州手忙脚乱地单手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又推开门。 秦汝州动作很快地带着沈淮砚进了房间,将他安置在靠近窗户的单人床上,而后拽下他的鞋,再将被子搭在他身上。 “周赫尔,来。”秦汝州目光完全落在沈淮砚身上,抽空向着周赫尔招了招手。 六个人都挤进了房间,周赫尔原本站在最外面,他艰难地从哥哥姐姐中间挤了过去,站定:“你先往边上挪挪,我看看干儿子怎么样了。刚才人还好好的,怎么上船就不舒服了,一定是风水不好。” 周赫尔一边絮絮叨叨,一边从秦汝州递给他的背包里翻找着常用药物。 “能说说具体的感觉怎么样吗?昨晚是不是淋雨了,是不是没睡好,头疼吗?是哪个区域疼?是哪种疼,钝痛还是尖锐的,什么频率的疼?”周赫尔在床边坐下,给沈淮砚塞了体温计,而后翘着腿盘问。 沈淮砚无奈地一一回答了这几个问题。 他注意到秦汝州在向房门口其他几人的位置走,不由得微微支起上半身,秦汝州不不是打算将自己和周赫尔留居在这个房间。 这可不行,那自己这装病就毫无意义了。 “躺好,动动动的,老实点。”周赫尔一巴掌怼在他的胸口位置,将他按了回去。 “不是?”沈淮砚咳嗽了两声,这一巴掌他完全没有防备,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地望着秦汝州的背影。 秦汝州将另外两把钥匙递了出去:“赫承哥和希迩姐一间房可以吗?让周赫尔和秦天柏一个房间可以吗?” 听到了意外的答案,沈淮砚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拉了拉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秦汝州都发话了,那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但是淮砚哥生病了,是不是让周医生和他住一起比较……”秦天柏呆望着养父,打算做最后的争取。 这一周他过的不算好,他完全想不通沈淮砚到底是怎么和秦汝州跑到一张床上去的,而且,沈淮砚似乎隔三岔五就翘课和秦汝州呆在一起,昨晚甚至是他一个人吃了晚餐。 他完全想不通,就秦天柏与沈淮砚的熟悉程度来看,沈淮砚那种别扭的,什么都不说的性格是不讨喜的,怎么可能会得到秦汝州的亲睐。 “周赫尔不靠谱,我怕他只顾着自己玩游戏不照顾淮砚。”秦汝州还是解释道。 周家的三人都听到了这话,但他们都没有一点表示,甚至周希迩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汝州说得对,周赫尔那个贪玩的家伙,太不靠谱了。” 说着,她便和自己的大哥一起出了房间。 秦天柏还站在原地,他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否则若是沈淮砚身体一直不舒服,秦汝州岂不是整个上午都要陪着他了。 “你也回房间休息下吧,如果不舒服记得吃颗药,有空的话就把你和周医生带来的东西都稍微收拾一下。淮砚这边你不用担心,你在船上玩得开心些。”秦汝州将钥匙递到他手心,另一只手则握在门把手上。 “对了,天柏,我带了几个易碎的玩意,你挪他们的时候小心些,谢谢你了!”周赫尔歪着身子冲秦天柏夸张地挥了挥手。 “好。”秦天柏维持着面上的得体,低声应了一句,走出房间。 听到房门关闭发出的响动,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为什么自己会被拒绝,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忍让足够克制了,可是秦汝州更喜欢沈淮砚,就连周赫尔都更喜欢他。 究竟是为什么,明明惹出事的是沈淮砚,打同学被叫家长的也是沈淮砚,可为什么所有人都更喜欢沈淮砚呢。 他沉默地将行李提到门前,打开了隔壁的房门,进入屋内关好了房门。 与沈淮砚那个房间一样,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一些的卫生间,窗户开在正中间,窗台上摆着一只盛着水的小瓶子,粉色的小花孤零零地呆在瓶中。 秦天柏看着心烦,怎么连花都在讽刺自己孤家寡人不受人待见。 他快步上前,将花折断丢在了卫生间的垃圾桶里,而后闷闷地再床上躺下,等船开稳一些他打算去找周潮和其他朋友一起随便逛逛。 再说回沈淮砚那边,清晨醒来便有些许头疼,原本路上缓解了一些,现如今那阵抽疼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小问题,体温正常,应该是没睡好再加上第一次上船不习惯所以有点晕,吃颗药再躺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好转。”周赫尔将体温计收好,将药递到了沈淮砚床边。 一直拧着眉盯着两人的秦汝州端着水杯将水和药一起送到沈淮砚嘴边。 就着养父的手指,沈淮砚吞下了那颗药,嘴唇从秦汝州的指腹上擦过。 秦汝州并没有在意,另一只手扶着杯子,小心地将水送入他的口中。 药片有些大,沈淮砚吞下的时候被噎到了,艰难地吞着水试图让药片顺利滑下,这才抬眼,将视线从眼前的手指上挪到了秦汝州的脸上。 秦汝州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望着他,注视着他嘴唇边留下的那一丝丝水痕。 “睡一会儿吧,早上起那么早,现在休息一会儿兴许就没事了。”秦汝州压下指腹,拇指轻柔地将养子唇边的水渍擦掉。 不同于沈淮砚寻常所表现出的冷硬表情,他的嘴唇倒是软得过分,虽薄,形状却生得十分讨喜。 于是,即使水渍已经完全干掉了,秦汝州仍旧指腹微微用力,重新揉了一下。 在沈淮砚开口说话之前,他收回手站起身,将杯子和药放回了床边的桌子上。 “我好像不太能困。”沈淮砚摇了摇头,他不太想睡。 秦汝州不太可能一整个上午陪他呆在房间里,所以,他更愿意陪着秦汝州在船上随便走走。 “你若是觉得还不错,可以去找你的朋友们,我和周赫尔大概要去见几个老总,不能陪你在房间里。”秦汝州答应了下来,养子已经这么大了,当然可以自己自由支配时间。 “好……”沈淮砚半靠在床头上,点了点头,他该想到的,秦汝州去谈生意也不太会带着自己。 “若是你身体好些可以去小游艇上玩,也可以捕鱼玩,就在甲板那边,太可惜了。下午若是好些就告诉我,我带你去玩。”看出沈淮砚的不开心,周赫尔从秦汝州身边探出头,在沈淮砚脸上捏了一把,安慰道。 “你别捏他。”秦汝州急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不舒服,你别闹他。” “嗯,你们去吧,午餐时候见。”沈淮砚窝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别看他表面上装着乖巧,内心早就在考虑等下该做些什么。 头疼倒是次要的,不影响他走路思考,沈淮砚想着,从秦汝州带来的包中摸出了止痛药,站在床边喝了下去。 他捏着杯子,口中含着水,犹豫着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奇怪,自己摸便没有那种感觉。 沈淮砚皱了皱眉,猛地将一大口水吞下,止痛片虽然没有立刻起效,但是心理作用依旧让他的头痛缓解了一些。 手机上弹出的是季郁荷的消息:“朋友,你让我等你,我等了十分钟了,人呢,我站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呵呵呵呵。” 第57章 “错了姐,我马上过去。”沈淮砚急忙回了个求饶的表情包,这事是他拜托季郁荷的,结果让她等了那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从背包里摸出个信封匆匆向门外走去,为了避免碰上秦天柏和周家兄妹,他走得飞快,顺着路线来到了游轮三层的小咖啡厅。 由于现在还很早,大部分游客还都聚在房间里休整或是聚在一楼餐厅品尝早餐,现在的咖啡厅里至于三桌客人。 第55章 咖啡厅不大,玻璃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很暗,侍应生坐在台前擦着盘子,看到他后立刻问好。 “冰美式谢谢。”沈淮砚随意点了单,他有些困,喝些咖啡也好提起精神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船上除了一些稀奇珍宝需要花钱购买外,其他的都是免费供应。 沈淮砚扫视着整个咖啡厅,很快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戴着咖色大框墨镜的女人有点眼熟,女人穿着红色长裙,外搭一件棕色的皮衣,脖子上戴着铆钉项链,神情有些紧张。 沈淮砚立刻认出这便是等了自己很久的季郁荷,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请她不要太引人注目,她在昏暗咖啡厅戴墨镜的行为反倒惹人怀疑。 “嘿。”他径直走过去,伸手将季郁荷脸上挂着的墨镜向下勾了勾。 “喂!”季郁荷显然被吓了一跳,她匆忙向后靠,伸出双手匆忙将墨镜扶回了原位。 尽管季郁荷动作很迅速,沈淮砚还是注意到她通红发肿的眼眶,他心中咯噔一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哭自己都不太会安慰。 “真烦人,不要动手动脚的。”季郁荷心烦意乱地扶了扶眼镜,再次说道。 “抱歉,我是觉得这样会更惹人注意,没有注意到其他,对不起。”沈淮砚立刻道歉。 “好了好了没事,这么看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那我当然开得起玩笑,你快坐吧。”季郁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心不在焉道。 “叫我悄悄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季郁荷捏着被子里的吸管,将它咬在了口中,低声道。 “这个,能不能拜托你交到失物招领处,我有点不方便。”沈淮砚将信封递了出去。 “嗯?什么东西?”季郁荷好奇地盯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的东西四四方方的,看起来不算大。 她瞬间有些兴奋,信封一半是装证据或者钱的,无论是哪一种,她都非常感兴趣。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楚堉仁的手机而已。”沈淮砚摇了摇头,“你就说你捡到的或者其他的什么都行,我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 “嚯,好。”季郁荷点了点头,将信封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小包中。 “另外……我想问你,昨天那件事后来怎么处理了?我听说秦董也来了学校?”季郁荷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这事可太有意思了,楚家向来专横惯了,肯定要闹一番的,只看秦家这边怎么应对了。 恰好这时侍者将冰美式递了过来,他举着托盘,优雅地将杯子放在沈淮砚面前。 侍者似乎注意他们很久了,他冲沈淮砚挤挤眼:“你们两个小孩子放心玩,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会把你们在这里约会的事情说出去。” 沈淮砚和季郁荷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你误会了,她是我叔叔的小情人,我是来跟她叫板的。”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盯着侍者道。 侍者显然信以为真,张大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而后眼神坚定起来,点了点头:“感谢先生您的信任,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而后,他转身回到了柜台。 季郁荷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在胡说什么?” “他注意我们很久了,说些夸张的话反而让他拿不准我们的关系。”沈淮砚耸了耸肩,他深深望了下那边的侍者。 能选上游轮的服务生一定有些背景,他是哪一方的势力,这很难说。 现在他倒是有些庆幸季郁荷戴着墨镜,对方不一定认出她是季家小姐了。 “昨天那件事,算是顺利解决了吧。”沈淮砚耸耸肩,回答了她之前留下的问题。 “幸好。”季郁荷拍了拍胸口,“那两父子难缠的很,又一向和秦家不对付,竟然没有闹你。” “算是威逼利诱吧,不过我现在仍然和楚堉仁是同桌,日后恐怕没法清净了。”沈淮砚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液体,冰块“各楞各楞”的声音让他心情很好。 “这件事你放心就好了,昨天午休的时候宗老师就让其他同学换到你的位置上了,你和楚堉仁现在隔开很远。”季郁荷推了推墨镜,靠在了椅背上。 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发育更早,她穿着这身艳丽服装倒毫不维和,真的像是成年人了。 她的演艺事业会顺利的,沈淮砚思忖着,不过,若是她执意要和秦天柏站在一边与自己抢夺产业,那他不会手软的。 “你等下要做些什么?”季郁荷端着杯子晃了晃,冲沈淮砚抛了个媚眼,而后她想起来,自己戴着墨镜,于是泄气地将杯子丢在了桌子上。 “不是吧,你真的想让我陪你演争夺遗产的亲戚戏份吧?”沈淮砚叹了口气,无奈地望着对面这位小姐。 “没有,同学朋友一起玩不是很正常吗?”季郁荷翻了个白眼,沈淮砚说话带刺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孤儿,“我和齐正则他们会在桌球室玩,你要是有兴趣就一起来。” “好的,多谢你。”沈淮砚心知是误会了季郁荷,急忙回应。 冰美式那让人难以忽视的味道让沈淮砚清醒了很多,他确实在考虑等下的活动,只是…… “你有喊秦天柏吗?”他问道,他暂时想不清楚是否想见到自己的这位朋友。 “我不知道啊,我一早就被你叫来这里等了很久,他们后来又喊了谁我完全不清楚。”季郁荷摇了摇头,揽着外套站了起来。 “嗯,不过,不想去就不去吧,我也没有很希望你去。”她撩了下头发,猛地转身,踩着黑色高跟鞋向门外走去。 也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被沈淮砚气到了,刚迈出两步的季郁荷扭了下脚,尴尬地在原地凝固了几秒,迅速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拜拜,小心点啊婶婶,没人和我抢遗产会很无趣啊。”沈淮砚单手搭在椅背上,抬起向着季郁荷摆了摆。 季郁荷显然听到了这句话,她迅速走到门边,实在气不过,快速转身,冲着沈淮砚比了个中指,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来游轮后的第一件事总算解决了,沈淮砚扭了扭脖子,在喝完这杯咖啡的时间里,他可以仔细想想如何结识日后可能成为助力的朋友。 出了房间门后,秦汝州和周赫尔两人向着楼梯走去。 看着一步三回头的秦汝州,周赫尔忍不住咧了咧嘴调侃道:“你这么舍不得就放下生意回去陪他呗,反正也是那群人想见你,又不是你很想见他们。” 秦汝州原本低着头,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瞟了他一眼,将口中叼着的那角包装袋吐在手心:“有时候我真的想给你喂点哑巴药。” “把我毒哑了,那你就得负责我后半生了。”周赫尔展现出标准微笑,露出他整齐雪白的牙齿。 “周赫尔你发情了就去找你的相亲对象,别对着我发春,我孩子都上初中了。”秦汝州难得叫周赫尔的大名,他往旁边移了移,与周赫尔隔开一段距离。 “无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周赫尔悻悻地撇了撇嘴,继续向上走。 “等等……先别上去。”就在两人即将到达楼上的时候,秦汝州眼角瞥到了平台那里站着的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周赫尔的手臂。 “嗯?”周赫尔听话地停了下来,跟在秦汝州的身边向上张望,“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嘘。”秦汝州的身体贴在了墙壁上,注视着那个角落,试图听到一些对话。 他们两个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少有人使用的楼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其他人。 对于秦汝州的高智商。周赫尔深信不疑,他立刻站在秦汝州身边,好奇地跟着向上张望着。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受邀参加酒会的人非富即贵,就算对不上姓名也多少认识那几张脸,有些小情人喜欢找个小角落避开人群亲热再正常不过了。 平台的位置上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有酒杯摔在了地毯上,声响倒是全部被吸收了。 而后,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角落,他走得匆忙,周赫尔就连他的侧脸都没有看清楚。 紧接着,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传了出来,听起来像是女人发出的。 周赫尔站在这里走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只好瞪大眼睛望着秦汝州等待他开口。 “那个女人露出的那条裙子,我在不久前的慈善晚宴上见到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人大概率是你嫂子。”秦汝州皱了皱眉。 第58章 他本无意探听其他人的私生活,只是周赫承到底也是自己好友的哥哥,既然碰上了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你说林珂安?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在游轮上?她既不是商界的也不是政界的,更不是娱乐圈的,谁会越过哥哥直接邀请她?”周赫尔立刻反驳道,这件事情怎么想都不可能。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秦汝州双手环在胸前,向上扬了扬下巴。 “不妥……我家和她关系不冷不热的,很微妙,恐怕不好。”周赫尔连连摇头,拒绝了秦汝州的坑害。 自己这个好兄弟哪哪都好,只是一直喜欢把自己推出去坑上一坑,几次下来周赫尔便学聪明了,兄弟的话认真听,兄弟让自己的做的事坚决不做。 “那你去乘电梯吧,跟上刚才走掉的那个男的,跑快点,电梯在另一头,运气好你能碰上他。穿着棕色西装,鞋子上有奶油污渍,戴了假发,有小胡子的男人。”秦汝州语速飞快,末了推了周赫尔一把示意他不要再磨蹭了,“别把人跟丢了。” 第56章 “好嘞,交给我放心。”周赫尔立刻小跑着下楼,飞速往电梯间方向赶。 按下按钮的时候周赫尔才回过神来,自己好像又被秦汝州坑了,这事怎么就又落到自己头上了,明明秦汝州这趟暗中塞了几个保镖在服务员的行列里,怎么还要自己干这种事情。 正当他咬着牙在心里痛骂秦汝州的时候,电梯门开了,门里的男人有些意外地抬眼,瞟了周赫尔一眼。 周赫尔刚好抬头,与那人视线相汇,他不由得呼吸一滞,这男人的长相和秦汝州描述的一模一样,他的视线匆忙下移,那人的鞋面有些脏污,显然是没有处理干净的奶油。 周赫尔挺直了腰,目不斜视地继续按着按钮。 若是现在跟上去也太刻意了,自己这张脸在青城市又算得上出名,这该如何是好。 秦汝州在原地等候了片刻,他是得见见这位林珂安,只是他不清楚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又该和从她口中套出更多的话。 他确信林珂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大概是想等其他人离开后再出现,只是可惜她碰上了秦汝州,他不会这么简单地放他离开的。 他慢慢地沿着楼梯向上走,只差几级就要到达平台转角位置了,他的步伐放得更缓慢,几乎无法察觉。 林珂安慢慢抬起了头,她瞪视着秦汝州,身子弓着贴在墙上,看起来不太自然。 “林小姐?哦不,周夫人?”秦汝州的视线落在了她藕色礼服胸前那一片污渍上,看来他们的这场争吵十分激烈。 “我带了湿巾,周夫人可以擦一擦,怎么说都是几个孩子的母亲,可莫要失了礼数。”秦汝州从口袋里摸出了湿巾,递到林珂安的眼前。 女人显然对他充满警惕,瞪着他几秒,这才接过了湿巾,按在了胸口处。 “不知刚才是哪位惹了周夫人,这我一定要告诉周赫承和周赫尔,周家的媳妇怎么也不能被人欺负了去。”秦汝州向里站了站。 在移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那个监控的角度是固定的,而这里,大概算是监控死角。 “我没事。”林珂安的表情不算好,她精心准备的发型此刻已失去了形状,软趴趴地贴在额角,整个人似乎刚刚从水里打捞出来。 不过,林珂安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扶着墙壁慢慢站直了身体。 刚才秦汝州的话给她为了一颗定心丸,既然秦汝州打算告诉周家两兄弟,这说明刚才那两个人并不在附近,那么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夫人您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不用担心,周家在青城市有头有脸,怎么也不会让你吃了这个亏。”秦汝州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彻底将林珂安堵在角落里。 眼见面前的男人笑意不达眼底,一副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林珂安犹豫着捏了捏湿巾。 在商圈里,秦汝州的名声一直很好,与他接触过的合作商们对他的为人也赞不绝口,想必不会为难自己。 “我,我没和周赫承一起来,那个男人以为我是没名没姓的单身女孩,所以想要和我调情,我说我已经结婚了有孩子了,他不信,要对我动手动脚,我把杯子砸在他身上这才赶走了他。”林珂安很快便做好了心理建设,仰头望着秦汝州,将事情说了出来。 “想必是周夫人样貌出众又长得年轻,这才让歹人起了邪念。不如我送你去赫承哥那里?这样也可以让他们认清楚周夫人的身份。”秦汝州半真半假地安慰着,又提出了要护送林珂安离开的建议。 “不用不用,我要回房间整理一下,秦董日理万机,想必来这次酒会也有要事在身,我就不打扰了。”林珂安一手按着胸口,一手强硬地推开秦汝州,干脆地向楼上跑去。 “可是所有客房都在楼下……”秦汝州眯起眼睛望着对方跑开的背影,耸耸肩。 也不知道周赫尔那边怎么样了,不过既然他在跟踪那个男人,现在给周赫尔打电话不太合适,这么想着,秦汝州便继续上楼。 上午的时候他约了一位原料商想要谈谈日后的合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了,现在走过去刚刚好。 说回沈淮砚这边,他给沈一发了消息,只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可能在忙吧,他思忖着,一口一口将咖啡喝完,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 台球室,沈淮砚心里想着,随手拉过一个服务生询问具体位置,既然很多孩子在那里,自己也便过去吧。 离开咖啡厅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前台的服务生盯着他很久,而后拿出电话给对面的某人发了条消息。 这艘游轮的结构实在复杂,而且现在船刚启航,很多人在走廊里走走停停,更扰得人心乱。 前往游戏室的路上会经过一个西餐的自助餐厅,里面飘出黄油和香草的香味,透过茶色的玻璃能看到不少人正在用餐。 要不要找点吃的……沈淮砚吸了吸鼻子,早餐吃得早,又折腾了一早上,现在倒是感到几分饥饿。 正在他偏着头望着餐厅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身子直直撞上了什么东西。 “哪个不长眼……”对方原本还耀武扬威的气势硬生生断了,后半句话也被吞入肚子里。 这声音实在耳熟,沈淮砚忍不住笑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对面的男生。 来人肥硕的身子勉强塞在紧绷的西服中,那红色的小领结紧紧箍在脖子上,更显得整个人身材局促。 没错,这位面色半分恐惧半分尴尬半分气焰嚣张的男孩,正是楚堉仁。 “哟,腿好了?”沈淮砚抬脚踢了踢楚堉仁的小腿,戏谑道。 “没……没好。”楚堉仁结结巴巴回答,而后立刻闭上嘴,他不由得有些恼火,被这小子坑了一次还不够,怎么自己还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 “哎哟。”沈淮砚微微抬起了手。 “别打我……沈……”楚堉仁条件反射似的抬起手挡在脸前,偷偷抬眼望了沈淮砚一眼,咬着牙叫道,“哥。” “哟,我可当不起你哥,看把你吓的。”沈淮砚举起的手捋了下自己的头发,重新放了下去。 “你是刚吃完?”他盯着楚堉仁手里拿着的一只盒子,里面堆着几块蛋糕。 “是的哥。”楚堉仁咬牙说道。 由于游轮载客数量有限,楚江再三请求也不被允许带保镖上船,说是配备了统一的保镖,而且有检查措施,安全性可以保证。 楚堉仁只能吞下这口气,毕竟沈淮砚这小子邪乎得很,看起来瘦瘦弱弱,谁知那么能打。 游轮上会来几个当红的帅哥美女,楚堉仁可不打算放过这个好机会,现在的一切都可以忍下。 “多吃点,好好养伤。”沈淮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干脆地越过了他。 在他继续向前走的时候,他发现楚堉仁就跟在自己不远处。 “你也要去台球室?”沈淮砚好奇地问道。 “是……不,我不去。”楚堉仁立刻否定了,他原本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听上去沈淮砚也要去,他瞬间放弃了,转身向更远处走去。 “随便。”沈淮砚耸耸肩,很快来到了台球室门前,一抬眼,恰好看到齐正则正站在门口接电话。 他不想打扰齐正则,便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又指了指门内示意自己要进去。 齐正则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点点头,握了下他的手。 里面的空间很大,铺着深灰色的木地板,左侧是十几张台球桌,而右侧则是吧台冰柜,还有一个播放着歌曲的大屏幕。 有三四桌被年轻人占据了,他很快看到季郁荷他们正围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 季郁荷单手扶了扶墨镜,单手提着杆,一甩长发便附身在台前,将杆搭好,准备打球。 “嘿,我们在另一桌打吗?”沈淮砚刚站定,齐正则便打完电话走了过来,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第59章 “我不太会打球。”沈淮砚摇了摇头,“她看起来很会打?” “嗯……你是说季郁荷吗?她做什么都很厉害。”齐正则拿起一旁桌子上的蓝色杯子,慢吞吞喝了几口。 这桌周围站着的大多是他们班的同学,也有几个隔壁班的同学,只是沈淮砚还认不全他们的名字。 两人在沙发坐下,看着他们打球。 “还没来得及问你,昨天的事情,楚堉仁没把你怎么样吧?”齐正则问道。 “没有,我刚才还在自助餐外面碰到他了,我以为你们也会喊他一起打球。”沈淮砚摇了摇头。 “唔,确实有人喊了他,毕竟几个家族里的小辈都互相认识,当然会顺带喊一句,可能他急着干……其他事吧。”齐正则加重了这个动词。 “干。”沈淮砚跟着笑了起来,他没想到齐正则这样一派正气的人也会说这样的话。 “呵呵,他的脑子里除了带颜色的废料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这次酒会来了这么多小明星,他不蠢蠢欲动倒奇怪了。”对于楚堉仁的为人,已经人尽皆知了。 “嘿,说什么呢。”季郁荷从桌旁走了过来,一手扶着墨镜,一手握着杯子,低头望着两人。 “在说楚堉仁。”齐正则认真地回答,他向旁边挪了挪,给季郁荷空了个位子出来。 “我才不要和你们坐一起。”季郁荷翻了个白眼,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口,一个转身,腰便靠在了一旁的吧台上,偏着头观察战况。 第57章 就在新的一局开启后,秦天柏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在他的观念里,台球厅都是乌烟瘴气的地方,聚集了社会闲散人等,完全没想到这里聚集了很多人。 第一个发现他到来的是季郁荷,她立刻站直身体冲那边招了招手:“嘿,这里。” 秦天柏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一边整了整袖口,一边从门口绕了过来。 “你会打吗?我们另外开一桌?”季郁荷单手搭在了秦天柏的肩膀上,微微仰着头,敲了敲他的衣领。 沈淮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之间秦天柏的视线完全落在季郁荷奶咖色的唇釉上,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沙发上,得了,秦天柏恐怕是沦陷了。 “我不太会这个。”尽管秦天柏很愿意答应,但还是担心自己不会打而出糗。 “没关系,来吧。”季郁荷的手从秦天柏的衣领处向下移动,在胸部衣袋位置停了下来,那里是上船时每人领取到的玫瑰。 “归我了吗?”季郁荷扬了扬眉毛,将玫瑰直接从里面抽了出来。 “当然。”尽管并不明白季郁荷为什么想要这个东西,秦天柏还是点了点头。 “走吧。”季郁荷向沈淮砚这边看了一眼,而后牛头,率先向一旁的空球桌走去,秦天柏当然紧跟上。 沈淮砚有些奇怪地盯着这一幕,他的那支花丢在了房间里,他并不知道是否需要全程带在身上。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察觉到身旁的低气压,沈淮砚稍稍偏头问道。 “还好吧,没有什么心情好不好的。”齐正则矢口否认,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我一直心情都很好。” 沈淮砚扬了扬眉毛,什么都没有说,他当然不信齐正则的否认,越是这样解释反而越可疑。 至于原因……刚才季郁荷的那个眼神恐怕不止是递给自己的。 看来让秦天柏失去季郁荷这个助力有了更简单的路线,这么想着,沈淮砚压低声音:“你觉得季郁荷怎么样?” “她?不怎么样。”齐正则立刻否认,顺带着脸色更冷了。 “哦。”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怎么样,那就是很怎么样。 “不过,你认识刚才过来的那个男的吗?”齐正则还是忍不住了,凑近问道。 “那个男的,我恰好认识,叫秦天柏,是高一的。”沈淮砚立刻回答道。 “啧,高一的也好意思过来祸害初中生,真是心思不纯。”齐正则这话酸溜溜的。 沈淮砚无声地笑了,果然,他猜对了,齐正则不是不在意,是很在意。 “可是季郁荷喜欢啊,她还主动要了那个男生的玫瑰花。”沈淮砚不介意火上浇油,把事情挑大就好玩了。 “你知道那个玫瑰花是什么意思吗?”齐正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知道啊,不过既然是玫瑰,那应该是表达爱意的吧。”沈淮砚摇了摇头。 前世他从未同秦家参加过类似的酒会,所以并不清楚具体的用途。 “晚上的时间是专属于鲜花的,你的玫瑰花在谁手里,就要与对方度过这个晚上,至于是否过夜,那是另一件事。”齐正则说道。 “噗……”沈淮砚一口水喷了出来,这和impart有什么区别,他忍不住问道,“那要是一个人拿了很多个人的玫瑰呢?” “你以为为什么这个酒会要在游轮上过完,在大部分区域还没有监控?”齐正则语气凉飕飕的。 原来如此。沈淮砚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在场的人身上都没有带玫瑰花,恐怕带着玫瑰花就是在散发一种邀请。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幸好他懒得带那支花出来。 “所以,季郁荷是在救那个男生,毕竟这里男女通吃的不少。”齐正则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会不会救到床上……” “不能吧。”沈淮砚立刻否认,大家还只是初中生,这也太可怕了…… “呵呵,从来没见过那个男生,恐怕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大概上船就是为了上床吧。”齐正则的语气很糟糕。 沈淮砚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和秦天柏以及秦汝州的关系说出来,只好简单解释:“还是不要这么说了,能和季郁荷认识说明他不简单吧。” “你说得对,但现在我要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午饭时候见。”齐正则似乎心情不佳,站起身下向着门外走去。 “你这就走了?还没尽兴诶……”有同学注意到齐正则的动向,急忙询问道。 “你们好好玩。”齐正则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淮砚也懒得在这里继续呆下去,自己能说得上话的人已经走了,他也跟着离开了房间,打算在邮轮上逛逛,找些好玩的东西。 出了台球厅,隔壁便是小型酒吧,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里面的很多男女都携带着玫瑰花,熟练地对着身边的人送出笑意,看来他们便是被挑选的商品。 他看了眼电子活动宣传单来了解船上的活动,北极星攀岩等项目沈淮砚没什么兴趣,捕鱼小艇之类的项目他又不愿意自己去,剩下的只有观影画画之类安稳的项目了。 再看观影单,恰好十分钟后有一场电影,海上钢琴师,还算不错,打定主意,沈淮砚便向楼上观影室走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小灯亮着,而在观影室门口有自助的冰激凌机和爆米花机,还剩下一些时间,他便站在那里打了一个抹茶味的冰激凌。 在给冰激凌收尾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沈淮砚一激灵,差点叫出声,他惊讶地望向旁边,冰激凌机旁边站着的正是周赫尔。 “你干嘛吓我?”沈淮砚不大高兴了,这人这么一声不啃地拉着自己。 “我刚刚和汝州看到我哥的老婆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周赫尔一把将沈淮砚拉到身边,煞有其事地低声道。 “哦,所以呢?你哥和你嫂子不都各玩各的吗,这很惊讶吗?”沈淮砚皱了皱眉,自己不想听这些又臭又长的家族秘辛,尤其是周赫承这样情人伴侣能写一整本书的人的。 “诶?你怎么知道我哥玩得很花?”周赫尔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 沈淮砚跟着一惊,自己怎么就说漏嘴了,刚想辩解几句,便听到周赫尔自己说了下去:“我就知道,秦汝州那个家伙表面上文绉绉的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背地里也喜欢嚼人舌根,跟你这小孩说这些干什么,一看就是没养过孩子的。”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周赫尔自己把沈淮砚的嫌疑洗脱了。 沈淮砚心情好了几分,便也愿意陪着这位医生继续拉家常,于是憋着笑问道:“所以周医生在这里是想堵人吗?他们就在里面卿卿我我吗?” 电影院里黑灯瞎火的,而且这游轮很多地方都没有监控,在这里倒也正常。 “那倒不是,他们两个已经分开了,我跟着这个男的到了这里,他进去看电影,我就在外面等着。”周赫尔摇了摇头。 “你认真的?”沈淮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个电影两三个小时,你就在外面等着?” “那我也没办法啊,秦汝州叫我找到那个男的的房间位置,我不在这里等着去哪里?”周赫尔耸耸肩,无奈道,且不说前一晚刚通宵的自己会不会在电影院睡着,万一跟丢了那个男人,可是要搞砸这件事。 第60章 “只是房间位置吗?”沈淮砚皱着眉问道,这样傻等着也不太合适。 “我记得汝州是这么和我说的。”周赫尔视线上移,认真想了想,这才回答。 “哦。”沈淮砚点了下头,对着他摊开了手。 “什么?”周赫尔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伸出手想要按在他的掌心。 “我是在要你的手机。”沈淮砚不耐烦地拍开了他的手,继续道。 “啊?你还想要我的手机啊?”周赫尔立刻提高了音量,他还记得上次这小子拿了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这次不可能让他再得逞。 “快点。”沈淮砚催促着,“再告诉我你跟踪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好吧……希望你不会再坑我了。”周赫尔极不情愿地取出手机,解锁屏幕,递到了沈淮砚手里。 沈淮砚捏着手机的一角,用力拽了一下,周赫尔这才不情不愿地放手,只是眼神还死死盯在他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小小的开个免提……”周赫尔小声请求着。 “拒绝。”沈淮砚斜睨了他一眼,跟着挤进售货机旁的小角落,和周赫尔一同蹲在了地上。 幸好电影已经开始一小会儿了,很少有人经过这附近,没有人注意到鬼鬼祟祟的他们两个。 “您好,是主办方吧?”沈淮砚拨通了电话,沉声问道。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或者其他的意见或建议吗?”对方是一个柔和的女声。 “我发现有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似乎想要偷其他人携带的贵重物品。”沈淮砚面不改色地撒谎,“就在三层观影室的位置。” “好,我们立刻派人过去,请问那个人的长相是什么样子的?”女人加快了语速。 “长什么样子……”沈淮砚戳了戳身边的周赫尔,“我想想……” “有小胡子,身高不算高,穿的西装是xx牌子去年的款式,头发很黑很硬。”周赫尔凭着印象将男人的样貌描述给沈淮砚。 第58章 将外貌特征一五一十地说给对方后,沈淮砚得到了立刻会有工作人员赶来的结果,于是挂了电话。 “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周赫尔接过自己的手机,忧心忡忡地问道。 “你怕什么,主办方又不敢把你的号码泄露给那个人,就算是假的,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沈淮砚一边拽着周赫尔的手臂一边站起身。 “那我们在门口等着?”他问道。 “当然不是,进去找找看。”沈淮砚说道。 “真的吗……我们这样太明显了吧……”周赫尔说道。 “哦,说完了就跟上。”沈淮砚向外张望了几秒,确认没人后,一个闪身来到了门前。 观影室的门格外厚重,这使得遮光性有了保障,他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猫着腰钻了进去。 走过稍长的走廊,他顺势找了第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赫尔嘴上不乐意,却也还是跟着坐下后,不知从哪摸出一副墨镜扣在脸上,低声问:“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 “你巴不得告诉那个人你在找他吗?”沈淮砚表情有些微妙,耐着性子说道。 看起来周赫尔的全部天赋都点在医学和游戏上了,算了,他叹了口气,既然是秦汝州交代的任务,还是好好完成吧。 “这么黑他应该看不清。”周赫尔满不在乎地说道。 “有道理。”沈淮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夜视镜。 至于这东西的由来,是齐正则在一次课间向他介绍一个兴趣小组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 “这个是我父亲从国外带回来的,用了比较先进的技术,体积很小,电池我下次带给你,这个电池有点特殊,国内可能配不到。”当时齐正则是这么介绍的,只可惜当时天亮着,并不能立刻实践。 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沈淮砚愣是将这个体积很小的柔软眼镜塞在了口袋里,带出了房间。原本只是想着晚上在甲板上或许可以用它来看看海,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么想着,他戴上了眼镜,周围的视野清晰了一些,至少走路应该不会撞上其他东西。 “你还说我。”周赫尔不满道。 沈淮砚没理他,装模作样地向后转身,从两个椅子的缝隙间观察着后排的座椅。 既然那个男人和周赫尔的嫂子不是正当关系,而且周赫尔不认识那个男人,那他应该不会坐在太显眼的位置。 沈淮砚的目光在观影厅后方迅速移动着,这些人的坐姿大都很舒展,下巴的位置暴露无遗,只消一眼便可看清有没有留胡子。 就在他注意到一个有小胡子的男士的时候,他发现那人正向着这边望过来。 眼神交汇的那一秒,沈淮砚浑身僵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侦察能力如此强。 男人似乎朝着自己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淮砚立刻转回头靠在椅子上将视线落在大荧幕上,大脑飞速闪过几个猜测。 该不会是从他们两个进入观影厅的时候那个男人便注意到他们了吧,难道这些小伎俩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吗。 “你找到什么了吗,怎么工作人员还是没来呢?”周赫尔还在向后张望。 “别看了,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沈淮砚彻底在椅背上放松下来,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现在最好装作普通观众说不定还能洗脱嫌疑。 “怎么可能?难道是他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我的脸?”周赫尔也跟着转了回来,继续看电影。 “得。”沈淮砚点了点头,“看电影吧还是。” 就在两人安静观影的过程中,有穿着灰色马甲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将手电的灯光投射在地上,一进来便开始张望。 “是你喊来的人吗?”周赫尔凑近了一些,近乎耳语道。 “你喊来的人吧,我猜是。”他的身子一动不动,继续注意着屏幕。 不多时,观影室后方传来了一阵小幅度的骚动,似乎有人发生了争吵。紧接着,工作人员带着一位男士从旁边走了下来。 沈淮砚不动声色地侧目,带走的人与周赫尔描述的特征完全一致,应该就是周赫承老婆的情人。 “怎么办,要跟出去看看吗?”周赫尔兴奋了起来,没想到真的能把那个人带出去。 “你出去看看,挂个电话给我,我在这边听着。”沈淮砚点了点头,戴上了耳机。 “你怎么不去。”尽管嘴上嘟哝着,但周赫尔还是担心他们走远,只好跟着站起来。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主办方的人。 “怎么办?”将铃声按掉后,周赫尔望着沈淮砚,那些人肯定是要询问偷窃的事情,可这事原本就是杜撰的,这要他怎么应付。 “没关系,你就说直说看到了他偷你嫂子的东西。”沈淮砚说道,“那男的大概率认识你,你的嫌疑洗不脱的。” “要不,你去吧?”周赫尔不太愿意自己面对。 “得。”再说下去恐怕要被其他客人投诉打扰他们观影了,沈淮砚立刻站起来推着周赫尔离开了观影室。 总归这个酒会他总要和秦汝州周赫尔一同行动,让对方知道他们认识也没有关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却没想到外面站着一些熟悉的人。 秦汝州和周赫承两人站在一起,身旁还站着一个一袭长裙的年轻女人,女人的神色不太对,沈淮砚立刻判断出想必这就是周赫承那位名义上的妻子林珂安。 上一世他和周赫承一家人的交际都不多,就算曾经见过也早已忘记了她的脸。 他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秦汝州身边,和他并肩。 “怎么戴着眼镜?”秦汝州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温声问道。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淮砚。 原本他就不指望周赫尔能跟上那个男人,于是早就派了安插的保镖处理这件事,保镖那边告知他现在发生的状况,于是他便和周赫承一起来了。 “为了装酷。”沈淮砚一本正经地回答,而后单手将眼镜摘下塞进了口袋里,这才看向了被围在工作人员中间的男人。 秦汝州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去找你的小伙伴玩吗?” “我想看电影来着,结果碰到了周叔叔。”沈淮砚回应道。 周赫尔立刻收到了秦汝州冷冰冰的眼神,他张了张嘴,这事也不能完全怪自己啊。 他撇了撇嘴,总算是见到秦汝州护短的一面了,此前他还以为秦汝州对谁都没兴趣,沈淮砚才刚来几天,就已经这么维护了,又是送股份又是亲自去学校的。 “那个,请问是哪位给我们打的电话说这位先生有盗窃行为呢?”被几个大人物彻底忽视的主管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小心翼翼地出声。 怎么感觉这几位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丢东西,算了算了,还是不揣测他们的心思了,自己还要养家糊口。 第61章 “是他。”沈淮砚立刻指了指周赫尔。 “我?”周赫尔指了指自己,点了下头,“是我,我看到他,呃,在这位女士身边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窃。” 他硬着头皮照着沈淮砚的说法撒了个谎。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珂安那种白皙文静的小脸上,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 事情陷入了僵局,林珂安和小胡子男似乎不打算相认,他们之间也几乎没有视线交流,倒是沉得住气。 “小姐您要不找找身上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工作人员的问道。 “没有。”林珂安站着没动,冷着脸蹦出两个字,摆明了不配合,“把我叫来这里很莫名其妙,我很忙。” “周先生……”工作人员为难地看了看周赫尔,“您有没有更可靠的线索?” 周赫尔站着没动,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暗暗戳着沈淮砚,这个烂摊子他可不负责。 “那个人身上绝对有你嫂子的东西。”沈淮砚低声说道。 “咳咳,我真的看到了,那个男的就是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了,绝对有。”周赫尔有了底气,理直气壮地对工作人员说道。 “那……这……”工作人员更为难了,他只是个混口饭吃的打工人,能上这艘船的人非富即贵,他怎么可能去搜他们的身。 只是这边几位个个长相出众的男士就这么盯着自己,工作人员暗自擦了把汗,这差事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来了来了,名单来了。”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又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赶了过来,拿了一叠名单,递到了同事的手里。 “呃,先生先告诉我您的姓名吧。”有了名单,工作人员总算松了一口气,望着男人提出要求。 小胡子男显得有些局促了,他望着四周,只可惜这里是走廊的尽头,没有其他的路可以离开这里。 “您的名字。”见对方没有回应,工作人员瞬间觉察出不对劲,立刻提高了音量逼问道。 “我姓于。”男人不得不报出了名字。 沈淮砚立刻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姓氏,印象中并没有商界的管理者叫这个名字,他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原本只是想找到一点线索的,没想到这个男人压根不是来宾。 “姓于的只有一位年轻的舞蹈家小姐,除非她刚去过一趟泰国,否则,您便是冒牌的。”工作人员靠近了一步,他旁边的同事也跟着上前了一步。 “一定是你们的名单出了问题,我是被周家邀请上船的……”男人立刻慌了起来,被逼到了角落。 第59章 他四处打量着打算找个机会跑离这里,只是,他刚迈开脚,从观影厅门后冒出了几个身强力壮穿着工作服的大汉便将他团团围住。 将男人围住后,沈淮砚第一个冲上前,他在男人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了摸,很快拿出了一枚u盘,紧接着便握在手心。 “发现了什么?”秦汝州就跟在他身后,目光紧紧注视着他的举动。 “大概是什么好东西吧。”沈淮砚似笑非笑地瞟了林珂安一眼,果然,他从女人眼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 果然,他猜对了,就算林珂安再怎么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玩闹,也不会光明正大地带着男人来这次周家也会参与的酒会,总有人会认出她,对她和周家都不利。 除非,她和那个男人想要要挟周家做些什么。 “秦董,这个人怎么处理?”大汉中为首的一个靠近秦汝州恭敬地问道。 “丢到船舱派两个人看着,把电子设备都收走,先饿他两天,其他的事情靠岸后再议。”秦汝州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判断。 众人都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几个工作人员完全不认识突然冒出的同事,他们面面相觑,拿不住是否需要喊保安来。 最后,还是周赫尔先惊讶地开口:“我靠,这是你的人?” “是。”秦汝州简洁道,他接过了那枚u盘,翻转着端详。 “周医生才发现吗?他们几个这么壮,就算躲在阴影里也会暴露一点。”沈淮砚笑着拍了下周赫尔的肩膀,早在观影室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这几个人,注意力既不在屏幕上也不在那个人身上,而且几个男人坐在一起的搭配很少见。 “那老秦你还叫我去跟踪这个男的?这不是害我白费功夫吗?”周赫尔吹胡子瞪眼地望着秦汝州,不大乐意地说道。 “抱歉,是我误判了,我以为你会在百米内跟丢。”秦汝州揶揄了一句,转身面向在墙边沉默了很久的周赫承。 “喂!你!”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好友讽刺意思的周赫尔忍不住叫了一声,可他除了翻个白眼,又不敢真的给秦汝州那副病躯来上一拳。 此刻林珂安正提起裙角打算离开,却被周赫承一把握住了手臂,强硬地拉了回来。 周家爱玩会玩的基因在三个小辈身上都格外明显,周赫承长年在全球各地玩耍,登山滑翔各类运动都不在话下,体能格外强,他只一伸手,边疆林珂安禁锢在了怀中。 “小姐,我们得谈谈了,这次你带着男人都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再装看不见恐怕第二天那些记者就要说我婚姻名存实亡了。”周赫承深吸了一口气,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向怀中的妻子,反而望着秦汝州,对他扬了扬眉。 对此心领神会,秦汝州将u盘抛向了周赫承,而后伸手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腕。 “父亲?”沈淮砚略有些错愕,他侧眸望向了秦汝州。 淡漠的神色,紧绷的面部线条,仿佛一手抓住了这对男女的人不是他。 “谢了汝州,我先走一步了,如果你的人审出什么新东西,劳驾你告诉我。”周赫承单手将妻子揽着,带着她向电梯间走去。 林珂安似乎十分不情愿,她拼命地挣扎着,鞋跟拖在地上,踉踉跄跄的。 和秦汝州打过招呼后,那几个工作人员也跟着离开了,场内电影仍旧没有放映完毕,昏暗的走廊上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感觉好些了吗,还头晕吗?”秦汝州略显责备地望着沈淮砚,略略转过身体与养子面对面。 他探出另一只手,在沈淮砚额上按了按,有一层薄汗,可能是船上的热气太足的缘故,温度倒是正常了许多,他便安下心,收回了手,只是另一只手仍旧握着他的手腕不曾放下。 “出来走走就感觉好些了,清醒一些了。”沈淮砚说道,他笑了笑,向近处凑了凑。 秦汝州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咖啡厅的员工也是他派去的手下,本想着探查些其他权贵见了什么人,没想到竟然先蹲到了自己的养子。 沈淮砚见了个艳丽的女孩,秦汝州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只是手下不认识那个女孩,且那个孩子戴着墨镜,更加难以辨认。 他说不清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心情,他不太情愿沈淮砚与其他人有过分近的,单独见面的关系。 不过,如果是他愿意,那他只会放手。 “不是,你们父子情深也就罢了,还个顶个的聪明,从头到尾都看透了,只剩我像个大傻蛋似的站在这里。”周赫尔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秦汝州抬眼望了周赫尔那边一眼,他这才想起医生还在这里,而后,他点了下头,温声对沈淮砚说道:“淮砚,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就不要和周赫尔呆在一起了,他自身都难保。” “?喂?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周赫尔眼睛瞪地更大了。 好好好,自己是块砖,治病跟踪挡枪都是自己来,结果秦汝州这个没良心的还要干儿子离自己远点。周赫尔的白眼几乎翻到天上,他被气笑了。 “走吧,快到午饭时候了,我们去中心花园。周医生,快跟上。”秦汝州握着沈淮砚的手腕,向电梯走去。 游轮中间位置的最高层是个露天花园,周围环绕着的玻璃管中栽培着稀有的鲜花,叶片间还藏着几只花纹漂亮的蝴蝶。 中心花园的门敞开着,闪着光的银色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白色地毯,长条形桌子整齐摆放在舞池的周围,最后放是一个宽大的屏幕,此刻上面正在播放着一部舞台剧。 沈淮砚扫了一眼,是红与黑。 “走吧,我们坐在左手边。”说着,秦汝州握着他的手腕继续向前走。 那边的桌子上还坐着周希迩,她正满脸厌倦地应付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男人。 男人单手撑着脸颊,冲着周希迩抛了个媚眼,原本就白净的脸庞显得有些油腻。 沈淮砚认出了他,男人叫赵誉,这个时候应该只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日后大概会和楚堉仁扯在一起,在楚家砸钱咋资源的情况下星途璀璨,跟着知名导演倒是拿了不少大奖。 “秦董,周先生。”男人显然为这次酒会做足了功夫,笑意吟吟地对着迎面而来的三人打招呼。 第62章 “你们总算来了。”周希迩显然已疲惫万分,她急忙站起身将向外走了走示意他们坐在靠里的位置。 “希迩姐。”赵誉跟着站起来狗皮膏药似的贴着周希迩移动。 “嘿,你叫什么?”看到这小男生的动作,周赫尔立刻反应过来,警惕地挡在姐姐的面前,视线紧盯着他。 “久闻周医生大名,我叫赵誉。”男人摆出招牌的笑容,伸手想要和周赫尔握手。 “嗯……”周赫尔盯着他望了几秒,伸出手……却是探向了赵誉胸前的口袋,从里面勾出了那支写有赵誉名字的玫瑰。 “它归我了。”周赫尔邪笑一瞬,举着花枝靠近了自己的鼻子,而后一扬眉,将玫瑰收在了口袋中。 没等赵誉脸上欣喜的表情展露完全,周赫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吧,我们要谈些正事。” “那……晚上见,周少爷……”赵誉含着笑,这次很干脆地离开了,只是眼神却拉丝般黏在周赫尔身上。 几人在餐桌的一侧坐下,周希迩和秦汝州坐在两边,沈淮砚和周赫尔则坐在中间位置。 他打量着桌子上摆放的晶莹如同玻璃的琉璃百合,还有镶着金色花纹的整套餐具,倒是奢华考究。 不过……什么时候上菜,他实在是饿得过分了。 “你的口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是周希迩在奚落弟弟。 “哎哟姐,我帮你解了围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要说我品味差。”周赫尔不大乐意地脱下了外套,靠在了椅子上。 他捏着那支玫瑰端详了片刻,而后将他插在了沈淮砚的领口处。 “你干什么?”沈淮砚立刻警惕地向反方向躲。 哪知这时秦汝州刚好靠近一些打算和他说些话,沈淮砚的后背不可避免地撞在了秦汝州的怀里。 “小心些。”秦汝州淡淡开口,单手拢住沈淮砚一侧的肩膀,帮他控制好身子,另一只手则绕到他的胸前,将周赫尔递给他的玫瑰接了过来。 “哟,这么护着他?”周赫尔表情不太好看,没松手,仍旧握着那支玫瑰的尾端。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沈淮砚完全弄不清状况,他知道了玫瑰的意味,只是他不明白两人在较什么劲。 “你们是在抢儿子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高处响起。 四人立刻抬起头,站在桌子对面的男人是董擎杨,他穿着随意,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牛仔长裤,手上一边摆弄着一支玫瑰花,一边向他们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 “我儿子只认我。”似乎是受到了提醒,秦汝州一把拍开了周赫尔的手,将玫瑰夺了过来。 “嘁。”周赫尔冷哼一声,坐直了身体,整理着衣服。 秦汝州的一只手还揽在沈淮砚的身上,他拧眉望着丝带上面的名字“赵誉”。 “淮砚还这么小,你就给他送这种劣质家伙给他开荤了?”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周希迩单手撑着头,懒洋洋地说道。 闻言,秦汝州又狠狠瞪了周赫尔一眼,他在思考日后是不是该远离周赫尔了,总不能让他继续带坏沈淮砚。 第60章 沈淮砚总算听明白了,原来周赫尔将这支玫瑰递给自己,是想让自己今晚和赵誉一起…… 他立刻打了个哆嗦,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没兴趣,况且还是楚堉仁喜欢的这类货色,和他品味一样太掉价了。 虽然秦汝州并不反对为满足正常的生理需求进行些活动,但是沈淮砚现在还在上初中,他不打算将酒会上玫瑰花的含义告诉他。 等下吃完饭他便回到房间将属于沈淮砚的玫瑰花收起来,和自己的放在一起,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既然董博已经收到了一支花,那不如好事成双。”秦汝州隔着桌子将玫瑰向前递出去。 一直默默无声注视着这边举动的董擎杨显然料想到老同学突然的举动,他愣了一秒,立刻接了过来。 他该不会以为这是属于秦汝州的花吧,沈淮砚撇撇嘴,懒懒地想着。 而后,他一个激灵,秦汝州的花呢,既不在卧室也不在他身上,难不成是已经交给其他人了? 怎么可能,沈淮砚握住了椅子的扶手,他们这样地位的人只可能收到花,怎么可能将花递出去? “不是你的啊,我更想要你的呢。”董擎杨懒懒地将花缠绕在手腕上,扬了扬手腕,“不过既然是你送的,我会好好享用的。” “享用什么?”一个长发男子靠近了这桌,他的声线清冷,面孔也透出冷气,看上去倒不像是活人。 沈淮砚记得这个人,那日在酒吧楼上与董擎杨站在一起的便是这个男人。 男人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细细的银线在上好的衣料上勾勒出细密的图案,似乎是山居月出一类的图案,随着他的行动,衣料跟着起伏泛起褶皱,倒像是澄净的湖水。 “享用好玩的。”董擎杨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自己收到的两支玫瑰。 “嗯。”男人向着这边扫了一眼,在注意到沈淮砚的时候略一轻笑,“秦董竟舍得把他带到这宴会上,不怕这个小小的孩子被人吃了吗?” “不劳玉董费心,我的人我会照顾好。”秦汝州冷然道。 沈淮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着,秦汝州的冷是上位者周身散发的沉寂的冷,更像是位于君王座上与生俱来的气场,而那位玉先生则是种厌世疏离的冷,更像是浸在千年寒冰中滋生出的阴湿。 “玉瑾。”男人向着沈淮砚伸出手。 愣了几秒的沈淮砚这才意识到男人在介绍自己的姓名,他起身,与那人短暂地握了手,重新坐会座位上。 这位玉先生,倒是上一世从未见过的人,就连名字也不曾听说过。 而玉瑾与董擎杨的关系,沈淮砚的眸色深了深,他似乎有些拿不准了…… “先生和那个玉先生认识吗?”沈淮砚微微偏头,轻声问道。 “算是有过一些交际,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和董擎杨是一路人。”秦汝州端起玻璃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下一口浅粉色的液体。 “一路人?”沈淮砚不由得好奇道。 “他们两个就在对面,你们这样当面议论真的好吗?”周赫尔打岔道。 “嗯,玉瑾是周赫尔的理想型。”秦汝州又抿了一口液体,含笑打趣道。 周赫尔噤了声,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午餐时间快到了,已经有侍应生端着餐盘在各位客人面前摆下菜肴,几人也感到饥肠辘辘,随意聊着船上的见闻,便等待着开席。 “对了,汝州你另一个儿子呢?”原本正在摆弄手机的周希迩突然抬起头,担忧地问道。 沈淮砚也是一震,光顾着关心秦汝州的人际关系,忘记了秦天柏这个人。 “这……”秦汝州几乎是立刻起身,他有些懊恼,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明明决定了要做一个关心孩子的父亲,却连秦天柏消失了这么久都毫无察觉。 他不得不思考这些时日他对秦天柏是否有些疏远了,是否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沈淮砚的身上。 看着养父默不作声,沈淮砚立刻清楚他在想什么,也是,前一世秦天柏便更为受父亲喜爱,秦汝州现在恐怕是想起他了,怕不是要立刻去找他一起来用餐。 “我给他发个消息喊他来。”秦汝州又坐了下来,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腕。 沈淮砚挑了下眉,扼住惊讶的神色,秦汝州竟然没有亲自去找秦天柏,这实在意外。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了几下,秦汝州干燥温热的掌心软软的,他又捏了一下。 “先生很紧张我吗?我又不会消失不见。”沈淮砚说道。 秦汝州笑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单手按着手机发送消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淮砚单手撑着下巴思绪放得很远,秦汝州的态度不仅与上一世有所变化,与刚回到秦家那几天也有了小幅度变化。 以往秦汝州是最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的,他向来无拘束惯了,甚少与人主动触碰,怎么这么频繁地握着自己的手腕,就像是担心自己会丢掉。 “想让你在我视线里,这样就没什么人会欺负你。”秦汝州放下了手机,望着他说道。 “我……”沈淮砚刚想说自己很能打,就算是和那些家伙打架,他也会是胜利的那一方。 秦汝州几乎是瞬间知道了他想说的话,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的手腕,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但我还是不希望你继续经历这样的事情,你哥哥就先住在医院,下学期便让他转学来英华,你也不用继续担心了。” “好。”沈淮砚答应了下来,沈一住进了尔雅的病房,便与他们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是秦汝州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了,他没理由继续拒绝。 这个学期剩下的时间他可以加快进度,把上一世欺负他和哥哥的人都打到服气为止。 至于现在,他的目光落在了来客身上,凭着记忆寻找哪家的小辈曾经与自己的关系不错,可以先认识了解,日后为自己的继承权铺路。 第63章 “实在抱歉,我来晚了。”秦天柏从敞开的玻璃门处走了进来,与上次参加宴会相比,他的神态更自如了些。 他的身边站着的便是季郁荷,她望向了这边,又望了望自己父母那边,还是跟着秦天柏向这边走来。 “秦叔叔,周叔叔,周姐姐中午好。”季郁荷礼貌地问候,此刻她脸上的墨镜已经消失不见,脸上是得体的笑容,只是粉底被溶解掉了一部分,脸上有些斑驳。 “你来,我帮你……弄一下。”周希迩坐直了身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冲着季郁荷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的很多同学是不是都来了?”秦汝州问道,他攥着沈淮砚的手腕向下移了移,掩盖在椅子之间。 秦天柏在养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微笑着回应:“是的,上午我们一起在台球室玩了一会儿,又长了一会儿歌,本来他们打算带我去打保龄球,但我不太会所以一直和季郁荷在台球室。” 他这话特意提了季郁荷,而这个女孩现在又在他们这张桌子处,很难不让人由此产生联想。 “秦董,倒是你的养子在这方面比你更迅速啊,这么快就拐了个漂亮小姑娘来。”玉瑾端坐在对面,轻声笑道。 说来也奇怪,他和董擎杨两人间的气氛古怪得可怕,两人都正经危坐,中间隔着的距离恨不得能再塞下三个人。 “万一我是来找玉总的呢?”季郁荷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倒也不恼,转脸笑着望向了玉瑾,笑道。 “小姐说笑了,我的名声在外,怎会有正经小姑娘喜欢我呢?”玉瑾说道。 “这么说董博是不正经的小姑娘了?”沈淮砚的目光在玉瑾和董擎杨之间游移着。 听到这话,董擎杨的目光从旁边人身上慢腾腾挪到沈淮砚的脸上,笑了笑说道:“你倒是真的像汝州的亲儿子,话少,却每句都很毒。” “多谢你夸淮砚。”秦汝州的目光从董擎杨的脸上掠过,不带一丝情绪。 不多时,齐正则和他的父母也来到了花园中,此时大部分餐桌都已坐了宾客,齐父向这边望了望,而后向着这边走来,他们一家坐在了玉瑾的身边。 在齐父和秦汝州打招呼的时候,齐正则和沈淮砚也互相点了个头算打过招呼了。 “哦?正则,你和秦家公子认识?”齐父只知道秦汝州新近收养了儿子,却不知自己的儿子已与他们结识。 “是的,我和淮砚是同班同学。”齐正则微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向父母介绍自己的朋友。 “齐先生齐夫人中午好,初次相见,我是沈淮砚,和齐正则是同学。”沈淮砚立刻站起身微笑着问候,“我刚转到班里,正则帮了我很多,我想他为人宽厚,家人必是温文尔雅,今日一见便觉得叔叔阿姨亲厚。” “正则在家时也提起过一位新转来的同学很是聪慧过人,想必就是小同学你了。”齐父也跟着站起来,端着只白瓷杯子。 “叔叔客气了。”沈淮砚急忙跟着端起杯子,压低杯口和齐父碰了杯,两人都喝了些茶水便坐下。 沈淮砚倒是知道齐家人都还算和善,为人也正派,只是他没想到齐父会如此给自己面子,竟然主动站起来与自己碰杯。 坐下的时候,他余光扫了眼秦汝州,养父仍旧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眸,似乎并不关心齐家的事,只是方才牵过沈淮砚的手仍旧垂在身旁。 第61章 和齐正则对视后,沈淮砚笑了笑,他倒也没有想到,自己对于从前最讨厌的场面话信手拈来。 秦汝州的手又一次勾了过来,慢慢触碰到他的指尖,顺着指节向上游移,在沈淮砚放松警惕的时候,猛地握住。 “父亲……”沈淮砚靠近了一些,近乎耳语,“我们两个总不能不吃饭吧?” 秦汝州“嗯”了一声,终是松了手,捏起筷子开始用餐。 实在是奇怪,沈淮砚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一边思索一边用餐。 事情缘于秦汝州昨日隐约梦到的事情,在梦境中沈淮砚不断离开,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雨雾里越走越远,他想要追赶,腿却像是被绑住了一样,再一低头,脚边坐着的正是沈淮砚。 他的脸看不太清,显得格外陌生,就那么盯着自己,然后哭了出来,泪水混着雨水一同砸下,于是,地面的积水越积越多,漫过了他的脚踝。 秦汝州惊恐地想要扶起沈淮砚带他离开这个地方,可他却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冲着自己摇头。 “为什么不离开?”他很想这样问,话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沈淮砚身上的灰色衬衫被浇透,紧紧贴在消瘦的身躯上,只剩那双黑亮哀戚的眼睛。 刺痛了秦汝州。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他不明白,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即使梦境每次都在这时醒来,秦汝州却依旧要恍惚许久,望着漆黑的房间,听到身边平稳的呼吸,方知刚才的不过是一场梦。 只是,他克制不住地扭亮了床头小灯,灯光微弱,洒在沈淮砚那边时所剩无几,却也足够他看清枕边人的睡颜。 沈淮砚呼吸平稳,脸上表情柔和了些许,手乖乖地压在胸前的被子上,看起来睡得安稳。 梦境某种程度上算是内心深处的反映,秦汝州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恐惧,只是,他在意的是,为何自己会产生沈淮砚会离开的恐惧。 他怎么会离开,他才刚刚被自己带回家,几个小时前两个人还吃了愉快的一餐。 心神不宁的秦汝州带着两个孩子登了船,他有些担心沈淮砚,原本希望能随时跟在他身边,却没想到他身体不适,便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却没想到周赫尔将他卷入了其他事情。 周家的事情对于秦汝州来说没那么重要,他只是和周赫尔的关系密切一些罢了,至于周赫承和他夫人的事情,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见秦汝州一直没说话,沈淮砚也没有刻意搭话,只是耐心吃东西,船上的食材很新鲜,厨师也是来自国外的名家,他很喜欢这些食物的口味。 只是秦天柏无法忍耐,他的心情很糟糕,刚才不过是强颜欢笑,对于这样从未接触过的场合,他身处其中需要消耗极大的力气。 他敏感地过分,他能明显感觉出秦汝州根本就忘掉了喊自己吃饭的事情。 秦汝州不是那么在意自己,这是他得出的结论,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猜测。要知道,在最初的孤儿院里,秦汝州原本只想带走自己。 怎么可能,他食不知味,筷子在餐盘中停滞了很长的时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更受同辈和长辈的欢迎,而沈淮砚总是那个锋芒毕露的让人头痛的孩子。 “父亲下午有什么安排吗?”秦天柏笑着问道。 “我吗?”这是开席后秦汝州说的第一句话,他有些奇怪地看着秦天柏,“我以为你会更愿意和你的同龄人一起玩,这算是难得的认识其他孩子的机会。” “这也是难得的和父亲一起相处的机会不是吗?”秦天柏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眼里带着渴望。 这样再拒绝就不太好了,秦天柏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了。 沈淮砚面上风轻云淡,却留意着他们这边的对话,他停止了咀嚼,反正秦汝州总不能只带秦天柏一个人一起。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有几位董事要碰面,所以,没法带着你,你和同学好好玩,晚饭的时间来中心花园参加舞会就好。”秦汝州还是拒绝了。 又一次被拒绝了,秦天柏心里的挫败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故作无所谓地点了下头,继续吃饭,只是没再说其他的话。 “你要不要午睡?”用餐结束后,秦汝州偏过头问道。 “嗯……”沈淮砚仍在犹豫,他还没试试游轮上的其他项目,只是秦汝州这么问了,他一时想不出答案。 “那就走吧,回去睡午觉。天柏你和周赫尔一起走吧,他看起来喝多了,你跟他一起别让他闯到别人的房间。”秦汝州站起身。 他的两条腿笔直细长,这一起身不免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对面的玉瑾和齐父都投来了目光,而后几人道了别。 路过齐正则的时候,他侧着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对着沈淮砚说道:“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甲板上有海钓,我和爸爸妈妈要去,你和秦叔叔也一起来吗?” “嗯……”考虑到秦汝州不久前拒绝了秦天柏的理由,沈淮砚一时不能替他回答,于是只说,“我会去的。” “电子邀请函上有时间表,我们到时候在甲板见。”秦汝州单手压在沈淮砚的肩膀上,对着齐正则和齐父说道。 “好,恭候秦董。”齐父也笑着点了点头。 感受着养父手臂的重量,沈淮砚只觉得一种奇妙的感觉蔓延出来,他坏心眼地问:“先生不是说下午有公务要谈吗?” 第64章 “嗯,和齐颂先生有事要谈,既然他要陪儿子,那我也顺便陪你。”秦汝州面不改色道。 “唔。”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秦汝州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在公司的时候总是在午休时间处理文件或者在各个部门巡视一番。 两人穿过走廊,乘坐电梯来到了底层船舱,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向着房间方向走去。 现在是中午时分,客房区域很少有人走动,两人倒是自在。 “我记得先生不怎么午睡。”沈淮砚说道。 “嗯,今日有些困了,而且你身体不太舒适,刚好我们一起回来睡上几十分钟也也好。”秦汝州回应道。 昨晚从梦中惊醒后他便再没睡踏实,只不过是生物钟作用让他依照惯例早起罢了,吃过饭倒也困意袭来。 “嗯,你有公事要处理,那海钓的时候我们直接在甲板上碰面吗?”沈淮砚一边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一边透过敞开的房门询问道。 “我下午只有和齐颂会面这一件事,你若是要出去找同学便去玩,玩够了我去找你。”秦汝州的声音有些小,似乎不在卫生间附近。 “嗯?”沈淮砚没听清,叼着牙刷绕到了门口,张望着寻找秦汝州。 他刚好看到秦汝州站在两张床中间的矮柜。 “有什么事吗?”他晃着身子试图找到角度看清秦汝州在干什么。 没等到秦汝州的回答,他几步便跨到了秦汝州的身边,含糊地问道:“怎么了?” 秦汝州显然被吓了一跳,这房间属实小,他没想到沈淮砚这么快窜了过来,这么一吓,手一抖,那支玫瑰花就那么摔在了地板上。 “嗯?先生想要我的花?”沈淮砚看了看敞开的自己的背包,弯下身子将花捡了起来。 他吹了下花叶上沾上的灰土,这种品种的玫瑰稳定性很好,即使在背包里塞了这么久却依旧鲜艳欲滴,仿佛刚摘下来。 “喏,你要便给你。”沈淮砚将花枝递到了秦汝州眼前。 看着他手臂直直地递出那枝花,秦汝州抿了下唇,这孩子完全不知道在这场酒会上送花的意思,只是…… 秦汝州接下了花,反正他的目的是防止沈淮砚的花落在其他人手里,至于是自己偷偷摸摸藏起来,还是意料之外成了花的受赠人,这不重要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干脆地将玫瑰放在了自己提包的夹层里。 “为什么不塞在口袋里?”沈淮砚已经坐在了床上,他已经将牙刷从口中拎了出来,好奇地问道。 “有些事情,不需要展示给旁人。”秦汝州转身面向了他,微微眯了眯眼,“你不用卫生间的话我去用了?” “还没有,等我一分钟。”沈淮砚立刻从床边弹起来,向着卫生间冲去。 彻底洗漱结束后,沈淮砚迅速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拉上了窗边的小窗帘,只是午休倒不需要换上睡衣,于是他便脱掉外套上床安静等待。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加之现在的时刻外侧走廊少有人走动,倒是极适合午睡。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秦汝州感受到的便是室内昏暗的光线,而后便是闭着眼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沈淮砚。 他无奈地笑了下,顺手将房门锁好,这孩子,在自己身边倒是很自在。 走到两张床的中间,秦汝州坐在床边摘掉手表,而后上了个只震动的闹铃放在枕边。 就在他准备躺下的时候,沈淮砚突然睁开了眼睛,黑亮黑亮的,看起来格外清醒。 “不困吗?”秦汝州温声问道,他倒是没注意到唇边的笑意未曾消失过,隐约有扩大的迹象。 “原本有些困,但是躺在床上感觉很兴奋,有种在海上飘来飘去的感觉,很奇妙的感觉。”沈淮砚的被子拉得很高,被角压在下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第一次上船的时候也是很兴奋的感觉。那时候我身体很糟糕,家庭医生跟着我上的船,我还不习惯,所以一直头晕想呕吐,所以并没有很好体会到游轮的乐趣。”秦汝州难得多说了几句。 第62章 他回想起来第一次参加游轮活动的记忆,似乎只剩下令人不快的呕吐反胃了,况且,父母于他而言…… 秦汝州的眸色深了深,他不太情愿继续想下去了。 “但是有父亲一起,我的第一次会很愉快吧。”沈淮砚眨了眨眼,说道。 “当然,快睡吧,上午本就不舒服,现在休息好了下午也可以好好玩,才算不虚此行。”秦汝州终是转身将整个身子放在床上,安静地躺下。 只是,刚闭上眼,他便想起了混入服务生的手下给自己递来的消息,也就是沈淮砚和一个女孩在咖啡厅碰面的事情。 于是,他控制不住地睁开眼,侧过身和沈淮砚隔着过道面对面。 没想到沈淮砚也不曾闭上眼睡去,依旧用那双眼睛盯着自己。 昏暗的光线让他周身的轮廓都处在一片朦胧中,只是头发毛毛躁躁的,或许是刚才在枕头上翻滚的缘故,看起来像是炸毛的野猫。 “难不成你是要和我比一比谁先睡着?”沈淮砚裹了裹被子,将自己包裹地更加严实,以此来逃避养父的目光。 “我只是想起来,天柏吃午餐的时候带来了季家的女孩子,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不错,你呢?”秦汝州想着措辞,问道。 他说不出自己在等待着怎样的答案,他很喜欢眼前这个孩子,而且自己也是开明的那类人,况且自己不过比沈淮砚大十岁罢了,总不会干涉他的交友。 “我呢?我觉得蛮好吧。”沈淮砚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他确实不怎么和女生接触,除了帮过自己的季郁荷还有这个新班级里的女班长外,再没和其他女生说过话了。 “嗯……”秦汝州沉吟着,他思索着如何委婉地和沈淮砚谈恋爱这个话题,这让他有些为难。 “父亲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知道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沈淮砚明白他的意思,也懂他的说不出口,毕竟让一个还不满三十岁的男人像个长辈一样教育自己不要早恋实在是有些困难。 他的善解人意与秦汝州的意见相悖,秦汝州略显为难地开口:“不,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年纪的爱情比较单纯美好,如果你有喜欢的女孩,嗯……男孩也不是不行,可以在保证双方身心健康的前提下做朋友相处,试试看是否值得更进一步。” 这段话秦汝州搜肠刮肚,在周围的孩子们大多有了男女朋友的时候,秦汝州懒得理会一个个站到自己面前局促不安的男女生,对感情方面的事情他完全不感兴趣。 而上面的这段说辞,大多出自他在学生时代学习英语时顺带听读的演讲材料,大约是青少年心理板块的。 “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才刚转学没多久,这么轻易地谈起喜欢对自己和对方都不负责吧。”沈淮砚困惑道。 “嗯……这倒是。”秦汝州慢吞吞地回应着,他觉得自己也被点了,自己带走这个孩子完全是凭着那么一眼,何尝不是一种轻易,虽然他从未后悔过。 “有人和你说起过什么?或是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沈淮砚步步紧逼,他敏锐地察觉了秦汝州的不对劲,对方绝对不会毫无根据地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没什么,睡吧。”秦汝州闭上了眼,打算避开这个问题。 “算了,成年人确实该有些秘密。”沈淮砚点了点头,翻个身转向平躺的姿势,闭上了眼。 听了这话秦汝州着实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怎么沈淮砚说话又稚嫩又老气横秋,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自己似乎又被捏着鼻子走了,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就是我朋友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单独在咖啡厅里见面,你还递了一个信封给她。” 沉默了几秒,秦汝州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倒是没想到你会使用这么传统的书信方式,就我对你的了解而言,你不会这样。” “那先生不妨说说,我会怎样?”沈淮砚睁开了眼,呼吸平稳地望着天花板上,软包加上铆钉的结构倒是低调又不失气派。 “你看上去,是会直接走到对方面前将想说的话说出来,就算是被拒绝了,脸上的表情也该是对方被你拒绝了的那种。”秦汝州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个年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该如此,况且,沈淮砚这样的人,看上去倒不会太在意感情上的事,爱情应当只是他人生中的调剂品,有,便好好珍惜,无,也没太大所谓。 “还没有试过,希望以后可以试试。”沈淮砚点了点头,这倒像是曾经的自己会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现在……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模糊的墙纸上,那里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幅油画,模糊的笔触胡乱的色块,在昏暗的环境下却呈现出澄澈的宁静。 “你愿意的时候可以讲给我。”秦汝州没有强求,两人相处的时日本就不多,何必在这样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执意探究。 第65章 “当然。”沈淮砚答应地很痛快。 就在秦汝州以为他不会继续讲下去的时候,沈淮砚继续开口了:“我早上递给季郁荷的信封里装着的是楚堉仁的手机,昨天我没碰到他没机会把手机拿给他,所以托季郁荷帮我转交。” “那个女孩……不是和你弟弟?”秦汝州更困惑了,季家的小姐不是和自己的另一个养子一起来用餐的吗。 不过,他再一回忆,手下报给自己的那个女孩的信息似乎和季郁荷对得上,用餐时他粗略扫了一眼,那女孩确实穿着那样款式的衣服。 “谁知道呢,我瞧着不对劲。”沈淮砚闭了眼,转了转脖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下去,躺在这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困意倒是更浓了。 秦汝州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沈淮砚没怎么听清,他彻底被扯入梦境。 这一觉秦汝州睡得并不好,他很少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事实上这个梦并不能简单用噩梦或是美梦形容,他印象中梦里有人出现在医院的住院间,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仍在他鼻尖萦绕。 他努力看向床角贴着的病患信息卡,他确信那上面写着的是“沈”。 沈淮砚?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安睡着的沈淮砚脸上,大概是到了陌生的环境,这孩子睡得格外安静,不怎么乱动。 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医院里,也许那个人是沈一吧,秦汝州伸手抵住了额头,几乎清醒了,也就不再继续睡下去。 下午的商谈既然齐颂主动提出了在甲板不那么正式的场合来进行,或许有和自己拉近距离的意思,秦汝州也不必过分担心。 齐颂在官僚体系的位置不上不下有几年的时间了,他很希望向上爬一爬,作为根正苗红的一代,他看不惯很多人和事,只是位置不够不能很好说上话,于是,他打算做出些政绩,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在民生问题上下功夫,与秦汝州合作倒是情理之中。 既然心中不安无法睡下,秦汝州便索性坐了起来拿出平板看些材料。 不知什么时候沈淮砚那边响起了闹铃声,只不过几秒后便被那孩子不耐烦地关掉了,看来是真的困了,秦汝州无奈地笑了笑。 唇角的笑意还未落下,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秦汝州立刻敛了笑意,这个时候来敲门还真是不懂礼数,沈淮砚还睡着,他刚来秦家便经历了这么多,上午又身子不舒服,好不容易睡熟一些怎么就有人来打扰。 为了避免外面那人继续敲门吵到他,秦汝州穿好拖鞋迅速绕到房门一侧,面色不善地拉开了房门。 是周赫尔,他面色复杂,看到门开便探头探脑地打算闯进来。 “在外面说,小声点。”秦汝州就站在门口岿然不动,而后轻声移到门外,小心掩上房门。 “我天那个u盘里你知道有什么吗?”周赫尔煞有其事地问道。 “床照?”秦汝州一挑眉,望着斜靠在墙壁上的好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若是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扯这些没用的……” “你神了啊,怎么连u盘里有什么都一清二楚。”周赫尔没在意秦汝州的态度,他惊讶于秦汝州的未卜先知。 “不然那个男的和你嫂子一起上船不是为了要挟周家,还能是为了什么?”秦汝州不耐烦道。 “这倒是,那既然你知道了,那放我进去吧,我有医院那边传来的他哥哥的消息,顺便告诉他一声。”周赫尔点了点头,提起了新的话题。 “这消息很紧急吗?他在睡觉。”秦汝州反问道。 “这个点还睡?我看那些小孩颇有精力都在那边玩好久了,干儿子还在睡觉吗?”周赫尔惊讶道。 “他太累了,多睡一会儿也好。”秦汝州淡淡道,“不是很重要的事就晚饭时候再告诉他。” 周赫尔悻悻地点了下头,总算是从门口离开了。 再推开门回到房间的时候,沈淮砚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揉着眼睛望向了秦汝州,张口声音却有些嘶哑。 “喝水吗?再吃颗药吧,船上确实不方便,还是提前吃药预防比较可靠。”秦汝州眼波流转,从沈淮砚额前翘起的头发上移开,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温水又拿了药,递到了沈淮砚面前。 “嘶……压到手了,手麻了。”沈淮砚刚想抬手,却意外发现手臂传来一阵阵钝感,他只得放下。 第63章 “手麻便缓着,张嘴喝水。”秦汝州按下他的手,将水递到他唇边。 “嗯嗯。”沈淮砚点了点头,刚睡醒确实口渴,他仰着脸凑在杯口处让纯净水顺着喉咙流下,只觉得嗓子舒坦了许多。 他倒是没有想到秦汝州颇会照顾人,扶着杯壁慢慢抬起的速度不急不徐刚刚好。 沈淮砚刚想继续喝下去的时候,杯子却被移开了,只剩下他半张着口,伸手打算去拦。 “吃药。”秦汝州干脆地扔下两个字,将左手心一早就备好的两枚小小的药片投入沈淮砚的口中。 闷闷吃下药,沈淮砚本想继续享受秦汝州喂自己喝水,手中却被塞入了杯子。 “不急,你慢慢收拾,都整理好我们再去甲板上。”秦汝州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按亮了手机屏幕。 沈淮砚喝着水,余光却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急着说话,只是水继续向嗓子里倒,于是他不出所料地被水呛到了,急忙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咳嗽了一阵。 “你啊。”秦汝州抬眼无奈地看着他因为剧烈咳嗽而变红的脸。 倒是少有的脸红时刻。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秦汝州便坐在了沈淮砚身边,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自己喝水把自己呛到了,我来吧,可能你还没睡醒。”秦汝州身长手臂捞过了杯子,耐心地端着被子靠近沈淮砚,将水喂给他。 听着耳边一声声有节奏的吞咽声,盯着沈淮砚那张专注的脸,秦汝州突然想到了网上那些晒娃的家长们,他们好像觉得自己孩子做了什么都万分可爱,就算是笨手笨脚也可爱,自己原本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会对其他人产生这样的感情。 他一直以为,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粗手笨脚的,那他只会怀疑对方的智商,怎么可能会觉得对方可爱。 嗯……好像确实挺可爱的。 杯子里的水几乎被喝尽了,秦汝州依旧举着杯子,不知在想什么,面上倒是透着点笑意。 沈淮砚余光瞄了几眼,一边伸手拍了下秦汝州的手臂,一边自动将脖子从水杯处移开。 “哦,抱歉,我没注意到,你还喝吗?我去接水?”秦汝州立刻将杯子移开,掩饰自己方才的走神。 “时间很晚了,我们还是尽快去找齐先生吧,别耽误了你们的会谈。”沈淮砚也跟着站了起来,小幅度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倒也无妨,只不过我和齐先生第一次合作,所以才格外重视,否则迟到些也没关系。”秦汝州将杯子丢入了垃圾桶,跟着沈淮砚走出了房门。 此刻的秦天柏正和周潮坐在甲板上的露天咖啡厅里喝着奶昔,身边是嘈杂的欢呼声,伴随着阵阵海浪声,空气格外清新,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那不是秦董和你哥吗?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周潮口中嚼着椰果,冷不丁注意到不远处走来的两个人,他将墨镜推到额上,眯着眼问道。 那两人并没有朝这边看,而是转入了另一边供游客体验捕捞的区域。 秦天柏一直没有作声,他在周潮之前便看到了这两人,他的脸色不算好,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竟然被丢下了这么多次,倒像是那个多余的了。 “嗯?”没得到回应,周潮愣了愣,转脸望向了秦天柏。 “啊,不必了吧,他们应该不愿意被人打扰。”秦天柏摇了摇头。 “嗯……”周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秦天柏身上,眼前这位养子看上去快要坐不住了,面上却克制,倒是有趣。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周潮打算试探秦天柏的态度。 “中午的时候他们有提起过,我对那个项目不敢兴趣所以下午就没有一起。”秦天柏转脸,口气不算好,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显露无疑,他掩饰着笑了笑。 周潮盯着他几秒钟,而后点了下头,笑了下:“这样啊。” 他当然不信,他看得出来秦董这一家人之间暗流涌动,恐怕有人按捺不住了。 “我们要不要玩个恶作剧?”想了想,周潮戴好墨镜,压低声音问道。 “嗯?”秦天柏不是很感兴趣。 “船上的那些玩的都没什么意思,我玩腻了,我们可以和沈淮砚一起玩一玩,吓他一跳。”周潮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说道。 “你说。”秦天柏来了兴趣。 再说那边,沈淮砚和秦汝州两人并肩走在甲板上,这片海域颜色格外鲜亮,甲板上的人不少,不少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有小情侣们走在一起散步,倒是一番祥和。 第66章 齐正则已经注意到了前来的两人,他先是拍了拍身边父亲的手臂,而后站起来向这边走了几步来迎接他们。 齐家的这个小孩子倒是很有礼貌,秦汝州微笑着回应齐正则的问候,握着沈淮砚的手腕跟着向齐颂那边走去。 “实在抱歉齐先生,淮砚身子不太舒服,我便让他多睡了一会儿,抱歉让你久等了。”秦汝州站在齐颂面前,客气地与他握了手。 “是我来早了,孩子有些等不及所以我们才来早了,秦董客气了。”说完这话,齐颂又面向沈淮砚问道,“秦家公子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您关心,好多了。”沈淮砚微笑着回应。 秦汝州和齐颂要谈事情,两人便坐在了远一些的小桌板旁。 “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们。”齐颂叮嘱道。 沈淮砚和齐正则便到船边,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两人各自领到了一张小网开始捕捞体验。 为了游客的体验感,工作人员早已提前捕好了小鱼用大网兜固定在船边,他们便可以在这里进行捕捞。 “我爸爸之前都不让我参加这种酒会,说是船上的人鱼龙混杂不太好,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倒是感觉大家都很友善,没我爸爸说得那么恐怖。”齐正则随口开启了话题。 “我也觉得大家都很友善。”沈淮砚说道,“不过我和班里的同学都还不太熟悉。” “咱们班的同学大都很友善,除了楚堉仁那一拨人,也不知道宗老师怎么偏偏让你和他坐同桌,刚转来就碰上这糟心事,我都替你生气。”齐正则语气加重了一些,能看出他是真的看不惯楚堉仁的所作所为。 “只是我爸爸说过,楚家那些人做事没原则没底线,我们远离就好,最好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齐正则急忙补充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被我坑了那么几次,他应当不敢再造次了。”沈淮砚说道。 “明面上倒是不敢,只是怕他背地里使阴招。”齐正则似乎对楚堉仁颇有微词,“不过,咱们班同学都很佩服你来着,第一天就敢和楚堉仁硬刚,一点都不怕他。” “竟然吗?”沈淮砚笑了笑,这倒是自己没想到的,若是如此,那以后自己在班级里倒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单从楚堉仁这件事上他便能看出齐正则的态度很坚决,应当是被他父亲齐颂培养得很不错,倒是值得结交。 于是,沈淮砚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述给齐正则听,包括自己的亲生哥哥以及在宗老师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讲述这些事情换取对方的信任,很是划算的交易。 齐正则的表情从惊讶变到愤怒:“我实在没想到他这么恶劣,天啊,如果你想要报仇,我一定在所不辞,你要打他或是别的什么我都帮你。” “别脏了我们的手。”沈淮砚摇了摇头,指了指海面,“再不收网你的鱼都跑了。” “哦哦,好。”齐正则嘴上应答着,却又咒骂了楚堉仁几句。 “别骂他了,不过,你对天文感兴趣,那你在未来想要学什么专业呢?”沈淮砚靠在椅背上,心思并不全在捞鱼上。 “天文只是爱好,我更喜欢机器人,不过也说不准,我爸爸是希望我学法或者历史或者汉语言文学,以后好跟着他一起混。”齐正则耸了耸肩。 “你是独生子,齐先生在你身上寄予厚望也是情理之中。”沈淮砚未置可否,他印象中齐正则真的选择了智能方面的专业,至于具体的工作……自己去世前齐正则应当还在读研,他并不清楚。 “那你呢?”齐正则反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循规蹈矩的,我觉得你未必会选择传统的行业。”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沈淮砚轻轻一笑,未置可否。 “不过你哥哥在医院,方便的话我下周去探望你会介意吗?”齐正则问道。 “当然不会,很谢谢你能来。”沈淮砚回应。 他没有想到和齐正则的关系拉到这么近,再加上秦汝州和齐颂的合作,他们大概算是站在了同一边吧。 齐颂和秦汝州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前方的孩子身上。 “这个孩子很聪明。”齐颂若有若无地夸赞着沈淮砚。 “这是自然。”秦汝州倒也不客气地替他接受了赞扬,眯着眼向后靠了靠,难得翘着腿,与平日正经危坐的样子有着显著差别。 齐颂看了看秦汝州,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沈淮砚,两人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如出一辙,看起来漫不经心又松散随意。 “你们的气质很像,若不是长相不太一致,我倒是要认为他是您的亲儿子了。”尽管有些冒犯,齐颂还是由衷道。 “齐先生不是第一位这么说的。”秦汝州并不介意养子的身份,反而笑着回应。 第64章 他捏起杯子慢慢抿了一口,视线里只聚焦在沈淮砚一个人身上,亲儿子吗,倒和他预料的方向不太一致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站起身:“既然我们的事情谈完了,不妨也去玩玩?” 齐颂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早有此意,只是等着秦汝州的动向,现在当然是第一时间跟上。 走到沈淮砚身边后,秦汝州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抽空向一旁的网兜瞄了一眼,大约一个多小时,两个孩子的战果不算少,各类小鱼小虾都在拥挤的兜子里游着,时不时溅起小水花。 沈淮砚感受到了养父的靠近,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紧盯着水面,在确定有鱼经过的时候,迅速拉紧手柄收网。 知道将沾着大量海水的网兜握在手里,取出那两只活蹦乱跳的小鱼后,沈淮砚这才兴奋地转身向秦汝州展示:“你看!” “你们战果颇丰啊。”齐颂倒是先一步夸赞。 “这个网兜很好用,几乎不需要我们怎么学就可以上手。”齐正则解释道,他也站起身,将这一兜子渔获卸下来。 “风很大,你若是冷便和我说,我回房间去拿衣服。”恰逢一阵风吹来,秦汝州的手顺着沈淮砚的肩膀处向下滑了滑,落在他的腰侧,瞬间感知他的衣服穿得实在单薄。 “哎哟。”沈淮砚被这一得身子歪了歪,缩了缩脖子将网兜丢在了脚边,转身的同时将手贴在了秦汝州的脖侧。 “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秦汝州笑了下,却很快被他手上传来的凉意刺激到,皱了皱眉。 “啊……不好意思。”沈淮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突兀,他立刻将手收回放在身侧,他拿不准他们两人的关系。 “为什么道歉?”秦汝州眯着眼,目光落在他被风吹散的头发处。 手也跟着落下,轻轻柔柔地将它们理顺,手掌移开时拍了一下:“风很大吧?” “风确实不算小,但是会让人很清醒,原本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困,现在完全清醒了。”沈淮砚站在风中,甩着手上的水珠,他能感觉出秦汝州一点都不生气,他原本以为秦汝州不喜欢这样毛躁小孩子气的动作。 “担心你的身子没完全好起来,再玩一会儿就回室内吧?我陪着你。”秦汝州口吻轻柔。 “是啊,淮砚你刚上船的时候身子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去吧,我帮你把捞上来的东西送到后厨那里,他们有专人可以把这些鱼虾烹熟,晚上我们就可以吃到了,或者你想带回去养起来?”齐正则也关心道。 没想到自己早上随口一句不舒服竟收获了这么多关心,沈淮砚心里感动,点点头,将自己的网兜递给齐正则:“多谢你能帮我把它们送到后厨。” “走了。齐先生,日后再见。”秦汝州对齐颂笑了笑,拉着沈淮砚离开了这里。 秦天柏和周潮整个下午都坐在小桌旁,甚至连两人的姿势都没怎么改变过。周潮是对船上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而秦天柏则是心情低落,加之心里别扭,既介意沈淮砚和养父的互动,又不愿意主动说加入他们。 周潮吃了一个又一个冰激凌球,耳朵上一直挂着耳机,盯着海面,时不时又望向秦天柏,脑子里生出了新的计划。 想到这里,他便站起身,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我爸爸喊我回去,我先走了,你好好准备,送你哥一个惊喜。” “嗯,拜拜。”秦天柏刚想起身,又被对方按回椅子,于是便继续坐着告别。 至于送给沈淮砚的惊喜,则是周潮提起的,船上的人鱼表演,可以让游客体验的那种,他们想将沈淮砚骗到那里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成为表演的一环。 原本秦天柏还有些犹豫,只是周潮说这表演本就是游客可以体验的那种,没什么危险,而且穿上好看的衣服在水里体验倒是新奇,秦天柏便应允了。 回到房间的那层船舱,他们两人迎面撞上了周赫尔和周希迩。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看清两人的脸,周希迩立刻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不过她的脚步没有停下,而是对身边的弟弟说道,“行了,别跟着我了,去烦秦董吧。” 第67章 “希迩姐不太高兴?”沈淮砚眼疾手快地向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浑身散发着不友善气质的周希迩撞上,这才好奇地问道。 “别提了,医院里出了点小问题,有几个患者合起伙来在门口闹事,说是我们医院滥用管制药品。”周赫尔显得有些沮丧,“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我们三个都在船上,我哥那个老婆又扯出来一个情人,我爸妈他们恐怕照顾不过来。” “还是先公关表态吧,派人去查这件事了吗?”秦汝州打开了房间的门,这次倒是没有阻止周赫尔跟进来。 一进入房间,周赫尔便一屁股坐在了单人沙发上,满面愁容地盯着地毯。 关好房间门,沈淮砚和秦汝州对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还是沈淮砚端了杯水递到周赫尔手心:“你先别急。” “我很想不急,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周赫尔摇了摇头,垂着脑袋。 “已经发了公告说我们会彻查此事,说我们一直认真履行医者责任,不过效果微乎其微,热搜上全部是咒骂。至于事情查不查,区别不大,反正卫健委已经介入了。”周赫尔的情绪格外低落。 “你哥你姐在船上还是在你爸妈身边有区别吗,他们两个本就不是靠得住的人,卫健委查你就不查了,到时候别被人害了。”秦汝州在床头附近坐下,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好友。 “那我现在怎么办?”周赫尔被点醒,急忙询问道。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爸妈会处理的。不过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似乎是对方布好的局,你嫂子的事情或许也是其中一环。”秦汝州若有所思道。 原本已经站起来打算行动的周赫尔又坐了回去,泄了气。 “负面消息不会已经爆出来了吧?”沈淮砚皱了下眉,摸出手机输入了关键词。 “已经爆出来了,但是我压下去了,你现在应该搜不到。”秦汝州冷静道。 “啊?你是指医院使用违规药剂的事吗,这件事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辱骂。”周赫尔声音很轻。 “不是,指的是你哥的大量桃色新闻,还扯到了你家为了继承人不择手段,这些报道发现的早,所以压下来了。你们医院的事牵扯太多了,若直接压反而会引起众怒。”秦汝州摇了摇头。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我估计你现在没心思做任何事情,不要看网络上的负面信息。”秦汝州下了逐客令。 此时的周赫尔大脑没有思考的余地,他站起身从房间里机械地离开,而后便是隔壁房间房门开合的声音。 彼时两人对话时沈淮砚一直坐在床边上沉默着,现在终于开口:“不过,先生这么早就插手医院的事情吗,感觉我们毕竟是外人,牵涉到周医生的家事里……” “因为那个药剂里检测出的违规成分来自一个活性因子,那个活性因子的专利,挂在我们公司名下。”秦汝州的声音不打不小,他与沈淮砚面对面坐着,只是低着头看不清面色。 原来如此,沈淮砚幡然醒悟,周家的三个小辈都不是忙着壮大事业的,尔雅医院再怎么发展也不会抢了太多人的利益,而东洲则不一样了,太多人希望它倒台好瓜分剩余的市场。 “我们已经牵涉其中,我只能尽力让火不要烧到我身上。”秦汝州放下了手机,眸色深深望着对面的沈淮砚。 “在我父母死的时候他们便胡搅蛮缠说是我的八字克死了他们,又将我在葬礼上的表现解读为不义不孝,认为我应该悲伤至极无心事业。”秦汝州平和地说出这些话。 那段时间他的压力很大,其他势力都希望他一蹶不振东洲走上衰落的路子,于是各个都煽风点火捕风捉影,那段时间的秦汝州过去的所有履历都被调查,甚至说出了秦汝州原本该早亡,但是去国外做了医疗措施才归国的无稽之谈。 “二十一世纪了,怎么可能有人信这个。”沈淮砚不免有些生气。 他隐约知道这些事,那段时日秦汝州一个人熬着,各方势力抓住他人生的每一个小疏漏不断地放大,恶意揣测,东州股价大跌,很多股东甚至要提出重新选举。 所幸秦汝州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他和律师一起,收集了所有证据,将造谣者一起告上法庭,同时牵扯出了对方在竞业中对其他对手的诋毁中伤。于是,秦汝州成功将所有负面传闻洗清,甚至让背后那家媒体的公信力几乎消失。 所有人都开始对这位身子羸弱的继承人感到恐惧,他这么年轻,行事雷厉风行铁腕铁拳之下将东洲的运行拉回正规,也在青城彻底站稳了脚跟。 “我在担心你。”秦汝州语气依旧平静,这些事情他是亲历者,他知道对方会为了利益做出怎样的事来,自己无懈可击,那沈淮砚必然是他们攻击的下一个对象。 “我?”沈淮砚做出吞咽的动作,养父的目光太过哀戚。 “是,所以,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来解决,如果他们对你出手,我不介意再拔掉几颗毒牙。”秦汝州点了下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 第65章 沈淮砚靠在床头的位置,将身子缩在被子下,半眯着眼盯着窗边的养父。 是了,秦天柏作为学习优秀团结同学的好学生,各种奖项拿到手软,秦汝州的对手攻击他,当然不如从沈淮砚这个本就“劣迹斑斑”的人身上下手。 沈淮砚慢慢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苦笑,自己倒是给养父惹了不少麻烦。 秦汝州虽然在打电话,但他仍旧注意着沈淮砚这边的动静,他察觉到养子的情绪低落,于是向他轻轻笑了下,伸出了手,向床边靠近几步,手心落在了他头顶上。 “不太开心?”秦汝州慢慢地摩挲着,手指将头发弄乱,又整理好。 小孩似乎还挺好玩,秦汝州心情好了一点。 趁着孩子还小比较容易欺负,再长大些就不好玩了。心里生了点其他念头,秦汝州的手跟着向下移动,从脸侧慢慢滑下,落在了下巴的位置。 沈淮砚的下巴很薄,尖尖小小的一个,捏起来很趁手。 秦汝州心里想着,目光落下,却刚好对上沈淮砚漆黑的瞳仁,像只小兽一样,带点茫然带点无辜地盯着自己。 由于自己太久没有回音,电话对面的人忍不住出声提醒:“秦董,您有在听吗?我们已经在加班加点的处理报告了,您放心。” “哦,好。”秦汝州这才反应过来,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添了几分力道,把沈淮砚的下巴捏疼了。 沈淮砚条件反射地张口,在牙齿落到养父手掌的时候,他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些会欺负自己和哥哥的混子们,急忙收回牙齿,只留下一点浅淡的咬痕。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秦汝州笑了笑,收回了手,继续和对面人讲电话。 “事情解决了,换套衣服,我们去参加晚宴和接下来的舞会。”秦汝州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 两人很快整理好,一同离开房间准备前往中心花园,晚宴将会在那里举行。 只是刚进入电梯间,秦汝州便和一个中年人谈笑风生,那人还说要带他去看什么东西。 “你先过去吧,我稍等下就来。”秦汝州似乎对那个东西很感兴趣,几乎是立刻点头答应了。 下一次电梯门开启时,男人便和秦汝州一起离开了,这时沈淮砚才注意到角落里靠着的正是皱着眉头横握着手机的周潮。 “周潮”他轻声问道。 “是你啊,好巧,正好我一个人无聊,离晚宴开始有一段时间,我们去甲板上玩玩怎么样,秦天柏说他在那里,我也想过去看看。”不知是否是看错了,周潮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 “可是我有点饿。”沈淮砚摇了摇头,倒不是真的饿,只是他对周潮保持着高度警惕,这个人接近他们绝对没安好心。 “现在还没开饭,倒是夹板上的水吧里有供应简单的吃的。”周潮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倒把他架在了不方便拒绝的位置。 “……那好吧。”自己表现得太过警惕反而让周潮心生疑惑,沈淮砚答应了下来,两人一起离开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秦天柏就站在不远处等待着,看到两人,立刻招了招手。 他早就和周潮商量好了,周潮说自己已经串通了船上表演的人员黑箱操作选沈淮砚为参与嘉宾,事到如今他对周潮十分信任,自然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察觉到周潮和不远处的秦天柏交唤了眼神,沈淮砚心底涌起些许不安,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诡计。 “麻烦您二位让一下。”这时,一个满头大汗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人走了过来,“我们要把一些东西搬到货运电梯里。” 两人急忙向旁边让了让,果然,有几个工人搬着大水缸之类的东西正在向这边走,大家都往一旁让开了路。 沈淮砚和周潮顺着一侧走向了秦天柏,几人站定谈笑几句。 第68章 “你要吃点吗”秦天柏递出了手中的一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里面装着小小的泡芙。 “谢谢。”那点香气倒是勾人,沈淮砚顺从地将手伸到袋子里面—— 紧接着身子便感到大力的冲撞,他的脑子完全处在混沌中,整个人便被推搡到了船边。 这里的船舷因为装卸货物的原因修得低了些,往常没什么人来这里,而现在沈淮砚小半个身子探出了甲板,若再向前些便要整个人栽到海中了。 不……海中翻腾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沈淮砚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海中漂浮着的是秦天柏,他应该是被自己挤下去了,怎么会这样? 旁边传来大声的叫喊,不远处的救生员跑了过来,反应迅速地绑着救生索下了船,向着秦天柏的方向游去,本就在海面周围漂浮着的救生艇也跟着向秦天柏的方向游过去。 怎么可能……沈淮砚瞪大了眼,这种游轮的防护等级很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让人掉落到海里,他只是望着海面,注视着其他人将秦天柏从海中救上来。 很多人围了过来,现在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大家都是一阵心慌,对着沈淮砚指指点点。 由于沈淮砚和秦天柏都是刚到秦家,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于是都在四处询问。 有清楚内情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地将整个事情说了出来,而后还补充了自己的判断:“啧啧,要我说秦董去做试管也比收养两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好,我猜船上这个大概是为了能够独占继承权,脑子一热这才把另一个推了下去。” 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事情越传越离谱了,甚至开始谈论东洲是不是已经走上衰落的道路了。 秦天柏被救生员拉到了船上,为他裹上毯子,这才慢慢向船边靠近。 “你为什么要推他?”周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淮砚猛地望向周潮,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他猜对了,这果然是个局,只是他没想到秦天柏这么快就如此信任周潮了,两个人如此按捺不住,现在便要动手。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船上除了一些特定的地方外其他地方都没有监控,甲板上的监控虽然多一些,但仍旧不能全覆盖,而当时,有搬运道具的工人经过,大块的道具几乎将他们这里完全挡住,也就是说,从刚才开始的一切,除了他们三个人,没有人能知道。 目前为止沈淮砚没有任何自证清白的方法,他望着周围衣着华贵指责纷纷的男女们,手指曲了曲,该怎么办。 “秦董来了。”有人叫了一声。 现在天完全黑下来了,船上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倒是一番美轮美奂的风景,只是…… 秦汝州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可知他有多么迫切,就连外套都没有穿。 海上的风不算小,秦汝州向着这边迈了过来,在路过人群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掩着唇咳嗽了几声,而后望向了被救生员护着的从另一旁登船的秦天柏。 现在的秦天柏格外狼狈,脸庞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头发上仍旧向下淌着水,身上过这块灰色的保暖毯子,浑身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秦汝州终于到达了沈淮砚的身边,他向他投来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水,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掠过,站在了秦天柏的身旁。 “我带你回房间。”秦汝州的手压在秦天柏的肩膀上,半揽着他向灯火处走去。 这时,似乎有人找到了曾经保存过的沈淮砚打人的视频,将它展示给周围的人,议论更甚了。 不过,秦汝州和秦天柏都离开了,晚宴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们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欲望,便也散开了。 现在,周围只剩下沈淮砚和淡然地靠在栏杆上的周潮。 沈淮砚没有动,他的脚跟仿佛黏在了地板上,望着远去的人群,瞳孔慢慢散开一些,灯光变成了一个个的圆点交错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海上的风更盛,将沈淮砚的头发一次次弄乱。 自己的前科不算少,沈淮砚心知肚明,自己打架的次数不少,打人也狠,自己在养父心里的形象可能本就不好,如今恐怕只会更早。 而且,若是推秦天柏下船的锅真的落在自己的头上……他还能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吗。 虽然秦汝州待自己的态度比上一世好了很多,但是毕竟他们只相处了短短的一周,秦汝州真的会相信自己一个人的话吗…… 大概不会了吧,他的视线落在了脚下,蔓延着的是秦天柏从自己身前经过时留下的水痕,咸湿的气息让他清醒了很多。 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到底该怎样洗清自己的嫌疑。 “你没有想要和我说的吗?”到底还是周潮忍不住了,他摸出了一个打火机,按亮,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 “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沈淮砚淡漠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自己明白他们两个的心思,很多话没有必要继续说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 “你要去哪?”周潮亦步亦趋地跟着。 沈淮砚心里烦躁,为什么这人不急着去找秦天柏,反而在自己身边缠着。 “晚饭时间当然是去吃饭。”沈淮砚头也不回道。 “我知道二层有个小餐厅,现在大家都晚宴厅,想必小餐厅里没什么人,不如我带你去那里吃饭?”周潮在身后大声说道。 “晚宴这样的场合我怎么可能缺席?”沈淮砚加快了脚步。 “你真是……心脏足够强大。”周潮站在原地扬了扬眉,他没有继续向前,他只觉得索然无味,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淮砚都不为所动,不好玩。 第66章 他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烦躁地按着打火机,没意思。 周潮原本就没有参加晚宴的想法,这种宴会没什么意思,还要应付各种父亲的合作伙伴,以及那些人家的少爷小姐,无趣的宴会和无趣的人。 一个男人急匆匆走到周潮身边,小声道:“周少爷,那个项目的道具在撞上沈淮砚的时候损坏了,晚上的那个项目被撤换了,您的安排可能没法完成了。” “无妨。”周潮抬手轻描淡写道,“也不需要你再这么做了。” 男人又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周潮则转过身在露天的小桌旁坐下,点了单,而后,他打开手机打了电话。 “嗯,沈一哥,是我,你吃晚饭了吗?嗯,对,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有空,所以打来电话,想知道你上次被打的伤口好些了吗?”他微笑着问对面,手里的火机旋转着。 还是沈一比较有趣。 沈一完全没有想到周潮是真的惦记着自己,那日被周潮救下他本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周潮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来关心自己。 刚好今日那个专家组为他做好了治疗方案,只是现在他的身子不算好,一个月后将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态后便要准备手术了。 周潮狠关心他的身体,沈一也就和盘托出,两人便聊了很久。 沈淮砚径直走向中心花园,在甲板上的人不算多,所以知道秦天柏落水的人并不多,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周赫尔,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听说你刚把你弟推下水?”周赫承坐在这一桌的最左边,他正无所事事,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淮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盯着他问。 “听说你老婆给你带绿帽?”沈淮砚毫不客气地回嘴,今晚的座位顺序和中午的几乎没有区别,沈淮砚径直绕开周家三个人,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我靠,你怎么这么说长辈。”周赫承的脸黑了下来,他本就为林珂安意外的出现而心里气不顺,现在被一个小孩怼了回来,更是不乐意了。 “行了,你闭嘴。”周希迩拍了哥哥一巴掌,阻止了他继续说话。 “坐。”周赫尔伸手压着沈淮砚的肩膀让他坐下。 “嗯。”沈淮砚点了下头,他没问秦汝州为什么不在,秦汝州恐怕今晚都不会出现了,他大概不想见自己,应该会陪着秦天柏吧。 眼见沈淮砚的心情十分低落,周赫尔便搜肠刮肚想着如何询问才能让沈淮砚愿意回答。 可是他本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于是便放弃了,直言问道:“干儿子,我问你句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推秦天柏下水,你和他做了那么多年朋友。” “是啊,我为什么要推他下水呢?”沈淮砚的双手环在胸前,眼神幽幽地望着周赫尔。 “不是,我在问你啊。”周赫尔有些着急了,这孩子做了错事怎么还油盐不进,自己想帮他都没办法了,“不过你今晚暂且和我一个房间住吧,等秦汝州消了气再回去。” “弟弟啊,你没有听懂沈淮砚的话。”周希迩一巴掌拍在周赫尔的肩膀上,大声道。 “啊?姐你别添乱了,我好好和淮砚说,他肯定愿意说的。”周赫尔显然没有意识到姐姐的意思,飞快拍开周希迩的手,继续将目光紧缩在沈淮砚身上。 第69章 “秦董……生气了吗?”沈淮砚没在意他们争执的内容,而是抓住了另一个问题。 “周赫尔你个猪脑子,你再读一遍沈淮砚和你说的话呢?”周希迩忍不住了,“他的意思是,他没有理由推那个谁下水,所以根本不存在这个原因,因为他根本久没有推人下水!” 最后一句话周希迩几乎是扯着周赫尔的耳朵说的,几乎把周赫尔震聋。 周希迩完全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沈淮砚被人误会心情已经很糟糕了,周赫尔还毫无情商地连续发问。 “啊?”周赫尔这才听明白,他盯着沈淮砚看了几秒,又盯着周希迩几秒,双手一拍,笑出了声,“那太好了,我就说淮砚不是那样的坏孩子,淮砚打架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哥哥朋友,他不是那样的人。” “快跟他道歉。”周希迩推了弟弟一把。 “对不起干儿子,我自罚一杯。”说着,周赫尔立刻捏起桌子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沈淮砚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总算好了些,他有些感动,没想到周家的姐姐竟然这么信任自己。 他认真地向周希迩表达了感谢,不过还是询问道:“不过希迩姐,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你,虽然我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我觉得,你是个正直的孩子,而且,季郁荷和我讲过一些你的事情,就算是面对你们班里的那个恶霸,你都客气礼貌,只是在对方侵犯你的时候才反击,而且是因为对方打了你哥哥你才生气的。而且……”周希迩短暂停下了话头,抬头向着周围望了望。 确认背后蛐蛐人不会被发现后,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因为我听说了当时在场的只有周潮一个人,那个家伙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既然他的话不可信,那么就是你的话可信。” 沈淮砚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无论周希迩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相信自己,总归自己的处境好了一些。 “可是,秦天柏虽然我没那么了解,但那孩子看着也狠正直,也不可能说谎吧?”周赫尔有些困惑。 “我没说落水的那个孩子说谎,我说过了,周潮才是撒谎精。”周希迩笃定道,“说不定秦天柏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推了自己。” “咱们两个相信淮砚没用啊,老秦不信那怎么办。”周赫尔提出了新的问题,他相信沈淮砚,但他……还是担心。 “周潮做事从不留下把柄,我觉得秦汝州不相信的概率更大。”周希迩叹了口气,她同情地望着沈淮砚,“没关系淮砚,要是你爸不要你了,你就跟着姐姐,我收养你。” “得了吧,哪里是你收养淮砚,你不也和爸妈一起住吗。”周赫尔白了他一眼,“我也喜欢干儿子,而且我在医院附近有自己的房子,干儿子还是跟着我更方便自在。” “周赫尔你真是从小就什么都喜欢和我抢。”周希迩面色不悦,狠狠地掐了周赫尔的大腿。 “行了你们,一年见不了几回面倒是没完没了地吵,饭菜都上齐了还堵不住你们的嘴。等之后别人议论我们家的时候又要说了,说周家的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没教养。”周赫承被吵得忍不住了,开口打断。 “哦,你才是那个最没教养的吧。”周希迩立刻调转了枪口,跟着哥哥吵了起来。 沈淮砚叹了口气,尽管有人相信自己,但他的心情还是没有很好,这些都不重要,其他人怎么议论自己都没关心,他只在意养父是不是会…… “你刚刚说秦董很生气。”沈淮砚忍不住小声问一旁的周赫尔。 “嗯,是啊,工作人员赶来和老秦说他儿子落水的时候,他脸都黑了,把对面那个合作商吓了一大跳,他身子一直不好你也知道,我跟在他身后一直催着他穿上外套,结果他听都不听就闷着头往前走,我拦都拦不住。”周赫尔点头说道。 “那你最后把外套给他了吗?”沈淮砚问道。 “啊?”周赫尔没想到他听自己说了这么多,却为了这么一个不算重要的问题。 “呃,人太多了,我在秦汝州回到船舱以后才找到他,空调开着,就没再给他披衣服了。”周赫尔说道。 “他在甲板上的时候咳嗽的很厉害。”沈淮砚认真想了想,这事他惦记很久了,“嗯,我是没办法提醒他注意了,周医生我得拜托你找点温补的食物或者汤羹什么的给他送过去。” “唉,好。你也别太担心,秦汝州生气归生气……”周赫尔想了很久,有没有想出该怎么权威他,干脆让话题就此中断。 主办方在晚宴上设置了很多别出心裁的节目,有利用全息投影制造的大场面,甚至有从地板上蔓延开的雾气,与玻璃顶上的梦幻星空交相辉映,各类表演也都格外精彩。甚至有多个魔术师亲自来到嘉宾的身旁为他们展示。 沈淮砚提不起太大兴趣,他心里揣着事,勉强吃饱后便只是靠在椅子上观赏。 八点之后舞会就要开始了,想必秦汝州今晚不会出现了吧…… 沈淮砚将杯中蓝色的,混合着细闪的液体喝掉,舞会他没什么兴趣,只是现在回房间……他有些害怕自己一个人碰上秦汝州,算了,还是等着周赫尔一起。 齐正则一早便察觉到沈淮砚的情绪不对劲,他也从季郁荷那边大略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席间他时不时注视着这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好不容易看到沈淮砚放下了餐具,他便跟着站起来小心绕到了这一边,坐在他的身边,轻声地询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沈淮砚抬眼看清来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没想到你也听说了。” “嗯……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且现在的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好多人听风就是雨,根本不会去求证,只会一传十十传百,到处乱说。”齐正则宽慰道。 沈淮砚微微笑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按在了齐正则的椅子上。 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第67章 “你坐了我的位置,烦请让一下。”秦汝州的手指攥紧了些,只不过很快松开,不可避免地掩在唇边轻咳一声。 沈淮砚循声望去,正是养父,他神色如常,依旧穿着那件衬衣。 “秦叔叔?”齐正则瞪大了眼睛,发现来人是秦汝州,紧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您还没顾得上吃饭吧,快请坐。” “多谢。”秦汝州低声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淮砚有点担心,不太敢和养父搭话,望着四周的一众熟人,却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整张桌子的气氛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对面的席玉董擎杨等人完全是看好戏的表情,这边的几人则是担心。 “你快说话啊,刚才不是话很多吗。”周希迩戳了戳周赫尔的肋骨位置,她有点受不了现在的气氛。 “我不敢。”周赫尔摇头,他能看出秦汝州还在生气,现在谁和秦汝州说话都是自不量力往枪口上撞。 相比其他人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淮砚这个事件漩涡中心却依然端坐着,秦汝州出现的时候他只是紧张了一瞬,而后反倒生出几分安心,养父有好好吃饭,吃药,这样就够了。 这边的几人都沉默不语,彼此心领神会地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心照不宣地用余光打量着动作优雅得体用餐的秦汝州,刀叉在餐盘上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撞着众人的耳膜。 齐正则受不了现在的低气压,小心地跑回了座位,还是自己的爸妈和善,他不由得替沈淮砚捏了把汗。 沈淮砚想解释一下,只是他不知从何说起,神经紧张地捏起杯子打算喝一口,却因为过分紧张而失手将杯子撞翻。 “小心点。”秦汝州终于开口了,他的右手飞快地丢下餐具,握住了那只被碰到的杯子上。 恰好沈淮砚也急于握住杯子,于是,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重叠了。 好凉。 沈淮砚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鬼使神差地说出来了。 此话一出,周赫尔不仅捏了一把冷汗,他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天啊干儿子不赶紧解释反而在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只是,在他之前,对面的席玉便先开了口,他歪着身子半靠在董擎杨身上,说道:“秦董,我听说是你的一个养子推了另一个养子下水,我不免多说一句,你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两个定时炸弹带在身边啊。” 秦汝州将杯子放好,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面的人,他松开手,而后拿起一旁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继续吃饭。 沈淮砚目光冷冷地盯着席玉,只是也懒得理会他。 “我看你听风就是雨啊,舌头也不想要了是吧?”周希迩看不下去了,对着对面冷嘲热讽,“请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就是,沈淮砚就是个没父没母的小混混,他打……”席玉的话就这么毫不遮掩地说了出来。 第70章 饶是坐在他身边的董擎杨都觉得过分了,他紧张地看了眼秦汝州,张口欲言又止。 席玉的话并没有这么说下去,转而变成了一声惊呼。 沈淮砚一直盯着席玉的嘴,只注意到眼前有一个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而后便是一声轻响。 定睛一看,一只叉子斜着插在了席玉面前的奶酪饼皮上,丢叉子的人用力不小,叉柄处还在小幅度晃着。 席玉的目光移到了秦汝州身上,他对上对方的目光,被吓了一跳,秦汝州的眼神实在寒冷,席玉怀疑这只叉子本是想对准自己舌头的。 沈淮砚的反应慢了半拍,这才慢慢转头望向秦汝州,他手中的那只叉子消失了。 “席先生是否有证据,若是造谣,那你下了船就可以收到东洲的律师函了。”秦汝州握住了沈淮砚的手,平静地望着对面的人,声音不大不小。 沈淮砚身子僵了下,这次,秦汝州的手热了许多,大约是用过热毛巾的原因。 松开手后,秦汝州伸手拿过了沈淮砚的叉子:“借用你的叉子。” 接着,他便自然地拿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将切割好的食物送入口中。 “秦董,即使是造谣传播量也不够……”董擎杨突然冒出了一句话,他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对面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这个孩子……似乎是叫沈淮砚,董擎杨回想了一下,他和这个孩子还是在那个酒吧第一次见面的,是个聪明人,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汝州会这么在意这个孩子。 该不会……这个孩子真的是他亲生的吧,不然怎么会如此维护? 董擎杨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秦汝州的身上,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看不透他。 “你大可以试试东洲的法务部能不能拿下。”秦汝州少有的强硬回怼。 就在这时,音乐响了起来,主办方聘请的礼仪小姐邀请各位到露天的平台上参加舞会,大多数人也都跟着往远处走,周遭的环境音嘈杂起来。 “走。”秦汝州握着他的手加了几分力道,拉着他向前走。 “等……等下。”沈淮砚磕磕绊绊地说着,回身将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拿了起来,“你先穿上吧……爸爸。” 秦汝州的目光柔和而明亮,落在他身上几秒,而后接过了衣服,摸了下他的头:“嗯。” 他们跟随着人群向外面走去,脚下是流淌着的稀薄的雾气,周围的灯光一盏盏暗了下来,鲜花淡淡的香气从四处悬挂着花瓶中涌出来。 鼓风机在工作着,将黑色的和红色的花瓣从地板上送起,落在宾客的肩头、发梢。 沈淮砚伸出手,接下了那片花瓣,红色的。 对于席玉那些刻薄的话,他有些在意,但也没有那么在意。父母与他而言只是一个名词,他们抛弃了自己和哥哥,大约是因为哥哥的病太难治疗,又或许是两个男孩太难养活了。 他只恨父母为什么要生下自己和哥哥,又将他们抛弃。 至于骂自己的话,沈淮砚垂下眼眸,这十几年来听过很多次了,席玉那几句话不痛不痒的,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所以……沈淮砚注视着秦汝州瘦弱的背影,养父帮自己说话了,还拉自己的手了,那么他是不是不生气了…… 这么想着,沈淮砚险些撞在雕花的柱子上,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堪堪躲了过去。 “沈淮砚。”季郁荷提着裙子从旁边跑了过来,刚好站在秦汝州和沈淮砚的中间。 秦汝州自然地松开了手,站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两个说话。 “我可以请你跳舞吗?”季郁荷望着他,眼里是说不出的情绪。 “不……”沈淮砚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拒绝,他望向了一旁秦汝州的方向,他还没和养父说今晚的事情,他不想离开。 “算我求你了。”季郁荷又向前迈了一步,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 直到两人站到这么近的距离,沈淮砚这才注意到她红着的眼睛,可是…… “你和朋友去跳舞吧,我就在那边的吧台上,你累了就过来。”秦汝州向后迈了一步,指了指一旁高出一截的吧台,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求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季郁荷压抑许久的哭腔冒了出来。 “……嗯,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沈淮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季郁荷帮过自己几次,自己也该帮她。 “不,我就在这里快些说完,你跟我来。”季郁荷摇了摇头,转身向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现在第一支舞曲已经响起了,而船上的一些小网红小明星都很有眼力地揽着他们看中的人,开始跳舞,季郁荷和沈淮砚处在其中倒也显得不突兀。 “什么事?”沈淮砚一边问着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和秦汝州提起秦天柏落水的事。 “你记不记得,上午我拿了秦天柏的玫瑰花?”季郁荷小声问道。 “嗯,记得。”沈淮砚有些困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爸妈想让我和一个暴发户……那个暴发户就想要拿我的玫瑰花,结果……我早就把花丢到水里了,他拿到的是秦天柏的。”季郁荷声音很小,需要认真分辨。 “那也没关系吧,他总不能真的去找秦天柏吧?”沈淮砚倒不认为这很重要,送花只不过是一个互相确认关系的小环节吧,怎么也不可能强迫其他人做这种事吧。 “他们会去找秦天柏的。”季郁荷似乎要被吓哭了。 前几年她爸爸看上了几个年轻小明星,强要了他们的花,晚上的时候拿给工作人员看,那些保安队的人便强行将他们绑了过去。 季郁荷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清楚,而后指了指船外:“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做什么都可以吗?” “我知道。”沈淮砚沉声道,青城市在d国沿海区域,地理位置优越,而现在,他们恐怕已经进入了公海区域,这里的管辖会宽松许多。 “但是,秦天柏他毕竟和那些上船找金主的人不一样。”沈淮砚仍然对此保持怀疑态度,怎么可能真的有人敢对秦汝州的养子动手。 “他们何止敢对秦天柏动手。”季郁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涣散,“何止……” “什么意思?”沈淮砚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风从海面上席卷而来,音乐声被切开,几秒后才恢复正常。 “这一次的主办方,已经不是曾经的了,秦董一直以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东洲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他在这里无声无息的……秦家后继无人,不会有人要求彻查的。”季郁荷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只觉得手指发凉。 第68章 “先不说这个了。”沈淮砚倒是不担心秦汝州,因为上一世秦汝州也去了游轮,只不过没用带自己罢了,秦汝州和秦天柏都安全地回来了,而且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说明那些不好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想到这里,沈淮砚的眼前一亮,如此想来,上一世之所以季郁荷死心塌地跟着秦天柏,倾季家之力帮助秦天柏拿到东洲,也许就是因为今天这次帮助的缘故。 季郁荷的父母要将她送给老男人,若是秦天柏救了她,那么两人后续发展出亲密关系,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可惜,现在的秦天柏大概还在因为落水而躺在床上休息吧,沈淮砚的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容。 想必秦天柏也没有想到自己想要陷害沈淮砚,却错过了自己日后最大的助力。 “你爸妈还可能继续找你麻烦,你要不跟着我和秦董?”尽管他还需要和秦汝州单独交谈,但他还是如此说道。 季郁荷人还不错,他总不能看着她被他父母送到那种人身边吧,自己应该多做好事,能帮一个是一个,也算是自己重活一世对这个世界的报答。 “可以吗?”季郁荷吸了吸鼻子,显得有些可怜。 “走吧。”沈淮砚的视线越过移动着的人群,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秦汝州的身影。 秦汝州就坐在吧台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加了气泡的粉色饮品,杯口处装饰着草莓和薄荷叶。他凑近一些,听着杯中传来的轻微的泡泡破裂的声音,音乐的声音不算小,他开始怀疑气泡声是否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尽管允许沈淮砚和那个女孩一起去跳舞,但秦汝州的视线仍旧紧紧追随着沈淮砚。 最初他本想阻止他们一起去的,这个女孩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的两个养子身边,他不喜欢这个女孩,世故又势利。 他很满意地看到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说了几句话,沈淮砚便向着他望来。 秦汝州立刻移开了目光,他要做一个开明的家长,那就不能太约束着沈淮砚,他要学会放手,允许沈淮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 本来秦汝州还因为沈淮砚这么快就回来而心情不错,只是看清沈淮砚身后跟着的季郁荷后,他的嘴角略微向下,这个女孩怎么也跟过来了。 第71章 “秦叔叔好。”季郁荷很害怕秦汝州,微微弯腰向她问好。 “嗯。”秦汝州冷淡地应了一声,不冷不热的。 沈淮砚察觉了秦汝州的不悦,他猜测其中有几分是秦天柏的原因,现在季郁荷在场,他也不方便和秦汝州解释,只好在秦汝州的身边坐了下来。 季郁荷也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小心地摆弄着手机,她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自己的事情,她又羞于向沈淮砚启齿,便更没用话可以聊了。 原本今天早上季郁荷便闹了一场说自己不要上船,可是还是被父母强行带了上来。 自己的哥哥季宇承打伤了那个暴发户家里的小少爷,似乎比较严重,季家父母为了保全儿子,不让他的履历上留下污点,便打算派出女儿,对方倒是答应了,只不过,父亲和儿子都看上了季郁荷。 季郁荷几乎要吐出来了,早上就是为了这件事她才和父母吵了很久,只敢自己流泪。 几人坐在一起,都保持沉默,各自盯着面前的杯子,仿佛要盯出个洞来。若是旁人看来,怕是要以为他们三个在罚坐。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周希迩搂着一个小男生从一旁转了过来,她显然喝多了,说话磕磕绊绊的,几乎是撞在了吧台上。 旁边那个小男生着急地架着她防止她一头栽下去:“希迩姐,你别走这么快,小心撞到人。” “喂。”周希迩两只手搭在了吧台上,整个身子向下软了下去,而后,她将手机拍在秦汝州面前,“出事了。” 闻言,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在那部手机上。 上面是一份检测报告,沈淮砚记得那个东西,应该就是早些时候有人举报的尔雅医院使用的违禁药品。只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便被秦汝州抽走了。 秦汝州将手机递还了过去,并没有查看上面的内容。他略做思考,打电话给周赫尔报了地址:“来把你姐姐带走,她喝高了,你最好看着带些药物来。” “秦汝州,你确定不看看上面的内容吗?”周希迩感到诧异,这事不仅关系到尔雅医院,更是牵扯到东洲集团。 “我已经在处理了,现在船上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我们处理。”秦汝州耐心地安抚着,也不知道周希迩能不能听得进去。 周希迩瞪大眼睛,将这句话消化了几秒,重重地点了下头,脑袋几乎磕在吧台上,她说道:“我多虑了,你怎么可能比我晚知道。” 周赫尔似乎就在附近玩闹,他很快赶了过来,张嘴就是埋怨:“汝州你怎么这么快就拉着干儿子跑没影了,还有姐你怎么喝这么多我的妈呀,你别吓我姑奶奶。” 周希迩干脆往身后倒,周赫尔急忙拖住姐姐,而后低声让那个男生离开。 周希迩翻了个白眼,突然瞪着秦汝州问道:“哦对,你刚刚说船上有更棘手的事情,是什么?” 秦汝州的目光四处一扫,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音乐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人群的惊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在四处逃窜。 沈淮砚眼尖,他一眼便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舞池的中央,穿着华贵戴着面具,他手中握着一把枪,嘴边贴着变声器。 “蹲下来。”沈淮砚立刻反应过来,情急之下,将秦汝州和身边的季郁荷拖了下来,周家姐弟在对面听到提示,也低着头弯下了身子。 “什么情况?”季郁荷小声问道。 吧台很高,幸好下面的桌板是实心的,能够完全将他们掩盖。 “不知道。”沈淮砚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这么多大人物参与的宴会竟然会有危险分子混进来,安保员是吃白饭的吗。 “外面也有带枪的人吗?我们要不要离开这个大厅?”沈淮砚轻声问道。 “恐怕门口也有他们的人。”秦汝州摇了摇头,他皱起了眉头。 早在知道这次邮轮酒会的增加了赞助商后,他便猜到了会出些事,于是特意多带了一倍的手下上船。 自己刚收养了两个孩子,一定会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 注意到有几个男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蹲着向这边挪动,沈淮砚急忙握住了秦汝州的手,他的手摸到了一旁小推车上的餐刀,如果有人过来,他也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稍安勿躁,是我的人。”秦汝州扫了一眼,那几个人是自己的手下。 “好。”沈淮砚稍安心了一些,只是他记得秦汝州一向不喜欢保镖,怎么会带这么多手下上船。 其余几个人都在几步远处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低声道:“秦董。” “查清楚对面是谁的人了吗?”秦汝州应了一声,小声问道。 舞厅很大,他们的声音暂时不会传到中间歹徒的耳朵中,况且大多宾客被吓得尖叫起来,声音更加嘈杂。 “牵涉到国外的势力……我们还在查。”男人沉思了片刻,轻声道。 “还真是热闹。”秦汝州冷冷道。 “秦董别担心,我们的人也已经埋伏好了,等他们暴露出更多意图我们立刻行动。”男人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上船开始他们便混迹在各类人群中查找可以人员,耐心地等待对方露出马脚。 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的沈淮砚听明白了,尔雅医院出的事是第一件,接着船上有人挑事是第二件,他们恐怕是冲着他们这伙人来的。 东洲一直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秦汝州的身体一直很糟糕,他们都等待着时机,若是在东洲爆出丑闻的时候秦汝州意外出事,那大家都会拍案叫好,事情的蹊跷便可掩盖过去了。 “安静!”男人似乎被吵烦了,他怒吼一声,又向天上开了一枪。 周边立刻安静下来,秦汝州和手下立刻噤声。 几人的神经紧绷着,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他们躲在吧台后面,视线被遮挡着,根本无法看到那人的位置。 “秦汝州秦先生应该在这厅子里吧,不如你自己出来,也省去了我寻找的麻烦。”男人走了几步,却又停下,站在原地,大声问道。 沈淮砚立刻望向身边的养父,不要说站出来,就算弄出一点动静秦汝州都可能立刻死在那个人手中。 一旁的手下立刻将手按在腰间,他随时准备暴起解决对方。 秦汝州无声地冲着那个人摇了摇头,他更希望揪出对方背后的势力,若是现在就出手,那会功亏一篑。 “我知道你在这里,不出来是吧,那好,每一分钟我就把一个人丢到水中……从谁开始呢?”他举着枪,向四周扫视着,将实现锁定在一个女孩身上,“就你吧。” 女孩被他抓着衣领提了起来,她惊恐地尖叫着,试图挣脱束缚。 “好,我开始计时了,一分钟后我会杀了她。”男人大声道,视线仍旧在大厅里游荡着,寻找着秦汝州的位置。 这艘游轮表面上没有监控装置,但是为了完成今日的任务,一上船他们这伙人便在各处安装了针孔摄像头,为的就是随时找准秦汝州的位置好实施计划。 第69章 他不耐烦地按了按耳朵,这里面深嵌着一颗微型耳机,本应有人及时向他报告秦汝州的位置,现在却完全没有声音。 他有些烦躁,将枪托顶进了女孩的口腔,四处张望着。 终于,一阵电流声过后,耳机里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人对他报了一个方向。 他面上一喜,立刻拍了拍同伙的肩膀,示意对方跟着自己向那个方向移动。 “秦董,要我说,你不如直接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他向那个方向继续前进。 沈淮砚有些着急,视线受阻,只能依靠声音辨别对方的位置,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只是…… 脚步声一直响着,似乎那人已经走了很长的距离,却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困惑的目光落在养父的脸上。 秦汝州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晃了晃头,用宽慰的眼神注视着他。 就在这时,又是几声巨响,有重物到底的声音,还有咒骂声,与此同时,身旁秦汝州的手下弹了起来,将枪举在面前,盯着传来声音的方向。 确认安全后,他松了口气,拍了拍秦汝州的肩膀:“秦董,危机接触了。”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慢慢将手撑在地上,站起身来。 听到这话,季郁荷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刚才的情景她何曾见识过,几乎被吓晕。 “我是保安队的队长,非常抱歉,是我们的疏忽让危险分子混了进来,请各位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们将派人清点人数,确认后会护送各位回到房间,请各位稍安勿躁,等待片刻。”又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男人穿着黑色制服,看上去倒是沉稳可靠。 第72章 “这该不会也是你的人吧?”沈淮砚望着那人,问道。 “嗯,我带了不少人。”秦汝州笑了笑,轻轻抬手碰了下他的头,“没被吓到吧?” “不会。”沈淮砚摇了摇头。 这时候,吧台前的周赫尔扶着周希迩也站了起来,两人都是一阵后怕。 周赫尔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惊讶道:“什么?船上的安保是你负责的?那你怎么会放他们上来?” “船上原本的安保不是我的人,只不过我的人一路上将关键位置的人替换下来了。”秦汝州解释着,“而且,他们总要有所动作,即使今天没成功也会找机会,不如这次将他们送进去,在监狱里也好安生些。” “天啊,这真是太恐怖了。”周希迩的脑子还晕乎乎的,刚才的声音让她酒醒了大半,她靠在弟弟身上,“房间里还安全吗?” “我们已经控制了驾驶室,现在正在靠岸,最快七个小时后,也就是天亮后我们便可靠岸,并将这些危险分子押送。”秦汝州的手下立刻站起来向几人汇报。 “先生小姐也受惊了,我现在护送各位回房间,房间周围我们也安排了人手,可以安心。”男人招了招手,又唤来附近的一个男人,几人一起绕出来贴着靠近海面的路向门的位置走去。 “别怕。”秦汝州握住了沈淮砚的手,稳步向外走去。 “嗯。”沈淮砚应了一声,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一次酒会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而上一世回到家中,秦汝州仍旧是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真是极强的心理素质。 “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热汤到房间里,如果你饿的话我喊人送些其他吃的来房间。”秦汝州微微偏头,小声说着。 “我还好……”沈淮砚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几乎是瞬间抬起手,对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开枪。 那个手下挡在秦汝州的身前,只是沈淮砚这边毫无遮挡,那人便瞄准了沈淮砚来。 “秦董!”手下几乎是瞬间大喊一声,一个弹射便向着歹徒扑了过去,却被击中。 暴起的男人又开了第二枪,这一枪对准了沈淮砚的腹部。 沈淮砚何曾见过这样的情况,他几乎是瞬间想要蹲下身子躲藏,只是子弹的位置也很低,他很可能躲不过。 秦汝州几乎是瞬间揽住了他的手臂,一个转身挡在了他的身前。 位于大厅其余位置的手下纷纷掏出了武器向秦汝州这边靠拢,只是,被他们制服的几个危险分子也挣脱了束缚加入了这场战斗。 场面混乱起来,尖叫声和枪声交错响起。 最近的那个手下受了伤,而他们又处在较为空旷的位置,周围的人和阻挡物不多,若是继续停留在这里恐怕要充当活靶子, 秦汝州的手下顾忌着大厅中的权贵,不敢轻易开枪,只能谨慎瞄准,而那些暴徒则毫无顾忌,连连开枪,不断逼近。 秦汝州腿有些发软,一个趔趄倒在了沈淮砚身上,来不及查看养父的伤势,沈淮砚明白自己必须找到掩体。 由于靠近海边,连桌子椅子都少见,眼看对方向着他们就要冲来,沈淮砚一咬牙,干脆抓过船舷旁挂着的救生圈,丢了两个下去而后拉着秦汝州从船边上跳了下去。 刺骨的海水让他的牙齿疯狂打颤,他单手揽着秦汝州,努力地向着救生圈的位置游去。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样的问题。很快,他终于抓住了那个救生圈,立刻将它套在了秦汝州的身上,自己则短暂松了手去够另一个。 海面的能见度很低,船上的灯光很远,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又湿又冷。 沈淮砚总算想起了那个夜视镜,也不知道它有没有被海水泡坏,他匆忙将眼睛取出来,戴在了眼睛上。 这次进入眼睛的光线总算多了起来,他也可以看清秦汝州了。 眼看秦汝州的眼皮已经半阖起来了,身上的外套也被水打湿,沈淮砚咬着牙靠近,努力将那件外套剥了下来。 “秦董。”他努力叫着秦汝州,试图唤起他的意识。 受伤再加上泡在冷水中,恐怕要出事,沈淮砚努力顺着水流绕到秦汝州的身后,打算查看伤口。 不过正是这冷水的温度让伤口处在低温下,也算是起到一定缓解镇痛作用。 “先生。”他不断地呼唤着秦汝州。 他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气钻入水中,他的手指从中枪的位置处将衬衣撕开一些,这才注意到秦汝州左腰处深色的伤口。 子弹很可能嵌进了皮肉,沈淮砚只觉得不妙,他只能祈祷着船上的人能够快些处理好。 似乎有人靠近了船舷,枪声更近了,短暂地停歇了一阵,又一次开始了,这一次的打斗似乎更猛烈。 “秦汝州,秦汝州,你醒醒,我们要往里面躲一躲。”沈淮砚伸手触碰着养父的手臂,试图将他推向更靠近船体的位置,他很担心有人会向水中开枪。 “嗯……”秦汝州那边似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只是沈淮砚听不清。 他努力地将耳朵靠近,除了海潮声和人们的惨叫,他什么都听不清。 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他的脸上布满水痕,努力擦了一把以辨认方向。 只是,尽管有前世的记忆,沈淮砚却依旧不敢确认,因为这一世事情的发展路线已经改变太多了,他没法保证秦汝州的身体一定能支撑下去。 两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着,沈淮砚满心焦急地支撑着养父的身体,注视着他发紫的嘴唇,伸出手想要让他暖和一些,却发现自己的身上也冷得可怕。 沈淮砚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他不能死在这里,秦汝州也不能死在这里,他们两个都要好好活下去。 他心里的苦涩蔓延到四肢百骸,命运给了他一次机会,却又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若要让他殒命于此,又何必让他重活这一世。 不知过去了多久,船上有声音响起,似乎是在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与此同时,有几艘救生艇从这附近赶了过来,船上的人满脸焦急,看到他们急忙加快了速度。 与救生员一起将秦汝州送上小艇后,沈淮砚这才努力爬上了小艇。 他顾不上自己,接过毯子便将秦汝州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又费力地将他的衬衣脱了下来,而后对着救生员说道:“医生呢,他受伤了。” “医生已经到了,上船后立刻可以给秦先生救治。”那个人被沈淮砚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现在的沈淮砚满身都是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浑身散发着戾气,整个人脸色铁青,活像从海里钻出来的水鬼。 “少爷您也先擦擦吧,这海水这么凉当心生病。”有救生员忍不住递了第二条毯子过来。 “多谢。”沈淮砚点了下头,将毯子在身上包裹,而后紧贴着秦汝州坐了下来。 现在的秦汝州几乎彻底失去了意识,不过一感受到他的靠近,秦汝州便贴了过来。 借着船上功率很高的探照灯,他看着养父苍白到有些发紫的面孔,他伸手握住了秦汝州的手,泡到有些泛白起皱的手指,指甲都已经发紫。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沈淮砚闭上了眼,他握着秦汝州的手,在心里默念着。 很快,他们登上了船,周赫尔和另一位随船医生就站在登船位置焦灼地等待。 一看到几人上来,周赫尔急忙凑了上来,说道:“快,他中枪了,快带他去最近的房间治疗,手术用品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动手术。” 听到情况如此危机,沈淮砚不由得呼吸一滞。 那颗子弹是向着自己来的,而秦汝州替自己挡下了那颗子弹,他原本身体就弱。 第70章 秦汝州被众人放在了担架上,动作迅速地抬了起来,周赫尔等人也跟着快步走,根本没来得及注意沈淮砚。 沈淮砚的心冷的可怕,甲板上空空荡荡的,大多数人都转移到了室内,很多人受了伤,很多人都在等待医生的救助。 他只觉得可怕,这么多人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沈淮砚,愣着干啥快点跟上!”跟在担架便的周赫尔回过头,大喊了一声。 像是按动了什么开关,沈淮砚立刻大声回应,迅速跑了过去。 手术是在旁边的一件简易手术室进行的,已经提前消了毒,周赫尔也顾不上避嫌,脱下了外衣全身消毒后换上手术服便进了房间。 另外一个医生则将众人拦在了门外:“在外面等吧,有能力的就去救助其他人,我们会尽快的。” 沈淮砚顺从地站在走廊上,他靠在墙壁上,望着房门。 送秦汝州来的人又急匆匆离开了,他们还要送更多不能行动的人移动到安全的地方,整个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遭十分安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沈淮砚站在外面听不清里面的声音,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震着鼓膜,让他觉得喘不上气。 第73章 太过着急而忽略的周身的冷意在此刻蔓延上来,他这才注意到原本身上裹着的毯子不知什么时候丢掉了,现在他浑身仍旧湿漉漉的。 他打了个哆嗦,好冷,饶是自己年轻力壮都受不了这样的状况,更不要说还受了伤的秦汝州了。 沈淮砚很想找到秦汝州带来的手下询问他们相关事宜,却又担心在手术结束时不能第一时间确认秦汝州的安危,他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留在这里,毕竟他并不确定在哪里能找到秦汝州的手下,以及这些手下是否认识自己。 他的身子慢慢地向下滑落,干脆坐在了地板上等待。 沈淮砚的手机进了水,已经无法开启了,他懊恼地将手机丢在一边,盯着那扇门。 大约几分钟后,一旁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向那边瞟了一眼,是周潮。 他来做什么?沈淮砚心中想着,却疲于开口应付周潮。 倒是周潮走近先开了口:“嘿,你看起来糟透了,像是下一秒就被炖成鸡汤的落汤鸡。” “你还真是有闲工夫。”沈淮砚不客气地回应道。 “里面是谁?秦董吗?”周潮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着。 沈淮砚懒得回答,除了秦汝州在里面,又有谁值得他在外面守着。 “啧啧,你说你,是不是克星啊,又克伤了秦天柏,又克上了秦汝州,还真是灾星一个。”周潮毫不掩饰冷嘲热讽的语言,这与他平日里营造的阳光开朗善解人意的形象完全背道而驰。 沈淮砚扯了下嘴角,也是,自从周潮污蔑自己推了秦天柏下水,他们两个也算是明确站在对立面了,周潮现在恐怕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真是可惜,若周潮当时也在舞会上,或许也能挨上几颗子弹,好让他收一收现在这样耀武扬威的气势,沈淮砚恶劣地想。 “你倒是好运气。”沈淮砚冷不丁冒出一句。 “嗯,那当然了。对了,我还问候了你哥哥的身体状况,好像很不错,只是他很担心一个月后的手术。”周潮再次开口,说出的话终于引起了沈淮砚的注意。 沈淮砚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冷漠地盯着周潮那张硬朗的脸庞,他开口道:“我劝你最好离沈一远一点。” “哇,腿长在我身上,而且沈一哥很喜欢我,我们聊得很开心,不像你这位,有了荣华富贵就忘掉了自己哥哥的人一样。你今天有给沈一打过电话吗,有问过他检查结果吗?你哪来的脸面让我离他远一点?倒是沈一还让我提醒你海上风大多穿衣服,少吃生冷的食物,你呢?”周潮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似乎对沈淮砚的怨念很大。 听了这一席话,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才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他满心都在拉拢伙伴获得信任,还有秦汝州秦天柏的事情上,甚至没有抽空询问沈一的状况。 他拿出手机想查看哥哥是否给自己发了消息,却意识到手机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早就不能使用了。 在手机坏掉之前他一直没有收到过沈一的消息,想必是哥哥不希望打扰自己吧,沈淮砚垂着头,这事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只是现在的状况他无暇分出精力了。 不过船应当在天亮前可以靠岸,想必秦汝州会去尔雅医院继续治疗,而自己到那时再询问沈一的状况也来得及。 沈淮砚脸色不太好看,但声音还是软了下来,不抱希望地问道:“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还算好,他说那个团队给出了很多治疗方案,一个月后等他体重增加一些,身体状况好一些,就准备手术。”周潮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谢谢你。”沈淮砚点了下头,重新靠在了墙壁上。 有了沈一这个链接,两人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焰尽数消散了,周潮也跟着靠在了墙壁上,轻声感叹道:“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是啊。”沈淮砚感叹了一句,眼见周潮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便继续问道,“所以你现在要陪着一个不久前你刚刚陷害的人,而不是回去找你的家人吗?” “哦,我爸妈吃了安眠药已经睡着了,我是受沈一所托来找看你的安全。”周潮不情不愿道。 “你告诉他今晚的事了?”沈淮砚不由得提高音量,沈一的身体本就不好,而且还要为最近的治疗做准备,让他知道自己遭遇的事情恐怕又要担心了,对他养病不理。 沈淮砚捏着拳头,克制着自己不把拳头砸在周潮的脸上,他还真是混蛋。 “想打我?”周潮冷笑了下,将自己的脸向前移了移,“你打吧。” 沈淮砚克制着心底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与他隔开了距离,现在他要借个手机给沈一打个电话,几分钟的时间应该不会错过秦汝州出来。 这么想着,他便乘坐电梯往另一个医务室的方向走,他记得那里有不少宾客,找到一个熟人应该不难。 医务室的位置很近,大约几分钟他便到达了房间,现在这里挤满了人,就连走廊上都三三两两站着等待救治的伤者,不仅是子弹带来的伤,更有玻璃器皿破碎,踩踏等原因导致的受伤。 刚迈进房门,沈淮砚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周希迩和季郁荷,他立刻向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样?受伤了吗?”沈淮砚急忙问道。 “还好吧,我只是被人推搡然后被玻璃杯划伤了手。”季郁荷的右手上缠着纱布,另一只手则将一个一次性杯子纂得很紧,“倒是希迩姐摔倒被人踩到了,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没事吧?”周希迩抬眸望着他,关切道,“浑身都是水,当时我看着你和秦汝州跳下船几乎要被吓死了,不过那些人是冲你们来的,子弹都是朝你们那边飞的,还是躲在水下安全些。” “我没事,只是有些冷罢了,不过父亲他……”沈淮砚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嗯,我知道,周赫尔在船上的时候就和我说了,放心,周赫尔医术还可以,虽然船上条件不太好,但是我已经给我爸爸打了电话,明天早上他亲自和尔雅最好的外科大夫在尔雅等着,船一靠岸我们就去医院,他们立刻可以检查。”周希迩宽慰道。 “多谢你。”沈淮砚连声道谢,只是声音仍旧有气无力的。 周希迩也明白现在说些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她拍了拍沈淮砚的肩膀,往旁边坐了坐,给他让出了位置:“你坐下等下让医生帮你看一下吧,你一直跟在汝州身边想必没有好好休息。” “不了姐,我还有个请求。”沈淮砚婉拒了她的好意,他清楚自己的身体能撑得住。 “你说就是了。”周希迩说道。 “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我哥哥他好像知道了我在船上的遭遇,他很担心,我想给他报个平安。”沈淮砚说道。 “快去吧,给你。”周希迩痛快地答应下来,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到了沈淮砚的手中。 “多谢你。”道了谢,沈淮砚急匆匆转身向房间外走。 “等下。”季郁荷叫住了他。 “怎么?”沈淮砚还是回过头,困惑地望着她。 “你应该很冷,我没有落水,毯子给你用吧,还有热水,你喝一些吧。”季郁荷站了起来,将原本搭在腿上的毛毯递到了沈淮砚的手中,又从一旁拿出一只新的装满热水的杯子。 “多谢。”沈淮砚再次道谢,心底泛起暖意,接过东西走出了房间。 这附近的宾客不少,他沿着走廊往远处走了走,找了个稍微安静些的地方拨通了尔雅医院的电话,请求他们转交到沈一的手中。 等了几分钟,电话接通后,那边立刻传来焦急的询问:“淮砚,你还好吗?听到你出事我好担心,你掉下水了,有看医生吗?冷吗?吃药了吗?会不会发烧,吃药不好,要不喝些姜汤?” “哥,我没事。”沈淮砚只觉得喉咙发紧,他静静地停着哥哥的话,轻声回应着。 “那就好,虽说你身体一向好,但也要注意啊。”听到弟弟的声音,沈一总算安心了些,听起来弟弟还算安好。 第71章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淮砚询问了沈一治疗的效果,而后沈一便说很晚了,要求他立刻去休息。 沈淮砚自然听从哥哥的要求,只是,他还是小声地对沈一说道:“哥,那个周潮,你们尽量不要联系了,他不算是好人。” “淮砚,这话转怎么说?他很关心我,又救过我,我怎么能不和他说话呢?”沈一并不清楚弟弟和周潮之间的嫌隙,他困惑地问着。 此刻他脖颈上那块玉坠子暖融融的,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有些复杂,等我明天到医院和你说吧。”沈淮砚并没有立刻说出口,他又会想起自己被诬陷推秦天柏落水的事情,又是一阵头痛。 沈一那边应了声,而后两人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第74章 沈淮砚越过长长的走廊,将电话递还给了周希迩,并再次向她道谢。 “你在这里呆着吧,秦汝州那里有周赫尔在的,放心吧。”周希迩劝说着。 “不了姐,这里人也不少,而且我现在身子好多了,我就去房间外等着吧,你们坐着。”沈淮砚将空了的杯子丢在垃圾桶里,离开了医务室,再次回到了秦汝州的临时手术室位置。 他就站在走廊的位置,裹着那块毛毯,几乎不改变姿势,就像冻在那里一样。 期间有几个眼熟的手下路过,他们都略显惊讶地和沈淮砚问好,而后劝说他去屋子里呆一会儿,或者去小餐厅吃些暖身子的东西,沈淮砚都拒绝了。 直到和不久前打算带着他们离开却中了枪伤的男人在这里相遇了,沈淮砚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小少爷怎么还在这里等着,快回屋子吧,不然秦董要心疼了。”男人伤在腿侧,扶着墙壁走路一瘸一拐的。 “没关系,这里也很暖和,况且我也睡不着。”沈淮砚无力地笑了笑,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船大概早上四点左右就可以靠岸了,别太担心了。”男人继续宽慰道,而后伸出手,“对了,我叫古赫。” “您好。”沈淮砚和对方握了手,他能感受出对方手上的薄茧,和有力的指关节。 “对了。”沈淮砚突然想起了古赫在不久前的话,心底升起了一丝希望,“能问你个事吗?” “小少爷尽管提。”古赫痛快地答应。 “我记得你说那伙人在船上各处都装了针孔摄像头,那在甲板上有布置吗?有没有摄像头能覆盖到那个位置?”沈淮砚询问着。 “好问题,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不是负责这部分的,不过请你不用担心,我忙完立刻去帮你查看那段时间的监控。”古赫答应下来。 “多谢你。”沈淮砚看到了一丝希望,由衷地感谢着。 “少爷您太客气了,我相信您。”古赫笑了笑,便离开了走廊。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后,临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周赫尔和另一名医生一起将秦汝州推了出来。 看到沈淮砚还在外面等待,周赫尔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很快掩饰好,而后摘下口罩对沈淮砚说道:“我和郑医生得去帮忙救治其他伤员了,你自己能把汝州推回房间吧?” “我可以的。”沈淮砚立刻应了下来,他靠近一些,推着那张移动的简易床。 “好,拜托你了。”周赫尔说话声有气无力,整个人有些疲惫,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沈淮砚的肩膀,额外嘱咐了几句,“不要碰水,不要让他用力,可以喂他喝一点水,麻药的药效大概还剩下两个小时。其他的注意事项你自己查一下吧。”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应了下来,简单的护理常识他已十分熟捻,照顾秦汝州应该不成问题。 看周赫尔的意思,秦汝州的伤势应该没什么大碍,他也放下心来。 沈淮砚推着折叠床穿过走廊,乘坐电梯回到了房间所在的楼层,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缘故,走廊上站着不少人,他们都面露疲惫,只是在沈淮砚经过身边的时候,露出了不善的表情。 沈淮砚尽量忽略这些不友好的目光,急匆匆地迈步回到了他们的房间门前,将床推入房间后便将门紧紧锁好。 今晚上发生的事让他万分担心,于是走到窗帘的位置将窗帘拉开,得以注意外面的动静。 他将可移动折叠床放在墙边的位置,自己则走进了卫生间,身上海水和血水的味道混合着一起,让他很不舒服。 沈淮砚将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年轻脸庞,他只觉得头昏脑胀,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多次陷入危机。 只是,他的目光越过卫生间的门,落在屋子里的床上,秦汝州不顾自己的身体救了自己。 他叹了口气,视线渐渐下移。 自己的脑子不太清醒,用凉水摸了把脸,他离开了卫生间。 回来的路上那些人对他们报以不友好的目光,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那个不法分子在大厅里可是点名道姓要秦汝州出来,若是船上没有秦汝州,他们可能也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还受了伤。 想着想着,沈淮砚觉得不太对味,怎么可以受害者有罪论,那些宾客该斥责的是伤人的人,而不是秦汝州。 况且,很多船上的客人都在上船前千方百计打听秦汝州是否会参与这次的游轮酒会,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巴结秦汝州,现在倒埋怨起来了。 沈淮砚冷笑了一声,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热的汤羹和一些简单的点心,应该是古赫他们的人准备的。不过现在秦汝州还未清醒,最好不要食用这些东西。 这么想着,他走到饮水机附近,倒了杯热水,在唇边抿了一口,确保水温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后,来到了床边。 他不太敢移动秦汝州的身体,所以只能小心地在养父脸颊两边捏了下,让他的嘴微微张开。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举着杯子将里面的液体缓慢倒入秦汝州的口腔里。 这样喝水有些慢,但他还是耐心地将小半杯水喂给养父,而后将剩余的水放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秦汝州盖着一条白色单子,许是担心他冷,上面又压了一条毯子,上衣应该已经被脱掉了,他的一只手臂露在外面。 沈淮砚小心地摸了摸秦汝州的小臂,不冷不热,他又小心地掀开被子试探里面肌肤的温度,确保是温热的后,他将秦汝州那条手臂放回了被单下。 现在的秦汝州可不能着凉,他的身子一直不好,这次回去恐怕又要持续一段时间的生病状态了。 沈淮砚叹了口气,做完了这一切,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距离秦汝州醒来应当还有一段时间,他没有其他要做的了。 注意到自己身上早已皱巴巴的衣服,他抹了把头发,冲个热水澡喝些热汤躺一会儿吧。 热水让他的心情随体温一起好转了许多,简单换上带来的另一套衣服后,他踩着酒店的拖鞋出了卫生间,再次确认秦汝州身子没有不适后,他坐回了自己的床上,端起碗小口小口喝着汤。 这汤里加了大量的姜末和胡椒粉,辅料有红肉,倒是适合驱寒服用。 又吃了一两块饼干,倦意蔓上心头,他拉开被子缩在了里面,却仍旧瞪大眼睛注视着对面的秦汝州,他担心秦汝州醒来从那张宅床上滚下去。 沉思了片刻,沈淮砚干脆爬下床,将秦汝州的那张折叠床推到了两张床的中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想法简直太棒了,就算秦汝州醒过来身子动一动也不会滚到地上。 做完这一切沈淮砚闭上了眼,他太困太累了,尽管房间的灯亮着,但他仍旧几乎瞬间入睡。 于是,在秦汝州的意识恢复后,他一睁眼便被头顶上的白色灯光晃了眼,于是偏过头打算避开光线。 几乎是在瞬间,他便看到了皱着眉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熟睡着的沈淮砚。 还真是小孩子,秦汝州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笑声擦过喉咙的时候,他的伤口被扯到了,麻药的效果已经过去了,他立刻敛起了笑意,轻声叹了口气,自己的身体本就残破不堪,现在又中了子弹,恐怕会更糟糕。 眼睛已经能适应光线了,秦汝州便规矩地平躺好避免牵拉到伤口,他的思绪慢慢放远,在麻药推入脊椎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一点一点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多,饶是他都有些头痛。 先是在晚饭前和一位房地产大亨谈生意,然后有员工大惊失色地告诉他他的儿子落水了。 当时秦汝州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下意识认为是沈淮砚落水了,于是他急匆匆地赶到甲板上,没想到在船边见到了沈淮砚,当时他心里的恐惧还未散去,几乎是机械地向前走,直到走出几米,他才意识到,落水的好像不是沈淮砚。 秦汝州不得不承认,当时他确实松了口气。 他不该这样的,他深知有多个孩子的家庭家长总会有偏心的孩子,他不愿意自己做那样的家长,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那样的人。 沈淮砚这一觉睡得很熟,他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况且养父就在身边,他安心许多,故而睡得更安稳。 清晨是否,古赫轻轻敲响了房门,只是秦汝州不能移动,所以,他不得不叫醒了沈淮砚。 被叫醒的沈淮砚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地往秦汝州身边望了望,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第72章 “我没事,有人敲门,麻烦你去开一下,我想船应该快靠岸了。”秦汝州嗓音有些沙哑,抬手指了指房门。 “好。”沈淮砚点了下头,匆忙下了床,他谨慎地询问对方的姓名,得知是古赫后立刻开了门。 “小少爷早上好。”古赫一本正经地对着沈淮砚打了招呼,而后视线越过他落在秦汝州身上,关切道,“秦董身体好些了吗?昨天的事是我的疏忽,我愿领责罚。” 第75章 沈淮砚急忙从门口让开,待古赫进入后将门关上,跟着走到了秦汝州的床边。 “无碍,这件事之后再谈,你们掌握的证据够拉出背后的那个人吗?”秦汝州淡然道,他并不在意受伤与否,古赫跟了他很多年,做事尽职尽责而且颇有头脑,他不会过分苛责。 “找到证据了,但是……我估计那个家族会送一个替罪羊出来,我们最多只能送一个关键的人进去。”说这话的时候古赫语气里透着不甘。 “嗯,我本就没打算一击将所有人打下,这次给他们一个震慑也好。”秦汝州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好,我们会继续盯着那些人的,您放心。对了,还有大约半个小时船就要靠岸了,已经联系好车了,我等下会来送您下船。”古赫将事情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可以下船去医院了。”沈淮砚转身握住了秦汝州的手。 “嗯。”秦汝州有气无力地笑了下,伤口处的疼痛让他很不安,只是止疼片他服用的年限太长了,以至于耐药性已经很强了,这些年他尽量少用止疼药。 怎么这孩子比自己还紧张,秦汝州淡淡笑着,目光就落在两人的手指上。 沈淮砚长得很快,个子已经很高了,手指也格外修长,甚至比自己也长出一截,只是,太瘦了。 “你要好好吃饭。”秦汝州忍不住说道。 “我有好好吃饭,每顿饭我能吃三碗米饭。”沈淮砚认真地回答,他对自己现在的身材略有些不满,或许可以让身体再壮实一些。 “好。”秦汝州眉角眼梢含着笑意,他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过,父亲,你竟然有这么多保镖,这很酷。”沈淮砚想了想,还是装作不谙世事的样子问出了这个他在意了很久的问题。 “嗯,秦家主脉只剩下我了,我自然会惜命一些,况且接你们回家后盯着我们的人更多了,就算我自己不害怕死亡,也要保全你们。”秦汝州温声回应着。 和沈淮砚说话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多了几分耐心。 “等你习惯一些,我再将其余的事情慢慢说给你听。”秦汝州许诺道。 其余的事情,沈淮砚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秦汝州有秘密,而且还不少,不过,他是打算将这些话都说给自己听吗? 说话间,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周赫尔进来了。 他看起来几乎要累瘫了,一进房间就一屁股坐在了最近的床上,长叹一声,而后整个人向后仰着倒在了秦汝州的床上。 “累死我了。”周赫尔是个藏不住话的,还没等两人问话,他便大声说道。 “周医生辛苦了。”沈淮砚真诚地说道,这一晚上的伤员不少,周赫尔一定累坏了。 他立刻站起身倒了热水,又拿了些吃的递到周赫尔身边。 “谢谢干儿子,我瞬间更有干劲了。”说着,周赫尔坐了起来,急吼吼地喝下了水,又开始吃东西。 古赫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他们的房间,几人一同将秦汝州的床推出了房间,来到了下船处。 很多辆救护车破例开到了港口位置,最近几辆车上有尔雅医院的标志。 秦汝州被推到了最近的那辆车上,司机看到自己的上司上车,急忙向周赫尔问好。 周赫尔则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废话,快些开车。 一路山畅通无阻,几人很快到达了尔雅医院,已经有护士等在门前,语气飞快地说已经准备好了检查设备。 周老爷子竟然也站在医院门前,他扶了扶额上的眼镜,也凑到秦汝州的床边询问情况。 “爸,你放心不下我吗?我的医术也是一流的好吗?”周赫尔挤在最外圈,不满地对父亲说。 “你医术再好,汝州的身体也不能马虎。”话音刚落,周老爷子拍了拍床,示意他们送去检查。 与此同时,乘坐另一辆车回来的周希迩和周赫承也到了,两人从救护车上跳下来,各自找了熟悉的医生去处理伤口,一时间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突然忙碌了起来。 “休息室在那边,或者你想去顶层也可以,我给你电梯卡。”周赫尔对自己的医术异常自信,他确信秦汝州的伤口已经被自己处理的十分完美了,其他医生的检查不过是多此一举。 “不了,我想去看看我哥哥。”到了尔雅医院,沈淮砚心里便惦记着哥哥,立刻询问道。 闻言,周赫尔一拍脑门:“对,我想起来了,你还没看望沈一呢,那你自己去吧,我要上楼睡一会儿了。” “嗯,周医生辛苦了,是该好好休息。”和周赫尔道别后,沈淮砚便向着住院楼走去。 进入沈一的单人病房,沈淮砚这才发现沈一就站在窗前望着楼下。 听到身后的动静,沈一惊喜地转过身来:“我看到有车进来,就猜到你们回来了,没想到你们动作那么快。” “嗯。”沈淮砚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太累了,在见到沈一的瞬间,他心上的重担才彻底卸了下来。 “好了好了,你要不要去我床上躺一会儿。”沈一看着弟弟很是心疼,劝说道,“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你先好好上学,不要耽误了你。” “不了,秦董帮我挡了一枪,我等下要去看看他那边情况如何。”犹豫了一下,沈淮砚还是婉拒了,“我们一起吃个早饭我就要回去了。” “好,大概还有十几分钟早餐就会送到房间里了,那我们一起吃。”尽管有些不舍,但沈一还是答应了,他不能继续做弟弟成长路上的绊脚石了。 在等待早餐送到病房的期间,沈淮砚想起了周潮的事情,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提起:“哥,我之前说过让你不要和周潮接触你记得吗?” “嗯,你当时说你说这样的话是有原因的,现在没有其他人,你说吧。”沈一点了下头,说道。 “我在船上的时候……”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周潮诬陷他推秦天柏落水的事情将给哥哥听。 他一句话尚未说出,房门就被敲响了,声音有些急促。 “稍等,可能是早餐到了。”沈一不愿让护工久等,抬手示意弟弟等下再说,紧接着他便打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哪里是送早餐的护工,门外站着的男生正是周潮。 沈淮砚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他几乎无法克制严重的不敢置信。他完全不敢相信周潮会在这样的早上抛下家人找来沈一的病房,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一哥,我父母也受伤了,刚好尔雅医院的救护车就在附近,所以我陪他们一起来处理伤口,正想着顺道看望下你,没想到淮砚也在。”周潮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沈淮砚身上划过,笑意更甚。 “啊,你快进来坐,谢谢你还惦记着我。”沈一立刻从门口让开,请他进入房间。 沈淮砚紧抿着嘴唇,真是太不凑巧了,周潮恰好打断了他的话,明明昨日他们几乎撕破脸,周潮的心理素质倒是强大,还可以好声好气地对自己笑。 “对了,淮砚,我是想要向你道歉的。”周潮并没有立刻在椅子上坐下,而是走到沈淮砚面前,垂着头对他说。 沈淮砚盯着他,弄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船上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站的位置看到你扑到了秦天柏的身上,然后他就掉下去了,我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你推了他下去。天柏醒来之后我去看望了他,他告诉我他是被那些搬运工撞下去的,你也是受害者。我为我昨天的话向你道歉,就算你不原谅我也接受。”周潮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说了这一席话,末了还鞠了一躬。 言辞恳切,理由合理,沈淮砚都忍不住想要拍手称赞他滴水不漏的演技,若不是有前世的记忆,否则他也要被周潮蒙骗过去了。 站在身后听着两人对话的沈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是一个误会,他再次招呼周潮坐下。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送来了早餐,沈一已经嘱咐过房间里还有客人,故而护工送了双份的早餐。 “那哥你好好吃饭,我就先离开了?”周潮扫了一眼早餐,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时间点刚刚好,那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你要是没吃饭的话要一起留下吃点吗,他送来了这么多,我和淮砚两个人也吃不下。”沈一立刻发出了邀请。 “不了,我回去看看爸妈那边有没有好些,哥你安心养病,下周末我再来看你。”周潮笑着婉拒了,走出房门后贴心地将房门关好。 沈淮砚默不作声地将餐盘在桌子上排列整齐,又将餐具摆好,将筷子递给沈一。 “你刚刚是想说什么,继续说吧。”沈一提起了不久前被打断的话题。 “没什么……”沈淮砚沉默了片刻,还是将所有的话吞到了肚子里,既然沈一已经相信了周潮的话,自己再说一次,沈一恐怕还要劝说自己不要这样猜忌其他人,他还是不说为好。 第76章 第73章 “弟弟,你有话都不和哥哥讲了。”沈一皱起了眉头,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对面的弟弟。 “嗯……我要说的就是周潮刚才说的,他诬陷了我,但是他道歉了,我也没办法判断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失。”沈淮砚这话说的生硬,他的心情不算好,憋着一口气。 周潮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沈一的病房里,再一细想周潮平日里对哥哥的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周潮绝对不怀好意。 “嗯,秦董有相信他的话吗?”沈一问道,沈淮砚在这个家里立足最先要取得的是秦汝州的信任,这才是关键的。 “我不知道,应该没用吧。”沈淮砚耸了耸肩,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哪里有机会谈这件事。 “那就好。”沈一松了口气。 在走廊里的周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呼吸,他是从医院的前院里急匆匆跑到沈一的病房的。 “幸好赶上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摸出耳机戴在了耳朵上。 只是可惜了,自己送给沈淮砚的那只打火机他从来不带在身上,不如趁这个机会挑一件沈淮砚可能会带着的物件作为赔礼道歉的礼物送到秦家。 不过,沈淮砚那样刁滑的人,明显已经对自己起了戒心,恐怕不会将自己的东西带在身上,那不如借秦天柏之手将礼物送出去。 一边想着,他一边想门外走去,他的爸妈伤得不重,早就被司机送回家请家庭医生调养了,现在时间还在,周潮来到了医院附近的小摊,坐下准备吃个热乎乎的早餐。 刚坐下,他便听到有人在谈论尔雅医院被调查的事,周潮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自己光顾着秦天柏和沈淮砚的事,竟然错过了这样大的事,实在是遗憾。 周潮在旁人面前向来开朗热情知礼数,他很快加入了身旁病人亲属的对话中,很快便知晓了尔雅医院使用违禁药物的消息。 “医者仁心,我看这家医院是黑心,修得富丽堂皇,却坑害百姓!”那个家属义愤填膺道。 周潮立刻附和,顺着那人的话说了几句,随口胡诌道:“我哥哥也在这家医院,治了好多年了,开的药很贵暂且不提,那么久了都不见效果,我看着我哥一把一把掉头发实在心疼,来这治病实在是受罪。” “我们人微言轻,这家医院的院长位高权重,恐怕在上面也有些关系,现在这事已经没有太大声音了,没什么人在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位家属叹了口气,面前粥碗中的热气升腾,让他眼角一酸。 “您别太悲观,咱们这些病人,家属联合起来,一起写请愿书,一起告上去,总会有人管的。”周潮宽慰着,又和周围的几人聊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了早餐摊。 他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打算骑车回家顺便清醒一下,在周家的独栋小别墅前停放好车子后,他打开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这次尔雅出的事不小,你去查一查,我听说一些家属对医院的情绪很大了,你最好找几个家属让他们在医院门口闹事,把事情闹大。”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给周赫尔和秦汝州那一派的人添乱是周潮最喜欢的事了。 对面很快应了下来,表示立刻去办。 周潮心情很好地进了屋子,将尔雅医院出事被调查的事情告诉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 “唔……没想到啊,他们那一脉风光了这么久,竟也会有这么大的丑闻。”周父不冷不热地评价了一句,而后叮嘱道,“你最好不要趟那浑水,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我们两家已经这么久不联系了。” “当然,父亲。”周潮顺从地回应,而后上楼打算回自己房间睡觉。 他确实不打算趟浑水,因为,他是把水搅得更浑浊的那类人。 用完早餐,沈淮砚便回到了主楼,几位医生已经替秦汝州和秦天柏做好了检查,秦天柏倒是没什么大碍,而秦汝州的身体状况则更糟糕了。 “建议住院一周以上。”周赫尔已经换上了工作时的白大褂,转着手中的签字笔拧眉看着检查报告,说道。 “太久了,一周是最佳方案的话,我住院四天就够了。”秦汝州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挂着吊水,冷声道。 一连串的检查让秦汝州的精神状态更糟糕,此刻他身上的衣着早已褶皱不堪,眉宇间透露着疲惫,只是这份苍白更为他的容貌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大哥,我知道你的德行,所以我说的不是最佳方案,我说的是最低方案,最佳方案是你住院三周以上。”周赫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的好友,“你的老毛病更严重了,身体里的炎症很危险,而且你看你这几项指标,你的免疫力低到什么程度了,再加上那处枪伤,就算是健康人受了这种程度的伤都要修养很久,你以为你是铁做的吗?” “周医生,听你的,住一周。”沈淮砚立刻握住了秦汝州的手,阻止他继续和周赫尔争吵,“其余还有什么注意事项也都告诉我。” “嗯。”周赫尔的脸色好了些,抬手拍了下沈淮砚的肩膀,“少移动,一天翻几次身就好了,不过这些我都已经交代给护工了,不用你费心,你和天柏还要去上课,你初三生,课业负担不轻松。” “我可以请假……”沈淮砚小声说道。 前一世他研究生快要毕业了,区区初中课程对他来说算不上有难度,况且去上课他也不怎么听课,无非是坐在那里打发时间。 “咳。”秦汝州冷不丁咳了一声,抽出手打了下沈淮砚的手背,“我上次说你就是不想上学你还不承认。” 沈淮砚有些无奈,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此前他的成绩单确实非常难看,大多数科目都徘徊在及格线上,也难怪秦汝州以为自己喜欢逃课。 “我乖乖去上课,放学来看你好吗?”沈淮砚只好让步。 “对,你们两个乖乖去上课,放心吧。”周赫尔也如此说道。 “那就麻烦周医生了。”沈淮砚点了点头,秦汝州在尔雅医院住院他确实放心。 秦汝州和秦天柏理所当然地住在了一间病房,只不过秦天柏只需要住今天一晚,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出院去学校了,而秦汝州则需要住上一周以上。 接到电话的左特助已经提着大包小包,带着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大量文件出现在病房门口,他将那些东西堆在病房角落的小柜子上,而后从身后拿出一大束鲜花和水果放到秦汝州的床头。 “秦董一定要早日康复啊,东洲现在正在集中处理这次违规药剂的事情,大家都抽不开身,我就代替大家一看望秦董,秦董放心修养,我们几个一定会守着东洲的。”左特助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认真地说道。 “嗯,这个月所有助理奖金双倍,不用顾忌我的病,有什么事情随时和我视频会议。”秦汝州点了点头。 他对左特助的效率向来满意,这些人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关键时刻他很信任他们。 沈淮砚双手抱在胸前盯着秦汝州,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秦汝州困惑地望着他看,而后伸出手,“把蓝色夹子侧面写着xx招标项目的文件递给我,谢谢。” 沈淮砚依旧靠在柜子上,更无奈了:“父亲你是什么时候给左特助打的电话,你才刚清醒过来几个小时,倒也能第一时间想到工作。” “我看到救护车就想起来尔雅出事牵连东洲,所以就联系了他们请他们把办公文件送过来。”秦汝州认真地解释着。 “不给。”沈淮砚撇撇嘴,找了个地方自己坐了下来,没再看秦汝州。 “天柏。”秦汝州又向着另一边病床上的秦天柏发出了请求。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天柏望了望养父,又看了眼沈淮砚:“我想父亲还是安心养病吧。” 两个养子都拒绝了他的要求,秦汝州躺在了床上干脆地闭上了眼。 “嗯,睡吧。”沈淮砚起身将窗帘拉上,“天柏你也睡吧,你也该好好修养,我就在这里,吃饭的时候会喊你们的。” 紧接着,沈淮砚坐在沙发上,开始摆弄自己的新手机,这是来医院后周赫尔递给他的,连同补办好的手机卡一起递给了他。 索性刚来秦家时的手机才刚使用了一周,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就算进了水也无妨。 病床上的两人大抵是累极了,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身体掩在被中不曾移动。 中午临近午饭时间,沈淮砚才从手机中抬起头,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打算望向远方缓解视疲劳,谁知,刚将窗帘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他便看到楼下似乎聚集着大量人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中间似乎还举着一个什么纸板之类的东西。 那纸板上的字太小,沈淮砚并不能看清,他有些好奇,便从房间出来,锁好门,而后下了楼。 住院楼前台处当职的小护士只剩下一个了,其余的大概是前往了外面的喧闹处。 第77章 “发生了什么?”沈淮砚不喜欢凑热闹,况且外面的热闹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自己出去恐怕要惹上麻烦。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一些家属聚在一起说医院给他们用的是违规的药品。”小护士站在问询台后,双手撑在台面上焦急地盯着外面,她恨不得也跟着出去,只是住院楼需要有人照看才不得不留在这里。 第74章 “违规药品?”沈淮砚重复着这句话,在船上的时候他便听到了周赫尔和秦汝州谈论这件事,他原以为事情已经原下来了至少在有最终答案之前不会乱传播,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这么多家属联合起来。 “这怎么可能,周院长的为人我们大家都知道,院里的医生从不收红包,药也尽量使用低价的有效的,甚至还会给病人指明买药的便宜去处,咱们院的几个专家也都是和国外的几位专家时常联系一起会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呢?”小护士急不可耐地说道。 尔雅医院在本市的口碑确实还不错,更是医学生们最理想的去处,而且尔雅招收的医生数量很多,始终保持尽量多的人手。 “你先别急,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不是吗?”沈淮砚安抚着小护士,走出了住院楼,倒不是想要去人群中探查,只是想要去找周赫尔。 在周赫尔的办公室门前敲了几声,没有回应,沈淮砚便给周赫尔打了电话。 对面很快接听了电话,急匆匆地问道:“你在医院吗?现在状况怎么样?” “有病人家属在闹事,大概是因为这个违规药品吧,应当是有人煽动刻意引导的,事情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并不能立刻搜索,应该是有心人泄露了消息。”沈淮砚就站在走廊的窗前,他盯着楼下的人群,冷静地将现场状况转述给周赫尔。 “我被我爸喊来一起和公关团队对这件事做出回应,我爸就在接受记者的问题,我担心说错话,就在外面候着。”周赫尔的语气听起来万分焦急。 他就站在不远处,不久前听到有记者询问周父关于医院门前声讨的患者家属的事情是否知情,有何决断。 听了这个问题周赫尔才知道医院门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恰好沈淮砚打了电话过来,他立刻询问。 “你放心,已经有医生和护士在和家属们谈了,你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我可以告诉他们。”沈淮砚乘坐电梯迅速来到一楼大厅,拉住了附近的一个小护士,指了指电话说道,“是周赫尔医生,他不在医院,但是有话要和你们说。” 小护士愣了下,周医生是周院长的儿子,她自然知道这两人无论是谁的话都是对于医院来说的最高指令。 她立刻拍了拍护士长的肩膀,将免提打开,一同等着周赫尔的吩咐。 “就……先让他们找出几个为首的,请到休息室先稳住,谈一谈,我这边很快就忙完了,很快赶到。”周赫尔傻眼了,他一向只负责医疗和研究方面的事务,医患纠纷他处理起来一个头两个大,一时间也不能给出更好的方案。 “周医生,怎么稳住,有什么材料或者说辞吗?”护士长握住手机,立刻询问道。 “嗯……”周赫尔有些手足无措,他望着被记者围着的父亲,越焦急越想不出回答。 “先给他们送上午饭让他们吃饭,再给他们出示医院的各类药品批示文件吧。”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在一旁补充着,“最重要的是药说明,举报的真伪存疑,最好等待官方结果。” 护士长抬眼望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眼中划过几分赞许,这个孩子倒是比寻常打人还要冷静,给出的方案也切实可行。 “对对,就按他说的办。”周赫尔也在电话的另一边认真听着,他立刻认可了沈淮砚的方案,要求护士长去执行。 “等下,”抢在周赫尔挂电话之前,沈淮砚问道,“你需要多久才能回到医院?还有周院长……这个事情谁来出面你还是让周院长定夺吧。” 周赫尔在说话方面不算是上佳的人选,要安抚患者以及他们的家属最好换些合适的人来。 “四十五分钟以内,二十分钟后记者提问就可以结束了,我和院长立刻回去。”周赫尔看了眼手表,给出了精确的答案。 “好。”沈淮砚挂了电话,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几人,一挑眉,“都看着我是要干什么?照着你们小周医生的话去办。”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派人前去交涉。接下来沈淮砚懒得继续停留在这里,午饭时间就要到了,他要回去吃饭。 和小护士打了招呼后他便离开了,回到房间的时候秦汝州已经醒来了,面前还摊着最新的文件,看到沈淮砚的瞬间,他抓着纸张的手轻轻一抖,但还是轻咳一声掩饰。 “父亲也太……”沈淮砚的话说到一半,意识到秦天柏也在房间里,还是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柜子上摆着的饭菜上,而后说道:“那我们吃饭吧?” “好。”秦天柏答应了一声,下床自觉搬了凳子放在秦汝州床边,三人围坐在秦汝州床上支起的小桌板上准备吃饭。 大概是周赫尔特意吩咐过,这些饭食和医院食堂里常见的菜式不太一样,味道倒是可口清淡。 “对了,我被护士叫醒之后发现楼下似乎有些吵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秦天柏握着筷子,犹犹豫豫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沈淮砚随口回应道,他瞄了秦汝州一眼,这段时间还是让养父好好养身子,其他的事情最好不要透露。 下午的时候家里的管家带了他们两个孩子的书包,看到书本和课本的一瞬间沈淮砚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都要忘记这周还有些作业要写了。 而秦天柏的爱好是学习和写作业,这周的作业他以及在学校内写完了,现在正在捧着课本继续复习。 看到这一幕的秦汝州非常满意地点点头,甚至称赞了秦天柏几句。 “我看到家长群里你的作业好像不少,都写完了吗?”和高一的孩子对话之后,秦汝州又转脸面向沈淮砚询问。 这一幕实在魔幻,家庭作业家长群之类的词从秦汝州口中说出来,让人只觉得割裂,沈淮砚老老实实地说道:“还没,但我现在就写。” 下午的时间几人便都忙于各自的事务,直到护工送来午饭。 晚上的时候尽管十分不情愿,但沈淮砚还是被司机送回了家,他坐在车子的后排有点不开心,凭什么秦天柏就能留在医院,自己却要回家。 想归想,他还是听从了秦汝州的要求,洗漱后便趴在床上在笔记本电脑上戳戳点点。 还有很多事情他没有处理,比如在胡桃里酒吧中将那个u盘递给自己的男人,在那天回到家中后他曾经凭借记忆绘制了一副大致图像,作为医学生,对人体骨骼的掌握很是到位,那张画他认为已足够相似了。 打开和郑恩城的聊天框,沈淮砚问他有没有一点人脉可以查几个人。 郑恩城那边似乎不算忙,但他很谨慎地问:“老板你要干什么,咱可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哈。” 沈淮砚:“……我们不就是因为那种事才认识的吗。” 聊天框的上部出现了很多次“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才迟迟发来一句“老板给个备注,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沈淮砚暗自腹诽了一句,郑恩城记性不好的毛病还是没改掉,但他还是提起了当天的关键词:“几天前,手机,硬盘,非常多的游戏和yellow色影片。” 郑恩城终于想了起来,他有些惊讶,自己一般只为老客户提供这方面的服务,怎么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小孩提供了这样的业务。不过既然有第一次了,必然有第二次,于是他勉强答应了下来。 于是,沈淮砚将自己绘制好的那人的图发了过去:“帮我查下他,稍等一下,我建一个大概的头骨模型发给你。” 接着沈淮砚又大概回忆了男人的身高和体型一并发了过去。 “……小老板,你这找人难度太高了,得加钱。”郑恩城沉默了片刻,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只拿着一张画让他找人的,这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而且,小老板你先不用付款,我还没有试过凭一张画找人,你先等我有把握后再和你联系。” “放心,你可以的。”沈淮砚对郑恩城的技术十分信任。 接下来的晚间时光沈淮砚便花费了足足三个小时完成了那人头骨的建模,而后将模型打包发给了郑恩城。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上学,还真是折磨。 医院这边周赫尔带着一个外籍专家进了秦汝州的病房,此时秦天柏去顶楼的公用浴室洗澡了,并不在房间中。 “忙完了?”秦汝州扫了一眼二人,放下文件正色道。 “嗯,是想和你谈谈沈一那孩子的事,本来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你说的,但是……”周赫尔有些犹豫,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晃了晃身子。 第78章 椅旁站着的那位医生口音很重,他认真地解释着:“我们告知病人的部分省去了最危险的那方面。” 秦汝州挑了下眉,说话的方式也确实不像d国人,只是,他还是听出了危险的部分。 周赫尔用英文和对方交流了几句,秦汝州皱着眉听着,他的英文水平不低,但是二人的对话中混杂了很多专业词汇,他并不能理解。 “我来解释吧,沈一的状况其实很糟糕,之前沈淮砚在场时我们为了让他放心出示的是保守的恢复方案,同时因为专家还没有到,所以我们还心存一丝希望,现在已经确认了,他的状况非常危险。” 第75章 “他的疾病是先天性的,最好的治疗方案是,捐骨髓的同时k疗法,但这样沈一的身体能不能抗住是一个问题,同时,捐献者……只有沈淮砚一个直系亲属可供选择。”周赫尔也很纠结,他没想到事情一桩接一桩,这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打击。 “你说的,那个疗法,对捐献者来说危害很大吗?”秦汝州问道。 “嗯,是很危险的,且k疗法的临床结果并不多。主要的方案是抽取健康的直系亲属的血液和各类重要细胞来配制置换的血液,为了保证这个疗法的效果,需要百分之五十以上来自捐献者的血液,甚至这些还不够,因为在培养的过程中会有不可避免的损耗,且条件极为苛刻,若是细胞失活,那么还需要补充。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需要捐献者每周输出500cc的血液,持续七个月以上。当然,在治疗开始的时候,需要输出的远不止这个量。”周赫尔说了一大段话,又补充道,“而且,国内没有使用过k疗法的案例,需要去国外做。” “不可能。”秦汝州果断摇了摇头,在听到一半的时候他便已经想要拒绝了。 他又紧张地补充道:“你也不能告诉沈淮砚。” “当然,我知道轻重,不然也不会挑这个没人在的时候告诉你了。”周赫尔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和秦汝州是一致的。 这个方案或许能根治,但是也可能会搞垮两个孩子的身体,他们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也许可以再等几年等到这项技术更成熟的时候。 “那保守疗法呢?”秦汝州继续问道,他心中升起一丝愧疚,沈一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他明知道沈淮砚很在意自己的哥哥,却依旧选择了隐瞒。 秦汝州确信沈淮砚一定会救自己的哥哥的,沈淮砚此前的种种,包括转学过后打人大半都是为了沈一。 所以,他不能将这一切告诉沈淮砚,他要沈淮砚健康的活下去。 “保守疗法和我之前给你和淮砚看过的保持一致,进行了小幅度的修改。”周赫尔回应道,而后,他的手终于从口袋里拿出来,“你好好修养吧,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这事我自己拿不了主意,所以还是告诉了你,你别想太多,几年内沈一都会好好的,只不过是免疫力低一些罢了,等到他的免疫系统开始受损的时候我们再准备新的治疗方案。” 另一位专家也解释了几句便推门离开了,他的行程很满,明天就要乘飞机回国了。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说话便可以随意一些了。 “卫健委那边的检查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我们应该是被人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要度过一段艰难的时间了。”秦汝州想起这件事不免有些头疼。 “我在尽力撇清和东洲的关系了,希望不要牵扯到你。你那边船上的案子也尽快,能拉下一个是一个,既然对方送了我们这么大一个礼物,我们也要好好准备回礼才是。”周赫尔的目光越发清明,他少见地冷了脸。 “难得见你这样。”秦汝州靠在床头上,微微一笑。 “嗯……”周赫尔的喉头滚动了几下,咧了下嘴冲他摆了摆手,“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睡了,这几天都没睡好。” 不等好友的回答他便推门离开了病房,已经很晚了,这里是高级病房区,平常人不多,现在的走廊十分安静,周赫尔心念一动,迈步走到了窗边,仰头望着月光。 好冷的月色,他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空气在肺泡里转了个圈,留下氧气又溜走。 也是在今日的记者会上,他才发现了父亲法间的白色越发明显了,父亲是最注重保养的人了,从不吃生冷油腻刺激的食物,如今却也苍老了许多。 面对一个个记者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了的问题,父亲那样一个一生善良的人却要被质疑用违规药品害人,这样的无妄之灾周赫尔听着心寒,他恨不得自己上去给那些记者几拳。 他们三个孩子,太无用了。周赫尔靠在窗台上,痛苦地捂住了脸。 从前他总认为父亲正值壮年,甚至可以连着接下两台手术,只是现在…… 是他总总活在幻想中,不愿意负担起任何责任,他以为自己是最小的儿子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将一切都推给父母和哥哥姐姐。 现在他不愿躲在他们粉饰的安全世界了,周围的豺狼对着他们虎视眈眈,而他,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朋友,都是时候走出来加入这场战役了。 第二日清晨,沈淮砚从床上醒来,他揉着眼慢慢坐起来,他对这个房间还是很陌生,短短的一周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他和秦汝州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站在镜子前像每个早餐一样洗漱,再换上制服,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物,自己需要加快动作了,继承权,他必定握在手中。 在餐厅吃过早餐后,他被司机送到学校,路上问起秦天柏,司机回答说周医生会找人送他去学校的,沈淮砚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回到教室后,身旁的座位竟然空了下来,沈淮砚扬了扬眉毛。 “他转班了。”一早来到教室里默背单词的齐正则看出他的疑问,及时回答。 “那这日子又少了些乐趣。”沈淮砚随意点了点头,掏出平板漫无目的地浏览。 这楚堉仁倒是这么快就搬走了,他针对楚堉仁的计划还没有开始,怎么对方先逃脱了。 “我和你做同桌吧?”这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齐正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好啊。”沈淮砚立刻点头答应,齐正则是他想要拉拢的人,当然不会介意。 两人的脑回路正巧撞上了,一拍即合,齐正则立刻拿了自己的包和书本坐到了楚堉仁原本的位置上。 早读的时候宗老师出现在了教室门前,她很快走上讲台,倒没用提楚堉仁的事情,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想必大家也知道,再过几周就是我们英华的校庆了,因为恰逢十的倍数年,所以从校庆日改成了校庆周,除了往年的几个活动,会有一系列的活动,大家也可以在学生汇演日展示自己的才艺,具体的大家可以看学生会文艺部的官方文件,欢迎大家积极报名。另外就是英华多年的传统舞会,大家一定要在舞会前找到自己的舞伴哦。”宗老师认真说道。 沈淮砚记得英华的学生有一小部分是走艺术路线的,而每年的汇演都会邀请一些杰出校友和有头有脸的家长观赏,尤其是从事艺术方面的,若是在汇演上有出彩表现,也许当时就可以接到一些工作机会,而普通同学对于看到水平不低的演出也很开心,所以学校上上下下对校庆活动都喜闻乐见。 “季郁荷大概又要演出小提琴了吧。”齐正则小声猜测道。 “她家里好像希望走演艺圈的路线?”沈淮砚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 “她和我说过她更愿意做唱跳的小偶像,但是,她爸妈好像觉得有些掉价,正剧的演员倒是会更容易被她爸妈接受一些。”齐正则回忆起女孩曾和自己说过的事,回答道。 “这还要分个高低贵贱啊。”沈淮砚不由得咋舌。 “不知道,前几次汇演就有几家公司的经纪人看上她了,只不过当时她还小,她爸妈拒绝得很快。”说起这些事情,齐正则也有些遗憾,他们这些人,未来的方向总是被框在一个大致的范围内,处处受限。 “我们也去表演吧。”沈淮砚说道。 “嗯?你在开玩笑吗?我爸妈曾经试图让我学习过钢琴一类的乐器,但是我是彻底的音痴,连老师都忍受不了弹的曲子。”齐正则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还想着可以让你和季郁荷合排一个节目,这样也好增进你们俩的感情。”沈淮砚就靠在椅子上,盯着讲台上宗老师展示出的幻灯片,小声说道。 “兄弟,你是认真的?”齐正则坐直了身子,凑近一些问道。 “既然你不能唱不能弹,我想想……能跳吗?”沈淮砚认真起来,思索着这个策略的可行度,若是齐正则真的和季郁荷关系更进一步,自己岂不是有了两个助力。 “当然不能。”齐正则叹了口气,只恨自己小时候愣是赶跑了老师,若是曾经学过,现在就会容易一些。 “那只剩最后一个可行的方案了。”沈淮砚双手环在胸前,一句话提起了齐正则的兴趣。 第79章 “是什么?”他立刻追问。 “讲相声。”沈淮砚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是要我和季郁荷讲相声?你是在开玩笑吗?”齐正则瞪大了眼,“季郁荷必然会表演唱歌跳舞或者乐器,怎么可能说相声。” “我们两个说相声,季郁荷伴奏。”沈淮砚一本正经地说道。 “怎么个伴奏法?”齐正则问道,他直觉这是一个馊主意。 “我们写一个融合进音乐的,然后请季郁荷适时加入伴奏和歌唱,最后咱俩站到一边伴舞,让她来个唱跳之类的。”沈淮砚给出了方案。 “好像……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的意见待定,下课的时候你帮我问问她吧。”齐正则对这个方案心动了。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问?”沈淮砚瞄了他一眼。 “你知道的……去帮我问吧,要是事成了请你吃饭。”齐正则好声好气地请求。 第76章 “成。”沈淮砚点了下头,接受了。 下课的时候沈淮砚如约向季郁荷提出了他们的邀请,特别说了他们会为她留出单独的几分钟来表演。 季郁荷则笑了笑:“没关系,我们一起演吧,我不需要单独的表演,我想那样会很突兀的。” 从懂事起她便知道父母偏袒哥哥季宇承,只是她还没有死心,毕竟父母虽然偏心,但从未苛待自己,自己的愿望也都有满足,只是这次的事情过后她便知道了,自己只是兄长成才路上的垫脚石,即使自己是亲生女儿,也可以随时牺牲掉。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她恐怕会像往常一样跟选择一个优雅的乐器在汇演上展示吧。 只是这一次……她要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唱跳了,她很感激沈淮砚的提议帮她缓解了独自演出的疑虑。 “在船上找你的人,后来……你现在还好吧?”季郁荷那晚并没有将事情说清楚,沈淮砚只能含糊地问。 “那人也受了伤,我暂时安全了。那晚还要谢谢你和秦董。”季郁荷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自己的事,笑了笑礼貌回应。 “那就好。”沈淮砚点了点头,回到座位去告诉齐正则这个好消息。 “好兄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要请你吃饭。”齐正则立刻拍了下沈淮砚的后背,兴奋道。 沈淮砚躲了一下,而后想了想:“这周我爸爸会一直住院,我得赶去陪他吃饭,这周不太行,下周吧。” “是啊,秦董好像伤得很重,我爸爸想去看望,只是他也有点。”齐正则点了点头,露出几分遗憾的表情,“那就下周吧,你想吃什么?” “到时候再说吧。”眼看下一门课的授课教师走进了教室,他们都没再继续说话。 季郁荷盯着讲台上的老师有些心不在焉,她要面对的危机只是短暂接触了,她很担心那对父子身体恢复之后又会想起自己,父母不会保护她,她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若是想要出国,英华的老师一定会告诉她的父母,那她一定会被看管得更紧,彻底失去了本就受限的自由。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了……成为网红或者明星,让自己的行踪暴露在广大网民的注视之下,若是这样,自己应该会安全一些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这周就假装身份证遗失去补办一个,如果自己不能火,那就签一个公司,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这样。 空闲的时候他们三个将节目报给了文艺部,抽空准备了表演的内容,大多数时候沈淮砚单独坐在租用的排练教室的角落盯着手机和稿子,他们两个则在那边说话。 日子倒也平常,沈淮砚几乎没有碰到楚堉仁,也不知是对方躲着自己还是真的没有机会碰面。 这周一中午秦汝州就可以出院了,沈淮砚出了学校打算和秦天柏一起送秦汝州回去。 “那今晚我请你吃饭?”齐正则看着迫不及待等着下课的沈淮砚问道。 “嗯行啊。”沈淮砚点了点头,下周就要期中考试了,他们尽量把约饭的事情在这周解决了,也不耽误大家复习。 “好,记得替我问候秦叔叔。”齐正则点了点头,喊上了季郁荷一起去食堂吃饭。 沈淮砚盯着他们两个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段时间他们两个的关系突飞猛进,他们三个一个班,沈淮砚几乎没有看到过季郁荷去找秦天柏,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复杂的关系,算了,不想了,他拿起手机离开了教室。 来到秦天柏所在的教室外,沈淮砚注意到秦天柏和周潮相谈甚欢,他顿时生出几分警惕,周潮不会继续跟着他们吧? 果不出其然,秦天柏走出来的时候,周潮就双手插在口袋里微笑着走了出来。 还没等沈淮砚开口,秦天柏便对他说道:“淮砚,刚好周潮的亲戚也在尔雅医院,所以和我们一起去,刚好他司机要来接他,我们可以蹭他的车。”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瞄了周潮几眼暗自腹诽着,该不会周潮的这个“亲戚”是沈一吧。 正想着,周潮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盒子递到了沈淮砚的面前:“淮砚,上次我没看清冤枉你实在是我的问题,为了给你赔礼道歉,我想着送你一个电子词典,也好方便你学习。” 狐疑的目光在周潮的脸上划过,沈淮砚将信将疑地奖那个小东西接了过来,周潮送的这礼物倒是很有用处,可以帮助他复习单词,避免了被手机上其他软件的干扰。 只是,他实在觉得周潮没安好心。 乘着周家的车,他们三人很快到达了尔雅医院,在住院楼大厅他们分道扬镳,沈淮砚特意留意了,周潮按下的楼层正是沈一病房所在的位置,他张了张口,还是压下了想要质问的念头,不如静观其变。 “父亲这一周都没有回家,他终于可以出院了。”秦天柏不由得感叹道。 “是啊。”沈淮砚跟着感叹一声,抬手敲了敲病房的门。 “进。”秦汝州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沈淮砚手下一用力,推门而入。 秦汝州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此刻他已经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换下了病号服,裹着驼色的大衣和灰色的围巾站在病床的旁边,周身散发着萧瑟淡然的气息。 “那些文件呢?”沈淮砚一边进屋一边询问。 “左特助上午来过了,已经将文件和笔记本都带回公司了,我下午可以直接去公司办公了。”秦汝州简洁地回答。 “周医生怎么说?”沈淮砚眯起眼打量着养父,他直觉父亲又没有遵照医嘱。 “他忙的焦头烂额,我身体状态还不错,他什么都没说。”秦汝州面不改色地撒谎。 “真的吗……”沈淮砚继续盯着养父。 “哎哟哎哟累死我了。”一道夸张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紧接着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周赫尔出现在了门口。 “你来干什么?”秦汝州明显皱起了眉头。 “我来送你啊老秦,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送你,你却质问我。”周赫尔捂着自己的胸口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周医生,秦董的身体,是不是最好在家修养几天再去工作比较好?”沈淮砚立刻调转目标,转移到和他在统一战线的周赫尔身上。 “是啊,这周最好都在家里养着,而且,伤口还是不能碰水,每隔一天我都会派一个护工上门帮他换药。”周赫尔忽视了秦汝州想要杀人的目光,面向沈淮砚认真吩咐着,“对,可以洗澡,但是呢,最好你们帮他洗,他胳膊洗后腰总归不方便不是吗?” “好,我记下了,谢谢周医生。”沈淮砚点了下头,上前扶着秦汝州的手臂,顺便瞧了他一眼。 秦汝州只觉得古怪,自己……为什么好像被这小子拿捏了,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过,自己好像确实愿意听他的话,自己带回来的孩子,自己受着。 秦天柏默默拿起秦汝州收拾好的一只小包,和周赫尔道别后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一周前自己和养父共处一个病房的那个晚上,秦汝州问他,为什么会落入水中。 当时的秦天柏眼神躲闪,他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秦汝州反问他,为什么在船上的时候咬死是沈淮砚推了他落水,秦天柏张口结舌,他只能说是周潮告诉了自己,但是周潮后来又说是他看错了。 虽然秦汝州没再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出养父望他的那一眼,别有深意。 后来,秦汝州和他提起过周朝,要他离周潮远一些,秦天柏嘴上答应着,但…… 他需要周潮,他要接近周潮这样开朗人缘好的二代,站在周潮的身边和他一起谈笑风生才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秦天柏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向沈淮砚道个歉,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算了,事情都过去一周了,自己在此时刻意地提起这件事反而不好。 秦家的司机已经在住院楼下等着了,看到几人下来,司机急忙从驾驶室中迈出来替他们打开车门,又接过秦天柏手中的包裹。 第80章 “先生总算可以回家了。”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司机不由得感叹着。 “嗯。”秦汝州应了一声,他直挺挺坐在椅子上,不太敢靠着椅背。 “是担心压到伤口吗?”见状,沈淮砚问道。 “是啊。”秦汝州点了下头,叹了口气。 回到别墅后,几人难得凑在餐厅里一起吃了顿午餐,就连秦汝州都忍不住感叹终于可以不用屈着腿缩在医院的小桌板上吃饭了。 见几人好不容易回家吃饭,厨师特意做了些滋补的汤饭要给秦汝州养一养身子。 “快两点了,快些让司机送你们回学校吧。”秦汝州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清清嗓子,说道。 “好。”秦天柏几乎是瞬间答应了下来。 沈淮砚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么盯着秦汝州,手中的餐具并没有放下,依旧将碗中的南瓜粥送入口中。 不知怎么的,秦汝州有些不敢和自己的养子对视,只觉得有些心虚。 “父亲,你不会是打算把我们送走然后自己立刻去公司吧?”沈淮砚终于将勺子放了下来,口气慢腾腾地说着。 “怎么可能……”秦汝州回答地极快,仿佛是预先猜到了问题。 刚刚站起身子的秦天柏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着,不知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第77章 “那就好,我已经请了假,我下午不用去学校了。”沈淮砚就靠在椅背上,说道,“我刚好可以在家陪你。” “淮砚……”秦汝州加重了语气,“下周你们就要期中考试了。” “是啊,是下周又不是这周。”沈淮砚铁了心要留下来,摆明了油盐不进。 “好吧,你留下来复习,天柏你先去学校吧。”秦汝州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打算离开餐厅。 秦天柏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怎么自己就答应得这么快,怎么自己就得去学校。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自己也留在家中,紧接着就与沈淮砚对视了。 对方的神情似笑非笑,轻描淡写地瞟着自己。 秦天柏吞下了正要说出口的话,低声和两人告别,离开了别墅。 “既然不工作,父亲下午打算做些什么呢?”沈淮砚将右手搭在椅背上,仰视着秦汝州问道。 “我……我洗个澡,毕竟刚从医院回来,然后再躺在床上休息吧。”秦汝州不得不将脑海里制定好的工作计划全部推翻,算了,就当给自己一天的假期吧。 “对哦,周医生特意嘱咐了,洗澡刚好需要我帮忙。”沈淮砚自顾自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去帮你放洗澡水吧。” 紧接着他干脆利落地上了楼。 “可是……”秦汝州伸出手,而后又收了回来,他本想说管家也可以帮自己,但是,算了…… 孩子好不容易愿意与自己亲近,还是不要扫了他的兴。 秦汝州慢腾腾上了楼,他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格外丑陋,尤其增添了后腰处的伤口。 住院的期间每当护工替他擦身体的时候,他的心底都万分不自在,他不愿将自己的不堪展露在旁人的目光下。 沈淮砚看到那些伤口,会不会心生厌恶,秦汝州不愿继续想,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久,有些伤疤不该这么早暴露出来。 秦汝州已经拉好窗帘脱下了外衣换好了浴袍,只是他踩在浴室外的地毯上犹豫不前,他能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流的声响。 “为什么不进来?”正想着,沈淮砚的脑袋从里间探了出来,盯着他露出探究的神情,这眼神在落到养父身上的瞬间化为了安心,“我以为你偷偷跑去公司了。” “不会,答应了你就会遵守。”秦汝州嘴角漾起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放心进来吧,浴室里很暖和,水温也是刚好的。”沈淮砚会错了意。 “嗯。”秦汝州应了一声,踩着拖鞋进了浴室。 左侧是洗漱台,右侧则是一个很大的浴缸,此刻里面盛满了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漱用品的香气。 沈淮砚就靠在洗漱台的位置,双手环在胸前,盯着秦汝州的胸口。 至于为什么不盯着养父的脸,没有复杂的原因,只是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秦汝州有点不自在地转过身去,面朝着浴缸,抿了抿唇。 他心中生出几分感慨,在面对凶神恶煞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其他股东和其他对手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么不自在,为何在这种小事上如此介意。 “我记得父亲伤到的是腰……”就在这时,一缕热气扑在了秦汝州的耳畔,他的身子跟着一抖,怎么这孩子走路没声没息的。 “不是手吧?”沈淮砚加重了语气,探出的手虚虚地拢在秦汝州的腰侧,隔着一段距离,避免触碰他的伤口。 “还是需要我帮你?”尾音上扬。 “不不不用。”秦汝州向前迈了几步,而后干脆地将浴袍丢在了一旁,像被脚下的地板烫到了一般两步上前迈入了浴缸。 沈淮砚注视着秦汝州在几秒内的一系列动作,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他笑着上前了几步,耐心地抓着秦汝州的手臂:“你先转过来,我看看你的防水贴。” “在医院的时候护工帮我贴好了。”秦汝州解释着。 他微微侧着身子,他只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于是,轻咳一声:“淮砚啊,你是不是把温度调得太高了。” “有吗?”沈淮砚有些困惑,他伸出手探入水中,再拿出来甩一甩,水温刚刚好啊,“是要调高一些,过几分钟温度会降一些吧。” “嗯嗯,我自己洗吧,你要不先出去,到后背的时候我再喊你,然后再换一个防水贴?”秦汝州小声问。 他的声音已经足够小了,只是浴室的空间也小,两人间的距离又实在短,依旧十分明显。 秦汝州的内心十分纠结,他既不愿让自己满是伤痕的后背暴露在养子的面前,也不愿转脸面对养子,于是保持着这样一个侧着身子的状态。 水汽蔓延,沈淮砚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我来吧,上周一直都是护工来,我担心你扯到伤口,虽然我也不是专业的,但我小心些,总会好过你自己来。” “谢谢你。”秦汝州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 室内再度陷入沉默,这次,两个人都觉出浑身发热,温度是有些高了。 沈淮砚轻咳了一声,留意着手下的动作,慢慢捧起水先将没有受伤的其余部分打湿,用了几分力道帮他擦拭身体。 他的手指从秦汝州的发间掠过,而后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放着的洗发水中按出几泵,在手心打圈产生丰富的泡沫,这才涂到秦汝州的头发上。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还要时刻关注秦汝州的伤口,故而花费的时间有些多。 他小心地拿起莲蓬头,开到小一些的挡位,对准秦汝州的头发将泡沫小心冲掉。 在此期间秦汝州呼吸都格外小心,他不敢将身子晃动一丝一毫,慢慢闭上眼,感受着那只手在头皮处,脖颈处的移动,他忍不住发抖,有些发痒。 他听到沈淮砚在身后笑了起来,他睁开眼,也跟着笑了:“怎么了?” “你看。”沈淮砚弯着腰将脸贴近他,手心捧着泡沫,而后轻轻一吹,那些细密的泡沫就这么从空中飞了出去,“小时候我没有小鸭子啊之类的玩具可以玩,所以,在洗澡的时候吹泡沫,是我位数不多的娱乐项目。” 闻言,秦汝州也偏过头,对着那滩泡沫轻轻吹了一口,就像是吹走了心上的阴霾,他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许多。 很快结束了流程,沈淮砚揭掉了那张边缘有些湿润的防水贴,从一旁撕开了新的一块,将它贴了上去。 “好了,出来吧。”沈淮砚拍了下他的肩膀,将挂在左侧的白色浴巾递了过去。 “多谢了,你也累了,午休一会儿,下午去学习或者休息吧?”秦汝州背着身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很快地将毛巾裹在了自己的身上,待吸干所有水分后,他还是转身请沈淮砚离开。 “嗯。”沈淮砚点了下头,上下打量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养父,怎么这么奇怪。 为什么给人一种自己是流氓,秦汝州是良家妇男的感觉。 他吸了吸鼻子,洗了把手,离开了浴室。 沈淮砚倒是不困,但他还是倒在了秦汝州的大床上,方才弯腰低头,现在只觉得不太舒服,躺下便好了许多。 打了个哈欠,他瞄了眼手机,发现有不少未读消息。 其中几条来自于齐正则,沈淮砚总算想起来自己就这么翘课根本忘记和宗老师请假,于是,他干脆地请齐正则对宗老师说一声。 对面很快回复:“朋友,你真的,宗老师上次就已经问过我你为什么总是请假了。” 沈淮砚笑了笑,只是谢他,他知道齐正则抱怨归抱怨,总不至于不帮自己这个忙。 第81章 紧接着便是季郁荷发来的,关于他们的节目的新想法,他打算晚些时候再回复。 最后几条便是来自陈雪宿,沈淮砚回想了一会儿,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多,他都快忘掉学校里还有这么一位。 点开消息列表,陈雪宿提到的依旧是舞会和舞伴的事情,他还颇为刻意地询问沈淮砚是否是和季郁荷做舞伴,大约是看过了他们递上去的节目申请。 沈淮砚甩了甩手,打字:“学长,我实在不想和你跳舞,我真不喜欢男的。” 对面很快回复:“那你是喜欢季郁荷?” 沈淮砚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其实我也不喜欢女的,我有着人兽的癖好。” 对面沉默了,沈淮砚也懒得理会,将手机丢在一边摆弄起周潮送的电子词典。 这电子词典是最新款的,操作简便上手很快,他立刻点开了词汇量测试开始玩了起来。 秦汝州换好了睡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一出门他便注意到在自己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沈淮砚,忍不住无奈一笑,也没有让他离开,就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看了他手中的玩意。 “你在玩什么?”他问。 “电子词典,我在背单词。”沈淮砚侧了侧手,将屏幕展示给秦汝州。 “你这么好学,这么倒转了性子……”秦汝州这句纯粹无心。 只是听在沈淮砚耳中,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将电子词典丢到了一边,爬回自己那一边,裹进被子里假装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们睡吧。”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也跟着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沈淮砚心里直打鼓,自己都快忘掉目前的人设应该是不爱学习的差生了。至于这次期中考试,他早已打好主意让成绩进步几十分,下次期末再进步几十分,这样控分既不会惹人怀疑,也可以保证自己能稳稳当当进入英华的高中部。 第78章 待到升到高中,再演出一场幡然醒悟发奋图强的戏码,再把真实成绩暴出来,也免除了惹人猜忌的困扰。 虽然并不算困,但躺在秦汝州身边,沈淮砚十分安心,还是陷入了睡眠。 这一觉两人都睡了很久,直到五点的时候管家敲门提醒秦汝州吃药,这才将两人吵醒。 沈淮砚迷迷糊糊地揉着眼,注意到了身边的养父正在吃药,他也跟着爬起来看来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完蛋,他心里暗叫不好,今天约好了和齐正则一起吃饭,这一觉倒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打开和齐正则的对话框,果然,对方在下课的时候问自己晚上还要不要吃饭。 “吃吃吃。”沈淮砚慌忙回复,这个时候秦汝州已经不可能去公司了,他可以放心地离开家了。 看着沈淮砚急着穿衣穿鞋,秦汝州不免有些困惑:“你很急?” “我和齐正则约了饭,要赶过去。”沈淮砚语速飞快。 “叫司机送你去?”秦汝州问道。 “不用了,不远,我走过去就好了。”沈淮砚立刻回绝了,他对着秦汝州摆了摆手,向着屋外冲去。 到达约好的烧烤摊的时候,沈淮砚总算慢下了脚步,他立刻找到了坐在路边小椅子上的齐正则,对方正站起身笑着向他挥手。 “晚上好。”沈淮砚也笑着走到桌前,两人一同坐下。 “你跑来的吗?不急的,我正在熟悉相声词呢。”齐正则扬了扬手机的屏幕,那个pdf正是他们的对话台词。 “因为我有点馋烧烤。”沈淮砚难得对某类吃的感兴趣。 于他而言,烧烤代表着伙伴和欢乐,大家一起串肉,一起烧烤,就算烤出的食物不一定火候最佳,但那样的氛围,室外的环境,都让他无比怀念。 在很久之前他曾在沉寂的北欧旅行,旅伴们一起围着篝火烤肉,投影仪放着罗马假日那类黑白影片。 “哈哈,我本来打算请你吃日料的,没想到你要吃烧烤,其实不用给我省钱的。”齐正则真心实意道。 “没有,我真的很喜欢烧烤。”沈淮砚扫码,而后开始点餐。 各类牛羊肉必不可少,脆骨串也要点上,这家店的食材实在丰富,沈淮砚又点了口蘑和菠萝,以及炸小黄花鱼和炸面包。 太满足了,还没等菜上齐,沈淮砚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齐正则想了想,加了一些小菜,又加了啤酒。 “我还以为你是乖孩子,所以才没有点酒,怎么你也喝酒?”沈淮砚扫了一眼订单,笑问。 “那都是我爸妈还有老师面前的样子,好不容易出来吃这些,当然要尽兴。”齐正则将刚送来的冰镇啤酒用筷子撬开,正打算倒在杯子里,却被沈淮砚拦下。 “你不会连一瓶都喝不下吧?”沈淮砚笑着将两人的杯子推到了远处,略一挑眉。 “当然不会。”齐正则先是一愣,而后将一整只瓶子递到了沈淮砚手中,“不过我得少喝点,我怕我妈妈闻出酒味。” “嗯,也是,那就一人一瓶。”沈淮砚点了点头,也是,自己晚上回去总不能让秦汝州闻到酒味,自己的形象得保持。 “不过,你为什么喜欢季郁荷?”饭菜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沈淮砚举着酒瓶问道。 “说来话长,我挺羡慕她的。”齐正则单手撑在椅子上,另一只手臂探出来,自己的酒瓶和沈淮砚的碰了一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慢慢讲给你,毕竟,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放心,你条件很好。”沈淮砚宽慰了几句。 这一餐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都不怎么喝酒,故而一瓶啤酒喝下去倒也有些晕晕乎乎,走路慢腾腾的。 齐正则说话有些含糊了,叫着要给沈淮砚表演走直线。 怎么这么有醉鬼的潜质,沈淮砚无奈地踩着人行道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这里靠近英华,附近的房价都不算便宜,两人住的小区很近,可以结伴走一段路。 齐正则一边歪歪斜斜地走着,一边哼着“星星点灯”这首歌。 “你喜欢老歌?”沈淮砚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望着夜空,黑色的沉寂的,几乎没有星星。 “不是我喜欢,是我爸喜欢。”齐正则停了下来,伸手在围墙上扶了一下,发出了几声干呕。 “你要吐?找个垃圾桶吧?”皱了下眉,沈淮砚匆忙上前几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个小巷里有后厨用的大垃圾桶,我进去找找,你先走吧,我歇一会儿再回去。”齐正则向前踉跄几步,挣脱了沈淮砚的手。 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几乎没有亮光的狭窄小巷,沈淮砚心中升起几分不安,只是齐正则已经往里面走了几步,他不得不一边叫着朋友的名字一边跟了进去。 除了风声和虫子的叫声,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异样的声音。 就在他停下脚步不确定是否要继续向前的时候,一声尖叫从小巷深处传了出来。 走在前方不远处的齐正则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他一激灵,跟着停下了脚步,向后望了一眼。 “闹鬼啊?”他大着舌头问道。 “亏你还是根正苗红家庭出来的二代,唯物主义读到哪里去了?”沈淮砚的脑袋彻底清醒了,他抿了抿唇,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趟这次浑水。 于是,他立刻压低声音喊齐正则快些出来,他们快些回家。 可就是他这句不痛不痒的调侃,齐正则认真想了想,一挺胸便大声说道:“对,我爸说了,为官为民,现在有人遇到了危险,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 说完这话,齐正则干脆地向着更深处跑去。 “天啊。”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先拨了报警电话,三言两语将位置报出,而后跟着齐正则往里跑。 周围黑乎乎的,他被一块碎砖绊了一跤,在停下来的间隙里,他捡起了那块砖头,继续向前。 这条小巷一侧是隔壁小区的围墙,另一侧则是一条商业街,这里大多是商店的后门,此刻都熄着灯,没什么亮光。 他想要喊齐正则的名字,却担心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压低的惊呼声越发大了起来,沈淮砚放缓了脚步,呼吸也跟着放轻。 前方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便是齐正则,他正躲在一颗树旁的垃圾桶处,盯着不远处。 沈淮砚跟着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他注意到前方有四个男人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孩,之所以他们能够看清那里的情况,是因为那几个男人亮着手机屏幕。 再定睛一看,这是那些人对这个男孩的围殴,男孩蹲在墙角,脸上黑乎乎的一片,也许是鼻血之类的东西。 “喂,你别轻举妄动,我们两个,打对面四个完全不占优势。”沈淮砚拉了下齐正则,试图让他脑子清醒一些,“而且我报警了,我们等等就好了。” 说着,沈淮砚取出手机开始悄悄录像,以作为证据留存。 第82章 “等警察来了他就要被打死了。”齐正则忍不住了,对面的某个人掏出了打火机,按下开关后向着那男孩的脸上凑。 “哎——”沈淮砚还是没有拦住,齐正则一声大喝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去。 得,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打的架不算少了,就这么出去吧。 他掂了掂手中的半块砖头,将鸭舌帽的帽檐向下压了厌,又带上了那副夜视眼镜,跟在齐正则的身后走了出来。 “哟,您二位是哪位?”一个叼着烟的男人眯着眼望着两人,咧嘴问道。 “你们怎么可以欺凌弱小,我们是来维护正义。”齐正则大喊一声,一弯腰冲上去将男人推着抵到了墙壁上。 好中二的发言,沈淮砚忍不住笑了一下,只是在目光接触到其他几人的时候,他的笑意立刻收了回去,轻咳一声,挥着砖头向他们冲了过去。 砖头只是震慑的作用,沈淮砚这一世很老实,不太愿意给自己的档案上留下打架斗殴的污点。 眼见砖头都要挥到脑袋上了,那人都不躲,沈淮砚咬了咬牙,只能将砖头砸在了对方的脚背上,恨恨地骂了一句,而后将卫衣帽子上的绳子抽了出来,伸手将对方的手臂拽到身后绑了个死结,而后一脚将对方踢到了角落。 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一齐向沈淮砚冲了过来。 “啧啧,你们胜之不武啊。”沈淮砚拍了拍双手,微微弯着腰瞄着两人冲自己跑过来。 在两人到达他身前挥拳的一瞬间,沈淮砚按在两人的肩膀上,借力腾空,而后冲着两人的腹部各来了一脚,将两人彻底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警笛声终于响了起来,众人都停下了动作。 “喂,躺下。”沈淮砚顾不上处理这两个人,他立刻抓着齐正则的衣领,拉着他躺在地上,而后在身上蹭了些泥土,开始喊痛。 “啊?”齐正则一脸茫然,明明是他们两个占了上风,怎么沈淮砚现在这么要求自己。 大约一两分钟后,三四个警察挥着手电筒小跑着来到了这里。 刚一站定,他们便问:“谁报的警?” “我我我,哎哟叔叔你扶我一下吧,我和我朋友看到有人打架斗殴就跑过来打算看看,谁知道我俩也被打了。”沈淮砚立刻躺着举起手,他朝着脸上摸了下,给自己的脸上蹭了些对手的血迹。 “好好,你小心点当心二次受伤。”警察立刻过来扶起了他。 第79章 也许是齐正则和沈淮砚穿着打扮都像是正经学生,警察倒是温和地扶起他们,另外几个穿着打扮都像小混混的人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一人喜提一副银手镯,被呵斥着向外走。 在经过路灯的时候,沈淮砚的目光落在了被围殴的男孩的身上,他不由得一挑眉。这个男孩的面孔倒是阴柔,瓜子脸桃花眼,鼻梁细直高挺,皮肉薄薄的,完美贴合头骨的轮廓。 类似的脸,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摸了摸额头。 这周他独自一人睡一个房间,于是有空查看楚堉仁手机里的那些视频,大部分是带颜色的视频,一大半都是带有字母属性的两个及以上的男性视频,而担任0这个数字的男性,大多是脸又窄又小,眼睛大而无辜的男孩。 眼前的这个男孩,沈淮砚抿了抿嘴唇,每一处都正中楚堉仁的爱好。 他和齐正则,那个男孩一辆车,另外四个人则跟随另外两辆车回警局。 沈淮砚看了眼手机,秦汝州给他发了消息询问他是否需要让司机送他回去,顺便问他晚餐怎么样。 沈淮砚想了想,答应了下来,报了警局附近的一个书店,说自己和齐正则打算买几本教辅,大约一个半小时候出来。 秦汝州应了下来,没再说其他的事情。 大约十几分钟后几人便坐在了警局的椅子上接受审问。 沈淮砚拍下的视频倒是派上了用场,他还提到了他和齐正则到达现场没有多久,小巷外附近的监控可以作证。 当值的警察办事效率很高,立刻调出了视频确认了他们二人路过的好心人的身份,于是对待他们更加客气,倒了热茶给二人享用。 “多谢多谢。”沈淮砚坐在椅子上,慢慢将自己的卫衣带子塞回去。 坐在椅子上听警察对那个男孩的问话,沈淮砚了解到男孩名叫苏叶铭,是因为欠了那些人的钱没法按时还上,这才被打。 “哎哟你也是,高利贷碰不得。”看这个孩子年纪还小,警察不免得多说了几句。 “我……我记住了。”男孩垂着头抠着手,嘴角的那抹青紫格外明显。 沈淮砚注意到他的脸上新旧的伤疤不算少,大约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 他们三个的事倒还算小,苏叶铭没要求对方赔偿,于是事情也就这么了结了,三人一同从警局走了出来。 “你跟我们一块走吧,我怕他们四个等下出来还要找你麻烦。”齐正则想得十分周到。 “多谢你们了。”苏叶铭受惊不小,跟着两人往外走。 “走吧,去那家书店点杯喝的。”沈淮砚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那家书店,提议道。 其余两人都没有异议,于是三人一起穿过马路进了书店。 在等待奶茶的空挡,沈淮砚随便拿了几本习题付款,而后坐在了两人的身旁。 “今晚真的谢谢两位哥,方便的话我明天请你们吃个饭什么的。”苏叶铭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捏着他的那台款式很久的智能手机,轻声说道。 沈淮砚立刻将二维码展示了出去,笑了下,自我介绍道:“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小二就行了。” 听了这个名字,齐正则明白了他的用意,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展示出来,而后说道:“叫我小七吧,我们两个都上初三了,你多大了呀?” “我……我十四了。”苏叶铭感激地冲两人笑,“那我叫你们,二哥,七哥可以吗?” “我猜他们短时间不会再打扰你了,不过,你欠了他们多少钱?”沈淮砚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大概几万块吧……”提起这个,苏叶铭的目光跟着暗了下来,“我本来是想去打工的,但是那些人说不雇童工。” “哦,这样啊。”沈淮砚点了点头。 “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我已经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了,我先离开了。”苏叶铭起身,慌张地鞠了躬,而后小跑着离开了书店。 “也不算全无收获,见义勇为的感觉真好。”齐正则靠在椅背上晃着身子,“而且,这么一来我完全清醒了,身上的酒味也散掉了,刚好可以回家。” 看了眼手机,差不多到了和司机约好的时间,沈淮砚也跟着起身:“我家司机在等我,我让他先送你回去吧?” “好。”齐正则点了下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起离开了书店,果然在路边看到了那辆黑色的私家车,两人坐在后排座椅上,齐正则报了自己家里的地址。 沈淮砚并没有放松,他盯着窗外,确认刚才那四个人不在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亲自堵人讨债的大抵不是什么狠角色,就算他们真的对自己和齐正则怀恨在心,看到他们乘坐这辆价值不菲的车,大约也不会轻易报复了。 “少爷身上怎么有些脏?”司机瞄了眼后视镜,关切道。 沈淮砚眨了下眼,糟了,只记着擦点脸上的灰土,忘记拍掉身上的灰了。 于是,他摆出惭愧的表情:“叔叔你能不能不和我爸爸说,我和同学偷偷喝了一点酒,然后我俩有点晕,走路撞到树栽倒了。” 司机呵呵笑了几声:“放心吧小少爷,对了,有湿巾和毛巾在椅背的口袋里,你擦擦,别露馅了。” “多谢多谢。”沈淮砚笑着点头,开始处理身上的脏污。 沈淮砚回到别墅的时候一层的灯都熄着,管家和保姆们坐在院子里喝茶。 见到他的时候,保姆立刻站了起来:“你提醒我了,秦董该吃药了,我这就端上去。” 说着,保姆放下茶杯小跑着进了屋子。 沈淮砚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他粗略地扫了一眼管家,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而后也进了屋子。 他将外套脱在楼下后便上楼到了秦汝州的门前,门没关,从门框里望过去,秦天柏就坐在一把椅子上,在和秦汝州说着什么。 “你回来了?”听到动静后,秦汝州立刻抬起头冲着他笑了一下。 “嗯。”沈淮砚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两人身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你身上……似乎是在泥潭里打了滚一样。”秦汝州盯着他几秒,思忖着开口。 “是啊淮砚哥,你去哪里了呀,晚饭时候都没见到你。”秦天柏也跟着关切道。 “哦,我去泥潭里打滚了。”沈淮砚点了下头,一本正经地说着话,一巴掌重重拍在了秦天柏的肩上。 第83章 “好了,很晚了,你们还要上学,去睡吧。”秦汝州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了床头的位置。 “走吧。”沈淮砚勾了勾手指,示意秦天柏跟着出来。 秦天柏没法拒绝,和养父道了晚安,而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沈淮砚靠在墙壁上,目光上下打量着秦天柏。 “什么……”秦天柏眨了下眼,神情有些不自然。 沈淮砚说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上一周两人的晚饭都是在医院吃的,秦汝州在场,沈淮砚表现自然,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在船上的事情,现在沈淮砚恐怕是向自己来兴师问罪的。 古赫已经将当时的监控调了出来,虽然角度刁钻且有些遮挡,但仍然能看出来秦天柏落水和沈淮砚没有一点关系。古赫的办事效率很高,几乎是下了船就将视频发给了秦汝州,这些疑点也就全部消除了。 “你说呢。”沈淮砚眯着眼,这小子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哥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当时周潮说是你,我就以为是你推我下去的,我很早就和爸爸说清楚了,然后忘记跟你道歉了,现在和你道歉,对不起哥。”秦天柏语气诚恳,甚至对着沈淮砚鞠了个躬。 “忘掉了啊。”沈淮砚沉吟片刻,而后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没事,父亲生病住院咱们两个都忙忘了。我其实刚刚想问你的是,你和周潮排了节目,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你这是有了新朋友忘了旧朋友啊。” “啊……啊!”秦天柏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沈淮砚在说什么,他干笑两声,“最近事情太多,我忘记了。” “没事,睡吧,晚安。”沈淮砚漫不经心地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我也刚好和我们班的几个同学排了个节目。” “嗯嗯晚安。”秦天柏应和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沈淮砚的笑意不达眼底,而且,他刚才想问自己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算了,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朋友关系,沈淮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怀疑自己吧。 况且,落水的是他秦天柏,他敏感多疑一些又有什么问题,这么想通之后,秦天柏叹了口气,进了屋子。 回了房间,沈淮砚拿了换洗的衣物便一头扎进了浴室。 拉开浴帘,他的目光便被角落里的小玩意吸引到了,浴缸的边缘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做工精致的小鸭子,另一侧的箱子上摆着的是一个完整的可以入水的电动游艇。 “嚯。”沈淮砚立刻拿起了那个游艇,饶是他活了两辈子,依旧无法拒绝这类模型,更不要说是一个电动的,可以如水的。 他按捺下现在就去找秦汝州的心情,放好了水,又将一个蓝色的浴球丢入了浴缸,游艇当然要搭配蓝色的海洋。 原本打算只是简单冲洗的沈淮砚改变了主意,在浴室里足足待了四十多分钟才出来。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端详着在水里游着的游艇,满足之感从心底弥漫。 第80章 虽然对小鸭子不感兴趣,但沈淮砚还是拿起了其中的一只,轻轻一捏,一声尖锐的叫喊从鸭子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沈淮砚被逗笑了,认真地将鸭子放回了浴缸边上,这才端着游艇模型出了浴室。 将游艇擦干水后,他将它端端正正放在了书架的最高层,以后,这里也许会放更多的东西吧。 走出房间,沈淮砚快步回了秦汝州的房间,他的动作很轻,已经很晚了,也许父亲已经睡下了。 只是他没想到,房间里的灯仍旧亮着,不久前被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又出现在秦汝州的膝间。 “爸。”沈淮砚咳了一声,语气不善。 “我……”秦汝州被吓了一跳,他尴尬地将笔记本重新合上,干脆利落地滑入被子里闭上眼,“其实我睡着了。” 沈淮砚轻笑,伸手将灯关好。 虽然秦汝州闭着眼,但脑子里仍然在回放沈淮砚走进来的那一幕。 大约是在浴室里呆的久了,沈淮砚的脸上红润了不少,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些许,啧,总算有点小孩子的可爱劲头了。 再一睁眼,秦汝州便被眼前黑乎乎的人影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眨了眨,眯起来盯着他。 “我记得,有人说自己睡着了。”沈淮砚弯着腰,凑得很近。 两人的面孔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沈淮砚的身子晃了晃,两人间的距离又近了一厘米,呼吸都跟着混乱,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慌忙将手撑在床边上,支起身子。 一时之间,两人都张口欲言,却同时沉默了。 沈淮砚默不作声地快速跑到了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在小跑的过程中他的小腿在床尾处狠狠撞了一下,现在停下来他才意识到疼痛袭来。于是,他在被子里咕蛹了几下,缩在里面,小心地揉着自己的腿。 “对了,刚才你还没有回答你身上怎么脏兮兮的。”秦汝州轻咳了一声,寻了个话题。 “我和同学喝了点酒,然后他走路浩浩荡荡我去扶他结果一起摔倒了。”沈淮砚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来。 “你怎么了?”秦汝州听出他的声音不太对劲。 “没,没事。”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按着小腿的手,从被窝里钻出了头。 在床角上撞过的人都知道,这种钻心的疼,多半伴随着一片紫黑。 “你没摔坏吧?我叫周赫尔来看看?”听到这话,秦汝州立刻坐了起来,按亮了房间的灯。 “真没事。”沈淮砚急忙摆手,早知道自己不胡诌这么一个丢人的理由了,要是被更多人知道自己的喝多了摔倒那太可怕了。 秦汝州默不作声地抿着嘴唇,抓住了被子的一脚试图掀开。 “爸……爸!”沈淮砚死命抓着下巴处的被单,自己睡裤还没整理好,秦汝州一定会看到方才那处伤口,说不定就会把周赫尔招来了。 秦汝州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从上面入手,干脆地从床尾部分掀起了被子。 “完蛋。”沈淮砚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于是,他干脆坐了起来。 定睛一看,膝盖下方果然青黑了一块,撞得太狠了,他有些沮丧。 “你摔成这个样子,怎么不告诉我。”秦汝州的脸色沉了几分,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腕,拽着他向这边靠了靠。 “这不是我在外面摔的,是刚才我上床的时候太急了在床角撞的。”沈淮砚慌忙解释。 “嗯,等着,我去找点药。”秦汝州点了下头,也没有表示自己是否相信了他的话,径直起床出了房间。 沈淮砚坐在床上,拧眉盯着小腿,左晃晃右摆摆,咧了咧嘴,嘶,还真疼啊。 秦汝州很快便回到了房间,他提着一个小医药箱,关好房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沈淮砚在晃着腿玩。 “还玩?撞得不够疼?”他轻声说着,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握住了沈淮砚的脚腕,阻止了他继续不安分。 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裤管向上卷了卷,挽在了膝盖上。 “疼吗?”他低声问着,注视着那处青紫。 “还行还行。”沈淮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爸,刚做完手术的是你,要不,我自己来吧,我担心你扯到伤口。” “行了,你毛手毛脚的上个床都能磕了碰了,若是真担心我就什么都别瞒着我。”秦汝州语气有些生硬。 他察觉到了自己态度不佳,沉吟片刻,才继续软了声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很担心你。你才初中,成年以前实在想喝酒就在家和我一起好吗?” “爸你不能喝酒啊。”沈淮砚一个激灵,急忙拒绝。 “我是说我在旁边看着,你喝。”秦汝州无奈地摸了下他的脑袋,“不要这么紧张。” “嗯嗯。”沈淮砚,点头,乖巧状。 秦汝州无奈地笑了笑,用镊子夹了棉球沾了碘酒轻轻点涂在伤处,而后找到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挖出一块。 沈淮砚注视着养父的一举一动,修长苍白的手指,无比熟练地从小罐里挖出一团软软的白色膏体,垂下眼眸,将那药膏涂抹在患处。 冰冰凉凉的,一点清新的药香也传入了鼻腔,沈淮砚眯起了眼,两手向后撑在身侧。 “好了,等药膏吸收了再盖被子。”秦汝州抽出湿巾,慢慢地擦掉手指残余的药膏,将小物件一样样摆回药箱,提着小药箱出了门。 “好。”沈淮砚点头应着,顺势躺下,将一旁的抱枕压在脸上挡住天花板传来的亮光。 明明养父才是那个体弱需要他多照顾的,怎么自己一直闯祸害得他那么担心。 “唉……”叹了口气,沈淮砚下定决心,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要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除非有人自己撞到枪口上,否则自己再也不动手了。 第84章 回到房间的秦汝州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沈淮砚把一个抱枕压在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还突然锤了两拳。 小孩儿也还挺有趣,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关灯了?” “嗯好。”沈淮砚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怎么回事,明明快三十多岁的灵魂了,莫非是被这副年轻的躯壳影响了,也跟着小孩子气了。 “以后不许和不三不四的人喝酒。”黑灯瞎火的,秦汝州突然冒出一句。 “啊?我是和齐正则一起喝的。”沈淮砚小声辩解,要是齐正则都能算作不三不四的人,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大约算是恐怖分子了。 “你和非解析一起喝也不行。”秦汝州怼了回去。 “哦,好的父亲大人。”沈淮砚晃了晃头,这种小事答应了就好。 “也不许打架。”秦汝州平躺着,补充道。 他想,是时候该拿出几分做家长的威严约束这小子的行为,就算以前沈淮砚总是打架不好好学习有那么多的原因,现在他回了秦家,回了自己身边,那些苛刻的条件都消失了,也该改掉些坏习惯了。 “坚决不打。”沈淮砚义正言辞,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遭被秦汝州发现自己打架的事情了。 况且,他本就不是一个愿意打架的人,只是很多事情很多人,都把他和沈一架在那个位置,他不得不摆出恶狠狠的样子打掉他们认为自己好欺负的印象。 “嗯……”秦汝州嚅嗫着,还是吐出了那个几乎没有使用过的词语,“乖。” 虽然他在家庭教育相关的视频上看到过要对孩子适当夸赞鼓励,给予正面情绪,例如“乖孩子”,“乖宝”,“听话的好孩子”,“聪明的小男孩”之类的说法,但秦汝州说不出口。 算了,慢慢来吧,他和沈淮砚都是如此,还有那么长的年月要走,他会学着做一个好父亲的。 第二日清晨,沈淮砚照例去上学,下午放学前捧着课本坐在排练教室的把杆上,心不在焉地盯着上面的古诗,感到一阵头疼。 他面对着镜子坐着,干脆将额头贴在镜子上,盯着自己放大的面孔发出叹气。 这些背下来真的好困难,上一世他就背得不怎么熟,可是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为了控分计划的顺利进行,他不得不用心背诵。 不远处的齐正则和季郁荷两人盘腿坐在地板上正在修改稿子,他们两个的语文功底都很不错,季郁荷更是在区里的作文比赛上获过不少奖,在省市的杂志报纸上也发表过几篇文章,所以他们两个就包揽了修改稿子的任务。 这次相声与音乐舞蹈的结合,角色粗略定为一个望女成凤的父亲和一个大艺术家的相声对话,而季郁荷的才艺展示便可以融入里面,几人想了不少英华师生都懂的梗和网络热梗试着加进去。 “怎么办,我没有说过相声。”齐正则有些慌张,小声说道。 “你不会是打算在季郁荷的面前表演一出退堂鼓吧?”沈淮砚随手将课本挂在了把杆上,向后一弯腰,倒着望向那边。 “嗯?齐正则不也在你面前想要表演退堂鼓吗?”季郁荷不明所以地问道。 “哈,我不重要,我就是一个小喽啰,是你们爱情路上发光放亮的电灯泡,是你们婚礼上等着收红包的最佳伴郎人选。”沈淮砚双手向下晃了晃,碰到了地板。 他干脆双腿向上抬,倒立着从把杆处走了出来,向他们前去。 “沈淮砚,我看你这身板是真不错,不如我和齐正则说相声,把展示机会留给你?”季郁荷被他的动作逗笑了,靠在墙壁上笑得浑身发颤。 第81章 “no,我不想饰演儿子,还是你演齐正则闺女吧。”沈淮砚弯着双腿,从倒立的姿势恢复了过来,跟着坐在两人对面,自然地拿过了地上的薯片开始吃。 “喂,你们两个不会是想占我便宜吧。”季郁荷立刻变了脸,板着脸卷起稿纸对着两人的脑袋各敲了一下。 “诶,不会啊,我演的是大艺术家,你误伤我了朋友。”沈淮砚身子一歪躲过了这一下,嬉皮笑脸道。 “都怪你。”季郁荷白了身边坐着的齐正则一样,嗔怪道。 “我错了大小姐,咱们这不都是为了艺术吗?”齐正则急忙求饶。 “你们应该知道吧,初三第一个学期的期中考试后英华就会成立一个基础班,专门收留全年级倒数升学困难的学生,沈淮砚你要加油考。”季郁荷拿过薯片,忧心忡忡地说道。 “放心,我没事。”沈淮砚耸了耸肩,摆出无所谓的样子。 “别这样吊儿郎当的,你不是给我看过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吗,倒数的,而且,英华考的题,不简单,你还是稍微上点心。”听到这个话题,齐正则也正色道。 “好好,不过……楚堉仁的成绩不好吧?”沈淮砚想起了自己的同桌,打了个响指问道。 “除非太阳从东边升起,否则他都必然进基础班。”齐正则笃定道。 “现在咱们班没什么有意思的同学,我还真是想念楚同学,如果进了基础班,未必是一件坏事”沈淮砚随口胡诌道。 “你可真是……”齐正则被逗笑了,无奈道。 “回家吗?”季郁荷从地板上站起来,迈开步子抓起一旁丢着的书包。 “回。”齐正则立刻积极响应,跟着站起身。 “你们先走,我去下卫生间。”沈淮砚装模做样地站起来这才慢腾腾往书包里塞课本。 “你还真是……”季郁荷撇了撇嘴,一甩头出了教室门。 身后的齐正则跟上前用口型无声对沈淮砚说了句“谢谢兄弟”。 沈淮砚眯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追人,而后弯腰继续收拾书包。 大概磨蹭了七八分钟,沈淮砚这才出了排练室,顺便将门窗锁好。 走廊的声控灯不算灵敏,他步伐轻快,故而一直没有唤醒沉睡的灯光,只有走廊尽头的月光投射进来,这幢楼里应当没什么其他人了。 出了综合楼顺着林荫大道向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路过的球场上还有不知疲倦的学生在玩闹,声音传过来,忽远忽近的。 沈淮砚路过保安室的那一刻,天彻底黑了下来。 他站在路沿上,耐心等待着面前的车流略过。 再抬眸时,他望着对面的那张面孔露出满意的微笑。 对面站着的正是略显迟疑的苏叶铭,他拧着手站在一棵树的背后,似乎没打算好是否让对面的人看到自己。 他果然来找自己了。 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到达对面,沈淮砚对着男孩露出笑意:“嗨,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我……我,二哥你好,我刚好路过英华,想着来看看你们两个。”苏叶铭有些结巴,他没想到沈淮砚竟然注意到了自己,这么直接找自己搭话。 “你吃晚饭了吗?”沈淮砚看了眼时间,秦家晚饭的时间一般是在七点半左右,现在刚刚六点半,在外面陪苏叶铭吃一顿,回去还能赶上家里的晚餐。 “还没……为了谢谢哥,我请你吃晚饭吧。”苏叶铭想到了什么,立刻抬头望着沈淮砚说道。 “走,那沙县小吃不错,我想吃了。”沈淮砚点了下头,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店面,说道。 “哥,我想请你吃点好的。”苏叶铭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半晌才开口。 “对啊,米粉和烧卖它不香吗?”沈淮砚诧异道,继而拍了拍他的手背向前迈开步伐,“快跟上。” “好的谢谢哥。”苏叶铭小跑着跟了上去。 进了这家小店,里面坐着不少穿着英华制服或运动服的学生们,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的甚至在打牌。 在菜单上点好了两人份晚餐,苏叶铭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菜上得很快,沈淮砚特意点的海鲜粥就端端正正摆在他面前冒着热气,香味儿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哥,那我就开吃了?”苏叶铭已经拆开了一次性筷子,手腕悬在半空中迫不急哒问。 “吃啊,客气啥。”沈淮砚端起碗小口抿了下。 他被烫到了,但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他还是放下碗,紧闭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男孩的身上,苏叶铭似乎饿极了,上来的两笼包子他三两口一个,很快便解决了,也不知是多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大约七八分钟后,苏叶铭才抬起头略显尴尬地对着沈淮砚笑了下:“对不起哥,我太饿了。” “没事,你吃,有什么事吃完再说。”沈淮砚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甚至抬手将其他的小食向苏叶铭那边推了推。 “我……”听到这话,苏叶铭的脸有些发红了,他没想到沈淮砚看出来自己来英华校门口是有事找他。 “二哥,我找你确实有点事。”苏叶铭放下碗筷,手也藏在桌子下拧在了一起。 “嗯,你说。”沈淮砚单手撑在脸侧,目光注视着苏叶铭,诱导着他继续说出后来的话。 第85章 “我还有个亲姐姐在读书,虽然申请了助学贷款,但是姐姐平时的生活开销还是不太够,不久前我们两个人才把姐姐高中欠下的学费还清。而我的学费和姐姐的生活费现在没有了着落。我们两个人已经在努力打工了,但是……”苏叶铭小声说着自己的身世。 他知道英华是顶好顶富贵的学校,也知道这里的学生家里都很有钱,他不敢在这里大声说话,担心惹来他们的嘲笑。 “需要多少钱。”沈淮砚平静地问道。 “什么?”苏叶铭瞪大了眼,一瞬间他的脸涨红了,他没想到沈淮砚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句话。 他低下头咬着嘴唇,他和姐姐都要生活下去,他必须开口。 “一万。”苏叶铭垂着头小声开口。 几秒后,他没听到对面的任何动静,不安又增添了几分,沈二哥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太贪得无厌了吧。 他猛地抬起头:“哥,五千也可以……”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便传来一声提示音,苏叶铭呆愣地看着沈淮砚放下手机。 “看看吧。”沈淮砚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苏叶铭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上。 “好。”苏叶铭点了点头,于是,他看到了来自沈淮砚的消息。 转账三万元。 “哥……”苏叶铭抬起了头,他的眼眶湿润了些许,他完全没想到这样一位萍水相逢的人竟然会毫无凭据地直接转账给自己。 “没事。”沈淮砚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眼光很毒,在苏叶铭身上投资,不会有错的。 “哥你放心,我和姐姐会打工然后尽快还钱给你的。”苏叶铭忙不迭地补充着,“如果你需要欠条或者其他什么凭证的话,我都可以的。” “你这样子,打工没什么人要你的,就算要你,也会压下你的工资。”沈淮砚捏着筷子的手转了转,语气松快。 “可是……”苏叶铭抿了抿唇,“哥我什么都不会,我学习还行,但是没有人会要我这么小的孩子做家教的。”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沈淮砚放下筷子,伸手越过饭食,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笼在苏叶铭的脸侧,“你的脸很好客。” 苏叶铭呆呆地望着他,茫然地瞪大眼睛:“有很多人说我长得像女孩,那些人……” 苏叶铭的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沈淮砚心一紧,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秘密,若是出于人道主义考量,他不该继续追问了,只是,他要把苏叶铭握在手心里为自己驱使,那就必须足够了解他的软肋。 “发生了什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沈淮砚尽量放缓了口吻。 “他们……我的屁股……他们两三个人一起。当时我还不上钱,他们就威胁我,说陪他们睡觉就可以多宽限我一段时间。”苏叶铭捂住了脸,掩盖住了流泪的面孔,他的声音呜咽。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该猜到的……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很同情苏叶铭,但是…… 他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苏叶铭的身边,抬手轻拍他的肩膀,低声宽慰道:“都过去了,你好好长大,日后再收拾他们,就算他们侵害你的证据可能已经无法取到了,但是他们放高利贷的证据可是板上钉钉的,日后绝对可以送他们进去的。” 苏叶铭呜咽了几声,抬起脸擦了擦泪水,隔着一层水雾望向了沈淮砚。 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哥,既然你也喜欢我的脸,我愿意跟了你的,你有什么特殊癖好也没关系,我都可以接受。” “哎哎,你别吓我。”沈淮砚着实被这孩子的话吓了一跳,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回到了桌子对面。 “那个你先冷静冷静哈。”沈淮砚伸出手向下压了压。 他真的对男的,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没什么兴趣,他平复了心情,而后哭笑不得地对苏叶铭说道:“不是,叶铭,我也才上初中啊,我也是个孩子,而且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你别瞎想了。” “那你说我的脸好看……”苏叶铭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是不是哥你也觉得我脏了。” 第82章 “没,没有的事。”沈淮砚连连摆手,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小孩子也太难搞了吧。 “我是认真地夸你脸长得好看,我想的是给你指明另一条赚钱的路子。”为了避免再产生误会,沈淮砚语速飞快地解释。 “嗯。哥你说就是了。”苏叶铭又擦掉了眼泪,望着沈淮砚,就像在看救命稻草一般。 “你知道星河娱乐吗?他一直都有筹备少年团体的计划,应该一直在招收练习生,我认为你的脸完全可以去试试看。”沈淮砚说道。 星河娱乐便是楚堉仁父亲楚江的产业,早些年一直是培养影视方面演员的,只是最近很眼红隔壁国家的少年团体利益和知名度,故而也产生了出几个男团女团的计划。 只不过,沈淮砚敛了敛眉,这些可怜的练习生,有很多都惨遭楚堉仁的毒手。 他不该让已经这么可怜的苏叶铭进入这样一个险恶的地方,只是……在未来楚家是站在秦天柏那一边的,沈淮砚绝不可能拉拢楚家,那么只有毁掉星河娱乐这一条路了。 “我不行吧,唱歌跳舞我什么都不会。”苏叶铭急忙摆了摆手,他什么都不会。 “不,你可以的,流量明星不需要你会这些,你只需要做一个展示你眉毛的花瓶,再加上你学习好的学霸人设,在娱乐圈更吃香了。”沈淮砚眯着眼,笑着说道。 “那我……去试试看。”苏叶铭犹豫着点了下头。 “嗯,你和你姐姐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不急。”沈淮砚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在路过苏叶铭向门外的时候,沈淮砚摸了下他的头。 适当的释放善意会让这个孩子对自己死心塌地,沈淮砚扬起了唇角,走向了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车子。 “少爷是吃过饭了吗?”司机注意到沈淮砚是从一家小饭馆走出来的,好奇地问道。 “没有,我只是去找个朋友坐坐罢了,我还是更喜欢家里的饭菜。”沈淮砚回应道。 这位养子有秘密,司机思忖着,踩下了油门。 回到家里后,秦汝州和秦天柏都已在餐桌前坐好了,饭菜也端了上来。 沈淮砚自然地在秦汝州身边坐下,拿起盘子上的餐具:“实在抱歉因为下周要考试,而且我还要准备校庆的节目所以回来迟了。” “没关系,饿吗?”秦汝州偏过头温和道。 沈淮砚望着秦汝州那张因关切而柔和了许多的面庞,鬼使神差地想,虽然周边不乏好看的面孔,苏叶铭、秦天柏、周赫尔甚至周潮之类的人都长得很好,可他好像更容易被秦汝州这样冷淡的上位者气息吸引。 不是希望收到上位者的庇佑,而是…… 他想成为上位者之上的人,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吻去他的泪水,告诉他,自己不会停下正在做的一切。 沈淮砚的额头被敲了一下,伴随着的是轻轻一声“想什么呢?”。 他望了秦汝州一眼,不过,现在的自己还是规规矩矩做一个好孩子比较要紧,还有很长的时间让他慢慢完成这场狩猎游戏。 “在想家里的饭这么总是这么香。”沈淮砚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他克制住了流泪的冲动。 相较于大喜大悲的时刻,这样平凡而温馨的时刻更让他动容。 他会想起在国外的那些年,在春节期间国外并不会休假,他坐在别墅的窗台上盯着窗外绽放的烟花。 虽然别墅的饭厅里有他们几个留学生在一起包饺子做饭,可他的心总是飞向更远处,他很想念家,想念秦汝州。 想念与祖国有关的一切。 在国外别墅里和一群朋友疯玩,在北欧的篝火旁看着极光大声唱auldlangsyne,在领奖台上大声说出自己的理念。 这一切旁人艳羡的经历,在沈淮砚看来却食不知味。 快乐吗? 他不快乐。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人,欢闹过后更多的是空虚。 有朋友大声喊:“快来吃饺子,别装冷酷美男子了!” 沈淮砚这才从飘窗上跳下来,拿起一旁的拍立得:“我是在为熬年养精蓄锐!” 他融入了他们之中,酒杯碰撞溅出的白色泡沫,奇形怪状甚至破了皮的饺子,大家热热闹闹地吃饭喝酒,玩些简单的小游戏。 是啊,那是过年啊。 现在,他又回到了过去,他重新拥有了家人。 “那你多吃一点,太瘦了。”秦汝州的声音很小,满眼疼惜地望着他。 “你有按时吃药吗?是不是今天还去了公司的话,没有遵照医嘱在家好好休养?”提起这个,沈淮砚不免要多问几句。 “我有按时吃药,公司……我确实去了公司,尔雅医院滥用药物的事情还是扯到了东洲的身上,最近又忙着开拓阔崴市场,股价不太稳,最近实在很忙。”秦汝州的理由倒是充分。 第86章 沈淮砚点了点他,他倒是不打算阻拦秦汝州继续去公司,毕竟他知道东洲对于秦汝州的意义不同寻常。 而且,若是这次事情处理不好,不仅处于漩涡中心的周家要被动摇,东洲也难撇清干系。就算不是为了帮周赫尔,他们也要将这件事处理好。 “有需要我和秦天柏帮忙的地方吗?”沈淮砚问道。 秦汝州温和地笑了:“你们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吗?好好复习就可以了,况且期中考试后就是校庆,你们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两人都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为这件事周赫尔和秦汝州忙得焦头烂额,沈淮砚也不轻松,他时常盯着物理和地理的课本发呆。 “为什么这么难……我一定要学这两门课吗……”沈淮砚垂头丧气地靠在椅背上,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嗯,我看看。”听了这话,齐正则停下正在写的数学题,探头过来询问着。 他三言两语便将这道电场题解释清楚,而后对沈淮砚说道:“这道题算是难题,期中考试在即,其实你可以放过这个类型的题目的。” “多谢你,不过,我还是试一试吧。”沈淮砚叹了口气,继续盯着那道题目出神。 临近考试,他们三个人的稿子倒是敲定了,但也没继续练习,都决定全身心准备期中考试。 考试的那一天,秦汝州特意陪着他们去学校。 临近学校的时候,秦汝州鼓励道:“考完之后就是周末了,刚好带你们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顺便放松一下。” “好。”两人应道。 走进校园,秦天柏倒是宽慰了沈淮砚几句,要他放松,不必紧张。 “我们刚转来英华不久,所以不太习惯跟不上也算是正常。”秦天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沈淮砚瞄着他的脸色,腹诽着,似乎担心成绩的是秦天柏,只是他记得秦天柏的成绩一直是不错的,就算来了英华也很快习惯了,这担心属实是没有必要。 座位已经被拉开了一段距离,考场也按照成绩排名分配,而作为刚转来的沈淮砚,因为他没有前几次考试的成绩,故而被安排在了最末尾的考场。 于是,他见到了整个年纪的最后三十名,当然,其中包括楚堉仁。 在他拎着书包迈进考场的时候,楚堉仁正坐在桌子上高谈阔论,正张大嘴巴笑着,只是在看清沈淮砚面孔的时候,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半张着的嘴巴显得十分滑稽。 看到了他,沈淮砚轻轻一笑,朝他挥了下手,径直向这边走来。 “老大,这人怎么也在这个考场。”有人跟在楚堉仁身边问道。 “哼,哼。”楚堉仁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小弟面前表现地太过害怕了,于是他挺了挺胸膛,死死盯着沈淮砚的动作。 “哎哟,亲爱的前同桌,怎么一大早皱着眉,是遇到了什么坏事?哦,对了,你的身体好了吗,想不想再去一趟校医室?” 沈淮砚果然停下了脚步,煞有其事地盯着楚堉仁,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要是真的敢再……那样,我真的会让我爸爸把你送进少管所的!”楚堉仁气急败坏道。 “消消气。”沈淮砚向前迈了一步,楚堉仁身边的小弟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点空间。 他靠近楚堉仁的耳边,低声说道:“楚堉仁,我真的怕你等不到我送你进去的那一天,你就先把自己玩死了。” 这句话实在莫名其妙,楚堉仁猛地抬手抓住了沈淮砚的衣领:“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还是没学乖啊,同,桌。”沈淮砚皱了皱眉,这校服和秦汝州的衣服用了同一款洗涤剂,都带着淡淡的清香,他不喜欢楚堉仁的肥手碰自己的衣服。 话音未落,他便伸出手抓住楚堉仁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猛地向后掰去。 清脆的咔吧声,接着便是杀猪般的吼叫声从楚堉仁的喉咙里传出来。 “你可以去找你爸爸来报仇,没关系的。”沈淮砚施施然松开了他的手,冷冷地盯着他。 他这次并没有用力,其中的一个原因便是现在秦汝州正遇到了不少事,他不希望再给养父添乱。另一个原因便是,现在楚堉仁的把柄还太小,最多只能受到批评教育,真的和他较真收益并不大。 楚堉仁的小弟都虎视眈眈地围了过来,盯着沈淮砚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只是他们中的大部分见识过沈淮砚的厉害,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李勒川,也就是此前被楚堉仁蛮横不讲理扒下裤子的男生,他站在最外圈,也盯着沈淮砚,只是眼里涌动着的是完全不同的情绪。 第83章 沈淮砚和他对视,冲他眨了下眼,又轻轻一笑。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监考老师走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他便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楚堉仁的名声他是知道的,整个英华都传着这个恶霸的名号,而他对面的那个男生。监考老师也认得,是刚转来的,秦家的养子。 这两家他都惹不起,但也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于是,监考老师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道:“还有十分钟考试,那边站着的同学都快些坐下,不然都按照扰乱考场纪律罚你们!” 沈淮砚不打算在今天和楚堉仁动手,监考老师的话刚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刚想走回座位,却发现楚堉仁先一步坐了下来。 得,楚堉仁也学老实了啊。 他笑着回到座位,将文具一一排列在桌子上,而后等待老师宣读考场守则。 上午的第一门是语文,第二门是数学,这两门都没什么问题,沈淮砚做起来很轻松,他特意跳过了几道数学的难题,来控制自己的分数不要涨得太快,交上卷子的时候他便大概知道了自己能拿的分数。 他写得很快,写完便打量着整个考场,这个考场是全年级倒数的学生,虽说也有几位努力学习却一直不得志的学生,但更多是偷偷摸出电子设备和小抄打算作弊的不学无术之人,甚至还有悄悄互通答案的人,尤其以楚堉仁那拨人最为严重。 写完卷子的沈淮砚坐在座位上转笔玩,他在思考着尔雅医院违禁药品的事。 他总觉得事有蹊跷,从登上船的周赫承老婆的情人,再到突然发生的枪击事件,再到尔雅医院出事,事情一环扣一环,只是前两件事情他们已经解决了,只剩最后这件棘手的事情。 表面上这每件事都冲着周家来的,可谁都知道东洲和尔雅医院关系不浅,周赫尔和秦汝州关系不浅,若是周家衰败,唇亡齿寒,本就孤立无援还被众多人盯着的秦汝州就更岌岌可危了。 这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想必很多,设计这些事的人想必不止一家集团。 好在还有很长的日子,他可以慢慢站稳,将这些躲在暗处的对手一一击垮。 上午的两场考试结束后,沈淮砚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他看到楚堉仁和他的小弟们正打算一起离开去吃午餐,只是,李勒川的动作似乎也很慢。 “你太磨蹭了,我们先走了,你自己随便吃点吧。”似乎有个和楚堉仁关系还不错的人如此说道,自从那次胶水事件后,楚堉仁对李勒川的态度变了很多,于是他的几个见风使舵的手下都跟着冷落了李勒川。 沈淮砚向前走了几步,在路过李勒川座位的时候,喃喃自语道:“唉,上个厕所再去吃饭。” 他很快从前门离开了教室。 在座位上呆坐着的李勒川盯着前方黑板许久,过了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只是他的方向并不是食堂。 沈淮砚站在洗手池旁,他刚才已经查看了洗手间里的所有隔间,下午的考试开始地很早,大家大都去食堂抢饭了,抓紧时间复习,所以厕所里没有一个人。 他摸出手机盯着门口,不到一分钟,门帘便被掀了起来,露出了李勒川那张紧张的脸。 “你也来上厕所?”沈淮砚弯腰在水池上洗着手,若无其事地问道。 “是。”李勒川就站在他身边,也不向便池方向走,就只是盯着镜子里的他。 沈淮砚也不急,耐心地按下洗手液,等待着对方主动向自己问话。 “我是想问你,刚才说的那句,要把楚堉仁送进去,是什么意思?”纠结了很久,李勒川还是下定决心问出来,既然都跟着眼前的少年进了卫生间,而且他确信自己在考前接收到了来自沈淮砚的信号,他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小心隔墙有耳。”沈淮砚转过身,靠在水池上,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好,我扫你。”李勒川摸出手机,点开了聊天软件。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面对面无声地站在卫生间里在手机上聊天。 “能帮我个忙吗?”沈淮砚问道。 “什么,你帮过我,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帮你。”李勒川抿着唇,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打着字。 第87章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父亲是在星河娱乐工作的吧。”沈淮砚回忆起在查探楚堉仁身边人的时候得到的讯息。 “是我叔叔在星河娱乐工作,主要负责概念和策划。”李勒川立刻回答。 沈淮砚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李勒川的这位亲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只是在查星河的时候发觉有一位姓李的高管和李勒川长相相似,再联系楚堉仁和李勒川的关系,他大胆猜测这位高管是李勒川的近亲。 “最近星河在招收练习生吧?”沈淮砚继续打字。 这次李勒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着沈淮砚,开口说话:“你想要去做练习生?请你不要去,那个地方……我没法讲得特别具体,但是,那里简直是地狱。” 沈淮砚略一挑眉,既然李勒川这么劝说自己不要前往星河,想必他也多多少少知道楚家父子的真面目,那么李家的这位高管,想必是楚江的心腹。 他低下头继续打字:“不是我要去做练习生,我希望你能请你叔叔招收一个去报名的练习生。” “是你的朋友吗?”见沈淮砚不以为意,李勒川按捺住说话的冲动,继续打字询问。 “不算是,是一个很缺钱的人,叫苏叶铭,年纪很小,长相柔美。能帮我这个忙吗?”沈淮砚打字。 “嗯,应该是可以的,我去和叔叔说一下。不过……如果你和他关系不错的话,请你劝劝他吧,星河不是什么好地方。”李勒川勉强答应了下来。 沈淮砚点了下头收起了手机,拍了下他的肩膀开口道:“先去吃饭吧,好好考试,晚上你回了家在安全的地方再讲其他关于星河的事情给我。” “好。”李勒川点了点头,“你先走吧,我五分钟后再出去,我们不要一起走。” “嗯。”沈淮砚点了点头,痛快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乎没什么人了,沿着楼梯向下,他心里仍旧在动摇。 他是不是不该告诉苏叶铭这个赚钱的途径,他为了处理掉楚家,真的要将一个本就很惨的孩子推入火坑中吗。 他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站在了原地。 “咦?你还没去吃饭吗?”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抬眼望去,是拿着一卷书的季郁荷,她的外套搭在手腕间,正站在下一级台阶处好奇地望着他。 “嗯,我去了下厕所,耽误了时间。”沈淮砚说道。 “你快去吃吧,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考文综了,时间很紧张。”季郁荷急忙说道。 “能问你个问题吗?”沈淮砚没有那么急迫,反而继续追问。 “你问吧。”尽管有些困惑,但是季郁荷还是答应了下来。 “如果,我想做一件事,但是会伤害无辜的朋友,我很犹豫要不要继续这样做。”沈淮砚垂着眼轻声道。 “嗯,如果你们是朋友的话,且这件事是你非做不可的,你的愿望的话,我想你的朋友应该也会愿意帮你完成心愿吧。不过你要和他讲清楚,这件事会怎样伤害他,伤害到什么程度。”想了想,季郁荷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只是他仍旧心有不安,在那日和苏叶铭吃饭后,他很多次都后悔是否不该告诉这个孩子星河这条途径。 “不必想这么多,我想你应该是愿意为朋友受伤害的人吧。”季郁荷宽慰着。 “嗯,我去吃饭了,我们都加油考试。”沈淮砚笑了笑,他想通了,挥了挥手下了楼。 下午的考试是文综和英语,英语是沈淮砚的强项,毕竟蹭在英语国家留学很久,听力作文之类的更是不在话下。 很快考试便结束了,沈淮砚和秦天柏一同坐上了司机的车子,向着秦家而去。 “感觉,题目有些难,我考得不算很好。”秦天柏愁容不展,盯着车窗犯了难。 “你早上还和我说我们刚转来跟不上也正常,别担心。”沈淮砚不痛不痒地宽慰着。 “嗯,唉。”秦天柏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的成绩都很好,而且,他确信秦汝州正是看上了自己的优秀,学习能力强才带自己回来,而现在,秦汝州显然更喜欢沈淮砚,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得更加优秀,让养父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身上。 回了家,秦汝州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尽管这些日子他都有去公司,只是身体还需要修养,他便按时上下班,工作压力小了许多。 “考得怎么样?”他放下平板,问道。 “不太好。”秦天柏叹了口气,他没有在客厅停留,“我想再去复习一下,晚饭时候我再下来。” 沈淮砚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他的复习任务倒没有那么重,按照他计算好的分数,明天的理综他不需要考太高的分数,也就没什么压力了。 这么想着,他便坐在了沙发上,拿起来一块糕点。 “爸爸,那个违禁药品的事情怎么样了?”沈淮砚问道。 “你不需要复习吗?”秦汝州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我,我成绩也就那么个样子了。”沈淮砚撇撇嘴,小声道。 第84章 “嗯,你还不太习惯吧,不过还是稍微上点心认真学一些吧。等这次成绩出来,我帮你找几个家教。”秦汝州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强求。 “那……”沈淮砚急不可耐地询问下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等明天中午所有科目都结束了,我再慢慢讲给你。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学习,其他的事情不该打扰你。”秦汝州抬手轻轻揉了下沈淮砚的发顶,微微一笑。 看到秦汝州的笑容,沈淮砚确定事情应当还不至于太糟糕,也安心了一些,便拿出平板打开ppt开始复习。 他刚看了一章的ppt,屏幕顶端便弹出了李勒川的消息,很多条,他将星河里的很多密辛,以及楚江两父子的很多事情都讲了出来。 沈淮砚大致看了看,和自己前世了解到的差不多,大致就是潜规则之类的,而且星河内高管的口味很病态,那些可怜的无权无势的漂亮孩子便只能被迫受到侵犯。 看着这些文字,沈淮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不该这样,他不该将苏叶铭送入虎口,他明知道楚家父子是什么样的人,他明知道星河是什么样的地方。 他心里有一种冲动,他想打更多的钱给苏叶铭,他想告诉苏叶铭,自己会资助他和姐姐的所有学费,他不需要再去做那样的事情。 这么想着,他打下了一行字给李勒川:“我改变主意了,请你拜托你叔叔,一定要拒绝苏叶铭的报名,不可以选他。” 李勒川回消息很快,他立刻答应了下来。 接着,就在沈淮砚将李勒川发给自己的消息全部选中打算转发给苏叶铭的时候,苏叶铭的消息来了。 沈淮砚的手轻轻一颤,将所有的消息都转发了出去。 而后,他这才看清了苏叶铭的消息。 “二哥,我和姐姐商量了一下,她同意了,只是下半年的报名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被一个星探选中了,他说他就是星河的,想要让我去试试。”苏叶铭的语气很欢快。 “你先看下这些东西,这是我认识的内部人员告诉我的,完全是真实的。”沈淮砚敲下了这行字。 那边很久没有传来消息,大约七八分钟后,苏叶铭拨了电话过来。 沈淮砚急忙起身站起来向着花园外走去。 在花园里,他接起了苏叶铭的电话。 “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害怕我受到伤害。但我知道,娱乐圈没有背景的人想要向上爬赚到钱,献出身体只是最小的代价,而且我的身体本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与其被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欺侮,我倒宁愿用这副身体去换钱。”苏叶铭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从花园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月亮,残缺的,只是依旧美丽,闪耀着光芒。 “我可以借给你和你姐姐更多的钱。”沈淮砚说道。 “不,我的路要我自己走,而且,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次了,我要自己努力,让自己以后可以帮到你。”苏叶铭拒绝了。 “好。如果你真的遭受了不好的事情想要离开,那就打给我,我把你就出来。”沈淮砚的声音如夜色一般沉寂,他知道自己可能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苏叶铭的意思了。 不过,自己已经拜托了李勒川的叔叔,想必苏叶铭并不能顺利进入星河,这么想着,他又给苏叶铭打了三万元,备注是借给他的学费。 做完这一切,沈淮砚回到了一层的客厅,秦汝州刚好抬起头打量着他。 “嗯,是不是要吃饭了,我去把天柏叫下来?”沈淮砚有几分心虚,但还是镇定地问道。 “嗯,好。”秦汝州笑了下,起身向着餐厅走去,他知道沈淮砚瞒着自己的事情不少,只是他不愿意告诉自己,那便等到时机成熟吧。 就在他到达门廊的位置时,电话响了起来,是司机打来的。 第88章 秦汝州略有些困惑,司机在自己家里干了很多年,一般不会突然打电话来,他接了起来。 “秦董,有个事情需要很你说一下,是关于淮砚少爷的。”司机说道。 秦汝州下意识地转身望向身后,楼梯上空无一人,电梯的红字数字显示它正在上升。 “你说。”秦汝州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首先是少爷说要和同学吃饭的那个晚上,我想在回想起来,少爷虽然让我在书店门口等他,也确实见到了齐家的少爷,只是那附近有地铁站和警察局,再加上少爷说自己喝多了摔倒,但是我并没有闻到明显的酒精气味,所以我认为少爷说了谎。 还有就是,之前一次少爷和某人在饭馆见了面,但是依旧回家吃了饭。少爷他……“司机在对面将所有事情一起说了出来。 “嗯,好了我知道了。”秦汝州点了下头,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也许是他和以前的同学见个面吧,你只需要在行程中确保他的安全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不必过分在意。” “好。”司机明白秦汝州认为自己多嘴了,他挂了电话。 秦汝州再抬头的时候,沈淮砚和秦天柏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相较于沈淮砚的轻松表情,跟在身后的秦天柏则满面愁容,看起来仍在担心自己的成绩。 “吃饭吧,我顺便和你们说说这次慈善晚宴的事情。”秦汝州拉开了餐厅的门,三人鱼贯而入。 “慈善晚宴。”沈淮砚重复着这个词语。 他接过了保姆递给自己的一盅汤,慢条斯理地用勺子送入口中。 “是的,是一个基金会主办的,算是半私人半官方的组织,这次的晚宴上会拍卖一些有先天性疾病孩子制作的工艺品或者书法之类的作品。我们拍下几副就够了,这次还会有一些新闻媒体到场,虽然你们两个的礼数没什么问题,但是还需要稍微注意一下。”秦汝州点了点头,并不急着吃饭。 “感觉……”沈淮砚话未说尽,他总觉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一次晚宴又是一步新的针对他们的棋。 “每年的慈善晚宴都是在这个时候,并不存在刻意针对谁,不过我想必然会有人在这次晚宴上做些文章,我和周赫尔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应该不会出太大岔子,您们放松一些,就当是提前适应之后的各类晚宴。”秦汝州猜到了沈淮砚的想法,他很欣赏沈淮砚的思路,既然他问了,便将布局提前说了出来。 “那就好。”沈淮砚点了点头,轻声道。 第二日的考试还算轻松,沈淮砚正常发挥,他几乎立刻确定了自己在这次考试中的名次和分数。而下午学校放假,明天就是周末,对他们几个孩子来说是难得的小长假。 “一起去吃个午饭吗?”齐正则一边将自己的桌子对准前排,而后和沈淮砚并拢,一边问道。 “好啊,去哪里吃?”沈淮砚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是秦汝州不久前询问他中午是要回家还是在外面和同学吃饭,沈淮砚想了想,告诉养父自己晚上再回去,下午先和朋友玩一玩。 “我叫了季郁荷。”齐正则指了指前方正走来的女孩。 “你们动作好慢。”季郁荷背着书包走到两人的桌前,抬手叩了叩桌面。 “劳驾你等等我们两个。”齐正则笑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对了,秦叔叔还好吧?我听说了违禁药品的那个事情……”季郁荷瞄到沈淮砚的手机屏幕,她认出了秦汝州的头像,于是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问他,他要我好好准备期中考试,考完才告诉我。”沈淮砚摇了摇头,他受到秦汝州的回话后关起了手机。 “下午要一起去玩玩吗,正好今晚我的钢琴课老师有点事情,我有一整个半天的假期。”季郁荷恹恹地靠在桌子上,轻声问道。 “玩啊,当然玩,你们想去哪?电玩城?奶茶店?海洋博物馆?”齐正则忙不迭得询问着。 “都可以。”沈淮砚拉好了书包的拉链,他的目光向教室外望去,门外的身影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没什么特别想去的,我也都可以。”季郁荷耸耸肩,“走吧,先去吃个火锅,我上午废了好多脑细胞。” 果然,刚走出教室的门,几人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天柏和周潮。 “一起去吃个饭吗?”周潮眨眨眼,晃了晃手机,“沈一哥也刚好结束了期中考试,我已经喊司机先去接他来了,等下我们一起去玩吧,怎么样?” 沈淮砚抿了抿唇,克制住了骂人的冲动,周潮为什么这么没有边界感,好像沈一是他周潮的哥哥而不是秦汝州的亲哥。 “我哥答应了吗?”他冷冷地问道。 “当然啊,我和沈一哥关系还不错,况且我说我会问问你要不要一起来,沈一哥立刻就答应了。”周潮兴奋地说道。 “那也好啊,吃火锅吗吃火锅吗,我现在能吃掉一整只羊片成的羊肉卷!”季郁荷才不管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快速打岔。 “要不,先介绍一下?”跟在一旁的齐正则及时插嘴,他并不认识周潮。 “你是说我吗?我叫周潮,我认识你,你是齐部长的儿子,久仰久仰。”周潮伸出手,和齐正则握了一下。 “您好。”齐正则报以客气的微笑。 在几人到达校门口的时候,齐家司机和周潮的司机都到了,他们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车。 尽管不愿意和周潮过多接触,可周潮的车上有沈一,沈淮砚不得不跟着周潮和秦天柏上了周家的车子。 第85章 “出发!”周潮兴致很高地将火锅店的地址报给了司机,接着便开始打游戏。 “淮砚,你这次考试怎么样,来英华很久了,学习还跟得上吗?”见到弟弟的一瞬加,沈一的眼眶便有些泛红了,他握着弟弟的手慢慢摩挲着,轻声关心着。 “我还好,我想这次考试应该能有所进步。哥你呢,那些人没再欺负你了吧?”沈淮砚也问道。 “没事了,周潮和你收拾了他们以后,他们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们也多多少少知道你们两个家里的关系。”沈一笑得有些为难。 “我们永远是家人,哥你不要再用你们家这样的词了。”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兄长燥热的掌心,轻声说道。 “而且,秦董说了,下学期就把你转来英华,你放心,你是我哥,谁敢欺负你我把他们全都送进少管所。”沈淮砚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 “还有我,哥,谁要是欺负你,我就把他暴打一顿,再让他跪着给你磕头。”周潮刚巧打完了一局游戏,侧着身子大声说道。 “谢谢你们。”沈一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一次在眼眶中打转,他克制着不想让它们落下。 周潮向后伸着手臂,将一盒面巾纸递了过来:“不好意思,惹你伤心了。” “没有伤心,我是感动。”沈一接过纸巾,按在脸上不再看任何人。 “对了,你有没有问周医生你能不能吃火锅?”沈淮砚想起了这件事,急忙问道。 “我和他说了我要出去吃饭,周末再去医院治疗。他只是嘱咐我不要吃生冷的食物,不要剧烈运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了。”沈一回答道。 在过去的几周里,沈一已经完成了第一项治疗,而后他便回到了孤儿院居住,继续上学,只是周末或者其他时间在周赫尔的要求下去医院做定期治疗。 秦汝州也会时不时将沈一的情况和周赫尔的医嘱将给沈淮砚。 说起来,这还是自从开始复习期中考试后沈淮砚第一次见到哥哥,他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说不完的话,只是担心这会让沈一担心,所以才克制着。 很快,一前一后的两辆车便停在了距离学校最近的一处繁华商圈——青山广场处,他们几人要去的火锅店便在其中一栋商厦的五层。 几人向着商场里走去,刚迈入火锅店,沈淮砚的太阳穴又是一跳,坐在最近一桌的,不正是陈雪宿。 今天出门该看黄历的,沈淮砚捂住了额头,悄悄翻了个白眼,怎么今天碰到了这么多讨厌的人,他现在打车去东洲找秦汝州吃公司食堂还来得及吗…… 就算沈淮砚想假装没有看到这位学生会会长,他身边的几个人大多都和陈雪宿说过话,故而很多人都和他打了招呼。 “你们考完了?”看到沈淮砚的一瞬加,陈雪宿眼前一亮,起身询问道。 “嗯,是的,学长没有去考试吗?”周潮好奇地问道,他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食已经有些狼藉,显然这位会长早在考试结束前就已经来这里吃饭了。 “我正在筹备出国的事情,所以期末考试和老师申请免考了。”陈雪宿并不介意这个问题,将实情说了出来。 “你们下午有什么活动吗?我很感兴趣。”陈雪宿说道。 沈淮砚显然没想到陈雪宿这话毫无技巧,就这么直接地想要强行加入他们。 第89章 “人这么多,我们还是去ktv或者酒吧之类的地方吧?”不久前不拿主意的季郁荷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好啊,吃完的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走。”陈雪宿自然而然地点了下头。 其他几人都没有异议,周潮和秦天柏和陈雪宿的关系还不错,当然不会反对,而沈一本就搞不清状况,也就贯彻一言不发的方式,沈淮砚张了张口,还是放弃了。 算了,反正有这么多人一起,自己忍就忍一会儿,大不了找个机会把沈一送回去再回家。 几人热热闹闹吃了顿火锅,一起吐槽学校里的几位老师,彼此间的距离倒也拉近了许多。齐正则和季郁荷还记下来不少新的段子打算放进不久之后的相声表演里。连带着周潮等人,沈淮砚都看顺眼了不少。 也是,再怎么说也都是同学,虽然讨人厌,但也没那么可恶。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向地下走去,在负一层有一家歌曲很新的ktv,还提供很多丰富的酒水饮料。 没有人注意到季郁荷和陈雪宿与众人隔了一段距离,越走越慢。 “你说话算话吧,你会替我向你堂哥说话吧?”季郁荷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放心,我堂哥会去参加校庆,只要你的表演不出错,我堂哥会帮你炒作一番。你们几个那个相声表演挺好的,营销得当感觉可以在网上小爆一下,之后你就可以成为网红了,再去参加几个选秀,你的路子就走出来了。”陈雪宿难得耐心解释了几句。 “嗯谢谢。”季郁荷垂着眼帘,她的视线落在沈淮砚身上,这次是她对不起他,不过……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她不得不这样做。 “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你想要走idol的路线,感觉你爸妈是想把你培养成影星,这可比流量明星地位高多了。”陈雪宿好奇道。 “这很难说清楚……”季郁荷的眼睫颤了颤,她不太情愿告诉陈雪宿。 恰好这时,前方的周潮已经开好了包房,招呼着大家去拿自己喜欢的吃的,顺便拿了几瓶酒。 “我们快回去吧。”季郁荷落下这么一句话,便加快脚步站回了齐正则的身边。 几人拿着吃的喝的进了包房,迅速开了几瓶酒,分装在几个杯子里。 “玩什么,骰子还是扑克牌,或者是转盘?”周潮将房间里提供的几个道具都捡了起来,晃着杯中的骰子问道。 “是啊,大家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你们不会只单纯唱歌吧,那多无聊。”早就坐在沙发上的陈雪宿兴致勃勃地问道。 几人都围着桌子坐了下来,陈雪宿将杯子一一推给身边的人。 “谢谢,但是我哥他喝不了酒,给他换杯白水吧。”沈淮砚接过了自己的酒杯,而后伸手挡在了沈一面前。 “那,你替他喝。”陈雪宿不依不饶地将第二只酒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替沈一哥喝。”周潮在这样的事情上向来格外积极,他伸手便要去拿那只属于沈一的杯子。 “他是我哥。”沈淮砚按在杯子手,手指用力,掀起眼皮冷冷地盯着周潮。 “那你喝咯。”周潮耸了耸肩,转身拿起一只话筒,呼了口气,而后大声说道:“那我们就转转盘,转到谁就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必须完成。一个人不能连续选择真心话哦。” 这类规则都十分相似,没什么人有异议,于是游戏便正式开始了。 在转盘第三次转向自己的时候,沈淮砚发觉出不对劲来,于是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我们换个座位吧,我喝多了有点头晕。” “好。”秦天柏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起身和他换了座位。 谁知,在换了座位之后,那个转盘上的指针仍旧追着沈淮砚跑,仿佛他是一块人形磁铁。 “咳,大冒险。”沈淮砚的脸都有些发红了,他们点的酒度数不低,他已经喝了整整两杯了,现在脑子有点发晕,看人隔着一层薄雾。 “那就,给电话薄里的男性打电话说你是男同你想上他。”其余几人纷纷出馊主意,在酒精的作用下越喝越大。 “你没事吧?”沈淮砚无语地捂着额头,怎么一谈到这种事情他们这些人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对对,但是有条件,你不能选秦天柏,不然就没意思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俩社会主义好兄弟。”周潮显然也喝高了,大着舌头说道。 “不如我们生成一个随机数,就打那个电话怎么样?”季郁荷跟着附和,几次游戏基本都没有转到她,所以她还算清醒。 “好好,来我生成一个。”周潮点头,将手机展示在众人面前,“看,这是随机数生成网站,我也不知道沈淮砚的通讯录是什么顺序,我就点了哈。” “七。”数字产生了,众人急忙过来扒拉手机。 沈淮砚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这只手机是新换的,通讯录里并没有存很多号码。 向下数了数,看到秦董两个字的时候,沈淮砚头皮都炸开了,瞬间酒醒了大半。 为什么会这么巧,第七个人是秦汝州,他能不能立刻消失。 “我靠,太刺激了!”周潮是第一个爆发出尖叫声的,其他几人也都满脸兴奋地大喊着要沈淮砚打电话。 “我喝酒行吗,我真不能打这个电话。”沈淮砚按下手机,表示坚决不会打这个电话。 给自己刚认识几个月的养父打电话说自己是男同想上他,沈淮砚觉得秦汝州会当场和自己断绝父子关系。 “你们想让秦董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吗?”他靠在沙发上捂着脸,“我拒绝。” “没事,秦董和你断绝关系,我们家收养你。”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齐正则也开始不正经起来。 “嘿,是不是玩不起?”几个男生轮番刺激沈淮砚,要他打电话给秦汝州。 “能换一句温和点的话吗,哪怕我告诉秦董我喜欢他,也有亲情在的,让我说那种不尊重人的话,我会死掉的。”沈淮砚还在挣扎。 第86章 “不行,快打,不打我们就打你。”秦天柏跟着起哄,他的脑袋转得很快,如果沈淮砚真的打了这个电话个秦汝州,那么他们这段时间就会不好意思见面,那自己就可以和父亲好好相处了。 “那还是你们打我吧,我绝不还手。”沈淮砚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们打你秦董岂不是要把我们一个个都送进少管所,这可不行。”齐正则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最后,在其余几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威逼利诱之下,沈淮砚屈服了,他握着手机,带着赴死的决心。 对任何一个长辈说这样轻浮的话都实在过分,更不要说对秦汝州这样较为传统的人了。 拨通电话的一瞬间,沈淮砚无比期盼秦汝州在开会不能接电话。 幸而幸运女神眷顾着他,电话响了很久,却依然没有被接通,沈淮砚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们,语气带有劫后余生的轻快:“你们看,真不是我不想打啊,秦董他不接电话。” “你小子哪来的狗屎运啊。”齐正则撇撇嘴,从沙发上下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继续吧,得。”周潮无比遗憾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拨着转盘。 沈淮砚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平复心情,刚才拨电话的时候他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虽然上了秦汝州,这么想想,他不排斥,但是,借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和养父这么说话。 游戏继续,中途大家喝得实在有些多了,就暂停了游戏,续了几个小时的包厢,而后唱歌的唱歌,睡觉的睡觉。 原本几个唱歌还不错的人,在酒精的催化下都开始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唱青藏高原一类的歌曲。 在被齐正则一个嘶哑的破音吓到后,沈淮砚迷糊着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歌单仍在放着类似于believer一类的歌曲,只不过他们几个都东倒西歪睡在沙发上或坐在地上。 “你也醒了?”齐正则摸了摸后脑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陈雪宿们点了外卖当晚餐,我们打算继续在这里吃完饭再回去。” “是的,我点了披萨和意面,还有沙拉寿司什么的,你看看还要不要点些别的?”陈雪宿正躺在沙发上,只是眼神清明了许多。 “咦?怎么没人唱?”季郁荷也醒了过来,她揉了下头发,她喝得不多,所以还算清醒,看了眼正在播放的歌曲,她抓过一只话筒就开始大喊着唱了起来。 “季郁荷平时看起来是个甜妹,怎么唱起歌来这么猛。”陈雪宿打了个哈欠,也站了起来。 “你们喝什么,我点些喝的吧。”沈淮砚有点口渴,只是找了一圈杯子,里面放着的都是酒。 “no,这里还没喝完。”周潮指了指柜子上还剩下的几瓶酒。 “牛……”沈淮砚叹了口气,躺了回,得了,不喝就不喝。 第90章 不多时,几人都清醒过来,围着打扑克玩,顺便等待外卖到。 不多时,陈雪宿的电话便响了,他知会了众人一声便去离开包房去拿外卖。 很快,他便回来了,众人将房间的灯光调亮了一些,而后围坐在桌子旁将外卖摆开,开始吃晚饭。 好在外卖里送了几杯加了冰块的汽水,沈淮砚抢先拿了一杯大口咽下了一大半,这才缓解了口渴。 “这个下午实在是太有趣了,知道了很多各位的小秘密,还拍了好多表情包。”季郁荷笑着在手机里点了几下,在群聊里发了几个抓拍后制作的表情包。 “嗯??你还搞偷拍啊?”几人放下筷子纷纷拿起手机开始查看。 沈淮砚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机的电量已经耗光了,他拍了拍齐正则:“你带充电宝了吗?” “嗯,我带了啊。”齐正则将充电宝递给了他。 “多谢了。”沈淮砚点了下头,将自己的手机充上电,而后凑近他一起查看群里的表情包。 “怎么把我拍的这么丑。”沈淮砚不由得嘟囔着,啧啧,抓拍的人技术是真的差。 他摸了下额头,有点发熨,头也发昏。 大约是酒精还没有代谢吧,沈淮砚甩了甩头,心想着不能再喝这么多了。 他双眼迷蒙地抬起头,却发现陈雪宿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而后便听到他关切的问话:“淮砚,你还好吗?” “我,还好吧?”沈淮砚又甩了下头,他将额头抵在冰可乐的杯壁上,试着缓解大脑的肿胀。 “是不是不舒服想吐?我扶你去洗手间吧?”陈雪宿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来想要扶起沈淮砚。 恰好在这个时候,沈淮砚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是秦董!”齐正则第一个叫了出来,而后将手机放到沈淮砚耳边,“快完成你的大冒险。” “快说,你是男同,你想上他!”周潮激动地站了起来,附身盯着沈淮砚这边。 “嗯?”沈淮砚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大脑依旧浑浊。 “沈淮砚?”秦汝州的声音从手机那面传了出来,传到沈淮砚的耳朵里,却像隔了层雾气,声音飘渺。 “快说啊。”周潮低声嘱着。 “好,秦汝州。”沈淮砚眼神突然就瞪大了,对着对面大喊了一声。 “嗯,是我,你还好吧?”秦汝州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门外突然停下的脚步。 “你是男同,你想上他。”沈淮砚大声重复着。 “??”众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吓得一哆嗦。 “刚刚,他说什么?他好像说秦董是男同???”季郁荷结结巴巴指着还不明所以的沈淮砚,问道。 “太恐怖了,真的有人敢说秦董是男同。淮砚,你要不,把电话挂了跟我回家吧,我让我爸妈保护你,你不会被秦董追杀吧。”齐正则的声音也跟着哆嗦了起来。 “你说什么?”对面传来了秦汝州极力克制的声音,能感觉到压抑着某种情绪。 “诶?不对,谁是男同?谁想上谁?”沈淮砚晕晕乎乎地反应过来,好像自己说的话不太对劲,于是,他一把拉住了齐正则的衣领,“喂,齐正则,你再重复一次要我说什么?” 他凑近了一些,然后,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按下了免提键。 “沈淮砚,你喝了多少?”秦汝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怒气似乎克制不住了。 “爷爷,别喊我名字啊,我不想被秦董暗杀!”齐正则欲哭无泪,只是现在的沈淮砚现在听不进任何话,只揪着他的衣领追问。 “开门。”又是一声冷冰冰的话从电话里传来,只不过这一次…… 几人都纷纷望向门口,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我没听错的话,秦董的声音不仅是从话筒里,还是从门外传进来的?”季郁荷的声音颤抖着,指了指房门。 没有人回答,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越来越快速,外面的人似乎十分不耐烦。 “我害怕。”沈一站在了沈淮砚身边,抓着他的衣领晃着的,“淮砚,求你清醒一点。” ktv的包厢大都没有锁,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房门被推开了。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瘦高的秦汝州就站在门框里,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火焰,似乎牙关也紧咬着,他的手仍旧握在门把手上,用力很大,爆出了几根青筋。 “我想明白了这个逻辑关系,是我要上秦汝州!”大脑下线已久的沈淮砚突然想明白了,举起手机站起身来大声冲对面喊道。 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汝州的脸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死不死的,地下的信号不算好,通话有延时,秦汝州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中,传来了沈淮砚刚才说的后半句话。 “……是我要上秦汝州……” 众人总算反应过来了,季郁荷和周潮抢着去挂掉沈淮砚的电话,沈一和齐正则则手忙脚乱地去捂沈淮砚的嘴,陈雪宿和秦天柏则急忙跑到秦汝州身边向他七嘴八舌地解释这件事情。 “秦董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陈雪宿额上渗出了几滴汗珠,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收起桌子上的冰可乐还是该收起堆在桌子上的酒瓶。 “现在都闭嘴。”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他能嗅到空气中的酒精气味,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率都跟着飙上了九十。 他推开拦在他身前的陈雪宿和秦天柏,迈步来到沈淮砚的面前,伸出手:“给我吧。” 齐正则和沈一立刻将沈淮砚交到了秦汝州的怀中,为了防止沈淮砚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齐正则一把将封着杯子的透明胶带撕下来贴在了沈淮砚的嘴巴上。 秦汝州的身体不太好,尤其不久前刚出院,只是沈淮砚的体重足够轻,可以被他抱起来。 秦汝州略微感到有些吃力,只是他不放心把这孩子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走,也不想让他再和这群除了喝酒没有其他正事要做的孩子混在一起,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沈淮砚向门外走。 “爸,你身子刚好,我来吧?”路过秦天柏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地问道。 “不必。”秦汝州根本懒得理会其他人,他就这么抱着沈淮砚出了门。 沈一在身后心急如焚,弟弟帮着自己喝了不少酒,他很担心他的身体,于是,他拿起沈淮砚的外套和手机,跟在秦汝州的身后追了出去。 秦汝州的脚步很快,在他将沈淮砚放入车子后排的时候,沈一才追了上来。 第87章 “秦……秦董,这是淮砚的手机和衣服。”沈一将这两样东西递了出去。 秦汝州将沈淮砚放在一个舒服的姿势,而后才转身,瞄了一眼,接过了那些东西,只是语气不太好:“多谢你,你坐副驾驶吧,我送淮砚去医院后让司机送你回孤儿院。” “谢谢秦董,但是我也一起去医院吧,明天就是我治疗的日子,刚好我今晚就住在医院了。”沈一上了车,轻声说道。 “嗯,刚好我有事情问你。”秦汝州点了下头,将沈淮砚的身子向里挪了挪,而后坐在了他身边。 车子启动了,司机向着尔雅医院行驶。 沈淮砚半眯着眼,手在嘴唇上抓了抓,而后撕下了那两片透明胶带,勉强坐直了身子,瞪着秦汝州,伸手就将胶带贴在了他的脸上。 “你长得挺好看。”沈淮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又伸手试着在秦汝州的脸上摸了摸。 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的沈一捏了一把冷汗,他急忙解释道:“秦董,我弟弟平时不这样,因为考完试所以他喝了些酒才这样。” “你不用解释,我不会怪他的。”秦汝州淡淡地说着。 他就木着脸坐在车子里,任凭沈淮砚上下其手。 没有遭到阻拦的沈淮砚变本加厉,甚至伸手捏了捏秦汝州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外为什么会做这么个动作,只是,好像,很早以前就想要“报复”回来了。 “好了,听话。”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捏住了沈淮砚的手,将那只手拉了下来。 他本想再说几句,要养子不要再喝这么多了,只是,他叹了口气,和一个醉鬼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两只手各握住沈淮砚的一只手,秦汝州总算控制住了这个孩子,而后抬头问前排大气都不敢出的沈一。 “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然后淮砚输了一局,他抽到的大冒险任务是打电话给通讯录的第七个联系人说‘我是男同,我要上你’这句话。”沈一小心翼翼地尽量解释着,眼看秦汝州的脸色很糟糕,而后他着补道,“秦董对不起,我该拦着他的。” “没事,这事本来就和你无关。”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嗡嗡作响,现在的小孩儿啊,脑子里都想着什么…… 第91章 小小年纪脑子里装得什么,秦汝州越想越气,大部分原因还是自己没经验,对孩子的教育出了问题。 东洲度过这次危机之后,他应该去学习一下,如何成为一个家长,关于性取向和烟酒的问题他需要好好和沈淮砚谈谈。 “对,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怎么喝了那么多酒?”想到这里,秦汝州接着询问沈一。 “嗯,就大家一起玩,然后拿了不少酒,大家好像都挺能喝的,然后就玩……玩着玩着就喝了不少……”沈一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缩了缩脖子,秦董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秦汝州叹了口气,伸手戳了下沈淮砚的脸:“他喝了多少?” “淮砚吗?他大概……我也不清楚。秦董你别怪他,我不能喝酒,所以他替我喝了几杯才会这样。秦董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吧,都是我的错。”沈一快被吓哭了,只是,他得维护沈淮砚,不然万一他被秦董教育该怎么办。 “傻。”秦汝州又戳了下沈淮砚的脸颊,声音很轻。 这孩子倒重情重义,秦汝州不免又回忆起不久前周赫尔提供的那个可能治愈沈一的方法,他叹了口气,他决定自私一些保守这个秘密,不然沈淮砚一定愿意伤害自己治好他的哥哥。 “秦董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沈一站战战兢兢地问道。 “没事,到医院了,我就不找人送你去病房了,你应该认识路。”秦汝州说道。 车子在主楼前停了下来,周赫尔就站在台阶上,他身边还跟着几个抬着担架的医生护士。 “干儿子是怎么了?不是他上午还在考试吗?怎么现在成这副样子了?”周赫尔凑了上来,望了眼沈淮砚。 “秦董和周医生再见,我先去病房了。”沈一想了想,向他们道别后就离开了。 “诶行,等下我让护士带你去做检查,这样你明天就可以晚些起床了。”周赫尔抽空抬起头挥了挥手。 “呵,他们几个孩子出去玩,喝了不少,我看快把自己喝去见阎王了,又说胡话又动手动脚的。”秦汝州站在一旁看着护工将沈淮砚从车子里抬出来送上了车,语气不太好。 “哎哟,他们小孩儿啊,都这个样子,一群人聚在一起可不玩着玩着就喝多了。不过,汝州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宝贝儿子生这么大的气啊。”周赫尔嗅出好友的情绪不太对,八卦地站在他身边问道。 “我没生气。”秦汝州现在全身心都在沈淮砚的身上,懒得应付在一旁聒噪的周赫尔。 “得,我跟过去看看情况,先做个血常规之类的,我先给他喂颗解酒药,等结果出来再看,你先在椅子上坐会儿,别急。”周赫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而后转身进了诊室。 秦汝州靠在椅子上,舒展着双腿,只觉得心跳总算平复了一些。 下午沈淮砚第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会议室和友公司开一个线上会议,各个高管正襟危坐,他当然没机会查看手机。 合作出了一点小问题,会议结束后秦汝州留了几个人在会议室当即做了方案递交给对方公司,一切处理好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本来看到未接电话的秦汝州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拨了回去,只是两三次都没人接,他总算起了疑心,接着便打给秦天柏,也没有人接电话。 这次秦汝州才有点急了,两个孩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仔细想了想,打给了齐部长,通过银行卡消费记录,两人这才确认了孩子的位置。 于是,秦汝州一边打电话,一边杀到了青山广场。 走在走廊里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原本秦汝州打扫回去,不扫几个孩子的兴,谁知道一接通电话,沈淮砚就冒出了那么离谱的话。 当时的秦汝州差点手一松把手机砸在地上,再一细想,他便知道这孩子多半喝高了,得了,接回家睡觉吧,于是,他便进了房间,把满嘴胡话的沈淮砚捞了出来。 倒不是说生气,只是秦汝州有些无奈,他靠在墙壁上望着天。 养小孩好辛苦。 十几岁的小孩子竟然偷偷和朋友喝了这么多酒,还和自己说那么离谱的话,现在的小孩儿都喜欢玩抽象是吗。 大约十几分钟后,周赫尔从诊室走了出来,摘掉口罩坐在了秦汝州对面的椅子上。 看他面色凝重,秦汝州皱了皱眉:“他怎么样” “他喝的有一些多,但不至于满嘴胡话,检测到他身体里有xx物质的残留,哎呀你也听不懂,就是一种迷药,估计有人给你儿子下药了。”周赫尔胡乱将报告单递到秦汝州手中。 “嗯”秦汝州立刻警惕起来,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手机给手下打电话。 他抬起手示意周赫尔先不要说话,而后报了ktv包房的位置,要求对面的人尽快查清楚。 “怎么回事,你已经有头绪了吗”周赫尔急忙问道。 “他和几个同学在商场玩,只有他一个人被下药的话,应当是有预谋的,我偏向于是熟人下药。”秦汝州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片刻后他的眉宇舒展了一些,“我进去看看淮砚。” “去吧,只是为了防止他再冒出一些胡话,我打了镇定剂。”周赫尔让开了路,指了指前方的门。 听了他的话,秦汝州顺从地进了屋子,第一眼便看到了靠在椅子上的沈淮砚,他身子软软的,瘫在椅子上,眼睛紧闭着,只是脸色仍有些发红,眼尾也带着红色,看起来状况不算好。 “还需要住院什么的吗?”秦汝州上前握住沈淮砚的手,转头问不远处正在键盘前敲击的周赫尔。 “不需要,没什么大事,药已经用过了,几个小时之后药物和酒精都代谢后自然就没事了,一点事没有。”周赫尔抬头,手指笃定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我现在带他回家?”秦汝州的手向上探了探,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腕,捏了捏,软软的,任由他摆弄。 “可以啊,不过你可以每隔半小时用热水帮他擦身体,这样有助于药物的代谢,室内温度调高一些,也有助于代谢。其余都正常做就行了,不出五个小时他就是那个活蹦乱跳的沈淮砚了,说不定会更精神活跃一些。”周赫尔点了点头,确信自己的诊断没有任何问题。 “那我走了。”秦汝州不打算在医院多停留,若是要擦身子的话,总归是在家中更方便些。 于是,周赫尔叫了几个护工帮着他将沈淮砚送下楼,妥善安置在车子的后排。 他们很快回到了家中,刚一进家门,秦汝州便半抱着沈淮砚往楼上走。 “先生,这是怎么了?”管家惊讶地询问道,他伸出手打算将沈淮砚接过来,却遭到了拒绝。 “他喝多了,不过没事,已经吃过药了,让他睡一会儿就好了,晚上的时候晚餐直接送到房间里就好了,做些好消化的有营养的食物。”秦汝州原本打算绕过管家,想起了在包厢里看到的他们没怎么动过的晚餐,于是嘱咐道。 第88章 “好,我尽快做。”管家立刻应道。 “不,四个小时后再做吧,晚些吃饭。”秦汝州摇了摇头,他不打算继续和管家多说话,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青山广场负一层ktv包厢中,众人仍旧处于震惊之中,他们完全愣在了原地,还是在沈一追出门后才回过神来。 “太恐怖了,秦董不愧是秦董。”季郁荷砸吧砸吧嘴,冒出这样一句话,她两臂交叉上下摸了摸缓解自己的紧张。 “是啊,他不会和我爸妈告状吧?”齐正则哭丧着脸,这下玩大了,秦汝州该不会以为是自己把他儿子沈淮砚教坏了吧,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巴掌,死嘴,你说点什么不好,偏要叫沈淮砚说那句话。 “事到如今,先吃饭吧。”周潮倒是冷静地捏起榴莲披萨送入口中,秦汝州再生气也不可能和没有交际的自己家长联系。 “这最后的晚餐,我们举杯干一个吧。”齐正则苦笑着举起可乐杯子说道。 “我吃完了,我收拾一下垃圾。”陈雪宿并没有响应他的号召,而是站起身,将面前摆着的包装纸餐具等物品一一收集在一个袋子里。 “太扫兴了吧学长——”齐正则无奈地看着他。 “好了,你们还是想想如果秦董真的兴师问罪,你们怎么和他交代吧,我看淮砚被抱走的时候都开始说胡话了。”陈雪宿扫了他一眼,嗤笑着弯身拿起齐正则身边的那只杯子,丢进了袋子里。 “我丢掉了,顺便和前台要几个垃圾袋,你们慢慢吃。”陈雪宿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出了包厢。 他深吸一口气,走在闪着蓝紫色线条形光芒的走廊上,直到远离了包厢他才松了一口气。 刚一走到大厅的位置,他便被突然进入的几个男子吓了一跳,这些人的气质看上去有些不同,脸部线条冷硬,看上去不像是单纯来唱歌的。 陈雪宿心生疑惑,他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假装镇定自若地向着门外走去,他走了大约几百米,这才找到一个垃圾桶,他将那只沈淮砚用过的杯子拿出来,而后将剩余的垃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第92章 之后,他镇定自若地向前走了几步,将那只杯子中的剩余液体倒入树坑中,紧接着将纸杯揉皱塞入了衣服的口袋中。 做好这一切后,陈雪宿盯着手机,深吸一口气给季郁荷打了个电话。 “你去哪里了?秦董的人来包厢说要查什么东西,你不在。”电话一接通,季郁荷焦急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ktv里的垃圾桶满了,我不想等,顺便想着出来透透气,所以就到外面走走,你刚才说的事情是什么?”陈雪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 “总之你先回来一下吧,他们说有几句话想问问你。”季郁荷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晕了,她懒得解释,只是要他立刻回来。 “嗯。”陈雪宿淡淡应了一声,若是他不回去,才真是可疑,于是他转身往回走。 很快,他回到了包厢中,推开门的瞬间,他察觉出了包厢中气氛的诡异,他第一时间和季郁荷对视,对方递给了他一个饱含信息的眼神,他了然,轻咳一声,这才转向房间里冒出来的几个陌生人:“几位是?” “是这样的,沈淮砚的身体里检测出一些特殊药物的成分,所以秦董派我们来查一下,各位小姐少爷一定也希望查出给好友下药的凶手吧?”为首的男人露出圆滑的笑容,笑着问陈雪宿。 “嗯。”陈雪宿点了点头,他轻轻捏了下口袋里的纸杯,他无比庆幸自己将这只杯子放在了内层口袋里。 就算秦汝州在青城市的地位再高,再宝贝沈淮砚,可他们包厢里的几个人的家世都非富即贵,他派来的人也只能调查,无权对他们搜身,想到这里,陈雪宿安心了一些。 于是,他点了点头:“需要我们把时间线说清楚吗?还有电的外卖,还有其他什么的?” “这个我们已经问清楚了,但是,您,陈少爷对吧,您的朋友说您不久前出去丢垃圾,可否让我们带走那些垃圾?”男人礼貌地询问道。 “当然了,就是可能要麻烦你了,在沿街的垃圾桶里,我想着出去醒醒酒所以就走到外面丢垃圾,早知道我就把东西留给你们了。”陈雪宿自若道。 那只垃圾袋里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好。”男人点了下头,随手指了一个人跟着陈雪宿一起出门。 对包厢的搜查很快结束了,秦汝州的手下还贴心地陪着他们等到各自的家里人来接走他们,这才离开。 季郁荷刚坐上自家的车子,还没喘一口气,陈雪宿的电话便打来了,她困惑地接了起来:“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说,我答应你的事情,可能没法帮你办到了。”陈雪宿的声音带着戏谑。 季郁荷的呼吸一窒,咬着牙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想办成的事情没有完成。”陈雪宿也不兜圈子,干脆地将原因说了出来。 “你要求我的我都做到了,你要我带他们去那家店吃火锅,我都办到了,你还要怎么样?”她有些急,态度实在算不上是好。 “是啊,所以,你认为这么轻松的一件小事就可以获得我堂哥捧红你的机会呢?”陈雪宿的声音有些失真。 听到这句话的季郁荷闭了下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平复好了心情,现在不是和陈雪宿叫板的时候,她需要想出一个完全之策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许久没有听到答复,陈雪宿不耐烦道:“你不会是想着告诉秦汝州我们的约定吧?你有我做那件事的证据吗?” 在陈雪宿说出约定这个词的时候,季郁荷便按下了录音按钮,她深吸了一口气,试探道:“陈雪宿,你想要怎么样做才能继续我们的约定?” “嗯,让我想一想吧,也许是在校庆的表演上为沈淮砚准备一份惊喜,也许是其他的什么吧?”在电话那段的陈雪宿小笑了起来,他暂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做,不过他的动作必须快些了。 “好,我答应你,你会帮我吧。”季郁荷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嗯,我和堂哥提过了,你只需要认真准备校庆就好了。”说完这句话,陈雪宿便挂了电话。 降下车窗,听着传来的风声,季郁荷心烦意乱地闭上了眼,她的脑中反复闪回这位学生会长不久前说过的话,“你有我做那件事的证据吗?”这件事是什么事,为什么会需要证据,她揉着眉心。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睁开眼,眼神清明得可怕,望着前方正在闪烁的黄灯,在司机踩下刹车的同时,她的思路终于打通。 秦汝州派人来查的那个药物,便是陈雪宿加在沈淮砚杯子里的,所以他才会独自一人去外面丢垃圾。 想到这里,季郁荷的思路又陷入了死胡同,既然如此,为什么陈雪宿还如此镇定自若地带着秦汝州的手下去找那些垃圾,这是什么原因…… 秦汝州几乎是拖着沈淮砚出了电梯门,下意识走到自己房门口,用肩膀顶开房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好像认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房间了。 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困扰他很久,秦汝州继续向前走,动作轻柔地将沈淮砚的上半身摆在了床的左侧,然后将他耷拉在床边的小腿抬了起来,拽掉鞋和袜子,规整地放在床上。 现在的沈淮砚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着,只是脸上的潮红更明显了,嘴唇甚至都开始蠕动。 秦汝州盯着他站了一会儿,还是打电话给了周赫尔,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确定他没事吗?怎么感觉他脸更红了?” “对咯,就是要更红,这样说明机体在代谢掉毒素,你就按我说的办,放心。”周赫尔那边传来拍胸膛的声响。 “好。对,明晚的慈善晚宴他身体方便去吗,另外,我若是想要教育他一下,是不是最好等几天?”秦汝州的目光顺着床上男孩的身影移动着,他犹豫着询问道。 “方便啊,别说教育他了,再过四个小时,你把他暴打一顿都没事,他身体一点事没有。”周赫尔颇为夸张地说道,最后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要打干儿子,他还小,他们几个小孩儿凑在一起胡闹也不算奇怪,你看干儿子很听你话,你说不让他打架他就再也没打过架,你慢慢和他讲道理。” “嗯。”秦汝州耐着性子听完了周赫尔这一通长篇大论,应了一声后说道,“没事的话我挂了。” “哥们,我淮海没说完啊,干儿子他……”周赫尔絮絮叨叨想要继续自己的教育观。 “你这么喜欢说教自己去生两个孩子,少和我儿子说这种话。”说完这句话后,秦汝州立刻挂了电话。 他依照周赫尔的建议,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碰热水,而后深出手指刚想放入盆中试探水温,却想到自己从医院回来还没有洗手,急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用酒精消过毒后洗了手。 接着他便发现自己忘记调室温了,现在的温度比较合适,不冷不热的,按照周赫尔的要求,他将温度向上调了些许,这才回到卫生间测试水温。 加了一次热水又兑了一些凉水,秦汝州站直了身子,盯着轻轻荡漾的水波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温度刚刚好。 第89章 于是,他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条干净的白色长毛巾,将它一整条浸入水中,而后端着盆走出了房间。 将水盆摆在床头柜上,秦汝州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他基本没有帮其他人擦身体的经历,大部分时候秦汝州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被全副武装的医生挪动来挪动去,被护工翻过来转过去。 应该不难,秦汝州拿起毛巾将它拧干,而后叠成一块不大不小的方块,从额头开始,慢慢地覆盖沈淮砚的整张面庞。 他的视线跟随着毛巾的浅金色边缘移动着,从收窄的下颌处经过一个落差,来到了那截修长的脖颈处。 秦汝州的手停顿了下来,他的拇指按在毛巾和肌肤的边缘处,手指下动脉的搏动隐约可以感知。 他再次意识到,无论沈淮砚做事多么一腔孤勇,多么独立不假借于外物,可他仍旧是孩子,一个还需要人照顾引导的孩子。 他的手指慢慢松了松,继续压着毛巾向下移动,这一次,是衣领阻止了他的动作。 秦汝州将毛巾挪开了一些,手指勾在沈淮砚翻折出来的衣领位置,他动手将纽扣解开,而后,将两侧的布料拉开一些。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凝视着那块他愿意称之为“白璧”的躯体很久,对称的,轻微凹陷的线条将这块玉的中下部分分割成美观的形态。 很是清瘦,是该多吃些饭。秦汝州的手指重新握住那块毛巾,在胸口位置落了下去。 他刚想移动,却猛然发现手腕上多了一股与主观意志抗衡的力量。 “你醒了?”秦汝州有些失声,他试着做出了吞咽的动作来让喉咙通畅一些。 “我回家了?”沈淮砚迷蒙的眼神擦着秦汝州的脸颊,落在了房间的角落。 他皱了皱眉头,身上的某处有些温热,他伸手准确地握住了那个东西。 第93章 他握住了秦汝州的手,却忽略了真正的热源,那块白色毛巾。 秦汝州意识到自己很不对劲,他很久没有说话,喉咙却干燥地可怕,他轻轻咳嗽一声,试着移动手腕。 “让我看看。”沈淮砚感受到手中东西的挣扎,于是,他一边起身坐起来,一边将手中的东西向眼前拉。 眼前向隔着一层蛋壳与蛋清间的薄膜,而四肢百骸则充满了涌动的热流,他的头仍在发痛,只是觉得躯体间充满力量,有一种下楼跑上几公里的冲动,某种感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向下扫了一眼,而后落在了身边男人的身上。 他总算认出了这人是秦汝州,自己的养父。 “你还好吗?我倒水给你喝?”秦汝州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灼灼目光,想要找个借口将手臂抽离。 “不我想喝水,我喝得够多了。”沈淮砚摇了摇头,他松开了手颓丧地坐在床上,将脑袋放空想事情。 “那你再睡一会儿吧,过一会儿就好了,我扶你躺下吗?”秦汝州探出手在他的额头上按了按,还是在发热。 他只能希望周赫尔对此类药物的治疗有足够丰富的经验。 “好。”沈淮砚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呆呆地点了点头,顺从地随着秦汝州搀扶的手臂倒下,重新将身子陷在柔软的被单中。 眼前的房间和上一世的记忆重合。 当时的沈淮砚刚来秦家,他似乎很不习惯,也曾在某日发烧生病。 那时的秦汝州也很着急,凌晨的时候一个电话把怨声满天的周赫尔从家里揪了出来,给自己吊水配药。 似乎,从前秦汝州对自己也很好,只是,他们很少说些什么,就像寻常的家长和孩子在饭后分享趣事共享午间阳光那样。 秦汝州变了很多,他不再那么严肃了,他也不再是那样一个什么事情都掌握在手中的人了。他似乎沾染了一些烟火气。 秦汝州低声说道:“医生嘱咐我要给你擦身体,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如果弄疼了你你就拍拍我,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嗯。”沈淮砚没有张嘴,从喉咙里溢出来这么一声。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布料摩擦发出的细碎声音,而后便是柔软的布料与皮肤表层的接触,相对移动,毛巾来过的地方,留下的是微微潮湿的温热,很舒服,他眯起眼睛,想要睡觉。 于是,他便睡着了。 在擦下半身的时候,秦汝州便将沈淮砚的上半身盖好了,而现在,他结束了,抓过被子将沈淮砚的整个身体裹在一起。 “还真是热。”他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轻声感叹。 秦汝州身子本就虚弱,稍微运动便会出虚汗,更不要说处在这样室温偏高的房间了。 他察觉沈淮砚睡熟了,于是他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查看邮件一边给自己记了个闹钟以确保定时完成任务。 大约两个小时后,房门被敲了敲,秦汝州先是瞧了一眼沈淮砚是否依旧熟睡,这才小心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秦天柏,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垂着头站在房间门前:“父亲,我回来了。” “嗯。”秦汝州的脸色不算好看,几分是真心实意,几分则是可以装腔作势,他需要在两个孩子面前严肃一些,这样才能让他们知道喝这么多酒是不允许的。 “您吃饭了吗?”秦天柏显得有些可怜,他捏着衣角,艰难地寻找到了一句可以开启话题的问句。 “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晚些时候我再和你们两个谈。”秦汝州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对不起父亲,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秦天柏显然被吓到了,他垂着头匆匆转身离开。 应付完秦天柏,秦汝州低头瞄了眼突然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是古赫打来的电话。 担心吵醒沈淮砚睡觉,秦汝州带上房门离开了屋子。 他走到书房,接起了电话:“查的怎么样了?” “抱歉秦董,我们没有查到特别有价值的东西。他们那个包厢所有可带走的物品我们都带走检测了,现场也让店主保留了,只是,什么都没有。”古赫的声音有些焦虑,从前他都可以顺利办好秦董交代的事情,而这一次……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挫败,于是,他继续说道:“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再从人际关系链和时间链上尝试突破。” “嗯,有比较可疑的人吗?”秦汝州皱了下眉,但还是继续问。 “英华的学生会会长陈雪宿有些可疑,他不和淮砚少爷一个班级也不和天柏少爷一个班级,而且据我查到的消息,他并没有参加上午统一的期中考试,不知他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块。”古赫立刻回答道,他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在接到消息的时候他便派人去ktv包厢查探,而自己则搜集相关资料,秦董的人,效率极高。 “好。不过你小心些,陈雪宿我没记错的话,陈家,是不好惹的,背后牵扯的势力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探查清楚。”秦汝州应了一声。 事实上,在古赫提起陈雪宿这个名字的时候,秦汝州便认为,这件事也许只能到此为止了,毕竟陈家牵涉到的不止是d国。 而那次游轮上的枪手,秦汝州的眉心轻轻一跳,游轮上的对手他们查到了一个青城市高家,后续线索便断了。 只是高家在青城市的势力并不大,任何明眼人都不会相信仅凭他们一家便可做出刺杀秦汝州的事情。高家推了一个旁支的小辈出来当作替罪羊,秦汝州不能再说什么,把证据和人一起交给了法庭,其余的事情他也无可奈何。 若说,高家背后与海外有关系,那么倒是有可能了。 海外不仅与高家陈家有关系,或许和董擎杨和席玉这对奇怪的炮友有一些关系。 秦汝州揉了揉眉心,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锁着的抽屉,盯着里面摆着的一张照片,沉思良久。 东洲的产业在青城市以及周边乃至整个d国都做到了不小的规模,只是一直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在阻碍东洲的继续发展,而秦汝州想要开辟海外市场,其中的一个原因便是,在海外占据一定市场,而后会一会这这些年来一直紧咬东洲试图将他们拖下水的对手。 对方显然不想再等了,否则也不会直接派出杀手试探。 而秦汝州也不打算再等了,现在有了绊住他的人,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却不能让沈淮砚和自己一样同时处在危险中。 他要扫清阻拦东洲的所有势力,将一个完完整整的,干净的东洲交到他的继承人手中。 想到这里,秦汝州才惊讶地发现,方才脑海里响起继承人这个词语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的身影只有沈淮砚一个人。 这是不对的,他不该强迫沈淮砚成为继承人,他不希望这个孩子被这些条条框框永远绑在东洲,他不该用东洲来磨掉这个孩子身上难得的脾性。 就在这时,闹钟响了起来,该给沈淮砚擦身体了,秦汝州急匆匆地从书房走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最后一次了,擦过这一次后,沈淮砚身体里残存的药性应当代谢完成了,这时候吃些东西身体大概就会好起来了。 沈淮砚是在十几分钟前清醒过来的,他感觉身子舒坦了许多,脑子也不再混账,反而清明地可怕。 这一觉的效果这么好吗?他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天啊,他竟然出了这么多汗,他惊讶地看着手心。 第90章 这一些列的动作让原本搭在他身上的被单落了下去,于是,沈淮砚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可以称作衣冠不整了。 “怎么个事?”他揉着眼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不是在ktv吗,在和齐正则他们吃饭,之后的事情呢?之后似乎是在头疼,再然后呢? 沈淮砚记不清了,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神色略显疲惫的秦汝州穿着西装站在门口,冲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还没等沈淮砚开口说话,秦汝州便点了下头:“我想你饿了吧,我让保姆把饭端上来。” 说着,秦汝州便给保姆发了消息。 “我……现在都这么晚了吗……”沈淮砚打开了手机,看到时间的瞬间,不免有些惊讶。 “嗯,是很晚了。”秦汝州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拿一个小桌板放在床上好方便你吃饭?” “不用啊,我又没生病吧。”沈淮砚摇了摇头,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下滑打开了消息通知栏,几十条消息的轰炸让他脑子差点炸掉。 在他们几个今天下午新建的群聊里,有大量的消息,沈淮砚一时看不太懂他们在聊什么,原本不打算爬楼的,只是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便耐心翻到了最上面。 在表情包之后紧跟着的消息是齐正则发的,他说:“淮砚,我对不住你,下周你的午餐我都包了。” 第94章 沈淮砚的脑袋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齐正则向来稳重正直,他做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往下看,保姆便端着餐盘敲开了房间的门,将餐盘摆在小桌上后便离开了。 “我们吃饭吧?”沈淮砚指了指餐盘,试探着问道。 “不急,还要给你最后擦一次身体。”秦汝州已经端着小水盆转身进了卫生间。 “嗯”沈淮砚瞪大了眼,他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发烫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脸上,他小心地问:“这个一定要擦吗,要不我自己来吧?” “躺着。”秦汝州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便让沈淮砚放弃了抵抗的战略。 沈淮砚将身体重新扔到床上,认命地闭上眼,这样很不自在,他脸上的颜色又加深了几分。 不自在的不止他一个人,表面上秦汝州表情冷淡,实则他的心脏也在加速跳动,之前几次他都镇定自若,不过是因为知道沈淮砚没有意识,而现在…… 秦汝州将水盆放回床头柜上,而后拧好毛巾,来到沈淮砚身前,小心地瞟着沈淮砚的脸,只是匆匆的一眼,他确定这孩子的眼睛是闭着的,便放心了一些,握着毛巾的手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约是心理原因,这次秦汝州的动作更轻更快,花了很少的时间便完成了一整套流程,最后他背过身进了卫生间后才告诉沈淮砚可以吃饭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帮助他擦拭身体的整个过程中,沈淮砚一直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平视角度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听到他的话,沈淮砚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走到小桌旁坐下,手肘支在扶手上,打开群聊继续查看他们历史记录。 随着手指下滑,沈淮砚的瞳孔逐渐放大,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接受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接受了自己对秦汝州说的那句话。 “天啊。。。”他的手指按在句号上打了数个句号,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陈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他现在恨不得自己参加登火星计划离d球远远的。 他刚发出这句话,立刻炸出了其他群友,他们都询问沈淮砚的身体,又询问了秦汝州的态度。 “秦董的态度……”沈淮砚喃喃道,抬头望了眼正从卫生间里迈过来的秦汝州。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两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正经危坐地望着养父不断靠近的身体。 椅子挪动的声音,而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而后是餐具发出的清脆声响,沈淮砚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现在深刻认识到“喝酒误事”这句话的含金量了,他以后绝对不能再喝那么多了,尤其在自己还受养父管束的时候。 预想中的严厉责骂并没有发生,秦汝州只是将筷子递给他,而后淡淡地说:“你的晚饭基本上没有吃,现在很晚了,先吃饭。” “嗯。”沈淮砚点了点头,悄悄抬眼敲了对面男人一眼。 虽说秦汝州素日脸上都几乎没什么表情,而现在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沈淮砚总归是咂摸出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他心尖颤了颤,握住筷子开始吃饭。 晚餐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沈淮砚的动作幅度很小,基本只夹自己面前的两盘菜,尽管放在秦汝州面前的菜他也喜欢,只是,他不敢,只能悄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连咀嚼的声音的都几乎没有发出。 秦汝州当然注意到了,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于是,他干脆端起盘子,将自己这边的菜都倒在了沈淮砚的碗里,生硬地丢下一句:“都吃完。” “哦,好。”看着眼前突然变成一个小山堆的饭菜,沈淮砚吞了下口水,点了下头,埋头扒拉饭碗。 他吸了吸鼻子,秦汝州真的,冷脸要自己多吃,他忍不住笑了下,结果就是,被口中的饭粒呛到了,跟着传来一阵咳嗽。 秦汝州瞟了他一眼,端起杯子用力放在他面前,玻璃杯喝茶色玻璃碰撞发出很大的声响。 “喝。”秦汝州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迈开一步来到了他的身边,不轻不重地帮他拍后背。 咳了嗽一阵子后,沈淮砚总算停住了,他端起水一口气喝了大半,这才低声道谢。 秦汝州似乎吃饱了,只是他依旧没有离开,就坐在养子的对面,目光一直盯着他。 沈淮砚欲哭无泪,自己的智商和体能都似乎直线下降,在秦汝州面前喝水呛到那么多次了,秦汝州该不会以为自己小脑发育不全打算把自己丢回孤儿院吧。 “吃饭别着急,慢慢吃。”秦汝州又皱起了眉头,只不过这次他稍微缓和了语气,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好像很怕自己。 “嗯嗯。”沈淮砚埋着头猛猛点头,扒拉饭菜的手臂动作总算慢了下来。 像只仓鼠,秦汝州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仓鼠小小一只,沈淮砚这么大的个子了,未来还会再多吃一些饭,体格壮实一下,更不会是仓鼠了。 大约几分钟后,沈淮砚吃光了所有的饭,他擦擦嘴,抬起头望向秦汝州。 而后,他惊讶地发现,秦汝州的眼神似乎没那么冷淡,好像多了几分……慈祥。 他吸了下鼻子,有些可怕啊…… 秦汝州的眼神恢复了冷淡,利落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你去把秦天柏叫来,你们两个一起到我书房,我和你们说几句话。”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心里直打鼓,他立刻紧张起来,刚才不应该错误地认为秦汝州慈祥的。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秦天柏正坐在书桌前做物理题,只是他心里装着事情,怎么做都觉得力不从心,效率低了很多。只是他刚翻开生物笔记本打算做些整理笔记之类的轻松任务的时候,沈淮砚敲响了他的门。 原本秦天柏以为是秦汝州或者是保姆管家,没想到外面站着的是沈淮砚。 “你好些了吗?”尽管有些意外,秦汝州还是立刻露出笑容询问道。 “现在情绪了很多,走吧,父亲要我们两个去书房,说是有事情要说。”沈淮砚没有和他过多客套,只是指了指走廊的不远处。 “好。”秦天柏点了点头,关好房门跟上了沈淮砚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各怀心事,说起来这还是这几个月来秦汝州第一次这么严肃地要求他们到书房谈话。 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白色的明亮光线,与走廊的暖橘色光线形成明显的分界线。 秦天柏敲了敲门,还未开口,里面的秦汝州便开了口:“进来。” 推开房门,他们一眼便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秦汝州,他的眼神深邃,双手搭在一起,顶在下巴下面。 桌子前的电脑和显示屏都被秦汝州推开到了另一边,他们两个浑身不自在地走进了书房,只觉得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养父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知道叫你们来是谈什么事情吗?”秦汝州清了清喉咙,第一次没有让他们坐下。 “知道。”两个人都很小声。 “自从我接你们回来,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想你们应该已经适应了英华的生活。”这是肯定句,两人都纷纷点了头。 “并不是想要约束你们的行为,我年纪没有很大,我也理解你们需要的自由空间,如果你们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我甚至都可以放任。可是。”秦汝州停下话头,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垂着头盯着上过蜡的深棕色地板。 “我必须明确一点,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不可以伤害自己,也不可以伤害彼此。上一次游轮上的事情,我认为当时很混乱你们看花了眼也是正常的,我本想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呢?你们又给我带来了一个惊吓。”秦汝州的声音越发冷厉。 他是真的生气了。 现在,秦汝州的目光完全落在了秦天柏的身上,他叫了他的名字。 秦天柏的身体猛地一抖,抬头望着秦汝州,颤抖着嘴唇,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跪下。”秦汝州的眼神冷的可怕。 第91章 “父亲?”秦天柏有些惊讶,但他不敢造次,还是依照秦汝州的要求,慢慢屈起一条腿落在地上,又将另一条腿弯曲,跪在了沈淮砚的旁边。 沈淮砚的余光落在了秦天柏的身边,说实在话他有些摸不清现在的状况,明明今天喝多了说胡话的人是自己,这么秦汝州对着秦天柏发火? 秦汝州从书桌后站起身,稳步走到了秦汝州的面前,俯视着他,声音不大不小:“我现在来告诉你,我最痛恨的是哪类人。” “吃里扒外的,手足相残的。”秦汝州蹲了下来,扬起手,在秦天柏的左脸上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秦天柏毫无防备,他紧咬着嘴唇,头歪到了另一边。 沈淮砚也被惊到了,虽说秦汝州能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整顿东洲,抹除所有有异心的旁支氏族,必然有些手段,但沈淮砚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他甚至亲自动手了。 第95章 “我不明白。”秦汝州耿着脖子,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你不明白。”秦汝州站起身,冷笑着重复着几个字。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某个瞬间,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到书柜旁边,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拿出了一叠纸片。 而后,秦汝州再度站回到秦天柏的面前,鞋尖踢在他的大腿处:“跪直。” 秦天柏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跪好,只是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我们一件一件来说。”秦汝州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摔在秦天柏的脸上,“沈淮砚在上一所学校打人的视频,是你给那个实习生和记者的,你很聪明,找了同学来做这件事,只是,你的银行卡里划走的进了你同学的账户,没有冤枉你吧?” 沈淮砚瞪大了眼,他咬着牙瞪着秦天柏,这…… 他原以为秦天柏是在晚些时候才对自己起了杀心,他根本没想到,原来从他们回到秦家的那一天起,秦天柏便将自己视作眼中钉,意欲除去。 “第二件事,周潮和你很熟吧,你知不知道他的家族和我们,和周赫尔的关系都很紧张,可你呢?楚堉仁打沈一的事情你知道吧,我见到楚江的时候,他才知道我和沈淮砚的关系,那么楚堉仁又是怎么知道沈一的?别告诉我这一切与你无关。”秦汝州将又一沓照片甩在了秦天柏的脸上。 照片四处散开,落在地板上,沈淮砚扫了一眼,其中有几张是监控的照片,有几张则是聊天记录。 他心中的火焰猛地蹿出,他怎么也没想到沈一被打的事情竟然和秦天柏有关系。 那天周潮突然赶到沈淮砚确实怀疑这件事和周潮有关系,但他完全没想到根源在秦天柏这里。 “我哥哥对你那么好。”沈淮砚再也忍不住了,他蹲下身,猛地攥住秦天柏的衣领,恨不得也给他一个巴掌。 “那是你哥,谁知道他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秦天柏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事到如今,他又何须再演。 话音未落,沈淮砚便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摔在了秦天柏的脸上,他用了九成的力,垂下手的时候,仍感到整只手在发麻。 “呵。”秦天柏笑了一声,歪着头吐出一口血沫,这才回过头挑衅地望着沈淮砚。 沈淮砚忍不住了,他再次抬起了手,只是这一次,被秦汝州握住了。 “好了。”他语气淡淡的,握着沈淮砚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带到了身后。 “最后一件事,就是在游轮上,你和周潮原本打算用一个互动游戏伤害沈淮砚,只是没想到你意外落水,那个互动活动被迫取消了,而后,你和周潮两个人串供指明是沈淮砚推你下水。若不是那群上船的枪手布置了更多更密集的监控装置,我恐怕就要被你们蒙过去,以为这都是你和沈淮砚互相斗的结果。”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直到最后这件事的证据出现,他才看清了一切。 秦汝州一直隐忍不发,只不过是认为秦天柏大概率是被周潮所蛊惑,况且他作为养父在两个孩子间没有端平水的缘故,只是。 “我太失望了。”秦汝州闭上了眼,他已经累了。 他不想再说些什么,或者对秦天柏打骂,他转身拿起手机,打给了司机:“对,现在你过来,送秦天柏去英华,帮他办理住宿手续。” “你出去吧。”秦汝州的声音格外疲惫,他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抵在额前。 秦天柏没有说话,他默默站起身,没再看地上的那些照片,从书房走了出去。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生物书和笔记本,轻轻一笑,埋头将自己的物件一一收拾好。 安静地将校服和运动鞋装在行李箱,将自己的习题册和笔记装在书包里,秦天柏安静的拖着行李箱来到了房间门口。 他的手指按在灯光开关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有几分落寞。 自己得到的一切,仍旧只是昙花一现,所有来孤儿院的人都会夸他有出息,学习好,嘴甜会说话,以后一定能创出自己的事业,在得知秦汝州要选择一位养子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一定是他。 只能是他。 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秦天柏心想,为什么秦汝州不仅带走了自己,还要带走沈淮砚呢,在最开始他以为,自己能跟着秦汝州上户口,总归是更特殊一些,谁知,此后的每一日,每一件事,秦汝州都是站在沈淮砚的身边,和他说说笑笑,从不曾施舍一点目光给自己。 他恨。 将视频发给记者和那个实习生这件事他认了,顺水推舟轻信了周潮的话诬陷沈淮砚推自己这件事,他也认了,可是,他怎么会真的让楚堉仁去伤害沈一呢。 秦天柏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情,沈淮砚总是打架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而游轮上的事情,他只不过是鬼迷心窍听信了周潮的话。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秦天柏按下了开关,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他缓步沿着走廊向前,路过秦汝州书房的时候,只能看到门缝中透出的亮光。 会难过吗,秦天柏问自己。 他吸了吸鼻子,他才不要难过,他们两个才像是真父子,而自己,他拖着行李箱下楼,实在想不出一个不显得那么可怜的词语来形容自己。 管家站在门前惊讶地问:“少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嗯,我要去住校。”秦天柏忍住了泪水,勉强冲着管家笑了笑。 管家当然砍出了这孩子的不对劲,他拿出手机想要给秦汝州打个电话,却被秦天柏阻止了。 “不用打了,秦董知道。”秦天柏哽咽着,拉开了房门,他不想继续在这里听到管家和秦汝州的通话,给自己本就难过的心情再压上一块石头。 “啊?这么晚了,怎么可能?”管家不太相信。 秦天柏推开了门,司机就站在门外,一脸困惑地上前帮秦天柏装好行李。 “怎么回事?”管家站在台阶上询问司机,司机的出现倒是让他相信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但是是秦董打给我的。”司机小声说道,“那我走了,再见。” “好,开车小心。”管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站在花园中。 这家里是要变天了,怎么秦少爷被送走了,管家叹了口气,回到了房间休息。 书房里只剩下秦汝州和沈淮砚两个人,刚才情绪大开大合,沈淮砚也觉得疲惫,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这时,桌子后的秦汝州招了招手,对他说道:“过来。” 沈淮砚点点头,安静地走了过去,是轮到自己了吗。 “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了这么多伤害,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说几句话。”秦汝州揉了揉眉心,单手揽住了他的腰。 “嗯。”沈淮砚点了下头,他发觉他们两个的距离过分近了。 “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不要再打架了,还有就是,秦天柏的这些事情,也有我的原因,是我在你身上的注意力太多了,才会让他心理不平衡。我看过他的心理测试分析,我想他只是走上了歪路,每个人都有犯错误的机会,我们需要给他们改正的机会,好吗?”秦汝州声音软了下来。 “嗯。”沈淮砚点了点头,他不愿再去想这些事。 “但这次你喝这么多,还和父亲说这样的话,我不能不略微惩罚你。”秦汝州话锋一转,说道。 沈淮砚的心里跟着咯噔了一下,他的瞳孔放大了少许,怎么自己也躲不过。算了算了,秦汝州向来是比较古板的一款董事长,自己说的话确实失了分寸,况且自己这么不听话,挨打挨骂都是正常的。 看着着孩子惊吓的眼神,秦汝州伪装出来的严厉差点消失,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来开了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黑色的塑料尺。 “伸出手。”他抬起头,望着沈淮砚,轻声道。 打手心吗,沈淮砚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将手腕弯曲,手心向上,与胸口的位置平齐。 秦汝州抓住了他的手,将前端四指向下压了压,而后喘了口气,这才握起尺子。 沈淮砚眯着眼盯着那把尺子,它很轻很快地贴了下他的手心,而后就离开了很远的距离,最后干脆被丢回了抽屉。秦汝州完全收着力道,刚才那一下几乎没有任何感觉,沈淮砚心里笑了笑,只是仍旧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 第92章 “好了,一下就够了,你还想要更多吗?”秦汝州有些无奈地看着这孩子,伸手小心揉了下他的手心,而后手动帮他将五指合到手心。 “嗯……”沈淮砚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动地将手放在身侧。 “好了,去睡觉吧,我陪着你,我还有些担心你的身体。”秦汝州拍了拍他的后腰,轻声道。 “嗯。”沈淮砚点了点头,离开了书房。 他从未想过,秦天柏竟然会被赶到学校去住宿,对秦天柏来说,这应该是极大的羞辱。 第96章 沈淮砚的心里五味杂陈,秦天柏做了很多错事不假,但自己的行事也未必坦荡,尤其是仗着秦汝州的喜爱,有意地离间他和秦天柏。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心事重重地躺在秦汝州的身边。 沈淮砚很快睡着了,只是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受到秦汝州的气息就在身边,这一晚对秦家的所有人来说,都格外漫长。 将行李箱放入后备箱,而后坐在后排座椅上,秦天柏的脑袋仍旧乱糟糟的,今晚发生的事情毫无征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秦汝州的恐怖,平日里秦汝州对他和沈淮砚都是较为温和的模样,他也会怀疑传闻里手腕狠毒的秦董究竟是真实的或是杜撰的,而现在,他彻底认清了现状。 眼看秦天柏的情绪不对,司机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很久后,秦天柏终于注意到车子的路线似乎不是向着学校的方向。 “少爷,住宿需要在白天办理,英华的管理比较严格,您今晚还是在宾馆将就一下,明天早上我早些带您去办理住宿手续。”察觉到他的困惑,司机急忙解释道。 司机也在观察着这位养子,他实在想不通秦董为什么要突然要求这个孩子住校,就算是住校,也不必这么晚将人赶出来吧。 “好,多谢了。”秦天柏点了点头,而后打开了手机,翻出和周潮的聊天框。 他心里是有些不满的,沈一是沈淮砚哥哥的事不是他告诉楚堉仁的,他和沈一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真的害沈一。只是在这件事的时候,秦汝州提到了周潮,他想问问周潮。 车子停了下来,司机下了车帮他打开车门,而后打开后备箱帮他将行李提出来。 “我帮您提上去吧。”虽然秦汝州没有吩咐,但司机明白自己需要确保秦天柏安然无恙地进入宾馆。 “好。”秦天柏点了下头。 这时铃声响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看到了周潮的语音电话邀请。 “发生什么了?”周潮问道。 “我出来了。”顾忌着司机对自己的看法,秦天柏还是省去了自己是被赶出来的真相。 “啊?”周潮显然也有些困惑,“你去哪里了?” “我在宾馆。”秦天柏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进了电梯。 “听你语气不太好,反正是周末了,要不我现在去找你?”周潮倒是仗义,立刻问道。 “嗯。”秦天柏很快答应了下来。 司机将他送入房间后便离开了,并再三嘱咐他明天早上收拾好了就给自己打电话。 倒在沙发上的秦天柏打开了手机点了份外卖,而后打开电视上配备的游戏开始玩。他很少这样放纵自己沉溺于游戏,只是现在的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学习。 不多时,周潮便来了,顺便带上了外卖,他还在宾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红酒。 “还喝啊?”秦天柏扫了一眼他带上来的东西,皱起了眉。 “得了,秦董管你没有沈淮砚那么严格,而且,咱都出来了,这不得喝个尽兴?”周潮将木塞子戳进了酒瓶,而后从塑料袋里取出自己买的冰杯,将红酒倒入了塑料杯。 “你还买的是红酒?”秦天柏接过了杯子,皱着鼻子嗅了嗅,喝了一大口。 “是啊,你定的可是高级海景房,这当然要配红酒,你要是定民宿我就带烤串了。”周潮将杯子凑近他的杯子,碰了一下,而后慢慢喝了下去。 “你在手机里问我的,是什么意思?”放下冰杯,周潮清了清喉咙问道。 神吸了一口气,秦天柏将沈一被打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才继续道:“我爸爸怀疑是我把消息告诉了你,你又告诉了楚堉仁,这才导致楚堉仁去打沈一。” “嗯……”周潮眸光闪了闪,他有些不相信,自己做事向来小心,秦汝州怎么可能知道消息是从自己这边传出来的。 除非,周潮暗自咬了下牙,一定是楚堉仁这个家伙这边走漏了消息,是他大意了,跟他这种软骨头的东西说话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我记得……我和你还有沈淮砚一起去孤儿院的那次,我们晚上一起吃完饭要离开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楚堉仁的小弟,也许,楚堉仁是从这里盯上了沈一?”周潮脑子转得很快,立刻想出了合适的解释。 “这就解释清楚了。”秦天柏点了点头,拆开外卖的袋子开始吃东西。 “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晚跑到宾馆住呢?”周潮看着秦天柏,只是不知他心里是否信了这套说辞。 “我被赶出来了,不仅因为这件事,还有在游轮上,我们两个说是沈淮砚推我下船的事。秦董他让我去学校住着,但是今晚太晚了所以我才来宾馆里呆一晚上。”秦天柏倒不是信任周潮,只是现阶段他需要这么一个算作是盟友的家伙。 “这也太离谱了,这沈淮砚是给你爸灌迷魂汤了?平时不怎么待见你也就算了,现在更是为了他把你赶出家门了?”周胡子瞪眼的,猛地一捏冰杯,将杯子磕在茶几上,站起身大喊,“不行,我得帮你!” “怎么帮?明天的慈善晚宴我可能都没法去参加了,之后更是要在学校居住,算了……”相较于好友高昂的情绪,秦天柏则显得有些失落。 “你明天的宴会当然可以参加。”周潮信誓旦旦道,“秦董现阶段最怕什么,最怕各种风言风语了,这对他,对东洲都有很大危害。如果这次你不参加没有合理的原因,那外界会怎么说,说你堂堂董事长收养了孩子,却又对这个孩子不好,说明秦汝州人品不行。况且一个慈善晚宴而已,你若是有心成为继承人,你一定得在慈善上下功夫,才能赢得民心。” “有道理,那我……”秦天柏认真听了他的分析,也认为秦汝州在外人面前会对自己还不错。 “那你就在明天晚上展现出自己的善良仁义之处,同时展现出沈淮砚这个人的恶毒之处,秦汝州也许就被软化了愿意带你回去了。”周潮继续长篇大论。 “但是,淮砚他,没有什么恶毒之处吧?”秦天柏的情绪也跟着调动起来,只是冷静下来,他立刻结结巴巴地提出这件事的不可操作性。 “他们可以诬陷你传递消息给楚堉仁,难带你就不可以小小地使一些手段吗?”周潮对自己的好友简直恨铁不成钢,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对!”秦天柏点了点头,立刻坐在地毯上拿出纸和笔打算好好谋划一番。 两人围坐在茶几旁边,一边吃外卖一边喝酒,讨论了半小时,总算找出了一个合乎规则的计策。 “不过,潮哥,你很讨厌淮砚吗?”将纸张收起来之后,秦天柏还是没忍住询问道。 “那倒不完全是,主要是,我实在看不惯秦董这偏心的做派,我只是想帮你争取公平。而且你不觉得沈淮砚他,他甚至都不关心沈一,很多次沈一都是和我聊天,然后还要我不要惊扰沈淮砚。”周潮叹了口气,撇了撇嘴,“我心疼沈一哥。” 秦天柏点了点头,他无声地和周潮碰了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所惧怕的是无缘无故的好,而周潮在自己身上显然是有所图的,以利相聚,他们的关系才会更稳固。 在陈家大宅的地下室,有极为齐全的生物实验室,此刻这一整层的白色灯光都亮着,陈雪宿穿这套白色中式衣裤站在试验台旁边。 试验台前正在忙碌的是陈雪宿的堂哥陈夜宿,他戴着口罩,拧眉盯着计算机频幕上的结果。 “还要很久吗?”陈雪宿有些不耐烦地从靠着的实验桌前走走开,在这间实验室里来回走动着。 “大约半个小时吧。你且忍忍,若不是你把那只纸杯揉皱成那个样子,我也不至于找了那么久。”陈夜宿将坐着的椅子转了个圈,转向了弟弟这边。 “不过,老爷子是怎么想的,不是很久没有找那个孩子了吗,为什么突然要查秦家养子,还只查这一个?”他有些困惑。 “爷爷的心思谁知道,不过我猜,找没找到那个孩子不重要,但要是秦汝州的养子是那个孩子,那就麻烦了。”陈雪宿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歪着头看向嵌在墙壁中的透明鱼缸,里面红色的金鱼漂亮极了。 “那怎么不查另一个?”陈夜宿追问道。 “当然是因为知道那孩子的父母是谁啊。”陈雪宿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陈夜宿也翻了个白眼,“你不想在我实验室里呆着就滚出去,结果你也别想知道了。” “错了哥,我挺想知道的。”一听这话,陈雪宿立刻换上笑脸,谄媚地望着哥哥。 “呵,你长点心吧,那边的动静可不小,若老爷子猜得没错,那我们两个都麻烦了。”陈夜宿冷哼了一声,继续自己的研究。 第93章 不多时,结果总算显示出来了,陈雪宿急忙凑近一些,盯着屏幕,前面的长篇大论他只能看懂一部分,于是他匆忙抢过鼠标向下移动,直达最后的结果。 第97章 看到那个百分比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愣,而后对视。 陈夜宿无奈地站起身,苦笑着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得了,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得安宁了。” “那你伪造一份报告给那边?”陈雪宿的表情不太好,但他仍在努力思考着对策。 “那不成,我若是直接伪造报告给他们,他们一定会警觉的,我们关系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纯粹是给对方上赶着送人头。”陈夜宿摇了摇头,保存好文件后将计算机关机。 “快睡吧,别想有的没的了。”他伸了个懒腰,离开了负一层。 周六的下午沈淮砚写完了作业,而后便到达试衣间换好了这次慈善晚宴要穿的衣服,紧接着来到了一楼客厅等待还在书房办公的秦汝州。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些声响,正当沈淮砚困惑的时候,秦天柏便走了进来。 沈淮砚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站起身询问:“天柏,你还好吗?” “还好,淮砚哥,我先上楼去换衣服了。”秦天柏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异常,仿佛昨晚被赶出去的不是他。 疑惑充满了沈淮砚的心头,他皱了皱眉,不过没关系,他本就觉得将秦天柏赶出去的行为是否有些过头了。不过秦天柏的行李箱并没有带回来,想必秦汝州并没有让他回来住。 想通了的沈淮砚瘫在沙发上继续用那个小小的电子词典背单词,想那么多没用的都不如快些放假也好去东洲实习。 五点的时候,秦天柏和秦汝州一同从楼上走了下来,只是两人彼此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并没有说话。 沈淮砚的目光在两人间游移着,挑了下眉,将自己的随身物品收好,跟着站起身。 “走吧。”秦汝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身后跟着的秦天柏,而是向着沈淮砚伸出手。 “好。”沈淮砚轻快地应了一声,握住了秦汝州的手。 司机已在门外的车道上等待许久,几人上了车便向着酒店行驶而去。 “秦董,今天已经帮天柏少爷办好住宿手续了。”司机瞄了眼后视镜,小声说道。 “嗯。”秦汝州淡淡地应了一声,只是依旧捏着沈淮砚的手揉捏着,而后侧身问道,“你真的不头疼吧?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真的没有,我真的只是喝多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沈淮砚有些哭笑不得,明明他们所有人中身体最弱的就是秦汝州,但是他总是担心自己。 “秦董,英华的住宿条件再好,可天柏少爷刚刚有了家人……”司机忍不住继续道。 “这份工作你还想继续做吗?”秦汝州冷声打断了司机的话,这话私下和他说说也就罢了,当着沈淮砚的面说这些话,他实在是不能继续忍让。 “你和管家好像都特别关心我的私事。”秦汝州最近的脾气实在不好,语气很冲,和平日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对不起秦董,是我多言了。”司机立刻垂头道歉,他和管家算是有些亲属关系,早年间也是在管家的举荐下他才成功成为了秦汝州的司机,他多话害死的可能不仅仅是自己。 沈淮砚闭着眼睛装睡,他才懒得帮秦天柏说话。 很快,几人便到达了晚宴所在的酒店,现在,门前铺着红毯,大量的记者都挤在门两旁,都想要得到第一手报道。 刚下了车,一群记者便挤上来对着沈淮砚他们三人一阵狂拍。 周围声音很嘈杂,夹杂着几声对这一家三口容貌气质的夸赞,有几个记者甚至直接说沈淮砚的容貌放到杂志封面上也毫不违和,看起来不像是学生更像是来参加晚宴的顶流,随便一站就是大片。他们更是夸赞秦汝州不愧为最帅企业家,就算再带上八个孩子都仍然是众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沈淮砚无奈地笑了笑,感到手腕被人拉住,他偏过头望向养父。 “这次宴会很多媒体,所以会拘束些,跟在我身边就好了。”秦汝州小声地嘱咐着。 记者们对着两人又是一阵狂按,脑子快速运转着,思索着使用怎样劲爆的标题才能点燃群众的八卦心。 落后两人一截的秦天柏有些手足无措,他本就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更不习惯这样多的闪光灯对着自己。 “嗯?汝州呢,你怎么没和他在一块?”周赫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穿了件骚气十足的红色西装,内里搭着背带格纹裤,顶着那个上了足够发胶的发型站在车子边,显得轻松自在。 还没等秦天柏回答,周赫尔便飞快向里走去,口中念叨着:“去找找我干儿子。” 只是他还没走出去几步,便被身后的一个女人拉住了,是的,是他的亲姐姐周希迩。 “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吗?”周希迩劈头盖脸一顿骂,顺手将他的西装外套揪了下来,“首先这是慈善晚宴,其次医院还在舆论风波中,你穿这么花枝招展是觉得我们周家名声太好了吗?” 周赫尔被一顿骂,摸了摸鼻子没再理会那件外套,往大厅里走着寻找秦汝州和沈淮砚。 他在角落的桌子里找到了两人,此时两人面前各摆着一个盘子正在吃东西。 “好啊,老秦,我说你来的时候等等我我们一起,结果你当耳旁风了是吧?”看到秦汝州的一瞬间,周赫尔就一肚子气,一屁股在沈淮砚的身边坐下,伸手抱住他,“要不是干儿子这么可爱,我早就跟你一拍两散了。” 沈淮砚被吓了一跳,被周赫尔身上的那阵子香水呛得直咳嗽,伸手试图将他推开,谁知周赫尔越抱越紧。 秦汝州跟着瞪了周赫尔一眼,嫌弃地将他的手臂扒拉下去:“周赫尔你能不能坐好了,有多动症就去治。” “伤心了,感情淡了。”周赫尔收回手臂挡住了脸。 就在这时,周希迩和秦天柏两人并肩走了过来,周希迩看到弟弟九枚好脸色,将外套丢到他身上说道:“下次别穿这么张扬出来,当心被人做文章。” “赫承哥没有来吗?”秦汝州的手顺势搭在沈淮砚的肩膀上,顺势拍了拍。 “他在帮着爸妈处理医院公关的事,比较累就没有来。”周希迩抿了抿唇,跟着坐在了椅子上。 秦汝州的旁边没有空位了,秦天柏默默地望了他们一眼,在周希迩的傍边坐了下来。 “对了,我还想问你,天柏怎么了,怎么你们没和他一起进来,也不和他说话?”就连周赫尔也发现了几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于是他靠近一些询问道。 沈淮砚不方便回答,只是指了指秦汝州。 秦汝州更不可能会回答他,只是送了下肩:“你很闲的话可以去后台也准备个节目,周家公子的节目,想必在做的客人都愿意看。” “切,枉我对你们掏心掏肺的,结果都把我当外人似的防着。”周赫尔有点生气了。 “你还是担心今晚吧,他们绝对会在尔雅医院上做文章。”秦汝州冷冷地提醒道。 沈淮砚并没有听他们的谈话,他发现入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呼吸跟着一紧。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孩,仔细看的话可以分辨出男人的样貌体格都与楚堉仁有几分相似,正是楚江,而那个面容清秀穿着黑色露背装的男孩,则是苏叶铭。 沈淮砚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没法相信苏叶铭真的去了星河,他竟然这么快地被楚家人盯上了。 楚江大约有事情要谈,他只是嘱咐了一两句便将苏叶铭一个人留在了原地,他则离开了。 似乎意识到苏叶铭跟在楚江边上所代表的身份,立刻有几个男人像猫嗅到了鱼腥一般凑了上去,围着苏叶铭,时不时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身体。 沈淮砚本打算继续观察,可惜他的视线被一个客人挡住了,他暗骂一声,腾地站起来打算去帮苏叶铭解围。 “怎么了?”秦汝州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轻轻冲他摇了摇头,“不要太惹眼了。” “我去拿点喝的。”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调整好呼吸,动作缓慢地从桌边移开。 这里和苏叶铭有几米远,中间隔着很多张铺着白色绸缎摆满食物的桌子,还有很多宾客穿梭在期间。 隔着人群,苏叶铭也发现了沈淮砚,他的眼睛先是一亮,而后很快地按下去,冲他小幅度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不要过来”。 沈淮砚的脚步生生停下,他攥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自己若是赶过去,那楚家人立刻会知道自己和苏叶铭有所牵连,可是…… 他紧紧盯着那边,一个男人的手已经摸上了苏叶铭的脸颊,暧昧地捏了捏。 沈淮砚立刻向前迈去,在他到达前一张桌子的时候,又一个男生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苏叶铭的身旁,他举止优雅,却气势十足,只是一伸手便将苏叶铭从那几个男人的包围中拉了出来。 “陈少爷。”几人都惊讶地对着来人点头哈腰,“原来您喜欢这一款,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第98章 陈雪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西服,眼角眉梢都挂着笑,他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望着眼前的男人们。 那几个人很快边互相看看,仓皇离开了这里,虽然苏叶铭的长相和身材他们十分垂涎,却还是更害怕惹恼了这位陈家小少爷。 第94章 沈淮砚刻意地在附近的桌子停下,端起一杯红色的饮品慢慢品尝,只是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望着那边。 陈雪宿就站在原地开始和苏叶铭攀谈,可以看出苏叶铭的紧张缓解了不少,也拿了些食物开始食用。 既然危机已经接触,沈淮砚松了一口气,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晚宴快要开始了,你不要随便走动。”似乎在顾忌着什么,秦汝州倒是难得在这方面提醒了他。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他有些焦头烂额,他完全没想到苏叶铭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各种对秦家虎视眈眈的人,这顿饭恐怕不能好好享用了。 晚宴开始的时候,正前方的平台上坐着几个穿着典雅的女孩在演奏着乐器,周围的小型喷泉伴随着乐声变换着高度。 大部分客人都没怎么吃东西,更多在攀谈,而沈淮砚这桌是例外,他们都自自如地动筷子,沈淮砚和周赫尔甚至为了抢最后一块面包诱惑互相阴阳怪气了几句。 “行了你,多大岁数了还和小朋友抢吃的。”最后,由周希迩结束了这场斗嘴。 秦汝州无奈地望着两人,好吧,跟着这两个人相处久了,人也觉得年轻了不少。 时间刚刚好,这次晚宴的主持人站在了台上,宣布拍卖的正式开始。 首先是一个穿着简朴的小男孩抱着一副足有半人高的画像上了台子,尽管主持人将麦克风递到了他嘴边,他还是磕磕绊绊地小声介绍着自己的画:“我的眼睛几乎看不到东西,我没有见过妈妈,这是我抚摸着妈妈的脸试着画出来的妈妈的样子。” 虽然他的言语稍显贫瘠直白,但正是这样真挚的话语让场上的人纷纷动容,有几个客人不约而同举起了手中的牌子开价。 拍卖进行地十分迅速,来这个晚宴的客人都是为了做慈善,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为了装点名声,故而他们都十分积极。 周希迩代表周家也拍下了一两件展品,她倒是真的有几分兴趣,拍下的都是她认为还不错的画作。 “我倒是可以资助他们几个,他们的天赋很好。”周希迩说着,打算在晚宴后到后台去见见这几个孩子。 很快,上半场拍卖便结束了,这中间将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来让记者们采访孩子们或者买家来做些文章。 “走走,陪我去后台看看。”周希迩立刻站了起来,她惦记着她看中的那几位有艺术天分的孩子。 “我不去,今天白天我跑来跑去送文件午饭都没吃,我要吃,你自己去。”周赫尔摇了摇头,干脆上手抓起炖肘子开始啃。 “淮砚。”弟弟拒绝了自己,周希迩便将目光投射在沈淮砚的身上。 “我想陪着爸爸。”沈淮砚摇了摇头,他不打算给秦天柏一丁点和秦汝州认错的机会。 “要不你和秦天柏都陪着周希迩去吧?后台鱼龙混杂的,我担心无良记者抓着她问没法脱身。”秦汝州看了眼周希迩,还是心软了,温声问两个孩子。 见秦天柏起身,沈淮砚也跟着站了起来:“好。” 三人一同向着后台的方向走去,各处都乱糟糟的,周希迩捏着鼻子叹了口气:“啧啧,都是作秀的味道。” “我们来这里不也一样吗?”沈淮砚耸了耸肩,笑了起来。 “……算是吧。”周希迩心不在焉地说着。 因着几人衣着不同凡响,一出现在后台便有工作人员小跑着上前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周希迩将自己拍下的几幅画作的名称和序号告诉那人,点名要求见到这几幅画的作者。 “好嘞,您在沙发那里稍坐坐,我马上把他们带上来。”那人领了命,匆匆跑开了。 三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沈淮砚捏着纸杯开始喝水,他总觉得有这后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只是身边两人都没有反应,他也不能说什么。 在等待的间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苏叶铭的。 他一惊,正想站起身喊住苏叶铭,却被恰好带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赶到的工作人员挡住了。 “让一下。”沈淮砚匆忙踮脚向那边张望,这一次,那里再也没有那个身影了。 “怎么了?”周希迩也跟着站起身来询问。 “没什么。”沈淮砚沮丧地摇了摇头,闷闷地坐下。 工作人员立刻让两个孩子做自我介绍,两个孩子点了点头,认真地介绍着自己,还小心翼翼地说了自己的家境状况有多么多么糟糕。 沈淮砚心不在焉地一直扫视着整个后台,他很想立刻站起来去找苏叶铭,他给苏叶铭发的所有信息都没有得到回答,他实在着急。 就在两个孩子介绍完毕,周希迩开始询问一些简单的问题时,沈淮砚终于发现了问题。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不可置信地咬了下,忍不住轻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是的,这些孩子有些穿着华丽的衣服,有些穿着朴素的衣衫,有些作画,有些手工,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都身材显瘦,长相好看。 一般来说,家境不好的孩子长相优秀的比例会更低一些,而慈善晚宴需要激起人们的善心,相较于容貌好看,有缺陷的,老实憨厚的,或者倔强坚强的孩子会是更优选择。 那么主办方选择这些漂亮孩子的目的,是…… 沈淮砚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两个孩子的答话,也许因为周希迩问的问题有些专业,两个孩子眼睛闪动,支支吾吾地并不能说上来。 最终还是工作人员来解围:“两个孩子平时也没有机会上美术辅导课,所以,对这些专业的说法可能不太了解。” “没关系。”周希迩掩饰住眼底的失望,只是笑笑,而后将名片递给两个孩子,“之后和我联系吧,你们很有天赋,我想帮助你们接受专业的训练,也可能在未来资助你们出国留学。” 两个孩子眼前都是一亮,对视一眼,接过了名片。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走了。”周希迩礼貌地和对方告别,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后台。 “希迩姐好像不太高兴?”沈淮砚忍不住询问道。 “也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奇怪。”周希迩皱了皱眉头,终于没忍住将内心的疑惑吐露,“我询问的并不是什么专业问题,而是关于他们在那幅画上使用过的笔触,可他们并不知道,甚至,其中一个就连使用的上色工具都说错了。” “你的意思是……”沈淮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处疑点,继续追问。 “就好像他们失忆了一样,但怎么可能啊,这很容易看出来。”周希迩实在想不明白。 “如果这些画不是他们画的,一切就解释地通了吧?”心中有了定夺,沈淮砚将这个答案抛出。 “有道理啊。”听了这话,周希迩幡然醒悟,脚步一停,跟在后面的秦天柏结结实实撞了上去,发出了闷闷的声响,他杠想说些什么,就被周希迩一把推开。 “他们想要做什么,我要回去问个清楚。”周希迩眼神坚定地望向他们出来的方向。 “姐姐姐,你先别急。”沈淮砚急忙拉住了她,他扫视着周围不少的客人和记者,暂且先稳住周希迩。 “我真的很想给那两个孩子提供继续深造的机会。”周希迩皱着眉头说道。 “那你也不能现在闹啊,我们可以在结束后再去找主办方,现在中场休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回去吧。”有人向他们这边望了过来,沈淮砚急忙催促着周希迩向座位的方向走。 可惜有眼尖的人已经认出了周希迩的身份,有记者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立刻小跑过来,将摄像机对准周希迩。 “周小姐,近期尔雅医院深陷违禁药品风波,您还是出席了这次慈善晚宴,请问周院长为什么没有来呢,周院长从前是最关心公益事业的人了。”记者的第一个问题就刁钻无比。 “我父亲最近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周希迩铁青着脸,这些家伙就像橡皮糖一样缠着自己,烦人得很。 “是违禁品的事情吧,能透露下最新进展吗?”另一个记者将微型收音器几乎怼在了周希迩的脸上。 记者刚凑近的时候沈淮砚便拉着秦天柏往后退,虽然他很同情被围攻的周希迩,可他更清楚自己和秦天柏的身份若是被记者围在一起会更麻烦。 “我不知道。”周希迩的脸红了些许,她捏着衣摆憋了很久也只冒出这么一句话,无措地向四周望着寻找两个孩子。 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立刻有记者看到了沈淮砚,于是他们自觉地将沈淮砚也围在了中间:“您是秦董的养子吧,听说尔雅医院的违禁药品事件和东洲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方便透露下进展吗?” 第99章 秦天柏完全被这阵仗吓住了,他很少遇到这么刁钻的问题,他握紧了沈淮砚的手腕,整个人缩在他身边,全然忘记了自己和沈淮砚的那点嫌隙。 沈淮砚深吸一口气,小幅度甩了甩手臂,谁知秦天柏缠地更紧了。 他重新睁开眼,伸手抓住了那位记者的话筒,偏头读出上面的报社名称:“xx报社是吧?” 对面的记者愣愣地应着:“对,您能回答刚才的问题吗?” 沈淮砚一把将话筒甩开:“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你今晚回去可以加个班继续完成你的造谣,安心等我司的律师函就好了。” 第95章 “啊?”记者有些发懵,他没想到几个月前还是个可怜孤儿的孩子说话这么狠厉。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干这行受到的律师函可不算少,甚至有不少闹到了法庭上,他继续追问:“您听清我的话是询问而非造谣,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现在请你让开。”沈淮砚有些不耐烦了,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其他的记者也跟着继续追问类似的问题。 沈淮砚一直紧闭着嘴巴什么问题都不回应,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虽然这样也可能被他们添油加醋描述成藐视一切,性格恶劣,但总比说错话被抓住把柄来得要好。 不远处,忽然有人叫了一声:“秦董在这里。” 原本围在他们这边的几个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放过他们,跑去秦汝州那边。 沈淮砚皱了皱眉,他们座位所在的贵宾区安保严格,那些记者进不去,怎么秦汝州自己出来了。 他隔着人群望向了秦汝州的方向,很快捕捉到对方的眼神,秦汝州冲他眨了下眼,无奈地笑了一下。 面对记者的问话,秦汝州倒是耐心认真地说了几句车轱辘话,还客气地接受了一家报社专访的约定。 “快走快走,早知道我私下联系主办方了。”周希迩有些后悔,“不好意思,给你们惹了这么多麻烦。” “小问题,被记者问几个问题没什么,要是尔雅真的因为这次的事情被拉下水了,那才是大问题。”沈淮砚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既然秦汝州出来为他们转移战火,而且似乎应对十分得当,那他们三个不会说话的也没必要继续在外面逗留了。 大约几分钟后,休息时间结束了,有工作人员来维持秩序,只是很多记者依旧依依不舍地追问着。 见状,主持人立刻高声告知若是不立刻停止采访,就会派人把他们扔出去,这次,混乱总算结束了,秦汝州也回到了座位上。 秦汝州在椅子上坐下,身上携带着一阵清香。 沈淮砚写了下鼻子:“菠萝的味道。” “嗯,有人把一整玻璃瓶的果汁洒在了我身上。”秦汝州无奈地露出笑容,微微向前坐了坐,活动着腰背将外套脱了下来。 果然,他衬衫左侧的腰部的位置有一大片水痕,那块布料紧贴在他的瘦窄的腰身上,看着有些单薄。 沈淮砚抿着下嘴唇拿起了热毛巾:“先擦一下吧。” 他伸手按在了那块布料的位置,先于肌肤触感传达到他大脑的是冰凉的感觉。 “这菠萝汁还加了冰块。”沈淮砚猛地抬起头,有些紧张。 “没关系,刚才记者的问话确实让人火大,是该降降温。”秦汝州轻笑着拿起手机,给司机发消息,要他送件备用衬衫进来。 “你也太好脾气了。”沈淮砚闷闷地说道。 “那么混乱的现场,都不知道是谁撞倒了瓶子,没必要追究。”秦汝州低头温声道。 看着沈淮砚埋着头捏着毛巾的样子,秦汝州忍不住伸手揉了下他的左脸:“怎么你比我还生气?” “没有生气。”沈淮砚撇撇嘴,松开了毛巾,“既然你不生气,那你自己擦吧。” 说着,他将手中的毛巾松开了。 说话间,有服务生恭敬地递上衬衣和外套说是有一位司机交给他们的。 “好,劳驾告诉我卫生间的位置。”秦汝州接过衣服道了谢,而后询问道。 服务生立刻指了方向:“我可以带您过去。” “不必,你去忙吧。”秦汝州拒绝了,他站起身,抬手在沈淮砚的肩膀上碰了下,“你愿意陪我去一趟卫生间吗?” “走吧。”沈淮砚点了下头,轻快地站起身跟上了养父的步伐。 两人沿着墙壁向左一转拐入另一条较窄的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着的是放油画风格的画作,多是花卉瓜果之类的图样。 这酒店的卫生间倒是别致,沿用了外侧走廊的风格,使用做旧的总色调为基础色系,古铜色的镜框足够大,折射出两人的容貌。 来都来了,沈淮砚指了指隔间:“那我先去……” “嗯?嗯。”秦汝州点了下头,将衣服放置在挂勾上,一扬眉,对于沈淮砚接下来的行踪了然于胸。 几分钟后,沈淮砚解决好了一切,认真地整理好了衣服,确认没有尴尬的事情发生后,他推开了隔间的门来到了洗手池前洗手。 秦汝州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对着镜子重新打领带。 “你上厕所的时间好像有点长,是不是肠胃不舒服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不舒服,需不需要带你去医院看看?”秦汝州从镜子里瞄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闻言,一旁本就不自在的沈淮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咳嗽了几下才匆忙为自己辩解:“没有没有,偶尔的。” “嗯,不舒服记得和我说,如果不方便和我说也可以直接问周医生。”好在秦汝州只是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走吧。”秦汝州拿起了换下的外套,向外走去。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两人便听到了嘈杂的声响,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宴会大厅人头攒动,似乎有不少人在四处奔走,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似乎不太妙,沈淮砚继续向前走,试图看清大家争吵的原因。 刚走出去几步,他便能看到中央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什么,就在他要看清的瞬间,秦汝州抬手捂住了他的眼。 “怎么了?”沈淮砚本能地伸手想要将那只挡住他视线的手拽下来,只是那只带着丝丝水汽的手死死地停留在原处。 “转身,跟着我走。”秦汝州深吸一口气,带着他继续向里走。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打通了司机的电话:“现在把车开到侧门,我们会去侧门找你,小心些不要让其他人跟上。” 司机有些困惑,难道晚宴这么快就结束了:“发生了什么吗秦董?” “不要多问。”秦汝州冷声道。 沈淮砚半靠在秦汝州的怀中,脑海中无数的事情轮换出现,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自己所不能知晓的,他心里的恐惧一点点蔓延着。 走出去几米远,秦汝州这才松开了捂着他双眼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向另一侧走廊绕了过去。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沈淮砚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盯着那只手问道。 “回家。”秦汝州立刻回应。 在卫生间附近他看到过逃生通道,自然了解该向哪里离开,于是他继续向着走廊的尽头而去。 拐过几个转弯,他们终于在几扇玻璃门前停下,门外的车道上停着的正是秦汝州的车。 秦汝州一把将门拉开,几步拉着沈淮砚来到了车前,他几乎是将沈淮砚塞入了车子的后排。 脑子发懵的沈淮砚困惑地望着父亲的脸,还没来得及阻止便眼睁睁看着他关上了车门转身离开。 沈淮砚匆忙压下车窗,大声冲外面喊:“你要去哪里?” 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这才回身温和道:“我回去处理些事情,你先回家,记得关好车窗锁好车门。” “嗯?”这一通解释让沈淮砚更加困惑了,司机若是送自己离开,那秦汝州又该怎么办,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吩咐司机正打算开车,却被沈淮砚阻止了:“先不要开车,就在这里等一会儿。” 紧接着他打开手机查看消息,他所在的几个群聊里大多是青城市的富贵人家的孩子,他们中有不少参加了宴会,自然,宴会上的一举一动都会流出。 而齐正则更是直接将视频发在了他们二人的聊天框里。 “这是什么?”沈淮砚能看出这个视频是对着宴会厅的大屏幕拍摄的,只是时长有十几分钟,他暂且没有点开。 齐正则大概也在盯着手机,他立刻回了消息:“大字不容易说清楚,你还是先调倍速看一遍吧,说实话我也搞不清状况。” 沈淮砚没再回话,沉默着点开了视频,长按屏幕开启了倍速模式。 可以看出,原本屏幕还正常播放着花团锦簇的图案和和谐的音乐,只是有一个突兀的变声说有一些事情需要大家帮助,背景音里有工作人员焦急喊着维修的声音。 第100章 紧接着画面一变,变成了尔雅医院闹事的画面,沈淮砚皱了下眉头,果然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他猜得没错,那天的事情是有心人策划的。 混乱摇晃的画面结束了,很快出现了类似于采访的画面,有几个家属聚在一起,而他们说的话却异常惊人,他们点名指责秦汝州和周赫尔强迫大量病患家属无偿献血以中饱私囊去救他们的人,否则就以病人的生命做威胁。 沈淮砚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人说出这种话,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秦汝州和周赫尔的亲朋好友并无任何需要输血或换血的疾病,而秦汝州疾病的治疗方案更是与血液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原本已经够生气了,画面又一转,又是新的面孔,大声哭诉着:“秦董的养子,沈淮砚,他有个亲哥哥,需要定期更换全身的血液,我弟弟恰好和他亲哥哥的血型匹配,于是我弟弟在短短的一周内被抽了三次血,你们这样,是要遭天谴的!” 听到这些话,沈淮砚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他的手指颤了颤,嘴唇都跟着在发抖,他们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这完全是造谣。 第96章 现代网络如此发达,大量的不实言论就这样发出来,维权成本极高,就算真的耗费心力精力证明了清白,可狂欢的人们早已不关心真相。 沈淮砚的手指按在了车门上,他可以想象到在宴会厅内的秦汝州和周赫尔将会面对怎样的场面。 手机里的视频继续播放,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这次画面里的人他认了出来,是林珂安,周赫承名义上的妻子。 她怎么也跑出来了,该不会是以周院长长儿媳的身份来揭露内幕了吧。 沈淮砚咬紧牙关,他不敢相信这些人竟然会如此黑心,一步步将脏水泼在他们的身上,妄图将他们从高出拽下来分食干净。 林珂安举起手机播放出一段音频,她捂着下半张脸,满眼都是泪水。 “林珂安,我告诉你,我手里有你的视频,你要是不听话,信不信我发出去让大家都看看你那身子?”沈淮砚能听出这是属于周赫承的声音。 他皱了下眉头,怎么他们两个之间还有这回事,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周赫尔捂着脸从侧门的位置钻了出来,他弯着腰快速跑了过来,拉开车门迅速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而后转身将车门上锁。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秦董怎么样?”沈淮砚按下暂停按钮,坐直身子拍了拍前排的座椅。 “秦汝州在面对记者的轰炸,我废了好大力气才跑出来,周希迩也在里面被围堵。”周赫尔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解释着。 “所以你就让我爸和你姐两个人在里面顶着,你自己跑了?”沈淮砚对他的逃兵行为很是不齿。 “我是想带着汝州一起跑出来的,只是秦汝州说这件事如果不在今晚解释清楚,那我们之后救再难洗清了,我跑出来的路上已经给我爸打了电话,他会带着医院那边和卫健委那边证明清白。”周赫尔拧开了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 “而且,我知道我很不会说话,我在里面回答问题,恐怕会火上浇油。”周赫尔颓废地锤了下大腿,不能给大家帮上忙他也十分痛苦。 “既然周院长会接手医院证明的事情,那周赫承哥的事情呢,他老婆那番言论你也看到了吧。”沈淮砚说着,将屏幕展示给他。 周赫尔皱着眉头盯着屏幕,这才想起这件事,重新取出手机:“刚才只顾着医院里的事情,我就忘记我哥这茬了,我现在就把视频发给他问清楚。” 沈淮砚坐在椅子上将剩余的视频看完,又重新播放了一次,在播放到林珂安那段视频的时候,他发觉出些许不对,于是将倍速放慢,反复拖动着进度条听这些事。 “我哥打电话过来了。”周赫尔说道。 “开免提。”沈淮砚理所当然地吩咐着。 “好。”周赫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沈淮砚的信任程度达到了不合理的程度。 “那段音频,我虽然确实和林珂安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我印象中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周赫承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显然也对今晚的事情感到恐惧。 “你的感觉没错。”沈淮砚飞速接过话头,就在刚刚,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啊?是谁在说话?”周赫承有些发懵,周赫尔怎么会把和自己的通话展示给其他人。 “是沈淮砚。”周赫尔立刻回答。 “这不重要。”沈淮砚的声音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先都闭嘴听我说。”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强硬地开口。 待到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他将蓝牙耳机断开链接,将手机音量调大,重新将林珂安播放音频的那段播放出来,在某处按了暂停。 “你们仔细听,她放出的这句话‘我手里有你的视频’,这句的‘的’这个字是不是读音很重,正常人在这样生气的情况下所反映的语言习惯是最下意识的,这句的逻辑不应该在‘的’字重读,这个字要么是拼凑的,要么是ai合成的。”沈淮砚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我手里有你的视频。”听了这话,那头的周赫承立刻重复了一次,沈淮砚也重新放了一次这句话。 果然,几人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区别。 “我想,介绍这段视频的语句应该是被剪掉了,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沈淮砚立即追问。 “是她和于昌德……上床视频类似的话。”周赫承想了一会儿,答了出来。 “这里的‘的’字,很可能就是德嫁接上去的,好,我们继续往下听。”沈淮砚点了下头,按下了播放键。 在“你那身子”的位置,沈淮砚按下了暂停键:“我觉得这句话很不符合说话逻辑,你那身子,听起来很奇怪,感觉中间缺失了一些内容。” “我记不清当时是怎么说的了,当时她拿到了我的私生子的证据,我就拿她和于昌德的上床视频威胁来做交换……”周赫承懊恼道。 “得,你们两个真是般配,这下就算澄清了,就算网民信了你的解释,舆论上你还是劣势,谁让林珂安只是出轨你干脆搞出个私生子了。”沈淮砚被气笑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明方法就这么泡汤了。 “那,是不是她也有私生子的话,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周赫承追问道。 “??啊?”沈淮砚和周赫尔都没法理解周赫承这话的意思,私生子真的能凭空捏造出来吗。 “我早就怀疑有孩子不是我的种了,我现在就去测一测。”周赫承那边似乎已经在翻找东西了。 “???”沈淮砚恨不得隔着手机把周赫承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哥我求你别干这事了,这不是给咱爸妈添堵吗,现在都这时候了,爸那边忙成什么样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周赫尔难得脑子在线了一次,也开口劝阻自己哥哥。 “嗯,我先去做个录音检测,然后出个报告,私生子的事情,既然林珂安没有把这张牌打出来,那我也先只查一查,静观其变。”周赫承似乎已经胸有成竹,挂了电话。 “天啊。”沈淮砚眼神不可置信地盯着周赫尔,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怎么了?”周赫尔叹着气瞥了他一眼。 “周医生我向你道歉,我本以为你是我认识的最不靠谱的人了,没想到,还有高手。”沈淮砚摇着头靠在了座椅上,他盯着窗外,心里惦记着秦汝州,怎么这么久了他还没有脱困。 他的手有一次按在了门锁的位置上,他心里有种冲动,哪怕不回答问题,只是在附近看看秦汝州的状况也好。 “你别走,我答应了秦汝州看好你,不让你离开。”看到他的小动作,周赫尔立刻警惕起来。 沈淮砚长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等吧。” 不多时,周希迩也捂着脸从侧门跑了出来,她拉开副驾驶的位置,看到弟弟,又拉开后排座椅,看到沈淮砚,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你快进来。”沈淮砚往左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位置。 “我爸他怎么样了?”沈淮砚皱了皱眉,急切地问道。 “秦董真乃神人也。”周希迩接过弟弟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大半,这才夸赞道,“太精彩了,我们本来在为你和秦董刚好去卫生间避开这一幕而感到庆幸,就在我和周赫尔被记者追着问的时候,秦董直接把最外围的几个人拽开,然后说‘你们要问的人在这里。’,然后记者们就都围着他问问题。接着,秦董就拉开椅子坐下,拿了电脑直接登录他的账号把他自己的病例都调出来,还立刻打电话给医院那边,让我爸把用血说明发了过来。” “记者明明已经被说服了想要离开去写报道,但是秦董抓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又干脆和我爸视频通话,两个人此前没有任何交流的机会,但他们配合地非常完美,把今晚上所有事情都解释了清楚。现在只剩下违禁药品和周赫承的事情还没有解释清楚了,但我想大家应该清楚,既然其他几件事是造假陷害,那么其他的事情也可能如此。”周希迩继续说道。 第101章 “那就是,周医生嫂子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吧?”沈淮砚点了点头,秦汝州和自己的想法几乎一致,事情最好在当时解决,否则事情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准。 他垂下眼帘打开了网页,下面的评论区两极分化严重,有相信秦汝州的,也有不信的,两伙人吵得不可开交。 更为好笑的是,有人说看秦汝州面相看起来就是那种会用花言巧语伪装自己的黑心商人,下面立刻有网友反驳,说秦董的面相这么帅,一定是高智商仁厚优秀企业家。 看了第二句话,沈淮砚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望着窗外认真想了想,这两种描述都部分正确部分错误,构成秦汝州的各类特点十分复杂,他不是纯粹的好人,但也尽量避免做不好的事,他秉持着进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却也会为了维护一些人和事主动行动。 大约十几分钟后,那扇门终于再次被推开,车上的皆是心怀希望地望了过去,看到的却是周希迩在后台见到的两个孩子。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这辆车,而是拉着手想要穿过马路向更远处跑。 “发生什么了?”周赫尔困惑地盯着两个孩子,手搭在了车门上。 第97章 “看起来像是从哪里逃出去的样子。”沈淮砚皱了下眉,当机立断拉开车门追了出去,他对这两个孩子并不关心,但他担心在里面的苏叶铭。 沈淮砚给苏叶铭发了几次消息都没有得到一句回复,他心有不安。 “少爷!”见状,司机匆忙大喊着追了出去。 就在这时,有几个穿着朴素的男子从酒店里追了出来,嘴上骂骂咧咧的,其中一个戴着耳机的人气急败坏地向对面说着什么。 “姐你锁好车门,我去拖延时间。”周赫尔当即推开车门下了车,挡在了那几个男人的面前。 “好,你小心。”只是周希迩的这句嘱咐被车门合上的声音挡在了外面。 这条街很繁华,马路上的车流汇成行,正是如此每辆车子的速度都很低,沈淮砚就像灵活的游鱼一般从几辆车间穿过,来到了马路对面。 他的脚步略一停顿,很快便找到了猫着腰在几棵树后潜行的那两个孩子。 “你们两个。”沈淮砚喊了一嗓子。 只是这一嗓子起了反作用,那两个孩子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沈淮砚有些着急,沿街的商铺都设有监控,这样无益于给追捕者留下了完整的逃跑路线。 幸好他身高腿长,加快脚步很快追上了两人,一手抓着他们的一个衣领,强行让他们停止了移动。 “别抓我们!”男孩立刻伸手试图挣脱。 “救命啊抓小孩了!”女孩则是大声喊着向路人求救,她伸手抓住了附近的一个女孩,“姐姐你救救我,他们要拐走我!” 那个女孩和她的朋友立刻停下脚步,困惑地看着沈淮砚和两个孩子,一时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怎么现在人贩子都未成年了。 疑惑归疑惑,女孩还是战战兢兢抬起手指着沈淮砚警告道:“你把他们放下,我要报警了,不许逃。” 有了他们两个做榜样,更多的人停了下来,都站在这里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有热心人将两个孩子从沈淮砚的手中抢了下来,警惕地盯着他。有更多人举起手机对着沈淮砚拍照,人们议论纷纷:“好大的胆子,敢在闹市区抢孩子。” 沈淮砚根本没办法插话解释自己的行为,况且……这两个孩子似乎对他们的敌意很大。 终于,周赫尔拨开重重人群挤到了人群前面,伸手按住了沈淮砚的肩膀:“你没事吧?” “我被认成人贩子了。”沈淮砚苦笑了下,指了指对面警惕的两个女孩。 “嚯,再怎么说你也是人贩子拐卖的目标,怎么被认成了人贩子。”周赫尔只觉得不可思议。 周围有人觉得周赫尔的脸有些熟悉,于是又是一轮议论,很快,有人认出了这位就是最近引起热议那家医院院长的儿子。 “你们医院还有拐卖儿童的产业!”听清了群众的话,那个女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周赫尔和沈淮砚,大声骂着,“你们……真的是禽兽不如!” 沈淮砚和周赫尔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现在围在这里的人们大多不知道今晚上慈善晚宴上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秦汝州和周院长已经尽力澄清了一部分谣言,所以他们对尔雅医院有敌意再正常不过了。 就在两人思索如何解释问题的时候,有警笛声响起,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匆匆向这边跑过来,人们立即让开了路,七嘴八舌地向警察介绍当时的情况。 一个头两个大的警察立刻要求群众保持安静,问清楚是谁报的警后便让两位警察将沈淮砚和周赫尔,还有那两个孩子以及报警的两个女孩带回去,其余的警察则留在现场记录现场的其他群众。 生无可恋地和周赫尔挤在警车的后座,沈淮砚懒得说一句话,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自己就不该多管闲事,否则现在应该已经见到了秦汝州,和他一起回家了。 回到了警察局的时候,沈淮砚往椅子上一瘫,双手环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水。 “解释解释吧,你们两个怎么回去拐卖儿童?”查清两人身份后的警察坐在对面的桌子后,困惑地问道。 “呵。”沈淮砚冷笑了一声,微微偏过头懒得说一句话, 警察也没办法,眼前的两尊大佛,一位是东洲集团未来可能的继承人,另一位则是尔雅医院未来的接班人,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两位会一起被认成人贩子,更不敢稍微严肃地询问。 “谁家人贩子在闹市区绑架,旁边就是慈善晚宴的地点,那么多记者在附近蹲着,这是给全国直播自己绑孩子的全过程吗?”周赫尔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这样一表人才竟然会被认成那种该枪毙的人贩子,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 越想越气,周赫尔抬手拿起纸杯将里面的水喝干,一巴掌拍在了桌板上,而后也学着沈淮砚的样子靠在椅背上一眼不发望向远处。 对面审问的警察面面相觑,他们既不能得到答案也不能强行逼迫,现在的场面实在是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休息室的门,而后门被推开了。 沈淮砚的余光向后一扫,捕捉到那件极有质感的外套一角,他心里的怒火顿时消散了不少,他惊喜地转过脸,望着秦汝州眨巴眨巴眼。 “还好吧?”秦汝州逆着光站在门口,他轻轻笑了下,看到沈淮砚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许多。 几步上前,秦汝州抬手轻轻按在沈淮砚的头上,只停留了一秒便顺着发丝滑下,在他的肩颈处停下。 “秦董!”对面的两个警察立刻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向着秦汝州打招呼,他们都在内心惊呼着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见到了这么多可怕的大人物。 “我来接孩子回去。”秦汝州继续说道。 他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两个警察却依旧感到一阵寒气自脊椎骨冒出来,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终于开口:“这,可是我们还没向您的孩子调查完毕……” “首先他是未成年人,你有问题可以问旁边这位成年人而不是我孩子。其次我觉得人贩子这种称呼在我儿子的身上十分荒谬,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不得不怀疑二位的智力水平是否足够合理分析问题。”秦汝州冷声道,声线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和愤怒。 “那……那……”对面的警察支支吾吾着,他们本就觉得事情不可能,就算东洲集团和尔雅医院真的涉及拐卖业务,也不可能让继承人亲自上阵吧,确实荒谬。 “那沈先生你签个字就回去吧。”警察点了下头,很快将表格推到沈淮砚面前。 趁着沈淮砚签字的时候,周赫尔急忙将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急切地指指自己:“老秦,那我呢,他们不放我走啊!” “我不是你家长。”秦汝州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而后说道,“我从酒店离开的时候给周院长打了电话,今晚他心力疲惫就服用助眠药睡觉了,院长夫人尚且在邻市出差,我想你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晚了。” “啊?”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周赫尔眼神呆滞嘴巴微张,怎么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了。 “走吧爸爸。”沈淮砚签好了字,站起身靠近秦汝州。 他刚刚伸出手想要抓住秦汝州的衣袖,却被秦汝州先一步握住了手。 干净燥热的触感,是让人安心的感觉,沈淮砚眨了下左眼,压下了填满心房的满足感。 秦汝州真的很厉害,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可以将所有事情处理妥当,他也会成为那样的人吧。 他们穿过警局,站在门前便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 车上坐着司机和周希迩,周希迩看起来有些憔悴,她闭着眼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见到沈淮砚的时候才睁开眼温声问候道:“淮砚,你还好吧?” 第102章 “我没事。”沈淮砚报以感激的笑容,他上了后排座椅。 秦汝州坐在他旁边,关好车门后,车子启动了。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少了个人的沈淮砚急忙说道:“那个,秦天柏呢?我们不会把他丢在宴会厅了吧?” “没有,齐部长在我们被记者围着的时候就已经把秦天柏送回家了,改天你拿盒茶叶拿给他儿子当作谢礼。”秦汝州沉声道。 沈淮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经过这么一遭事,秦天柏便又回到秦家居住了,倒是便宜了他。 “先送希迩姐回家。”在经过拐角的时候,秦汝州适时地出声。 “多谢你,想到我那个弟弟我就头疼。”周希迩叹了口气。 “嗯,让他在警局冷静冷静也好,明天早上他们应该就会放人了,我比较担心的是那两个孩子为什么会逃出来。”秦汝州按了按眉心,他们都不担心周赫尔。 再次提起这件事,沈淮砚又一次想起了苏叶铭,急忙翻开对话框给他发消息,却依旧没有收到回答。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去想这件事。 苏叶铭手中捏着那张写有房间号的小纸条,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是这么久他都表现得十分乖巧,配合完成工作人员的一切要求,无论是合理的还是出格的。所以,他们这些人放心地去处理不久前逃走的两个孩子,而让他自己前往未知的房间。 他刷卡上了电梯前往了对应的楼层,来来往往的服务生推着小推车送着各类物品,他的眼睛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异样的光芒。 第98章 在这个时候,苏叶铭毫无征兆地想起沈淮砚的话,就如沈淮砚所说,自己的脸足够好看,以至于只需要一个露脸的机会便被点名要了下来。 这将会是自己的第一个金主吗,苏叶铭心底的害怕并没有占据主导地位,他只是有些期待,今晚之后,自己可以得到什么。 在搬到星河公司参加集训之前,他便将手机藏在了家中,他并不知晓这些公司是否会控制自己的通信自由,更不想让自己和沈淮砚的关系暴露在他们眼前。 苏叶铭站在房间门前,抬手敲了敲,隔了很久里面才传出一声“进来”,锁舌也弹开了。 他推开房门,进入了面前的房间,看清床上人脸庞的时候,苏叶铭微微怔愣,竟是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皱了皱眉头:“你是谁?” 苏叶铭有些困惑,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吗,还是说需要自己主动些? 他还是进了房间,关好房门,怯生生地做自我介绍——带他来的负责人说过,这样的人设会更吃香。 “你先坐着吧,我去问个清楚。”男人皱了皱眉,极不情愿地从床上起身,捡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了,这次男人亲自上前拉开了房门。 是推着小车的服务生,他进入房间,将食物和酒水摆好,又贴心地拿出两只杯子倒出些许酒液。 “人是你送来的?”男人语气不悦。 苏叶铭抬头悄悄望了一眼,看出男人是在和对面的人说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自己就这么一无所获地回去,是不是会受到责骂。 “行了,我已经弄清楚事情的缘由了,你饿的话就吃点东西,等下我找人送你回去。”男人将手机丢回了沙发,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耐着性子道。 “我不饿。”苏叶铭安静地摇了摇头。 男人点了点头,似乎是困极了,继续阖着眼假寐。 “那个……”苏叶铭不得不出声,来为自己争取些什么,“您可以不把我送回去吗?” “呵。”男人冷笑了一声,鞋尖向下点了点,他原本以为这个男孩长着张清纯无辜的脸,不像他接触的其他人一般唯利是图,现在看来还是他多想了。 “你在我的房间里呆着,你的东家准备好记者在我房间蹲着,再让我出钱买下这个花边新闻是吗?”男人面带薄怒,伸手捏起酒杯一口气喝干。 “没……没这回事,东家只是告诉我有人拍下我要我来,您已经付过钱了,您把我送回去我也没有钱赔给您。”苏叶铭立刻否认。 “你觉得我会信吗?”男人站起身重新躺回了床上,似乎懒得搭理他。 知道自己再解释也毫无用处,苏叶铭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自己确实有些功利,不过如果这位客人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自己是该离开了。 于是,苏叶铭站起了身:“这样的话,您不必找人送我了,我会自己离开的。” 他不卑不亢地站起身,向着房门走去。 只是,床那边也传来了动静,他惊讶地望了过去,刚才还冷着脸的男人此刻正满脸潮红地向着他走来。 在苏叶铭的手指落在门把手上的时候,男人的身体也压了上来,将他整个人压在门板上。 压迫性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苏叶铭的身子跟着一软,被男人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慢慢沿着门板滑了下去。 “该死的,哪个不怕死的下药下到老子头上了。”男人一边骂着,一边一把将门反锁,而后拽着苏叶铭的衣领将他甩在了床上。 感受到胀痛的那一刻,苏叶铭闭上了眼,至少完成了第一关,他开始期待着自己得到的,会是资源,还是报复。 回到秦家的时候,尽管已经很晚了,但屋子里依然亮着灯,秦天柏和管家都坐在客厅里,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两人都站了起来。 “爸爸,你们没事吧?”秦天柏立刻赶了上来,急切地询问秦汝州的状况。 “没事。”秦汝州的声音不冷不热。 刚脱下外套冷眼站在一边盯着两人互动的沈淮砚极力压制着从鼻腔溢出的轻蔑哼声,这事大家都焦头烂额,倒是让他秦天柏卖了乖。 还没等面露喜色的秦天柏继续说些关心的话,秦汝州便扬了扬下巴:“刚好司机还没离开,让他送你回学校吧,不然明天还要早起送你回学校。” 秦天柏的笑容愣在了脸上,他以为,让自己去住校只是秦汝州的一时气话,若是有合适的契机自己一定可以回来居住,没想到秦汝州竟然会如此…… 这次沈淮砚改为憋笑,他的肩膀靠在墙壁上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绷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管家站起了身,似乎也打算为秦天柏说几句软话:“这么晚了……” “是哦,这么晚了,天柏回学校也不方便,不如管家一起送他回去吧?”沈淮砚立即接过话头,打断了管家的话,这老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是闭嘴吧。 秦汝州无奈地望了他一眼,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看着软软的手掌,沈淮砚撇撇嘴,领会了秦汝州的意思,弯了弯身子,将脸庞贴了上去,蹭了下。 “不是,是让你把外套递给我,我帮你放好。”秦汝州有些无奈地揉了下他的脸,这孩子好像越来越爱撒娇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管家和秦天柏的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谢谢。”沈淮砚绷着脸站直身子,将外套递了出去,太尴尬了,好不容易主动一次,结果还误会了秦汝州的意思。 “你在等什么?”秦汝州转身面向站着没动的秦天柏,心平气和地问道。 “哦,哦。我立刻走。”秦天柏木然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别墅。 冷冷地瞥了管家一眼,秦汝州拍了下沈淮砚的肩膀:“走吧,很晚了,上楼快些洗澡睡觉。” 沈淮砚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他和秦汝州各自进入了各自的房间洗澡。 洗好身子之后,沈淮砚一边吹头发一边盯着手机,有不少人发来了关心的话,他都一一回复。 所有的消息都清空了,仍旧没有等到苏叶铭的消息,沈淮砚叹了口气,他不太方便直接去星河寻找苏叶铭,作为秦汝州的儿子,哪怕他出现在星河娱乐公司周围一公里的位置恐怕都会被警惕。只是他也没有苏叶铭的家庭住址,只能耐心等待时机。 出了房间,沈淮砚进了秦汝州的房间,将自己丢在床铺上,手臂枕在脑后想着事情。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和秦汝州睡在一个房间这件事好像已经成了理所应当的。 而秦汝州也习惯了这样,甚至偶尔留在家里午睡的时候,尽管沈淮砚在学校不会回来,他仍旧习惯性睡在一侧,留下另一侧的大片空白。 秦汝州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到的便是沈淮砚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心下一紧,看来今晚的事情确实给孩子心里留下了阴影,他必须好好安抚。 秦汝州仔细回想着之前看的那些家庭教育的文章,可用的安抚方法有,把孩子搂在怀里拍拍后背,讲一些童话或者寓言故事,或陪孩子一起放松玩些简单的游戏,或者进行背对背写小纸条交流的小互动。 显然,秦汝州并没有注意到那篇文章写了“适用于年龄小儿童”的备注,相反,他认为专家确实提供了一些他自己想不到的好方法。 第103章 秦汝州认真地反省了自己,从小在不算和睦的家庭长大,又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他丧失了做一个好家长的能力,幸好现在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听到身旁的动静,沈淮砚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偏头望着秦汝州,困惑道:“还不睡吗?” 秦汝州摇了摇手,说道:“等我一下。” 茫然地看着养父离开了房间,沈淮砚在床上滚了一圈,改成趴着的姿势,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他要担心的人和事太多了,不仅如此,他还带着上一世未完成的心愿。沈淮砚仔细思索着上一世违禁药品的事件最终是如何解决的,却没有一丝印象,当时的秦汝州真的像个冰雕一样,平日里公务繁忙,根本不会对他们说公司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淮砚猛地停下了动作,上一世秦汝州似乎没有在游轮上中弹。 难道,是自己的行动偏离了既定的轨迹,跟着秦汝州上了船,这才闹出了后来这一系列事,若不是那段时间受伤,秦汝州也许可以更好地处理违禁药品的事情,不至于在今晚慈善晚会的时候一起爆发。 他心中不免产生了异样,是自己让尔雅和东洲都差点断送在舆论战中。 只是这愧疚只存在了片刻,沈淮砚便哼了一声,他才不要被pua,明明干坏事造谣的是那几个藏在暗处的对手,凭什么要自己自责。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去解决掉做坏事的人,才不要这样自怨自艾。 这么想着,沈淮砚从床上弹了起来,站在床铺上认真思考,策划今晚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现在他还只是个孩子,做这些调查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但是,他当然能看出突破口很多,今晚的视频里出现了那么多位受访者,甚至还有他直接认识的林珂安,那么,只需要查看这几位受访者最近几天联系的人就可以顺藤摸瓜了。 第99章 太棒了,沈淮砚双手交握在一起,方向有了,那么,该派谁去查呢? “淮砚?”恰好秦汝州推门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本精装的书籍,眼神微讶,向沈淮砚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对啊,沈淮砚的思绪豁然开朗,自己根本不需要查这些事情,秦汝州一定已经派人去查了,自己只需要问他,如果他不告诉自己,那就问周赫尔那个大嘴巴,自己只需略施小计,那个医生就会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爸,你现在该睡觉了,不能继续看书学习了。”整理好思路后,沈淮砚立刻皱着眉头轻声对秦汝州劝说道。 “不是学习的书。”秦汝州微微笑了笑,扬了扬手将书的封面展示给他。 是安徒生童话。 “啊?”沈淮砚瞪大了眼,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爸,你是像再收养个小孩吗?” “说什么胡话?”秦汝州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靠近几步在床边坐下,“就连你们两个我都时常觉得没有尽到当父亲的责任,更不要说再领养一个孩子了,那样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嗯。”沈淮砚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发,自己太敏感了。 “那?”他指了指书的封面,疑惑只增不减,既然不是为新的孩子准备的,那是为了什么。 “嗯,今天你在晚宴和警局都受惊了,我听说小孩子听些故事会缓解焦虑,所以我打算给你读几个。”秦汝州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他的脸难得红了一瞬。 这几句话是他早就打好了腹稿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只是说出来后仍旧觉得奇怪,不像是自己该说的话。 沈淮砚呆在了原地,保持着坐在床中间的姿势,瞪大眼看看秦汝州,又看了看书。 这真的是他机敏果决日常冷脸的养父大人吗,沈淮砚身子不由得抖了抖,短短几个月,事情的进展与上一世完全不同了。 上一世自己没有得到股份,上一世秦汝州没有中弹,上一世秦天柏也没有被赶出去。这些大事从未发生过。 而与上一世不一样的小事就更多了,先是他和秦汝州的相处模式,和秦天柏、周赫尔的相处模式,还有秦汝州时不时带回来的各类小物件,还有一起睡在一个房间,以及……现在秦汝州要给自己读童话故事。 “那您,读吧?”沈淮砚坐好,双手压在大腿上,认真地凝视着秦汝州的脸庞。 这目光太过真切直白,秦汝州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将目光移在书本上,打算挑选一个温馨一些的小故事。 “那个……”挑选好了一个森林里小狐狸和小狼的故事,秦汝州却迟迟没有开口读故事。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专家的视频里给出的建议是,让孩子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拍着孩子的后背来讲效果最佳。 “爸,你没选好吗。”沈淮砚向前挪了挪身子,上身前倾,凑近去看书上的内容。 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书页上多出了一颗脑袋,这颗脑袋向上瞄着自己,还眨了下眼,嘴唇张张合合地说着什么话。 秦汝州飞快移开了视线,奇怪,心跳的有点快,有点不妙。 “我选好了,你在被子里躺好,我来读。”秦汝州撑在床上的手向后挪了一寸,身子也跟着向后仰了下。 视线下移,再次落到沈淮砚的脸上,那孩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没有躲你没有躲你。”秦汝州下意识伸手揉了下沈淮砚的头,顺势按着他的后脑勺向前靠,和自己的额头短暂地贴了下。 他温声安慰着,看到沈淮砚的表情好了许多,这才松了手:“去躺好吧。” 沈淮砚点了点头,手脚并用回到了自己惯常躺着的位置,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那我开始讲了,如果你困的话就可以闭上眼睛。”秦汝清了清嗓子,坐在床边开始读这个故事。 沈淮砚点了点头,眼皮自然地垂下,视线落在秦汝州翻着书的手指上。 长长的,细细的,指甲修剪的很好看,只是颜色不算健康,是有些发灰的粉色。手背上的青色的血管在周围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十分显眼,细细的弯弯的,交织在一起。 秦汝州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和音调,听起来有些沙沙的,像什么,像铅笔划过指甲盖留在心上柔柔软软的感觉。 而且,秦汝州正在念的也是温柔的文字,会让人想起遥远的童年,母亲身上的香味。 沈淮砚的呼吸略一停滞,他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他想起了自己和哥哥缩在一起的记忆。 不过现在,沈淮砚的目光缱绻地沿着秦汝州的轮廓慢慢划过,现在有爸爸了不是吗。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眼皮越来越沉,秦汝州口中吐出的词句从左耳进入,在大脑里绕一圈又从右耳跑了出去,什么内容都没有留下,他只是沉浸在那种温吞的迷糊的感觉中。 是很舒服的感觉,沈淮砚终于闭上了眼,好困啊。 大约七八分钟后,秦汝州这才发现沈淮砚睡着了。 他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讲书本合起来后望着沈淮砚。 棱角分明的脸庞,优越的头骨和鼻梁,凌乱却恰到好处的发丝,还有眉间那道疤痕。 是个坚强的孩子,不过,他不想让他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了。 沈淮砚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双手乖巧地按在胸前,随着呼吸,胸部轮廓一起一伏。 秦汝州将书放在了床头柜上,而后按下了开关,躺在了沈淮砚的身边。 黑暗中他脸上的笑意仍旧没有止住,沈淮砚顶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可谁都不知道他私下里是个眨巴着眼睛,碰到什么坏人坏事都要打电话给警察的乖孩子。 某种名为喜欢的情绪填满了秦汝州的胸膛,这么多年他心脏里一直空落落的那块,似乎找到了适合他的拼图。 秦天柏并没有回宿舍,他要求司机偷偷把自己送到周潮的家里。 秦天柏不喜欢自己在宿舍里的几个舍友,况且他和周潮本就约好了明天一起出去玩,故而他想或许可以在周家借宿一晚。 接到秦天柏电话的时候,周潮正窝在懒人沙发上刷着社交软件,盯着上面大家对尔雅医院和东洲集团的攻击性言论,他舔了下嘴唇,幻想着秦家和周赫尔那家忙得焦头烂额,他开心极了。 至于今晚秦汝州的澄清,周潮只扫了几眼,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就算他们澄清了又如何,这样的操作再来几次,大部分一味跟风的网民推波助澜,早晚会把这两家的口碑断绝。 周家的父母正坐在小花园里品酒,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对今晚尔雅医院发生的事情感到幸灾乐祸。 周潮的父母只是守着祖业,并没有什么开拓商业版图的志气,在他们眼里,让周家保持现状就已经是胜利了。 可周潮不一样。 周潮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秦天柏的电话,他直觉对方不会告诉自己什么好事情。 可是,既然他在一开始就选择了押秦天柏,那么就该在现在牢牢将这个继承人抓在自己手中,让他死心塌地得相信自己。 第104章 于是,周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推开门来到了自己房间的露天阳台上,这才慢悠悠接起了电话。 “什么?你要来我家?”饶是周潮也没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开玩笑吗,秦天柏再怎么说也是秦家的养子,而整个青城市谁不知道周赫尔一家在秦汝州夺取公司的时候出了很大力,两家完全是一条船上的人。 而尔雅医院和东洲集团都算是周潮一家的半个对手,他周潮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真的把秦天柏带到自己家里来。 就算自己的父母不干涉自己交友,被周家其他人看到,自己在家族中本就边缘的位置恐怕都要岌岌可危了。 只是,他不能拒绝,因为秦天柏现在被秦汝州赶出来,谁在这段时间收留他,都会是一个不小的恩惠。 周潮吸了口气,小声说道:“我现在还不在家,这样吧,我家小区旁边有一家便利店,你可以去里面吃些马克定食,我回去的时候去便利店喊你。” “好,谢谢你。”对面的秦天柏感激着说道。 挂了电话,周潮看了看手表,已经很晚了,父母喝了酒大概就要回房间了,自己可以趁着那时候将秦天柏带回自己的房间,明天再找个机会把秦天柏带出去,这样大概就行了。 站在阳台上吹着风,周潮长长舒了一口气,怎么自己身边都是些弱智。 父母不上进,成天只想着吃喝玩乐,自己出身本就在周家旁支,对公司没有一点话语权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现在他选择的秦天柏又是一个蠢笨的,竟然能在几个月内就被养父赶出家门,周潮要是他,经历了这么丢脸的事恐怕要找块豆腐撞死。 周潮被气笑了,他可不敢在秦天柏身上赌上全部,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想到这里,他立刻打电话给沈一,这是周末,沈一在尔雅医院的单人病房,接打电话方便了很多。 他依照惯例关心了几句沈一,接着话锋一转,煞有其事地将今晚慈善晚宴的事情说了出来,还附赠了几句关心沈淮砚和秦汝州的话。 果然,听到这话的沈一立刻急了起来,他急忙询问该怎么办,还说要给沈淮砚打电话。 只是周潮立刻阻止了:“不可以沈一哥,淮砚和秦董现在正焦头烂额,要是他们知道你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会更上火,还是我帮着他们一起解决,你安心治疗就好。” 第100章 沈一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眶湿了,他很少会如此痛恨自己对所有的事情无能为力。 淮砚还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们两个被欺负,自己永远是拖后腿的那一个,害得弟弟凭白挨了打,而现在弟弟好不容易被接走过上好日子了,自己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难过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哥,哥,你还好吗?”听到对面的动静周潮的心咯噔一声,急忙询问。 “我没事,有些困了,你也早点睡吧。”沈一的声音闷闷的,情绪不算好,匆匆忙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周潮摸了摸鼻子,虽然另有所图,但他确实挺喜欢沈一这款的。 大约几十分钟后,花园里的父母总算离开了,他们相拥着上了楼。周潮探出头张望着那边父母的房间,灯很快暗了下来,他立刻走到另一侧的窗户位置,跳了出去。 有女佣在前院里收拾餐具,他若是直接出门必然会被询问,与其担风险,不如直接离开。 周潮特意从后门位置绕了一个大圈子,这才装作从外面回来的样子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他一眼便看到了神色恹恹的秦天柏,他就那么坐在高脚凳上,捏着吸管心烦意乱地在玻璃杯里搅动着。 “你怎么没去学校或者旅馆?”周潮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搭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有些心烦。”秦天柏伸手挡住了脸,整个人情绪低落。 “嗯。”周潮点了下头,起身离开,他穿梭在货架间,拿了两桶泡面和芝士火腿一类的食物,在收银台结账后重新坐了回来。 “你怎么不吃东西?今天晚宴上大家都没有吃好吧。”周潮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想问你个问题。”秦天柏突然将手臂撤开,目光定定地落在周潮身上。 “啊?”虽然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但周潮仍旧摆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虽然说好了要用沈一来处理沈淮砚,但是你没告诉我今晚的事情你还会波及到秦汝州。”秦天柏语气不算好。 “怎么,你对你的便宜爹真的那么有感情吗?”周潮眨了下眼,笑了笑,将加了热水的面放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有没有感情的事情,如果你把东洲搞臭了,我得到继承权后获得的东西也大打折扣了。”秦天柏看着他嬉皮笑料的样子更加生气,脸色更加难看。 “首先我澄清一件事,沈一的事情确实是咱们两个的手笔,但你也知道咱们两个小孩子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我自己不能完成这件事,当然要把东西给某些人。这样,你爹也查不到咱们两个的头上,而且,你把那东西卖出去,不是也能得一些好处吗?”周潮耐心地向他解释着。 “我得到了什么好处?”秦天柏不吃这一套,利弊的比例他还是能看清楚的。 周潮打开手机屏幕,亮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头发茂盛的中年男人。 “他是……cmo?”略一思考,秦天柏立刻得到了答案。 “嗯哼。”周潮将手机重新倒扣在桌面上,“你猜猜他是谁的人,你再猜猜他背后的老大有多少股份。” “这我要怎么猜?”秦天柏有些恼火,与自己集团的高管联系密切的竟然是周朝这个外人。 “嗯,没关系,反正现在你也不需要认识他,不过他听说是你给出的沈淮砚的黑料,他立刻表示看好你。”周潮说道。 “好,就算对我有利,那东洲受到的负面影响该如何处理?”秦天柏继续问道。 他心中大概有了猜测,那边的人大约是秦汝州那些旁系亲属,时时刻刻盯着东洲的动向,至于那些人会这么好心,秦天柏完全不信。 “你只需要把错误全部推到周赫尔身上就好了,与民众更靠近的是尔雅医院,他们会挡掉大部分火力,你只需要多做些营销把风向扭转就好了。况且现在东州的发展方向是什么,扩大商业版图,秦汝州得到的支持一部分来自政府,你太小瞧秦汝州了,他会处理好的。”周潮倒是无所谓,继续给秦天柏洗脑。 “嗯,好。”秦天柏垂下了头,搅着泡面,开始吃了起来。 倒不是他多么相信周潮,只是就算不和自己合谋,想必周潮和那些人也会盯着东洲做些文章,自己知情与否对他们的计划几乎没有影响。 “快吃吧,我们早些休息,明天早上早点出去玩,有一家超棒的早餐馆,我一定要带你去试试。”周潮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匆忙道。 于是,秦天柏的来意就这么简单揭过,只是今晚一事,他们心中大约都有了其他盘算。 之后的日子倒还算平静,舆论风波陷入了僵局,相信他们澄清的和保持观望的比例不相上下。 沈淮砚按部就班的上学,只是很快校庆月就要到了,他和齐正则、季郁荷的排练进入了收尾阶段,放学后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泡在排练室背稿子。 “你这次考的真的很好。”齐正则和季郁荷都对沈淮砚的分数赞不绝口。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依旧挂在把杆上的沈淮砚随口回应道,他正在脑子里默默背诵自己part的稿子。 “说你胖就喘啊。”季郁荷翻了个白眼,继续练习自己的舞蹈和唱歌部分。 这次的排练十分顺利,三个人配合得当,都是一次性脱稿过。 完成后,齐正则特别狗腿地夸了季郁荷几句,而后表示自己十分紧张。 季郁荷倒是不紧张,她从小到大都在不断登台演出,学校的舞台对她来说甚至有些小了,表演对她来说和吃饭喝水没什么两样。 沈淮砚也不紧张,再怎么说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还经历了那么多大事,这样的小事实在无需分心。 “不要紧张,就把台下的人当成白菜就好了。”季郁荷说道。 “一群白菜看我演出,更离谱了。”齐正则苦笑着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沈淮砚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宗老师的电话,奇怪,班主任怎么会在现在找他。 “淮砚同学,我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忙。”宗老师的语气十分谨慎。 “您说。”沈淮砚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间的门,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就是不久之前你交给我的那个方案,校委会竟然通过了,可是,他们真的要我去做一个医学科普会的活动。”宗老师说道。 “您……您可以去校友会试试看,我想英华的校友应该不乏医学界的杰出代表吧。”沈淮砚有些困惑,按理说办这些活动应该由学科老师来完成吧,怎么扯到宗老师的头上了。 第105章 “唉,我也说不清,我把最终的方案发给你吧。”宗老师叹了口气。 沈淮砚立刻接收了那份pdf,快速浏览着,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这真是一个学校能办起来的规格吗。 他立刻反应过来,宗老师恐怕又被人搞了,难怪都临近校庆了宗老师的方案才通过,这不明摆着要让宗老师放弃再走人吧。 “老师,你到底惹上什么人了?”沈淮砚叹了口气,扶额问道。 “我没有啊,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宗老师那边都快哭出来了。 “我帮你问问吧,你先别急,实在不行就辞职走人,英华老师的招牌在辅导机构绝对吃香。”沈淮砚认真地劝说道。 “好,谢谢你,但我……我是真的不甘心离开。”宗老师的声音低低的。 沈淮砚叹了口气,将pdf发给了周赫尔,而后回到了排练室,其余两人正在打闹,看到他进来还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你们继续,我先回家了。”沈淮砚挥挥手,向两人道别。 “嗯,拜拜。”两人都欲盖弥彰地迅速回答。 出了校门,沈淮砚刚打算上司机的车,他却发现不远处的槐树旁站着熟悉的身影,好像是苏叶铭。 他立刻将拉开的车门推了回去:“麻烦等我一下。” 那晚之后苏叶铭再也没有回复过自己,他也试着询问了那晚那几个孩子的事情,可秦汝州只说不清楚,还要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即使你这次救下他们,他们一样会在下一处栽跟头。”秦汝州只是这样说道。 匆匆赶到苏叶铭的旁边,沈淮砚停下脚步,急切地询问:“你还好?” “二哥有没有发现我哪里变了?”苏叶铭脸上依旧笑意吟吟,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轻声问道。 “好像是有些变化。”沈淮砚顿了顿,细细端详着眼前男孩的面庞,似乎皮肤细了一些,身段也更柔和了。 “我成为了星河的练习生,他们叫我去做了一些调整项目,好像效果还可以。”苏叶铭说道。 “疼吗?”沈淮砚眨眨眼,伸手盖在他的脸侧,掌下的皮肤柔软细腻了很多,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小的年纪要受多少罪。 “不疼的,有打麻药。”苏叶铭眼睛亮晶晶的,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沈淮砚的手背上,太好了,这么多天没回哥哥消息,他也没有生气。 “对了哥,我唱歌跳舞都被他们夸奖了,第一次考核我就拿了全a。”苏叶铭兴奋地拿出手机分享着考核时一些细碎的照片。 “你的手机?”沈淮砚握住了他的手腕,翻动着查看背后的标志。 “是公司统一派发的,因为公司回查收手机,所以我的旧手机就放在家里了,休假的时候我才能回家拿到。只是导师临时有事让我们可以自由活动,我没来得及回家就来找哥哥了。”苏叶铭解释道。 第101章 “原来如此。”沈淮砚点了下头,苏叶铭很聪明,似乎是猜到了他们两个的关系不能被公司的人发现,拿到新手机后也没有联系自己。 “哦对了,公司统一的餐食会发一些包装很好看的巧克力,我都攒下来拿给你。”苏叶铭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巧克力,放在了沈淮砚的手心里。 “你留着吃吧,公司里为了让你们保持身材,可能没机会吃到好吃的零食。”沈淮砚婉拒了。 “哥哥,你是嫌弃我了吗?”苏叶铭向他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委委屈屈地问道。 他本就长得柔软妩媚,稍一控制表情,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好,你记得好好吃饭。对了,你们可以带些吃的去公司吗,我带你去买些水果和食物吧。”沈淮砚笑着接过了巧克力,温声安慰着,带着他过马路。 “可以带一点,但是老师会称重,一个月只可以带500克,而且种类会有规定。”苏叶铭解释着。 两人在附近的商超里采购着,苏叶铭也不主动要什么,只是跟在沈淮砚身旁小声说着自己在星河娱乐的见闻。 “对了哥哥,公司给我起了几个艺名,我挑了一个。”苏叶铭想起了这件事,很认真地将给沈淮砚听。 “嗯,你选了什么?”沈淮砚皱着眉头在几个商品之间选择着,能带的东西不多,他得仔细把关。 “我选了一个英文的,schleich。”苏叶铭的眼睛亮晶晶的。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沈淮砚的动作僵在了原地,这个名字属于上一世的一位顶流,那个名字即使是不了解娱乐圈的沈淮砚都知道的名字,只是这位schleich是在他出国后才爆红,此前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所以,沈淮砚完全没有认出苏叶铭竟然是他。 沈淮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手按在小男孩的肩膀上,片刻才开口:“你要不要换一个名字?” “为什么?”苏叶铭有点犹豫,手指小心地抠着包装袋的一角,“但是,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黑暗,我很喜欢。” “因为一般来说这是个女孩的名字。”沈淮砚沉默了一瞬,还是如实说出,他并不打算干涉苏叶铭的选择。 知道苏叶铭艺名后的沈淮砚心里好受了很多,就算没有自己自作聪明告诉苏叶铭星河娱乐公司的事,大约他也会进入这家公司吧,他微微闭上了眼,他不算是那个刽子手吧。 “女孩的名字也没有关系,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苏叶铭依旧笑得开心,黑色的瞳仁里闪着细碎的光。 “走吧,去结账,我不方便送你回去,可能要你自己回去,小心一些毕竟你以后还要出道,记得戴上帽子和口罩。”沈淮砚勉强基础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两人一同向着收银柜台走去。 送走苏叶铭后,沈淮砚这才松了口气,跟随司机回了家,只是秦汝州还没有从公司回来。 现在秦天柏住校,沈淮砚不需要等他就可以离开了。而秦汝州似乎完全忽略了秦天柏这个人,他很少会在家里提起他。 至于沈淮砚和秦汝州,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就像是喝下晨起的一杯清水一般自然。 他们很少会谈起公司的事情,更多只是说些日常的琐事,沈淮砚认真地将练习格斗里的小细节将给秦汝州。在听这些话的时候,秦汝州总会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事务,面色柔和,听他分享一切事,还会像那些长辈一样故意喊他表演一段。 每当这个时候,沈淮砚总是拒绝:“爸,你什么时候和那些烦人亲戚一个样子了。” 秦汝州只是笑笑,然后说:“过年的时候带你去滑雪?或者你有什么其他想尝试的运动吗?” 其他一些活动,沈淮砚并没有十分憧憬,他只是想和养父和哥哥一起过一个年。 秦汝州也想到了沈一,于是主动说:“过年的时候把沈一一起接过来吧,家里人少,多一个人也好热闹。” “嗯。”当时的沈淮砚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只是呆楞着点了头。 想到这里,房门处传来了声响,秦汝州带着满身的冷气进了屋子。 “抱歉我回来的有些晚了,下次你先吃饭吧。”秦汝州一边解开衣服的扣子,一边说道。 “没关系我刚好不太饿,况且,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沈淮砚踩着拖鞋穿过走廊,跟着秦汝州一起进了餐厅。 在吃饭前,沈淮砚将成绩单递了出去:“这是我的期中考试成绩,需要签个名。” 拿到纸片秦汝州第一时间将目光下移,落在了最末尾的那个数字上,他显然被惊到了,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声。 接着,他认真查看了每一科的成绩,满意地点了点头:“本以为这学期你可能没法适应,成绩可能不太理想,但没想到你考得很好,有很大进步。” “嗯,我会继续考很好。”沈淮砚压了压嘴角,让自己不要显得太过于得意,这分数是自己刻意空下几道题得到的,下次他还可以进步五十分。 “对了,你们的校庆月,我可能作为杰出校友去参加。”秦汝州看了看日期,不久便是校庆了,倒是可以抽空陪陪孩子。 “那太好了,邀请函和安排你已经看过了吗?”沈淮砚心情不错,只是想起自己和其他两个同学的节目,立刻收起了笑容,他有点不好意思在秦汝州面前表演。 “嗯我看过了,你们两个都在英华,校外人士可以参加的部分我都会赶过去的。”秦汝州看出了对面孩子的局促,略一蹙眉,问道,“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就觉得很好啊。”沈淮砚仰起脸重新露出笑容。 就在两人用餐的时候,房门再次打开,秦天柏出现在了门口,他的表情不算好,几分拘谨几分尴尬,他的书包单肩背着,一侧的手指紧握着几张纸。 沈淮砚吞咽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他微微眯了眯眼,几乎瞬间明白了,秦天柏怕不是用成绩单签名的借口回来吧。 “那个,爸爸,我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了,需要你签个字。”秦天柏站在地垫的范围内,不安地开口。 第106章 “你吃饭了吗,没有吃的话,来吃饭吧。”秦汝州并没有起身,他只是微微偏头,不冷不热地问道。 “我,我已经吃过了。”秦天柏小声说着。 “嗯,坐过来吧。”秦汝州终于开了口。 沈淮砚淡然地将食物送入口中,秦天柏总归会回来住的,就算不是今天,最迟寒假他也一定会回来,况且已经有风言风语在传秦汝州苛待养子,家里有大别墅却让养子住校,只不过前段时间一直被尔雅和东洲更大的秘闻压着罢了。 秦天柏迈步来到了餐桌前,只是依旧站着,将成绩单递了过去,而后从书包里翻找着签字笔:“我还是早点回去也好让司机休息。” 在开口前,秦汝州朝着沈淮砚的方向望了一眼,注意到养子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后,他才开口:“不必,你留下来住吧,英华的住宿条件再好也比不上家里。” 秦天柏愣了片刻,心里虽升起几分激动,口中仍旧拒绝:“不了吧,我的行李都还在学校。” “天柏就留下来吧,我很想念你。”沈淮砚放下了筷子,微笑着站起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抬头向秦汝州道,“我吃饱就回房间了。”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总算不那么严肃了。 越过秦天柏,沈淮砚脚步请快地离开了餐厅,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秦天柏,他没法准确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大概秦天柏也察觉出一些裂痕,这些日子也没有在社交软件上给自己发过消息。 秦天柏站在餐厅里心里直打鼓,他不确定自己在秦汝州心中的分量,早些日子是他太过自信了,认为秦汝州带沈淮砚回来只不过是一时的痛快,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坐下吧,你可以先回房间,我吃完饭签好名会拿到你房间。明天放学的时候记得把学校里的行李带回来。”秦汝州的声音很淡。 在刚才,秦汝州便已经看出了沈淮砚的不高兴,哄他的话就在喉咙处下一秒就要说出口了,只是他还是咽了下去,他不该在两个孩子面前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偏心,秦天柏不算坏孩子,他干的大部分糊涂事都是收到了周潮的蛊惑。 秦汝州曾和周潮打过几次照面,也略略听说过这是一个野心很大的孩子,比他的爹妈有脑子。 “那我先上楼了。”秦天柏松了一口气,他恨不得给不久前拒绝回家的自己一个巴掌,真是胆子大,万一秦汝州看出那个绿茶沈淮砚不高兴了,再把自己赶回学校,不就是自己坑自己了吗。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感受到后背发凉,拍了拍胸口,低声道:“自己吓自己。” 沈淮砚在房间里带着耳机听歌,他最近很喜欢具岛直子的歌曲,舒软的声音十分入耳,每一个转音都是悦耳的,适合写作业的适合播放。 只是现在,他盯着眼前的英文习题册发呆,虽然自己也开口挽留了秦天柏,但他还是气不过,秦天柏留在他和养父身边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虽然这一世的他势力弱了很多,而且和秦汝州的关系也淡了很多,但沈淮砚仍旧心有余悸。 第102章 需要找一个好方法把秦天柏送走,避免他接触那些可以给他提供帮助的人。 最好的方法,沈淮砚一手紧紧捂在嘴唇上,一手神经质地按着按动笔的按钮,耳机隔离了发出的咔哒咔哒声,也隔绝了敲门和开门的响动。 所以,在秦汝州微凉的手指落在他肩膀上,擦过他脸颊的适合,他的腿立刻老实放回原处,身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秦董?”他瞪大眼睛盯着突然出现的秦汝州。 “我有敲门,只是你没有听到,发现门没用锁我就进来了。”秦汝州指了指房门,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轻声解释。 “嗯,啊,没事啊,爸你坐吗?”沈淮砚将书桌前唯一的椅子让了出来,自己则局促地站在一旁。 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或者画几个小人再用重重的笔画划掉。 “我带了牛奶给你,顺便……我感觉你不是很开心。”秦汝州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只是在他将牛奶放到桌子上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还好吧。”沈淮砚靠在书柜的旁边,手指紧紧抓着最近的那一层隔板。 “要出去走走吗?”秦汝州继续问。 “我作业还没有写完。”沈淮砚思考了一瞬,还是拒绝了,他有些累,加之心情不好,确实没心情应付秦汝州。 “那我不打扰你了,周末我再带你出去吧。”秦汝州并没有强求,离开了房间。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后,沈淮砚重新带上了耳机,趴在书桌上望着窗前摇动的树影。 好吧,他确实不开心,秦汝州没有猜错,但他并没有怪秦汝州,这件事原本就和他没有关系,是秦天柏和周潮还有那伙人手段下作。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但是秦天柏现在只是高一,不太方便找由头让他出国读书。 沈淮砚打算查查英华的留学项目,也许可以试着说服秦天柏。 就在这时,忙碌了一整天的周赫尔总算回了消息:“把你们老师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办。” 提到这件事,沈淮砚总算回过神来,将宗老师的名片发送给周赫尔,顺便询问了沈一的情况。 聊天框的最上方不断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而后又消失,好半天周赫尔才憋出了一句:“似乎不太好,能感觉出来你哥最近有些焦虑,精神压力很大,不过我已经找了心理医生每周疏导,老秦也拖了学校里的老师关照沈一,你就放心吧。” 哥哥的情况不好……沈淮砚皱了皱眉头,很快拨了视频给沈一。 画面中浮现的是沈一略显青紫的面孔,他正穿着睡衣坐在孤儿院房间里的床上,房间里没开灯,屏幕的亮光整个照在他的脸上。 “淮砚,听说你们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虽然面上略显疲态,但沈一的声音仍旧平和。 “还好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沈淮砚狐疑道。 “是周潮告诉我的,他平时会给我分享些有趣的小事,还蛮有意思的。”沈一似乎并不觉得不妥,“他几次询问我要不要出来玩,我都拒绝了,但回消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弟弟对自己的叮嘱沈一当然记得,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对周潮的敌意很大,但他还是决定让彼此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为好。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各自心事重重地挂掉了视频。 合上手机,沈一靠在墙角堆着的被子上,他觉得混身发冷,只有胸前那枚玉坠子有些微的暖意,他将手机靠在胸前,弟弟的生活充实又快乐,自己也得以去往私人医院治疗,还有秦董负担不菲的治疗费,他没什么不满足的。 只是,现在秦董的公司和那家私人医院都陷入了舆论风波,他心里着急却无计可施。 而几天前在他例行前往尔雅医院做治疗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周赫尔和身边助手的谈话,似乎他们需要医院里的一些病人也站出来展示事情的真相帮助医院度过难关。 当时的沈一立刻敲门,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己可以,不知自己是否合适。 周医生似乎很高兴,沈一心知肚明,那晚的舆论有一部分是由自己在尔雅医院救治而引起的,如果他能出面,怎么说也算是合理。 周赫尔立刻表示自己会派人和沈一一起写一份稿子,沈一欣然应允。 只是,在递稿子给自己的时候,沈一还是从周赫尔身上看出了几分顾虑。 “有什么顾虑您不妨直说,您和秦董帮了我很多,我现在站出来也只是汇报你们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一不喜欢打哑谜,周赫尔和秦董对弟弟好,他就会对他们两个好。 “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这件事你可以先问问沈淮砚,毕竟着需要你露脸,也许对你未来的生活有影响。”周赫尔内心挣扎再三,还是说道。 “不必问他,而且,请周医生也不要告诉淮砚,淮砚大概率不会同意的。”沈一是最了解沈淮砚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分量,这样的事情沈淮砚宁愿自己去做也不会让自己露脸。 “你考虑好的话,那就改一改稿子,等到卫健委审查结果出来,我们再找个时间录视频一起澄清。好好休息,好好养病,我们都希望你能好起来。”周赫尔如是说道。 沈一能感到说这段话的时候,周赫尔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十分沉重。 他勾起嘴唇,露出一贯的笑容,会好起来的。 沈一的手指不断收紧,最近他的心情很糟糕,时常会做些奇怪的梦,他总是神经质地扣自己的指甲,甲面附近的皮肤组织时常会渗出血来,白色的卷起的角质层只增不减,露出下面粉色的肉。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渐渐减少和弟弟的接触,他们的见面少一些,弟弟对自己的记挂也能少一些,如果自己的身体状况越发糟糕,那个时候也许弟弟能好受一些。 第107章 这么想着,他还是狠下心给沈淮砚发消息:“最近我的成绩有点下滑,还要抽空去医院治疗,要准备期末考试,我们最近还是少些联系吧。” 沈淮砚盯着手机屏幕良久,他没想到哥哥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有些慌乱,是最近对哥哥的关心太少了吗,还是什么。 他在聊天框里删了又打,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嘱咐哥哥休息好,养好身体,学习压力不要太大。 他有些想见到哥哥的心理医生了。 沈淮砚今晚状态不佳,勉强完成了作业边将书本一本一本塞进自己的书包,他今晚不太想去找秦汝州一起睡,他只想自己呆在房间一个人静一静。 他没有想好要怎么和秦汝州说,于是,便洗好澡后继续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古文篇目发呆,也许这样可以让脑子里多吸收一点背诵篇目。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房门又一次被敲响。 即使已经猜到了门外是秦汝州,在拉开房门看到他的一瞬,沈淮砚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秦汝州的头发略微有些潮湿,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闪着淡淡的光芒,视线再度下移,便可以看到他因紧张而滚动的喉头,接着,是胸前那只枕头。 “嗯?”沈淮砚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先因为惊讶而溢出一声询问。 “咳,我记得,你说过要监督我早睡。”秦汝州极为艰难又磕磕绊绊地说完了这句话,站在房门口没有移动脚步。 “嗯,爸,我今天的作业有点多,所以可能要晚些睡,你先睡吧,今晚我就在自己房间睡不打扰你了。”沈淮砚定了定神,说出了自己原本打算去找秦汝州主动说出的理由。 “我陪你吧。”说着,秦汝州就从门框和沈淮砚的中间挤了进来。 沈淮砚不由得瞪大眼睛盯着秦汝州,这真的是自己那个做事果决待人隔着千万重屏障的养父吗。 “你不是要监督我吗,而且,你还小,而且还不熟悉环境……”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秦汝州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拽出来手动加上几道沟壑,他到底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 沈淮砚的表情更加困惑了,自己的爹到底是怎么了,一副喝多了的样子,但他深知秦汝州为人十分自律,绝无喝酒的可能。 于是,他伸出手,准确地落在了秦汝州的额头上,叹了口气:“还真有点发热,我问问周医生你喝药的剂量吧。” 考虑到秦汝州的身体状况,沈淮砚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赫尔的电话,一边想着楼下走一边询问。 房间里只剩下秦汝州一个人呆站着,他的脸有些发红,自己真的发烧了吗? 今晚他在书房里早早结束了工作,想要早些睡觉,顺便再尝试家庭教育专家提供的几种方法来缓解沈淮砚的心情。 谁知等了很久都不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只好抱着枕头打算探探虚实,谁知沈淮砚说自己有作业要写,让自己先睡。秦汝州听出了这孩子的借口,没想到自己恰巧有些发热,那沈淮砚一定没法拒绝自己了。 这么想着,沈淮砚已经端着水杯和药盒回到了房间,说道:“周医生要我把之前配好的药丸给你吃一颗,然后要你现在就睡觉,如果明天状况还不好的话就去医院。” 说话间,他注意到秦汝州还站在自己离开时的位置,单手将那只枕头揉在胸口,他皱了眉,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床边坐下:“怎么一直站着?快喝了吧,然后立刻睡。” 第103章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接过水杯,埋头在沈淮砚的手心,将那颗药丸含在了口中,在舌尖滚了一圈后抵在舌面后方,紧接着用水送服。 “嗯,去睡吧。”沈淮砚点了下头,“我扶你回房间?” “不用。”尽管口中的苦涩滋味还没有散去,但秦汝州还是快速吐出了这两个字。 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秦汝州突然说话方式这么冷淡,沈淮砚愣了一秒,而后就看到秦汝州转身上了自己的床。 他爬到床头的位置,将放在正中间的沈淮砚的枕头拿到了一侧,而后将自己怀中的枕头放到了另一侧,接着整个人躺在床上,还从一旁抓过他的被子抖开盖在自己身上。 “爸?”沈淮砚瞪大了眼,他的思绪更乱了。 “嗯,我在。但是不要叫了,头疼。”秦汝州闭着眼不去看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好。”沈淮砚回到了书桌前,他盯着秦汝州刚刚喝过的水杯,心情复杂,他怀疑秦汝州突然这么示弱是被鬼上身了。 算了算了,应该是生病的人会脆弱一些吧,他想了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而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没法集中注意力,自己发烧的后爹就躺在身后自己的小床上,说不定还盯着自己,这真的很不自在。 沈淮砚的头重重地向下垂了下,捏着笔的力气很大。 “淮砚是不是困了,要不你不写作业了,我明天给你请假。”身后的秦汝州立刻送上了关心的问候。 沈淮砚的脚踩在横杆上,身子连带着椅子都转了过来,无奈地看着秦汝州,今晚的养父话很多。 看到宝贝儿子的正脸,秦汝州心中一亮又一亮,这张脸这个性格,太对自己胃口了,他立刻继续劝诱:“西山区开了一家温泉,现在正是泡温泉的季节,我明天带你去。” “爸……”沈淮砚有些无奈地微微歪着头,怎么还有家长劝说自己孩子旷课。 “反正你也不喜欢去学校不是吗?而且,逃学,我上学的时候就经常翘课。”秦汝州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了下去,既然今晚的每一件事都不在自己的预设轨迹中,索性放任自己的大脑和内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沈淮砚静静坐着,听秦汝州讲起小时候的事情,这些事情他听到过一小部分。 至于秦汝州翘课,其实是去咖啡厅里端着个笔记本电脑摆着严肃的面孔假装自己是白领,实际在笔记本上玩数独,不断试着刷新自己的记录。 在秦汝州停下话头的时候,沈淮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温温柔柔地追着床上的男人。 在床边,他慢慢蹲下,和秦汝州平视:“爸,我真的没有不高兴,你不用特意说这些事情想逗我开心。” 尽管已经相处了很久,秦汝州还是被眼前的这张脸惊艳到,极贴合骨肉的皮肤很有质感,外轮廓清晰流畅,那双眼睛清澈却充满了某种情绪。 秦汝州猛然打了个寒颤,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眨了下眼,这才想起还没回答沈淮砚的话。 “不是为了哄你才说这些话,是为了诱惑你翘课。”他这话说得狡黠。 “嗯,那我就不写作业了,拜托你帮我请假。”沈淮砚笑了下,起身关了灯,进了卫生间。 计划通,秦汝州满意地裹了裹被子,祈祷着明天可以好起来,带沈淮砚去西山区温泉。 换好睡衣洗漱好的沈淮砚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大约这个房间是被当作客房或儿童房设计的,房间里的这张床相较秦汝州的那张床,小了很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的更近了。 “那你要请假吗?”黑暗中,沈淮砚问道。 “嗯,公司这个月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不多了。”秦汝州闷声道,他向着沈淮砚的方向侧了身,重新闭上眼。 “好,晚安。如果明天早上你还没有好起来,那我们就去找周医生。”沈淮砚闭上了眼。 这一晚所有人都心事重重,晚间时候秦天柏找水喝的时候经过了书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自虐般地走到秦汝州的房间前装作路过。 他得到了出乎预料的答案,房间里没有一丝灯光,也没有丝毫声响,秦汝州不在书房也不在房间。 于是,他鬼使神差来到了沈淮砚的房间前,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秦天柏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被人赶出去,又那么希望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了秦家,却又要看着这两人如同亲父子,自己像个外人一般过活。 他再一次打电话给了周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让沈淮砚彻底消失?” 正在打游戏所以按了免提的周潮被吓了一跳,他手一抖,放空了一个技能。 “啊?”周潮的声音很大,他完全没想到秦天柏比自己还狠,自己坑害秦家人的时候只是暗中使绊子,而秦天柏竟然直接想要了沈淮砚的命。 “你疯了吗?”周潮今晚在游戏中开了麦,他慌忙关掉,抓起手机压低声音质问对面。 “我受够了,除非沈淮砚死了或者残了,否则依照我爸对他的喜爱程度,公司迟早是他的。”秦天柏没法冷静,他站在窗前,寒风卷起他的头发,露出眼底的猩红。 “死了或者残了……”周潮重复着这句话,冷笑着,“我该夸你天真还是该骂你脑残?秦汝州的保镖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你真以为你们一家人出门没保镖跟着?你是不是觉得你狠聪明,秦汝州的对手盯了那么久只在游轮那晚找到了一个机会,你就以为你能接避开保镖?” 第108章 “那是我爸自己。”秦天柏仍旧嘴硬。 “哦,你自己都说了秦汝州很宝贝沈淮砚,你觉得他不会好好保护沈淮砚?”周潮的语速很快,恨铁不成钢,“你最好冷静冷静再和我说话,你现在头脑发热的程度,做出任何不良行为都会让秦汝州再把你赶出去,上次是让你住校,下次就是让你滚出国了。” 说完这话,周潮将手机丢回了床上,他冷笑着,就连剩下的半局游戏都没兴趣继续玩下去了,自己怎么就把身家押在了这么一个傻缺的身上。 第二日清晨,沈淮砚像往常一般自然醒来,秦汝州还在睡着,他支起身,探出手背在秦汝州的额头处碰了碰,微凉的温度,应该没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床进了卫生间。 其实就算秦汝州不提议翘课,沈淮砚也是翘课名单上的常客,有时候悄悄离开了英华,有时候则在艺体楼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游荡,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和自己的几个好友一起。 沈淮砚的手指正在面颊两侧打圈产生更多泡沫的时候,卧室的方向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响,大约是秦汝州起床了,他只想门口瞟了一眼,而后继续洗脸。 秦汝州也进了卫生间,随口说了句“早上好”便也开始洗漱。 “我已经给司机发了消息,我们去西山宫泉吃早饭。”秦汝州一边向牙刷上挤牙膏一边说。 看了眼时间,沈淮砚还是象征性地问道:“那天柏呢?” “他这次的成绩不算好,快期末考试了,让他复习吧。”秦汝州面不改色地说着这话。 沈淮砚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秦董有些双标吧,只是,他又一细想,若是对某个孩子寄予厚望,确实会要求严格。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回房间换套衣服,我们在客厅见。”秦汝州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他还在期待温泉之行。 在秦汝州离开房间后,沈淮砚也打开衣柜挑了件普通的外套和格纹裤子换上了。 两人很快在客厅回合,司机也早已等候在门外,等待着送两人前往西山区。 在车上秦汝州接了周赫尔的电话,沈淮砚听得不真切,周赫尔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跑出去享乐把烂摊子丢给自己。 对此秦汝州只是轻描淡写一句:“没关系我信任你。”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淡了。”周赫尔的声音更大了。 秦汝州稍稍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毫不客气地回嘴:“你想多了,我跟你之间没有一点感情。” “哇塞,你现在高贵了翻脸不认朋友啊。”周赫尔气不打一处来,今天是他要给几个尔雅医院的医患协助录制澄清视频的日子,这通电话只是想告诉秦汝州一声,让他不要那么担心,事情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谁知这小子自己跑出去玩留下自己苦命干活。 “其实,是出于对周老先生的尊重我才和你友好相处的。”秦汝州当然知晓好友的性格,四两拨千斤地怼了回去。 “哇哇哇。”那边的周赫尔被堵住话头,说不出一句话。 沈淮砚在一旁憋着笑,在秦汝州望过来的时候转头看向窗外。 “周赫尔很早以前说过,我们两个合该是一家人,都喜欢捉弄他。”秦汝州挂了电话,试着搭话。 也没有其他合适的捉弄对象了,沈淮砚腹诽着,只是面上还是笑笑附和了几声:“不如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 “如果我真的能无性繁殖我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应该出现在实验室。”秦汝州也一本正经地回应他的玩笑话。 司机大气都不敢出,自从之前被秦汝州语气不痛不痒地批评几句后,他心里蒙了一层阴影,在沈淮砚面前畏首畏尾的,他总算认清了这个异姓养子在自己老板心中的分量。 第104章 既然周赫尔并没有提出异议,那么泡温泉应当不算是秦汝州需要避免的事情,沈淮砚也就放了心。 这还是在来到秦家后他第一次和秦汝州出来玩,之前的那些宴会总是被很多人包围着,需要遵守一定的礼数,不得亲近。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在西山宫泉古朴的大门前停了下来,两人下了车,而司机则前往停车区。 有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侍应生一早便站在了门前迎接两人:“二位预订了早餐服务,是先用餐呢还是先更换服装呢?” 服装,沈淮砚的耳朵支棱起来了,他们好像没有带合适的衣服,这…… “先换掉吧,这里有些热。”秦汝州从善如流道。 得到答复的侍应生立刻带着两人来到了一间更衣室,并取出两只纸袋子,里面似乎塞着慢慢的东西:“我就在外面等候,二位有任何吩咐叫我便是了。” 说着,男人便离开了房间。 更衣室里有多个隔间,沈淮砚看了秦汝州一眼,捏着袋子进了最近的隔间。 袋子里有中等长度的浴袍,还有看起来质量很不错的泳裤和拖鞋。 沈淮砚换衣服的速度很快,迅速扒掉所有衣服,而后换上了那条泳衣,接着将浴袍严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 紧接着他出了门将自己的衣物放在了带锁的小柜子里。 就在这时秦汝州也走了出来,他的浴袍裹地比沈淮砚还严实,完全不似在家中洗浴后的随意。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对视几秒,欲言又止。 沈淮砚别扭地小幅度晃着手臂,只觉得浴袍毛茸茸的让他不太舒服,明明他们两个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很多次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打扰二位,您们换好衣服了吗?”侍应生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僵局。 随着他声音的停滞,室内的两人都以不亚于军训时教官要求的速度向左向右转向了侍应生。 “啊,那我带您二位前往早餐区吧。今天有我们的特色早茶,您们可以尝尝看,若是喜欢离开的时候我包一些带给您们。”侍应生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着,从善如流地介绍着。 “咳,嗯。”秦汝州点了下头,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腕,先一步向门外走去。 奇怪,更衣室的温度不算高,自己脸上怎么热腾腾的。 “您弟弟长得真帅,又高又瘦,只是看着年纪小,还在上学吧?”男人看出秦汝州对沈淮砚的关照程度,立刻开口搭话。 “我儿子。”秦汝州干净利落地回应道。 “哎哟,瞧我这眼拙了,小秦少爷一表人才,往秦董身边一站那派头十足。”侍应生显然也没想到沈淮砚的身份是秦汝州的儿子,他虽然听说了这秦董收养了两个儿子,可他哪里知道竟然是年纪这么大的孩子。 表面上笑嘻嘻,侍应生已经想着该怎么和自己的亲朋好友讲述这个劲爆的消息了。 “您过奖了。”沈淮砚瞄了眼走在自己身侧的秦汝州,见他没有纠正的意思,便也接下了小秦少爷这个名头。 “前面就是咱们西山宫泉的餐厅了,咱们的餐厅可谓远近闻名,就算没时间泡温泉,也有不少客户赶来吃上一口山珍野味。”侍应生显然经过了很好的培训,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将早餐的特色介绍给两人。 餐厅与走廊之间隔着的是厚厚的玻璃墙,一张张木制方桌整齐地摆在餐厅里,大约一半的桌子坐了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没有换衣服,沈淮砚顿时觉得有些尴尬,穿着浴衣在这里吃饭有可能需要一点勇气。 只是侍应生带着他们进了旁边的小包厢,沈淮砚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好多了。 地板上铺着细细软软的摊子,矮桌两边摆着的是支踵,而桌子上摆着荷花盏和各类瓷白色的碟子,更有花叶和游鱼的装饰花纹。 “我来为您二位介绍这些菜品,首先是这道三羊开泰,是最温补的菜品,适合秋冬食用,这道菜采用羔羊舌、三春羊后腿肉和成羊小排和制作而成,加入山泉水炖煮去腥而后加入……”眼见两人坐好,侍应生立刻介绍起他们面前的第一道菜。 “抱歉打断你,不需要介绍了,我们两个想单独待一会儿。”秦汝州本不欲打断他人的话,只是这位侍者的话头实在停不下来,他不得不开口。 “好的好的,那我就在门外,您二位结束用餐喊我便是。”侍应生立刻鞠了一躬,将牛乳茶倒在两人的杯子里,而后离开了房间。 “他们的主厨一定是一个喜欢做黑暗料理的人。”沈淮砚捏着勺子在青黑色的小碗里舀起一小勺汤,有一点生姜的气味,腥味倒不是很重,只是清早喝羊汤吃羊肉,太补了。 “这里面还放了桂圆枸杞和山参。”秦汝州捏起一旁的餐单,上面介绍着每一道餐品的用料,每一个名词前都用了十足的形容词,恨不得告诉顾客他们这钱花得值。 闻言,沈淮砚被呛到了,忍不住咳嗽起来:“等下再泡上温泉,真的不会把客人补过头吗?” “你年纪小,吃一些没有关系。”秦汝州将几道菜向他的方向推了推,而后伸手拿过公筷,将看起来还算健康的几道菜送到了沈淮砚的瓷盘里。 第109章 在意识到自己动作的时候,秦汝州这才意识到,有些事情不需要学习,在为人家长后会便会自然而然地融入日常的行为。 也是沈淮砚来到秦家之后,他开始关心起食谱里菜品的种类和口味,开始关心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吃些什么新奇玩意,更是会在浏览购物软件的时候划到售卖十几岁孩子商品的专区。 “味道很棒,食材都很新鲜,而且这几张小菜都是我在菜市场没有见过的种类。爸你也吃。”沈淮砚认真地品尝了秦汝州夹给自己的每一道菜,而后也拿起公筷夹起几道还不错的放置到秦汝州的盘子里。 “嗯。”秦汝州点了下头。 沈淮砚的食量不算小,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再加上他学习武术,也经常在学校里和同学进行体育活动,消耗很大,故而吃饭又快又多。 秦汝州很快便吃完了,喝下的热汤让他感到领口处有些发热,于是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了一些,只是视线依旧凝在对面男孩的身上。 他吃饭很快,少有心思等同行人一起吃完,大多数时候在餐厅便打开了手机邮箱回复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来减轻自己助理的负担。 不过,和沈淮砚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更愿意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因为尝到新奇味道而明显上扬的嘴角,被热气烫到而皱起的眉头,或是被噎到时候握着脖颈的动作。沈淮砚的一举一动都是有趣的,他很愿意观察,记住他的小动作。 在相处中,他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摸清了这个孩子的脾性。 如果对方说了不好的话,沈淮砚可能嘴上认同,实际会稍微歪着头嘴角拉平扯开一些。如果有人说了他认同的话,沈淮砚则会稍微向后仰头,眼角向上扬。 房间内保持着静默,只有餐具发出的声响伴着角落那座水滴石像的白噪音,沈淮砚吃饱了,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不经意抬眼,便和秦汝州的目光对上了。 沈淮砚不解地眨了下眼,拿起一旁摆着的毛巾擦了擦嘴:“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秦汝州轻轻笑了,这孩子有时候胆大包天,有时候又容易受到惊吓,像只小兽。 “去泡温泉吗?”沈淮砚似乎有些兴奋,他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急切,险些将身下的矮凳撞倒。 “小心些。”秦汝州也站了起来,隔着桌子向他伸出了手。 “我站稳了,走吧。”沈淮砚并没有伸手,只是向着门外走去。 两人来到了门外,那位侍应生依旧精神饱满,看到两人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走吧,我来为两位带路,我们西山宫泉的温泉,水质温厚,富含天然矿物质,有益人体健康,是从……” 他又开始了长篇大论的介绍,沈淮砚听着脑仁疼,只想把他的脑子借过来用在背诵古文上面。 现在这个季节天气已经不暖和了,所以男人将他们带到了室内温泉处,将两人带入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个小一些的水池,水池的旁边是一整块玻璃,透过它刚好可以看到一片苍翠,视野极佳,倒真有了几分小说中静谧修炼之地的意味。 整个房间都是灰色的木质地板,只是在靠近水池的位置改用各色的石子铺设,处在这样潮湿的环境中,打理恐怕并不容易。 房间中焚烧着一炉香,旁边则摆放着瓜果糕点,以及放在冰盏中的冰淇淋。 “那边的冰淇淋容易化,还请两位早些食用,我就在门外候着,您二位有事喊我便是。”男人交代清楚后便离开了房间。 沈淮砚坐在椅子上查看消息,他受到了几个朋友的询问,关于他为什么没有来上学的事。 “宗老师说你生病了,你还好吗?”是齐正则发来的消息。 沈淮砚悄悄瞄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父亲,心下无奈,怎么用的还是生病这套说辞,此前自己的多次请假也使用了类似借口,恐怕在宗老师眼中自己是体弱多病的学生了吧。 “那是我爸瞎编的,我正和他在西山区泡温泉。”沈淮砚快速按下几个字回答。 接着他看到了宗老师发来的感谢信息,关于校庆策划的事情似乎顺利解决了,他随口应了几句,倒也不算好奇,毕竟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105章 “我也想去……”现在是上课时间,但齐正则仍旧偷偷回了消息,“下午的课是政治和语文,我会睡死的。” “那你带上你的小女友来吧。”沈淮砚笑了笑,故意道。 “不会打扰了你和秦董的二人世界吧……”齐正则也怼了回去。 “?你在说什么,什么二人世界?”沈淮砚又悄悄瞄了眼秦汝州。 二人世界……他和秦汝州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太多了,多到沈淮砚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一世记忆错乱,他完全想不到秦汝州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明天是周末诶,我就和我爸说我去你家里排练节目,这样我今天下午就可以翘课去找你了。”齐正则大概真的不想上课了,他飞快回复,“你和秦董不会嫌弃我电灯泡吧?” “你来吧。” “同学,你到底脑子里装着什么黄色肥料……” 沈淮砚手指抖了抖,忍不住连着回复了两条。 “拜托,父子情也是人间真情啊,你太狭隘了吧,认为只有伴侣之间可以有爱情,请你尊重一切爱情,包括沃尔玛购物袋和矿泉水瓶的爱情。”齐正则劈里啪啦打字,还没等沈淮砚回复便继续说,“我下午去找你玩,等我!” “还不来吗?”就在这时,秦汝州终于开口了,他似乎也在回消息。 “嗯嗯来了。”沈淮砚立刻放下了手机,走到水池边。 他微微弯了身子,探出手在手中晃了晃,温度刚刚好,倒影浅浅的。 沈淮砚动手将浴袍脱掉,搭在了衣架上,而后跃入水中,立刻感受到温热包围着周身,更有清浅的香味在鼻尖萦绕。这感觉有几分美妙。 “爸,你刚刚喊我,可你还在上面站着不下来。”沈淮砚扒拉了几下水,趴在池子边问道。 “我,冰激凌,快要化掉了。”秦汝州就站在水池边,身上的浴袍刚刚解开腰带,没有完全脱下。 “你的身体不能吃冰激凌,爸,你不会在害羞吧?”沈淮砚更靠近了一些,他直勾勾盯着秦汝州的眼睛。 “不会。”秦汝州干脆地否认了,他像左侧跨了一步,学着不久前沈淮砚的样子蹲下身子想要试试水温,只是手指在水中绕了几个圈子,仍旧没有下水。 “爸。”沈淮砚拖长了音调。 他慢慢地靠近,在秦汝州抬头想要回答的时候,他一把握住秦汝州的脚踝,向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拽。 “嗯??!”最后一个音调在突然的刺激下变了味道,秦汝州完全没猜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竟然真的敢把自己拉下水。 沈淮砚本就靠近水池边缘,为了给秦汝州挪出一点空间,不得不向侧后方移动,只是秦汝州实在没有防备,整个人向着他扑下来。 “你不会怕水吧?”沈淮砚牢牢地接住了他,单手揽在他的后背处,而后顺着他湿透了的浴袍向上滑动,落到了后颈的位置,轻轻捏了下,“父亲?” 尾音上扬,换乱中的秦汝州从那句“父亲”里听出了几分得意。 他的脸埋在沈淮砚的肩头,脸上湿漉漉,被刚才那番大开大合的动作所波及。他感到身上有些重,浴袍在身上很不舒服。 刚想到这里,他便感觉到有只手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 秦汝州刚想开口阻止,却发现喉咙紧得不像话,小房间内温度高,温泉里的温度也高,糟糕,脸好烫。 沈淮砚将那件碍事的浴袍扯开,而后来到水池边,将那件湿透的可怜衣服丢到了一旁,这才转身无辜地望着父亲。 “爸爸你怎么脸红红的,是太热了吗,要我去调低一些温度吗?”他故意问道。 “没有……”秦汝州总算顺利说出了这句话,他试图阻止沈淮砚离开水,但失败了。 沈淮砚没有走那一小阶石阶,直接踩着边缘来到了地板上,那些木板上留下了湿漉漉的水痕。 他快步来到温控装置前,将温度调低了一些,又走到桌前拿勺子吃了几口冰激凌,这才走回水池边。 看着安静地靠在水池另一边离自己远远的秦汝州,沈淮砚忍不住笑了,秦汝州这个姿势好僵硬,整个人直挺挺靠在岸边,整个身子都浸在水中,只剩下头部还露在水面上。 沈淮砚合理怀疑,若是不用鼻子也可以呼吸,秦汝州可能整个人都埋在水面下面。 秦汝州的顾虑不在于此,他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他不该放纵自己,他深刻的知道对沈淮砚的感情中参杂着他作为父亲不该有的部分,这是错误的,不道德的,他要压制住那部分感情。 于是,他声音发颤地唤道:“淮砚。” 秦汝州希望能让沈淮砚冷静一些,只是他没想到,听到他声音的沈淮砚似乎眼睛亮了一些。 第110章 就像是什么开关一般,沈淮砚再次迈入水中,向着秦汝州的方向慢慢靠近。 很快他便察觉出秦汝州在慢慢向旁边移动,奈何这眼温泉实在太小,躲避根本没有意义。 “爸,你喊我是有话要说吗?”沈淮砚很快到了秦汝州的身边,故意往他身上凑。 “你……你别离我这么近……”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好热,他的脑子晕晕乎乎的。 “好吧……”沈淮砚立刻停止了靠近的动作,默默挪到了远一些的地方,开始玩手机。 他打开手机给齐正则发信息:“细说我和我爸的亲情。”他删掉爱情,换成了亲情。 齐正则秒回:“你和秦董,有你在旁边,我才觉得秦董像个正常人,我很少看到他这么有人味,你不知道,秦董对其他人像个人机似的……” “嗯……你能多说几句吗。”沈淮砚克制着上扬的嘴角,齐正则说的话他爱听。 “对了,你下午别来了,我觉得你是我和我爸亲情路上的电灯泡了。”沈淮砚抿了抿嘴,开始后悔自己答应了齐正则让他过来玩。 “沈淮砚你玩得一手过河拆桥啊,但是晚了,我和季郁荷下了这节课就要一起去,你就等着吧。”齐正则痛斥沈淮砚这种行为,而后表示自己连午饭都不吃就要前往西山区。 “爸。”沈淮砚急忙看向秦汝州,他本打算吃午饭的时候告诉父亲自己同学要来玩的事情,没想到齐正则不讲武德这么早就赶来了。 “那个,我同学等下要来找我玩,就是齐正则和季郁荷他们两个,你不介意吧?”沈淮砚小声询问。 “嗯,我刚好收到消息,周赫尔一家要过来放松,他说他应该多陪陪周院长孝敬他老人家,我也没理由拒绝。”秦汝州冷静了一些,开口说道。 “嗯。”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室内的温度仍旧很高,大约是接近中午了,水温也跟着上升了一些。 他们都知道,再过一会儿,两人小温泉可能就要变成多人大澡堂了…… 秦汝州内心天人交战着,他十分矛盾,他该克制心里萌芽的那一点心思,可沈淮砚就那么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里,带他出来本就是为了补偿他让他开心,秦汝州怎么舍得让他继续那么小一团缩在那里。 算了算了,自己孩子自己哄。 秦汝州慢慢朝着沈淮砚靠近,眼神四处看着,只是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睛。 谁知,沈淮砚贴着池壁向另一侧移了一步,继续盯着手机不看他,甚至打字的速度更快了。 秦汝州再靠近些,沈淮砚继续移动,眼睛始终黏在屏幕上不分给他一丝一毫。 终于,两个人挪到了窗子边上,外面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了肩头面庞,沈淮砚终于舍得抬头,索性将手机倒扣在水池边缘轻声问道:“爸爸方才不是要我离你远一点吗?” “我……我觉得热所以昏了头。”秦汝州支吾着解释道。 沈淮砚挑了下眉,干脆上了岸,抓起一旁的毛巾开始擦发梢上的水:“那我再把温度调低一下。” 秦汝州的心思落了空,他只好靠在沈淮砚呆过的位置,幽怨的眼神跟随着沈淮砚的步伐。 要只是周赫尔那些同辈来泡温泉,他大可以打电话吓唬周赫尔一顿让他不要来,只是今天来的还有周院长,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不方便阻止。 再加上沈淮砚的那两个同学,秦汝州暗自咬了咬牙,自己想哄人,怎么就被这些家伙打断了。 秦汝州眼巴巴地注视着沈淮砚的动向,而后发现,自己儿子就这么在躺椅上坐了下来,随意地将毛巾搭在身上,专注地望着手机,根本不理自己。 秦汝州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当初沈淮砚靠近自己为什么还要让他离远些,真是自作自受。 靠在躺椅上的沈淮砚当然察觉到了秦汝州那边的动静,只是他不知道父亲心中是那般纠结。 他将左腿搭在右腿上,心情很好地挖了一小勺冰激凌送入口中,冰激凌外层已经有些融化,含入口中的时候不会太凉倒还算不错。 几分钟后,齐正则便给他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到了西山区,很快就能到达西山宫泉。 “好,正好到午饭时间了,我们一起吃饭吧。”沈淮砚立刻回应。 刚回完消息,周赫尔的语音电话便来了,刚一接起,他的声音便冒了出来:“干儿子,我们到了,快让老秦迎接我们。” “在餐厅见吧?”沈淮砚听出了他的不正经,无奈地问道。 “行,来了,这顿饭我得让老秦出点血。”周赫尔似乎极为兴奋。 第106章 “他们来了,我们去餐厅吧?”沈淮砚站起身,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浴袍穿好。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他有些失望,看来今天终究要被打搅了。 他站起身踩着石阶上了岸,看了眼地板上那件湿透了的浴袍,他从柜子中取了一件全新的浴袍穿好。 “我们要先换个衣服吗?穿着浴袍见周院长不太有礼貌。”沈淮砚问道。 “没关系,依照周赫尔的调性,他绝对会带着周院长一起换衣服。”秦汝州回答道。 于是,两人便出了门前往餐厅的位置,果然,在包厢门前,他们看到了穿着浴袍的周赫尔、周希迩和周院长。 除了周赫尔表情十分开心,其余两人都黑着脸,面色不太好。 “我们先进去吧,还有淮砚的两个同学要来。”秦汝州拍了下沈淮砚的后背,示意他向前走。 一行人进入包厢,在椅子上坐下寒暄过后便开始谈论不久前的舆论危机。 “已经找到了他们伪造药品清单的证据,也揪出了医院离的内鬼,虽然麻烦了一些。官方也会出面公布结果,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和爸爸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做些慈善,比如为敬老院和福利院人员体检。”一落座,周希迩便将众人最关心的结果说了出来。 如此简单吗,沈淮砚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总觉得那些人会有后手。 “还是他们那些人操作的吗?”秦汝州把玩着茶杯,他靠在椅子里神色自如。 “猜测是,但是依旧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只能找到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处罚。汝州你还是小心一些,最近不要离开青城市了。你还要小心淮砚和天柏他们两个,他们也是活靶子。”周希迩顿了顿,继续说道。 “好,我会小心的。”秦汝州点了下头。 他的情绪降到了冰点,这些人不择手段,真的以为秦家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揉捏吗。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门开后,他们看到了站在一起的齐正则、季郁荷,还有……秦天柏。 齐正则的脸色不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向屋里的人一一问好。 “是齐部长的儿子啊,没想到几个孩子关系这么好。”周院长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秦天柏的出现实在意外,齐正则向沈淮砚这边递了好几个眼神,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你怎么不看手机?” “没来得及看。”沈淮砚回应了一句,摸出手机扫了一眼,上面是好多条来自秦天柏的消息,急切地告诉他秦天柏一定要跟他们一起来泡温泉,要他做好心理准备。 “小事,让他得意几天。”沈淮砚自然地用手掩住嘴唇,靠近好友小声说道。 秦汝州身边的两个座位分别被沈淮砚和周赫尔两个人占据了,秦天柏只能尴尬地坐在了季郁荷的旁边,他的另一侧没有人,显得孤零零的。 周院长年纪虽然不小了,却也能明显感受到这三个孩子加入后房间的空气明显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微微皱眉,视线透过无框镜片落在几个孩子的身上。 都是好孩子,他露出了笑意:“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不如我们上菜吧?” 房间内再度陷入了沉默,几个大人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谈论医院的事,不约而同地默默喝茶。 “对了,这里离西山区滑雪场很近,那边的小型度假村里玩的东西很多,我舅舅是那里的负责人,正好明天就是周末了,我们去那里玩?”齐正则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笑着问沈淮砚。 “可以吗?我老早就想去了。”周赫尔兴奋起来,他对这类玩乐项目很感兴趣,“我听说那个度假村近几年修缮地很不错,设施很全很新,而且还有冰雕灯会之类的活动,我们一起去吧?” “周叔叔,你也喜欢滑雪啊,那再好不过了。”齐正则对周赫尔的印象还不错,他曾经收到过周赫尔送的几张展票,也算有些交际。 “嗯,对,我们几个,我,我姐,老秦一家,还有你们这一对,刚刚好。等我们泡完温泉,晚上的时候开车去度假村,正好自己烧烤玩。”说到玩乐,周赫尔可谓如数家珍。 “你的工作不忙吗?”秦汝州喝着茶水,声音幽幽的。 他想和沈淮砚去滑雪,但不想和这么一大圈子人一起,这么久了,他们两个单独进行的活动只有每晚睡觉这一项。 第111章 “哎呀正好庆祝淮砚他们考完期中,还有我们顺利解决了那件麻烦事,对吧干儿子?”末了,周赫尔冲着沈淮砚眨眨眼。 “嗯,正好我们周末都没有事,再晚一些的话天气就太冷了,爸你可能不太适合去那么冷的地方。”沈淮砚看父亲兴致不大,轻声劝说道。 “好,一起去。”秦汝州如水的目光绕在他身上,还是点了下头,如果沈淮砚高兴的话,一群人就一群人吧。 “太好了。”在座的除了周院长一人,其他的都是小辈,都为这次意外的活动感到兴奋。 西山宫泉的特色饭菜很快便上齐了,摆了满满一桌,这顿饭的气氛热络了很多,尤其是爱玩的那几个人,凑在一起大谈西山度假村可玩的项目。 周赫尔在玩乐上完全是行动派,他一早拿出手机,在午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从午饭过后到周末两天的全部行程,甚至包括三个版本的方案。 他兴致勃勃地要求众人一起建一个群讨论,俨然一副导游队长的样子。 很快众人便用完了午餐,而后便转移阵地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温泉隔间继续高谈阔论。 在其他几人泡在池子里的时候,沈淮砚两个同班同学干脆坐在地板上开始打牌,他们的赌注是做值日,输了的人包揽赢家一天的值日。 “我也想玩……”周赫尔整个人窝在水中,没骨头似的摊成一片人,幽幽道。 “周医生总不能跑到学校帮我们做值日吧?”沈淮砚丢出一张小王,笑问。 “该成家的年纪了,还是这么不成熟。”周院长忍不住开口道,“什么时候你能让我抱孙子。” “大哥不是有孩子吗?”周赫尔不满道,“我再生两个孩子怕你两个胳膊抱不过来。” “我不过来还有你妈妈,还有月嫂,你生就是了。”周院长吹胡子瞪眼的盯着自己的小儿子,怎么这孩子感情上就是不开窍呢。 齐正则和季郁荷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已经到了一个眼神一根手指就能看出对方用意的程度。 连输三局的沈淮砚颇为不满地盯着他们两个:“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搞小动作了,齐正则你比了那么大个二当我眼瞎是吧?还不是一家人就已经这么齐心协力,我以后离你们远远的。” 时间差不多了,几人也都离开了房间,周院长的司机送他回去,而其余几人则驱车前往西山区度假村。 在乘车的时候几人又犯了难,秦汝州的车只能坐五个人,还要考虑司机,而齐正则想和沈淮砚坐一起,季郁荷也不愿意和他们分开。 从吃饭开始一直保持沉默的秦天柏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这么不受人待见吗,他痛恨沈淮砚和他的小团体,早知如此他便不上赶着来西山区了。 “得,你们都坐在这里,我去周医生的车。”沈淮砚瞄了秦天柏一眼,若是自己和同学坐一辆车而赶秦天柏去周家的车,还不知道要怎样被人嚼舌根。 察觉到沈淮砚要走,秦汝州刚打算开口阻止,却被秦天柏拉住了衣服。 沈淮砚不太在意身后的动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步向前来到周赫尔的车前,拉开门便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大力拽下安全带。 “淮砚你怎么过来了?”坐在后排的周希迩将墨镜向下压了压,困惑地望了望窗外,虽然不太真切,但她能感觉出秦汝州脸上的表情很糟糕。 “因为满员了所以我来找你们了。”沈淮砚不太在意,“走吧,他们应该已经走了。” “好……”周赫尔扭了下钥匙,打开了车载导航。 就在他即将踩下油门的时候,后排车门被拽开了,秦汝州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车子里,沉默着关上了车门。 “还真是稀奇啊,你们父子俩怎么都跑我车上了。”周赫尔被吓了一跳,他显然没想到秦汝州也跑来了。 “你们吵架了?”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周希迩的目光在沈淮砚和秦汝州之间移动着,她明确在两人间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怎么可能,他们两个……”周赫尔抢先回答,而后他察觉出不对劲,猛地停下话头,望着身旁绷着脸玩手机的沈淮砚,“小子,是不是秦汝州欺负你了?我替你揍他!” 很不对劲,他们两个在饭桌上就不怎么说话,下午在温泉的时候两个人也隔了那么远。现在沈淮砚一个人绷着脸跑来,秦汝州又巴巴地跟着跑来。 周赫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们两个颇有种闹别扭一个想冷战一个想哄的意味。 只是,周赫尔瞄了眼后视镜,发现姐姐也在兴致勃勃地吃瓜,秦汝州其人,看上去不像是会哄人的。再者,这么多年,秦汝州和周赫尔说过的话,大多数都是明嘲或是暗讽,他实在想象不到秦汝州打算怎么哄人。 周希迩小心地拍了拍弟弟的座椅,压低声音道:“是不是上次汝州说的那个让天柏住校的事情?” 第107章 “我看像。”周赫尔煞有其事地回应。 “叔,咱还开车吗?我们家车都开出去三公里了。”这两人的大声密谋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沈淮砚的耳中,他不得放下手机指了指前面早已没影的车。 “对对。”周赫尔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出发!” 至此,车上再没有人说话,沈淮砚则在手机上和齐正则互通情况。 “不是??秦董怎么跟着你就跑了?你在人嘴里塞鱼钩了?”熟悉后齐正则说话也夸张了起来。 “。舍不得”沈淮砚有点烦躁地打下了这几个字,干脆把手机丢开,双手环在胸前盯着窗前的风景。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我们是去玩,不是去上战场,别那么严肃啊。”周希迩对他们两的现状非常感兴趣,她印象中这两个人关系非常近,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严肃。”沈淮砚闷闷地回答。 “我们没事,收起你的好奇心。”秦汝州瞥了周希迩一眼,对她八卦的眼神感到困惑。 沈淮砚瞥了下嘴,他是有点不爽,好吧,也没那么不爽。 “对,我刚想问来着,天柏不是被送去住校了,今天不是周五吗,他怎么也来了?”周希迩非常刻意地旁敲侧击。 “我不知道他来。”秦汝州硬邦邦地回答道。 在餐厅的时候,看到秦天柏的一瞬间,他立刻去看沈淮砚的表情,果然,沈淮砚的脸色不算好,他有点懊恼,早知道强硬一点不让周家和沈淮砚的同学来玩了。 现在的状况不仅没让沈淮砚心情好点,反而向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他应该是恰好碰到了我同学所以一起来了。”沈淮砚解释着。 他瞄了眼后视镜,心中暗暗觉得好笑,秦汝州和周希迩的对话实在人机,有一种不想回答又不得不回答的美感。 “而且……”沈淮砚克制着自己冷哼的冲动说道,“天柏已经不住校了。” “啊?”这一次周家姐弟都发出了惊讶的感叹,这太突然了。 “不是,老秦,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周赫尔忍不住开口,“你都和我说过原因了,你……” “现在的时期,我们尽量不要让其他人抓到一点错处。”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他恨不得让周赫尔和周希迩这两个大嘴巴闭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听了这些话沈淮砚估计更不高兴了,说不定他再生气一些,真的被周赫尔带回家住几天了。 “对啊,让可怜的养子住校,这也太没有人情味了,一定会被广大民众口诛笔伐的。”沈淮砚也开口说道。 秦汝州的太阳穴跳了跳,这话听起来实在阴阳怪气,但现在有外人在场,他又不方便说些什么。 早知道不拒绝温泉里沈淮砚的靠近了。 早知道昨天晚上挤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就强硬解释了。 早知道不让秦天柏回家里住了。 早知道不带秦天柏回来了。 秦汝州半闭着眼,沮丧地靠在后排座椅上,真想把他们一群人都打包丢到乡野村道上。 “唉,这事闹的,也没办法,淮砚,你理解下秦董吧。”周赫尔腾出一只手在沈淮砚的肩膀上压了压。 “我怎么会不理解秦董呢?还有,安全驾驶,把你的爪子放到方向盘上。”沈淮砚瞟了他一眼,利落地抬手将他的手拍开,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这句话的阴阳意味十足了,周家姐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勇了,尽管认识多年,但他们还没有见到当面阴阳秦汝州的人。 “我现在打电话给司机让他送秦天柏回学校。”秦汝州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啊?”这情节让周家姐弟又是一惊,周赫尔一脚刹车差点把自己吓死。 转折来的太突然,沈淮砚还没来得及阻拦秦汝州便已经拨通了电话。 “等下,不用,真的别。”眼看秦汝州动真格的了,沈淮砚急忙阻止,“秦董,秦汝州,爸!” 第112章 那边秦汝州已经吩咐了下去,他看着从座椅空隙探出头的沈淮砚,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伸手捏了下他的脸:“没关系,随他们怎么说,总归不要委屈了你。” 沈淮砚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这样会闹得不太好看吧,还有淮砚的两个同学在场,这……”周希迩小声劝说着,“好歹让孩子下周。” “姐,这是我的家事,还请你尊重我。”这话秦汝州说得客气,其他几人没法再说些什么。 沈淮砚心情复杂地打开手机,齐正则又给自己发了消息:“?什么情况,说是秦天柏有事要先回学校?” “这事说来复杂,但先这样吧。”沈淮砚思考片刻,还是如此回复道。 “其实还挺好的,秦天柏好像对我俩也有一点敌意,我又没惹他啊,倒是他对你使得那些手段,呸,下作。”齐正则坚决站在好友这一边,他很高兴能拜托这个阴沉着脸坐在自己身边的家伙。 秦天柏的心底很难再平静,他完全无法想象昨晚他还在惊喜于自己终于回到了家中,可以慢慢修复与秦汝州的关系,而现在却成了这样的局面。 一定是沈淮砚,他无比确信,秦汝州拍开自己手追过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没想到确实这样的结果,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回学校,狠狠打了自己的脸,他如坐针毡。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车子抵达度假村入口的时候,司机停下了车:“两位先下车吧,度假村内部是开不进去的。” 齐正则和季郁荷一前一后下了车,待到司机离开后,他们才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这件事。 “什么情况?怎么秦天柏又要回学校?”季郁荷实在好奇。 “事情有些复杂,我不方便和你说,有机会让淮砚讲给你。”这一系列的事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也不好替沈淮砚做决定。 齐正则已经联系了舅舅,现在他的手机上已经收到了度假村一个小木屋使用权的密钥和几张通行票,足够他们几个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不多时,周赫尔便将车子停在了度假村红绿色的油漆铁牌前,几人纷纷下了车。 “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票,我挑了一个三层的小屋靠近山体,视野很棒,我们可以坐这里的公交车过去。”齐正则立刻向几人介绍。 “多谢你啊小同学,我们这么多大人倒要麻烦你了。”周希迩表达着感谢,而后走到季郁荷身边和她并排行走。 “小事一桩,我受伤了不也经常去姐姐家的医院治疗吗?”齐正则一摆手,凑到沈淮砚身边开始滔滔不绝介绍游乐区的设施,“你真的不想玩跳楼机吗,还有那个鬼屋,西山区的鬼屋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的,据说是真的精神病院改造的!” “好好,都玩都玩。”沈淮砚自小胆子大,这些项目都不在话下。 自小他便跟着孤儿院一个志愿者一起看鬼片,能叫得上名号的鬼片他都看过,大多数时候沈一都在一旁坐着,自己不敢看,却又担心弟弟害怕,就壮着胆子和弟弟说话。 天色已经很晚了,几人乘坐度假村的公交来到了他们租住的小屋前,这是一套三层的小屋,面积不算大,门前摆着很多自行车,大概是为了方便游客自行前往各个区域。 一进小屋,铺面便是清新的花香,上了台阶便是一个较大的客厅,摆着一组宽大的沙发,茶几上是所有家具的遥控器。 “吃饭吃饭,饿晕了。”周赫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也不知道谁说的要吃烧烤。”周希迩揶揄道。 “我看到外面有烧烤架,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我们去买些食材回来准备吧。”齐正则恐怕是几人中最靠谱的一个了,虽说出身不差,但凡事都自己动手,这时候便主动提了出来,“我们三个去买东西,麻烦你们擦一下烧烤架,然后搬桌子和椅子到外面。” 几人都没有异议,而后便分头行动。 秦汝州没有说话,兀自找了张折叠桌打算搬到外面去,谁知还是被周赫尔拦了下来:“行了老秦你去酒柜那里拿点杯子,体力活我来干。” 秦汝州松了手,却向前迈了一步靠近周赫尔:“拜托你件事。” “你还有拜托我的一天?”周赫尔惊讶挑眉,掂了掂手上的桌子,“说,包在我身上。” “以后在淮砚面前少提秦天柏,那些事我和你说过,你和你姐都心知肚明,不用我再解释吧?”秦汝州没有和他嬉皮笑脸的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郑重其事道。 “行,车上是我们俩话多了,我跟你道个歉,等下我跟我姐也说一下,你放心。”周赫尔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谢了。”秦汝州按了下他的肩膀打算去取杯子。 “等下,老秦。”犹豫再三,周赫尔还是叫住了他,“秦天柏,你打算怎么办,很快就要放寒假了,而且你总归也是他的养父……” “不知道。”秦汝州坦诚道,他并不能预想很久之后的事情,现在就是他所能把握的最佳局面了。 “唉……”周赫尔张了张口,还是将所有的话语吞回肚子里,只留下了一句叹息。 在最开始,他们谁都不知道秦天柏竟然是这样的孩子,这样的人留在家中属实是一个祸患,只是…… 第108章 现在周赫尔有些同情秦汝州了,虽说他也很喜欢沈淮砚,但秦天柏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三个孩子各自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从便利店出来,往小屋的方向走,附近的大部分小屋都有人,很多人也都摆了桌子在外面吃饭。 就在他们屋子的隔壁,沈淮砚似乎看到了几张不太让人愉快的脸。 “我去。”齐正则先他一步叫了出来,而后压低声音,“他们一家怎么也在这里?” 那一座屋子的院子里坐着的正是陈逐一家人,此时陈西远阴沉着脸坐在人群的边缘,而陈蓓元则张罗着给大家倒酒水。 “快走,懒得理。”沈淮砚催促道,他可不想让陈蓓元那个女人看到自己,再跑来骚扰秦汝州。 “我哥怎么也在……”季郁荷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第一眼边看到了季宇承,下意识想要躲开。 “别磨蹭了快走。”沈淮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手抓着一人向远处走。 “哟。”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季宇承抬头望向这边,露出一抹笑容,“这不是老熟人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三人的脚步被迫停下。 “这不是我的好妹妹吗?这么晚和两个男孩出来不太好吧?”季宇承不打算放过他们,绕过长桌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 季郁荷浑身都在发抖,她忍不住向后迈了一步,齐正则立刻挡在她的身前说道:“和我们一起来玩的还有其他人,你多虑了。” “我多虑了?”季宇承瞬间瞪大了眼,脸上露出了夸张的笑容,自顾自笑了起来。 “等等,淮砚,你爸爸来了吗?”陈蓓元急着擦掉手上的水渍,小跑过来问道。 “没来。”沈淮砚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陈蓓元脸上的表情明显十分失落,她垂着手点了下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秦汝州了,即使经常路过东洲的楼下,却从未碰到过他。 “我们先走了。”沈淮砚不想继续逗留,他望向小屋的方向,尽管天色已暗,加上树荫遮蔽,却仍然能看到大半的花园。 “你们走吧,季郁荷留下。”季宇承猛地出手,推了齐正则一把,伸手就抓住了妹妹的头发想要将她拽过来。 女孩发出了痛苦的叫声,狠命抓他的手却也无济于事,身体被拖着向前。 “你疯了吗?”沈淮砚眼里闪过寒光,厉声质问道,这家人对季郁荷做的坏事还不够多吗,竟然还如此嚣张。 齐正则没有废话,他干脆地提起了手中的袋子甩到了季宇承的脑袋上。 “啊!”一声尖叫响起,季宇承松手了,他捂着头缓缓蹲下,末了,习概猛地磕在了水泥路面上。 齐正则一把将季郁荷护在身后,抬腿踢了季宇承一脚,厉声质问着:“怎么不起来了?” 回应他的是断断续续的呻吟,陈家人总算舍得关心这边的状况了,关切地问了几句。 察觉到不对劲的齐正则弯了身子查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色霎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他头上出了好多血……”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抖动着,转脸无措地望着沈淮砚。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路灯的光亮蹲下身子查看季宇承的伤口,在他的手掌下,大量黑红色的粘稠血液顺着额头留下。 沈淮砚再一转头,他望向了齐正则手中的透明塑料袋,那里也红了一片,一些被稀释过的液体轻轻滴落在地上。 那是他们购买的玻璃罐头,恰好在齐正则的袋子里,正是那些罐头变成了碎玻璃划伤了他。 第113章 “给度假村的医护站打电话,让他们快些赶来,情况紧急地话再叫救护车。季郁荷你先提着东西回去,把事情和我爸他们讲清楚。”沈淮砚语速飞快地安排着,众人这才动了起来。 一直在角落的陈西远终于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子抱着季宇承,怒视着他们两人:“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齐正则是你吧?是你砸的他对吧,你爸别想继续在那个位置混下去了!” “如果需要的话你就陪着他去医院吧,把你舅舅也叫来,有他在他们应该会收敛一些。”沈淮砚靠近他小声安慰着,“别慌,大概只是皮外伤。” 话说到一半,秦汝州和周赫尔疾步向这边走来,显然他们已经知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没事吧?”秦汝州面色紧绷着,看到沈淮砚自若的表情后才松了一口气,握住了他的手臂,想要拉着他站起来。 “我没事,是齐正则和季宇承这边出了点问题。周医生不如你先看看。”沈淮砚顺从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周赫尔紧抿着下唇,从口袋中取出了橡胶手套戴在右手上按在了伤口周围,另一只手则将地上伤员的脸抬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陈西远配合着打开手电筒,对准伤口的位置以方便查看。 “小问题,去买点双氧水、纱布和医用胶带就行了。”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下周赫尔抬起了头,口气轻松,“扶他起来吧,等下我来处理,度假村的医生告诉他们不用过来了。” 闻言齐正则慌忙向便利店跑去,他松了一口气,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有些冲动,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父亲向来教导他谨言慎行不要动手,而自己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踩着路灯投下的光晕,他来到了便利店门前,这里人满为患,动作很快地买好了东西,回到了伤员的位置。 此刻他们之间正在争吵,似乎是陈家人有意为难,认为周赫尔偏袒自己人故意将伤口真实状况掩盖。而周赫尔则认为这是对自己职业操守的亵渎,叉着腰和对方狠狠对骂。 至于秦汝州和沈淮砚,两个人立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像两尊冰雕,似乎自动屏蔽了眼前的一幕。 “那个,周医生,你要的东西我买好了。”齐正则硬着头皮上前将东西递了上去。 只是刚站稳,他便被陈西远踢了一脚:“离我兄弟远一点。” “他们一定要找医生怎么办?”沈淮砚皱了皱眉,规划好的计划怎么就被打断了,他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犹豫着的陈蓓元,这个女人似乎又生出了别的心思。 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在额头的位置,他也很头疼:“我们总不能也这样不讲道理。” “行吧。”沈淮砚叹了口气,突然掏出手机对准陈西远等人的方向大声喊着,“嘿,各位朝这边看过来,我朋友为了救同学,反而被人围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拍啊,来你拍,你对着季宇承和齐正则的脸拍,你看到底是齐部长收到的影响大还是我们受到的影响大!”陈西远伸手打向那只手机,大声吼着。 “真的吗?季宇承你也这么认为吗?”沈淮砚一收手,捏住了倒在人群中央的季宇承,弯下身逼问着。 “我……”季宇承的眼神十分慌乱,在他眼中沈淮砚的笑容实在可怕,他拿不住这个男生到底知道多少自己家里的事。 “季宇承你别怕,有我。”陈西远瞪视着沈淮砚,丝毫不怕。 “哥,你别闹了。”陈止远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直游离在事件之外的他放下冰激凌出声劝阻着,被打的又不是他们陈家人,也不知道他这个哥哥脑子里想得是什么。 季宇承的视线移了移,从沈淮砚的身侧越过,他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周赫尔身边的妹妹,她脸上面无表情,手紧握着。 “没事了,我没事了,就这样吧。”他手忙脚乱地抓着陈西远的裤脚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屋子里跑去。 “喂,还要包扎吗?”周赫尔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有些惊讶。 “既然季宇承说没事了,那几位就请回吧。”陈逐根本不关心这件事,本就是季家自己的事,他才懒得理会。 “走吧,去吃东西。”秦汝州又一次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腕,他很开心这次沈淮砚没有躲开。 一行几人重新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小屋位置,周希迩的手脚很快,已经烤好了一整盘肉放在一旁备用。 “哟,我还以为你们被那家人留下来吃拳头了。”看着几人面色如常,周希迩清楚几人都没有大碍,也就放心地一边用签子将肉送入口中,一边调侃。 “得了,我饿死了,都这么晚了还没吃饭,要饿晕了。”周赫尔随意地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后背向着那脆弱的脆弱的椅背上压了过去。 “淮砚,谢谢你,不过,你是怎么把他吓住的?”齐正则感激道。 “不客气。”沈淮砚笑了笑,眼神闪烁着忽视了齐正则的问题,假装对烤肉十分感兴趣地小跑到烤架前挑选,“希迩姐,我想吃烤口蘑。” “好,这个熟得慢,我现在就烤。”周希迩挺喜欢这个小孩的,嘴挺甜,人也聪明办事利落,她瞟了一眼那边的两个小孩,似乎这件事还是沈淮砚摆平的。 沈淮砚不是不想回答朋友的问题,只是他不确定季郁荷有没有将家里的事情说给齐正则,他用来吓唬季郁荷那个便宜哥哥的便是游轮那次季家不厚道的行为,虽说这家人脸皮后不觉得把女儿卖了有什么错处,只是他们应当无法接受这事被捅到民众面前。 挑了把椅子拉到桌子旁坐下,沈淮砚在他们拿回来的购物袋中翻了翻,找出了两盒一次性包装的食物。 “对了,我带了沙拉和鸡胸肉给你,少吃一点烤肉,不健康。”他瞄了一眼不止什么时候跟在自己身边的秦汝州,将盒子递了出去。 第109章 “谢谢。”秦汝州接了过来,心里涌起别样的情绪,虽然孩子闹了点小别扭,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 他探出手想摸摸沈淮砚的后脑勺,却被对方警惕地躲开了。 沈淮砚单手捏着竹签,快速嚼嚼嚼,另一只手捏着凳子向旁边挪了挪,切,温泉里不让自己靠近,那自己现在也不要让他靠近。 沈淮砚从未发现自己在这种小事上也如此纠结,只是他下意识做了这样的举动。他不成熟了,他斥责了自己,而后很快变脸,本来自己也只是十六岁的学生,幼稚点又不会怎么样。 这么想着,他心情极好地哼了几声,利落地咬下冒着热油的肉块,又去追问周希迩口蘑有没有烤好。 “好了好了,你们坐在那里也不帮我,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周希迩将一只小碟子递了过来,嘴上却依旧抱怨着。 “错了姐,我现在就来。”沈淮砚立刻放下碟子,来到周希迩身边打下手,原本几人便说好一起玩的,只不过跟陈家闹了那么一遭,倒忽略了独自干活的周希迩。 秦汝州也下意识跟了上去,只不过在靠近烤架的时候被沈淮砚伸手拦住了:“秦董,这里烟很大,你别过来了。” 秦汝州愣了下,还是有点委屈,怎么这孩子又开始叫自己秦董了。 那个时候沈淮砚刚到秦家,盯着黑亮的眼睛,抿着薄唇,话语间透着拘谨,小心地跟在自己身旁,喊自己“秦董”,或者偷偷去掉称呼。 那个时候的沈淮砚像是来到陌生领地的小兽,这里嗅嗅那里啃啃,虽然对一切充满好奇,还总被人欺负,但是慢慢从忍让变为主动亮出獠牙示威的样子,这孩子倒是聪明可爱得紧,后来还学会了装腔作势地咋呼人,不需要动手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秦汝州还记得沈淮砚第一次喊自己父亲,当时的他好像很紧张,大约这个词语在他心中憋了很久。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虽然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但这是秦汝州期待了很久的,他很担心这孩子不接纳自己,认为自己让他与管家一个户口本是偏心。 户口本的事秦汝州出于更多的考量,一则自己确实树敌颇多,如果能让沈淮砚在必要的危险时刻脱离自己,这是再好不过的,另外…… 他即使制止了自己漫无边际的想法,这是错误的,他只要看着沈淮砚长大、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产业和财富他可以留给沈淮砚,他不需要困于东洲的纷纷扰扰中。 “姐我们也来了。”齐正则和季郁荷还未从不久前的恐惧中完全脱离,听到这边两人的对话才意识到他们一直在让姐姐一个人烤肉。 “好了好了,我怎么会使唤小孩子呢,你们三个都累了,而且狠狠收拾了那几个坏孩子,坐下来吃吧。”周希迩笑着对几个孩子说着,而后立刻沉着脸对弟弟吼道,“周赫尔滚过来帮忙!” “诶?”周赫尔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激灵把折叠椅坐塌了,手里捏着盘子,茫然地望向姐,“姐,我是你亲弟弟吗?” 第114章 “其实不是。”周希迩将手中的夹具递到了弟弟手中,坐在一旁开始吃烤好的菠萝,“爸不止一次跟我说早就想把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丢出去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周家的几个孩子说话都很有趣,和他们在一起玩会很快乐。 “好吧,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我姐姐了,我也不给你烤肉吃了。”周赫尔做出悲壮的表情,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显然,他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沾有混合型调料,在接触到粘膜后立刻激起了剧烈的咳嗽。周赫尔急忙转身弯腰捂着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笑声更大了。 周赫尔总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在哥哥姐姐和朋友见总扮演着谐星的角色,他宁愿不要那么高的医术也不想被笑话。 看出他情绪不太好,但沈淮砚仍旧想要火上浇油:“周医生没关系,周家不要你秦家要你,你可以当我哥哥。” “还是我干儿子对我好——”周赫尔感激的话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你小子,咱们两个明明差着辈分!你是要我当秦汝州那个黑心老狗的儿子吗?” “唉,不行不行,我爸一定会拒绝你,因为他不喜欢低智商的孩子。”本着讲笑话的人不能笑的原则,尽管周围的人都笑作了一团,沈淮砚还是捏着自己大腿一本正经道。 “你今天别吃肉了!”周赫尔愤怒,但没有办法,看着大家开怀大笑,他严肃的面孔再也绷不住了,跟着笑出了声。 沈淮砚也忍不住了,他先是掩着嘴笑,和周赫尔对视后,两人都笑得更起劲了。 他的身子跟着发颤,椅子也在跟着摇,接着,干脆笑倒在秦汝州的肩膀上,按着他的肩膀将头埋在他身后。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沈淮砚抬头打算坐直身子,一抬眼便瞄到了蹭了一脸灰的周赫尔,笑声再次冲破喉咙,整个人跟着向后倒去。 “发生了什么?”周赫尔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一脸灰的周赫尔的脸,于是,笑声再次响起。 “小心点,我说,小心点……”秦汝州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力卸掉了一些,慌忙转头查看,却发现原本趴在自己身上的沈淮砚单手撑在地上,其余部分则呈现长条板凳的样子,而那可怜的折叠椅则只剩下一只脚落在地上。 “别摔了啊。”秦汝州慌忙扭身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打算将他捞起来,谁知坐在椅子上的他不好控制角度,干脆被沈淮砚一起拽了下去。 沈淮砚摔在了地上,总算止住了笑容,下一秒,秦汝州的侧脸便不断在他眼前放大。 秦汝州的下半身带着椅子一起翻到,上半身则摔在了沈淮砚的胸口处。 嗯,秦董的头发软软的,沈淮砚的心突然放得很空,折叠椅本就矮,他摔得不重,躺在草皮上嗅着来自放线菌的气味,盯着那被云层遮住的月亮,脑子飘飘乎欲乘风破云霄。 他下意识摸了下秦汝州的头发,轻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我想把你拉起来,结果反倒叫你摔得更严重了。”秦汝州立刻回答。 在那个瞬间他听到了沈淮砚的心跳声,有力的,沉稳的。 连番摔了这么多人,周希迩和齐正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人或干脆坐在地上,或干脆躺在地上继续笑。 “你们都躺下了,那我也躺下吧。”周赫尔说着,跟着直挺挺躺在了烤架边,双手安详地放在胸前,社会性死亡也是死亡,也许等下会有人为他献花呢。 这么一个插曲,突然让大家都躺在了草皮上,安静地望着天空,忽远忽近的昆虫叫声,很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歌词,还有,烤肉发出的滋滋声响。 秦汝州原本想快些起身,谁知大家都躺下了,于是他便准备从沈淮砚的身上移到身侧。 谁知,沈淮砚单手搂住了他的腰。 “你……”秦汝州呼吸一滞,他想说些什么,他躺在自己养子身上算什么。 “爸你别动了,我后背有点疼,让我翻个身。”沈淮砚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闻言,秦汝州有些急,想起来查看沈淮砚的伤口,却被沈淮砚的动作阻止了。 沈淮砚抽出一只手臂,而后一个翻身,一条胳膊一条手臂搭在秦汝州的身上,将他整个人半压在地上。 “爸……我疼。”沈淮砚带着鼻音嘟囔着,慢慢地把头靠在秦汝州的脸侧,一寸寸移动,最后贴在了他的胸口处。 混合着药草的植物清香闯入他的鼻腔,晚风是微凉的,而气息则是含糊纠缠的。 这个月份的天气有些凉了,但是没有关系。 “哪里?”秦汝州微微低下头,视线却被毛茸茸一颗脑袋堵得严严实实,他只好伸出手试探,后背的话…… “怎么不说话?”秦汝州的手指悬在某一处,担心碰到他的伤口,故而迟迟不敢落下。 沈淮砚做足了心理准备,颤着嗓子哼唧了几声,反手捏着秦汝州的手在自己后背位置移动了一小会儿,落在了左侧的腰窝处。 后背疼当然是他编的,那个位置更是随手一指,能得到秦汝州的关心就行了,手不手段的,那都不重要。 沈淮砚心满意足地趴着,干脆闭上了眼,两人身体重叠的部分并不多,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只是稍微离得近了些。 “还疼吗?”秦汝州轻轻碰了碰那处,他不敢用力,“要喊周赫尔过来看看吗?” “不要,一会儿就好了。”沈淮砚迅速摇头,单是路灯他都嫌亮,干嘛要喊个电灯泡过来。 “嗯,你不要用力,我看一下。”说着,秦汝州用了几分力按住了他的脑袋,而后手撑在地上坐起身。 他俯身靠近沈淮砚的背部,抓起衣角向上掀了掀,打开手电筒后在灯光下依旧看不清受伤的地方。 他一边寻找一边询问:“看起来没什么伤口,是不是扭到了?” “没有,我还是起来吧。”沈淮砚的声音闷闷的,按在草地上爬了起来,再查看下去自己就演不下去了,万一被秦汝州发现自己腰疼是瞎编的,那就不好了。 “嗯,小心些,回去坐着吧。”秦汝州跟着站了起来,迅速伸手扶着他。 第110章 “没事我真没事。”沈淮砚嘴上说着没事,手却一点没松开,很受用地半靠在秦汝州身上。只是他知道自己体格不小,特意收着些力道。 “什么味道?”周希迩皱了皱鼻子,从草皮上猛地坐了起来。 “好像是肉烤糊了?”季郁荷皱了皱鼻子,慌忙爬起来前去查看。 果然,烧烤架上残留着烤糊的肉块,周希迩上前踹了一脚还在地上躺着的弟弟,骂了一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嗯?怎么了?”周赫尔迷蒙着双眼弹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你把肉烤糊了。”齐正则也上前着手清理烤坏的肉类,补了一句。 沈淮砚靠在秦汝州的身上继续笑,两人一个神色冷淡无奈,一个幸灾乐祸,站在一起倒是养眼得很。 就在这时,不速之客站在了这桩小屋形同虚设的围栏处。 是陈蓓元,她提着一只小袋子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眼神望着的确是秦汝州的方向。 沈淮砚第一个发现了他,他瞥了下嘴,不久前她弟弟那么凶神恶煞的,她现在来又是演哪一出戏。 他的目光和陈蓓元的交汇,他立刻挑了挑眉,冲着她勾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可惜陈蓓元并没有被他吓到,她定定神走了进来,那边的几人正围在烤架旁处理被烤坏的食材,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于是,她径直走向了秦汝州。 沈淮砚就那么单手搭在秦汝州的肩膀上,吊儿郎当地盯着陈蓓元,两人都在等着她开口。 “那个,刚才的事情是我弟弟他太胡搅蛮缠了,我特意带了巧克力来给你赔礼道歉。”陈蓓元说道。 “阿姨——”沈淮砚拖长了语调,这借口找的也太没水平了,“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爸,是齐正则,你现在拿东西给我们是几个意思呢?” “我没有看到他,这才来找到你们。”陈蓓元装模作样地小幅度转身瞧了瞧,镇定自若地转身回答道。 “阿姨,我就在这里啊。”一个声音从陈蓓元的身后传来,与此同时,她的肩膀被说话人轻轻拍了拍,而后那只袋子被拿走了。 沈淮砚和恰好到来的齐正则相视一笑,两人都看陈家的人不顺眼,故而言语间丝毫不加客气。 “啊,那和你说声抱歉。”陈蓓元显然没想到提到的人就在身后,她不情愿地将东西递到了齐正则的手中。 “谢谢阿姨。”齐正则自然和好友一条心,毫不客气地收下了礼物,“阿姨的家人肯定在等你,你快回去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我……”陈蓓元显然没想到有人会笑着下逐客令,她求助的目光不断地往秦汝州的方向投递。 第115章 “是不是有点累了,感觉你站不稳。”秦汝州并不在意她的目光,反而问靠在自己身上越发放肆的沈淮砚。 “哎哟,没有没有,我就是饿的。”沈淮砚这才意识到,刚才光顾着看戏,身子几乎挂在秦汝州身上,他急忙站稳而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别撑着。”秦汝州无奈地在他额头处轻轻弹了下,而后重新将他拉回自己身边,“累就靠着。” “好。”沈淮砚点头,心想,装受伤这一招虽是第一次使用,但看起来效果很不错。 “淮砚身体还好吧?看着脸色不太好。”陈蓓元强颜欢笑着。 沈淮砚忍不住瞪大了眼,自己是装的,身体健健康康什么事都没有,她从哪里看出脸色不好的? “走,去找周赫尔看看吧,这里在城市外围温差大,也许你不适应。”闻言,秦汝州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掉以轻心了,他忙按着沈淮砚的肩膀向周赫尔的方向走去。 “姐,我们这也挺忙活的,咱们也不算太熟,你要不先回去吧,要不我给你拿两串?这可是秦董不久前亲自烤的,味道好极了!”齐正则眼珠子一转,嘴上客气着,却故意转身将那些糊了的肉装在袋子里递给了陈蓓元,“顺便麻烦你转告季宇承,如果他有任何不适我都会赔偿的。” “好。”陈蓓元点了点头,心生几分赞许,到底是齐部长的孩子,说话就是有分寸,她提着袋子离开了。 齐正则回到了其他人中,他坐在一旁问:“淮砚怎么样了?” “赫尔还没看,他进屋洗手去了。”站在一旁的周希迩回应道。 “礼物呢?”沈淮砚好奇地看着两手空空的齐正则,陈蓓元送给秦汝州的东西自然不会差,他倒是有几分好奇。 “我还给他了。”齐正则回应。 “遗憾。”沈淮砚耸耸肩,继续靠在一旁的秦汝州身上,决心将装受伤进行到底。 “我说带几串烤肉给她,然后,我拿了烤糊的那些肉给她装到袋子,还告诉他是你爸爸烤的。”齐正则很少恶作剧,复述的时候憋不住就笑了起来。 几人跟着笑了起来,周希迩无奈地看着这群孩子,不过陈家向来不是什么善茬,听说还在生日宴会上当众给沈淮砚难堪,那恶作剧他们无可厚非。 秦汝州更是不关心,陈蓓元再怎么说都是年纪不小的人了,糊掉的肉自然不会吃,一个玩笑而已,和陈西远不久前咄咄逼人的样子差远了。 “都是沈淮砚把你带坏了。”季郁荷在一旁无奈道,原本齐正则人如其名,很少会主动戏弄其他人,尤其是长辈,自从和沈淮砚一起玩后,那点顽劣的性格便浮出了水面。 “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周赫尔洗好了手从屋子里走出来,好奇地问道。 “淮砚,你告诉他哪里疼。”秦汝州立刻站起身道。 “嗯,这边?”沈淮砚有点慌了,他忘记不久前自己随便指的地方在哪里了,便指在了右侧肋骨的位置。 “好你掀起衣服让我看一下吧。”周赫尔点了点头,伤在这个位置的话那没什么大碍,估计只是扭到了。 沈淮砚听话地打算掀开衣服,却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不用看了。”秦汝州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他伸手将沈淮砚的衣服向下拽了拽,而后抓着他的手丢到了身前。 “啊?不是哥们,我专门跑回去洗了个手你告诉我不用看了。”周赫尔不可置信地盯着秦汝州,“虽然你经常耍我,但是淮砚的身体很重要,拜托你认真点。” “不是我耍你。”秦汝州声线拉得很平,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沈淮砚的肩上拍了下,“是这小子耍你。” “啊?”周赫尔更困惑了。 沈淮砚心里一咯噔,难不成装受伤的事被发现了,他悄悄瞄了眼秦汝州,父亲的表情还可以,应该问题不大。 “一会儿伤得是这里。”秦汝州抬手,在他的左侧腰部按了下,而后又移到他刚才指出的位置上,拍了下,“一会儿又是这里,你是忘记了吗?” 还是暴露了,沈淮砚急忙站起身打算解释,只是话还没出口,他便瞧见了秦汝州唇角溢出的无奈笑意,便没再说什么,只是说:“嗯,忘记了。” “好了,继续吃饭吧。”秦汝州也不和他计较,只是说道,“下次小心点,身体健康很重要,不要用来开玩笑。” “嗯嗯我记住了爸爸。”沈淮砚立刻商道地点头称是。 “我们这顿饭吃出水平,吃出技术,足足两个小时还没有吃完,现在都快就点了,也不知道今晚剩下的活动还能不能继续。”在一旁坐着吃饭的周希迩忍不住调侃道。 “大家在一块玩得开心就好。”沈淮砚回应。 笑归笑闹归闹,几人现在更饿了,周赫尔一个人的烤肉速度已经赶不上吃的速度了,齐正则和沈淮砚也加入了烤肉队伍,三人分别负责不同流程,翻肉的翻肉,撒调料的撒调料,端盘子的端盘子,流水线下几人终于吃饱了。 “小风一吹,小酒一喝,美哉美哉。”周赫尔晃着酒瓶显然是上了头。 “也不知是谁家的古风小生。”周希迩调笑着,和弟弟干了杯。 “是姐姐你家的呀,周医生是你亲弟弟啊。”季郁荷止不住地笑。 除了秦汝州,其他几个人也都喝了一些酒,说话也就略微不着边际。 他们买来的是度假村特质的果酒,味道醇香好喝,沈淮砚挺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多喝了几杯。秦汝州拦了一次,但想到度数不算高,而且家长都在身边,也就放任他去喝了。 他没想到的是,尽管这小子喝了不少,却仍旧惦记着自己不能喝酒的事。 “我身上有酒味吧,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沈淮砚将折叠椅向旁边移了移,动作略显笨拙。 “没有。”秦汝州靠近了一些,他确信空气里只有清香的味道没有一点酒精的刺鼻气味。 沈淮砚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双手捏着边缘往旁边移,他自己闻不出味道,谨慎起见还是远一些吧。 “真没有。”秦汝州叹了口气,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你是不是喝多了不太舒服?喝点温水?” “没有,就是感觉有点想哭。”沈淮砚突然低下头捂住了脸,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秦汝州没有搭话,他知道沈淮砚这个样子大概是心里有什么也不愿意和自己说的,他只是靠近他,握住了他的手,只是想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 沈淮砚捏着那只手,他不确信自己在想什么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过去的和现在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耳朵像是隔了一层薄膜,脑海中出现的是虚幻的一切。 第111章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曾和秦汝州在一起的画面,怎么可能,这完全不可能,这无论在哪一世都从未发生过,难道自己是做梦了吗。 还是说…… 他猛地抬起头,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听到这句话的秦汝州愣在了当场,他看到了沈淮砚左眼角留下的那滴泪水,他伸出手擦掉。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但秦汝州却听懂了,他认为自己知道这个答案,那么这个答案是什么样的。 他的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的那天。 在孤儿院里他选择了秦天柏,只是所有人预料之中的事情,他并没有很大的兴趣,无论是谁,他总要带一个孩子回去。 可他看到了沈淮砚,产生了熟悉感。 熟悉吗,熟悉吗,熟悉吗。 秦汝州的脑中一片空白,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在反复重现。 接着,一个画面一闪而过,一张凑得很近的脸,他认识那张脸,认识那个人,只是他不认为自己经历过这样的事。 那张脸凑得很近,嘴唇很凉。 等等,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两片嘴唇的温度。 “老秦?”周赫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想法。 “你和淮砚好了吗,我们都吃饱了,要进行下一项活动了!”周赫尔很是兴奋,他很久没有玩得这么尽兴了。 他的朋友不多,玩得好的朋友就更少了,而秦汝州又是个工作狂,平日里根本不会出来玩,更不要说来度假村或者温泉馆之类的地方了,好在现在有了沈淮砚,秦汝州也开始出来玩了,多了点活人气息。 “你还好吗?要继续出去玩还是留下来休息?”秦汝州微微弯下身子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声音和缓,他能感觉到沈淮砚的情绪不太对,尽管很想自作主张要他休息,但还是选择尊重他的意见。 “我有点头疼,我想睡觉。”沉默了很久,沈淮砚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道。 “他喝多了,我和他回去休息,你们去玩吧。”得到答案的秦汝州立刻回绝了周赫尔的邀请。 “太遗憾了,那我们走吧,你们两个就看家吧。”周赫尔起身,招呼着众人骑上自行车前往不远处的二十四小时娱乐中心。 第116章 他们一行人约好了要去ktv大展身手,虽然结果可能是端着架子都不太好意思大声唱。 “下次少喝点。”秦汝州一边带着沈淮砚往屋子里走,一边说着,末了他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说你也不听,我跟在你身边就好了。” 沈淮砚的脑袋一片混沌,完全凭借本能在向前走,他能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只是无法理解也无法做出回应。 度假村的小屋结构都大致相同,一层是客厅和棋牌室和厨房卫生间,二层三层则是住宿的房间,他们还没有分好房间,秦汝州便将沈淮砚带入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房间陈设很简单,两张单人床外加一个放在中间的小床头柜,窗子倒是不算小,窗帘是雅致好看的灰色。 把沈淮砚在床上放平后,秦汝州喘了口气,拧着眉发现这孩子睡觉姿势实在扭曲,在床上扭成了麻花,脚在这边头却在那边,因为他喜欢乱动的缘故,衣角也跟着掀开了一些。 “也不怕着凉。”秦汝州叹了口气,不省心,自己这个年纪已经被亲戚赶去住校了。 不过这些都慢慢来吧,总归现在有自己可以照顾他,身边也没什么潜在的风险。 秦汝州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床被子,抖开,而后轻轻地盖在沈淮砚的身上,而后坐在他床边凝视着他的眉眼。 他告诉自己,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于是,在黑暗的房间中,秦汝州低下了头。 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拉近,呼吸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一点点甜味儿钻入他的心中。 还真是不错的酒,如果不是让沈淮砚喝醉了的话。 秦汝州想着,单手撑在床头的一角,他感到手心冒出了些许薄汗,不过不重要了。 他再次附身,无限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直到嘴唇贴上那有些发热的脸颊。 蜻蜓点水的,稍纵即逝的。 在他们之间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什么都不会因此改变。 但秦汝州知道,从今之后,他只会是他的父亲,不会再头脑发热。 他忍不住痛斥自己,一个靠着大量药物和治疗维持生病的随时可能离开这世界的人,一个比沈淮砚年长这么多的人。 一个胆小懦弱而自私的人。 他早该在游轮上遇袭的时候就将沈淮砚送到国外读书,远离是非的中心。 不,更好的选择是隐去身份资助他和他最重要的哥哥,让他可以在自由无拘束的环境成长,而不是需要在他身边替他考虑各类危险的事。 秦汝州知道自己上头了,他应该离开了,于是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而后带上了房间的门。 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淮砚睁开了眼睛,虽说脸颊依旧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但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不似在楼下那般混沌。 他几乎要认为刚刚发生的事是幻觉,不过,还是睡觉吧,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想通的。 不过一切的事情沈淮砚都可以接受,连重生都接受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他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 在周赫尔一行人唱着跑调的《onenightin上海》歪歪斜斜回到小屋的时候,秦汝州正坐在茶几前看几个部门递上来的上季度报表,他很满意东洲开拓海外市场的进展并没有因为这次舆论事件而停止,故而额外给几个表现优异的员工发了奖金。 听到混合在一起格外刺耳的歌声,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工作转头望向门口,他们的脸上满是兴奋。 “老秦你真该和我们去,我太他妈好奇你唱歌什么样子的了,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了,就没听你唱过歌。”周赫尔和齐正则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大着舌头说道。 “喝多了就往嘴里喷点消毒水。”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和他讲话。 “咦,谁给我发邮件。”周赫尔没理会好友的奚落,将手机贴到眼前仔细看,“哦,是他们拍好沈一部分的视频了。” “你要看看吗老秦?”周赫尔的眼神有点花,靠的很久,将手机递了过去。 “你离我远点。”秦汝州一边接过手机一边说着,沈一出来澄清的事他们刻意瞒了沈淮砚,所以他最好还是把把关看看措辞是否合适。 就在这时,沈淮砚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什么视频,我也想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楼梯口的位置,目光在周赫尔和秦汝州的脸上移动着。 “没什么。”周赫尔立刻慌了,他本能地想要狡辩,奈何笨口拙舌不能立刻想出完全的借口。 反观秦汝州则镇定极了,他将手机合上丢给周赫尔,向楼梯走去,温声问道:“你睡醒了吗,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热水?” “爸。”沈淮砚打断了他的话。 从周赫尔一行人唱着歌进门的时候他便被吵醒了,正好有些口渴想着下楼找些水喝,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沈一什么的。 “这件事,你听我解释。”秦汝州心脏猛地下坠,他当然知道沈一在沈淮砚心中的地位,也知道这次出境就是把沈一推到大众的面前,这确实是下下之策。 “你不用解释,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而且,我想,我哥他应该同意了,我只是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代替沈一出境可以吗,他没有人保护,我害怕他遇到危险。”沈淮砚慢慢向下走,他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只是沈一自己愿意,而且也能帮东洲和尔雅解围,这确实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他没有立场拒绝。 他确信沈一心中一直想要报答帮他治病的尔雅医院,他一定会做这件事的,否则他的良心会不安。 沈淮砚也不愿意哥哥心中一直怀有亏欠的想法,但是,他更希望这件事能由自己去做,他本就是秦汝州的养子,为东洲做些事情是应该的。 眼看形势不太对劲,周希迩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上楼休息了,将一层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回去后和你哥哥一起商量好吗?”秦汝州软了语气,他是自私的,他不愿意让沈淮砚出面,而沈一则相对没那么重要。 “然后你们在明天就把澄清视频公开对吗?”沈淮砚不吃他这一套,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漏洞。 他甚至在想,也许来度假村度过周末这个主意便是他们为了拖延时间想出来的。 周赫尔下意识望向了秦汝州,他们原定的澄清时间确实是明天或者后天。 秦汝州并没有在意他的眼神,反而一味专注地望着沈淮砚:“我承认我曾经想过,但是既然我答应了你,那我就不会在这个周末发布。” “今早澄清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你不会考虑这些吗?”沈淮砚步步紧逼。 “东洲的股价很稳,甚至有上涨。”秦汝州自若应对。 “好,我信你。”沈淮砚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很晚了,睡觉吗?” 秦汝州和周赫尔都不敢相信沈淮砚这么轻易就被说服了,周赫尔刚想说什么,便被秦汝州一个冷冷的眼神打断了。 今晚秦汝州看自己这个朋友很不爽,要不是他大喊大叫着回来,又嚷嚷着看什么沈一的视频,这件事根本不会被沈淮砚知道,澄清也不必再拖延。 第112章 握住了沈淮砚的手,秦汝州任凭他领着自己上楼。 “完蛋,”走到拐角处,沈淮砚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秦汝州,“我下楼是要找水喝。”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秦汝州松了一口气:“你睡着的时候我准备了蜂蜜柚子水,走吧,喝一点。” “好。”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此刻客厅的灯光已经被最后离开的周赫尔关掉了,客厅没有窗帘,月光淌入室内留下清亮的一块地板,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出现在阳台的厨房位置。 沈淮砚没有麻烦秦汝州动手,他自己拿了杯子接了水,转身靠在半高的料理台上仰头喝水。 他垂下眼眸,微微挪动脚步,尽管两人之间个隔着几步,但他们两个的影子靠在了一起。 沈淮砚轻轻笑了起来,盯着黑影问道:“你会跳舞吗?” “我吗?”秦汝州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语气,“很久之前学习过,只是我将它当成一项任务,大概能不出错地跳,只是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英华的舞会你会来吗?”沈淮砚将只剩下柚子果肉的杯子放在了手边,双手一撑,轻巧地坐在料理台上,歪着头盯着属于秦汝州的修长影子。 影子也很好看呢。 他有点好奇,自己这位养父,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其他心思,他的目光一寸寸偏移,落在了秦汝州的脸上,果然,在接触到他目光的一瞬加,秦汝州偏过了头。 “公司不忙的话我就去。”秦汝州模棱两可道。 “好吧,可惜我找不到舞伴了,那个破学生会长好像说我只能和他跳舞。”沈淮砚说道。 “陈雪宿?”秦汝州立刻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年纪不大心机颇深。 第117章 他有留意过沈淮砚在学校的人际交往,确实有人提起过陈雪宿和沈淮砚频繁接触的事情,只是他并没有在意,这破学校已经烂到学生会长就能说一不二了吗。 “对,是他。”沈淮砚点了点头。 其实他根本不想参加那个劳什子舞会,跳舞什么的,尤其是那种没一点技术性纯粹为了交际转圈圈的舞蹈更没什么意思。 “你别听他的胡话,一个学生的话没什么分量。”秦汝州对此不屑一顾,他倒要看看去校庆上看看一个学生哪里来这么大口气。 “回去睡觉吗,我好困,明天还要滑雪,会很有趣吧。”沈淮砚向外走去。 两人并排回到了房间,虽然房间足够多,但是其他四人也都选择了同性别的住满一个房间,彼此间也能说说话聊天。 已经很晚了,两人各自躺在单人床上想着事情,窗帘有些薄,透出些许亮光。 虽然沈淮砚现困极了,但他还是惦记着那个吻到底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做了梦,或者是什么前世的记忆。 他半侧着身子只露出脑袋,瞄着躺在另一侧的秦汝州,他身影黑乎乎的,呼吸很轻,身体几乎没什么起伏,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算了算了,他自己一个人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是睡觉吧。 第二日早晨七点半周希迩便敲响了两人的房门,大声说道:“周赫尔已经订好了早饭,你们下楼一起吃点然后我们去滑雪场。” 沈淮砚差不多清醒了,他在卫生间洗漱后换上了昨晚订购到小屋的衣服,这才和秦汝州一起出门。 “你不困吗,我们只睡了五个小时多一点。”沈淮砚连连打着哈欠,询问一旁正在回邮件的秦汝州。 “还好,不算困。”秦汝州简单地回答,“没关系,我们承度假村的公车去,你困了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 下了楼,早餐的香气扑面而来,周赫尔和季郁荷已经坐在桌子边开始吃早饭了。 早餐是从西山区度假村食堂送来的,有包子油条手抓饼和简单的小菜,还有两罐热气腾腾的粥。 “和医院门口那家早餐店的味道很像啊。”沈淮砚随口说道,他还很困,故而食欲不振,只是用勺子将粥挖起来又放回去。 “另一个同学呢?”秦汝州扫视着客厅。 “他喝多了,昨天晚上回房间吐了一晚上,估计没睡好吧。”周赫尔抢先回答,“酒量不好还使劲灌我酒,我还以为他多能喝……” “明明是叔叔你一直抓着齐正则和你比赛谁喝得多。”季郁荷翻了个白眼,对周赫尔颠倒黑白的本领感到佩服。 几人吃完了早餐,只是齐正则仍旧没有下楼,周希迩说再上去看看,周赫尔则打开了电视想要挑个电影看。 “这个时间点你看完片头就该出发了。”沈淮砚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盯着屏幕说道。 “你不懂快进吗?”周赫尔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反击的机会,连说了好几句,“没想到也有你那自诩聪明的脑袋都不知道的事啊。” “少废话。”秦汝州站起身坐在了沈淮砚的旁边。 沈淮砚自然地靠近了一些,半个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打算看看周赫尔挑的影片。 “咦,怎么是录像带,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用这么老旧的观影方式吗?”周赫尔皱着眉将录像带放入了播放机中,期待地看着屏幕。 白色的雪花出现在屏幕上,而后便是片名《午夜凶铃》。 “我草。”周赫尔吓了一跳,立刻按了暂停键,而后将录像带退了出来,“这倒霉管理员放这鬼片干什么……” 沈淮砚止不住地笑,他这才注意到,这小屋的布局结构似乎与《环界》中位于南箱根的度假村布局类似,而且,这个度假村真的有一家精神病院改造而成的鬼屋,度假村的所有者该不会是铃木光司的书粉吧…… 笑过后,他的心中隐隐涌现出不安,不管刻意与否,在游客租住的小屋里出现这种东西实在有些晦气,今天的行程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这时候,周希迩和齐正则一前一后下了楼,齐正则的脸色不错,应该是缓过来了。 “快快,最近一班车八点发车,我们赶上那辆车。”周赫尔急匆匆站起来向着门外走去,“都穿得厚一点,抗摔。” 几人出了小屋,很顺利地赶上了八点那班车,车上挤满了年轻的面孔,他们都对全新升级过场地更宽阔的滑雪场很感兴趣。 穿过小路,他们来到了靠近山体建造的滑雪场,这山没有名字,当地人一般称为西山,人造雪铺盖在山体上行程了天然的滑倒,比一般的滑雪场坡度更陡,长度更长,故而也吸引了不少外来游客,尽管现在为时尚早,滑雪场的接待处已经人满为患,声音嘈杂。 “走走,去领装备。”周赫尔兴奋地拉着手握通票的齐正则向着前台走去,其余人则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他们两人便各自拿着几套护具走了回来。 按照场馆内贴着的标识,几人将护具穿戴整齐,而后准备出发。 在进入滑雪场的地方,他们各自领到了滑雪板和滑雪杖。 这感觉实在是太棒了,沈淮砚透过护目镜望出去,雪很紧实,很多人已经在滑道上竞速了。 “先都别走,咱们拍张合照。”说着,周赫尔将手机高高举起,摄像头对准众人。 听到要拍照,沈淮砚立刻比出了标准剪刀手,几人都笑得灿烂。 轻快的咔嚓声响起,周赫尔表示照片很好,他立刻将照片po在了朋友圈。 “我们慢些滑吧?”沈淮砚将滑雪杖点在地上,另一只手扶着围栏。 “你之前学过?”秦汝州犹豫着开口问,他不认为在孤儿院有机会接触这些运动项目。 “我之前和齐正则出去玩的时候曾经在小型的滑雪场尝试过,不过我只去过一两次所以滑得不太好。”沈淮砚的大脑转得很快,搪塞了过去。 “你陪在我这里玩得不尽兴吧,去找其他人吧,我就在那边的休息站里坐一会儿,别担心。”秦汝州表示自己没事,他不想沈淮砚只是在自己身边,带他来这里是为了放松,而不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 “好,你小心,千万别滑太快了,还有尽量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冷的话就和他们要个热水袋。”沈淮砚叮嘱着,他清楚秦汝州的身体状况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而且要尽量避免和其他人相撞。 “这些话应该我和你说,去吧,不用担心。”秦汝州有些无奈地拜了拜手,“你快去玩。” 沈淮砚眼底仍有担忧,但他仍然点了点头,向前追上齐正则等人。 沈淮砚先将雪板依次抬起再落下,试着熟悉动作,确保上一世的技能没有退化。 冷冽的空气吸入鼻腔,这种感觉很棒,他笑着问道:“去比赛吗?” “好啊,我们比比谁跟快,就从前面那里出发……”齐正则眺望着远处,数出几个弯到后惊喜地发现了旗帜样子的标志物和地上贴着的彩带,“旗子那里是终点,怎么样?” “走啊,三二一,出发。”周希迩大声喊着,同时膝盖微弯,身子前行冲了出去。 “不讲武德……”其余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都跟上了她的动作向前冲了出去。 沈淮砚眯着眼向后瞧了瞧,冲秦汝州挥了挥手,这才转身按了按护目镜俯身向前滑出去。 他嘴唇紧抿着,速度越来越快,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到了这具身体上,他已经重新掌握了这项技能,在越过排在最末尾的周赫尔时,还抬起滑雪杖在他身上点了点,冲他咧嘴一笑。 第113章 “你滑这么好!”周赫尔的声音被他甩在了身后。 继续向前,沈淮砚的速度极快,很快在第一个转弯的位置追上了齐正则,继续冲着远处的目标冲去。 在他快要靠近第二个较大起伏地形的时候,他慢慢减速防止冲出去,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冲过来的动静,他刚想回头叫齐正则别为了赢冲这么猛,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来不及调整姿势便整个人摔了出去,痛感在几秒后袭来。 不会真的扭到了吧,沈淮砚心想着,却看到了另一具身体从坡上滚了下来,那人大概是想重新控制方向,却冲向了更远处。 显然,就是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刚刚撞了自己,沈淮砚咬着牙忍着疼慢慢爬起来,打算叫那人滚过来给自己道歉。 这个区域的地形大半是自然形成的,较为复杂,来到这里的都算是老手了,所以安全员并不多,他们现在并没有发现这边的状况。 沈淮砚踩着滑雪板向前迈步,那身衣服他有些眼熟,好像是……陈西远? 他被气笑了,这家伙还在为昨晚的事情报复自己吗,况且砸伤季宇承的是齐正则,他撞自己是干什么,找死吗? 雪场的范围很大,只有靠近边缘的位置有监控,中心地带监控覆盖面很窄,看着倒在地上的陈西远,沈淮砚笑着慢慢摘下了滑雪板,他也许可以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教训一下陈西远? 第118章 就在这时,陈西远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的临近,他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只是行动不便尝试很多次都没有结果,他急忙趴在地上抬头看。 看清沈淮砚的脸和手中拎着的滑雪板后,他心凉了半截,那玩意砸在身上有多疼他比谁都清楚,连忙砰砰磕头求饶:“哥求你饶过我,我这不是故意的,我刚学会滑雪没多久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会这样。” “你猜我信你吗?”沈淮砚倒是不怀疑他是新手的话,毕竟连摔倒了自己站起来都坐不到,必然不是什么老手,至于他是不是存心往自己身上撞,那就要画上一个问号了。 他抬手将滑雪板向下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盯着陈西远:“你知道吗,你和你那个朋友都挺讨厌的。” 到处欺负人,还出卖自己亲妹妹,沈淮砚咬着牙,将滑雪板丢在了地上,他克制住了打人的冲动,自己不能用错误的方式惩罚他们。 他很想帮同学出口气,但是他更希望在自己站到更高处后,用正确的方式来完成这件事。 沈淮砚只是举起滑雪板继续吓唬陈西远:“那要是你以后再做些坏事呢?” “哥别说做坏事了,见到你我以后都磕三个响头再走行不行?您以后就是我大哥,大哥先把手里的板子放下成吗?”陈西远心跳得那么快,他本就知道自己不怎么受父亲喜欢,若是沈淮砚给秦汝州吹点什么耳边风让东洲针对自己家的产业,那就完蛋了。 “磕五个吧。”沈淮砚忍不住笑了,陈西远认怂倒是快,周围没人他底气都虚了。 不过他不打算扶他起来,就让他在雪地里冷静一会儿。 就在沈淮砚重新将滑雪板按在脚下的时候,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地面上的雪似乎在颤,该不会是最近没睡好又喝了不少酒导致产生幻觉了? 这么想着,沈淮砚便失去重心不受控制地摔在了地上,这不是幻觉!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刚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陈西远又一次摔倒,整张脸栽进了雪地里。 “不好!”沈淮砚意识到不妙,他们的附近就是山体,而这个季节的山上…… 失去意识前沈淮砚只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冰凉,眼前的光线尽数消失。 雪将一切深埋。 雪崩发生前秦汝州正坐在小屋里喝着热茶,滑雪场的空气湿润,虽然有些冷,但总体还是可以忍耐的,而且,他能看出沈淮砚喜欢滑雪,在提起滑雪场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亮亮的。 只是,秦汝州将茶杯端离唇边的动作缓了缓,他迟疑着想,沈淮砚一定有很多秘密,自己所认识的他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么想着,秦汝州有些颓丧,倒不是遗憾于沈淮砚对自己不信任,只是他不愿让沈淮砚一个人承受那么多,这样会很辛苦。 他总会联想到孑然一身和一群如狼似虎的远方亲眷抢夺东洲时的自己,那个时候如果有人帮助,也许他也不需要煎熬那么久,还让身体状况更糟糕了。 所以他才很希望沈淮砚坦诚一些,他永远不会怪他,他只会帮他。 就在秦汝州靠在椅背上慢慢将腿伸直缓解长时间弯曲产生的困倦时,他听到了外面吵闹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他急忙跟随房间里的其他人冲出了小屋。 就在他们跑到稍平整一些的地方时,秦汝州回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大量的雪从天上压下来,小屋替他们挡掉了一小部分雪,四周的雪涌入再次将他们淹没。 救援很快赶到了,休息小屋在靠外的地方,收到的影响不大,再加上有小屋的缓冲,这附近的人们都只收了擦伤,大部分人都没什么事。 “秦董,您先跟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吧,您的同伴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的。”管理员及时赶到,他耐心地劝说着。 秦汝州摇了摇头:“我孩子在里面……” “可是您受了伤,要不……”管理员还想要劝说,却被秦汝州双手拽住了衣领拉近了许多。 “我说,我儿子在里面你听不懂吗!”秦汝州大吼着,怒视着管理员,他很少会有如此失态的情况。 管理员快被吓傻了,他从未想到过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发起火来会是这个样子。 在喊出这句话后,秦汝州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他深吸了一口气,松了手:“抱歉是我失态了,如果方便的话我能跟随搜寻队一起行动吗?” 管理员想了想,现在接近中午了,气温高亮度高,他叮嘱他们稍微照看秦汝州便好了,他可不敢得罪秦董。 “好,您跟着他们就是了,只是搜救的时候您稍微离远一些,当心受伤。”管理员痛快地答应了,而后将一名队员只给搜救队。 好在为了规范管理,所有在使用的头盔上都装有定位系统,这次派上了用场,搜救队人员可以精确地定位人员的位置,他们从雪场的外围开始搜救,向着内侧不断扩大范围,秦汝州跟着他们坐在特指车辆上不断前行,他盯着屏幕上不断闪动地代表人员位置的红点,每靠近一个都期待着能找到沈淮砚。 只是每次都是失望,他只好重新坐回去,不给搜救人员添乱。 终于,在靠近山体左侧的位置,他们挖出了沈淮砚和陈西远。 “您看看是您家属吗?”搜救员急忙靠近问道,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受了伤的游客,实在让他压力倍增。 “是他。”秦汝州终于松了一口气,沈淮砚的身上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伤口,他接受了搜救员的帮忙,将沈淮砚送入车上,他们将要送他离开这里前往医院做全身检查。 沈淮砚的眼睛紧闭着,护目镜还牢牢地戴在脸上,只是头盔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秦汝州将他的上半身纳入怀中,用一条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碎冰粒,而后将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 就在他拿出毛巾打算拧干的时候,他看到了上面的水红色,手指猛地一抖。 秦汝州不可置信地将手探入怀中人的发间,他的手腕抖得厉害,不敢却不得不望了过去。 在冻得发紫的指尖,淡红色的被雪水稀释过的血液正在向下淌。 “麻烦快些,去最近的医院。”秦汝州的声音有些哽咽,莫大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在他的心口四处乱撞,他不想让沈淮砚收到一丁点伤害,他为什么要允许沈淮砚去参加这么危险的运动。 “您放心,我们很快就到安全地方了,那里有等待的救护车对您家属伤情判断后就可以送往医院了。”驾驶员负责地解释着。 在他身边坐着的另一个搜救员小声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突然发生雪崩?” “是啊,西山区度假村一直很规范,定期清场来制造雪崩释放积雪能量避免出现意外,怎么会这样?”驾驶员显然也不清楚,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还是不要说了,等调查结果吧,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搜救员用手肘捅了捅同伴,示意后面还坐着乘客,说这样捕风捉影的话不太好。 秦汝州沉默着,他整颗心都放在沈淮砚的身上,他好怕他有任何闪失,他可能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他带给沈淮砚的只有危险,他想要将他送出国远离这一切,从前这只是偶尔产生的想法罢了,这一次,秦汝州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他担心沈淮砚不愿意,自己也不好强迫他。 他在心里祈祷着一切无恙。 这段在秦汝州看来无比漫长的路终于到了尽头,立刻有护士接过了沈淮砚。 秦汝州立刻将伤口指给了护士:“他后脑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他一直不醒来,他会不会有事,能不能快些检查治疗?” 护士习惯了见到的语无伦次的家属,只是这个孩子头后部出血,还丢了防护帽,确实可能十分危险。 她立刻说道:“那您跟我一起上车吧,我们这就前往西山区第二人民医院。” 秦汝州也不多言,立刻上了车。 第114章 秦汝州实在担心沈淮砚的情况严重,立刻打给了尔雅医院里自己信任的医生,又联系了自己的手下查探滑雪场的事情。 既然那几位搜救员都认为事有蹊跷,他更要查清楚。秦汝州不得不猜想这件事或许又是冲着自己和两个养子来的。 只是,他想不通,他们要来滑雪场的事是临时起意,他原本打算在寒假的时候再带沈淮砚来玩,意外提前了计划,难道真的是意外? 秦汝州的脑子里很乱,他没法静下心思考,只是无措地望着护士忙着为沈淮砚止血,又夹上了检测的装置。 “请家属放心,体征还算稳定,更具体的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您别急,等下您先去处理下伤口吧。”看出这位家属的急切不安,护士好心安抚道,“您放心,这个年纪的孩子身子骨结实,别担心了。” “多谢你。”秦汝州无力地回应着。 第119章 很快,终于到达了医院,沈淮砚被送入了手术室,秦汝州并没有去处理伤口,他只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待着。 很快手机上出现了古赫发来的消息,是两份表,一份是西山滑雪场定期人工制造雪崩减小隐患的时间单,另一份则是每三天一次的雪场检测报告。 秦汝州仔细查阅几次,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虽说检测覆盖率很高,可以规避一切风险,但也不排除确实会突然雪崩的可能性,难道真是巧合。 若是有人故意制造了这场意外,并且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动向呢? 那天的饭桌上外人只有周家的姐弟,季郁荷和齐正则两个孩子。 怎么可能,秦汝州摇了摇头,事发的时候他们也都在滑雪场内,两个孩子的家长怎么可能冒着伤害自己孩子的风险下死手。 周赫尔和周希迩就更不可能了,他们一家帮了自己那么多,显然不可能。 怀疑的对象只剩下秦天柏了,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敢相信秦天柏会有这样的人脉,制造出这么大一场雪崩,怎么可能。 那么……只可能是他泄露了消息,被其他人利用了。 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对手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置他们于死地,该斩草除根了。 他打开通讯录调出秦天柏的号码想要打给他质问他,却在按下拨号键的时候停止了。 他再次打给了古赫:“秦天柏从西山宫泉离开后见了谁,给谁发了消息,说了什么话,都查清楚告诉我。” 古赫那边也看到了西山区滑雪场发生雪崩的消息,他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全,接下任务后急忙问道:“您还好吗?有受伤吗?淮砚少爷呢?也还好吧?” “我没事,沈淮砚晕过去了,我在手术室外,你动作快点查清楚,这次我不会放过任何人。”秦汝州深吸一口气,痛苦地开口。 一分一秒都备显煎熬,他盯着墙上的分针,时间越久,他的心情越糟糕。 几十分钟后,季郁荷和周赫尔出现在了走廊里,他们一眼看到了秦汝州,急忙靠近。 周赫尔问道:“汝州你还好吧?淮砚呢?” 秦汝州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手术室,没有说话,他只觉得嘴唇都要凝固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向后仰着头,抑制想要流泪的冲动。 秦汝州无法克制内心蔓延的悲伤,父母去世了,而沈淮砚也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他一辈子就只能孤身一人吗。 是他的错吗。 他为什么还要靠着药物和理疗继续活下去。 “叔叔你别担心,淮砚肯定会没事的,他身体很好的。”季郁荷看出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悲伤,她急忙安慰道,这一家人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了自己,她不希望他们伤心难过。 “谢谢你,你们的另一个同学怎么样了?”秦汝州勉强开口问道。 “他有轻微骨折,已经包扎好在大厅吊水了,希迩姐伤得有点重,也在治疗。”季郁荷在椅子上坐下,她也担心着沈淮砚的伤势。 周赫尔靠在墙壁上,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他问道:“淮砚伤得怎么样,你先简单和我讲讲。” “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是头上的护具掉了,头后面流了很多血……从滑雪场到进入手术室的时候一直在昏迷……”秦汝州需要极力克制声音的抖动才能将这句话完整说出来。 “天啊。”周赫尔只说了这两个字,双手抱在头上靠着墙壁慢慢滑下。 后脑处有重要的脑干,调控着着人体生存所必要的生理机能,再加上一直昏迷,周赫尔明白伤得不轻,他不能在再说什么刺激秦汝州了。 他担心地望着秦汝州,他从未见过好友这个样子。 虽然周赫尔自己也很担心沈淮砚,但是,他叹了口气,自责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叫着要大家一起来玩。” “是我和齐正则的错,是我们两个非要到西山宫泉来找沈淮砚玩,还是我们提出了要去滑雪场玩。”季郁荷忍不住哭了起来。 “齐家的小孩儿已经骨折了,他也受了伤,你们两个就别自责了,不是你们孩子的错。”周赫尔捂着脸不愿直面走廊中悲伤的情绪,再说下去他自己可能也要流泪了。 “和你们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秦汝州闭上了眼,他沉浸在自责中无法自拔。 他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将沈淮砚带走,为什么要给沈淮砚带来这么多危险。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说话,大约十几分钟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沈淮砚躺在担架上被推了出来。 “怎么样医生?”秦汝州第一个迎了上去,匆忙问道。 “有一点小问题,先推回病房,等下我拿了ct慢慢和你说。”医生摘下口罩和手套,挥挥手失忆护士将担架推走。 几人一同跟着前往了病房,医生这才关上门说道:“情况是这个样子,脑震荡,不轻不重吧,这些都不是问题,年轻人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可以正常生活,身上的其他伤口我也处理了。唯一的问题是……” 说着医生举起了片子,将某一处阴影指给他们看:“血管破裂再凝固,这里的淤血压迫到了神经,所以他的智力或者记忆可能会受到影响,但这个没关系,我们已经处理过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少半个月最多半年淤血就会完全消失。可能这段时间需要你们家属多费点心照顾,其余没有任何问题,现在麻药没有过去,如果你们愿意,明天就能出院回家。” “好。”秦汝州心中的那根弦总算松掉了,他腿有些发软,坐在了椅子上,只是反喘着气。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您快歇歇。”周赫尔也松了口气,急忙握着医生的手表示感谢。 “应该的,对了,您是,周赫尔医生吧……我听说过您的名字,您父亲来我院做讲座的时候我见过您。”医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行业的标杆,也很是激动。 “是我是我,您客气了。”周赫尔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同行,热情地回应。 “您放心,这孩子没事,等下他醒来您在喊我,我先忙去了,滑雪场那边送来不少伤员,我们得去忙。”尽管医生很想和周赫尔探讨一些案例,但还是说道。 “我一起去吧,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周赫尔急忙道。 “好,太谢谢您了,您不仅医术是我们的榜样,为人也是。”医生很是激动,果然他的榜样各方各面都好。 两人一起出了病房,秦汝州缓了过来,对季郁荷说道:“你去看看周希迩和你的那个同学吧,这边有我在没事的。” 季郁荷点了点头,离开房间的时候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秦汝州摆脱了腿软的状态,起身来到床边,目光在沈淮砚头上裹着的纱布上流连着,幸好伤得不重,不过他还是打算让沈淮砚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再去学校,他刚上初三,学习的事情不急,再不济就读英华的国际版以后申请出国留学。 出国的事情,秦汝州的手指停滞在半空中,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现在就将沈淮砚送出国,这样那些眼睛便不会盯着他了,也可以安全一些。 他大概不会愿意,秦汝州有些伤脑筋,他既想送他出国,又不想让他伤心。 叹了口气,他继续坐在沈淮砚的床边,并不想去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沈淮砚的身上,偶尔拉起他的手捏一捏,或者拉一拉他的被子。 担心沈淮砚觉得冷,秦汝州特意将他的手捂热。 就在他烦恼于沈淮砚的手臂仍旧冰冷的时候,掌心里的手动了动,屈起后轻轻地在他手心碰了碰。 秦汝州急忙望去,床上的男孩总算醒来了。 在睁开眼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雾气,他的目光立刻捕捉到眼前的男人,是一张很熟悉的面孔,不仅符合他的审美,在世俗意义上也可以称之为好看,只是,他是谁? 各个感官终于恢复工作,只是后脑勺传来阵阵疼痛,他刚想伸手触摸,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男人拉着。 他皱了皱眉头,将手用力抽了出来,这人真是奇怪,表情明明冷若冰霜,手上的动作却那么热络,好像他们之间很熟一样。 “我认识你吗?”在摸到头后方的纱布后,沈淮砚嘶嘶地吸着凉气,皱着眉头问道。 闻言秦汝州微微抬头,直视着沈淮砚的眼睛,他确信对方眼里只有疑惑没有一次其他感情,他深吸了一口气,花费了足足半分钟才找到了声音:“我是你父亲。” 第115章 “你这么年轻……还真是奇怪。”沈淮砚更困惑了,眼前的男人虽然明显成熟,但能看出年纪不大,怎么会是自己的父亲。 秦汝州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他完全没想到医生所说的可能存在的问题会是沈淮砚不认识自己,他终于找到了呼叫的按钮,打算将医生叫到房间。 第120章 看着他的动作,沈淮砚也下意识在房间中扫视着,试图找到蛛丝马迹,他只觉得头痛,似乎忽略了一些什么东西,但这不重要了…… “你还记得什么?随便什么都可以,你说出来。”秦汝州有些着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情况。 沈淮砚垂下眼思考了片刻,良久才开口:“打南边来了个喇嘛,腰上别着个喇叭,打北边来了个……” “你在说什么?”秦汝州瞪大了眼,双手握住他的双臂,急切地问道。 “就,你问我我记得什么,我就记起来这个了啊。”沈淮砚有点困惑,不服气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人这么大力气抓着自己干什么。 “别以为你长得帅又是我爹就可以为所欲为,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我们新青年要杜绝愚孝。”沈淮砚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出来。 秦汝州一时语塞,他放缓了手上的力道,重新坐回床边,现在他也束手无策,只能等到医生来过之后再另寻方法。 只是沈淮砚的话让他有些哭笑不得,沈淮砚似乎很轻易地接受了自己是他父亲的事实,但说的话似乎不怎么过脑子。 “我记得我在滑雪,然后好像发生了什么,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沈淮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急于弄清楚自己的状态,而眼前这个应该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却比自己还要不靠谱,什么都不说只一味地四处张望。 “这个病房这么破,我印象里我父亲应该挺有钱的,我该不会是你私生子吧?你怕被亲儿子发现所以把我丢到这里?”沈淮砚自顾自地下了床,打算在房间里走走。 “等下,你先躺着,等医生看过后你再起来。”尽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淮砚的问题,秦汝州还是匆忙将人拦下。 “我要喝水,拜托你帮我倒一些,我口渴得厉害。”沈淮砚顺从地坐了回去。 在接过秦汝州递过来的水杯后,他一边喝水,一边仍旧盯着秦汝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吗?” “不是,这家医院是离滑雪场最近的医院,雪崩发生后很多伤员都送来了这里,所以病房是随机分配的。”秦汝州解释着。 他现在手足无措,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和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沈淮砚交流相处。 “合理。”沈淮砚赞同地点了点头,继续喝水。 终于,医生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一同走进来的还有周赫尔和季郁荷,两人听说沈淮砚醒来也急着赶回来。 “病人感觉怎么样?”医生有些忙,单刀直入道。 “还好,头有些疼疼,像是有人把我的脑袋当垫板锯木头。”沈淮砚简洁道。 “呃,家属呢,家属有发现他的什么问题吗?”医生转脸面向秦汝州。 “他的记忆力好像受损了,大概,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秦汝州无奈苦笑。 沈淮砚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是陌生人,不冷不热,带着几分戒备,还有一点对自己词不达意的纵容。 “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症状,但我们还是确定一下他记忆受损的程度吧。”医生说着,举起手指比了个三又比了个二,“孩子,这两个数相加等于多少?”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些人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傻子,但为了避免被当成傻子,他还是蹦出了一个字:“五。” “你能说几个简单的英语单词吗?”医生继续问道。 沈淮砚被气笑了,他勾了下嘴唇扬眉道:“pleasestopaskingthesestupidquestions.” 医生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脸对秦汝州微笑道:“家属应该感到高兴,孩子还是很从聪明的。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可以观察着记忆恢复的情况,每月可以去医院复查,最多半年就会完全恢复。而且孩子智力几乎没有影响,您也不用担心。” 说着,医生告别了他们离开了房间。 “干儿子,你还认识我吗?”周赫尔坐在床尾,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问道。 沈淮砚冲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点印象,好像是个不靠谱的人,我仅存的记忆告诉我离你远点,你总是会出糗。” “啊?我在你潜意识里形象这么糟糕吗,我好伤心啊……”周赫尔有点难过。 “行了,至少还认识你。”秦汝州在一旁语气凉凉的。 “你好像有点吃醋?或者我换个词,你不太高兴?”沈淮砚立刻转脸面向秦汝州认真分析,“你不用不高兴,既然你是我爸,就算全世界毁灭了我也第一个救你。” 房间安静了一秒,几人面面相觑,沈淮砚的脑子搭错线了吗,怎么说话方式变了这么多。 “那你认识我吗?”季郁荷指了指自己,打破了尴尬。 “就我记忆而言,我脑子里没几个认识的女性,你大概是其中一个,我记得你叫什么夏季忧郁荷花是吧?你爸妈一定不喜欢你,这名字这么长一定容易被老师点名。”沈淮砚看了她几眼,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时,房门发出了一阵笑声,齐正则自己推着轮椅出现在了房门口。 “我本来还在担心淮砚手上严重,没想到他已经可以开始讲话笑话了,我放心多了。”齐正则看着沈淮砚头上裹着的纱布说道。 “我也记得你,你是个愣头青,战力为零还上赶着往危险上凑,但你人应该不错,不然我也不会跟你一块玩。”沈淮砚立刻转脸望向房间新加入的角色,搜寻着记忆中的线索,做出了自认为精准的分析。 齐正则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么好笑的一句话都没有人回复,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又不是在拍狗血剧,怎么还玩上失忆了。 “叔,他怎么了?说话夹枪带棒的?”齐正则慌忙问道。 “大概记忆受损了,可能不认人吧,但是刚才医生考了他算术和语言,应该能正常生活,没什么大碍。”周赫尔看了眼秦汝州,算了,秦汝州的心情应该很糟糕,还是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闻言,齐正则沉思片刻,而后滑着轮椅来到床前,伸出手认真道:“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齐正则,是你的同桌,我们经常一起吃饭打球,是很要好的朋友,你帮过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你。就算你对我没什么印象,但我们可以继续一起玩。” 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齐正则,很陌生的感觉,他应该没有和这个人肢体接触过,不过…… “我叫沈淮砚,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对你的印象其实很多。”沈淮砚回答道,既然不排斥这个人,那他们关系应该不错吧。 “什么?你对我还有什么印象?”齐正则问道。 “我记得你经常说打南边来了个喇嘛,还有那个红凤凰粉凤凰,其实你家里说相声的需要练嘴皮子我猜得对不对?”沈淮砚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这个男生一进来他便联想起来了,自己脑子里那几个绕口令大概都是这个男孩说给自己听的。 “这……”周赫尔面露难色,虽说明面上沈淮砚的智力没有任何损伤,说话也是一如既往地损,但以前怎么说还是会和他们一起笑的,怎么现在却如此正经地将笑话,仿佛那些话一点都不好笑,该不会是伤到神经不会笑了吧。 “我头有点疼,但既然可以出院了,那我现在就带沈淮砚回家,周赫尔你陪两个孩子等到家长再离开,我先带他走了。”秦汝州及时站出来阻止了沈淮砚继续说些惊人的话。 “你是嫌我丢人吗?”沈淮砚立刻张嘴问道。 那清澈的眼神注视着秦汝州,让他一时大脑短路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沈淮砚记不清自己,还误会了自己。 “没有,永远不会。”深吸一口气,秦汝州注视着他,像是在承诺。 “那走吧,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沈淮砚点了点头,自己下床准备出门。 在走廊上,秦汝州习惯性伸手打算去牵他的手腕,却被躲开了。 “要培养孩子的独立精神,拉手这种习惯,最晚在小学就该改掉了。”沈淮砚单手插在口袋里,继续向前走。 其他三人远远跟在两人身后,注视着一幕,实在觉得魔幻。 “天啊,我感觉我不认识沈淮砚了,我记得他沉得住气,什么话都不会轻易说出口。”季郁荷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得了,该担心的是秦董。”齐正则呆呆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的打好石膏的脚踝,算了,身体吃点苦总好过记忆受损。 沈淮砚和秦汝州走在一起,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沈淮砚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似乎自己父与自己原本的相处模式有点腻歪了,这样怎么才能培养出独立的成人呢,沈淮砚确信地点了点头,尽管他父亲可能不是严父,但他自己要做个好孩子,独立自强,孝敬父母。 不过,记忆里怎么没有母亲…… 第121章 第116章 沈淮砚认真回想着,似乎确实没有这么一个存在,于是,他开口问道:“我妈呢?” “嗯……”秦汝州又一次被问住了,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虽然他很高兴沈淮砚能这么快醒来,但是他的问题也太刁钻了,每一个他都无法回答。 秦汝州并不能直接告诉沈淮砚一切真相,他的心里浮现出了另一个构想。 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沈淮砚送到国外,远离危险,等到自己将所有的隐患解决了,再由他自己决定去留。 无比艰难痛苦得下定决心后,秦汝州刚想假意告诉沈淮砚他的母亲在国外居住,却别他打断了话。 “没关系我都懂,我们这个家族,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各种小五小六去母留子都太正常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坚守正确三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让这样的事情在我本人,和我的朋友身边上演。”沈淮砚一副对秦汝州了如指掌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汝州停下了脚步,眉毛重重地拧在一起,这孩子到底看了多少狗血电视剧,哪里有这么离谱。 而且,自己洁身自好从未和任何人有亲密接触,怎么到他口中,自己就成了那个三观不正到处乱搞的丧心病狂的黑心家长? “别这样看着我。好吧我是骗你的我承认,我三观没我说得那么正,但是我一直在克制我自己尽量遵守这个社会的秩序…… 亲爱的,你别这样看着我了。“沈淮砚将那目光解读成对自己的怀疑,只好解释道,“好吧我三观一点都不正,我是一个严于待人宽于律己的人,我喜欢阻止别人干坏事,但和我关系好的人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所以,爸,你放心,不要说你再找十八房太太了,你把全世界的电线杆都掰弯了我都不会给你的正房通风报信的,你放心,我觉得我跟你关系还不错,我绝对帮你保守秘密。”沈淮砚信誓旦旦道。 秦汝州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想阻止沈淮砚继续说些疯话,但又舍不得打他,于是伸出手,在他脸上狠狠捏了一把,威胁道:“我看你还是不饿,还有精力说话。” “这不是你要带我回家了吗,我得了解下咱们家的家族秘辛,万一我说漏了嘴,那可不得了。”沈淮砚立刻回嘴。 “家里谁都没有,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通通没有。”秦汝州飞快收手,不想听他的疯话,快步向前走去。 沈淮砚眼前灵光一闪,飞快跟了上去:“那……” “男的也没有,电线杆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家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住,还想吃饭就闭上嘴什么话都不要说。”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他哪里知道记忆受损的沈淮砚会冒出这么多惊人的话语。 “好的爸爸。”沈淮砚点头称是,他只不过想到什么就都说了出来,委屈。 再没听到沈淮砚喋喋不休,秦汝州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话说得有点重了,于是,他回身,便看到了眼神鉴定、腰挺得笔直,头上顶着纱布眼睛亮晶晶的沈淮砚。 “回家吧,你刚从手术室出来,而且还在头痛,不要想太多事情,我们家庭构成很简单,你有一个在住校的弟弟,然后就只剩我们两个了。”秦汝州软了声音安慰道。 “真的吗,那我们出来滑雪不带弟弟吗?”沈淮砚好奇道。 “因为他太爱学习了,所以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学习。”秦汝州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 尽管心头疑云遍布,沈淮砚还是点了点头,坐在了秦汝州的身边。 车子向秦家的房子驶去,司机只觉得今日的气氛不太对,于是噤声保持着沉默不敢多言,唯恐秦汝州心情不好把自己送走。 很快车子便停在了独栋屋子外的车道上,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两人都还没有吃午饭,下了车后直奔餐厅。 这次沈淮砚确定了秦汝州没有骗自己了,这幢屋子他确实很熟悉,对屋内的布局一清二楚。 秦汝州提前吩咐过,故而厨师早已将饭菜摆在了桌子上,他特意做了几道清淡的菜肴以供沈淮砚食用。 两人坐下后,其余的人都离开了餐厅。 “所以这家里真的只有我们两个?”沈淮砚一挑眉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家暴或者其他的缺点,不然怎么连个老婆都没有,就算没老婆,连老公都没有一个吗?” 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这孩子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好不容易在车上消停了一会儿,现在又开始了…… 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重重地将盛好的汤羹放在沈淮砚的面前:“我要解释多少次?你能不能把你脑子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想出来的离谱故事丢出去。” “可是……你看着真的很优秀啊,你是不是和我妈离婚了,然后对她情根深种,所以才一直一个人。”沈淮砚脑洞大开。 他确实不相信眼前这个无论是外貌还是身材都算得上优越的年纪这么大的男人会没有家室。 “不是我对你妈情根深种,是你每天吵着要出国找你亲妈,这不,出国手续都办好了,就等着丢下我去找你妈。”秦汝州的语气毫无起伏,他说出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腹稿,这样,就可以送他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吧…… 沈淮砚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瞪着眼前那道清蒸鱼几秒,实在无法消化秦汝州的这句话。 真的吗,竟然是自己吵着要找妈妈所以才出国。 不是?啊?沈淮砚偏头盯着秦汝州,这男人对自己挺好的,怎么自己就这么不识好歹非要找自己妈。 “有个问题。”他将筷子放在碗上,双手交握在一起,“你们离婚的时候,我妈就没争取一下我的抚养权吗?如果她连争取都没有争取过,我怎么可能这么想要找她?” 秦汝州沉默了片刻,既然话已经这么说下去了,那他就将这个谎言圆下去吧。 “她当然想要你的抚养权,但是她争不过我,我比较有权有势会收买法官。”秦汝州回答道。 沈淮砚不可置信地转脸望着秦汝州,不是吧,收买法官这样的话可以如此冠冕堂皇地说出来吗? “那你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允许我出国了?”沈淮砚惊讶道。 这逻辑也太不正确了吧,正常逻辑秦汝州这样强行要走自己抚养权的人,应该会趁着自己丢失部分记忆的机会将自己彻底留在身边吧。 秦汝州被问住了,他没想到沈淮砚会问这么多问题,只好回答:“总之我已经在k国替你办理了手续,你就算不出国在这里也没有学可以上。” 沈淮砚彻底被自己名义上父亲的言论惊呆了,竟然可以这样操作吗?总觉得他瞒着自己什么事情…… “对了,你的手机在滑雪场坏掉了,我买了新的给你。”秦汝州从一旁的矮柜上拿过一直盒子递了过去,“电话卡也补办好了,你可以直接使用。” 秦汝州已经叮嘱了沈淮砚那几个好朋友不要乱说话,只说在学校里的事情。 “那,我什么时候去国外?”沈淮砚觉得发生的一切都离谱级了,自己人生的十几年中都活在这么抽象的日子里吗。 “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修养,十天后再离开。”秦汝州还是狠下心说了日期。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又想起来校庆的事情,“我记得我为了校庆的节目准备了很久,我可以参加完校庆再离开吗?” “可以,校庆就在下周五。”秦汝州干脆地回答。 沈淮砚点了点头,他吃饱了打算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也好整理下思绪。 “那我睡一会儿觉吧?”沈淮砚说着便离开了餐厅往楼上走去。 直到下意识走到秦汝州的房门前,沈淮砚推开门,这才觉出不对劲,这显然不是自己的房间,这么压抑冷肃的装饰风格显然不属于自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向走廊的另一侧走去,而后,他总算找准了自己的房间,他翻开课本,上面写着的果然是自己的名字。 换上睡衣后,沈淮砚将床罩掀了起来,却发现床上放着两个枕头,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睡在正中间,怎么会有两个枕头,若说自己不是一个人睡觉,那更不可能,这么大的房子有那么多空房间,谁会显得没事干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 这么想着,他抓起多余的那个枕头丢在了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爽…… 想到这里,沈淮砚猛地睁开眼,不对啊,自己怎么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明明自己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算了算了,自己脑部受损,产生什么想法都正常。 秦汝州枯坐在桌子前出神地反复咀嚼着自己的决定,他有些迷茫,这样的决定是否正确,他很是不舍。 在不久前他刚刚下定决心摒除一切不该有的想法,只全心全意做沈淮砚的父亲,可是……这场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缠绕在心底的复杂感情。 第122章 满腔的忧愁不知该说给谁,他只好找些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先是给古赫打电话要他找一个人来加班沈淮砚的母亲以照顾他在国外的生活起居,这个角色需要仔细挑选,不能让沈淮砚起疑心。 不过,沈淮砚的聪明程度秦汝州再清楚不过了,他怀疑这孩子早已自己偷偷查证了。 第117章 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些日子他不能再让沈淮砚离开家门了,任何的意外都可能让他追悔莫及。 安排好沈淮砚出国的一切后,秦汝州这才抬起头,将自己从沉闷的心情中释放出来。 他应该高兴点,沈淮砚出国能过得更快乐些,不用成日里面对着自己和秦天柏的脸,而且他的身份将会从一个人人议论的养子变成某个家族的富二代,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秦汝州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开心一些,却失败了。 他比想象中更舍不得这个孩子。 就在这时,周赫尔打来了电话,他急切地问道:“你要把淮砚送出国?刚才在医院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个淤血是有治疗方法的,大约一个月就可以修复沈淮砚受损的记忆了,西山区那个医院比较落后所以才不知道,你带淮砚来尔雅很容易就可以治的。” “嗯,我之前和你提过这件事,不用那么惊讶。至于治疗,暂时不考虑,我需要借这个机会送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秦汝州有气无力道。 “他年纪那么小,你怎么放心把他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周赫尔觉得自己自己这位好友实在不可理喻。 “是啊,他年纪那么小,我怎么放心他继续跟在我身边受罪?”秦汝州反问道。 既然事情已下了定论,那么他不必再继续纠结了,又不是送沈淮砚坐火箭上火星,若是实在想念,去看看他便是了。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想想很久不能见到沈淮砚了,不能听到阴阳怪气我了,我还有点伤感。”周赫尔那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你可以给他打电话找骂。”秦汝州也被逗笑了。 “对了,那沈一的澄清视频……”周赫尔想起自己打电话的原因,急忙问道。 “别再用了,沈淮砚都这个样子了,我不想再伤害他身边的人了。其他的证据也足够了不是吗?”秦汝州低下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嗯,你也别太难过了,反正你有在k国的子公司,到时想去一趟还是很容易的。”周赫尔宽慰着,他知道现在秦汝州心里一定不好受,自己除了说几句话也无法为他们一家做些什么。 由于午饭吃得有些迟,且沈淮砚睡得不省人事,秦汝州干脆将晚饭时间推迟到了八点之后,他在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却始终心烦意乱。 他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想要将不良的情绪消化掉,视线落在书房一角,他心念一动,走到了书架前,将那本薄薄的质量略显粗劣的笔记本抽了出来。 那似乎是他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沈淮砚身边的东西,只是沈淮砚不知道这个东西在自己这里。 是一本图画本,大概承载了孩童时期沈淮砚的所有遐想,有大房子,有汽车,还有…… 秦汝州忍不住拧眉,拇指擦过右下角被一团黑色覆盖的图像,是两个瘦长的小人。 他不由得挑眉,大概是沈淮砚和他哥哥沈一吧,不同于大部分孩子画得三口之家,沈淮砚画里应当只有他们两个人吧。不过他为什么要涂掉呢。 秦汝州将本子拿到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在最后的几页,纸张有些发皱,与本子的黏合处粘着透明胶,画面上留下了些许水痕和水红色的痕迹,他的手指覆盖在上面,心脏微微发疼。 他可以想象到小时候的沈淮砚一个人坐在角落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却被其他的人围在一起,那群坏孩子撕掉了他的画本,而沈淮砚咬着牙手脚并用地揍他们。 这样的日子会很艰难吧,他想。 秦汝州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在最开头的位置落下“淮砚”两个字。而后停了下来,墨水在最后的停顿处晕开一团,像是哭花了的脸蛋。 他将这一页纸揉了揉丢在了垃圾桶,重新拿出了新的一页,重新写下他的名字。 该从何处提笔,秦汝州将笔尖移开,他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他的心里承载了那么多,却碍于身份和身体状况无法将一切袒露。 他想,如果不能看着沈淮砚的眼睛说出那些话,那不如就留下这张信纸,让所有的一切都埋入时间的灰尘里。 日后就算腐烂也好,随风飘逝去也罢,他都会坦然接受。 想到这里,秦汝州再度提笔,将心中浓厚的思绪一字字落在纸面。 秦汝州违背了自己的观念,一直以来他都活得束手束脚,这次,就让他成为那个违背伦理将一切抛诸脑后的人吧。 在写下慢慢一页纸后,秦汝州将纸折叠好,夹在了那本笔记本之中。 将它放入书柜的深处,秦汝州连同自己的所有感情也一并封入书中。 从下一秒开始,他只会是保护他长大成人的父亲。 过了许久,书房门被敲响了,沈淮砚自然地推开书房的门而后揉着惺忪的睡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我饿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秦汝州立刻停下了手里正在忙碌的工作,站起身微笑着向他走来。 沈淮砚打着呵欠,脑后的痛感减轻了很多,他的食欲也增大了不少,现在的他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餐厅里的灯很亮,桌子一角那盏黑水晶灯散发着香气,依旧是清淡却不是味美的饭食,依旧是他们两个人,依旧是秦汝州亲自起身为他盛汤。 “这样的日子真不错。”沈淮砚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在说完的一瞬间,他也愣住了,这样的日子,那自己从前过得又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喝吧,等下还要吃药,明天医生回到家里来给你换药,你洗澡的话带上发套不要进水,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洗。”秦汝州免不了要多叮嘱几句。 “我记住了,不用帮忙,我手脚都没事。”沈淮砚只是点头。 目前他的秦汝州的情感有些复杂,自己不知为何,总是没法自然地叫他“爸爸”,可是这样会显得很没有礼貌,不过既然秦汝州没有介意,那他就继续不加称呼地对话吧。 “吃完了要在院子里走一走吗,养病的时候呼吸新鲜空气会好一些。”秦汝州看了眼挂表,时间还早,可以在附近的小公园里走一走消食。 “好啊,不过我要去拿下帽子,你等我下。”说着沈淮砚上楼去找自己的帽子。 已经很晚了,他懒得换掉睡衣,只是在头上扣了顶黑色的棒球帽,在门厅和一早等在那里的秦汝州碰面。 “多穿点。”看到他的穿搭,秦汝州明显流露出几分不满,投手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外套给他披上。 沈淮砚没有拒绝他的关心,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他对附近的这个小公园有一些印象,这里有专门的铺设了橡胶的跑道,中央的小广场上还分布着喷泉的喷口,晚上伴随着灯光会有喷泉表演。 他们来得正好,几个小孩子正在喷出的水柱间嬉笑打闹。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一呼一吸间静静感受晚风,又不约而同地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你以前很忙吗?”沈淮砚望着打闹的孩童、互相搀扶着散步的夫妇,突然开口。 “嗯?”秦汝州心念一动,偏头望向他,他是想起了什么吗? “我隐约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觉到孤独和无助,感觉我很少见到你,我就会自己跑来这里坐一会儿,会让我舒服一些。”沈淮砚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随着蓝绿色变换的灯带而移动。 “我印象中没有。”秦汝州如实回答,他的工作虽然忙,但是自从接两个孩子回家后便很少加班了,而且,他印象中沈淮砚并不怎么在晚上出门,偶尔几次外出也是和几个同学聚餐。 他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好像记得从前对我没有这么好,好像你不喜欢我。”沈淮砚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而且,很奇怪的是,我好像也不想喜欢你了。” “不过没关系,”他嘴角扬起笑容,转脸望着秦汝州,“但我会对你好的,虽然你可能看不上以后我赚得那一点小钱,但我还是会给你买很多很多你喜欢的东西的。” 秦汝州眼神错愕,他的嘴唇嚅嗫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不想继续谈这么沉重的话题了,于是,两人便决定原路返回。 夜深爽重,加之身体上疲倦,沈淮砚并没有在其他区域过多逗留便回到了房间准备洗漱然后睡觉。 只是在他盘腿坐在床上刷视频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有什么事吗?”他好奇地看向门口,秦汝州不像是会到自己房间来谈心的大人。 第123章 门开了,穿着睡衣的秦汝州站在了门口,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还拿了两盒药:“我拿了药给你,我担心你明天起得太晚不记得喝药。” “那你放桌上就好了,晚安爸爸。”沈淮砚恍然大悟,立刻蹦下床接过了药。 他就堵在房门口,秦汝州站在门框外面一些的地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沈淮砚眨眨眼,露出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爸爸晚安。” “……其实,我们一直是一起睡的。”内心挣扎了片刻,秦汝州还是说了出来。 “真的吗?”沈淮砚瞪大了眼,自己都十六岁了,都快要成年了,怎么还缠着秦汝州一起睡,这太幼稚了,自己一定要表现出独立的一面秦汝州才会放心自己出国。 第118章 想到这里,沈淮砚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我太孩子气了,放心吧,我可以自己早睡早起的。你也早点睡,晚安!” 秦汝州将剩余的话艰难地吞回肚子里,这才说道:“晚安,不过你不用特意早起,可以多睡一会儿,也不需要去学校那边。” 他克制住心底的情绪,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淮砚关好房门重新坐回床铺上继续回复列表里关心的消息,他抱着抱枕趴在床上,只觉得列表里很多人都有些陌生。 之所以他一定要参加校庆,不过是因为他脑海里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属于他的相声台词,他想,也许这件事对他很重要吧。 接下来的日子秦汝州在公司工作的时间显显著减少,开始迟到早退,总是陪着沈淮砚慢悠悠吃完饭才前往东洲,甚至午休时间都要回来陪他一起吃午饭,东洲本就很早的下班时间更是被他提前。 沈淮砚在家里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每天上午等待周赫尔来家中更换纱布,而后便在院子的躺椅上度过一整个上午,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他眯着眼睛越发犯懒,像只野猫,不多时便又沉入梦乡。 每到中午,车道外的刹车声响起,秦汝州便推开院门回来了,替沈淮砚捡起落在地上的外套,而后抓几片树叶在他鼻尖晃一晃,待他醒来后,两人一起回到餐厅吃饭。 有几次沈淮砚笑着说,自己现在正在度过的日子似乎是大部分人一生的梦想,衣食富足,还有人可以陪在自己身边一起吃饭一起喝茶,一起谈谈最近发生的趣事。 “真希望能这样过一辈子。”沈淮砚伸了个懒腰,幸福地眯起眼,看着秦汝州笑。 秦汝州下意识跟着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多了几分凄凉,一辈子这个词语太沉重了,也许对沈淮砚来说一辈子很长,可对他来说,像是个定时炸弹,他的生命天然相较于正常人短暂许多,他只能接受。 沈淮砚总说想去公司看看,他总说印象中东洲的某一款黑色杯体的咖啡很好喝,可秦汝州总是拒绝,他不想让沈淮砚接触外界,尤其是东洲,东洲里的那些人总是捕风捉影,本就对继承人的人选极为关心,若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沈淮砚出现,那他恐怕会成为活靶子。 不过,秦汝州还是在询问了周赫尔的意见后带了所有黑色杯体的咖啡回家,还带了那里出售的大量黑色盒子的胶囊或袋装咖啡。 那一晚看着和司机一样两手各提了数杯咖啡回家的沈淮砚错愕地瞪大眼,他不过是随口一说,东洲员工咖啡厅的饮品款式极多,他竟然都提了回来。 “我也不知道是哪一杯,所以我都带了回来。”秦汝州云淡风轻道。 “谢谢你!这也太好了吧!”沈淮砚很是激动,不过他并不像浪费,于是,他叫了几个朋友,在家里吃过晚餐后,他的每一位同学都提着十几杯咖啡离开了秦家。 “淮砚你真是贴心,担心我们期末复习的时候犯困。”齐正则苦笑着说道,他一晚上喝了很多咖啡,去了好多趟卫生间。 而周赫尔盯着黑眼圈拍秦汝州的肩膀:“秦汝州,你儿子比你还会折腾人,我上午都来过你家一趟了,下午又做了两台手术,你儿子一个电话就给我叫来我以为是有急事,没想到是给我灌了两大杯咖啡,生怕我睡着是吗?” “行了。”秦汝州长叹一口气,“如果出国后他每天给我打电话,我可能每天都会飞去k国吧。” “知道你们感情深厚行了吧,到时候别折腾我这个外人就行了。到时候干儿子一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你别又把我折腾去k国了。”周赫尔不满地撇撇嘴。 只是,他现在嘴硬罢了。 出国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秦汝州挑选了一所还不错的小规模私立中学,放学很早,课外项目很多,他希望沈淮砚能玩得开心一些。 机票也已经订好了,在校庆首日的第二个晚上。好在校庆这两日的活动秦汝州都被邀请参加,他可以跟在沈淮砚身边防止他从其他人口中听些风言风语。 这一日,沈淮砚换好了演出用的服装,打算和秦汝州一起前往英华参加校庆开幕式。 他在车上仍旧背诵着自己的稿子,秦汝州在一旁听着直笑:“你们怎么会写出这么离谱的台词?” “在大量梗里面发现了少量内容。”沈淮砚也跟着笑了起来,而后问道,“你可以不看我的表演吗?” “为什么?”秦汝州不解。 “我都要出国找我妈了,我想给你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我要是去演奏乐器就让你看,只是我去说相声,有点搞笑,我怕你想起我的时候,刚酝酿出伤感的氛围就想起我的相声然后被逗笑了。”沈淮砚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汝州无奈地笑着拍了下沈淮砚的头:“你在想什么?我当然会想你,你讲相声我会想起来,但不会笑的。” 很快,车子停在了校门前,沈淮砚抢先下了车,抬头看着熟悉的校门,真是气派,校园内的主路上还铺着红毯,怪隆重的。 各路记者都围在校门两侧,在看到秦汝州和沈淮砚的瞬间,立刻凑了上来。 秦汝州面色立刻难看起来,他分明嘱咐过校方不要让记者靠近他们,看来他们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些记就像是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抛出沈淮砚身世的诱饵。 他立刻拉住沈淮砚的手将他拖回车子里,吩咐司机:“开到地下停车场,让他们的人把入口拦住。” 终于,两人顺利从地下进入了校园,一个小领导就候在车门前点头哈腰地向他们道歉。 “贵校的赞助费不知道花到了什么地方。”秦汝州厌烦地挥了挥手,不轻不重讥讽了几句。 校领导的脸白了,又连忙道歉,说这是他们考虑不周。 紧接着,两人被迎接到了大礼堂最前方的贵宾区,这里的人不算多,沈淮砚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周赫尔、齐部长、董擎杨和陈蓓元。 青城市这么小吗,怎么什么时候都能碰上这么几个人,沈淮砚不太高兴地想着。 看着秦汝州坐下,他轻声问道:“我能和我同学坐在一起吗?” “就坐在这里吧,我担心那边人多撞到你的伤口。”秦汝州找了个并不高明的借口。 “我这么高,他们撞不到我的。”嘴上这么说着,沈淮砚却还是坐了下来。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水果点心,还有玻璃瓶装的饮品,沈淮砚好奇地拿起来尝了几口,味道很棒。 “英华的赞助费应该都用来做面子工程了。”想起不久前秦汝州奚落那人的话,沈淮砚笑了笑。 他举起咬了一半的饼干问道:“你要不要尝尝赞助费的味道?” 秦汝州无奈地笑了下,俯身咬在了那块饼干上,一并吞掉后才开口:“看来有不少人吃了回扣。” 很快,校庆演出正式开始了,先是冗长无聊的校领导讲话,而后他们特别邀请了杰出校友董擎杨讲话。 此时沈淮砚正昏昏欲睡,他习惯性想要靠在秦汝州的身上,却碍于在场人太多了,不得不控制自己坐直了身子,时不时偷偷掐下大腿避免栽倒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董擎杨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杰出校友这个名头我实在是担不起,我只不过是在学习上稍微有了一点成绩罢了,而我学生时代的挚友……” “挚友”这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刻意将目光投向沈淮砚他们这边。 沈淮砚冲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虽然他只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其他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但他确信这个男的面相极差,一定是讨人厌的家伙。 “他是你挚友吗?”沈淮砚凑近一些,不咸不淡地问道。 “不是。”秦汝州干脆地回答,“如果真是我挚友,怎么可能在你养病的时候都不提两盒补品上门看望你?” 有道理,沈淮砚点了点头坐回了座位。 接下来是主持人介绍整个校庆月的活动流程,他激情澎湃地对照着单子念着,最后结尾道:“在开始节目之前,我们要为大家一位特殊的嘉宾,就是来自尔雅医院的周医生,他代表医院为学校的医学角捐赠了一百万元,还将提供给我们英华学子每年一次的免费体检。让我们欢迎周医生讲话!” 第124章 这段时间沈淮砚一直在养病,他很少了解外界的消息,更不会知道周赫尔竟然有这么大的动作,他看向秦汝州,对方的脸色似乎并不意外。 “周院长和我提过这件事,也算是扭转医院和东洲舆论的好法子。”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秦汝州主动解释道。 “我这个人最笨,也不太会说,就放一段我院精心制作的宣传片来为大家介绍尔雅医院,以及未来我们希望如何在英华建设特色医学角落。”说完这番话后,周赫尔便退到了另一侧将大屏幕的空间留给他们。 宣传片的开口是熟悉的尔雅logo,紧接着响起一阵伴奏,而后出现了周院长精神矍铄的脸,他面色凝重地抬手,举起了一张调查表。 “各位,我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人,想必大家都对尔雅不久前卷入的舆论风波很感兴趣,对我们半信半疑,怀疑我们和英华合作只是为了名声,并不是真心实意。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在今天,关于滥用违禁药品的审查结果已经出具了,就是我手里这份,如果各位心中有怀疑,那么就请登录官方网站查看。我所言无虚。”周院长的话一出来,全场都开始议论纷纷,他怎么会挑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 秦汝州面色有些难看,审查结果出来这件事他确实知道,周家在准备澄清所需的材料这件事他也知道,只是他确信,周院长在英华的校庆日上放这支影片绝对有其他想法。 澄清材料秦汝州都有检查过,而这只宣传片他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想到查看。 “我拿错了吧,先暂停吧,让我换掉。”就连周赫尔这样粗神经的人都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急忙冲上台试图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就像是预判了儿子的举动一般,屏幕里的周院长双手松开,说道:“请不要让任何人阻止我说下去。” 秦汝州的手机已经摸到了手机,立刻拨通电话:“立刻把英华的电给我断了。” 第119章 只是秦汝州的这句话并没有发出去,因为,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显示为空。 秦汝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望向那个屏幕,看来,是周院长设计好的。 果然,一切都联系起来了,秦汝州最先想到的是那天的雪崩,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程,除了周院长。 周院长继续说道:“我想要澄清的是,这么多年来,尔雅一直行得正坐得端,一直参与各界公益事业,完善病人的身体健康档案,从未使用过违禁药品。而违禁药品之所以会出现在尔雅医院,这都源于东洲集团,他为了开拓开外市场赚取高额利润所以将国外的强效药混入供给我院的药品中,而我院一直被蒙在鼓里。终于,检查机构还我们了一个清白。” 秦汝州听明白了,周院长不过是想让自己绝无逃脱的可能性,所以才选择在这个自己毫不设防的时机摆自己一道。 “爸。”沈淮砚叫了起来,虽然他仍沉浸在听到的惊天消息中,但余光还是瞥到了礼堂门口蜂拥而入的警察。 秦汝州看了眼手机,信号还没有恢复,于是,他拿过沈淮砚的手机,在上面编辑了定时短信发给古赫:“立刻送沈淮砚出国。” 而后,他转身,眼神温和地注视着沈淮砚:“相信我吗?” “什么时候了爸,我带你逃吧,我知道这里有地道可以通往后台!”沈淮砚急切地拉着他的手说道,“你不是说要送我出国吗?我们一起走!” “相信我可以解决吗?”秦汝州抬手为他理了理头发。 “相信。”沈淮砚点了点头,他也冷静了下来,秦汝州一定有对策吧。 “乖乖出国,我会去接你的。”秦汝州靠近他,俯身,在他耳边轻声留下这句话。 而后,身子一顿,微微偏了头,吻落在了他的耳垂上,最后,伸手轻轻环住他,又很快抽离。 在外人眼中,这也许只是一个温情慢慢的告别。 座位的入口处,周赫尔正伸展着手臂阻拦着要抓秦汝州的人,他嘶吼着:“你们相信我,秦汝州一定是被冤枉的,让我去找我爸问清楚好吗!” 然而,他的阻拦收效甚微,大波穿着制服的人涌入,将周赫尔推到一边,来到了秦汝州面前。 秦汝州的面色格外平静,他的腰依旧挺直,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仿佛这里不是抓他的现场,而是某个时装秀场。 “秦先生,请吧。”为首的男人客气地抬手展示着拘留令,一抬手,周围人替他让出了一条路。 “容我说几句话吧。”秦汝州不以为意地问道。 那人没有异议,于是,秦汝州转身说道:“记得好好学习,不好好学也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喜欢翘课,你要去的那所学校周围很繁华,玩的地方不少,你卡里有很多钱,想吃什么就自己买。等到你想起来一切的时候,我应该会去找你。” 末了,他抬手抹了抹沈淮砚的头发,满眼的不舍,却还是转身,跟随着那伙人离开了礼堂。 沈淮砚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发觉脸上有些凉,抬手触碰,濡湿一片。 他茫然地望着秦汝州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门框里,视线失去了焦点,他扫视着四方,目光掠过了很多张脸。 周赫尔嘴巴大开大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举起手冲他挥舞着。 齐正则正向大喊着什么,他从高处一排排的椅子上直接跳下来踩在桌子上向沈淮砚这边奔跑着。 陈雪宿依旧是那副笑意不达眼底的神情,在和沈淮砚对视的瞬间,他扬了扬眉毛,冲他比了个“耶”。 沈淮砚捏紧了拳头,他痛恨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分不清敌友。 下一秒,齐正则突出重围来到了沈淮砚的身前:“淮砚,你怎么样了?” “我的脑子有点乱。”沈淮砚摇了摇头,“我想回家。” “你现在最好不要回家,你家可能会被封……”齐正则似有难言之隐,他不确定父亲是否同意自己带沈淮砚回家。 “没关系。”沈淮砚笑了起来,“我要去找这个周院长。” “你——”齐正则面带担忧,还是跟上了好友的步伐。 沈淮砚的动作很快,他来到了周赫尔面前,单刀直入:“带我去见你爸。” “淮砚,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相信秦汝州会真的使用违禁药。”周赫尔语无伦次道。 “这话你和我说没用,我现在要见你爸。”沈淮砚不想听他的鬼话,他只觉得可笑,曾经的自己竟然会觉得周赫尔可信。 “你见他那个老东西干什么?”一声刺耳的笑声响起,是一个高个子年轻男子。 听到笑声,沈淮砚转头,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只是,这张似笑非笑的脸。 “陈夜宿,你来做什么?”周赫尔厉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沈淮砚立刻明白了,这恐怕就是陈雪宿的兄弟。 “我们是来接淮砚回家。”陈雪宿也站了出来,对着沈淮砚微笑着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堂哥,陈雪宿。” 沈淮砚翻了个白眼,这些人都想趁着自己丢掉部分记忆来搅局吗? “我只有我爸爸一个亲人。”沈淮砚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话。 “别信他淮砚,他们家和你家一向不和睦。”见势不妙,齐正则急忙站出来瞪视着对面衣冠楚楚的几人说道。 “沈淮砚跟我走。”周赫尔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他这句话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拿不准沈淮砚是否会相信自己,毕竟自己的父亲前不久亲自将那件事全部推到秦汝州的身上。 “我们有亲子鉴定报告,他当然是跟我们走。”陈雪宿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 “他们都很危险,你跟我走。”齐正则急忙开口,一挺胸挡在了沈淮砚身前,这群豺狼虎豹都另有所图,只有自己才是可以相信的那个。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古赫带着一群保镖撞开了这些人:“少爷跟我走。”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沈淮砚立刻抬头,他对古赫有些许印象,似乎曾在什么地方救过自己和父亲,只是他仍旧心存疑虑:“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手机的最后一条信息就是秦董编辑好后发给我的,我改了最近一班机票带你走。”古赫拿出了护照等证件,说道。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周赫尔急忙道,他的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他再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父亲,他想跟着秦汝州的手下为他们做些什么。 “你留在这里,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就离你爸远一点。”沈淮砚转脸冷冷道。 这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随着沈淮砚和古赫的离开,众人也都散去。 空无一人的礼堂中,陈雪宿笑了起来,将胳膊搭在堂哥的肩膀上:“沈淮砚好可怕啊,把他带回家里真的可以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生母的那个病遗传给了他和那个沈一,只不过他运气好点一直没有发病。”陈夜宿嗤笑了一声,“等他得到东州后暴毙而亡,那东洲就是我们的了。” 第125章 “不过,哥,你为什么这么卖力啊?明明你也是旁支,能分到的东西不多吧。”陈雪宿并不在意哥的态度,继续问道。 陈夜宿瞄了他一眼,避开了这个问题:“不过秦汝州真是可怜,身边的人都是短命鬼,好不容易收养了两个孩子,也都是短命鬼。” 陈雪宿心情很好地跟着他笑了笑,而后说道:“哥我不喜欢你这么说沈淮砚,我还挺喜欢他那张脸和那身板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先玩玩再给他设计暴毙吧。” “说话小心点。”陈夜宿凝眉提醒道。 “怕什么,我不相信他秦汝州真的能再起来。”陈雪宿不以为意。 “是要你小心陈家其他人。”陈夜宿说着话,向门外走去。 “唉,他弟弟和他挺像的,只可惜是个令人生厌的病秧子,任人摆布的样子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趣,不然我就先玩玩他弟弟了。”陈雪宿叹了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向门外走去。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周院长真是翻脸不认人,秦汝州和他们家关系那么要好,这种时候竟然把自己犯下的错误全部推到秦家头上。 这样的人不能深交,和他合作也是迫不得已,不过倒也不需要费力除掉这个老家伙,按照那个老东西换血的次数,恐怕不久就要归西了,何须脏了自己的手。 沈淮砚昏昏沉沉地靠在副驾驶的椅子上,他的脑子乱得可怕,在最开始他有些担心自己如此轻易相信了古赫是否不安全,可他还是说服了自己,除了古赫,他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秦汝州没有其他家人了,他必须振作起来救出他,他相信秦汝州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于是,他问道:“古赫,我想知道这些事情的更多细节,我想我或许能帮上忙。” “秦董是清白的,一定是周院长动了手脚,在今天以前周院长告诉秦董的是,那次举报是个局,违禁药品是有人偷偷放入医院的。这与今天官网上公布的根本不是一份报告。”古赫也有些着急,但他仍旧保持着理智,“但你不要急,先生的亲信已经在调查了,律师也已经到了。” 不愧是秦汝州的手下,在核心人物被带走后还能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沈淮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第120章 而后,他继续问道:“既然这个违禁药品是从国外运输到国内的,那么那个国家是哪里?负责的运输公司是什么,是水买通了海关,又是谁那家制药公司在交接,这些都要查。” “好。”古赫点了点头,他们目前只关注了秦汝州那边的事情,并没有着手查违禁药品的方向,秦董这位养子,倒是有几分谋略。 “还不够,我知道你们实力不俗,去监听周院长的电话,再调出他名下的所有账户。等等!”电光火石间,沈淮砚想起了周家几兄弟那复杂的人际关系,咬咬牙继续说道,“你们之前曾经注意过周赫承的老婆情人还有小孩吗,查他们的账户和银行卡。” “林珂安那个女人绝对有问题!”沈淮砚的思路清晰了很多,他早该想到的,“那个女人既没有家世,周赫承又不是很喜欢,为什么她可以坐稳周家长儿媳这个位置呢,去查她。” “她好像是有些身份的,是一个不小的官员的养女。”古赫说道。 “养女,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沈淮砚冷笑着。 “好的少爷,我立刻派人顺着您给的几条线往下查。”古赫也振奋起来,他没想到小少爷脑袋这么灵活,若是脑袋没有受损,一定会更聪明的。 “你亲自去查。”沈淮砚摇了摇头,他们的动作要快,如果国外那些证人都被灭口,那事情就难办了,他相信周院长能做得出来。 “不,秦董给我的交代是,在国外的时候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古赫说道。 沈淮砚吸了吸鼻子,他没想到即使是现在这样糟糕的状况下,秦汝州仍旧先想到自己。只是,他必须加紧行动。 “那如果我亲自去调查呢,你是不是也得跟着我调查?”沈淮砚问道。 “是的少爷。”古赫犹豫着,“但是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让我其他的兄弟们去查吧,他们也很厉害。” “好。”沈淮砚总算妥协了。 在一个小时后,两人上了飞机,这是小型客机,沈淮砚隐约觉得飞机上的很多人都是秦汝州的手下。 果然,在他询问古赫的时候,这个大个子咧嘴一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么多人都跟着我们去k国吗?”沈淮砚没想到自己这么重要。 “不止,在k国当地秦董也有部署,不过现在,少爷您也拥有了一部分调用这些人的职权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说完古赫又补充道,“这是秦董的意思。” “好。”沈淮砚点了点头,他的任务很重。 “那我妈呢?还有陈雪宿他说的我是他们家人的事情。”沈淮砚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了,那么我就告诉您一部分实话,您是先生的养子,先生从未婚配当然您就不会有母亲了,至于您和陈家的关系,我我从得知,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查探。”古赫回答道。 “不必,现在已经够乱的了,你们的人手全部用在调查周院长这个事情上吧。对了周院长叫什么,我不想再尊称他为院长了。”沈淮砚摇了摇头,他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 只是在听到秦汝州没有组建任何亲密关系后,他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那他就是秦汝州最亲近的人了吧。 “他叫周书安。”古赫笑了笑,虽然这孩子聪明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爱憎分明的。 几个小时的行程过后,沈淮砚和古赫抵达位于k国临海处的小城,古赫带着他乘坐地铁前往了他们的暂住地,是一幢独栋的二层小楼,这里地广人稀,周遭阴森森的没什么人。 “已经办理好了入学手续,中学在一个街区外,明天我会带你过去,你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就喊我。”古赫将钥匙递到了沈淮砚的手中,便离开去忙其他事情了。 沈淮砚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游荡着,空气里充斥着灰尘难闻的气味,他将每个房间的窗子都打开通风,从窗子望出去周遭是大片的草皮,只是这个季节的草皮有些发黄,让人心里发毛。 房子不算大,装修风格偏向于西式简约款,到处都是白色和灰色,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沈淮砚的手机上收到了几条来自于秦汝州手下的消息,大致是说,提供违禁药品的那家公司是个空壳公司,负责人也人间蒸发了。 他不想继续无动于衷了,于是询问对方有没有找到林珂安的相关线索,谁知对方给出的回答是,林珂安在几日前就已经失踪了。 调查彻底陷入了死胡同,这时古赫端着两只盘子来到了他的房间,是一份三明治和一份沙拉,他感到歉意:“抱歉,我没有提前准备新鲜蔬果,你将就着吃吧。” “没关系,能告诉我秦汝州现在的状况吗?”沈淮砚并不介意。 古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摇了摇头:“大约会有检察官介入调查,这件事的国民关注度很高,秦董暂时可能要在里面呆一会儿。” “他还好吗?”沈淮砚问道。 “还好,秦董这些年认识的亲信不少,而且东州那边的反应也很迅速,把闹事的其他股东都控制住了。”古赫说道。 就在这时,沈淮砚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 “该死的,你不要你哥了吗?”对面劈头盖脸骂了起来。 这个声音很熟悉,沈淮砚思考着,自己是否真的有个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会有哥哥?” “您是有个哥哥,只是他的身体不适合出国,所以我们送去了其他地方。”古赫小声说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沈淮砚立刻质问道。 对面的周潮差点摔了手机,他今天没有参加校庆日,谁知道看了新闻又问了秦天柏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现在很想骂人,秦天柏、沈淮砚、秦汝州,一个两个的太不争气了,既然能被周书安那个老家伙摆了一道,他在他们身上押下的身家像是个笑话。 在不久前他打电话给了秦天柏询问对方有什么打算,谁知对方只是呆站在被查封的秦家门前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气不过的周潮彻底放弃了秦天柏,他想要临时转到沈淮砚的阵营,于是他用沈一的状况作为切入点来搭话,谁知沈淮砚竟然会装作不认识自己。 “我是谁你在开玩笑吗,还是你打算放弃秦家自己跑到国外逍遥快活不管你那个病怏怏的爹和哥?”周潮又是一顿咒骂。 “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沈淮砚皱了下眉头,将电话号码展示给古赫,用口型询问是谁。 “是周潮,您的同学,和秦天柏一个班,关系甚密。”古赫小声提醒道。 “我哥哥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不需要你关心,你找我是什么事。”沈淮砚点了下头,打算试探对方的口风。 第126章 “我可以帮你。”周潮说道。 “你打算怎么帮我?”沈淮砚一点不相信,就连秦汝州都没有防住周书安这一招,他不信自己的同龄人有解决的能耐。 “我手上有周书安的不少底细,他这些年做过的事情我有那么一点证据。”说完这句话,周潮摒住了呼吸,他不确定沈淮砚是否会相信自己,他在赌,他手上尔雅医院的黑料并不多,只是能够缠住周家一段时间罢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果不出其然,沈淮砚比秦天柏聪明多了。 “我希望你能坐稳东洲的位置,和周家的企业达成合作,让我完全吃下那家企业,把现任董事长解决掉。”和沈淮砚说话,周潮不敢拐弯抹角。 “好。”沈淮砚答应了下来,“你的那些周家的违法证据先不要动,你先帮我查林珂安。” 想到周潮毕竟姓周,和周书安一脉虽然久不来往,但多少清楚一些家族里的秘辛。 “对了,你最好提醒周书安那几个孩子中你信任的那几位小心一点,周书安的胃口远比你想象的更大。”周潮还是提醒道。 “嗯,不过我每一个都不信任。”沈淮砚笑了一声,“有新的进展随时给我打电话。” 这边刚挂掉电话,沈淮砚这边便收到了来自周潮的关于尔雅医院的一系列违法证据,看来周潮家里也不安分,时刻盯着他们这一边。 沈淮砚粗略看了几眼,都是小问题,周书安很轻易就可以找到替罪羊把自己摘出去,并不能给他致命一击。 “可以从这里面查查,既然这些证据能流出来,说明周书安的关系网并没有他想象的牢靠,一定会有漏洞。”沈淮砚将所有东西都打包发给了古赫。 “好。”古赫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两人都是一惊,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 两人下了楼,古赫悄悄靠近门前通过监控查看门外的人。 站着的是董擎杨和席玉两个人,席玉依旧是不正经的样子,冲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挥了挥手。 两人还没想好是否要装作这里空无一人,席玉便开口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几天前下过暴雨,现在窗户都打开了,怎么会没有人呢?” 犹豫了片刻,沈淮砚还是将房门打开了,警惕地望着对面的人:“你们想要做什么?” “你们是怎么找来这里的?”古赫皱着眉同时开口问道。 “进去说吧,我才周书安的人也在找你。”董擎杨微微蹙着眉,推了下席玉的身子。 第121章 闻言,沈淮砚将房门关好,带着几人在沙发上坐下,他不相信这两个人,他本能排斥这两个人。 “听说你失忆了,真的假的?”席玉似乎一点都不紧张,一边欣赏着屋子内的陈设,一边开玩笑。 “并没有,席先生。”沈淮砚眯着眼精准地说出了他的姓名。 “哎哟,这么客气干什么,那你失忆又出国纯粹就是秦汝州为了保全你放出的烟雾弹了?”席玉一手搭在沙发上,一手想着沈淮砚伸了过来。 沈淮砚满脸厌恶地打开了他的手:“少废话,来做什么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董擎杨总算开口:“席玉,你别逗他了,我们是想帮秦董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爸这么多朋友啊。”沈淮砚讽刺地笑了笑,出事后竟然有这么多人想要帮秦汝州,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们真的是朋友,秦汝州在k国的这套房子,我曾经来过,是我们一起选定的。”席玉说道。 沈淮砚翻了个白眼,他知道秦汝州和董擎杨是同学的关系,席玉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因为我是k国人,而且我的家族企业和东洲在k国的分部有合作,所以我们的关系还算可以。有秦汝州亲笔签名的东洲扩张企划书我都可以给你,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席玉半真半假地说道。 “行吧,你们说说打算怎么帮我。”沈淮砚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带着审视。 “很简单,我知道你们正在找的林珂安在哪里。”席玉卖了个关子,而后止住了话头。 沈淮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为所动:“如果你指望我主动开出条件来换取这个消息,那你就想错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对东洲虎视眈眈的有这么多人,这似乎是两拨人,一拨人的手段简单直白,将东洲毁掉就好,而另一拨人则似乎想要打着拯救秦汝州的旗号将一个名声不错的东洲夺走,今天来找自己的两拨人,显然都是后者。 整个东洲和秦家都被裹挟其中,两边都是豺狼虎豹,沈淮砚很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但是他自己能力有限。 “我们不需要什么利益交换,我们纯粹是为了那些同学情谊所以才会这样。”席玉夸张地张开手臂,“你这样我好伤心啊孩子,我们两个和你父亲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我相信,你说你的消息吧。”沈淮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干脆地问道。 完全没有想到对面人态度变化如此迅速,席玉和董擎杨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开口:“林珂安被绑架的消息不是放给你们看的,是放给周书安看的,我猜她应该和周书安因为每件事情谈崩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来她死亡的消息。k国我还算有一些话语权,林珂安曾在一天前在机场转机,我已经派人跟上了,大概晚上的时候能把人带到你面前。” 听完着一席话,沈淮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谢谢你。” “没关系。”席玉微微一笑,“我想我们能在这里蹭一顿饭了吧?” “我不会做饭。”沈淮砚并没有拒绝。 “我会啊,怎么样?”席玉笑着问道。 沈淮砚再没有理由拒绝,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董擎杨又一次开口,将手机屏幕面向两人:“找到林珂安了。” 画质很糟糕,拍摄的人手一直在抖动,但依旧能分辨出林珂安那张因为惊恐而布满泪水的脸。 “不要抓我!”似乎精神状况出了些问题,林珂安双手想要挡在脸前,不断地向角落里缩了回去。 “不用带她来见我,直接送她回国揭穿周书安就行了。”沈淮砚说道。 “你不怕她被周书安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暗杀吗?还是k国安全一些,国内束手束脚的。”席玉说道,“而且我也答应了保护她。” “可以,她把证据拿出来就行了,其他的无所谓。”沈淮砚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看法。 下午的时候沈淮砚接到了秦汝州的视频,青城那边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信号很差,秦汝州的声音花费很久才能传过来。 “爸……”沈淮砚独自一人来到了阁楼上,他心里很难过,他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没想到本以为要好的周医生一家会在背后捅刀子。 “你现在安全吗?”秦汝州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没事,我在想办法救你,我们已经找到了很多线索,你放心,就快有结果了。”沈淮砚哽咽道。 他不敢相信现在孤立无援的秦汝州该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没事,你保护好自己,不要管我,过好自己的生活,如果我没办法出来的话,古赫会办理好新的身份证件让你成为k国公民……”秦汝州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的,放得很轻很缓。 “秦汝州,你不要再说了……”沈淮砚忍不住了,秦汝州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我爸爸吗?你不要我和我一起过以后的每一个除夕吗,你不要看着我长大吗,你不要看着我接手东洲吗……” 他终于忍不住了,将手机向下压了压,努力摸了一把眼泪,重新拿起了秦汝州。 “淮砚……”秦汝州似乎有些无奈,“我是为你好。” “你闭嘴,你再这样说我现在就回国陪你。”沈淮砚吸了吸鼻子,大声说道。 “好,我不说,新年前我会去找你的。”秦汝州说道。 “我去找你吧。”沈淮砚拒绝了。 就在两人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画面晃了晃,而后通话便被挂断了。 放下手机的沈淮砚有些颓丧地靠在阁楼上唯一一张单人床上,他知道这个视频是违反规定的,只是,他还想多确认秦汝州那边的状况是否足够好。 就在这时,地板上的小门被敲响,身形高大的古赫从那个小洞里钻了出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沈淮砚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林珂安……死了。”古赫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这个消息。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沈淮砚的呼吸几乎停止,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这是他们目前掌握地最有利的消息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着,重复着这句话。 第127章 “据席玉先生的人所说,林珂安的孩子在周书安手上,她一定要见到那个孩子,所以强行逃离去找那个孩子,尽管有人保护,但周书安找到的射击手在百米外射穿了她的太阳穴。”古赫解释道。 “再去找其他线索,去找,带上你的所有手下,二十四小时内最多休息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给我去查。从尔雅医院,周赫承,林珂安,林珂安的养父养母,到违禁药品,都去查。”沈淮砚站起身语速飞快地安排着。 “对了,秦汝州的身体状况不好,找个医生进去。”沈淮砚想起视频里秦汝州不太好的脸色说道。 “这个时候恐怕不允许外人进入了。”古赫有些为难。 “那就找个医生付他十倍的价格让他自己犯点事进去,和秦汝州关在一起。”现在的沈淮砚已经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他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他不敢相信,明明不久前自己还在憧憬着林珂安会松口,没想到现在人直接没了。 “等等……为什么周书安要用这个孩子威胁林珂安,那个孩子不是他亲孙辈吗?”沈淮砚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中问道,“去查那个孩子现在有没有死。” 他记得很清楚,在慈善晚宴的那一天,周赫承似乎说起过,这个孩子是否是自己亲生的这个问题,只是后来他并没有得到答案。 “好,我都去查,不过您现在还是休息吧,我们就够了。”古赫劝说道。 在雪崩发生后,秦汝州便叮嘱过他,要他照顾好沈淮砚的饮食起居,他也很心疼这个孩子这么小的年纪承担了这么多。 “不,多个人多个思路。”沈淮砚摇了摇头,他跟着古赫来到了一楼的起居室。 席玉和董擎杨已经离开了,两人并没有留下吃午饭,可能去处理林珂安的事情了。 “林珂安那个情人能联系到吗,她的孩子是谁生的,查到了第一时间报给我。”沈淮砚坐在电脑前将所有的线索整理在一起,试图拼凑出他们之间的关键。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尽管经历了长途奔波,古赫等人的体能仍旧能够支撑他们继续查下去,只是沈淮砚不太能吃得消,在大脑连续三十多个小时高速运转后,沈淮砚还是趴在笔记本前睡着了。 见状,古赫连忙将这孩子抱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再取出一床被子盖好。 尽管这桩房子周围埋伏了不少他的人,但古赫还是有些疑神疑鬼,所以打算让沈淮砚时刻处在自己的视线内。他们都小瞧了周书安,竟然可以在席玉这个本地人的手中把重要证人杀害。 人生的二十多年中,周赫尔总是不愿意回到这个总是约束着自己的家庭中,只是现在,他心里产生了从未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 他仍旧沉浸在校庆会上那段视频上,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严格但慈祥的小老头,像大多数父母一样对自己这样不成器的孩子恨铁不成钢,而现在,周赫尔猛然发现,自己从未真的了解过父亲。 第122章 周赫尔始终不敢相信,一直教导自己要善良正义的父亲,有一天会变得如此陌生。 站在自家的楼下,周赫尔迟迟不敢推开院门,下午的时候姐姐周希迩给自己打过电话,她也很吃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却只说自己不敢回家。 其实周赫尔早该回家了,但是他在外面磨蹭了一下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进出警察局,他不敢进去找秦汝州。 他怎么有脸面对自己多年的好友。 就在这时,周赫承端着一杯酒出现在了院门处,他也看到了弟弟,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不进来?” 周赫尔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问道:“你看新闻了吗?” “啊?我又不是什么关心国家大事的人,我只看花边新闻。”周赫承摇了摇头,“你想让我看什么发给我就是了。” 周赫尔点了点头,将今天发生的新闻转发给了哥哥。 “哦你说这个啊,我早就看到了,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咱爸没事不就行了。”周赫承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推开院门,“快进来。” 迈入房间后,周赫尔立刻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品茶的父亲,他定了定神,坐在了父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局促地按在膝盖上,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口。 “回来的有些晚,下次注意。”周书安用盖子刮了刮杯子,对着茶水吹了口气。 “爸。”周赫尔的声音有些发抖。 “如果你是想问秦汝州的事情,那你还是回去睡觉吧,你该清醒一下,到底谁才是你的血亲,别为了一个外人伤了我们的父子情分。”周书安放下茶杯,盯着周赫尔,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事情我不提,您能放过沈淮砚吗,他已经离开青城了,还要抓着他不放吗?”膝盖上的手指收紧,周赫尔吐出这句沉重的话。 周书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在意的是他。” 周赫尔掩饰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清了清喉咙:“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近期不回家。” “找秦汝州那个养子?”周书安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小儿子的神色立刻变了,他立刻冷声讥讽,“你以什么身份去见那个孩子?” “我……”周赫尔沉默了。 事实上,在秦汝州出事后,他第一时间担心的是沈淮砚日后的生活。 在此之前他经常开玩笑要把沈淮砚抢过来当自己儿子,现在他脑子里确实闪过这个念头,只是,他的父亲是那个害了秦家的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 “随你,反正你从来不听我的话。”周书安端着茶杯起身离开了客厅。 一直在一旁探听父亲和弟弟谈话的周赫承端着冰激凌的杯子走了进来,一边吃一边说道:“弟弟,这是好事,我总算摆脱林珂安那个女人了,连带她的那个野孩子都消失了。” 周赫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买了前往k国的机票。父亲并没有答应他放过沈淮砚,那么自己在沈淮砚的身边多少会安全些,至少父亲的人下手也会注意些。 订好机票,匆匆捡了几件衣服抓过相关证件后,周赫尔便冲出了房门,只是在开车离开家前他想起了一些事情,重新冲了回去。 于是,在沈淮砚再次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了房间里坐着的衣服皱巴巴的周赫尔。 “你来干什么?”他立刻清醒过来,语气不善。 “我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周赫尔支吾着。 “你要帮忙难道不是把尔雅医院的更多东西带出来吗?”沈淮砚揉了下太阳穴,直觉眼前这人不怎么靠谱。 “我偷了我爸和我哥还有我姐的电脑出来。”周赫尔神秘地从背包里取出了七八个笔记本电脑,“我把他们的硬盘也扒下来带给你了。” “但你这样,我们的位置可能也会暴露。”沈淮砚犹豫着,还是接过了电脑。 “这好办,房子外有车子,在解决掉定位问题前我们可以一直保持移动。”古赫说着,便打算带众人离开。 “稍等片刻,有个榜手很快就到。”沈淮砚立刻阻止了几人的动作,“我们先拿一些吃的吧。” 在几天前的晚上,一个叫郑恩城的人给沈淮砚发了消息,说是找到了那个人可能的身份,还有一些称得上是违法犯罪的证据,一起发给了他。 虽然当时的沈淮砚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加了这位电脑城修理员,更不记得自己要找的人是谁,但他还是回复:“你找到失踪人口就报给派出所,告诉我有什么用?” 郑恩城显然也懵了,这小老板怎么翻脸不认人,于是,他再三确认后,勉强同意了将这个人的材料交给警方的要求。 于是,在得知林珂安死亡的消息后,沈淮砚立刻发了消息给搜集资料能力一流的郑恩城,要他前往k国援助自己。郑恩城似乎很信任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下来。 几分钟后,郑恩城准时到达了这桩房子的前面,他提着一个小小的工具箱,戴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 打开门后,看到他的装扮,沈淮砚忍不住笑了下:“不用这么做贼心虚,我们又不是干坏事。” “这几个都需要处理。”沈淮砚将那一叠电脑都递了出去,“麻烦你看下行不行。” “我看新闻了。”郑恩城将口罩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略显紧张的脸。 “嗯,所以呢?”沈淮砚一扬眉毛,不太理解地盯着他。 “我知道事情很紧急,我担心自己做不好。”他如是说道。 “不会,我相信你。”沈淮砚将一盒巧克力棒递给了他,“因为时间有些紧,所以我们会在车上处理这些东西,直到你解决掉可能存在的定位问题。” 说话间,古赫已经将需要准备的东西都放置在了七座商务车上,他示意几人可以走了。 而后,几人上了车,古赫开车,周赫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沈淮砚和郑恩城两个人则在第二排的位置上。 第128章 “大概需要多久?”沈淮砚问道。 “两个小时以上,每一台我都需要检查,你们带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郑恩城如实说道。 古赫叹了口气,他们这边懂这方面的人都还留在青城市,跟着沈淮砚来k国的大多是武力值很强的实行保护工作的人手。 “你有去看秦汝州吗?”沈淮砚问道。 “我……没去看。”周赫尔有些心虚。 果然,这句话说完后,沈淮砚翻了个白眼,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烦躁地抓着车门附近的把手,盯着手机上的消息,他很担心无法在宣判结果之前找到足够证据,若是秦汝州真的被关押,那事情就麻烦了,拖得越久,留下的证据越少。 于是,他盯着后视镜里的古赫说道:“我像我们还是要回青城市找更多的线索。” “我要为您的安全着想。”古赫仍旧重复着那句话,言外之意便是拒绝,只是他又补充了一句,“您还是相信我们吧。” “我相信你们了,然后呢,有进展了吗?”沈淮砚语气不太好。 “抱歉了少爷,按照秦董的吩咐,如果您一定要回国,那么我就有权利冻结您的账户并收走您身上的所有现金,而后带您去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古赫沉默了片刻,猛地踩下了刹车。 这辆黑色的车子直直地停在了马路中央,古赫的眼神很硬,沈淮砚知道他是认真的,他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您不要想着偷偷跑回去,我会寸步不离地跟在您的身边,现在我要将这些电脑资料和这位郑恩城先生一起送到其他地方,我们将会前往另一个安全的地方。”说着,古赫按下耳机打了个电话,对那边报了个时间,而后继续开车。 “你怎么可以这样,现在我爸他很危险,你怎么可以这样?”沈淮砚忍不住了,他大声质问着。 “抱歉,这是秦董的意思,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您配合。”古赫依旧冷漠地拒绝了沈淮砚的抗议。 沈淮砚实在气不过,他打开手机打算现在就购买机票,而后却发现自己的银行卡已经无法使用了。 “你!”他又气又恼,这些人不干正事却这样对待自己。 “抱歉,我是在冻结了你的账户之后才告诉你的。”古赫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 于是,在路过一家速食店的时候,郑恩城同情地和沈淮砚道别,而后抱着一摞电脑上了另一辆车。 此时已接近凌晨,天空渐渐转亮,沈淮砚心情很糟糕的望着天空远处的亮色,挑出了振奋人心的梦龙歌单开始播放。 在几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向着地广人稀的乡村方向驶去。 在经过大片的玉米地后,古赫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居民聚集区附近。 “戴上口罩不要说话跟我走。”古赫从储物盒里摸出鸭舌帽和口罩丢给了周赫尔和沈淮砚。 下车前他狠狠瞪了周赫尔一眼:“本来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我还要带上你这个拖油瓶。” 周赫尔心虚地点头哈腰赔礼道歉,跟在两人身后走着,他觉得自己才想是那个保镖。 这个小村庄的入口处设置有立柱,阻止了大型车子的进入,只有稍小一些的单人电动汽车可以勉强通过。而这里居民的面孔多样,看起来来自于各个国家,他们大都全副武装行色匆匆,根本没有注意突然到来的几人。 古赫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家位于拉面店上方的旅馆,只要了一个套间,而后便带着几人上楼。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在这个小村落后方的玉米地里游荡外,沈淮砚再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他能得到的信息很少,古赫时刻跟在他的身边,就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堵在门外时不时敲门确认他没有逃开。 第123章 “你不要把我当成犯人可以吗?”在这一天,沈淮砚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卫生间的门盯着古赫质问道。 “抱歉,不过今后不会了。”古赫的语气并无丝毫歉意,仍旧堵在门口。 房间的单人床上躺着玩手机的周赫尔被逗乐了,他不被古赫允许出门,理由是多照顾他一个人会很累,于是,他日常的娱乐便乏善可陈,能让他发笑的事物越发多了起来。 “什么意思?”沈淮砚狐疑地瞪着古赫,他不明白。 “我要离开这里了,秦董那边需要我,你就住在这里,这里有我安插的人手,你放心留在这里,有危险的话就去找楼下拉面店的老板娘。”古赫回答道。 “那我呢?”周赫尔立刻扭着身子爬到了床边,兴奋地问道,他总算能不受限制地离开室内了吗。 古赫转脸面向周赫尔,迈步来到他的面前:“你当然跟我一起走,我怎么可能让你和少爷单独呆在一起。你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如果你提供的线索没用,秦董的问题不能解决,那我就把你解决了,看看周书安要你还是要他的荣华富贵。” 在离开房间前,他再次叮嘱沈淮砚道:“就在这里不要离开,秦董会处理好一切的。” 古赫的离开太过突然了,在关好房门后沈淮砚仍然无法适独自一人在这个陌生地方的事实,他重新坐回床铺上。 难道他真的要听从古赫的安排坐以待毙,当然不可能,只是现阶段这个地方潜藏着太多未知的风险,他想要去打工赚取足够的工钱。 想到拉面店里的老板娘,沈淮砚立刻跑下楼打算询问她事情。 拉面店的伙计正在收拾桌椅,而老板娘则伴随着citypop的节奏脚尖点在椅子上打着节拍,看到沈淮砚独自一人进来,她不明意味地笑了起来:“小帅哥,你的两个保镖都离开了?” “他说,如果我有事情,可以找您帮忙?”沈淮砚坐在了柜台前的高脚凳上,试探着询问道。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女人笑了起来,伸手将收银电脑关好,双手支在下巴上眼神直勾勾盯着沈淮砚,“不过,我的帮助不包括让你离开这里哦,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你不要再问我了。” “我看过地图,距离这里最近的汽车站有几十公里,而我又没有合法的身份证件。”沈淮砚自然地接过话头,摊开手作无奈状,“我当然没想过从这里逃跑。” “那就好。”女人笑了起来,随手抓了一把钱币递给了沈淮砚,“这里的人都很友好的,是你的保镖太敏感了,都不让你在那里玩,你闲的没事去玩玩吧。很快就要到新年了,小广场会有很多活动,去买点好玩的和大家一起玩吧。” “谢谢你。”沈淮砚的指尖点在了柜台上询问道,“请问有没有节目单,我想和大家一起玩。” “这个啊,当然有,会有人在街道的各处贴海报的,喏,对面就是。”老板娘焕然大悟,指了指店铺的对面,“看到了吗,那盏路灯那里。” “谢了。”沈淮砚点点头,抓过那把纸币离开了小店。 这里的天气相较于国内的北方不算冷,只是空气仍旧十分干燥,沈淮砚将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鸭舌帽也换成了宽大的毛线帽子。 风吹过,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沈淮砚不舍地将手从口袋中抽出,搓了搓脸颊,仰头去看那张排版风格都不属于本世纪的海报。 他能感受到有人盯着自己,大概是古赫的同事吧,他并没有在意,继续在街上逛着,他们既然不愿意显身告诉他秦汝州的消息,那他只当他们是空气。 现在是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些日子沈淮砚总喜欢坐在拉面店的柜台边逗弄那只小小的猫。 “你为什么不出去玩?”大部分时候老板娘总是无奈的地看着他问道,“银行卡被冻掉了不是还有我给你的现金吗,不够就自己去抽屉里拿啊。” 大多数时候沈淮砚只是淡淡地笑着,摇摇头,没有青城市的消息,他没心情。 在店里的客人看来,沈淮砚总是沉默寡言,神色恹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学习,只有沈淮砚知道,他多么想要憋着一口气从拉面店里跑出去,跑出这个村落,穿过玉米地跑到大路上,再冲到路的中央拦下过路的汽车请求他们载上自己离开这里。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一月一日新年。k国的时间要早一些,青城市的新年零点,应该是在几个小时之后。 “去玩吧,大家都在小广场上了,等下我也要过去了,难道你想要替我看店?”老板娘再次劝说道。 “我去看看吧。”沈淮砚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乖巧地鞠了一躬,“总是麻烦你照顾我,谢谢你,新年快乐。” “这孩子,等到跨年烟花的时候再说新年快乐啊!”老板娘无奈地看着沈淮砚从小店里跑出去,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好,新年快乐!”早已跑到门口的沈淮砚猛地刹住车,转身挥了挥手。 老板娘耸耸肩,嘟囔着整理今天的账单,今天她要早些关店,再带上一些小的面点心去广场上参加难得的聚会。 第129章 她想,今天的沈淮砚似乎活泼了一些,不再像杵在柜台前的雕塑了,脸上的表情总算生动了一些,她特意将那枚特意为沈淮砚准备的小小的礼物放在小推车的最上面,希望在跨年的时候能送给他。 在沈淮砚来到小广场的时候,人群已经将广场中心高出一截的小平台围住了,一些餐饮店老板将简易炊具搬到了广场的边缘,为大家烹饪今年的美食。 “大哥哥。”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她抓着沈淮砚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我的气球飞到那上面了,可以帮我把它拿下来吗?” “好。”沈淮砚低头看向了女孩,转身寻找着气球。 那是只小兔子的氢气球,被树干阻挡才摆脱了飞到空中的命运。 沈淮砚很轻松地握住了气球的绳子,他蹲下身将气球的绳子递到女孩的手中,又将绳子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拍了拍她的小兔帽子。 “晓晓,你怎么跑到这里了。”一对年轻的夫妇赶来,拉着女儿问道。 “我在找气球,是这个哥哥帮我拿下来了!”小女孩不以为意,拉着沈淮砚的手介绍道。 “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这家的父亲急忙道谢。 “没关系,不过……你们是来这里过新年的吗,看起来不像是本地的人。”沈淮砚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东方面孔,问道。 “是……我们本来打算到j市跨年,谁知出了点意外,就留在这里过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 “这样啊,很高兴认识你。”沈淮砚被身后的人群推着,撞上了男人,“实在不好意思撞到了你。” “不过气球是在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一个。”向后退了一步,沈淮砚继续问道。 “是在那里,摆着煎蛋和马卡龙的地方。”这家的妻子笑起来十分温和,热心地将那个位置指给了他。 “多谢,那我先离开了。”说完这话,沈淮砚笑着低下头,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说道,“跟紧爸爸妈妈不要乱跑,拜拜。” 告别了这一家人,沈淮砚来到了卖气球的摊位处,他望向那位笑意吟吟的老人,开口询问价格。 老人笑着回答:“孩子,我见过你很多次,你看起来有点孤独,忧心忡忡的,我送你一个吧,不要钱。看你年纪不大又一个人,记得早点回家,不要让家人担心。” 说着,老人取下了一个粉色的心形气球:“给你,新年快乐。” “谢谢您,新年快乐。”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眼眶处涌上的酸涩之感,急匆匆道别后顺着人流向广场的中心走去。 他紧紧拽着那根绳子,脚步越来越快。 “晚饭就要开始了,大家快找位子坐啊!”有志愿者很大声地用各国的语言重复着这些话。 沈淮砚跟着人流来到了满是东方面孔的区域,他坐了下来,很快有人大声询问道:“你要吃几个饺子?” “九个就好。”沈淮砚说道,他在来之前吃过面条了,现在不算太饿。 “好嘞,那就猪肉香菇的行吗?”男孩动作麻利地数出饺子盛到碗里,有舀了一勺汤放入碗中,这才将碗递了过来,“新年快乐哦。” “谢谢!” 道谢之后,沈淮砚低下头咬了一口饺子。 很香的馅料,他低下头,飞快将所有的饺子塞入口中。 “哥哥,你哭了诶。”依旧是那个小女孩,她恰巧坐在沈淮砚的对面,伸长手臂将一包纸巾递了过来。 “谢谢,因为这饺子实在好吃到流泪呢!”沈淮砚接过纸巾,勉强露出笑容逗小孩子笑。 果然,那个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催促身边的母亲:“妈妈不要吹了,我不怕烫,我也要尝尝好吃到流泪的饺子!” 看到幸福的一幕幕,沈淮砚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秦汝州,他完全不清楚秦汝州的情况,他过得是好或是不好,会不会有人祝他新年快乐,会不会有人陪他一起过节,他能不能拿到手机给自己打视频。 想到这里,沈淮砚用力眨了眨眼,一定是因为隔壁座位那个孩子的胡椒粉加的太多了,自己才会想要流泪。 第124章 “呀!我的牙要碎掉了。”还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她从嘴巴里取出一枚硬币,而后惊喜地喊父母来看。 “是小福星呢,新的一年会平安的。”她的妈妈也很开心,拿出矿泉水将硬币冲洗干净后放到了女孩的手心,“要守好你的幸运哦。” “我把它送给哥哥吧,这样哥哥以后只会在幸福的时候流泪了。”小女孩说着,站起身将硬币递给了沈淮砚。 “谢谢你,我把这个给你吧。”沈淮砚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盒糖果,递到了小女孩手里,“但是不要一天吃太多哦。” “好哦。”小女孩点点头,接过了糖果,而后继续问道,“哥哥的家人呢,只有你一个人过新年吗?” “哥哥的家人啊……”沈淮砚轻轻笑了,他的脑中闪现过秦汝州的面孔,只是,关于他的记忆,实在有限。 “不要再问了啊晓晓。”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背后,那家的母亲立刻向沈淮砚道歉,说女儿不懂事。 “没关系。”沈淮砚耸耸肩。 他的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手机,他很想给秦汝州打电话,但他知道,秦汝州的手机大概被扣留了,他没法联系到他。 直到今天,沈淮砚才意识到,自己和秦汝州的联系,竟是如此虚幻。 就连看到彼此,听到彼此的声音都如此困难。 他闭上了眼,听着舞台上传来的音乐,他可以拥有新年愿望吗。 “嘿,小帅哥,给你新年礼物,是特意做成小猫形状的馍馍哦,里面塞了很多馅料,你一定会喜欢的。”突然,老板娘的身边在他耳边响起。 沈淮砚慌忙睁开眼,便看到了推着小车将一只之和递给自己的女人。 “谢谢!”他再次道谢,这是今晚他说过最多次的词语了。 沈淮砚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的人度过这个夜晚竟是如此难忘的经历。 只是…… “就要放烟花了,大家快去看!”有人大声尖叫着,于是,更多的人涌向了舞台的位置,想要早些过去得到一个好位置。 沈淮砚喝掉了饺子汤,起身来到了气球摊位:“您去看烟花吧,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老人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向远处走去。 现在,整个广场上的人们都围在舞台或者简易餐桌的位置,这附近几乎空无一人。 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将自己偷偷准备的东西系在了气球的绳子上。 深吸一口气,他向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在烟花绽放的同时,更大的声音从人们的身后响起。 “氢气球会炸掉吧!”沈淮砚故意大声喊了一嗓子。 就是在这瞬间,他眼前黑了一瞬,脑子仿佛被清洗过一般干净清澈,耳鸣声尖锐。 在这短暂的几秒内,沈淮砚想起了全部。 于是,人群立刻炸开了锅,他们纷纷惊恐地看向身后,只是这周围人山人海,他们无法看清周遭的状况,只能跟着人们四处逃窜。 沈淮砚在心里轻轻地说对不起,而后趁乱跟着人流向广场外跑。 “气球没有爆炸,应该是有人燃放了声音很大的炮仗,大家快回来吧!”有人发现了气球完好无损的真相,大喊着。 于是一部分人跟着往回走。 沈淮砚则独自一人穿行在夜色中,他脚步匆匆,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风将他的帽子卷起来,让他清醒了很多,在小村庄的外围,他匆忙打拿出了从晓晓一家人偷出的车钥匙,在找到他们的车后,上车向着公路冲去。 车子里的烟味很重,沈淮砚将车子开到了最大的程度,他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在地图上寻找着距离最近的城市方向。 在靠近城市后,他将车子丢在了一边,找到一家麦当劳决定等到地铁站开门的时间。 点了热的咖啡,他铺展开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寻找最便宜的回国路线。 在离开之前,他将拉面店里的纸钞都带走了,现在才有机会数清楚,这个数额足够他回国了。 在喝掉一整杯咖啡后,沈淮砚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在隔间里小睡了一会儿,在清晨十分起身离开了这家店。 在古赫的同事发现沈淮砚消失的时候,他十分紧张地寻找着曾和那孩子接触过的人,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小女孩一家,交际地询问他们沈淮砚的状况。 “那个孩子,我们吃饭的时候还在一起,你是他的家长吗?怎么这样不负责人?”晓晓的母亲责备道。 男人只好道歉,而后询问:“二位是否开了车来?” “当然,最近的交通工具离这里都有几十公里。”这家人理所当然地回答。 “麻烦看下您的车钥匙是否还在吧。”男人立刻叹了口气。 第130章 “车钥匙呢?不在我身上,在你那里吗?”晓晓的父亲将上衣和裤子口袋都翻了出来,却也没有找到车钥匙,反而翻出了一张纸片。 “我没有啊,我又没有驾照,当然是在你那里。”话虽如此,但晓晓的母亲仍旧认真检查了一次。 几人都凑近去看那张纸片上的字,上面写着沈淮砚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下面一行则附带了一句解释:“抱歉借用了你们的车子,请联系我。” “麻烦告诉我你们的车牌号吧,我去追那孩子。”男人急忙从皮包里翻出了纸币和便签,匆匆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您的车子由我来赔偿,如果您要出行的话,可以前往两条街前的那家拉面店请店员帮您。” “不,恕我无可奉告,我不明白你和那孩子的关系,你们追上他是要做什么?”晓晓的父亲很警惕地问道,在和沈淮砚接触的短短几十分钟,他便认为这孩子不是坏人,一定有上什么难言之隐。 “我是保护他安全的人,如果我要害他,这么多天他自己一个人,我早就下手了不是吗?”男人解释着。 “抱歉,我们不相信你。”晓晓的父亲带着妻女飞快离开了这里。 在第二天的时候,晓晓从旅馆醒来,她趴在窗户上向下看,突然惊叫道:“妈妈,我们的车就在那里,没有被开走!” 三人一起下了楼,赶到了村庄外围一个小店的围墙内。 在拉开车门后,车座上压着一张字条,仍然出自沈淮砚之手:“谢谢你们帮忙,很抱歉骗了你们,请发短信给我,我将支付报酬。” 而在车子的后座,系着一只粉色的气球。 直到这一天的下午,拉面馆的小店员打算到附近城镇的商超里采购一些调味品,这才发现自己那辆小车消失了,急忙告诉老板娘。 闻言,老板娘点了点头,她想到了那天下午,沈淮砚站在店门口笑着对她说新年快乐,原来那是在道别。 她立刻打电话给了古赫的手下,告诉他们,调查的方向出了差错,他们都被沈淮砚一个小小的障眼法骗了。 而此时的沈淮砚已经转换了七八趟地铁,搭乘了两趟便车,来到了位于临海的市区,没有身份证件的他将在这里找到一艘不那么合法的船回国。 他用很少的价格买了一台便宜的二手手机,又在不那么正规的营业厅办理了一张电话卡。 凭着一口带有浓重地域特色的英语,以及自如的神色和不菲的报酬,他成功完成了这一切。 他很不舍地将自己的手机丢掉,尽管那只手机可能接到来自秦汝州的新年电话。 不过现在,他不需要在手机上见到秦汝州了,很快他就可以回去了。 沈淮砚支付的价格不高,所以他只能和说着各种语言各色皮肤的人挤在船舱的底部,他的口才让他顺利得到了一位裹着头巾女士递来的一罐豆子作为午饭。 在二十几个小时的海上旅行后,船总算靠岸了,这次旅程与之前的游轮之行完全是两个极端,船体摇晃的幅度很大,沈淮砚总是想吐。 在凌晨的时候他才被允许来到甲板上呼吸新鲜的空气,他总是趴在栏杆上盯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海面,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这一切都太过突然了,他没想到这段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还丢掉了记忆,直到现在才恢复。 他仔细回想着那天在校庆会上发生的事,秦汝州被带走,而周赫尔也想带走自己。 至于才陈雪宿,沈淮砚皱了皱眉头,他记得这个人说自己是他的亲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这完全没有道理。 终于,在新年过后的第二个夜晚,沈淮砚的双脚站在了结实的陆地上,他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在随身携带的纸张上翻出几个信得过朋友的电话,沈淮砚首先拨通了齐正则的。 “你好,请问找谁?”那边的齐正则非常谨慎地问道。 “我,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沈淮砚望着青城市的天空,开口道。 “淮砚!”听筒里传来了齐正则惊喜的叫喊声,“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你爸爸的案件很快就要宣判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我在……”沈淮砚对照着地图上的名称将地名报给了齐正则,“拜托你来接我,我现在身无分文,而且什么身份证件都没有,可能需要你爸爸帮忙。” “好,你等着,我这就过来。”齐正则回答道。 于是,沈淮砚坐在了台阶上,安静地等待着好友的到来。 他想要联系秦汝州,却无能为力,他们在同一片土地上,距离也在不断拉近,可他仍然觉得一切都十分可怕。 第125章 很快,齐正则和李勒川开着车出现在了路边。 停下车后,两人小跑着向沈淮砚跑来。 看着不过分隔几日的同学,沈淮砚心头涌上感动,他没想到李勒川也会来。 “你帮过他你记得吗,在你们家里出事后,李勒川他也上下打听了很多,可是我们的力量实在太小了,没办法帮你。”齐正则担心他不记得李勒川,于是介绍道。 “我记得他,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沈淮砚说道,“先走吧,能不能拜托你爸爸,我想见秦汝州。” 几人上了车,齐正则说道:“这个倒是不难,我爸他也是站在秦董这边的,只是可能先要帮你办理证件,另外你先住在我家里吧。” “好,谢谢你。”沈淮砚点了点头,他实在太累了。 “沈哥受苦了。”李勒川瞧着后视镜,不由得说道。 “是啊。”齐正则抓起了他的袖子,他的衣服皱巴巴的,有多处污渍,想来过得一定不好,“你没有证件仍然能跑回来,一定遭了不少罪。” “这些之后再说,等我见到我爸后,我要去周书安。”沈淮砚深吸一口气。 大约实在太困了,在车上的时候沈淮砚便彻底睡了过去,最后还是司机将他背上了楼。 “爸……”齐正则有点心虚地看着坐在沙发上读报纸的父亲,声音很小,在冲出去接沈淮砚之前,他什么都没有告诉父亲。 齐父当然看到了司机背上的沈淮砚,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的关系就这么好吗?” “是,现在没什么地方是安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不能看着他在外面。”齐正则说道。 “好吧,你也长大了,你自己决定就好。”齐父没有多说什么,他不知道儿子这浑身的正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先是不久前为了个小女孩惹了陈家的人,接着便是和秦家的人不清不楚。 虽说他不会过多干涉儿子的行动,但他还是能看出,沈淮砚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孩,恐怕几句话就能把自己儿子哄得团团转。 齐父喝了口茶,叹了口气,秦汝州的人还不错,不会做下三滥的事,姑且不要干涉儿子的举动了。 在睡了足足五个小时后,沈淮砚才清醒过来,脑子里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也消失了大半,他坐在齐家的餐厅里吃下了足足三碗小米南瓜粥和一整条郑宇以及一锅炖菜后才缓了过来。 在这期间,为了满足两个同学的好奇心,他将自己在国外的经历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坐在对面的两人全程瞪大眼睛,时不时随着故事的高潮张大嘴巴。 “天啊,你的经历都可以拍成电影了。”李勒川不由得感叹道。 “很难想象我们三个是同龄人,在我们还在为了翘课瞒过家长和老师的时候,你已经在偷渡回国了。”齐正则实在忍不住了,“要不是你和我讲这个故事,要不是你爸真的在里面,我真的会以为这是编造的故事。” “不说这些了,等下我可以去看我爸吗?”沈淮砚问道。 “今天可能来不及了,要先带你去补齐身份证件。”齐正则拒绝了他。 坐在派出所的时候,沈淮砚编造了一个非常合理的丢失所有证件的理由,而后用最真挚的眼神请求对面的人给自己办理身份证。 “我们有点为难啊,你还是未成年,户口本不在,户主也不在。”民警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们。 “拜托了,他急着用证件,能帮他补办吗?”齐正则有些着急,他不得不问道。 得到的仍然是拒绝的答案。 就在这时,里屋的一个小警官端着装满奶茶的保温杯走了出来,瞪大了眼:“你是……沈淮砚?” “是我,您认识我?”沈淮砚皱了皱眉,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当然,你可是在我们抓获一起跨国走私禁品案件中提供了重要线索。”警官点点头,“只不过你当时说自己在国外,是通过邮件发送了线索。” “啊?”沈淮砚更疑惑了,难道自己的记忆还没恢复完全,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差事? 警官笑了笑,只当是他谦虚,拍了拍同事的肩膀问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补件,说是全都丢了,连户口本都找不到了。”男人抬头无奈道。 第131章 “得,小问题,我来办。”警官招了招手,示意几人跟他来,顶着一头雾水的几人跟了上去。 于是,在十几分钟后沈淮砚便拿到了证件,省去了往常大约一个月的工期。 就在大厅里,齐正则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小声对沈淮砚说道:“是周赫尔。” “接吧。”在恢复记忆后,总得来说,沈淮砚对周赫尔的立场半信半疑。 “沈淮砚是不是回去了?”他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不是在国外吗,你为什么这么说?”齐正则又瞄了一眼同伴,打算装糊涂。 “我听秦汝州的手下说了,沈淮砚背着他们离开了。”周赫尔回答道。 “哦,是吗?”齐正则依旧模棱两可。 “我要去看秦汝州,我想确认一下这个消息,再考虑下要不要告诉……”周赫尔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沈淮砚一把抢过手机问道:“你要去看他?” “沈淮砚?!”爆破音从对面传来。 于是,在几分钟后,周赫尔开着车载着沈淮砚和不放心的齐正则准备前往看守所,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在等红灯的间隙欲言又止。 “对不起。”半晌他才开了口。 “你是复读机吗,这句话你说过无数次了,话说的好听,但什么忙都没有帮上?”沈淮砚冷笑着嘲讽道,低头摆弄着手机没有看他。 “对不起,我……”周赫尔哑口无言,确实,他提供的那些线索大多没有用处。 “哦。”沈淮砚应了一声,“别说了,现在我不太想听你说话。我上你的车只是为了去见我爸,不是想听你道歉。” 周赫尔顺从地闭上了嘴,车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尽管周赫尔希望把齐正则先送回家,但齐正则义正词严地表示一定要陪在好友身边防止他受到伤害,于是,在抵达看守所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外面等待,周赫尔和沈淮砚一起进去。 “我真的很不想让你也进去。”在电梯里,沈淮砚依旧没给周赫尔好脸色。 “我真的想帮忙,我绝对是和你们站在一起的。”周赫尔急忙表示忠心,“你看我连我爸的电脑都偷出来了。” “那里面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你爸根本不相信你,你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沈淮砚的白眼翻了一半,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这个习惯的。 “那,那我也没办法,你说你需要我干什么你就告诉我,我去做好吗?”周赫尔也有些可怜了,这确实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他夹在其中没有一点办法。 “用到你的时候会告诉你的。”沈淮砚板着脸跟在警察的身后走出了电梯。 “二位请进,请注意时间。”说完话后,他便将房门关好,守在门外。 看守所的房间很小,秦汝州就坐在桌子的一侧,在看到沈淮砚的那一瞬间,他克制不住地站起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想你了。”沈淮砚勾了下嘴唇,极力露出一个笑容来告诉秦汝州他过得很好。 下一秒他便被拉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就搭在父亲的肩上,嗅到了熟悉好闻的气息,尽管极力克制,但他的鼻子还是一酸,垂下的手指紧紧拽着秦汝州的衣摆。 秦汝州的手插入他的发丝,将他的身子不断拉近。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只是他们都希望能够更近。 自从上一次的告别,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这一切从未影响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反而让他们更加珍惜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新年快乐,不过还是没在那天见你一面。”沈淮砚轻声说道。 “我有打给你。”秦汝州哽咽道。 “抱歉,但如果我接了那个电话,我就没法站在这里。”沈淮砚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尽力露出微笑。 他知道他们所拥有的时间不多了,不能继续沉默了。 静静站在一旁的周赫尔吸了吸鼻子,说实话,他也被感动到了。 在最初他总是劝秦汝州不要领养孩子,尤其不要领养年纪那么大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养不熟的,可秦汝州当他的话是空气。 而现在,周赫尔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彼此都遇到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完美对方。 “你是怎么回来的,我记得你的卡和身份证都不能使用。”秦汝州心疼地捏着沈淮砚的手,又在他的身上摸摸,“你瘦了好多,身上也脏脏的。” “就算我脏脏的,你也得养我。”沈淮砚撇了下嘴,故意说道。 “当然养你,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只养你。”秦汝州弯了弯眉眼,他舍不得松开沈淮砚的手。 接下来,周赫尔坐在桌子对面那个将现在的情况简单说清楚,一筹莫展地道歉:“对不起,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没办法从我爸那里找到有用的证据,我对不起你们。” 说着说着,他便双手捂住脸似乎要哭了。 沈淮砚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好不容易把秦汝州逗笑,让彼此都不再伤感,这个周赫尔现在是要闹哪样。 周赫尔收到来自沈淮砚的警告眼神,猛地吸气将自己的伤感情绪憋了回去,继续说正事。 第126章 “我不担心其他人,我只担心你。”叹了口气,秦汝州的眼神仍旧缠绕在沈淮砚的身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劝说自己,放手让沈淮砚离开,越远越好,这样才能保护他的安全。 自己的小私心都是微不足道的,他不该把沈淮砚绑在身边。 沈淮砚该是自由的人,向着更远处冒险的人。 “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让你出去的,我说到做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淮砚已经有了想法。 “可以答应我不要让自己遇到危险吗?”秦汝州只担心这一件事。 “我会的。”他点了点头。 如果能让父亲安心,说些小谎也没有关系。 时间很快便到了,两人各怀心事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敲在沈淮砚的心上,他很想回头,却只怕会更加不舍。 三人站在夜色中,都没有立刻上车。 周赫尔点了根烟,默默地吸着,注意到一旁的两个孩子的眼神,苦笑一瞬:“不要看我,说真的,我挺难受的。” “没用的人才会这样逃避。”齐正则鄙夷道。 “啊?”周赫尔被骂懵了。 “你嘴里说着想帮忙,但你什么都没有做,倒是沈淮砚从那么远的地方身无分文没有证件跑回国。”齐正则有点生气了,他想给周赫尔一拳。 在出事后这个家伙就只记得哭、喝酒、道歉,就连医院里的工作都推了很多。 “好了,大家都挺难过的,让周医生先送你回家吧,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了,但我想回家住。”沈淮砚轻声安慰着。 尽管很担心好友,但齐正则还是答应了,独自回了家。 “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坐在副驾驶的沈淮砚难得主动开口,“就不远处那家火锅店怎么样?” 周赫尔显然没料到不时对自己翻白眼的孩子竟然愿意和自己一起吃饭,他立刻应允,点了一桌子菜和沈淮砚一起吃。 由于中午吃了很多饭菜,所以沈淮砚只是坐在周医生的对面一口口喝着热茶,不断用公筷将肉和菜涮到锅里。 周赫尔隔着热气抬起头,想要和他说话,却被他木然的神情挡了回去,他竟然不太敢和对面这个年轻人对话。 “感觉你没吃多少。”终于,周赫尔无法忍耐他们这桌冷清的气氛,还是开了口。 “感觉你吃了很多。”沈淮砚语气平淡地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涮好的牛肚放在盘子里递给周赫尔,对着他露出笑容,“你多吃点吧。” 这一顿饭吃完,周赫尔浑身都是热汗,他想点根烟,但是在看到沈淮砚那张冷峻的侧脸,他还是将烟揉了揉丢到了垃圾桶。 下雨了,两人站在屋檐下,周赫尔问道:“虽然你可能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当然。”沈淮砚点了点头,示意他快些跟上。 秦家的房子已经解封了,沈淮砚想要回去住一晚,就在靠近主车道的时候,沈淮砚突然开口:“我一个人会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在这里住一晚吗?” “没问题,当然可以。”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周赫尔满口答应,他完全没想到沈淮砚竟然还愿意让自己陪伴。 “你住客房可以吗?”沈淮砚一边按下门厅的灯,一边问道。 就在周赫尔想要回答的时候,客厅中传来了脚步声,秦天柏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发现回来的人不是秦天柏,他显然愣了一瞬,讷讷地问候道:“你们回来了?” “嗯,很意外吗?”沈淮砚瞟了他一眼,自顾自脱下外套换鞋,对身后的周赫尔说道,“跟上。” 第132章 周赫尔也没理会秦天柏,这几天这孩子跟消失了没区别,现在秦汝州都不在房子里了,他没必要给他面子。 “去那里睡,柜子里有被子,冷就多盖。”在转角处,沈淮砚就靠在墙壁上指了指那间客房,说道。 “你害怕的话,我的房间离你的近一些会比较好吧?”周赫尔不明所以地问道。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你睡不睡?”沈淮砚作思考状,而后不耐烦地问道。 “当然睡。那个淮砚,如果你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天,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眼看这孩子生气了,周赫尔急忙进了房间。 “晚安。”一扬手,沈淮砚将门拍了回去,而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间的阳台上,他拿出了那个跟随着他回国的二手手机,而后打给古赫:“是我。” “你比我想象的更晚到达。”古赫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啊,谁让我的证件被你扣了,我想快点回来也没用。而且,你的人在我下船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了吧,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沈淮砚对他的态度很不好,“你们几个一点进展都没有,还要阻拦我回国,真是可笑。” “我们一定会尽快的。至于跟在您身边的人,是为了保护,您知道的。”古赫只能这样回答。 “我爸付给你们的薪水不少吧,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到现在都毫无进展。”沈淮砚忍不住说道,“你把周赫尔带走之后,什么都没有做对吗?” “您的意思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古赫急忙问道。 “你听不懂吗,你们手段那么干净吗?你们是要考公吗还是要做模范市民?”沈淮砚有点急了,他以为那天带走周赫尔后,古赫会用他来要挟周书安就范,没想到这群人真的只是把人带回国。 “您能直说吗?”古赫有些害怕,老板的这位养子比老板本人还可怕。 “好,我就是要你绑了周赫尔去威胁周书安,现在听懂了吗?”沈淮砚提高了音量,质问道。 死一样的寂静,古赫没想到这位小少爷竟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来不及细想这件事的可行性,古赫下意识按照秦汝州的交代劝说道:“您不要做危险的事情,秦董说您不要参与这件事,您有任何想法告诉我们,我们去办。” “你们办?”沈淮砚被气笑了,“好啊,这样吧,去找个安全的没有人去的地方,多安排几个人埋伏着,明天凌晨四点来家里接我。” “少爷,您千万不能做危险的事情啊。”古赫仍然只重复着一句话。 真是个死脑筋,沈淮砚心中暗骂着,他懒得再和这个家伙多费口舌,只留下一句;“你不来也可以,我自己坐地铁自己找地方。” 而后,他挂掉了电话,给沈一打了个电话。 “哥你怎么样?”电话一接通,他便急切地询问着。 “我很好,你呢?我听说你在国外,你的电话也打不通,我一直在担心你。”沈一问道。 “我没事,我回来了,只是现在还不能去看你,过一段时间我再去见你好吗?”沈淮砚问道。 他们并没有聊很久,沈淮砚惦记着今晚要做的事,匆匆道了别。 现在还很早,他端了一杯牛奶木着脸递给周赫尔,干巴巴地要他早点睡,而后盯着他全部喝下,这才离开了房间。 沈淮砚想,周赫尔大约看出了自己不加掩饰的意图,除非他的脑子真的生锈了,不过,沈淮砚并不打算装模做样地将这个局布置地更好,反正周赫尔现在就在自己手里,他能逃到哪里去。 回到房间后,他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只是在想到接下来的行动,大脑皮层便兴奋难以自抑。 在床上翻滚几次后,他还是坐了起来,踩着拖鞋在屋子里游荡。 他来到了秦汝州的书房,这里的文件有些乱,大约是被人翻找过的原因。 于是,沈淮砚拧开了台灯,打算将桌面上的文件理清一些。 他将公司文件和私人信件,以及一些笔记分开放在一起,只是,在这堆纸张中,他发现了一个薄薄的图画笔记本,很眼熟,他记得非常清楚,那是自己的笔记本。 他颤抖着手指将本子拿了起来,翻开第一页,是稚气未脱的笔触,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无论如何,那段日子都是他记忆里少有的美好年月。 想起那些时日,沈淮砚原本坚定的内心又一次动摇了,他不想做这样的事,可一切都在推着他逼着他,这不是他的错。 于是,沈淮砚啪得将手中的本子合起来,他不想在回忆过去了,就算他曾经真的是一个怀揣着美好愿望,认为世界纯洁无暇的孩子,那也是曾经了。 他不得不怀疑,在上一世秦天柏真的得到东洲后,周书安又会有什么样的举动,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秦天柏只是一个不够起眼的阻碍,他也只是背后那些人的傀儡,自己要解决的麻烦何止一个两个。 就在这时,古赫发了消息给他,表示自己在城东找到了一个废旧库房,已经派人接管,表示自己会在四点准时到达。 沈淮砚打开地图看了下位置,那里靠近海,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没有回复,转身在秦汝州的位置上坐下,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 这个角度……他发现,在门后的矮柜上放着一本相册一样的物品。 这本相册应该放在柜子里,它是什么时候跑到那个位置的,沈淮砚完全不记得,他起身,来到了相册前,拿起它查看。 他索性坐在了地板上,翻看着相册的每一页。 在前几页大多是秦汝州和合作方的合照,或者是出席各类活动拍摄的影像,再往后一些,出现了沈淮砚。 第127章 大部分是沈淮砚在活动现场的照片,偶尔会出现一张抓拍,是沈淮砚睡在沙发上的,或者坐在花园里背书的,或者是发着呆想事情的。 在这一大堆照片里,他们两人的合照很少,仅有的两张,一张是在一次外出吃饭时拍下的,另一张则是在滑雪场周赫尔嚷嚷着要大家一起拍摄的。 大概是那天发生的事情不太好,这张相片是正面向着里面塞入插页的,只能看到背面右下角题写的日期。 直到抽出后将它翻过来,沈淮砚才看清,他伸手擦了擦相片,那时候大家笑得都很开心。 只是秦汝州没有看镜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明明只过去了短短一个月,发生的一切却那么遥远。 将相片依照原样插回去后,沈淮砚继续向后翻看,他原以为后面不会有东西了,但在相册的背面,他发现了一些黑白相片。 他饶有兴致地将相册翻转过来,而后看到了小时候绷着脸的秦汝州,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那么瘦,神态也没现在那么冷淡,脸颊上的肉圆嘟嘟的,有点可爱。 只是再往后翻,小大人的气质便无法压制了,身形也越发窄。 再往后,相片便停在了大约十一二岁的时候,沈淮砚略一思忖,那个时候大概是秦家父母去世的阶段。 他叹了口气,还是向后翻了一页,这一页仅有一张黑白的合照。 在看清两人的面容的时候,沈淮砚愣在了原地,那两张脸和现在的秦汝州以及自己无相向,只是他们的衣着不太符合现在的风格,就连边缘都有些发黄卷翘。 他不受控制地将那张照片抽了出来,质感有些发脆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怎么可能,自己没有穿过这样中式的衣服,无论是在孤儿院的时候还是在秦家,自己的穿衣风格都非常西式,不可能会留下这样一张照片。 他小心地捏着相片的一角,翻来覆去查看,怎么可能。 只是现在他没法询问秦汝州,于是,他只能带着这张相片离开了书房,他要将它妥善安置。 第二日清晨,周赫尔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疼,像是被人赏了几记耳光,还没看清周遭的一切,他便听到了沈淮砚的声音。 “醒了?”沈淮砚翘着腿坐在一把藤椅上,而身后站着的正是古赫。 这是周赫尔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场景并不在秦家的独栋别墅,而是在一个空旷的厂房里,仅剩的机器都被推到了角落里。按照仪器上灰尘的厚度,周赫尔确定这里至少五年以上没有人来过了。 最后,他才注意到自己靠在一个柜子上,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的姿势实在辛苦,只是他的嘴没有被堵住,他有些哭笑不得,是不是该谢谢自己干儿子还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这次周赫尔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很快认清了形势,他大概是儿子绑架了吧…… “我觉得我在我爸心中的分量没有那么重,他可能确实不会管我的死活。”周赫尔小声解释着。 “不,你不知道你在周院长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沈淮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第133章 这还要谢谢周赫尔带来的周院长的电脑,那里面虽然没有违禁药品的证据,但有意外的发现。 “那你打给他吧,需要我说什么我都会配合的,不过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周赫尔说道。 “你爸在医院你知道吗?”沈淮砚突然问道。 “他不是一直在医院上班吗,这有什么奇怪的。”周赫尔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没有发现你爸爸的身体实在太健康了吗?将近七十岁的人却没有一点常见病,就连感冒发烧都不常见。”沈淮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抛出问题循循善诱。 “什么?”周赫尔一头雾水,“我爸自己就是医生,平时也养生,这还算正常吧。” “那为什么你的哥哥姐姐身体却不那么健康呢?”沈淮砚继续问道。 “有话直说吧。”周赫尔有些不耐烦了,“你想干什么我都配合你,现在没必要和我打哑谜。” “最近周院长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可能你太忙了所以不知道,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那封匿名举报尔雅医院使用违禁药品开始的吧。自那之后尔雅医院的曝光度很高,各方人士盯得很紧,所以他再也没有机会维持自己健康的身体了,原因很简单……你能猜到吗?”沈淮砚又卖了一个关子继续问。 “你什么意思?”周赫尔有些生气了。 “谜底就在谜面上,周院长之所以会扣一顶滥用血液维持健康的帽子在我爸和我哥身上,而且有那么明显的证据,答案很简单,滥用血液的事情真的存在,只不过,这件事的主角是一直利用血液维持健康的周院长。至于你爸爸和我爸那次联合澄清,大概有两个目的,一则是为了取得我爸的信任,二则是为了接触到东洲,将那些显眼的证据混入东洲来栽赃陷害。”沈淮砚一口气将事情解释清楚,“而现在,周院长不能名目张大地做这些事,他必须等这阵风头过去,我猜他会出国,并且一定会带上你——” “你在说什么胡话?”周赫尔皱了皱眉头。 “别急,最开始我也想不通这些问题,你的健康身体对周院长如此重要,为什么他会放任你前往k国,在查到他购买了前往k国机票的时候,我明白了,只是可惜,失去了供养,他的身体状况更糟糕了,他不能这么快离开,必须等到相关体征稳住再离开。”沈淮砚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其实我迟迟没有告诉周院长你在我手上,是因为我怕他真的被吓死,不过最近他似乎好一些了,那我们就可以择一个吉时来通知周院长。” “我不相信……”周赫尔红了双眼,他扭动着身子低声吼着。 沈淮砚靠近了一些,拿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只是他的话依旧锋利。 “周医生,其实你相信了,在校庆日的那天,你对你父亲的信任就崩塌了,不然你也不会来k国找我,不然你也不会去见沈淮砚,对吗?” 周赫尔的泪水无法克制,他整个头都埋在了沈淮砚的手掌中,呜咽声从指缝中传了出来。 “怎么会……”周赫尔无力地靠在沈淮砚的身上,他无法相信这样残忍的事实竟是由这个孩子告诉自己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是父亲最重要的人,不需要沈淮砚再解释了,周赫尔已经想明白了,他就是父亲最好用的血包,如果父亲的器官坏掉了,那么他将会是最佳供体。 这一刻,很多的事情都有了解释,为什么自己说要学医的时候父亲那么反对,为什么自己这么大年纪还不被允许出去过夜,为什么自己不被允许熬夜酗酒抽烟,为什么父亲并不介意自己的毫无担当。 无法抑制的哀伤从心头涌向四肢百骸,他的手指颤抖着,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竟然只是为了那样一个荒唐的理由。 “我的存在没有意义对吗?”他绝望地抬起头,望向了沈淮砚。 “不,周医生,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你是我们的朋友,你说话很有趣,你的医术很棒,你真的救了很多病人,你还救了我哥哥。”沈淮砚握住他的双臂,望着他的眼眸,认真地解释着。 “但你们都嫌我笨……”周赫尔忍不住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沈淮砚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哭一会儿就没事了。” 沈淮砚叹了口气,这真是奇幻的一幕,自己一个“绑匪”竟然要好言好语地安抚人质。 算了,自己也没有伤害周赫尔的意思,可能周书安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真的能干出绑架周赫尔的事吧。 “好了周医生,你平复一下心情,等你状态调整好,我就给周院长打电话,然后我提让他自首的要求,你配合着卖惨可以吗?”眼看周赫尔的泪水止不住,沈淮砚急忙安抚着。 “好。”周赫尔点了点头,泪水止不住。 于是,沈淮砚和古赫两人开始忙碌起来,将高一些的柜子围在几人的四周,而后又在半空中吊起绳子。 不多时,沈淮砚转脸对周赫尔说道:“周医生,为了效果,我们要把你吊起来,你忍耐一下,我们立刻给你爸爸打视频。” “嗯,”周赫尔仰着脸任由古赫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他小声问道,“所以你昨晚让我多吃一点,只是因为要把我绑走吗?” 沈淮砚眨了下眼,周赫尔这么配合,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全是,只是看你这几天也挺憔悴,所以让你多吃一些。” “嗯。”周赫尔嘴角向下弯着,情绪不怎么好。 准备好一切,沈淮砚拨通了周书安的电话。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被接起,周书安那边的环境看起来像是尔雅医院外的小花园,在看清沈淮砚脸的瞬间,周书安立刻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劳烦周院长挂心,因为我最近太忙了,忙着给你准备一份礼物。”说着,沈淮砚将视频转向了周赫尔的方向。 他捏着周赫尔的下巴拽到自己摄像头前没说话。 那边果然传来了惊恐的叫声,周书安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那张苍老的脸颊越发扭曲,他的声音从扬声器中清晰传出:“你要是敢动他我让你后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你放了我儿子!” 第128章 “嘿,老东西,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爸在监狱里我就能安然在外面度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老老实实去自首,我就把你儿子内脏掏出来喂鱼,再把他肚子里塞好炸药寄给你。”沈淮砚笑了起来,威胁人而已,谁不会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抵在周赫尔的肚子上。 周赫尔的身子瞬间僵硬,这是一个十几岁孩子该说出的话吗,肚子上顶着的东西硬邦邦的,他好害怕。 沈淮砚的表情那么可怕,那个瞬间他真的毫不怀疑沈淮砚真的会为了秦汝州干出这种事来。 “爸……爸,我求你了爸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周赫尔的声音响了起来,鼻涕和眼泪在脸上胡乱奔跑。 这副样子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周赫尔是真心实意感到害怕,他真的怕极了。 “不可能。”周书安总算恢复了理智。 他认真思索着沈淮砚和周赫尔到底知道了多少事,至少他们并没有查到那个举报自己的人。 周书安的额上冒出冷汗,只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太糟糕了,他无比渴望周赫尔的年轻身体,若是没有周赫尔的身体,他最多只能再活几年,若是真的去自首,把秦汝州放出来,他又担心自己和周赫尔同时进行手术的日程会不会耽搁。 不能再等了,进了监狱他可以使手段把自己换出来,可周赫尔真的在沈淮砚那个疯子的手上。 他神经质地站起身疾步在花园里走着,看着那枯败的枝叶,他一把将他们这段。 尖硬树枝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道道血迹,让他清醒了许多。自己违法的证据当然可以递交,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和周赫尔一起进行手术。 不能再等待了。 “周院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外面就是东海,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儿子的内脏丢出去。”沈淮砚再度威胁着。 “我不相信你,我的证据可以整理出来递交给机关,但你必须把周赫尔送到尔雅医院来,不然我没法相信你。”周书安说道。 他的脸因惊恐而扭曲,整张脸都泛着青紫。 “我可以把他送到尔雅医院,但是我会在他身上绑一个炸弹,让你的人动作快一点,在我父亲离开看守所之前,我不会拆掉他身上的炸弹。”沈淮砚痛快地答应了。 “整理那么多证据需要时间……”周书安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眼球向外突出,他狠命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声说着。 “没关系,我这边也有专业医生的,每隔一个小时我挖一个内脏出来喂鱼,周院长可以告诉我你最想要保留的器官是哪一个,我帮你留到最后。”沈淮砚的笑声更大了,他欣赏着周书安崩溃的表情,他确定了,自己赢了。 第134章 “别,你现在就过来,我在一个小时内就能把秦汝州放出来。”周书安无法忍受了,对面这孩子是个疯子。 他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遑论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病痛让他无法仔细思考,在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打给手下,要他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交到警局,同时派人到看守所去接秦汝州出来。 “沈淮砚。”周赫尔带着哭腔叫了出来。 “嗯?不是很顺利吗,别哭啊。”沈淮砚无奈地伸出手,捏着纸巾擦了擦医生的脸庞,“这么大的人了。” 古赫将天花板上的绳子松开来,将周赫尔放在了地上。 脚尖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周赫尔整个身子一软摔在了地板上,他几乎不敢直视站在身前捏着纸巾的孩子,他怀疑沈淮砚根本不是在给周书安演习,而是真正的疯子。 “少爷,你没让我准备炸药啊。”古赫也被自家少爷的大胆言论吓得不轻,虽然他做的事很多也上不了台面,可少爷始终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接触过的十六岁孩子啊。 “当然不会放炸药,不然咱俩都得进去。”沈淮砚叹了口气,指了指周赫尔,“给他绑紧一些,带他走。” “你不会真的把我交到我爸手上吧?”周赫尔惊恐地大叫。 他发现自己想错了,他本以为秦汝州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没想到众叛亲离的是自己,不,这算不上众叛亲离,自己一早就是棋盘里的一颗棋子。 “小点声,我想救你的。”说着,沈淮砚跟着古赫上了那辆一早停在厂区里的防弹车。 “慢点开,多给他一点时间。”沈淮砚和周赫尔一起坐在后排,叮嘱着前排的古赫。 在四十分钟后,这辆车出现在了尔雅医院外的主路上,沈淮砚瞄了一眼浑身是汗的周赫尔,拽了块布条胡乱卷起来塞进了他的嘴里。 周赫尔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努力挣扎着,沈淮砚不会真的不管自己死活吧? “那我都答应了你爸,而且他是你爸,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沈淮砚露出了笑,抬手拍了拍周赫尔的脸,示意他不要紧张。 紧接着,几人便坐在车子上耐心等待周书安的答复。 不多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沈淮砚立刻接了起来,视频上出现了秦汝州的脸,依然是那件衣服,只是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 “怎么回事?”秦汝州看起来十分紧张,凑近屏幕断断续续地问道,“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之后再解释吧,你先放心,我完成交易后就有人送你回家了。”沈淮砚出声安抚着,古赫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只是他还不敢告诉秦汝州自己绑了周赫尔。 “好,注意安全。”猜出沈淮砚的难言之隐,秦汝州挂了电话。 这时,车窗被敲响了,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警惕地站在外面,旁边站着的是周书安。 “人我已经弄出来了,我儿子呢?”周书安冷冰冰地问道。 他的眼睛周围一圈黑紫,背也弯曲了不少,整个人阴森森泛着鬼气。 “不用那么紧张,让你的人放了我爸。”沈淮砚说着,下了车,拽着周赫尔的衣领没有松手。 “好。”周书安对着那边说了句话,而后问道,“可以了吗?” 沈淮砚不急着兑现诺言,他转头望向古赫,得到对方点头的回应后,才松开手指将周赫尔推到了周书安的面前。 那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挡在面前,牢牢接过了周赫尔,而后检查他身上。 “没炸弹,我骗你的。”沈淮砚笑着关了门。 口中的布团被丢掉了,周赫尔涕泗横流地向着车子的方向大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能不能救救我!” 只不过,还来不及说更多的话,一名男子便一针扎进了他的脖侧静脉,彻底让他安静下来。 长舒了一口气,沈淮砚问道:“他回去了吗” “是的,秦董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已经安排医生去查看了。”古赫回应道。 沈淮砚下了车,靠在车门上仰头望向远处,天气真不错,他这么想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有医护人员急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 “走吧。”沈淮砚点了下头,上车,离开了这里。 周赫尔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即使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被注射药物的那瞬间,莫大的绝望无法抑制地蔓延,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父亲真的会对自己下狠手。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推着送往手术室,冰冷器具的碰撞声,鼻息间令人着迷的消毒水气味,仪表发出的滴答声。 戴着口罩的医生靠近他…… 就在这个瞬间,手术室的所有灯都熄灭了,那催命的滴答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吵闹声,有人撞翻了东西,有人在尖叫,只不过,在几秒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周赫尔挣扎着拽开身上的乱线,从床上爬起来,一阵眩晕,只不过他栽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放心,你马上就安全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沈淮砚第一次知道归心似箭这个词的深刻含义,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脏在狂跳。 红灯好长,怎么…… “您放心,一切都结束了,剩下的事情我们的人已经在收尾了。”古赫宽慰道。 “哦,还真是及时啊。”沈淮砚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 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沈淮砚已经坐直了身子手指紧扣在门把手上,随时等待着冲出去。 车子在院门前停了下来,沈淮砚立刻出了门,指纹按在密码锁上,推门进了房子。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秦汝州刚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立刻对上,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秦汝州立刻站起身,只是他忘记了一旁的输液器,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针头从他的静脉中掉落,血液渗了出来。 他根本顾不上手上的刺痛,向着沈淮砚靠近,伸开手想要拥抱他。 “你在输液,这样明天会有淤青的。”沈淮砚侧着身子从他怀里钻出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瞥见周围一本正经的一圈医生护士,他推了下秦汝州的胸口,却被抓住了整只手。 “先让我看看。”沈淮砚急忙反抓过他的手,而后对着一旁的护士招了招手,“麻烦看下他的手有没有事。” 护士立刻上前,站在秦汝州的面前观察,简单处理后便也退到了一边。 “那我们跟您交代一下,然后就离开?”为首的医生扶了扶眼镜,自觉他们这些外人的存在打扰了家人相见的场景。 “稍等下,等下还有个病人需要你们帮忙照顾一下。”沈淮砚立刻阻止了几人的离开…… 第129章 正说着,有一辆车在秦家门前停下,身体硬邦邦的周赫尔被人扛着进了门厅。 “太谢谢你了,只断掉两个手术室的供电是有些难了。”沈淮砚立刻迎了上去,向着来人说道。 “也还好,我黑进了他们的监控系统找到了那两个手术室就好办多了。”郑恩城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小老板你给的价格我实在没法拒绝。” “好,多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沈淮砚匆匆点了下头,又指挥人将周赫尔搬到客查看身体状况。 坐在沙发上的秦汝州目光始终跟随着沈淮砚,他内心有些复杂,沈淮砚这么有魄力是他没想到的,只是,他觉得自己有点废物了,本来身体就差,现在办事能力也落后一截,该不会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吧。 忙着和古赫交流事情进展的沈淮砚在客厅里四处走着,等到确认了秦汝州已经彻底拜托了莫须有指控的时候,他才停下了脚步。 “那周书安什么时候判?是要等到年后了吗?”沈淮砚点点头问道,他可不打算放过这个家伙。 “大概是了,而且,我怀疑他们会在病例上造假,或者提前出国逃脱司法制裁。”古赫略显担忧。 “不,盯好港口和机场,别让他离开青城市,在媒体上发通稿,给司法部施压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给出判决结果。”沈淮砚立刻下达了指令。 “好。”古赫领命立刻离开屋子去处理事情,经过这一系列事情后,他对沈淮砚的信任达到了不可置信的高度。 他确信自己东家的这位养子在未来会成为不小的人物。 终于,处理好了一切,沈淮砚才有空关心沙发上用略带幽怨眼光盯着他的秦汝州,只是他不知道,秦汝州的幽怨是对自己而不是对他。 “在里面有人为难你吗?”沈淮砚坐在了他的身边,拉过他的手注视着贴上胶布的那处伤口,已经有些肿了。 “下次小心一点,注意自己的身体好吗?”沈淮砚声音放得很软,他发现喉咙有些哑了,是了,凌晨四点离开家后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没找到机会吃些东西喝点水。 第135章 “嗯。”秦汝州点点头。 沈淮砚意外地将乖顺这个词和身边的男人联系在一起,这不符合秦汝州一贯的作风,他叹了口气:“回房间休息吧?这段时间先不要回公司了,那边我去处理一下,我和特助他们也算熟悉。” “好。”秦汝州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他有点失落,自己是不是没用了。 “你不高兴?”沈淮砚问道。 “没有,我去拿水给你喝吧,你嘴唇都起皮了。”秦汝州的头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稍一侧脸就能看到他的半张脸,他伸手擦了擦上面站上的脏污,而后起身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他的手被握住了,沈淮砚将他拽了回来:“又忘掉手上的伤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说着,他握住杯子一口气喝掉大半杯,这才拉着秦汝州起身进了电梯:“在看守所你一定没睡好,先睡一会儿,厨师做好饭我再来喊你。” “……我害怕。”秦汝州沉默了片刻,还是绷着一张脸吐出了这几个字。 别看他脸上没有异样,好像在说稀松平常的小事,若是在他脸上摸摸,立刻能感受到发烫的温度,天知道秦汝州说出这句话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 “别怕,我已经让人守着屋子了,在周书安被抓到之前都不会离开,家里的医生都是古赫亲自选的信得过的。”沈淮砚显然没有理解秦汝州说这话的意思,只当是他经历了背叛后起了疑心。 秦汝州一时语塞,他说出这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他怀疑这孩子是故意逗自己玩的。 在看守所会面的那天,沈淮砚还没开口的时候,秦汝州便能感觉到,这孩子的全部记忆都恢复了,难道还没恢复? 电梯到了,沈淮砚扶着他向房间走去,在经过书房的时候他随口提起这里曾被人翻乱过:“我回来后在书房里收拾了一下,我还找到了我小时候的图画本,还看了相册。” 听到图画本的事,秦汝州的身子明显一僵,他记得自己在里面塞了些不可告人的信件。 若是沈淮砚看到……他会不会唾弃自己扭曲的感情……不敢再往深处想,秦汝州忍不住试探道:“里面有什么吗?” “就是我小时候的画,不过不太好看,我当时可能觉得很好看,现在觉得画技很差。”沈淮砚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扶着秦汝州进了卧室,又扶着他躺在床上,贴心地将他身上的外衣脱下,尽量避免碰到他手上的伤口。 看着沈淮砚忙前忙后,秦汝州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猜错了,这孩子是不是还没想起那些事。 “你好好休息,等下叫你吃饭。”用被子将秦汝州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好后,沈淮砚点了点头,他很满意地走向房门打算离开。 在手指触上房门口的瞬间,他还是被叫住了,秦汝州低声道:“你这几天也没睡好吧,要不要过来一起睡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后,秦汝州便紧抿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 而后,他听到了轻轻的笑声。 沈淮砚将房门打开,回应道:“我看你一直心事重重,原来是这件事。等一会儿吧,我得先去找医生问一下你的健康状况,还有最近要吃的药。你先睡,不要想我。” 秦汝州低低地“嗯”了一声,卷着被子转了个身,闭上了眼。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算了,不想了。 在客房里找到医生的时候,周赫尔正半眯着眼指着天花板说胡话,沈淮砚有些担心地看向医生。 “没关系,这个状态很快就好了,是正常的。不过他是得罪了什么人吗,下药的剂量远超正常人,不及时治疗以后会傻掉的。”医生蹙眉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麻烦把他的病情和需要注意的地方一起发一份文档给我吧。”沈淮砚说着,“另外秦董的状况方便和我说说吗?” 医生点点头,两人一边站在床边听着周赫尔的胡话,一边交流。 不多时沈淮砚便记住了一切需要注意的细节,只是为了更为严谨,他还是要了一份医嘱,在道谢后离开了房间。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了秦汝州的房间,靠近床铺的边缘瞧上一眼,秦汝州已经睡着了。 果然还是太累了,他叹了口气,换上睡衣后绕到另一侧爬上了床。 在他躺下之后,一条手臂立刻伸了过来,秦汝州整个人也靠了过来,隔着被子把他抱了个满怀。 沈淮砚一惊,他担心自己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父亲,只好放缓了呼气,慢慢抽出手臂,调整到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好在秦汝州并没有醒过来,他只是抱着沈淮砚的手臂蹭了蹭,而后继续睡,只是脸上的神色放松了许多。 松了一口气的沈淮砚放空大脑望着天花板,这是这段时日难得的安心时刻。 身边人的呼吸均匀平稳,只是眼下一片乌青,或许是眼睫投下的阴影,或许是整日的劳神劳力。 沈淮砚闭上了眼,屋子里的暖气很足,就算只穿了一层单薄的睡衣,仍旧不算冷,他也渐渐沉入梦境。 大概是这些天奔波劳碌,沈淮砚的梦特别多,一层套着一层,拉着他不断向下坠。 在最深的那一层,他发现周遭的一切都是黑白的,而自己身上也穿着中式长衫,踩着布鞋走在狭窄的石板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在不断向前走,在一处大宅院前停下了脚步,接着他惊讶地看到了秦汝州板着的脸和平直的声线:“回来这么晚,去哪里鬼混了?” “去……”沈淮砚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说出话。 下一秒画面一转,他身处一个温暖的房间里,秦汝州就裹着被子缩在床边,捏着棉签的他很小声地解释着:“淮砚,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受了那么多伤。” 是说不久前的事情吗,沈淮砚困惑地坐在了床上,这时他才发现上半身裸露在外面,而腰腹部确实有伤口。 看起来是枪伤,好吧,确实很危险。 “你忍着点,要是怕疼就咬我的手臂。”说着,秦汝州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看着那截细细白白的手臂,沈淮砚轻咳一声,轻轻含了上去,牙尖抵在这瘦弱的手臂上,只是他没有用力,只是在牙尖上磨折。 痛感太过真实了,他还是松了口,担心条件反射真的咬下去。 “淮砚。”秦汝州果然抱住了他,眼泪顺着他的脸,滴在了被单上。 沈淮砚皱着眉头,这床单有点俗气,大红色的,绣着几朵大花,看上去很喜庆。 像婚房…… 只是他还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只好半推半就地躺在了床铺里侧,目光追随着秦汝州在地上忙碌了一会儿,而后熄了灯躺在了他的身边。 “伤得这么重……”秦汝州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淌下,他靠在沈淮砚的身边,手避开了伤口的位置,打着圈安抚着。 ……沈淮砚的呼吸一紧,这……也太犯规了吧。 他立刻伸手抓住了秦汝州的手,阻止他继续往下的动作。 他靠近了一些,刚想轻声问问,脸却被人推向了一边。 “还是不要了吧……你还受着伤,当心扯到伤口,不过如果你很难受的话,也可以……”秦汝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头几乎埋在被子里,伸手就去拽沈淮砚的裤子。 第130章 “不可以!”沈淮砚被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伸手护住自己的裤子。 而后,他醒了过来,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什么不可以?”秦汝州正坐在床边喝水,他显然也被这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握着杯子的手抖了抖。 “你手没事了吗?要喝水怎么不叫我?”沈淮砚一阵心虚,他刻意避开了父亲的眼神绕到饮水机前打算倒些水。 “淮砚……”秦汝州的声音还是有些哑。 “怎么了。”沈淮砚后颈一阵酥麻,不久前仿佛亲历般的画面让他心猿意马,他不太敢和父亲对视。 “你拖鞋,穿反了……”秦汝州小声笑了起来。 好丢脸…… 沈淮砚快速踩在地毯上将两只拖鞋换了一下,喝掉了一整杯冰水这才克制好情绪。 “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下楼吧?”秦汝州笑着站起身问道,他睡得很好,心情也不错。 “下次自己掀开被子盖好,毕竟是冬天了,虽然家里暖和,但是也要盖被子。”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的睡得很沉的沈淮砚,秦汝州忍不住提醒。 “嗯。”沈淮砚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在电梯门打开后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他冲进了一层为客人们准备的公共卫生间里,很可耻地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捂着脸坐在马桶上欲哭无泪,沈淮砚,你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思想这么龌龊! 秦汝州对你那么好,为你想好了出国后的一切,结果你睡觉的时候还做那种梦!还…… 第136章 沈淮砚很不稳重地晃了晃手臂,而后洗了个脸,等待耳根上的红色散去。 门外的秦汝州一头雾水,怎么回事?自己的房间不是也有卫生间吗,怎么沈淮砚偏偏进了一楼的卫生间,还那么急,他担心地敲了敲门:“淮砚?” 声音和梦里的重叠,沈淮砚欲哭无泪地发现脸上的红色范围更大了,他生无可恋地往脸上拍了拍水,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道:“你先过去吧,我等下就来。” 好冷漠的声音,秦汝州的心情沉了沉,但还是关心了几句,接着便向餐厅走去。 终于调整好了心情,沈淮砚从餐厅走了出来,恢复了自然的状态。 除了秦汝州,餐桌上还坐着周赫尔和齐正则、季郁荷。 “你的两个小同学担心你,所以就来了。”周赫尔解释道。 “我没事了。”沈淮砚点点头,向两个朋友笑了下。 只是他敏锐地发现季郁荷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只是碍于大家都在,他也不方便问些什么。 “校庆有顺利进行吗?”沈淮砚问道。 “校庆月已经结束了,不过我偷偷替你留了一份纪念品,等去学校的时候拿给你。”齐正则回应道,“其实校庆首日发生那样的事,后来的活动校方谨慎了很多,尽量避免了校外人员进入。” “我可能短时间内不去学校,家里边和公司那边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沈淮砚沉思着。 “宗老师被辞退了。”季郁荷叹了口气,“他们说这次活动是宗老师策划的,和她脱不开关系,这简直是强词夺理,明明是他们偏要宗老师负责一项活动。” “这些人的嘴脸向来如此。”沈淮砚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目光瞄向周赫尔,“之后还需要你协助古赫,弄清楚英华里面是不是有你爸爸的手下。” “嗯,好。”周赫尔点头答应下来,他笑了笑,还是说道,“干儿子,你那天真是太牛逼了,我都没想到你那么可怕。” “是吗?”沈淮砚一抬手,摸出了那天曾出现过的枪,偏着头笑着瞄准对面的周赫尔。 “啊?”周赫尔立刻伸出双手举在头两侧,嘴里叼着的排骨掉在了桌子上,脸色惨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砰——”沈淮砚扣下扳机,口中模仿着子弹出膛的声音吓唬周赫尔。 彩带从膛口冒了出来,落在傻坐着的周赫尔的头上,身上,他双手按着胸口:“吓死我了,你那天要是早告诉我是玩具,我也不至于差点被吓死。” “因为我担心你的演技。”沈淮砚笑了起来,伸手挖了一块桌子中央的蛋糕。 也不知是谁买了蛋糕,是该庆祝一下——他转身,快速将奶油摸在了秦汝州的鼻尖上。 秦汝州反应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也挖了奶油,只不过摸在了他的脸蛋上。 “爸——”沈淮砚忍不住喊了一声,耳朵又红了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他转身抓了一大把奶油丢在了周赫尔的脸上:“别害怕医生,那天的每句话我都是吓唬你的。” “喂喂!”周赫尔刚好张大嘴,吞了一大口奶油,甜腻味一直冲到嗓子眼。 “沈淮砚你真是坏透了!”周赫尔也抓起蛋糕往沈淮砚的脸上丢去。 齐正则和季郁荷也加入了战局,几人闹作一团,笑声回荡在整个餐厅。后来,古赫来找沈淮砚汇报情况,也被一团飞来的奶油拉入战局,只不过他是站在秦汝州的身前替他挡掉奶油。 玩了很久,大家都玩累了,两个同学各自回家,而其余几人则将阵地转移到沙发处,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盯着前方那块巨型屏幕——上面正在放某一个晚会的重播。 “周医生。”沈淮砚躺在地毯上,叫了一声。 “你以后别叫我了,你每次叫我都没有好事。”周赫尔不太情愿搭腔。 “我想去自首。”沈淮砚轻声道。 “啊?”周赫尔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瞪着眼望着地上的男孩。 这次,秦汝州也坐了起来,他忍不住想要询问。 “我绑架了你,虽然你爸没报警。”沈淮砚声音淡淡的。 “大哥,且不说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没有任何财产损失,人家警察都以为你在开玩笑。而且这样我会很丢脸啊,我这么大年纪还被你个小屁孩子绑了,我以后还怎么混啊。就算退一万步讲,真的立案了,我还要费心写谅解书原谅你。何必多走这么多的流程。”周赫尔说得口干舌燥。 他叹了口气:“唉,你要是真想补偿,那下次对我说话温和点好吗?” “答应你了。”沈淮砚笑了起来。 “暂时住在我们家吧,医院的事情可能还需要处理一段时间。”沈淮砚做起来,笑道。 窗外有烟花亮起,古赫兴奋地喊他们向外看。 “tomorrowisanotherday……”也不知道是谁挑选的粉色心形烟花,沈淮砚忍不住笑了起来,喃喃念出了这句话。 惊心动魄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众人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沈淮砚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换好新的睡衣踩在房间地板上的时候,他思索了几秒,想起了那张照片的事。 他踱步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相片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将周围的物品都拿出来摆在外面,却始终没有发现疏漏。 在他看到那个小型单词器的时候,他想到了周潮,早在他将那份礼物拿回家不久后他便发现了这里面藏着窃听器。 在某一次他请求郑恩城帮忙处理一个计算机的小问题时,对方便说他这边的信号不太对劲,要他仔细找找。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了这个东西,于是便将他放在了抽屉中,为了不引起对方的疑心,偶尔会带着它出门。 现在他想问周潮要到录音文件,查看是否有人在这段时间动过他的抽屉。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还是去睡觉吧。 于是,沈淮砚轻车熟路地进了秦汝州的房间,自然地躺在他的大床上玩手机,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心情娱乐,现在石头坠地,总算可以放松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秦天柏出现在房门口,他推开门,看到躺在床上的沈淮砚,脸色一白小声道:“我来看看秦董……” 沈淮砚的心情还不错,点点头冲他笑了笑,没喊他进来也没喊他坐下。 卫生间的水声停止了,秦汝州从里面迈出来,看到秦天柏的瞬间,他皱了下眉头,下意识望向沈淮砚。 沈淮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 “今天是周四吧,你怎么回来了?”秦汝州问道。 “听说你没事了,我有点不放心就回来看看。”秦天柏的声音更小了。 “我没事,挺晚了,叫司机送你回去吧。”秦汝州看了眼时间,下了逐客令。 “啧。”沈淮砚摇了摇头,好无情一男的。 秦天柏离开了,秦汝州上了床,从身后抱住了沈淮砚。 “不太好吧,爸,我都这么大了。”沈淮砚干脆地推开了秦汝州,继续背对着他。 “你还没恢复记忆吗?”秦汝州无奈问道。 “恢复了。你不是要赶我走吗?我都想好了,等你身体回复一下,该进监狱的人都进去了,我再离开。”沈淮砚说道。 现在,埋藏在秦家身边的定时炸弹消失了,他也可以安心出国进修了。 “你要去哪里?”秦汝州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沈淮砚会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 “我和宗老师商量过了,我的成绩和发表的小论文足够申请k国最好大学的医学系,我想跳过高中直接去外国读书。假期的时候我也可以在东洲的分公司实习,我可以带你的左特助一起去吗?”黑暗中,沈淮砚坐了起来,他问道。 长久的沉默。 秦汝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咬咬牙问道:“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我在准备最后一篇大论文了,拿到申请后我就出国。”沈淮砚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秦汝州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左特助可以配合你的工作。不过我并不想你接手东洲。” “那你是想让秦天柏接手?”沈淮砚笑了起来。 “你知道的,不可能,如果不是避免遭受道德上的谴责,我会与他解除亲属关系。”秦汝州摇了摇头。 “那你想把东洲给谁?你那些亲戚吗?”沈淮砚问道。 “我想把东洲卖掉,剩下的资产足够我们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生活了。我不希望你接手东洲后面对这样腹背受敌的局面,而且,我死了之后,你一个人要面对的恐怕比我现在更难处理。”秦汝州说道。 东洲是他的心血,可是东洲没有沈淮砚重要。 “不会,你不会死。”沈淮砚不想再听他说这些丧气的话,干脆离开了房间,“别再这样说了,我出国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让东洲的市场继续扩大。” 第137章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音,秦汝州沉默几秒,还是追了上去,只不过沈淮砚的房间上了锁,而他又不愿意拿出备用钥匙打开。 第131章 自此,两人之前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状态,虽然见面打招呼,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会说几句话,可秦汝州能明显感觉出来沈淮砚的话很少,而且经常不在家里。 沈淮砚大多数时候会前往英华的实验室得到论文需要的数据,宗老师对他的熟练操作感到诧异。 在宗老师被学校辞退后,沈淮砚则请她成为了自己的实验助手,继续留在学院里完成最后的论文。 “我感觉我对你的帮助很小。”宗老师戴着护目镜坐在一旁,有些沮丧。 “所以我要求你和我申请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然后再帮助我。”沈淮砚面向她,认真道。 “真的吗?”宗老师瞪大了眼。 “真的,你很年轻,你的大学很不错,既然英华辞退了你,那你就跟我一起去深造,继续帮我做实验。”沈淮砚说道。 “好。”宗老师点了点头,在此之前她一直被家里人要求成为老师或者进入体制内得到一份铁饭碗,自己的那点梦想完全被忽略了,而现在,她重新燃起了对理想的追寻。 “嗯,申博的事情你可以联系周赫尔,他认识的几个医生都有海外留学的背景。”沈淮砚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现在他要离开英华去吃午饭了。 今天他不需要回家里和秦汝州一起吃饭,而是要和苏叶铭一起吃饭。 两人去了敬月阁,点了一个包间,苏叶铭执意要请沈淮砚吃饭,在这段时间他参加了一场选秀,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也算小有名气的小明星,接下来公司为他安排了solo曲目。 “我很紧张,我觉得我做不好。”苏叶铭有些紧张,他瘦了很多,一则是星河对艺人身材的管控十分严格,二则这段时间他泡在练习室里拼命练习。 “放心,你会成为巨星的。”沈淮砚笑了笑,安慰道。 当然,前世苏叶铭很早便成了年轻的艺人,而且以独特的长相和风格拥有了无数的粉丝,只是不知道这一世的时间会提前还是推后。 “我相信你。”苏叶铭用力点了点头,“哥,我觉得你每次说话都特别准,感觉是预言家。” 沈淮砚眼神闪烁,而后回应道:“可能因为我看人的眼光很准吧,你相信我就好。” “好。”苏叶铭捏了捏勺子,他笑得有些发凉,“如果我真的成为了巨星,你会来看我的演唱会吗?” “当然。”沈淮砚笑了起来,“毕竟有一位巨星朋友真的会长脸啊!” 今年过年很早,沈淮砚的论文还没有发表,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懊悔,他既想要和秦汝州和沈一一起过年,又担心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越舍不得离开。 无论如何,除夕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家里的佣人都离开了,而秦天柏则回到了孤儿院和其他孩子们一起过年。 在秦天柏说自己要回孤儿院的时候,沈淮砚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他,却不置一词。 他发现秦天柏真的特别喜欢卖惨,除夕夜他去孤儿院,是要给沈淮砚扣上一个忘本的帽子吗。不过秦汝州说会留意记者那边的帖子,不会有秦天柏回孤儿院过年的稿子留出的。 这一天的清晨,沈淮砚和秦汝州两人站在大门口贴对联,对联是齐部长送来的,他平日里有书法的爱好,逢年过节总会送些作品来。 “hello两位,我来了。”周赫尔的车子在车道上停下,打开后备箱将大包小包提了进来。 站在椅子上的沈淮砚笑着回头打了个招呼,他现在没那么讨厌周赫尔了,他也只是一个被周院长利用的可怜人罢了,没必要这样。 “干儿子,谢谢你愿意邀请我来过年。”周赫尔嘴巴向下一瞥,几乎要哭出来。 “大过年的,少哭丧着脸。”沈淮砚回身,在周赫尔的额头上敲了下。 “好。”周赫尔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姐等下就把你哥一起带来。” “嗯。”沈淮砚点了点头,自然地使唤周赫尔,“你去厨房备菜吧,等下古赫也要来。” “好嘞。”周赫尔屁颠屁颠地提着手里的东西向着屋子里走去。 周希迩在这次事件中也坚定地站在他们这边,也提供了不少帮助,她的一些律师朋友也都提供了帮助,故而沈淮砚也邀请了她,顺便请她将哥哥也接来。 “爸,你进去吧,外面真的很冷。”沈淮砚忽略了秦汝州伸出的手,自己从椅子上跳下来,劝说道。 “好。”秦汝州点了点头,总算答应了。 接着,几人一起在厨房里备菜,不多时,周希迩和古赫前后脚进了屋子。 周希迩看到沈淮砚和秦汝州的瞬间,眼圈红了,张张嘴想说话,却被沈淮砚阻止。 “嘘,马上要新的一年了,不要再说道歉的话了,希迩姐过来择菜。”沈淮砚慌忙伸出手说道。 沈一急忙站在沈淮砚的身边,久久凝视着他,和他说了好多话。 “来咯。”周希迩放下了带来的几个奢牌袋子,而后加入了他们的制菜大军。 古赫虽然不太会做饭,但他刀工意外地可以,便一直站在菜板前接过众人递过来的菜一顿削,而后丢在水盆里。 准备地差不多了,周赫尔和沈淮砚留在厨房继续炒菜,其余几人便离开,在餐厅等待开饭。 “你做饭竟然这么熟练。”周赫尔看着身旁颠锅翻炒都十分熟练的沈淮砚不由得感叹道。 那必然,沈淮砚在心里想着,自己曾经在国外待了那么久,他不习惯那边的餐食,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开火做饭。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得去了。”沈淮砚笑了笑,用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尝,而后又加入了一勺老抽,这次,味道正好。 “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周赫尔眉飞色舞地唱了起来。 “你唱歌很难听。”沈淮砚笑了起来。 “那咋了,我就唱,你得听。”周赫尔得意起来,他继续放声歌唱。 此前周赫尔一直担心沈淮砚讨厌自己,所以不敢和他开玩笑。而现在,干儿子都邀请自己来过年了,他得意忘形了,干儿子肯定把自己当家人了。 沈淮砚无奈地抓起一颗草莓丢到了周赫尔的嘴里,阻止了他继续高歌。 午饭是大家一起动手的成果,几人围坐在桌子前热热闹闹吃着饭,聊天玩闹都很开心。 晚上的时候就坐在桌子前一起包饺子,电视上则放着早年间精彩的小品和相声。 “好遗憾啊,没有看到沈淮砚说相声。”周赫尔叹了口气,“我当时好期待你们三个的表演呢。” 话音刚落,他便朝自己的嘴巴上打了一巴掌:“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可以给你看稿子,但是让我演,休想。”沈淮砚耸耸肩,事情都过去了,就算再提起,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那太遗憾了。”秦汝州也很想看沈淮砚说相声。 “no,我拒绝。”沈淮砚立刻回答。 “你说过明天你的好朋友会来拜年,你们排练了那么久,真的不想继续演吗?”秦汝州问道。 “完全不想。”沈淮砚立刻否认拒绝摆手。 众人都笑了起来,很快,各式各样的饺子完成了,沈淮砚包的饺子最好看,而古赫的饺子……按照周赫尔的话,便是“能不烂在锅底就是成功。” 煮好饺子再准备好晚餐,已经很晚了,大家围在餐桌边,开始吃饭。 “硬币,我要吃到硬币。”周赫尔摩拳擦掌想要吃饭,他记得包有硬币的饺子外形,视线在盆里来回寻找。 “这么大人了,把硬币留给淮砚。”周希迩给了弟弟一巴掌,众人笑了起来。 秦汝州一直在盆里搜寻,他拿起公筷,精准无比地夹了五个饺子放在沈淮砚的碗里。 沈淮砚咬了一口,便觉得牙齿被硌了,他连忙将那个圆溜溜的东西吐了出来,是硬币。 他惊喜地低呼:“我吃到了!” “少爷好福气。”古赫喝了不少酒,脸红红地冲着沈淮砚举杯,“学业有成,身体健康。” “工作顺利。”沈淮砚笑了笑,随口说了句祝福语,两人都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快要到零点了,众人吵闹着要到户外去看烟花,周希迩则拿出了带来的新奇小玩意,说可以在空地上放。 来到了小区外的小广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来自附近的人家,他们都是一大家子一起,而沈淮砚这群人出现的时候,还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全员高颜值再加上好身材,有小姑娘发出了尖叫。 “哥哥,给你这个。”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将一只粉色的爱心气球递给了沈淮砚。 “谢谢你。”沈淮砚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只气球,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手中,无论是否是同一只。 第138章 沈淮砚转身,将气球的绳子挽在了秦汝州的手上,在他耳边低声道:“送你的。” “嗯,被你拴住了。”秦汝州笑了笑,握了下他的手。 站在两人身后的周希迩用手肘戳了戳弟弟的腰:“他们两个的父子情,正经吗?” “啊?他们两个很和睦啊,怎么了?”周赫尔或许没有听懂弦外之音,茫然地问道。 “喂,你大东家和少东家怎么回事?看起来不是社会主义父子情啊。”周希迩又凑到古赫的身边,只是她不敢碰这个看上去很凶的家伙,低声问道。 “不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他们两个。”古赫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132章 “无趣的人啊。”周希迩耸耸肩,点燃了自己手中的烟花,看着它升天。 “那你呢,弟弟?你怎么看你弟和他养父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对劲?”周希迩来到沈一身边悄悄问。 “我不知道,他对我弟弟好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沈一温和地笑了笑,保持着一贯的老好人做派。 “完蛋了,我好像喝多了。”沈淮砚越走越远,他们来到了树林的深处。这里没什么人,大家都在没有树木的空地上放烟花。 “让你少喝点你不听。”秦汝州不免抱怨了一句。 “真的吗,可是很好喝啊,而且……现在晕乎乎的感觉会很爽。”沈淮砚望着天笑了起来。 “所以我很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外,会被那些家伙带坏。”秦汝州无奈地站在了他的对面,扶正了他的脸。 “你好古板啊。”沈淮砚皱着眉看了他几秒,而后一把拽过秦汝州的领带,点点头,“不过是我自己选的。” 两人的距离那么近,秦汝州有些心猿意马,空气里是甜甜的果酒气味,他也跟着晕了头,将脸向前靠近。 谁知沈淮砚突然看到了秦汝州身后绽放的烟花,他猛地瞪大眼睛,双手握着秦汝州的肩膀指向那个方向:“你快看,好大的烟花!谁这么豪气!” 秦汝州抿了下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夜幕上炸开了大朵的烟花,此起彼伏。 零点的钟声响起。 “新年快乐!”沈淮砚抓过了秦汝州的手,大声说道。 “新年快乐。”秦汝州回应道,只是,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秦汝州眨了下眼,在心里说,留在我身边。 其余几人终于找到了他们,周希迩举着手中的仙女棒对着他们大喊:“快来玩啊,那林子里乌漆嘛黑的有什么好玩的。” “来了。”沈淮砚跑了出来,接过了周希迩递来的小玩意,和沈一还有周家姐弟玩了起来。 古赫和秦汝州立在一旁看着他们玩闹。 “您真的要我跟着少爷去k国吗?少爷在k国可能要待好几年。”古赫略显迟疑。 “嗯,青城市目前能威胁到东洲和我的人不多了,你的手下跟在我身边就够了。”秦汝州说道。 “那,还是不告诉少爷吗?”古赫问道。 “嗯,你偷偷跟着就是了。”秦汝州回答道。 直到凌晨一点,几人才东倒西歪地向秦家的方向走。 “好想唱歌啊!”周赫尔转过身面向众人,伸出手臂倒着走,“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着淡淡的笑,听着周赫尔走调的歌,不免生出几分伤感。 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一切都变了,可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总之,生活还会继续,他们会继续向前。 沈淮砚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洗澡睡觉,秦汝州还是忍不住了,他有些难过,沈淮砚就要出国留学了,如果他需要上语言班的话,甚至需要提前离开。 于是,他拿出了备用钥匙打开了门,熟门熟路地躺在了沈淮砚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好。 出了浴室的沈淮砚根本没往床的方向看,他拿起一早放在门背后的礼物打算送出这份迟来的新年礼物。 谁知,秦汝州的方向灯灭着,房间里也没人。 “人呢?”沈淮砚皱了皱眉头,还是将礼物放在了秦汝州的床上。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秦汝州欲哭无泪,不是吧,儿子真的这么不待见自己,看到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心遭受巨大打击的秦汝州用力裹了裹被子,闭上了眼。 折返回房间的沈淮砚终于看到了床上紧闭双眼的人,他松了一口气,好吧,原来是在这里。 听到脚步声的秦汝州睁开了眼,只是不说话仍旧盯着沈淮砚,注视着他向自己走来。 “晚安。”操控房间的灯关掉后,沈淮砚闭上了眼,干脆地躺在床上。 两人都困极了,身子贴在一起,没说什么便都睡着了,只不过在梦中沈淮砚很不老实地扭来扭去,把秦汝州弄醒了很多次。 而且这孩子力气大,秦汝州总是要坐起身替他将被子重新盖好。 第二天清晨,大家都起得很晚,都懒得做饭,一致要求点外卖。接近中午的时候,齐正则和他的父亲敲响了秦家的门。 “过年好,欢迎欢迎。”沈淮砚急忙来到门厅迎接两人。 “过年好,又变帅了。”齐部长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换好鞋进了客厅。 “嘿,你的offer拿到了吗?”齐正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问。 “问题不大。”沈淮砚回答道。 “你真的太厉害了,我们还在苦逼地继续读书,你已经可以去读大学了,听说大学非常自由,而且会很宽松。”齐正则羡慕道。 “谁知道呢,我是出国学习的。”沈淮砚耸耸肩,和好友一起往门厅里走。 “季郁荷呢?”大人们在聊天,沈淮砚便和齐正则说话。 “他说要和我一起过来找你玩的,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再也没有回我的消息,可能是昨天玩得太晚了吧,或者他爸妈要她去别的亲戚家里吧。”齐正则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好吧,打游戏吗?”沈淮砚盘腿坐在地毯问道,虽然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今天是大年初一,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吧。 “来来来。”齐正则还拉了身边连连打哈切的周赫尔加入。 “对了,尔雅医院正在被改造,你年后打算做什么工作?”沈淮砚问道。 “我可能不会再做医生了。”周赫尔举着手机半躺在沙发上,声音很轻。 “为什么?”不止两个孩子放下手机,就连另一边的几人也都转过了头,等待着周赫尔的回答。 “这几天警察局找到的证据,很多,我爸,做了很多对不起其他人的事情,我想把钱分给受害者。而且,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医院再要我了吧,看到我这样的医生,病人会立刻离开吧。”周赫尔小声说着。 客厅内陷入了沉默,周赫尔强颜欢笑地说:“喂你们两个喊我打游戏,怎么还不进房间?” 沈淮砚放下了手机,而后将周赫尔的手机抢过来放在一旁:“周医生,你是很厉害很好的医生,你爸做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而且你也是被你爸算计的一环,你已经够惨了。虽然我总是拿你开玩笑,但是你真的足够优秀了,如果你没法迈过心里的那道坎成为医生,不如走学术路线。” “以后再说吧。”周赫尔勉强笑笑,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几人各怀心事地继续被打断前的事,就在打完一局游戏意犹未尽的时候,沈淮砚和齐正则的手机上都收到了来自班长陈潇羽的信息。 齐正则第一时间打开,信息上的文字触目惊心。 沈淮砚也看到了,他沉默着拍了拍齐正则的肩膀安慰着:“你要去看看吗?” “嗯,我先走了。”齐正则和他父亲说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 “发生什么了?”周赫尔急忙问道。 “我们的一个同学,跳海了。”沈淮砚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对季郁荷的自杀怀揣着一种特殊的心情,他能猜到一定又是他家里和她哥哥逼着她做些什么事,但是,他印象中的季郁荷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你去看看吗?”周赫尔问道。 “我和她关系没有那么好,而且,算了,不说了。”沈淮砚靠在沙发上,只是他也没了玩游戏的心情。 在沈淮砚离开青城市的时候是春季,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秦汝州送他到了机场。 天气还是很冷,沈淮砚带了很少的行李,他停下脚步,望着秦汝州,微笑着说道:“好了,回去吧,这里很冷。” “很久没法见到你。”秦汝州还是有些难过。 “我有很多钱,而且不算远,几个小时就回来了。”沈淮砚安慰着。 他感觉秦汝州快哭了,连忙环住他的身体:“别哭别哭,等我学成归来,就可以治好你和我哥的病了。” “嗯。”秦汝州靠在他的肩头,也顾不上现在哭出来是不是有点丢份。 “好了好了,我走了,不要太想我,一点点想我就够了。”沈淮砚提着行李箱,挥了挥手,一个人走向了远处。 第139章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沈淮砚看着平板上正在追的番,突然会想起从前的事。如果这次飞机也出事故了,那可太戏剧了吧。 预想中的意外并没有出现,他顺利落地,和提前来到k国子公司的左特助汇合后吃了一顿饭。 “你们现在的孩子也太卷了吧,现在就要来公司学习了。”左特助不断感叹着,“不过我想以你的能力,你想完成什么都可以达到顶尖的。” “人在其中。”沈淮砚耸耸肩,看着盘子里冷掉的沙拉,“开学之后我在公司的时间可能会很少了,我想早些时候完成学业回国。” “也是,我也更愿意在国内工作。”左特助赞同,“我也想陪着家人。” “听左特助的意思,是打算继续跟着我干了?”沈淮砚笑道。 “难道不是吗?之前不敢说,但是从你来公司的第一次,我就认为接手公司的会是你,后来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更加确定,跟着你有前途。”左特助说道。 “谢谢你信任我。”沈淮砚点了点头。 现在,他拥有了很多坚定站在一起的朋友,而那些威胁到家人朋友的人,他会解决掉的。只不过,青城市认识秦家的人多多少少听说了沈淮砚绑架了周赫尔威胁周院长的事情,他们大多心存忌惮,就连总是试图接近沈淮砚和秦汝州的几个女孩,也都渐渐远离了,他们是真的害怕这家人。 “你知道吗,他们最先说秦董是疯子,收养了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把自己的公司让给外人。现在又说你是疯子。不仅如此,还说你给周赫尔灌了迷魂汤,周赫尔都被绑架了还给你数钱。”后来通话的时候,齐正则不免用流传的风言风语来调侃沈淮砚。 “两个疯子,刚好是一家人。”沈淮砚并不生气,他只觉得有些好笑。至于疯子什么的……他和秦汝州已经是好公民了,和那些豪门中的腌臜事相比,他们简直称得上是纯洁无暇了。 “我觉得你绑架周赫尔没什么,但我觉得你想去自首的时候是疯了。”齐正则如此点评。 “是有考量的,毕竟我年纪小,而且没对周赫尔造成什么意外,就连炸弹什么的都是吓唬他的,而且还提供了线索将功补过,所以我想自首了也不会有严重的惩罚。”沈淮砚如是说道。 第133章 在国外的生活很忙碌,沈淮砚一边完成必修课程,一边泡在实验室里处理药剂,偶尔听左特助汇报分公司的情况。 但他仍然保持每周一次的频率和秦汝州视频,大多数时候秦汝州都忧心忡忡的。 至于沈一,他已经转学到英华了,周潮依旧对他很热情,而周潮似乎放弃了秦天柏,很少会和他一起玩耍了。周潮安分守己得可怕,沈淮砚暂时懒得理会周潮,他想要寻找个好方法将秦天柏和周潮一起收拾了,不过,一切都等到学业结束吧。 周家的名声已经彻底完蛋了,使用违禁药品栽赃东洲、非法买卖血液、涉黑、买凶杀人,所有的罪名都将周书安和他的手下一网打尽,知晓周书安计划却隐瞒的周赫承也配判了刑。 而周希迩则离开了青城市,她依旧进行着她的旅行,只不过这次带上了弟弟,想要帮着他走出来。 至于季郁荷因不愿被父母送往某位权贵床上而选择跳海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一切都像一阵风一样。只在他们几个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迹。 “打算怎么办?”沈淮砚问过齐正则。 “我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什么都不能做。”齐正则的情绪很少见的陷入了低谷。 “你可以去找一个叫苏叶铭的人……”沈淮砚将苏叶铭的信息告诉了齐正则,他曾听他讲到过,与季家父母有关联的人,与星河也有联系。 沈淮砚借住的家庭里,那对夫妻人很好,他们都是这边子公司的员工,总是会做合沈淮砚口味的饭菜,如果他实在太忙,那家的男孩还会将饭帮他送到实验楼下。 在临近假期的时候,沈淮砚想着回国给秦汝州一个惊喜,然而,他带着满满一箱子礼物回到青城市的时候,却得知秦汝州恰好飞往了k国想要给他惊喜。 于是,两个都跑空的人只好再次打了视频,只不过这次彼此的通话背景呼唤了。 此后,为了避免麦琪类意外,两个人都会提前将机票日期告诉给对方。 东洲的事务实在忙碌,尽管秦汝州借着视察分公司业务的情况来过这里很多次,但每次都只能逗留一周以内。 于是,在那几天里,他们便会在城市的小河边行走,或者前往某个相邻城市的景点打卡,他们留下了更多的照片。 沈淮砚曾经问过秦汝州,那张黑白照片是什么,只是秦汝州并不清楚,他从未有过那张照片的印象。 “但是我能感觉到,我确实喜欢你很久了。”秦汝州说道。 于是,在这座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小城,他们可以在无人的角落亲吻。 会有街头摄影师拍下他们并肩的照片,而后递给他们,用英文夸赞他们十分般配。 “ye,wearecouple.”沈淮砚会从口袋中取出在教堂里领到的小本子,笑着展示给那人。 白鸽从身后飞起,他们回头。 又是夏季,一切都已经足够美好。 修完了学业,沈淮砚总算回到了青城市,与离开时不同的是,机场里等候他的是一群朋友。 “欢迎回来。”秦汝州站在最前方递上花束。 沈淮砚接过花束,并没心思看那些花,只是一把抱住对方。 齐正则悄悄地吹了口哨,说道:“给我看看结婚证吧,我还没有见过其他国家的结婚证啊。” “你看我说什么!”周希迩激动地捶着弟弟,“我就说他们两个绝对有问题。” “天啊,你们两个,瞒着我们大家干了这么多大事!”周赫尔也跟着大叫起来。 古赫站在一边接过了行李,这次,他顶替掉了司机的职位专程来接这位少东家。 “喜糖。”周希迩干脆地将手身在两人面前说道。 沈淮砚无奈地笑着,将自己从k国带回的糖果分给了众人:“这次还不够正式,先将就一下吧。” 沈淮砚的回国悄无声息,但是其他人还是都知道了,秦天柏也不例外,此时他已经在上大学了,他神经质地在出租屋里走来走去,他知道沈淮砚在国外已经学着处理公司的事务了,再不出手,自己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于是,他打给了周潮:“再帮我一次。” “哥们,你这么废物,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好意思要我帮你?”电话那头的周潮只觉得好笑,这孩子是不是脑子缺根弦,自己这么久没理会他,还不懂自己是什么意思吗? “我可以用一个秘密和你交换。”秦天柏抛出了诱饵。 那边传来短暂的停顿,终于,周潮开口了:“你说。” “沈淮砚是陈家的人,他的堂哥是陈雪宿。”秦天柏说道。 “你的意思是?”周潮问道。 “如果东洲真的到了东洲手里,就算你一直在舔他也没有用,因为陈家会认下沈淮砚,东洲的股权陈家一直在偷偷收购,他们会把东洲变成陈家的,当然不可能会给外人一点好处。”秦天柏笃定道。 “见面谈。”思考过后,周潮点了头。 于是,当天晚上,一条爆炸性新闻出现在了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东洲集团秦汝州疑似恋童,被其养子沈淮砚勾引,两人一起欺凌另一养子”。新闻里贴出了很多证据,大概是沈淮砚和秦汝州睡一张床,言语暧昧的录音。 当时沈淮砚和秦汝州正在策划短暂的假期计划,并没有看手机。 直到两人的手机都被电话轰炸过后,才看到了这则消息。 “对不起秦董,我实在压不下去,不知道是谁花了钱,所有的媒体都爆了这件事。”秦汝州的手下声音极为焦虑。 秦汝州开了免提,沈淮砚也听到了,他凑近说道:“这不是胡扯吗,不过你不用着急,先看看情况再发声。” 于是,两人立刻看向了类似帖子下面的评论区。 【不是,秦董和那个小帅孩子好惨啊,怎么感觉他们总是被坑啊】 【完蛋,我曾经站的cp,好像……被实锤了】 【那个秦天柏在扯淡吧,我有朋友认识沈淮砚,人很好很正义,我怀疑他是在陷害】 【人家沈淮砚被收养的时候都十六岁了……现在都二十多了……而且人家沈淮砚当年就一米八,你家恋童癖喜欢一米八大高个啊……】 【完了,怜爱了,两个美强惨好搭】 【我第一次在瓜帖里求正主出来实锤,球球了球球了!!!】 【那个人没毛病吧?人家睡一张床怎么你了,你嫉妒晕了是吗??】 支持的人更多一些,真心被欺骗过的很多网民都不再相信添油加醋的营销号了,他们甚至开始怀疑是谁在黑他们两个。 【被一个尔雅医院坑了还不够吗……现在还要我cp继续被坑吗……】 第140章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我可以出领证的钱】 【等等……好像,是我爱吃的骨科】 【你们都在问这个,歪个楼,只有我在猜,是年下还是年上吗】 【上面那个,包是年下的,看我们淮砚,那就是一张1的帅脸!!】 【好恐怖啊,竟然能有非法录音……他们这些人真是罪该万死】 而后,又一条热搜压下了这条热搜:艺人schleich为沈淮砚发声,无论沈淮砚做什么他都支持。 这条帖子再度引爆了互联网,苏叶铭发了很长一段话,大致说了沈淮砚和自己相遇的过程,告诉所有人沈淮砚是怎么把自己从催债的人手中救出来,又给他吃饭,还给他钱,让他好好学习。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但我哥出现了,他就是我一辈子的哥,那个秦天柏说沈淮砚欺负他,不可能的,我哥非常善良非常正义。”最后,苏叶铭狠狠地骂了一番秦天柏,变着花样夸了沈淮砚很久。 帖子评论区里虽然大部分是苏叶铭的粉丝,但路人也不少,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沈淮砚。 【天啊我今天才知道舞台上阳光的schleich也有那么惨的过去,我相信schleich,支持沈淮砚和秦董!】 【你们仔细看下schleich哥一专主打的歌词,是不是schleich在暗示自己的身世,歌词里要感谢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沈淮砚】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又磕他们两个cp又追schleich哥的还有谁?】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早在一组晚宴照流出的时候我就在默默磕了……】 【果然好人和好人一起玩,schleich哥和沈淮砚人品绝对没问题】 看到帖子的沈淮砚有点不好意思,他有点愧疚,他竟然还想着要苏叶铭去报复楚堉仁。 “他有点夸大其词了,我就只是普通人罢了。”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沈淮砚解释着。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秦汝州仍旧注视着他,轻轻笑了起来。 这个人……不要在这个时候暗戳戳表白啊,沈淮砚红了耳朵,不管三七二十一,眼睛一闭就亲了上去。 “轻点轻点。”秦汝州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年纪小确实有点莽撞,被压在沙发上的秦汝州心想。 不过,谁让沈淮砚是自己孩子呢…… 沈淮砚总算抬起头,眼神湿漉漉地盯着秦汝州直看:“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叫你别的了……” “没大没小的。”沉默了片刻,秦汝州小声道。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沈淮砚完全忘掉了他们正处于舆论的中心,他眼神亮晶晶地盯着秦汝州。 “爸爸?”沈淮砚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压下身子猛地亲了一口,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听着这声音,秦汝州实在脸皮薄,急忙用手挡住脸:“家里还有人……” 第134章 “没事啊,他们都在一楼,不会听到的。”沈淮砚腾出一只手拉开了秦汝州脸上的手,又亲了一口。 这次他没有很快移开,只是轻轻地磨一磨,在感觉秦汝州受不了的时候他才松开。 沈淮砚故作沉思状:“不行,我们两个一直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严格意义上你不是我爸。” “那叫你……秦汝州?”沈淮砚再度盯着秦汝州,满脸期待。 秦汝州名字蛮好听的,去掉姓叫也可以。 “也……也可以。”秦汝州有点为难,但还是说道。 看到秦汝州点头,沈淮砚再度靠近,又亲了一口,在秦汝州要开口的时候伸手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我有一个更妙的主意。”沈淮砚控制不住嘴角的笑。 在他将头靠在秦汝州耳边的时候,叫了声:“老婆。” 他明显感觉秦汝州的耳朵红了,于是又叫:“为什么不回答啊,秦董不是最懂礼貌的企业家了吗?” “嗯。”秦汝州好不容易应了一声,而后将头埋在了他的衣领处,没再说话。 就算支持秦汝州和沈淮砚的声音很大,但他们依旧不能不处理,于是,两人干脆地将所有需要的证据打包一次性澄清了。秦天柏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计划遭到了反噬,他立刻供出了录音是从周潮那里得到的,还将其他违法行为都推给了周潮。 周潮当然不是吃素的,反咬一口,还想拉出沈一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谁知沈一直接拽下链子:“我一直都知道这里面有东西,你对我弟弟做的事情我都清楚,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所有证据,没想到你提前撞上来了。” 在不久后苏叶铭的演唱会上,沈淮砚和齐正则一起坐在前排的位置,看着舞台上的苏叶铭。 “我根本没想到,他竟然会成长为现在的样子。”齐正则感叹道,他完全没有想到,偶然的那一天,改变了苏叶铭的命运。 “结局是好的就是了。”沈淮砚淡淡地说道。 站在舞台中央的苏叶铭将音乐赞同,而后说道:“在最后一首歌之前,我想感谢两个人,他们就在现场,他们都是我一辈子的哥,一位是不久前大家都认识的沈淮砚,另一位我也是我很好的朋友。是他们两个用行动告诉我,不是所有人都只追求名利,还有更多的人在追逐着正义。也不是所有的声音都会忽视,那么就在这里,我将要向大家展示……一直以来我只穿长裤的原因。” 麦克风被掐断了,但是,苏叶铭还是掀起了自己的裤子,膝盖上的大片大片的青紫和伤痕触目惊心。 全场的灯光都熄灭了。 在场的人都发出了尖叫,有保镖冲上台想要将他强行拖走,古赫则带着人闯入,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沈淮砚立刻冲上前拿出了话筒,递给苏叶铭,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不需要说了,他们的选择都会是一致的。 他回到了台下,重新看着苏叶铭。 “schleich!”齐正则大声叫了起来,于是,全场的人都默契地呼喊着苏叶铭的名字。 漆黑的屏幕和舞台,漆黑的场馆,所有人拿出手电筒,光线全部汇集在舞台上苏叶铭的身上。 “星河,楚江,和他的亲友,他们做的事情,足够下几百次地狱。”苏叶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流泪的冲动,诉说着星河的罪行。 “我无法再忍受这一切,我的两个朋友问我要不要离开恶魔的洞穴,我拒绝了,我离开了,可其他人呢?其他怀揣着梦想进入星河的可怜孩子就要永远葬在这座发臭的坟墓里用身体和尊严去换取尊严了吗?” “我记得那些人的每一张脸,就算楚江你把所有的名单都销毁了也没有用。”苏叶铭大声喊了出来。 全场寂静无声,而消息在互联网上疯狂发酵,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压下来的。星河被彻查,楚江拖了众多权贵下水,季郁荷的死亡也总算有了交代。 疏散观众后,三人久违地站在了一起,在天台上摆了张小桌子喝酒。 “结束了……”齐正则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沈淮砚沉默了良久,只默默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啊,结束了,会好起来的,我在准备下一张专辑了,这次我将自己完成制作,我想叫它新生。”苏叶铭也哭了,但是他一把抹掉了泪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楚家,我们终于扳倒了。”苏叶铭举起酒杯,“干杯!” 三人的酒杯猛地撞在一起。 “本来在舞台上的话我已经反复准备过很多次了,但是站在那里的时候,我还是有点语无伦次,我真的有太多话想对你说了。”苏叶铭说道。 “拍张照片吧。”沈淮砚举起了手机,三人合照。 “再拍一张酒杯的吧,我想发出去。”苏叶铭举起了手机说道。 而后,他将这张照片po了出去,配文“故事的最后,是正义取得了胜利!即使伸出黑暗中,但请不放弃追寻光明!” “好中二啊。”齐正则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被逗笑了。 “那又怎样,世界就是需要热血笨蛋来拯救啊。”苏叶铭笑了起来,站起身举起了酒杯,“为胜利干杯!” “peaceandlove?”沈淮砚跟着站起身,笑着碰上了他的杯子。 “正义永存,顺便,祝福你和秦董。”齐正则也不落下。 “不过……”齐正则还是问道,“秦董真的很可怕啊,他那眼神一扫我都要被吓死了,还有平时和他说话,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当成了弱智。” “没有,他……没你说的那么可怕,挺可爱的。”沈淮砚笑了起来。 “什么?我第一次听说有人用这个词形容秦董这个大魔王?”齐正则被呛到了,断断续续地说道。 苏叶铭在一旁跟着笑,现在,压在他心上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接下来,回到国内的沈淮砚自然地进入了东洲,顺带带着郑恩城进入了技术部负责前端开发。 沈淮砚个人的正义为东洲带来了正面效益,陈家虽然极想拿下东洲,却意外发现,他们手中的股权,早已被席玉等人收购。 第141章 后来,沈淮砚和秦汝州请了几个不错的朋友一起聚会。 周赫尔那个没正形的神神秘秘地偷偷拉着沈淮砚来到角落,那里站着周希迩,她的脚边摆着一个包扎地严严实实的箱子,看见沈淮砚,她却叹了口气,又冲弟弟翻了个白眼:“你真的是人才。” “我们带来的礼物是……”周赫尔神秘兮兮地悄悄将箱子扯开一个口子给沈淮砚看,而后兴奋地问道,“我姐要我交给秦董,我说应该给你,我们僵持不下就来问你了。” “……给我吧。”看着各式牌子和各种味道,以及……螺纹之类的样式,沈淮砚叹了口气,他还是别让这对姐弟拿着这些东西去吓唬秦汝州了。 不过……他可以拿这些东西逗秦汝州玩。 “你看,是不是我猜对了!”周赫尔兴奋地叫了起来。 “我又没有猜错,我明明和你说的是,沈淮砚还是小孩子,你不要教坏他,给秦汝州,在合适的时候秦汝州就会用了,我真服了你了!”周希迩大声地骂了回去。 “姐。”沈淮砚拍了下周希迩的肩膀,“其实,我已经二十多了,不是小孩了。” “够你们用好几年了,祝福你们。”周赫尔显然十分满意这份礼物,他格外得意地说道。 “唉,以后都不能叫你干儿子了。”周赫尔的情绪变得很快,转眼间又愁眉苦脸起来。 “好了,快去吃饭吧,等下给你嘴里面抹点浆糊,别乱说话了好吗?”沈淮砚无奈地催促着。 “嘿,淮砚,送上祝福。”齐正则出现在了门口,将礼物递给了沈淮砚,“我爸可能还是接受不了你们的关系,不过他还是会来的,他说他只吃饭不评价。” “那就好。”沈淮砚笑了笑,“快去坐下吧。” 很快,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几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沈一第一次喝多,抱着沈淮砚大哭。 “哥,别哭了别哭了,对身体不好。”沈淮砚拍拍他的后背安慰。 “没事,我太开心了,你遭了那么多罪,现在终于好起来了,而且,你真的是好小孩,我太开心了。呜呜呜,秦董也是好人,他跟其他那些有钱人不一样,呜呜呜。”沈一又转身,看向一旁的秦汝州,继续哭。 “弟弟……呜呜呜,我太开心了呜呜呜。”沈一抱着他继续大哭。 宗老师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目前是沈一在国内的主治医生,周赫尔和秦汝州的医生也会帮忙一起准备方案。过段时间宗老师就要陪着沈一去国外做手术了,这些年那边有了新的技术,可以很好处理沈一的病症。 在听说宗老师是弟弟的老师后,沈一便对这位女士无比信任,只是今日他依旧没听话,喝了很多酒,成了这个鬼样子。 宗老师靠近安慰着沈一,又给他喂了解酒药,总算说动了沈一,要把他带回休息室休息。 “你哥人很好,不过咱们这么多人都没管住他,喝了那么多。”秦汝州捏着纸巾擦掉沈淮砚脸上被蹭上的水痕。 席间,被邀请来的席玉叹了口气,晃着酒杯看着沈淮砚:“沈淮砚,你都没有对我说谢谢啊,我帮了你那么多。” “你帮了我什么?”沈淮砚皱了皱眉。 “算了,祝福你们两个吧。来自一个曾经想要插足的人。”席玉举起酒杯,说道。 “你疯了吧?”一旁的董擎杨一脸不可置信,给了他一拳,“你在对一个孩子说什么?” “怎么了?许你暗恋秦汝州那么多年不许我喜欢沈淮砚?”席玉瞪大了眼睛,打了回去。 于是,他们两个就在聚会上打了起来。 “我们还是离远一点,不要接受他们两个疯子的祝福了。”沈淮砚端着酒杯转到秦汝州的方向,无奈道。 两人起身来到了无人的阳台,晚风恰到好处。 “何须额外的祝福,我已经拥有一切了。”秦汝州碰了碰他的杯子,笑得很浅。 “这么说还是我更赚一些,现在你连人带公司都是我的了。”沈淮砚笑了起来。 “嗯,都是你的。”秦汝州无奈地笑了下,慢慢靠近。 阳台上的风有些冷,或者是杯子里的冰块加太多了。 这个吻有些凉,沈淮砚心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