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系也要当炮灰吗?[快穿]》 第1章 《禁欲系也要当炮灰吗?[快穿]》作者:乙醇化合物【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原名《性冷淡也要当炮灰吗?[快穿]》,正文完结] 向之辰死了。 系统1018抓住这位影帝的亡魂,对他推荐主系统新推出的炮灰人设完善计划。 他欣然:好哦,反正也就是演戏聊戏搭戏对吧? “同事们”狂喜:嘻嘻老婆我来咯:d 向之辰:哦忘了说了。我是性冷淡,物理意义的。不妨碍工作吧? “同事们”:不嘻嘻:( 向之辰试探:你们不会让我本人ooc的,对吧? 1018:…… 向之辰迟疑:对吧? 【浪荡omega】 向之辰是主角攻的联姻妻子,育有一女,日夜不归。婚姻破裂无需再忍,只等一纸离婚协议断个干净。 向之辰冷漠:我不需要alpha,我甚至不需要别的人类。 前夫哥主角攻:漠视。睡之。 向之辰:?你前任正常关我性冷淡什么事? 主角受:对啊!你强迫他干什么! 向之辰:对啊……对? 【祸国妖太后】 向之辰是昭朝的皇后。 好消息,刚嫁来冲喜就守寡。老皇帝驾鹤西去只留下一个独子,甚至没来得及糟蹋他。 坏消息,主角攻在还没撤下喜绸的大殿里笑吟吟问他:我是该叫你阿辰,还是该称你……母后? 更坏的消息,主角受谏言:陛下可以把继后嫁给我方便夺臣妻。 向之辰:?! 他为了不嫁给主角,自己找了个老公。 最坏的消息:新老公是炮灰攻。 【日子人法师】 百年四届的勇士救公主活动又开始啦! 与众不同的是,今年的公主不是女孩子,是光明圣子主角受;恶龙也不是正经恶龙,是初出茅庐的暴暴龙主角攻。 职业不同,总能歇了吧?向之辰松了口气。 送上门来的恶龙:我看你像公主。给我尝尝。 主角受:我觉得你需要被净化。 真勇士:我觉得你更需要从恶龙手里被拯救。 【恋爱脑恶灵】 灵异校园文里届不到就看不惯所有小情侣的恶灵总可以顺顺利利消散了吧! 阴阳眼主角攻勾住他的灵体:怎么,暗恋我?只碰得到我一个人? 向之辰:?我记得我比你大九届,届不到的人不是你啊? 届不到的人:我们学校不准早恋!跟班主任可以。 【傲娇首席向导】 (虫族+生怀流预警) [架空虚拟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向之辰是塔的唯一的s级向导,老资历,有大批拥趸,擅长精神力攻击。 终于!一看就是很安全的位置!!! 但一到岗就被发狂的现任首席哨兵主角攻啃了是什么意思? 高潜力向导主角受拿他当偶像就算了,拜进师门?非要变成传统jj走向呗? 原配(x)原搭档指自己:他们都上桌了,不管我啊? 【异常数据体】 当数据体真爽,可以到处溜gai了好耶。夕阳花海云顶日出我来咯。 误出副本的主角攻:你好奇怪。 向之辰:哪里奇怪?身为同事可以揍你很奇怪? 主角攻:看见你我的血条就在蹦迪。是心在滴血吗? 程序员主角受:宝宝愿意被我收容吗?喜欢你。 某顶级玩家:一把抓住即刻……诶?即刻变成老婆(确信) …… ps: 我要给得得完整的一生。 【观前高亮:主角没心,主线全程当班上】 1.演啥像啥钓系美强惨受&切片攻,每个世界有2~3个切片。 片都洁,如果有行为令人震惊的部分,那很正常。本体有长线的感情内角色观念转换,本体对得得的看法决定片的行为模式。 be和he五五开,be是因为还没爱到那地步,一上来神魂颠倒百依百顺不存在。 我写文为了稳定精神状态,您看文为了高兴。可以骂片骂系统骂本体但是请不要骂我骂得得,作者纯玻璃心。 如有不适请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2.主角是物理意义上的性冷淡,但其实很会,每个切片老公都是当狗训的。 3.切片们有自己的逻辑。修罗场预警。 4.全文存稿v后日6。更新日每天21:00固定有一更。 【坑品很好放心入坑,段评开放】 内容标签:系统 快穿 成长 美强惨 万人迷 钓系 主角视角向之辰互动切片(们) 一句话简介:ooc的不是角色是我 立意:爱岗敬业把握当下 第1章 联姻omega1 向之辰睁开眼。 头顶酒店的灯带投射温暖微黄的光线。他衣襟大开,仰面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张脸忽的凑近了些。 这里怎么他妈的有个裸男! 向之辰大惊,抬脚踹上对方的右髋,力道之大让裸男大哥直接打了个滚扑到床下,膝盖砸在地毯上咚一声闷响。 他惊魂未定,一把捞过堆叠在旁边的被子盖住下半身,扯过被他压在身下的衬衫: 「系统你搞什么飞机!这是什么剧情?!」 「你应该再忍一忍把这件事坐实了的。原本预计……」 系统1018顿了顿:「预计二十秒后就会按尺度自动开启屏蔽功能,但现在不行了。」 向之辰扣衣扣的手顿住。 那个被他踹到床下的男人幽怨地看着他毫无波澜的某处,很快低下头摆出认命的神情,甚至从床下给他递了一条西裤。 “你还是不适应吗?” 楼溪叹气。他端详向之辰带着些许惊慌的眉眼,视线描摹过山根鼻尖直至唇峰,最后低声说:“不怪你,是我来得太晚了。” 「这什么英雄救美专用台词?还是从某些营利性营业场所把人赎出来之后的台词?」 向之辰瞟他:「下面这个,不会就是原主的姘头吧?原主在我来之前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堵车,来晚了十分钟。」1018说,「姘头这个词很难听,你该称他是你的情人。」 「宿主,仅仅这种程度你也接受不了吗?」 …… 脑癌病程的最后,向之辰只剩下最基本的触觉。 他用混乱的大脑费尽心思组建的语句,在旁人眼中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呓语。眼前是一片虚无,耳鸣常伴左右,嗅觉和味觉在鼻饲管的作用下成了摆设,只能偶尔让他尝到胃部反刍的酸液。 一次呕吐阻塞气管带来的窒息后,他们不再喂他流食,改为输送营养液。 留置针插在他的右手手背。他习惯了那只手无时无刻不在持续的冷感。眼球偶然的酸涩才会让他意识到自己又忘了眨眼。 反正只有一片虚无,睁眼闭眼没有区别。 “咔哒。” 随着大门关上,最后一丝光源也乍然抽离了这间别墅。 别墅里很黑,丝缕花园造景的灯光透过罗马杆散射在客厅极高的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珠串折射星星点点的暗光,落在向之辰脚尖。 向之辰痴痴地盯着那里,伸出手想要触碰,又傻傻地收回。 他在脑中唤:「1018。」 「我在这里。」 它的宿主从酒店落荒而逃,把那个名为楼溪的beta抛在脑后。 1018用一成不变的机械音问:「现在开始接收小世界剧情吗?」 向之辰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撑住脑袋。 原主原本是准备酒后乱性的。 他今晚不知道喝了多少。向之辰自身酒量不佳也许久未碰,一时没法习惯醉酒后的眩晕和隐隐泛上的呕吐欲。 「醉酒状态会影响剧情接收质量吗?」 「并不会。」 「那就开始吧。」 记忆翻江倒海地涌入大脑,向之辰骤然瞪大双眼。 大脑过载了几分钟,又或者几秒,他捂着嘴跌跌撞撞地推开大门。 哇的一声吐在门口的草坪上。 1018的机械音公事公办:「抱歉,下次我会适当降低信息传输效率。」 向之辰从口袋里抽出手帕,闻到上面异常呛鼻的气味,没忍住又撑着门口吐了出来。 别墅里点起灯光,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男人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 向之辰察觉到那束格外扎人的目光,后背一僵,转头看去。 男人看着他因酒精泛上潮红的脸,敛下眸中的情绪,平静道:“霏霏已经睡了。” 向之辰用力眨眨眼,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手帕上是什么气味?」 「某个alpha的信息素,但不是你面前这个alpha的。这个人是你的法定配偶,也就是主角攻,祁宴。」 向之辰的眼睫抖了抖,看向他的眼神涣散又困惑。 第2章 祁宴盯着他的单薄胸膛,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太狼狈,他只穿了一件衬衫。 祁宴冷声道:“你还准备在外面站多久?” 向之辰皱眉:“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他走到祁宴面前,伸手翻他睡衣的口袋,指尖从中勾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 祁宴垂眸看着这个醉鬼,没说话。 向之辰用那块手帕抹抹嘴,随手把手帕扔在地上。 “真脏。” 似乎听见一声磨牙的擦响,向之辰后怕地问:「主角攻不会家/暴吧?」 「本世界三观较为健全,主角不会有这种影响剧情发展的道德问题。」 向之辰立马把祁宴抛在脑后。 他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径直上楼摸到主卧,支使家里被吵醒的佣人给他准备洗澡水。 身上味道乱七八糟的,他闻了就说不出的难受。原主以前顶着这种debuff还坚持每天出去玩,也真够有毅力的。 等到在浴缸里躺下,向之辰闭上眼,开始回想刚才接收到的小世界剧情。 这个世界里,他需要扮演的是主角攻祁宴的原配,一个和他联姻的omega。 婚后两人生下一个女儿完成任务。女儿出生后不久,原主开始夜不归宿,频繁出入一些世俗认知下不适合omega出入的营业场所。 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原主也没少给主角攻丢人。 原设定里,祁宴出于对家庭的责任感一直维持两人的婚姻关系,对原主婚内出轨的行为屡次包容。 直到妻子的小三,也就是刚才那个楼溪,把事情闹到女儿的生日宴上,他终于忍无可忍,下定决心和他解除了婚姻关系。 遭遇了妻子的背叛和离婚的打击,他在低谷中遇见主角受韩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爱上开朗温柔的他,下定决心带着女儿投入一段新的关系。 「韩岚是个beta啊。还是我女儿的家庭教师?」 向之辰代入式点评:「我这个角色从剧情看,像是给俩人送女儿的工具人。」 1018说:「你的切入点很奇怪。炮灰,难道不该是工具人?」 「哪里奇怪?每个角色都有自己诞生的意义,即便是扁平的工具人角色也一样。」 向之辰靠在浴缸上:「abo设定我倒是听说过,我记得国外早年间弄出来是为了搞黄的?」 他拿起旁边架子上的醒酒器,猩红的酒液淌进高脚杯。 轻抿一口,馥郁的覆盆子和樱桃的香气充满口腔。 「后来逐渐演变成了生子设定专用素材吧?我住院之前跟一个演了同类型耽改的同事聊过几句,他在戏里生了三个。」 「你的用词很直白。」 「就事论事,别太奇怪。我不是感性的类型。以前影迷都夸我肯定不会因戏生情。」 他擅长的是体验、解析和重组。每次开机就像披上角色的皮,听见“咔”的打板,无论前一秒还在如何歇斯底里,情绪都会在眨眼间收回体内。 把他送上影帝宝座的导演说,摄像机前的他不像人类,更像是为表演而生的机器。向之辰对此只是笑笑。 他倒是想当机器,至少可以随时更换零部件。 水流不断加入,浴缸里的循环水永远不会凉,温热得像母亲体内的羊水。 向之辰靠在浴缸壁上思量片刻,道:「你们的剧本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我的角色好蠢,似乎做的一切就是本着离婚去的。」 1018:「……」 它费力地解释:「并不是所有角色都会很聪明。他们也会有喜怒哀乐,会重欲贪婪愚蠢。这和你们人类是一样的。」 向之辰微微摇头。 「蠢人该有变成蠢人的理由。智商还会遗传呢。原主其他亲戚都会算计人,他就纯变异?」 洗掉一身的气味,酒也醒得差不多。他抬眼看向台面上的睡衣。 刚才随手拿了一件,现在醒了酒,向之辰才对它的款式有清晰的认知。 向之辰看着它,眼皮跳了跳:「原主有正常睡衣?」 「有。」 他两指拈起正红色蕾丝吊带睡裙的肩带:「那他是觉得这好看?」 「我不得而知。」 向之辰啧了声,刚准备把它丢进垃圾桶,脑中就响起尖锐的ooc警告。 耳鸣般的高频声响把他吓得一抖,连忙攥紧了睡衣带子。 心跳得好快。 他咬咬牙,拿起那条睡裙往身上套。 正红的睡裙只到腿根长,动作大些就什么也遮不住,简直是明晃晃把“勾引”两个字写在脸上。 倒像是洞房的款式。 向之辰无奈地苦笑。 卧室门吱呀一响,1018问:「去哪?」 向之辰言简意赅:「看看孩子。」祁宴应该也在那里。 祁宴提到的霏霏就是他和原主的独生女,很快要过四岁生日了。 这一辈的事情乱七八糟。无论如何祸不及子女,向之辰盘算着脑中原主的记忆,心里泛上点酸涩。 「看孩子不算ooc吧?原主是反派,但一点人物弧光都没有会显得你们的小世界很烂。」 1018没有理会他的讨价还价:「人物行为的合理度不是靠你的讨价还价改变的。」 向之辰推开儿童房的门。 小姑娘的房间里充满了alpha安抚的信息素。他嗅到木质的暗香,身体忽然一软,灰色的眼眸瞥向房间中央大床上骤然坐起的人影。 祁宴审慎地看向他,看见他的装束,他浑身猛地一震。 给女儿拉好被子,祁宴用气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晚了,要是向之辰突然在这里发什么疯把女儿吓醒了就糟了。 向之辰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他合上房门走近,空气中alpha信息素的味道带上些警惕。 向之辰坐在床边。祁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沉香的气味紧紧包裹住他。 和之前嗅到的手帕上的气味不同,向之辰不排斥这样的气味,只觉得身上有些发热。 祁宴低声劝道:“我们回房间去。至少别在霏霏旁边。” 向之辰抬抬下巴示意:“往里挪挪。” 祁宴眼神微动,往另一侧挪出一个身位,伸手拉他。 向之辰顺手把霏霏抱到那个空缺里。 他躺下抱住她,伸手拉好床边的护栏,把被子往身上抢。 祁宴身上的被子全被他扯走,伸在半空的手忽然顿住,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小孩子像小火炉似的暖和,嗅到他身上甜滋滋的信息素气味,往怀里拱了拱。 向之辰满意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睡了。睡前还不忘给女儿盖盖被子,一点被角也不给祁宴留。 不一会,房间里响起一大一小平静的呼吸声。祁宴还是坐在原地,看向向之辰的目光逐渐冷却,不由得带上几分疑惑。 静坐半晌,他翻身下床,静悄悄找了床被子给自己盖上。 房间里除了alpha保护欲极强的信息素,慢慢浸上了来自omega甜蜜的花香气味。两种气味浑然天成地交缠在一起,祁宴却睡不着了。 他偏头看向之辰。 向之辰毫无形象地睡成了个大字形,奶白的长腿露在外面泛着莹润的光,鼻尖缀了几滴细碎的汗珠。霏霏小小的嵌进他怀抱的曲线,睡得正香。 ……向之辰果然只是喝多了,随手摸了一条睡裙吧。放在平时,他不说陪女儿睡觉,连omega监护人例行的信息素安抚都要他派人盯着才能按时完成。 从霏霏离开他的身体,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过? 他给向之辰和霏霏拉拉被子,把空调往下调低一度。 向之辰睡得迷糊,只觉腿上凉飕飕的。 一只温热的大手有意无意擦过他小腿的肌肤,给他盖上被子。 他咂咂嘴,正要继续沉进梦乡,怀里的一团软软热热的小动物却毫无章法地拱起来。 向之辰伸手盲捏对方的后颈:“面筋,我还没死……” 捏到的却不是猫咪毛围脖绒绒的触感,而是另一种毛绒绒。耳中捕捉到的自己的口齿说不出的清晰。 “!” 他骤然睁开双眼。 1018说:「早上好。」 他的视线从迷迷瞪瞪抬头看他的小女孩转向床尾冷脸的祁宴。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置信。 她一头栽下去,脑袋磕在向之辰的肋骨上,痛得他“嘶”了一声。 祁宴连忙把霏霏抱起来,给她揉揉额头:“疼不疼?” 霏霏被爸爸从被窝里提溜起来,捂着脑袋发愣。她睁大眼睛问向之辰:“你怎么在这里?” 向之辰只能自己给自己揉,睡裙裙摆快蹭到胸上。 他不耐烦地理直气壮:“这是我和你爸的婚房,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祁宴原本正心不在焉地瞥他腰腹的曲线,闻言眸光一亮,迅速又暗淡下去。 第3章 霏霏有时一个月也和他说不上几句话。小孩子记性又差,如果不是因为信息素带来的天然亲近感,两人之间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她往向之辰的方向探身,迟疑地看看他又看看祁宴,把小脑袋埋进祁宴怀里。 祁宴亲亲她的脸蛋:“宝贝起床好吗?让阿姨帮你穿衣洗漱,早上吃过早饭会有老师到家里教你弹琴。” 向之辰眼皮抬都不抬。 “她才四岁,小手比你手心还小。你这时候让她学什么弹琴。” 祁宴把女儿放进育儿嫂怀里,转身冷声道:“你连你女儿学的什么琴都不知道。” 向之辰前额泛上宿醉后的头痛,他扶着头使劲眨了眨眼,嘟囔:“家里不是有钢琴。” 祁宴不再答话,视线掠过他刚盖上的双腿,转身把门带上。 向之辰倒头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太阳已经挂得很高,阳光从罗马杆的缝隙钻进房间,照在儿童房墙壁上的白云边沿。他起身洗漱,下楼懒懒地垂着眼对家里的保姆说:“我要吃松饼。” 保姆愣愣地看他,他挑眉:“怎么?我什么时候和祁宴离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身后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肩上突然压上一件长外套,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祁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你在外人面前也这副样子?” 外人? 向之辰转身,一个眉眼清秀的青年正目瞪口呆地看他,两人对视一眼,对方赶紧移开目光。 「主角受韩岚。」1018说。 向之辰忽然笑了一声。 他回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骄矜的得意。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在乎我,在乎外人面前的面子。难道这些年我丢你的脸丢得不够多?” 他拢拢肩上滑脱的外套,转头意有所指地对呆愣韩岚笑笑。 转眸看向女儿,声音甜腻腻的:“霏霏加油哦。” 按照剧情主线,他很快就会和主角攻离婚。他是个不负责任的无业游民,孩子的抚养权被判给主角攻。 但在当下,他还是这个家的主人。想要得到一盘充当早餐的松饼自然不在话下。 向之辰给松饼浇上半透明的枫糖浆,在脑内和1018交谈:「这种剧情很容易被人误会。要是我到时候倒打一耙说主角受是小三,主角攻又当如何呢?」 「现在主角攻受没有产生实际关系。三个月零两天后,你的情人闹到了女儿的生日宴会上。主角攻忍无可忍向你提出离婚,攻受的感情线才会正式开始。」 向之辰心底叹气:「我就知道这样的舒坦日子过不了几天。马上要被扫地出门咯?」 作者有话说: ---------------------- 扫地出门?宝宝你想得太美咯 我的宝贝得得生日快乐\0v0/ 新文开张!得得带着他的老公(们)和大家sayhi~ 每个小世界长度会控制在5~8万,笨蛋酒咕写不来太多人所以每个世界会有2到3个片(将得得的老公细细切成臊子)。 在这里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2章 联姻omega2 祁宴正指着乐理书对霏霏低声说些什么,韩岚一时无事。 他的视线不由得飘到餐桌端坐的背影。 他……好漂亮。 不怪他丈夫反应那么大。那条红色的睡裙衬得他白得像玉人,露出的两条腿又细又直,让人忍不住想替他脱掉。 韩岚默默敛下眼中的情绪。 可他只是个普通的beta,多看这么矜贵的人几眼都是亵渎,更何况那还是自己学生的omega母亲。 孩子双亲中的另一位连着去阳台上接了几个电话,即便如此连上课都要看着,足以看出对他们的女儿有多看重。 他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引走注意力,甚至对一个有alpha丈夫的omega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冷静些。这不对,这不像他。 向之辰擦擦嘴,随手把手帕放在桌上,吩咐道:“洗干净还给先生。我不要他的东西。” 昨晚他自己洗过一次了,也没使多大力气,差点洗抽丝。真不明白手帕这东西有什么好的,弄脏了就要再洗。 祁宴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放下手中的乐理书起身,在霏霏懵懂的目光中走到向之辰近旁拿起那条手帕,看向绸布角落的刺绣。 一角幼儿园宝宝会画出的四分之一太阳,一条曲线四条直线,线条拙稚。和他平日的风格相去甚远,却是他看了霏霏的画之后让人比对着定制的。 昨晚向之辰随手扔掉的那块,不是他的手帕。 初春,昨晚起了风。他盯着那块随风飘远的手帕慢慢卷走,视线虚无缥缈地似乎盯着另外一种东西。 比如他的婚姻? 既然向之辰没有随手扔掉这块手帕,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不会随手扔掉…… 他? 祁宴抿了抿唇,开口喊他:“之辰……” 向之辰全当没听见,径直上楼更衣。 这件睡裙颜色太艳,布料也太少,他穿着别扭。昨晚是不得已而为之,今天是有意试探,否则他不会把这样刻意的衣服穿在身上。 两条蕾丝肩带勾在小指,裙摆随着动作摇晃,在镜前隐约遮掩住小腿的弧线。 伸手在衣帽间里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一套款式正经的白色睡衣,向之辰不由得松了口气。 昨晚酒精让他头昏脑胀,洗漱时也并没有精力打量这具躯体。他凑近了衣帽间巨大的落地镜,和镜中不着一物的自己对视。 和他记忆中自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更显瘦削。脑癌并发症的到来让他一夜之间失明,现在看来倒是好事,至少他没见过自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 向之辰背过身打量自己背后凸起的肩胛,不经意问:「原主带人回来过吗?」 「主角攻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玷污女儿生活的地方,这是他的底线。」 向之辰轻笑一声。 「他倒是对女儿很溺爱。或许他女儿只是这个故事里让他表达父爱的台灯?」 他看了看手里那片红得刺眼的布料,随手丢在地上。 「1018,我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祁宴抬起头看向楼梯的转角。 他的omega妻子换了一套宽松的白色缎面睡衣,袖口缀着层叠的白色绸缎,犹如优雅的法式贵族。波浪般丝滑地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向之辰背着手走过来,见他们中场休息,温声问:“霏霏在学什么呢?” 韩岚后背微微僵硬,握着谱子的手指收紧了些,转头给向之辰介绍:“这是扬琴。” “老师贵姓?” 美人目带着笑意一挑,韩岚的心漏跳了半拍,垂眸道:“我叫韩岚,山风岚。” 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祁宴眉头一皱,拉着他的手腕往后拖:“别打扰他们上课。” 向之辰把他的手挥开,自己搬了玩具般花花绿绿的小凳凑过去坐在霏霏的另一边。 小姑娘握紧了木槌,向之辰探头看她因为紧张而紧绷的小脸。 他戳松她脸颊紧绷的软软肉。 “你在上课哦。认真点。” 她转眸看他一眼,抿起嘴唇继续。 剩下的一半课程,向之辰没再出声。 他被断续的击弦声弄得昏昏欲睡。原主的生物钟太糟糕,他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时间,韩岚和他们告别。 祁宴抱臂看保姆关上家门,转头看向向之辰。 向之辰笑,一双桃花眼眯成了滴溜溜的狐狸样,伸手把霏霏抱起来晃晃。 “你还挺厉害?” 耳鸣般的尖锐预警。 向之辰几乎一抖,搂紧霏霏心中暗骂:「什么意思,不是要争财产吗?不突出孩子的存在怎么显出主角攻还有个老婆,破坏两个主角的关系?!」 预警渐弱,他皱起的眉头一松。 倒不是这种声音有多大的杀伤性,只是他躺在病榻上的时候听得太多,总会升起无边无际的惶恐。 “你怎么了?” 怀里的霏霏抬起小脸看着他:“你身体不舒服吗?” 向之辰摸摸她的头:“昨晚上熬夜了,头疼。小孩子不能熬夜。” 这个小家伙长得颇有几分像他。主角受能心平气和接受这样一个孩子也是心善。 祁宴从今早第一面开始脸色就比死了老婆还差,站在一边冷冷地盯着他,问:“你生理期是不是要到了。” 生理期? 「不是你以前了解的那种女性生理期。」1018解释道,「更确切地说,是omega为了提高受孕率独有的发//情期。」 向之辰看着怀里的霏霏,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他不排斥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不代表他想亲自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啊! 他抬头问祁宴:“你要说什么?” 祁宴皱眉道:“只是提醒你,别乱跑。” 第4章 向之辰瞥了他一眼,俯身抱起霏霏:“走咯。要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霏霏不常和他接触,被这猛的一抱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头埋进向之辰的肩窝里蹭了蹭,沾了满鼻的花香。抬眼看向被落在后面的爸爸。 妈妈转过身之后,他却并没有平常和妈妈吵架时水火不容的神色。 他神色迷茫,满眼都是眷恋。 午饭三人吃得格外安静。 向之辰把霏霏安置在身边,好以闲暇地观察坐在主座的祁宴的反应。 「他怎么这么安静,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字来?就不觉得我突然对女儿好很奇怪?」 霏霏今天胃口很好,自己用小勺子扒了两小碗炒饭。她很快宣布:“爸爸我吃饱了,妈妈我吃饱了。” “为什么是爸爸放在前面?”向之辰异议,“下次换一换,先说妈妈。” 霏霏看着他眨眨眼睛,伸手被育儿嫂抱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两个大人。 向之辰吃东西精细,又不爱让人帮忙,慢条斯理地拨开鱼肉的肌理,挑净鱼刺才送进口中。 祁宴缓缓开口: “闹这么欢,你欠了多少钱?”? 向之辰深深看他一眼:“两百零八万。” 祁宴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却说:“这是这个月的利息。我借的高利贷。” 祁宴肉眼可见地哽住。 向之辰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加码:“用你的名字借的。” “你——” “开个玩笑,别当真嘛。” 祁宴紧紧闭了闭眼:“那实际金额是多少?你别告诉我比这更高。” “我想分你身家的一半。”向之辰说。 叮当。 筷子掉落在瓷盘上,祁宴愕然抬头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向之辰舀了勺汤送进嘴里,语气轻巧:“想跟你分家的意思?” “我们是夫妻,分什么家!你……” “反应别这么大。你不想被孩子听见吧?” 祁宴望着这个不可理喻的人,嘴唇颤抖:“向之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是联姻,如果离婚,不要说财产分割,你连你家族信托基金的继承权都会被拿走!” 向之辰无所谓地托腮,筷子有意无意地戳着碗中的鱼肉。 良久,他捱过耳中尖锐的嗡鸣。 1018的机械音冷漠:「如有下次,电击惩罚。」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抬眸,眼中平日揶揄的笑意褪去,只冷漠地看着他。 “我嫁给你,给你生孩子,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点钱吗。最好的结局就是熬死你,否则我什么都拿不到。” 祁宴只觉心在滴血,咬牙道:“既然这样……” “所以我更要跟你离婚了。这几年,我玩也玩够了,再这么下去就该活够了。人生还有几十年,还能有什么会比现在这种局面更恶心吗?” “说什么‘既然如此’,你也一直很清楚我没跟你离婚是因为钱吧?当年你为了留下我也是煞费苦心,我嫁给你还没有十个月就生了孩子。你不记得你家里人说话有多难听了?” 向之辰冷笑:“你不记得了,我可记得。不光记得他们是怎么信口胡说的,我还记得我的孩子是怎么来的,更记得那张协议上是怎么写的。” 他懒洋洋的,眯起的眼睛里写满不屑:“你是不是单纯地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去啊?我还以为我们曾经是……朋友。” “每次看见我穿那条裙子,你心里都在想什么?” “这套睡衣呢?” 那条正红色的睡裙,原主鲜少穿。 他对它厌恶之至,但还是把它留在衣柜里。 每当他有求于主角攻,都会穿上它,爬上主角攻的床…… 因为它是他们新婚夜的见证。 主角攻把他从“朋友”变成妻子的见证。 而这套睡衣,则是原主月子里常穿的。 那时候新生儿的房间还离他很近,他每晚都会从睡梦中被吵醒。 他抗拒见到孩子,也抗拒见到祁宴。一边为不远处孩子的哭声牵动心弦,一边唾弃自己竟生下了这个注定不会被爱的孩子,甚至还需要依赖她父亲的信息素度过余生。 “得得。”祁宴轻声说。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想要钱可以,想去哪里玩都没关系。我只有两个要求。不要弄伤自己,不要离婚。” 向之辰和他对视。半晌,不发一言离席,关上房门倒在床上。 他在宽阔的大床上打了个滚,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他刚刚叫我什么?得得?」 「也是原主的小名。他们是竹马关系,很正常。」 「我以前的家人也会叫我得得……」 「巧合而已。」1018轻描淡写地说,「试探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出乎意料,主角攻对我倒还有几分情分在。」 「你似乎对你的人妻身份接受良好。」 向之辰哼笑一声:「人设而已。这个时间,“我”应该早已经在外面有人了吧?结婚快五年了,他那点可怜的责任感还没蹉跎完?是因为原主根本不喜欢在他面前出现吗?」 他没想要1018真的回答,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起来。 晚间还要出门,睡个回笼觉比较要紧。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可以把“原主”理解为按照得得的数据生成的,一直用ai跑剧情的数据体。得得来到这个世界,无机的数据体才有了灵魂。 阅读不愉快请善用退出键,你好我也好。阅读前最好确认自己完整阅读了文案ps后的第一条并且可以接受[眼镜] 其实和那条睡裙相比,祁宴觉得老婆穿那身白色睡衣更瑟瑟。他婚姻中最享受的不是宝贝老婆当上他老婆的部分,是老婆生了他们宝宝的部分。alpha繁殖癌有。 第3章 联姻omega3 威士忌滑进喉管,在胃脏中升腾起一阵灼热。 楼溪大笑着贴近他耳边,在狂舞的乐池里喊:“今天我这个东道主还算让你尽兴吗?” 向之辰迷离的目光滑过他的面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玻璃酒杯贴近他唇边。 楼溪盯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舔了舔嘴唇。弯起的嘴角将将贴上杯沿,玻璃杯却直直落了下去,哗啦一声摔得支离破碎。 酒水玻璃混着破碎的冰碴崩得满地,落得一地碎星。音乐骤然停了。 向之辰贴近他耳边,双唇微启:“不过尔尔。” 温热的气流掠过耳侧,omega身上的香气褪去吸引后只剩下纯粹的冷香。楼溪原有的几分怒气骤然被凉意抚平,目光微愣。 向之辰把他孤零零抛在人群四散的舞池中央,转身推开酒吧的玻璃大门,四下张望。 「怎么没看见?这司机也不拿我当人看了?祁宴给他开不少工资吧?」 1018冷声道:「原主根本不会在十一点之前离开酒吧,你ooc了。」 「怎么没电我?」 「……」 1018不情不愿道:「刚才做得不错。」 向之辰轻笑一声。 眼瞳扫过街边,他径直朝一辆轿车走过去。 司机被敲窗的声响惊醒,扫了眼时间,降下车窗:“得多停……太太?” 向之辰言简意赅:“开门。” 司机连忙解锁了车门。正要开门下车,向之辰对他摆摆手,自己拉开车门坐下。 司机恭恭敬敬问:“太太,我们是现在回去还是?” “去寿兰坝。” 司机迟疑:“您确定?” 向之辰抬眸看他:“我回娘家还要跟你报备?” 寿兰坝是城南老牌富人区的代称。向家和祁家的老宅都坐落在那里。 向母刚歇下,佣人便来敲门报告:“太太,大少爷回来了。” 她一个翻身起来,质问:“他半夜回来干什么?” 佣人喏喏:“不清楚。大少爷回来的时候是带去的司机送回来的……” 向母烦躁地啧了声,起身下楼。 向之辰胸前衬衫的衣扣解开两颗,倚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解酒的花茶。 他舒坦地长叹一声:「好几年没过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日子了。」 「你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也这样吧。」 向之辰脸色冷了几分。 向母穿着睡袍怒气冲冲地下楼,压低声音问:“你大半夜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那个小杂种今天在家?” 向之辰反问:“怎么,老头子今天不在家?” 向母冷笑:“公司都是别人的了,他在不在家有区别?” 向之辰闻言乐道:“原来你知道啊?” 向母一哽。 “我知道又有什么用?我做的最错的事就是生了你。要不是因为生你身体不行了,家产至于落到别人手上?” 第5章 向之辰眼里带着笑意,吹开水面飘着的花瓣。 “知道了。” 向母咬牙,不满道:“你妈天天在这里看人眼色,你就说一句‘知道了’?” “那不然?我是把你带到祁宴眼皮子底下过日子,还是提刀上楼把他砍死?谁知道老东西有几个私生子,死了一个会不会冒出另一个。一换一,你不值。” 向母一时语塞。 她轻抚胸膛顺了顺气,问:“你回来干什么的?” “家里阿姨做的松饼不好吃,我回来吃松饼。” 向母脸色变了又变,那股若有若无的酒气还是萦绕在鼻尖。 松饼有什么好吃的?他看起来这么正常,也不像是平白无故发酒疯来了? 她看了眼向之辰平坦的小腹,试探道:“你又有了?” 向之辰差点没忍住一口花茶喷出来。 作为一个生理结构普通的成年男性,被问这种问题还是太超过了。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怀孕才能吃松饼?谁定的规矩?” 向母皱眉:“那你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我还以为你怀了第二个觉得难过,买醉去了。” 她叹了口气,低声劝道:“你还是趁年轻,早点生个alpha出来。谁知道祁宴在外面有没有人?当年我生了你之后也不着急,没过几年他就把那个带回来了。” 向之辰哼笑一声,摆摆手:“你放心,他的钱都是我和霏霏的。他要是敢弄出私生子来,我就给他做毒蘑菇弄死,然后抓紧火化。到时候做亲子鉴定都死无对证。” 向母脸色稍微好看些,眸光闪了闪。 她给自己也倒了杯花茶,劝道:“你也收敛些。外面的闲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祁宴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联姻也要装装样子。” 想了想,她又补充:“你聪明,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后半辈子还要指望你。” 向之辰笑:“我蠢。” 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提高声音对旁边的佣人说:“给我做一份松饼。二少想必不太喜欢我这个哥哥常来,我这就走。” 他弟弟向永昌就站在楼梯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听了他的话,向永昌下了楼对他微笑道:“大哥好大的排场。深夜回来,是和哥夫吵架了?” 向之辰也笑:“没有啊。我刚跟外头的凯子交流完感情,准备回去给肚子里的私生子上个正规户口呢。” 向永昌嘴边笑意更深,在他身边坐下。 “大哥刚才说,我不喜欢你回来。这实在是冤枉我了。咱们都是一家人,那么见外干什么?” 向之辰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离我远点。我闻见alpha身上那股子骚味就想吐。” 向永昌没想到他突然发难,眼神微动,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向之辰眼中的满意毫不掩饰。 他伸手帮向永昌理好睡衣的衣领,道:“你也不要觉得哥哥是针对你,这可都是实话,我骂你哥夫的话可比这难听多了。要不是我嫁给祁宴还生了孩子,你现在的日子也不会有这么好过。” 向永昌的目光随他葱白般的手指落下。 那两指一转,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把那几根碰过他衣领的手指揉搓得发红。 向永昌移开目光。 “还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你和妈说话了。” “我和妈也没什么闲话要说,两个结了婚的omega碰在一起,无非是聊聊孩子。你外甥女最近在学扬琴呢。我说你哥夫太着急,他还不听我的。小孩子就该多玩一玩,长大了哪有那闲心。” 向永昌笑:大哥的钢琴弹得很好,结婚的时候哥夫还特地在婚房里放了一架。怎么忽然想起要让霏霏学扬琴?” 向之辰浅抿一口花茶:“谁知道他是喜欢女儿弹扬琴,还是喜欢会弹扬琴的人呢。要是找了哪个会弹扬琴的beta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发现不了啊。” 向永昌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 他生母原先就是向之辰的钢琴老师,一个女性beta。 向之辰回头问:“我的松饼好了没有?都这么晚了,他都该睡了。” 轿车从向宅驶出,向之辰靠在窗边假寐。 1018问:「你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这不是和小三交流了感情,又走人设给主角攻受之间创造了阻碍?」 「向永昌的生母是你的钢琴老师,他难道不会帮韩岚一把?」 向之辰忽然睁眼:「你们的小世界,人物行为逻辑和智力水平正常吧?有没有货不对板的情况?」 「没有。」 向之辰重新闭眼:「那就行。看来只是你智商低。」 1018沉默片刻:「什么意思?」 「向永昌维持公司,就像我说的那样,有一部分是靠我和祁宴联姻。现在整个向氏都是他的囊中之物,要是我的婚姻出了问题,他是直接的受害者。所以,他不会容忍祁宴和我离婚。」 「但按照原主的性格,他不会做这么多多余的事。」 向之辰咋舌:「所以你们这个叫“炮灰人设完善计划”。给我开工资不亏吧?」 他现在回去有个既简单又困难的任务,这个“困难”主要是对他本人的—— 「还好今天喝的够多,要不待会硬不起来就穿帮了。」 房门咔哒一响,祁宴被走廊投进的灯光弄醒。 瘦削的人影站在门口,安静地朝他走过来。 “向之辰?” 酒精气味混着繁杂的同性信息素,激起一阵反胃。他刚皱起眉想要呵叱,omega甜美的信息素香气又扑面而来。 向之辰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衣服,在床边坐下,一双灰眸在黑暗中折射冷光。 中午刚不欢而散,祁宴的心又因为omega带着无助的信息素柔软下来。 他轻声喊:“得得?” 向之辰没有说话,跌坐在他床边。 祁宴坐起身温声问:“你喝多了?不回房休息吗?” “祁宴。”向之辰低声喊他。 “怎么了?” “你想要一个alpha孩子吗?” 灰暗麻木了许久的心脏重重跳动起来,祁宴压下声音里的颤抖,问:“怎么突然想要孩子?” 向之辰笑了一声,手指把衣扣从上而下解开,布料落地。 他跨坐在祁宴腿上,抓住祁宴的手,拉他摸上自己的小腹:“你喜欢孩子吗?你对霏霏真好,比对我还要好。” 触感光洁细腻,祁宴喉头发干:“当然因为霏霏是我们的宝贝女儿。” 向之辰撇嘴:“你就是说好听的话哄我。”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抿着嘴唇笑。 一开始只是低低地闷笑,那笑声逐渐尖锐,声线嘶哑,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祁宴的手掌扶上他的肩胛,轻声喊:“得得……” 向之辰推开他的手,满脸是泪咬牙道:“你跟他也没什么区别!” “他?”祁宴怔愣,“谁?” 向之辰松开手,十指骤然掐上祁宴的脖颈,鬼魅般在他耳边嘶哑地低语:“你们alpha都是咬人的狗,都该死!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微凉的水滴落在他耳畔颈侧,祁宴的手握着他的腰身,指腹用力摩挲他侧腰的皮肤。omega的香气在他鼻尖纠缠,求生的本能和另一种相互碰撞,他支起腿把向之辰顶下去。 干咳几声找回理智,他伸手打开床头灯,问:“你发什么疯?” 向之辰满脸泪痕,在昏黄的光线下亮晶晶的。他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呼吸间喉咙撕裂般痛,祁宴看着眼前的醉鬼,耐着性子问:“你不是回你家去了?怎么,谁惹了你,你要把我杀了撒气?” 向之辰深深看他一眼,答非所问:“你比我强在哪?” 祁宴气笑了,拽着他的脚踝把他扯到身前:“我这就让你知道我比你强在哪。” …… 向之辰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头痛。只不过前天是因为醉酒,昨天是因为熬夜。 「你们的屏蔽业务挺好的。」 从他被祁宴逮住就被迫接管的1018冷漠:「满意就好。」 它倒要看看宿主是要作什么妖。 身上有些酸痛,某个地方存在感和平常相比有些太强烈了。 「18,你有没有屏蔽负面buff的功能?」向之辰掀开被子,「我今天起床很成问题啊,更不要说去找小三哥交流感情了。」 1018生硬:「没有。」 向之辰满意地披上睡袍:「那我就躺咯。」 不过他有点饿了,昨天的松饼还没吃。总得收拾收拾再睡吧。 他洗漱完下楼,正对上霏霏抬起的小脸。 霏霏原本坐在爬行垫上,见了他就一骨碌从垫子上爬起,小步跑过来。 她拉拉向之辰的衣角质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打爸爸了?” 向之辰瞥她:“你亲眼看见了?” 霏霏撇嘴:“爸爸受伤了,昨天晚上还没有的。他还不让我进他房间,说你在睡觉。你又为什么在爸爸房间睡觉?” 第6章 向之辰哼笑:“我在你爸房间睡觉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霏霏诚恳点头:“很奇怪。” 向之辰呵呵一笑:“那不好意思啊,你就是这么来的。你习惯一下。” 霏霏只是个不到四岁的普通小女孩,跟不上向之辰的步伐。她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哒哒哒追上向之辰,拽着他的衣角问:“你对爸爸干什么啦?” 向之辰大大方方承认:“我昨晚当然是和你爸做了会有小孩的事情啊。我再生个小妹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这个副本就俩切片。 口嗨的时候:宝宝我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 发现自己真能生的时候:woc我瞎说的 第4章 联姻omega4 霏霏震惊:“生小孩会让爸爸的脖子受伤吗?” 育儿嫂倒是听懂了,为难:“太太,我把小姐带去玩吧?” 向之辰叉起一块松饼,对她抬抬下巴:“尝尝你姥姥家的松饼。这东西比你姥姥全家都强。” 霏霏疑惑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还吃?” 霏霏矜持:“我吃过饭了,不能吃零食。” 向之辰大嘘:“松饼是妈妈的早餐,不是零食。” 霏霏脑袋转不过弯,想了一会没挑出错来,就着他的手啃了半块松饼。 她宣布:“妈妈我又吃饱了。” 向之辰顺手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拍拍旁边的餐椅:“坐会?咱爷俩聊聊。” 他摆摆手,育儿嫂迟疑地退了出去。 “闺女,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最近妈妈怎么越来越奇怪了。不过,还是比见不到他要好一点吧。 霏霏皱着小脸,还是乖乖答:“我想当太空人。” “爷爷奶奶可高兴了,给我买爱吃的喜o郎果冻?” “?” 向之辰干咳一声:“没事。想当太空人很好啊,我们霏霏肯定会变成一个壮壮的小女孩。” 霏霏犹豫:“壮壮的?太空人都是壮壮的吗?” “那当然了。太空人的身体比普通的人,比如妈妈要好很多哦。” 霏霏低头,小小声说:“那我不要当太空人了。” 向之辰端起牛奶:“为什么不想壮壮的?” “因为壮壮的就不能穿好看的小裙子了呀。” 向之辰呵呵。 果然主角攻也没把闺女养的多好,连当太空人和穿裙子哪个更有本事都分不清。 霏霏看着他微沉的脸色,解释道:“小裙子很多都是瘦瘦的哥哥姐姐才能穿进去。妈妈也瘦瘦的,穿小裙子就很好看呀。” 妈妈昨天穿那件红色的小裙子就很哇塞。就是那条裙子很招小虫子,以前她见到的时候,妈妈身上都会多出好多小虫子咬过的痕迹。 “那是小裙子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妈我就算肱二头肌有你爸脑袋大,也会坚持穿裙子的。” 和话音一起落下的是餐厅门的擦响。祁宴站在门口看着他,表情复杂。 向之辰平静地对他点点头:“下班了?”转头又对霏霏说,“就算你爸想穿,那也可以随便穿。买不到定制不就好了?你爸有钱。赚不到你爸的钱是他们没能力,做的小裙子不行。” 祁宴不置可否,坐在霏霏的另一边,问:“你怎么没出门?我今早给你打了钱。没收到短信?” 向之辰奇道:“我不能在家里躺着?这是我家吧?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去哪。” 他又说:“所以当太空人可比穿小裙子厉害多了。小裙子谁想穿谁穿,太空人可不是谁想当谁当。当太空人第一件事就是要保护好眼睛,还有变得壮壮的。” 霏霏半懂不懂地点头。 祁宴对霏霏伸手:“过来。阿姨给你做了过生日的时候要穿的裙子,霏霏跟姆姆去试试。” 育儿嫂把霏霏带出餐厅。 祁宴看向他,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向之辰把盘子里最后一点松饼扫完,道:“第五次。” “什么第五次?” “这是你这两天第五次问我的意图。” 向之辰把玻璃杯里的温牛奶喝完,玻璃杯和桌面轻轻磕碰。 “而我早就告诉你了,我要和你离婚。” 祁宴咬牙:“这就是你昨天回去的原因?” 怪不得今早小舅子联系他,见面后话里话外试探他的口风。 向之辰直言道:“我不打算要霏霏的抚养权。我没养过孩子,也不觉得自己能养好孩子。在离婚之前,我总得确定你能养好我女儿吧?” 祁宴忍不住笑了。 他带着戏谑问:“霏霏也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养好她?” 况且向之辰这个从来没正经关心过孩子的人说这种话,未免也太过讽刺了吧? 向之辰耐心道:“你说的‘养好’和‘养好’是两回事。一个是‘想养好’,一个是‘养得好’。” 他的指尖有节律地在桌上轻轻敲打,祁宴的心情逐渐落入谷底。 他严肃道:“我不认为你过去在霏霏的成长过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向之辰哼笑:“是啊,我十月怀胎……九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一张白纸交给你。在上面写字还是画画是你自己决定的。然后你就教她瘦了穿裙子好看?” 祁宴一时语塞。 “这和我们谈论的内容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你不教她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优秀什么是卑劣,倒教她什么好看?好看有什么用?等着被人娶回家当花瓶?” 祁宴深深看他一眼,叹道:“她只是个omega……” 下一秒玻璃杯擦着他的面颊飞了出去,砸在地面上支离破碎。 祁宴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我也是个omega,一个只需要好看的omega。” 向之辰嘴唇微微颤抖,咬起牙关道:“这就是为什么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大门一声震响。祁宴像是被那句话封印在原地,动弹不得。 霏霏穿着新裙子从门边怯生生地探出头。 她失望道:“爸爸,妈妈又出去了吗?” 他吞下喉中的无措,对女儿伸出手:“嗯。妈妈出门了。我猜他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 心底波澜汹涌起伏。 向之辰扶着门框,艰难地喘息。 「不错的角色独白。」1018拍了拍手,「电击的效果也不错吧?」 向之辰目光滞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错。下次可以加大功率。」 1018不置可否,只提醒他:「不要做无益于剧情的事。」 向之辰哼笑:「那你昨天晚上怎么不电我?那时候我还和祁宴连在一块呢,把你们的宝贝主角攻一起电死岂不美哉?」 他抬眼,韩岚呆呆地站在他面前:“太太?” 他是,怎么了? 气色看起来好差,嘴唇惨白,虚弱得像将要坠地的琉璃。 韩岚上前几步扶住他:“太太,你是要出门吗?家里有没有人,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不用你来担心。” 韩岚站在原地,直到他跌跌撞撞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垂下眼,按响门铃。 “妈妈!” 给他开门的不是佣人,是霏霏。 她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看到他愣了愣,脸上大大的笑容慢慢褪去。 她有点拘谨,小手绞住裙边,小声喊:“老师。” 韩岚微笑:“嗯,老师来给霏霏上课了。” 霏霏上楼把身上的新衣服换掉,祁宴把她抱下来。 韩岚听见她在alpha耳边说:“我还以为是妈妈忘记带东西了。” 祁宴轻声安慰她:“妈妈很快就回家了。等他回来,霏霏再把新裙子给他看,好不好?” 他们大概是吵架了。韩岚想。 他对霏霏伸手,温声道:“我们来上课吧。昨天老师教的有复习吗?” 霏霏点头。 课间休息,她抱着一杯温水小口啜饮。祁宴临时去书房处理工作,并不在这里看着。 霏霏歪着脑袋不知道想些什么,忽然小声喊:“老师。” “嗯?” “如果要当太空人,要学什么呀?” 韩岚一怔。 他认真思索道:“唔,霏霏说的是宇航员吧?宇航员在成为宇航员之前,大多都是飞行员。飞行员的选拔很苛刻,对视力、身高,当然还有学习的成绩,都有很严格的要求。” 霏霏又问:“omega也能当飞行员吗?” 韩岚垂下眼仔细想了想,点头。 “以前打仗的时候是有omega飞行员的哦。只是现在很少很少。” 霏霏若有所思。 韩岚犹豫片刻,还是问:“爸爸妈妈是因为这个吵架的吗?” “我只听到一点点。”霏霏的声音格外低落,“妈妈说我也可以,但是爸爸说我只是个omega。然后妈妈就生气了,还把他喝牛奶的杯子弄坏了。” 第7章 韩岚牵起她的小手,安慰道:“爸爸妈妈在教宝宝的时候有分歧是很正常的哦,只是妈妈这次把杯子弄坏是不对的。霏霏可以跟妈妈说,下次就算很生气也不可以把东西弄坏。 也许,妈妈会听霏霏的话呢?” 霏霏眼中燃起希冀,好奇道:“妈妈是大人,也可以听小宝宝的话吗?” 韩岚认真回答:“只要说的是对的,不管是谁对谁说都应该接受。” 他感到一阵强硬的目光,麦芒般扎在他身上。 忽然抬头,祁宴站在楼梯上,眼神晦暗不明。 …… 对面的向之辰眼神忽然一动,鸦羽般的眼睫震颤,紧紧闭起眼睛深呼吸几次。 楼溪关切道:“你身体不舒服?” 他今天脸色本就很差。 向之辰没工夫搭理他,尽全力克制才抵住电击带来的剧痛和随之而来的心悸,皱眉问1018:「发生什么了?」 「韩岚被解雇了。」 「又不是我解雇他,你电我干什么?」 「因为不是你解雇他。」 向之辰简直要被气笑了,眼底染上几分愠色。 「那就是主角攻做的?这种事为什么算在我头上?」 「因为他是为了和你的分歧解雇了韩岚。」 向之辰没再发问,抬眸看向对面的楼溪:“我刚才心脏有点不舒服,你说什么?” “没什么。带药了吗?”楼溪尴尬地摸摸鼻子,“你今天脸色很差。要不去医院看看?” 向之辰摇头:“用不着,老毛病。” 楼溪自讨没趣,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酒吧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不舒服也别硬撑着。” 向之辰也没心思跟他拉扯:“再见。” 桌边只剩下他一人。 向之辰压着脾气跟1018讨价还价:「我把韩岚聘回来,然后再解雇他,你能不能电你自己?」 「系统的能量传输形式高于你所认知的电力。电我没有任何作用。」 他撇嘴。 手机嗡嗡震动,掏出来看一眼。正是祁宴发来的消息。 “霏霏被你吓到了。我解释说你有急事需要处理,回来给她带个礼物。” “被我吓到了?”向之辰冷笑一声,“他自己也不遑多让吧?” 一想到他和祁宴吵架的事情可能被霏霏听见了,他就一阵头大。 「我不会被你电出什么毛病吧?」 「宿主是本计划的私有财产,系统不会主动实施伤害行为。」 「但是可以被动?不做任务你就会把我电成烤乳猪。」 向之辰叹气,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知道了,我会去找韩岚聊聊。给我他的定位。」 韩岚叹了口气。 身为一个beta,他确实没觉得霏霏的妈妈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霏霏是个很聪明的小孩,比他以前见过的绝大多数小孩都机灵。但代价也显而易见,太过敏锐,面对父母之间的嫌隙想的也会更多。 那样的家庭,养出的omega女孩到了年龄就会马上嫁人吧?嫁人之后无非是讨好丈夫、养育孩子,没有自己的事业反而更好。 只是很可惜。就像……她美丽的妈妈一样。 他抬腿下了公交车。大学城的街景一成不变,他只闷头往前走。 笃笃。 人行道边的一家咖啡店。 隔着玻璃,他看见向之辰带着笑意的眼。 韩岚接过咖啡杯,腼腆道:“谢谢太太。” 头顶的云朵吊灯散射着温和的护眼光,他抬眼观察面前的omega,又心虚地敛下目光。 向之辰比他印象中更美。先前被那明艳诱人到扎眼的睡裙带得先入为主,如今再看见他一身简单的衬衫西裤,平添了几分温和的漂亮。 瘦削昳丽的青年对他微微一笑:“别这么叫我。我不喜欢别人管我叫祁宴的太太,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叫向之辰。” 韩岚和他对视一瞬,忽而垂下眼,试探道:“那,我可以叫你之辰吗?” 对面的人点头。 闲聊了几句,向之辰不经意问:“你每天还要坐公交车去给霏霏上课?这么远。下次让司机送你。” 韩岚干笑,下意识握紧了咖啡杯的杯把:“谢谢,不过没有下一次了。祁先生对我试用期的表现不是很满意。” 向之辰诧异:“我觉得你挺好的,光从我旁听的那节课看,乐理知识很扎实。最重要的是霏霏不排斥你。 她还小,现在学这些无非是培养兴趣。乐理学好了,不学扬琴也可以学点别的。” 韩岚摇头:“是我今天对小姐失言了。” 向之辰话间迟疑一瞬:“我看你不像是会对孩子出言不逊的人。再者说。” 他笑了一声:“霏霏平常应该也听过一些更难听的话。骂生母的话她都听得,还有什么是一个孩子听不得的?” 韩岚惊讶地瞪大双眼:“还有人会对小姐说你的坏话?” 向之辰轻轻把杯子放回原处,咖啡杯和瓷盘碰撞发出微弱的叮当。 他委婉道:“我在某些关系上名声不是很好。” 韩岚一时没有接话。 向之辰自嘲地低笑一声:“本来就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难道还要叫我怎么和她父亲蜜里调油吗?” 韩岚愣住,心底像是有荆棘在扎,又莫名涌上些活泛的情绪。 他和他丈夫,没有感情基础? 可他昨天看祁宴对他紧张的态度做不得假,难道只是他丈夫单恋? 向之辰看他眼睛一亮,心下放松了点。 他继续套话:“你不会是因为我才被祁宴迁怒的吧?有人说我喜欢beta。” 韩岚周身一震,连忙摆手:“不是这方面的原因……只是因为,小姐跟我提到今天你和祁先生好像吵架了。她有点害怕。” 他脑子真是坏了,刚才连要给霏霏的弟弟妹妹起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明明对方还在正常的婚姻存续期间,和丈夫的分歧也并非不可弥合,他竟然疯到有一瞬间想给人当小三? 向之辰不动声色,脸上得体的微笑隐秘地扩大些许。 “是么。其实我和祁宴以前也经常吵架,只是一般都不会让她见到罢了。晚上回家我再哄哄她。谢谢你告诉我。” 不知为何,他补充:“我对abo的性别没有偏好,只是婚后因为本能觉得其他alpha难闻,omega又不适合我。” 韩岚心脏狂跳,面上依旧是一副平和的样子。 “没关系。毕竟是老师,照顾小孩子是我应该做的。” 向之辰笑道:“还是要谢谢你。韩老师,我还挺喜欢你的。过几天等情况缓和些,我再跟祁宴说一说吧。毕竟,霏霏也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 小韩:被别人的老婆迷晕就是这么简单。 第5章 联姻omega5 「这次总万无一失了吧?」 向之辰目送韩岚进了校门,转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刚才我说我和主角攻是联姻的时候,主角受那表情明显就是心动了吧?要是换个道德败坏的坐在我对面,估计连霏霏弟弟妹妹的名字都想好了。接下来主角受和主角攻相处的时候就没有那么重的道德枷锁咯。」 1018沉声道:「不要掉以轻心。」 向之辰放肆地在脑内大笑几声:「找不到理由贬我了?来,18,跟我念,“做得不错”。」 1018无言。 「跟我念。“做得不错”。」 「快点。」 1018沉默片刻:「快点。」 向之辰无语:「你念不念?」 「不念。」 「夸夸我会要你的命吗?」 「不会。系统是无法磨灭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不念?」 「因为不想。」 半小时后,在向之辰的软磨硬泡下,1018的机械音露出几分咬牙切齿:「做的不错。」 向之辰眯眼笑:「多谢夸奖。」 他拎着购物篮去文具店前台买单。 …… “诶!霏霏怎么有四颗棋子连在一起了!” 祁宴站在门外,向之辰清亮的声音钻过门板透进他耳中。 他语气夸张:“哎呀,我要赶快堵上,不然就输了!诶?你下在这里了?” 童声清脆地大笑:“妈妈你输啦!我有五颗棋子连在一起了哦!” 他推开玩具房的门。 向之辰和霏霏盘腿坐在桌边,桌面上摆着一张棋盘。黑子连成一线,一端可怜兮兮地缀着一颗白子。 向之辰脸上的懊恼在看见他的瞬间潮水般退去,对霏霏平静道:“爸爸来了。” 霏霏的小脸因为刚才的欢笑有些发红。 她笑嘻嘻地起身跑过来,拉住祁宴的手:“爸爸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祁宴看了向之辰一眼,向之辰并未看他。 第8章 “你们在下五子棋?” 霏霏重重点头:“嗯!” 祁宴看着女儿的笑脸,也不由得染上几分笑意:“那爸爸也来玩吧。你和妈妈谁来做我的对手?” 霏霏把手举得高高的:“我!” 即使有向之辰在一旁观战,霏霏还是下出了四战四败的坏成绩。其中一次被祁宴堵在门口速杀了个片甲不留。 霏霏又输了,呆呆地看着他。 向之辰拍拍她:“让开,看我给你报仇。” 霏霏弱弱道:“可是妈妈你都下不过我。” 全在喂棋的向之辰:“……” 祁宴一言不发收起棋子:“该吃晚饭了。等吃过饭我们再玩好吗?” 霏霏有些失望,还是乖乖跟在祁宴后面下楼。 桌上,向之辰道:“我也不一定就下不过你爸。剪刀石头布会玩吧?我输给你,你输给你爸,你爸可能就会输给我。” 霏霏放下手里的布丁碗:“那吃完饭爸爸妈妈要比比吗?要是妈妈也输给爸爸怎么办?” 向之辰大方答:“躺平认输,夸你爸脑子好使呗?能怎么办。” 祁宴看他一眼。 霏霏顿悟:“妈妈你脑子不好使。” “……” 宝贝儿,你要是不一口一个“妈妈你要下哪”“妈妈你下棋没有我厉害”,估计我能喂棋喂得天衣无缝。 向之辰叹气,有缝转移话题:“今天妈妈回学校看老师,碰到你韩老师了。他说今天霏霏不是很高兴?” 连1018都吐槽:「好聪明的转移话题的方式。」 向之辰呵呵:「这样比较符合原主笨蛋的人设。」 霏霏小心翼翼地看向祁宴。 就算向之辰不是原主本人也一股无名火起。 你大爷的,好好一小姑娘给我养成什么了。跟自己老娘有什么要瞒的? 向之辰问:“跟爸爸有关系呀?” 霏霏小声说:“今天爸爸说,老师教得不是很好。现在我在学的东西妈妈也会,让我问能不能让妈妈来教我。” 向之辰眼神微动,失落道:“可是我很担心啊。一来,我结婚之后很久没碰过这些知识了。二来,妈妈看自己的宝宝怎么都好,恐怕霏霏学得不是很好的话我也发现不了。” 霏霏看着他眨眨眼。 向之辰假装托腮认真思考:“那要不这样吧,让韩老师教我们两个人。这样我就可以复习,霏霏也可以学到新知识。如果霏霏有不懂的,我也可以帮忙一起解释。” 他听见一声臼齿的嚓响。 祁宴放下筷子,沉声问:“你对他很满意?” 向之辰不管他奇奇怪怪的小情绪。 “多给年轻人机会没什么不好的。” 祁宴冷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博爱?” 霏霏像只被坏饲主贸然抓出小窝的仓鼠宝宝,无助地转头看向祁宴。 向之辰啧了一声,对霏霏招招手:“你爸快到特殊时期了,激素水平不稳定,不是自己想生气的。霏霏害怕的话就过来。” 这话纯扯淡。alpha的易感期半年一次,上次就在上个月。祁宴一口牙都要咬碎。 那天向之辰躲他躲得远远的,他只能泡在凉水里扎抑制剂。正值育龄的漂亮老婆天天在外面瞎跑,连那种时候都只能让他自己纾解。 霏霏一点也不害怕地躲进向之辰怀里,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板起小脸认真教训:“妈妈下次不高兴的时候不能弄坏东西。” “嗯?好哦,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霏霏满意地“嗯”了一声,眼睛亮亮的。抱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蹭蹭。 晚间父女俩又下了几局棋,这次祁宴学老实了,让霏霏赢了两局。 到了休息时间,向之辰顺手把她哄睡。推开卧室门,祁宴坐在床边翻一本书。 他在门口站定,没再向前。 向之辰迟疑:“你今天打算睡这?” 祁宴抬头用他自己的话回应:“这是我和你的婚房,我想睡在哪就睡在哪。” 向之辰耸肩,后退一步。正要关门,门缝里陡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把门板握住。 向之辰脑内无情:「吓死老子了。」 他皱眉质问:“你这是干什么?” 祁宴把门板从他手里掰开,问:“你要去哪?” 向之辰说:“我去和霏霏睡。” 祁宴沉沉地看他,声音冷得结冰。 “我今天去和你弟见面了,聊了些事情。你每天回来身上的味道都乱得要命,是不是要让你再怀上一个,你才会老实一点?” “啪!” 向之辰还没反应过来,巴掌已经抽到祁宴脸上了。 向之辰紧急避险:「我没抽他!」 「我知道。是你身体里原主的意识残留在操控。」 向之辰看起来态度冷硬,其实已经想嘎一声跑走了。 「不是说好了他不会家暴?怎么感觉接下来要有婚内强//奸的戏码?」 祁宴用手背贴了贴被打的地方,充血滚烫。他竟然扯开嘴角笑了一声。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脾气又直手又快。幸好我们的霏霏不像你。” 向之辰反问:“霏霏不像我,难道就像你?” 祁宴挑眉:“我女儿不像我还能像谁。” 向之辰冷笑:“说的好像她是你外面哪个情人生出来的。” 祁宴上前半步,咬牙切齿:“我在外面可没有情人。” 祁宴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黑沉沉的目光蛇一样冰冷黏腻地滑过他的眉眼。 “你呢?你在外面有很多情人吧?向之辰,你就没想过你还有个丈夫?就算你没想过我,现在对霏霏百般讨好又是什么意思?” 向之辰冷哼:“你大半夜不睡觉,是来找我吵架的了?” 祁宴把牙咬得咯吱响,左脸又挨了一巴掌。 “啪!” 「不好意思哈,这次是我打的。」 向之辰冷漠:“我讨厌别人磨牙的声音。你咬一次我就抽你一次。” 祁宴陷入短暂的呆滞。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找上门来的,问我什么意思?没意思就滚过去,老子带了半天孩子累死了,老子要睡觉。” 他把祁宴推到一边自己侧身钻进房间,留祁宴在门口僵立。 他被向之辰打忘了,刚才是要找他说什么来着? 向之辰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祁宴坐在他床上。 他发号施令:“把裤子脱了。” 祁宴看他一眼,起身脱了裤子。某些地方的隆起有些显眼。 向之辰扯了扯吊带裙的肩带,嫌恶道:“你脏不脏?去外面混了一圈,回家穿着外裤就往我床上坐?” 其实睡裙也挺好穿的,特凉快。 祁宴问:“你跟别人睡过吗?” 向之辰冷笑:“你嫌我脏?我还嫌跟你睡过了脏。嫌我脏就滚出去,三层总共六百多平的房子,不缺我这四十平米。” 祁宴扣住他的手腕,逼问道:“你连骗我都不想骗了?” 向之辰啧道:“睡过!行了吧?我在外面还有一串私生子,两岁一岁刚出生还在肚子里的都有!” 祁宴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很奇怪,掀起他的裙摆,手指抚上他的小腹。 “你要那么多孩子干什么?生产的时候哭得那么可怜,现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向之辰气笑了:“你真信?你有没有脑子!霏霏才不像你,她起码有基本的认知能力。你见我大过肚子?omega还能让别人怀上不成?” 祁宴松了一口气,掩去眼中的自嘲之色。他伸手圈住向之辰的脊背,额头贴上他的锁骨。 向之辰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弄得毛骨悚然。 “不是,你脑子是真的有病吗?有病你去治治行不行啊?” 祁宴喃喃:“得得,你现在愿意关心我们的霏霏,我好高兴。” 向之辰呵呵,伸手把他往外推:“我关心我女儿纯粹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太烂了。” 祁宴感叹:“早知道就早点烂了。” “……” 「主角攻疯了。」向之辰跃跃欲试,「我把他砸失忆的话他能正常点吗?」 「你最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他的视线。」1018冷酷的机械音燃起熊熊怒火,「不然我立刻会把你电到濒死再治好。」 向之辰沉默,本来正在推开祁宴的手默默放下了。 祁宴眼里闪着少年般期许的光,温声问:“得得,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向之辰听见1018的警告,浑身幻痛。扯扯嘴角:“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祁宴的嘴唇擦过他衣领上沿的皮肤,呵出的热气洒在他肩上。 “我是你老公。” “这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况且等我们离婚就不是了。” “我们永远不会离婚的。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妈妈。” 第9章 祁宴的手指钻进他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让霏霏在爸爸和妈妈中选一个实在是太残忍了。得得,就算你不承认你喜欢我,为了我们的霏霏也不要离婚,好不好?” 他抬头,向之辰没忍住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主角攻疯了。」 1018沉默片刻:「系统检测显示主角攻的身心健康水平都在常规以上。」 「那他为什么揪着一个炮灰不放?」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作为炮灰的你自己么?」 「我就是死活想不出来才问你的。」 「系统没有提供无关任务的线索的义务,请宿主自行探索。」 祁宴痴痴地望着他,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我刚搬到寿兰坝,随我母亲上门拜访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你。” “得得,你在弹钢琴。很好听。” 布置婚房的时候,他特地让人在靠近后花园的落地窗边摆了一架昂贵的三角钢琴。 可惜一次也没有听见向之辰弹过。 向之辰冷笑:“那你有没有看见我旁边那个钢琴老师?” 祁宴歪头:“那难道是什么要紧的人吗?” “她是向永昌的亲娘。那个杂种那时候就在她肚子里。” 他的掌心贴上祁宴的侧脸,轻轻拍了拍。 祁宴微愣。 他忽然意识到婚房里那架钢琴对向之辰而言有多讽刺。 “所以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会和韩岚搞在一起?你猜我会不会和自己女儿的老师偷情?” 向之辰心中怒号:应该和他搞在一起的人是你自己啊大哥! 祁宴把他的腰身箍得更紧,直束得他支撑不住跪坐在他身侧。 向之辰的双手搭在他肩上,拇指在祁宴颈侧摩挲。 “我讨厌你一口一个‘你弟弟’。他在我眼里就是个狗杂种,连人都不是。” 见祁宴没有出言反驳,向之辰道:“现在,我们应该来谈谈霏霏的教育问题。我改变主意了,离婚之后我要带她走。” 祁宴平静道:“你没有收入,就算诉讼离婚,法院也不会把女儿判给你。得得,你如果还想和霏霏继续相处,就别想离婚。” 向之辰道:“我当然也可以选择自己走,不带孩子。” 他的手指在祁宴脸上游走,轻蔑地垂眼。 “你这样的alpha,就算有孩子的抚养权也不会把她养好。对我而言只是有些可惜。” 祁宴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养不好她?” 向之辰笑。他贴近他耳边: “因为你养她的方法和我父亲养我的方法是一样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把她养成一个充满野心的无能者。她只会恨你。” 祁宴眼神闪烁。 向之辰的手在他身上摩挲:“等我们离婚了,你很快就会给她娶一个继母吧?如果当初死的不是向永昌的妈而是我妈,你就可以完美地看见她未来的人生模板了。” 祁宴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你是因为我们联姻才对我有意见?因为我和向永昌有联系?” “那只是因为工作。和他们联系只是为了工作上的利益,你和我们的霏霏是我的家人。他们怎么会有你重要?” “是么。” 向之辰两腿分跪在他身侧,指尖流连向下。 他笑了一下,抬手把祁宴劈晕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握住祁宴的手,把他甩到床下。两只手还紧紧握着。 「好咯亲爱的,要么今晚我们相安无事,明天我来想一个解决办法,要么你把我和祁宴一起电死吧。爱你呦。」 1018抓狂:「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晕主角攻!我们这是一个都市甜宠世界,没有把人打晕的技能点!」 「哦,我刚发现自己有麻筋。」 「?」 「也就是说,主角攻应该也有颈动脉窦。我就顺理成章把他打晕咯。」 「到底哪里顺理成章了!你要干什么?!」 向之辰幸福地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一点、一点、一点也不想和这个晕倒的人发生关系。我真的是性冷淡,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没有一丁点乐趣。所以晚安咯。」 作者有话说: ---------------------- 第二天早上被地板硌醒的主角攻:(大惊失色) 正在考虑要不要送医院的得得:(满意地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颈动脉窦受伤是很危险的大家不要学啊! 以及我每天都坚持做很多饭,大家给我一点机会找盘子端上来吧[求你了] 第6章 联姻omega6 向之辰从甜蜜而长久的睡眠中醒来,长出一口气。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阴沉沉地问:“亲爱的,需要我给你一个早安吻吗?”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祁宴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颈边带着新一片青紫的淤痕。他的手还握在向之辰掌心里,只是从睡前向之辰简单的握住变成毫无缝隙的十指相扣。 向之辰指缝被他握得酸痒,无辜地眨眨眼,这才想起昨晚睡前他干了什么。 他捧读道:“喔,早上好亲爱的。昨天晚上你睡的还好吗?” 祁宴因为他的称呼,嘴唇动了动。 他的眼睛依旧一转不转地直视他,冷声道:“你选择可以自己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在地毯上睡上一夜的感觉。 祁宴抿唇,别过头打了个喷嚏。 向之辰甚至连条毯子都没给他盖。他就这么在地上合衣躺了一宿,甚至没穿外裤。 两人僵持着对视片刻,祁宴警告道:“不想做可以直说。下次不要再这么做。” 他松了手,一边打喷嚏一边走出向之辰的卧室。 向之辰看了眼自己被握出红痕的手,在床上翻了个身,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来着? 1018笑了一声,无机质的机械音带上几分怨毒。 「恭喜你。」它说,「激怒我会让你感到愉悦吗?」 向之辰背后骤然被冷汗打湿,汗毛倒立。 坏了,把这位忘记了。 1018听起来是真想把他弄死。 向之辰呵呵干笑,翻身坐起试图跳下床追上祁宴。 「不不不,我当然没有看别人生气的爱好。话说我昨晚睡前给出的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1018阴沉道:「没有考虑的环节,这无需多余的决策过程。我会直接秋后算账。」 电流涌过,向之辰十指骤然抓紧枕面。双眼涣散无光,无助地张开嘴唇。 他的肌肉因强力的外界刺激瞬间紧缩舒张,调节机制失调,全身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为了保证他的生命体征不受影响,电流的来去都很迅速,时长精确到了微秒。 向之辰举起颤抖的双手,轻轻盖住面部。 掌心覆盖之下的肌肉群微微颤抖,间歇地抽搐几下。 1018的机械音温和地安抚他:「放心,不会面瘫的。这种电击后副作用只会持续五到十分钟。」 顺便在各种方面都让他更乖一点。1018想。 向之辰大脑一片混沌。 电击带来的刺激太大,他的感知系统在短暂的剧痛下将精神时间无限拉长。他几乎是清醒着感到那股剧痛如何自心口蔓延到五脏四肢,强力地在刹那间搅乱他的大脑,接着又是如何以吊诡的速度飞快地修复他的全身。 好疼。好疼? 掌心遮盖得来的一角黑暗中,向之辰睁大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决堤般流下,连同被残酷虐待的记忆一起被体温快速蒸发。 如果不是电击留下的后遗症,没有人会认为他刚刚受了刑。即使是他自己也会因为极端痛苦下身体的快速遗忘机制而怀疑自身经历的真实性。 而他的脸,他作为演员赖以生存和极端信任的面部肌肉,忠实地将刚才的一切做出再反馈。 「宝贝。」1018亲热又温柔地唤他,如同把稚子从梦境中唤醒,「你真的需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向之辰缓慢地蜷缩起来。他的指尖碰到逐渐失温的被褥,织物被勾出一道褶皱,却丝毫未动。 他的双眼涣散。 良久,他问:「你是需要我完成任务的,对吗?」 「当然。」 「那么,我是任务的执行者?」 「是的。」 「我的任务,是什么?」 1018沉默片刻,重复:「你是“炮灰人设完善计划”小世界任务执行人,任务是完善所扮演的角色,推动剧情发展。」 「这就是全部?」 「这是我所能告知你的全部。系统没有制定具体任务的义务,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向之辰笑起来。 他跌跌撞撞滑下床沿,猛地跌倒在地毯上,双膝砸出一声闷响。 肺脏并不能完全承担主人的闷笑,沉默的,癫狂的。缺氧的反应扼住他的咽喉。他的双颊飞上不健康的潮红。 第10章 向之辰几乎四肢并用爬到了门口,伸出手掌如同握住杀身仇人咽喉般抓住门把手。 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的不适感荡然无存。 他周身如新生般轻松。 脸颊贴上冰冷的门框,向之辰忍不住发出一串狂笑。凄厉的、嘲讽的,他笑得几乎无法呼吸,手指卡住喉咙,身体虾子般痛苦地蜷缩起来。 「你疯了。」1018说。 向之辰没有回答,他只觉得自己比往常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粘腻的香气包裹住他,他浑身滚烫,被淹没在花香的黄泉中不得往生。 他听见脚步声。先是平缓,而后乍然加快,与此同时一并响起的是祁宴的声音: “得得?你……” 向之辰彻底失去意识。 他在一片纯白中醒来。 白色的空间没有高光与阴影,唯二的暗色是束缚着他的约束床和他本身,以及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家伙。 面貌熟悉的青年坐在一张黑色皮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好以闲暇地看着他。 他张口,是属于1018的机械音。 它盖棺定论:“你疯了。” 向之辰盯着他。 他忽然说:“你和她很像。” 1018伸开手臂,几近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这副躯体,我的确参考了你认知中的一个人。你很恨他。” 向之辰上下打量他,轻笑:“恨?谈不上。他还不值得我来恨。” 机械体缓慢而匀速地眨眼。 向之辰低头看着把他牢牢捆在约束床上的几根扎带。他张开手指,体会能够自由控制它们的感觉。 一人一系统对坐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终于,1018说:“我在你对这个人的记忆里,读到了许多负面情绪。” “他或许会和你有共同话题。”向之辰咧开嘴角笑了笑,“在我看来,他和那些古板的老学究没什么区别。” “这个人,他对你很重要吗?” “他的确根本地改变了我的生活。但,他对我而言可有可无。” “即使他夺走了你的两对父母?” 向之辰歪头。 “你在试图找到我的创伤从而掌控我吗?那你不该从宁修入手。” 向之辰轻叹一声:“让我被抛弃的从来都不是他。远了说,是那场让我和他与亲生父母分离的意外,近了说。” 他戏谑:“你该变成真正做下抛弃我这一决定,同时又对我影响深重的,我的养母。试试吧,他和他的生母真的很像。” “至于宁修?不是加害者。他只是无足轻重的somebody。” “现在,我们总能聊点正事了吧?” …… 他和“宁修”共处了三天。 1018并没有重新生成一副面貌。它使用的那副面孔和向之辰记忆中的那位异父异母又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亲兄弟或许有些细微区别。 毕竟宁修在他记忆的最后也只有23岁,看起来比它更年轻一些。 1018被他说服了,它重新生成的系统空间是一间两居室。 卧室里的床软得刚刚好,时间贴心仿照现实世界设置,以免搅乱生物钟。厨房的冰箱里塞满了向之辰偏爱的食材。他感觉不到饥饿,当然也不会有饱足感。 左右闲来无事,这里的燃气也不用交钱。他百无聊赖地做各种饭给自己和1018吃。 终于,1018在咽下粉丝汤里的虾滑后说:“你的发情期结束了。五分钟后主角攻会做好事后的清理工作,我会送你回去。” “好吃吗?”向之辰问。 “很好吃。” “那就好。” 在三天的相处后,1018似乎变成了一个没有威胁的食客。 他收拾碗筷,还有余裕问:“他做措施了吗?我不会怀孕吧?”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对面那张宁修的脸,成功在它脸上看出了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为了任务顺利进行,不会。” 向之辰敬了个礼:“非常感谢。” “宁修”抬眼看他,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酸痛不适都吻了上来。 说好的五分钟后呢?! 向之辰痛苦地喘息,勉强睁开双眼。 他处在旁人的臂弯中,床被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 祁宴把他放在床单上,小心地掖好被子,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是你六天以内第二次和主角攻发生身体关系。」1018说,「我的耐心的确增长了,但也有限。」 「知道了。我会尽力离这个电击发生器远点的,行不?」 见他不说话,祁宴的手从他身后抽出,搭在他小腹。 “得得。”他说,“是我的错,我没有关注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手上滑,落在向之辰颊侧轻柔地抚摸。 “如果我们又有了……” 向之辰抬手抽了他一巴掌。力道太小,几乎像猫在挠。 他嗓音沙哑,咬牙切齿:“那我会想办法把它打掉。” 祁宴的手指在他的嘴角停住。 向之辰重复:“我会想办法把孩子打掉。这个家庭不该有第二个纯粹的受害者。” 他抬起脱力的手掌,颤抖着把祁宴的手掌拂开。 他背过身,声音嘶哑低沉:“放我走吧,祁宴。我什么都不想要。” 祁宴躺在他身侧,陷入长久的沉默。 韩岚重新上门的那天,别墅里正在收拾行李。 行李箱们靠在一起在楼梯下摆成一排,霏霏原本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围观,见他来了,上前拉住他的手。 “老师,我们上楼去吧,爸爸让管家伯伯把琴放到楼上玩具房了。最近家里在收拾东西,客厅里会吵。” 韩岚牵住女孩的小手,轻声问:“你们是这几天要出去玩吗?” 霏霏踌躇片刻,小声告诉他:“爸爸说,妈妈想搬出去自己住一段时间。” 韩岚的心狂跳起来。 他并没有多问。下课后他照常和霏霏告别,拉开玩具房的门。 向之辰靠在门边,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睛。 韩岚很少直视别人的双眼,缺失的自信和足量的自尊都让他有意无意地忽视这一点。 但向之辰是个例外,他的眼睛,很漂亮。 里面只有深深的疲惫。没有审视,也没有哪怕一丁点韩岚不愿看到的恶意。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下课了?” 霏霏伸手抱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腹前。他的手掌放在女儿头顶,轻轻地一下一下抚顺女儿小动物般柔软的头发。 韩岚举棋不定,最终还是开口:“之辰。” “嗯?” “这次的事,谢谢你。” 向之辰微微一笑:“没什么好谢,你只是得到了你应得的。我后来又向以前的学妹打听过,你成绩不错。” 他的眉眼比上次见面要憔悴的多,多了几分忧郁。 韩岚问:“听霏霏说,你要出去住一段时间?” 向之辰看向他,目光中含有隐晦的打量。 韩岚心头一颤。 这不是孩子的家庭教师应该提出的问题。他越界了。 向之辰的眼神很快变回他熟悉的无所谓的虚无。 他笑了一声:“是啊,和她爸吵架了。反正一时半会也吵不出什么结果,还不如先离对方远点,省得见面又把思绪全搅乱了。宝宝还小呢,怎么能让她天天看爸妈吵架。”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霏霏的头顶。小姑娘抬起脑袋,他的指节滑落到她的脸颊上。 “霏霏,吵架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发泄情绪。所以妈妈只是出去找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向之辰语气轻松:“过日子嘛,有几个完全不吵架的。” 韩岚略略点头。再抬眼,祁宴站在向之辰身后,眼神像刀刃一样冰冷。 作者有话说: ---------------------- 得得:(猪猪侠凑近)我都走了你们两位大哥能好好培养感情不? 韩岚不语,只是一味看呆。 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的祁宴:老婆都不会跟我说这种话,这家伙凭什么(阴暗地盯着) 第7章 联姻omega7 祁宴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靠近。 他冷冰冰道:“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韩岚忧愁地想到,这是他两个半月里第七次听见这句话。 昨天和之辰出门的事情,还是没瞒过那群明里暗里监视的保镖的眼睛。 什么保镖?明明就是一群盖世太保吧。 韩岚低头:“我明白的,先生。” “我会把握好和太太交往的边界。霏霏要过生日了,我昨天是希望劝他早点搬回这里,方便给霏霏的生日宴会做准备。” 向之辰搬出别墅有两个半月了,很快就要到霏霏的生日。 其实韩岚很期待这场长达两个半月的分居以两个主角离婚告终,最好霏霏被判给祁宴抚养。 第11章 这样他就可以找到理由和向之辰天天见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半月只见了七次。 祁宴的目光冷冽地刮过他的脸,在确定没有在上面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逾矩之后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他对韩岚并不很关心,毕竟他的身份天生就会拘束向之辰的行为。 他实在太感激他的私生子小舅子,以至于对向永昌在股东会上拿出的垃圾报表都多了几分好脸色。 如果没有向永昌的生母,那个两家都避讳不及的人,他还得在防楼溪之余分心来处理向之辰和韩岚之间的关系。 他的手指点开保镖报备的短讯。 韩岚拿起桌边的请柬正要转身,祁宴却把他喊住。 “你等等。” 韩岚心下叹气:“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你叫他什么?” 韩岚眼神微动:“你是说太太?” 祁宴的手指敲打屏幕:“我是说你昨天,叫他什么?” “我叫他之辰。” 韩岚隐去眼中的嘲意,顺从地答道:“他不喜欢我私下里拿对待你太太的态度来对待他,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你的附属品。” 祁宴沉吟不语。 韩岚见他不语转身要走,祁宴又叫住他。 韩岚笑眯起眼睛掩饰怒意:“先生?您还有事?” 祁宴双手交叉摆在人中,沉声道:“你以后私下里也不要叫我先生了。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向之辰的老公。” 韩岚道行还是太浅,没忍住气笑了。 让情敌喊自己作暗恋对象的老公吗? 韩岚也乐得把他从高高的地位扯下来,哪怕只是一个口头的称呼。 他从善如流:“祁宴。” 嗯,听起来称心多了。祁宴心满意足,顺带把韩岚嘲讽的笑当成了真心的祝愿。 “那,我先走了?” 祁宴点头。 他还要开口,韩岚炫耀地补充:“今天中午之辰邀请我一起吃饭,我赶时间。” 祁宴迟疑了一瞬,没再说话。 向之辰和他约在一家本地菜菜馆。这个架空的世界在规划上很大程度上参考了向之辰原先世界的几个大城市,本地的菜系偏甜。 向之辰最近到了饭点也没人催吃饭,少食多餐,小日子过得挺快活。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就算吃多了也不见长胖,于是美美吃了两个月外食。今天约饭的这家餐馆最贴近他原先世界里最喜欢的那家。 当然,价格也很接近。 “您好,您是我们这周百年店庆活动的第一百桌客人,给您免单优惠。” 向之辰抬头,服务员神情真挚。 「谁请我吃饭了?」 「我。」1018说。 「天呐,老公你怎么拔毛了?我今天干了什么出乎你意料的事情吗?」 「不要乱叫。」1018道,「你实质上拉近了主角攻和主角受的关系。这是奖励。」 向之辰对服务员笑笑,应下这场并非天降的好运,声音骤冷:「就这样你就把我打发了?你打发要饭的呢?」 1018不理会他的讨价还价:「你爱吃不吃。」 韩岚推开餐馆的玻璃门,果不其然在最中央的位置看见了向之辰。 他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我来迟了。” 向之辰把点餐的设备递到他面前,问:“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韩岚也不客气,大致翻阅过:“就这些吧。” 向之辰按了下单键,问:“今天确实晚了些。路上堵车了?” 韩岚点头:“先生给了我霏霏生日宴的请柬,我和他稍聊了几句。没想到路况不大好,还是来晚了。” 向之辰笑:“那我可得给你补补了。跟他说话可费劲。” 韩岚嘴角带上笑意,忽然道:“先生说,想让我帮忙劝你回去。” 气氛骤冷。 向之辰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是吗。” 韩岚贪婪地收下他的反应,嘴角翘起的幅度更大,语气不变:“霏霏过生日,确实需要你帮忙照看。” 向之辰勉强维持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满眼落寞。 “你也是这样想的?” 冷碟先上了桌。 向之辰没动筷子,眼中情绪复杂。 踌躇许久,他缓缓开口:“我想跟他离婚的。” 韩岚心如擂鼓。他隐隐期待向之辰的下一句。 “但是……好像离不掉了。”向之辰说,“我怀疑我怀孕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他的话和韩岚预想中的截然相反。 他陷入了骤然冲击而来的混乱崩坏中,瞳仁微微震颤,嘴角的笑意在嘴唇的颤抖中无法维持,直至变为彻头彻尾的惊恐。 1018的电流声都停了,炸响的声音又怒又急:「你又在搞什么花活!」 「假孕争宠啊。」向之辰的语气不同于说出口的落寞,反而配上一个怡然自得的二郎腿更合适,「你没发现吗?主角受心痛得要心脏骤停死掉了。」 他显然对自己编排的剧本满意得要乐出声:「我早几百年就想演这种了。臣妾要告发皇后祁向氏假孕争宠,祸乱后宫罪不容诛!」 「那你也不能真的让他心脏骤停死掉吧!」 韩岚颤抖地开口,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线带上隐隐的哭腔。 “这样啊。霏霏要有弟弟妹妹了?” 向之辰敛眸默认。 1018在他脑中咆哮:「现在好了,一屋子保镖都听见了!这件事主角攻已经知道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你学没学过语法?“好像”“怀疑”,意思就是有没有不知道啊!我都没有用‘好像’!」 韩岚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以为自己能接受一辈子作为他女儿的老师存在,充其量做个友人。如果他需要,他也可以做托住他下坠的网。哪怕只是一张残破不堪的蛛网,只要能帮到他哪怕那么一点点,让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可接踵而来的现实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友人?后盾?开什么玩笑。 他想要的分明就是他旁边那个在他们相识之前就被填满的位置。妒火中烧,恶毒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喷发而出,他又感到一阵愧疚。 如果这是他和丈夫和好的契机,以祁宴对他的态度,肯定会让他过一段百依百顺的舒服日子。 有钱,有爱他的alpha丈夫,有乖巧聪慧的女儿和新生的幼子。这对一个omega来说几乎是最好的结局。 他为什么感到不满足呢? 他为什么擅自不满足呢? 韩岚使劲吞下喉中上泛的苦涩,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那,那很好啊。霏霏之前还跟我提过堂叔家的小弟弟。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我不喜欢。”向之辰说。 他对面的韩岚又陷入长久的迷惘之中。 “你不喜欢?”他疑惑地重复。 向之辰紧紧闭上双眼,声音平静得像是下一道早已写好的判决。 “我不喜欢。” 韩岚坐在他对面,机械地夹离得最近的那道菜送进嘴里。 “不咸吗?” 向之辰扯出一点笑意,端起他的碗,帮忙盛了半碗米饭又放回他面前。 “那么难过,好像意外怀孕的不是我而是你。” 韩岚勉强笑了一声:“要是我还好了呢。这种事多少都会伤身体。” 「看见没有!主角受已经进化到恨不得以身代我的程度了!那接下来的剧情不得是发现我其实没怀,主角受安慰主角攻“唉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两个人美美滚到一张床上去啊?」 1018虽然是串代码,还是觉得哪里不合逻辑。它敷衍:「嗯。你高兴就好。」 向之辰确实高兴,高兴得没理它。 他神情依旧沉静:“我准备等霏霏过完生日,尽快找时间把它做掉。” 还有半个月啊。 韩岚心底自嘲地笑,握着筷子的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瞧瞧,才三个月断断续续的相处,他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竟然连一个胚胎都要嫉妒。 嫉妒他的女儿,嫉妒他的丈夫,嫉妒他肚子里那块不成型的肉…… “至于离婚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韩岚猛地抬头,诧异道:“你竟然还坚持要离婚吗?” 向之辰脸上又挂上经久不变的笑意:“为什么不呢?” 他顺手把韩岚面前那盘鳝丝换到自己面前,顺手换过去一屉蟹粉小笼。 韩岚看得鼻酸。他嘴上说不想要这个孩子,明明连寒凉的东西都不吃了。 「这家怎么做这个这么难吃。好腥啊。」 「因为你一直在看主角受的反应,连包子都放凉了吧?」 「嘿嘿。下次还来,再试试热乎的。」 唉,上菜的人也太伤人,一盘响油鳝丝只剩下半盘了。他看韩岚食不知味还硬往嘴里塞的样子就难受。 第12章 以前工作得控制体重,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不多吃几口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向之辰垂眸,手指轻轻搭上小腹:“生霏霏的时候,我劝自己,这只是家里给的任务。后来发现她不是一个抽象的‘任务’的时候,我后悔也来不及了。那样的事情不该再发生在另一个无辜的小孩身上。” 他抬起头:“不管是对我还是对祁宴,这样的错误都不应该再延续下去了。他应该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再婚。” 韩岚怒极反笑。 不管如何怨毒的笑容放在他那张天生温和的脸上,都是一派真挚祝福的假象。 “是啊。”他阴阳怪气,“如果是这样,再耽误下去,对你和他都不公平。” 向之辰拿起公筷,给他添了两筷菜心。 “刚才看你一直吃同一道菜,这样营养结构有点太不均衡了,对身体不好。” 韩岚舔过犬齿,柔顺地低头应下。 祁宴…… 那个该死的alpha。 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畜生。 为什么他只是个beta?为什么这个孩子来得这么应时?为什么祁宴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别人求而不得的一切,甚至连向之辰自己的身体都在违背他的精神? 他多希望…… 多希望祁宴早点去死。 1018被异常值提醒从百无聊赖中叫醒。 它疑惑:「为什么主角受会有黑化值?」 向之辰扒饭的动作一顿:「你们后台还能看见数值?」 1018听他兴师问罪的语气就知道他误会了,无奈:「我现在拿你当合作对象,没有瞒着你。黑化值属于异常值,和主线的关系很大,所以会有异常值提醒。」 韩岚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微微一笑。 和往常一样。 「那现在,他的黑化值是几?」 「百分制,现在是20。」 「以前没有?」 「或许有,但并不在提示范围之内。就在刚刚,上涨了10点。」 「那他待会会不会在下台阶的时候绊我啊?」 「……」 门口那两个小台阶,绊不死吧。 作者有话说: ---------------------- 愤怒的小韩:祁宴你走夜路小心点嗷,老子指不定哪天把你底下那玩意呲儿了 得得(冒花花):主角受肯定搞懂我的意思了,以后这两个人就可以无缝谈恋爱咯~ 第8章 联姻omega8 向之辰幸福地把剩菜打包带走。他点了一桌,远超他和韩岚能吃的分量。看样子还能拌饭再吃一顿。 他拎起装着饭盒的保温袋,道:“你说的事情,我会再考虑的。” 韩岚被接二连三的冲击扎到麻木了,点头。 他真该死啊。刚才为什么要昧着良心帮祁宴说话?如果不是这样,估计这个崽子就悄无声息地掉了。 现在好了。人家回家之后老公孩子求一求,打打感情牌,他恐怕真要提前预定一个新生儿的老师位置了。 向之辰垂眸:“我还没去过医院。” 他伸手郑重地握住韩岚的手掌。 “这件事……还是等到霏霏过完生日再说吧。我不想让祁宴去。或许,你愿意陪我吗?” 韩岚看着他粉色的指尖,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生出一股把它掏出来献给面前这个真挚地看向他的人的冲动。话语涌到嘴边,最后只说: “好。” 他们离开之后三分钟,餐厅里一大半的桌子都空了下来。保镖们鱼贯而出,只留下一个大冤种负责结账。 司机刚刚接到通知,颇有些提心吊胆。 还好这两个月没事,太太也没再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玩。以先生对他的关心程度,要是肚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丢工作都是轻的。 “先把韩老师送回去吧。”向之辰顿了顿,“然后回去。我有几天没见到霏霏了。” 韩岚低头,揪着衣角的手因为过度施力微微颤抖。 …… 对大多数豪门而言,生日宴会并不是为了过生日。 这是社交场,是展示实力的博弈。如果足够好运,或许还能借着寿星的喜气谈成一笔划算的生意。 不过祁宴给霏霏过生日,只是为了给他的小公主过生日。 接到那条汇报的时候,他正在听管家对宴会现场布置的安排汇报。他的视线落在那条跳出的短讯上,被紧紧粘住。 向之辰他……有了? 霏霏坐在他身边晃着小腿,看着裙摆走神。 向之辰前几天说会早点回家陪她的,可现在时间已经很近了呀,她马上就要四岁了。妈妈在哪,在干什么呢? 祁宴突然把她抱起来,使劲亲亲她的小脸。 霏霏大声抗议:“爸爸你的胡子没有刮干净!” “抱歉,霏霏。”她听到父亲声线中溢出的狂喜,“爸爸只是太高兴了。” 霏霏疑惑:“为什么呀?” 祁宴迟疑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搓搓手,问:“霏霏,你愿意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霏霏呆住。 妈妈在她午睡的时候到家了。她醒来的时候被花香味裹住,向之辰的手臂轻轻搭在她背上。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妈妈的脸色好像比之前好一点了。是因为肚子里有弟弟妹妹吗? 她低头。那片皮肤还是平平的,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和她认知里其他有小宝宝的叔叔阿姨不一样。但她隐隐约约知道,很快她的母亲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她忍不住伸手摸摸。如果她贴上向之辰胸前就会听见他加快的心跳。 他本就没有午睡的习惯,作息调整回来之后更睡不着。霏霏稍一动他就从浅寐中清醒过来。 他提心吊胆地问:「18,我闺女不会有黑化值吧?」 「没有检测到。」 「我没问你有没有检测到,我问你她一个四岁小孩会不会有!」 「没有检测到可以当作没有。」 「那就是有?」向之辰大惊失色,呼吸都加快了,「她才四岁!一个四岁小孩为什么会有黑化值?!」 霏霏赶紧把手放开。 她轻轻拍拍向之辰的手臂:“妈妈。” 向之辰装作刚醒来,发出一声鼻音。 “妈妈,你做噩梦了吗?还是肚子里的小宝宝不高兴?”她凑上来用小脸贴贴,“我刚刚摸了你一下。爸爸说小宝宝在肚子里的时候很脆弱的,它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哦。”向之辰摸摸她的脑袋,“霏霏睡醒啦?我们是去玩玩具还是做点别的事情?” 霏霏坐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他。她想了想:“我想去看故事书。” 向之辰伸手一搂,她连忙缩起来。 “妈妈不可以抱我哦。” 向之辰心都要碎了,拱过去把霏霏抱进怀里。 「这也是祁宴教的?」他心酸,「我闺女才四岁,就要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崽子变懂事了?」 「如果你是说,她正在经历长女综合征的早期症状,那么是的。聪明的孩子总会很快因为外界的评判和行为倾向而产生此种症状。」 「可我宁愿她是个只会撒娇的小笨蛋。」 1018不置可否。 霏霏被他紧紧抱着,小身体慢慢放松,往他怀里蹭蹭。 向之辰小心翼翼地问:“霏霏,我问你一个问题哦。” “嗯?” “你想要弟弟妹妹吗?” 霏霏呆滞。 “这个是可以选的吗?” 有没有弟弟妹妹还能选啊? 幼儿园的大家不都有兄弟姐妹嘛。爸爸妈妈年纪小点的,可能会有一个抱在怀里的弟弟或者妹妹,爸爸妈妈年纪大的,哥哥姐姐都能接上下学啦。 呃,还有个同学的外甥都能接他放学啦。 像他们家这样只有一个宝宝的才奇怪。 霏霏实话实说:“有弟弟妹妹不是很正常的事嘛?我的同学都有。” 她上的是贵族幼儿园,几乎所有学生的父亲都是alpha。 “很正常,但是会不一样哦。”向之辰牵她的小手,“我自己是不喜欢小宝宝的。” 霏霏满脸惊恐。 向之辰见她误会赶紧补充:“我不喜欢小宝宝不是因为不喜欢宝宝本身,是因为觉得自己没办法当一个好……家长。” 霏霏想了想,抱住他:“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你哦。” 向之辰痛心疾首,要不是霏霏还在,立马就要捶胸顿足。 他揉揉霏霏的脑袋。 “生小宝宝这件事情如果顺利,操作起来很简单的。只要两个人做会有小宝宝的事情,然后等小宝宝自己长大到会出生的时候,它自己就会提醒妈妈说它要出生了。但是养宝宝很难哦。养好宝宝不是给它吃饭睡觉上厕所就可以了的。” 他看着霏霏懵懂的小脸,轻声道:“比如霏霏吧,以前我一直在外面玩,不管霏霏,这是不对的哦。我要跟霏霏道歉,对不起。但是每个宝宝都只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你妈妈本来就不靠谱,能分给你的时间一分为二就更少了。” 第13章 霏霏伸手轻轻碰碰他的小腹,小声说:“没关系哦。我会陪它的。” “有关系哦。”向之辰抱住她,“我不想我的霏霏没有妈妈陪。这个所谓的小宝宝现在还不是个需要陪伴的人,所以我可以选择不让它来,这样就有时间陪霏霏了。” 霏霏发愣,小声问:“还可以不让宝宝来吗?” “当然啦。” 霏霏想了想,依恋地把脑袋埋进向之辰怀里。 她小小声说:“谢谢妈妈喜欢我,让我来我们家。” 祁宴推开房门。 他在外面站了太久,连腿脚都有些僵硬了。 他的爱人和女儿抱在一起,讨论一个早就告知过他去留的胚胎的命运。 利害关系向之辰早就告诉过他,他一厢情愿的狂喜只是海市蜃楼般的泡影。 向之辰抬眼,轻如鸿毛般的一眼千斤巨石般砸在他心口,残忍的剧痛。 他们都知道,霏霏不是因为向之辰喜欢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杀人诛心,不过于此。 向之辰捏捏霏霏手感很好的小脸蛋,起身洗了把脸。 透过卫生间的玻璃门,他听见祁宴对霏霏道歉: “对不起,是爸爸先入为主了,没有跟霏霏讲清楚。”他顿了顿,“宝宝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尽量搞清楚这件事情本身的样子,这样才不容易做后悔的事。” 向之辰欣慰:「你看看,有进步啊!孺子可教也。」 他快活地在心底吹了个口哨,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 「话说主角攻有没有黑化值啊?」 「暂时没有异变,无法检测。」 「那下回你们总部发调查问卷的时候,你记得填一个。」 「……我们不发调查问卷。」 「那系统升级呢?大版本更新呢?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接下来半个月,向之辰照样当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当然了,本来也什么都没有。增加的保镖人手也不耽误他出去到处晃悠。 之前那两个半月,他隔上那么几天总要出去和楼溪联络感情。只是他隐隐觉得楼溪对他很奇怪。 「18。我怎么觉得这人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1018呵呵:「你希望他对你有什么感觉?」 「性//欲?」向之辰纳闷,「我觉得韩岚对我都比他对我更有那感觉。」 过了好几秒,他才听见1018回答:「不要随便开这种严重的玩笑。」 差点把它吓得代码错乱了。 楼溪也是呵呵了。 怪不得之前他拿向之辰当情人的时候,向之辰表现得那么奇怪。几天不见,人家肚子里就揣了一个。 那天他连摸都没摸到,孩子除了他老公的还能是谁的? 天天约他出门,这是拿他当幼儿园春游的玩伴了?正宫爷爷一个胁迫的电话call过来,他还得装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实实给人拎包陪玩。 向之辰当然不知道自己假孕被祁宴大大方方传成真孕的事,瞟着楼溪,还是觉得怪怪的。 他决定主动出击:“楼溪。” 楼溪差点脱口一句太后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更奇怪了。 向之辰摇头:“没事,就喊你一下。” 楼溪尬笑。 omega孕期情绪起伏大,有点莫名其妙是正常的。 眼看着下午四点多,他对楼溪摆摆手:“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 楼溪如释重负,摆摆手招来一个完全没躲到暗处的保安大哥,把手里的购物袋往人手里一塞。 “我先走了?” 向之辰看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后天霏霏生日,别来晚了。” 他老感觉这件事会砸。 楼溪得到太后娘娘的准许,火速离场。 向之辰看着手机上霏霏电话手表的定位,琢磨不出味来:「这不对吧。」 1018冷漠:「你现在才觉得不对吗?」 「我和楼溪关系是挺亲近的啊。吃饭逛街看电影,什么都没少干,就差睡一张床上了。」 「你拿他当闺蜜?」 向之辰陷入沉默。 「不对吗?正经谈恋爱不都是这样吗?随随便便上床岂不是太随便了。」 1018沉默片刻:「你没谈过恋爱吗?」 就算向之辰没有跟同事吃对食的坏习惯,自身条件怎么也不算差。他没谈过? 向之辰大嘘:「我刚满十八岁就跟金主了。我那金主连逛街都不用我陪,更别说陪睡了。」 「……你管不用陪睡的叫金主?」 「哎呀,老子没娘说来话长。那家伙喜欢的是我亲妈,拿我当纯元周边收集的。」 1018不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 向之辰撇嘴,低头看着屏幕上代表定位的光束,头像是一束白色的满天星。 它进到代表商场的长方体里,忽然绕得远些,在楼下某个地方停留了一会。很快又原路返回朝这个方向移动。 向之辰若有所思地抬眸,韩岚抱着霏霏站在商场的中庭,微笑着对他挥手。 作者有话说: ---------------------- “金主”只是得得的单向理解,不代表实际情况。此猫惯会满嘴跑火车的(更何况是面对他并不信任的1018)。 放心吧!就算是金主哥也是长得很帅一米九上下八块腹肌的处男。和得得有暧昧关系的男性都可以用这几项直接套。 丑了矮了一块平板的不干不净的,孩子不爱要,就算要我也不给他(花 第9章 联姻omega9 霏霏下了扶梯就从韩岚怀里下来,小碎步朝他跑来:“妈妈。” 向之辰拉起她的手:“路上顺利吗?” “路上有好多车,大家都像小乌龟一样爬。” 这是个周日,商场里来往的人群不知不觉间密集许多。 韩岚伸手为他隔开拥挤的人流,温声道:“高架上有起追尾事故,来得晚了点。” “你们安全到了就行。” 他看向韩岚手里的购物袋:“这是?” 韩岚赧然:“给你的。” 向之辰的眉眼微微一扬,眸光如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泛起温和的涟漪。 “那我就不客气了?” 向之辰脑子里倒是一副挑挑拣拣的恶婆婆口吻:「韩岚这孩子吧,给我闺女当后妈是相当够格的。这么好的孩子配主角攻是真可惜了。」 挑拣的是韩岚的相方。 「你还是先想想后天该怎么办吧。」1018冷声,「那是个重大剧情点,如果你的小三没有做点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电得外焦里嫩。」 向之辰笑嘻嘻:「听起来很好吃。分我一块?」 韩岚看他嘴角带笑,轻声问:“我们先去吃饭还是?” 向之辰现在身体不比以前,更容易低血糖。如果不舒服就不好了。 “霏霏肚子饿了吗?” 霏霏脑袋摇摇。 “那我们先去看看老师后天要穿什么衣服好了。” 韩岚家境和学校的同学相比太过普通,学艺术本就是烧钱的事情,即使他有压倒性的天赋也一样。 平时的奖学金和兼职得来的钱大都寄回家里了,到了要用钱的时候再一看账户余额,还是空空如也。 向之辰叹气:「我现在和祁宴他妈有什么区别?要给他带孩子,又要操心家里的事,还得关心他未来的老婆参加聚会要穿什么。」 1018流畅应答:「祁宴的妈不会跟他上床。」 「你大爸的二……」 “妈妈。”霏霏喊他,“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导购小姐微笑着介绍:“祁太,这是我们今年春季的新款,市里只有这一件配到我们这里……” 向之辰瞥了一眼:“明度太高了吧?不适合他。” 霏霏又扒拉过去:“这个嘞?” 向之辰忽然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那个霸总带小娇妻去逛街的笑话,就是那个‘把那一排都从墙上叉下来’……」 霏霏看他发笑,疑惑道:“妈妈?” “唔,我觉得你韩老师已经足够年轻啦。我们不如给他买两件沉稳一点的?” 大学生再年轻就没有十八岁了,犯法。 韩岚跟在后面默默地听,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拉起。 向之辰看着他道:“不看看吗?你的意愿其实最重要。” 韩岚心里的小动物又在胸腔里狂撞了。 他微笑道:“我对这方面没什么了解,估计还不如霏霏。平常选出门的衣服已经挺为难了,你就惯我一回吧。” 「唉,好孩子。」向之辰心软软,「世界上有种职业叫私人穿搭师来着。不过这就不是我的工作范围了。」 赛博脊背莫名越来越凉的1018:「……」 最后他作主给韩岚选了两套成衣,付账的时候欢快地刷了祁宴的副卡。 笑话,他自己新注册的卡里攒的都是未来的生活费,给韩岚买东西不刷祁宴的卡刷谁的? 第14章 办完这件事,向之辰有点犯愁了。 他低估了周末晚上商业中心的火爆程度,正常餐饮店的门口一溜小凳子已经坐满了。 韩岚见到拥挤的人潮,脸色也不甚好。 他一手抱着霏霏,一手虚护住向之辰腰侧。扫视一圈,忽然开口:“我家离这里不远,如果不嫌弃的话,去尝尝我的手艺吧?” 据韩岚自己说,冰箱里食材不多,顺理成章去逛了楼下的综合超市。 向之辰很久没进过这种地方。 以前要逛个超市总要全副武装,一来二去就不想逛,继而也想不起来要逛了。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一时还有些新奇。 霏霏更不必说,祁宴和原主都不是会带孩子来这种地方的人。她趴在韩岚肩上探头探脑。 向之辰指指旁边。 霏霏:“唔?” 向之辰温声问:“你想不想推那个车?” 宝宝款购物车,很矮,上面插了个一米六高的旗子。 霏霏看看它们,又看看手里的普通款购物车:“我想要这个大的。” 向之辰失望:“你居然不喜欢喜羊羊吗,那很糟糕了。” 霏霏歪头:“喜羊羊?那个羊叫喜羊羊吗?” ……原来是代沟啊,那没事了。 饭点,超市里没人,霏霏哗一下推着大购物车滑走了。 向之辰垂头丧气地跟上去,手里忽然被塞了一根杆子。 是那个喜羊羊小推车的旗杆。 韩岚道:“大人也可以拿。” 向之辰顾左右而言他:“大人推喜羊羊购物车好逊哦。” “你可以偷偷的。”韩岚微笑,“或者装作是霏霏对喜羊羊始乱终弃了。” 向之辰完全没有纠结,顺畅地接受了女儿对一只羊始乱终弃的设定。 他由衷道:“岚岚你真是天才。” 韩岚笑而不语。 霏霏个子小,大购物车前面那个坐小小宝宝的板子正好挡住视线。 她使劲往旁边伸脑袋看路,好几次不小心撞到摆果蔬的货架上,垂头丧气地放弃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拒绝了向之辰的喜羊羊推车。 向之辰:“……” 这孩子太没品味了。 韩岚把她抱到大购物车的车筐里坐下,她放松地摆出了泡澡的姿态,两只胳膊搭在购物车的栏杆上。 还是推喜羊羊小车的向之辰:“……” “没事的闺女。”他安慰霏霏,“我都有一米七多呢,你爸一米八将近一米九,你长大了也不会矮。” 韩岚挑选调味料的手微顿。 他都二十二了,恐怕只能停留在一米八一,这辈子长不了了。 气得磨牙。 向之辰疑惑地抬头:「我好像听见了讨厌的磨牙声。是你在磨吗?因为我无意中的正宫发言?」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无聊透顶?」 「没有啦老公,人家很喜欢你的。」 「别这么恶心我。」 哎呀,不是系统在磨难道还能是韩岚在磨? 霏霏凑近冰柜:“妈妈。” “唔?” “我想要这个。” 向之辰大喜:「你看吧,我闺女想要什么都会说了。多厉害。」 「你闺女过几天就四岁了,不会要东西说明智力可能有问题。」 向之辰不理它。 霏霏看上的是一袋小小的元宵,看起来和奶茶里的珍珠丸子差不多大小。 向之辰有预感,它不会很好吃。 “好哦。” 好吃还是难吃,买来尝尝才知道。 韩岚的家是一间小小的一居室,一室一厅的单间。 他不好意思道:“家里有点乱,以前也没有客人来过。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好了。正好要做卫生了。” 向之辰好奇地背着手看书架上的乐谱。 有些他听说过,有些没有。以前的导演总喜欢找他演一些生活逻辑西化的角色,民乐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他溜达进厨房,问:“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韩岚明显犹豫了一下:“你帮我烧壶热水吧。” 向之辰流下面条泪:「做饭的能力被低估了呜呜……」 霏霏敲敲门:“老师,书架上的乐谱我可以看看吗?我会很小心,不会把它们弄伤的。” 韩岚笑:“当然。我记得架子上有两本带图样的,适合宝宝入门。之辰你帮霏霏找找好吗?” 向之辰把水壶放上底座,面条泪加宽:「被打发走了呜呜……」 韩岚的目光掠过他的腰身,低眸盯着锅里的气泡。 他刚才瞥到,向之辰的小腹似乎鼓起一点。 向之辰早先确实学过钢琴。现代的音乐教学有些地方是相通的,掌握了基本术语之后再了解并不算太难。 他给霏霏指读书上的字,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响起。 备注是祁宴。 “喂?” 祁宴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窗外的花木生机勃勃苍翠一片,他心中却一片冰霜。 “你们在哪?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向之辰莫名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点怨怼。 “我和霏霏在韩老师家呢。等吃过饭就走。” 祁宴下意识想咬牙,硬生生忍住:“你们两个去他家里吃饭?” “嗯。韩老师到我们家吃饭也是一样的嘛。” “他做?” 向之辰理直气壮:“对啊。” 他沾沾自喜地想,没想到吧,先吃上人家做的饭的人是我。 祁宴快气疯了,攥着拳头压下性子问:“那你觉得他到我们家来,是我亲自做饭给他吃吗?” 向之辰:? 你们搞闺房情趣关我什么事? 他认真回答:“你想做可以做啊。” 回答他的是电话那头挂断的嘟嘟声。 霏霏疑惑地抬起小脸:“爸爸怎么啦?他好像生气了。我们不可以在别人家吃饭吗?” 向之辰摆手:“你爸一想到老婆孩子都还没吃过他亲手做的饭,心里很愧疚。现在在准备明天做饭给我们吃吧。” 他给祁宴发:霏霏被你吓到了,这两天记得做饭给她吃。 祁宴已读不回。 霏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饭后韩岚把他们送到楼下。 霏霏扬起小脸透过车窗和他挥手:“老师拜拜。” “嗯,明天见哦。” “明天见!” 韩岚俯身对向之辰说:“袋子里的小元宵,你回家之后记得让人快点放进冰箱里。解冻之后容易坏掉。” 向之辰点头。他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感叹:“下次还来你家蹭饭。” 韩岚笑:“我随时欢迎。” 看着轿车拐过街角,韩岚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渐渐冷了下来。 都显怀了。他冷漠地想。 向之辰显怀了,他还怎么都没法释怀。 作者有话说: ---------------------- 牢祁:老婆孩子还回家吃饭吗 小韩:(温和且真诚地微笑) 得得:嗯我怀了蟹粉小笼响油鳝丝和酱鸭的宝宝 1018(危险地微笑):不一定哦 第10章 联姻omega10 晚间,霏霏枕着他的腿,仰头看着故事书的书封。 “……最后,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向之辰合上故事书:“好了,霏霏该睡觉咯。今天晚上爸爸妈妈有事情要做,宝宝自己睡觉吧。” “妈妈。”霏霏的小手在他小腹上摸摸,“你的肚子鼓起来了。” 向之辰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他拍拍肚皮:“有吗?没有吧。” “有哦。”霏霏指着他的小腹,“这里鼓鼓的。” “哈哈,心理作用。宝宝一直想着一件事情是什么样的,心里就会真的以为它是这样的哦。” 霏霏纳闷:“没有呀,这里就是鼓鼓的,摸起来还硬硬的。” 向之辰痛心。 他视死如归地摸摸霏霏的脑袋:“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 祁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视线落在向之辰睡衣下的小腹。 确实…… 向之辰太瘦了,腹部那点保护性质的脂肪起不到什么装饰作用。这才显得他身上这点隆起格外显眼。 向之辰给她掖掖被角:“晚安,我要关灯咯。” 霏霏抱紧小熊:“晚安咯。” 儿童房的房门咔哒一声带上,向之辰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偏头问:“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祁宴点头:“相关的东西都送到了。昨天下了雨,外面的草地还没凝实。明早开始搭,那边说按时完工没问题。” 向之辰刚来的时候直接在上面吐了,现在想想还有点尴尬。 祁宴问:“我能摸摸吗?” “摸什么?” “……你的肚子。” 向之辰微阖上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第15章 祁宴的手掌贴上他的小腹。 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上次见到这样的大小还是生完霏霏没有完全恢复。再上一次,那时候他对自己还很排斥,连两人之间维持正常激素水平的接触都不愿意,更不必说让他碰他的孕肚。 霏霏待在里面的时候,因为omega母亲的应激不是很乖,他总被孕吐折磨到眼圈发红。 祁宴都没有上手感受新生命的机会。 向之辰尴尬死了:「我以后怎么跟他解释,这就是我单纯吃多了?」 1018无语:「胃在上面。」 「单纯吃胖了?」 1018没有答话。 「大哥,我没怀吧?我没怀对吧!」 1018只说:「不是怀孕。」 向之辰放心了,松了口气。 祁宴听他叹气,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 祁宴受宠若惊:“晚安。” “记得明天抽时间给霏霏做饭吃。” “……” 祁宴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不会下厨房,只会炸厨房。真怕把老婆和女儿的身体吃出什么问题来。 做给韩岚吃倒是可以。 1018突然出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向之辰:「啊?」 「你有一份任务奖励,但我还没想好给你什么。」 向之辰表情奇怪:「为什么现在会有一份任务奖励?韩岚在想念祁宴?」 「祁宴想做饭给韩岚吃。」 「……」 “不是,他人渣吧?”向之辰泡在浴缸里忍不住用气声说,“刚摸过自己老婆怀着孕的肚子,脑子里在想给小三做饭吃?” 「你没怀。」1018纠正。 「那他也不知道啊?人渣。」 向之辰一阵无语,手指下意识在小腹上打圈。 「话说我怎么感觉这里确实比以前鼓?omega似乎是有人用过小动物那样的假孕设定,可假孕是怎么显怀的?」 1018并没回答,只问:「你记得原主原本的结局吗?」 「记得啊?饥寒交迫,病死街头。」 向之辰大脑恍然一懵:「是病啊?」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你假孕的时候我没有电死你。」1018叹气,「某些症状是相同的。」 向之辰陷入呆滞。 他眼圈发红,舔舔嘴唇:「绝症?」 「类似你原本世界的卵巢癌,你来之前已经开始扩散了。」 癌症,向之辰再熟悉不过。他不能更明白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他大脑一阵一阵发晕,抱住膝盖蜷缩进水流中。 祁宴推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 他的omega抱着膝盖,以自溺的姿态将口鼻埋进水流中。无声无息,浴室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流汩汩流动的声响。 “得得!” 他一个箭步上前把向之辰从水里捞出来,手臂环过他的膝弯,劫后余生地看见他那双染上惊慌的眼睛。 睫毛上还缀着水珠,蝶翼般轻灵地抖落。 “得得?” 向之辰抬手在他面前晃晃,露出个勉强的晃眼微笑:“你傻了?” 祁宴没有像往常一样阴阳怪气,抖开旁边的浴巾把他裹起。 向之辰被他放在床上,后脑垫上一条干燥的毛巾。 吹风机的嗡鸣在房间里低低地响起,他们都没有说话。 向之辰偷眼看了祁宴一眼,这人给人吹头发都不知道抖抖手腕,他头皮被灼得有点痛。 「这是干嘛呀,突然这么谄媚。谄媚就谄媚吧,谄媚的技术还这么差。」 1018道:「估计是以为你要把自己淹死吧。」 向之辰失望:「他还惦记着韩岚呢,我把自己淹死成全他岂不美哉?」 「不美。」1018说,「霏霏还没过生日,你就算沉河我都会把你捞上来电活的。」 「可以把心脏起搏说得正常点吗?或者你有特殊爱好?」 祁宴放下吹风机,抽走垫在他脑后的毛巾。他坐在向之辰床边。 向之辰身无一物,把被子往上拉到脖颈。 祁宴抬起手,手指慢慢揉进他发间。 “得得。”他嗓音干涩,“我告诉过你的。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你。现在哪怕你想离婚我都可以考虑,但是你不能伤害自己。” 长久的沉默,他几乎以为向之辰不会给他回复。这场简短的争吵又要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在相顾无言中草草翻篇。 向之辰的手指攀上他的小臂,眼泪在山根积蓄成一片小小的湖泊,最终决堤。 泪水流进他的另一只眼睛,充血的发红的眼睛。 祁宴抬手抹去他的泪痕,只沾了一手微咸的水珠。 呼吸都很痛。空气仿佛裹上一层砂纸,力道凶狠地打磨他的心脏。 他的心支离破碎,痛楚绵延到令人窒息。 “是我的错。”他说。 手臂隔着被子把向之辰搂住,想要开口道歉却不知从何开始。 “是我的错。如果当初不是我同意联姻,我们之间也不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心跳海啸般涌过胸腔,他贪婪又卑劣地埋进omega温热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覆在向之辰的小腹,手指轻轻搭在那处隆起。 向之辰没有开口。他目光空洞,只是疲惫不堪地任由祁宴摆弄。 祁宴的声音浑浊嘶哑:“是我,我明明知道你不想结婚不想被孩子留在家里,我还是……那样对你。甚至现在还在强迫你。” “没关系,得得,我只要你好好的。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们就去做手术,你想怎么都好。想让向永昌出局,我会帮你。” 向之辰开口,咽下哽咽的泣音。 他的声音颤抖却平静,盖棺定论般:“那时候,是你做的。” 祁宴浑身一震。 他徒劳地握住向之辰的手,几次张口却失去了操控语言的能力。 他几乎嗡鸣着:“是我做的。” “是我串通了他,是我在那次的项目里安了内奸,是我做的手脚,是我让你失败的。” 他握着向之辰的手,湿意滴落在他手背。 “是我的错,我只是因为想得到你……” “刚结婚那天晚上也不是因为你发//情期紊乱,是我在你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他无措地亲吻他的手背:“我只是,我只是想着,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你会不会回心转意。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我把我们的霏霏扯进这样一桩事里……” 向之辰疲惫得无法抬眼,挣动着抽回手。 他声音嘶哑:“滚出去。” 祁宴跪在床边依旧央求:“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伤害自己。” 向之辰背对他蜷缩起来。 许久,直到祁宴几近失去信心,向之辰沉闷道:“我不想看见你。” 祁宴失魂落魄地伸手,抓住他的被角。 “可是你现在还需要信息素。我去医院抽给你好不好?没有信息素,你受不了肚子里的宝宝的。怀霏霏的时候那么难受……” “你还知道我怀霏霏的时候难受?” 向之辰转过身,祁宴看见一张让他心碎的泪痕交加的脸。 “祁宴,你真是太好笑了。” 向之辰咬紧牙关,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从眼眶里落下。 “既然你知道这样不好,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上次你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我和你结婚,生了霏霏,你觉得你成功了是不是?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祁宴嘴唇翕动几下,向之辰呜咽:“你还要……折磨你自己到什么时候?放了我们所有人不好吗?” 一片死寂。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吞下口中紊乱的呼吸。他抚着小腹强撑道:“就这样吧。” “我们再这样耽误彼此实在太贱了。不管你说什么,我要和你离婚。这个孩子不可能留下。” “如果你愿意,我还是霏霏的妈妈。我只是,实在不想做你的妻子了。我一天也不想忍。” 祁宴脸上一片空白。 他慢慢起身,转身进了浴室。向之辰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他拿回一条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抹掉向之辰脸上的泪痕。 “晚安。”他说。 开关咔哒一声,房间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向之辰抽抽鼻子。 「厉害吧!」 1018还在震惊中无法自拔,乍然被这个神经病拉回现实,啧了声。 「这种剧情就是很典型的戏剧小高潮。仅仅这样主角攻就什么都抖落出来了,我真是好期待他发现我真要死了是什么表情呀。」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在三次元还是保持正常的婚恋观好吗好的,这种阴暗扭曲爬行的狗男人在小说里看看好了,现实中还是远离远离[好的] 第16章 第11章 联姻omega11 1018不是很想理会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没办法,我对虐主角攻一点兴趣都没有来着。不过如果是这样,我的工作任务是不是又精简了?」 向之辰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掰手指数。 「明天霏霏过完生日,我要离婚,对吧?现在祁宴差不多同意了。接下来是不是还得撮合他和韩岚在一块?」 1018说:「我觉得这个任务很成问题。」 「错啦!哪里成问题了?要是我没死,韩岚再这么黑化下去估计就要杀情敌了。虽然我还挺好奇他能做到什么地步的,但他要是打算把我细细切成臊子,那还是算了。」 他想了想,补充:「你帮我屏蔽痛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体验。」 「本计划不提倡血腥暴力等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内容。」 向之辰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一觉醒来又到中午了,向之辰一时没什么食欲,瘫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这次好像没什么感觉啊。」 「我有没有跟你聊过我是怎么死的?脑癌,发现的时候甚至还没到现在这样的病程。一开始医生还说有得救,老康——就是我金主,直接把我塞医院去了。」 「后来又说位置太刁钻了,手术开不了。然后就是化疗。还好我早瞎了,要不看见自己又秃又脱相多难受。」 「这次不会。」1018顿了顿,「你没有接受化疗的价值了,只是相对平静地活半年和痛苦地活一年的区别。」 「大哥你……」 说话怎么这么欠呢! 向之辰叹气:「其实后来我也想跟老康说,要不咱不治了,舒服点等死吧。但是那时候我聋了有一阵子了,话说出口别人都听不懂。」 他翻了个身,蜷缩起来:「你说我对霏霏好是不是错了?」 要是一开始她就只有一个让人讨厌的omega母亲,估计很快就会把他这个死人忘掉吧。 「很遗憾,你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你改变不了什么。」 「以后每个小世界都是这样吗?」 笃笃。 “妈妈,你醒了吗?” 向之辰复杂开口:“我醒了哦,马上起来。” 客厅里有一股……糊味。 祁宴又是原先那副波澜不惊的嘴脸,抬头看向他:“起来了?” 霏霏兴奋:“今天中午是爸爸亲自做的饭哦。” 效率这么高? 向之辰推开餐厅的门,看见一张熟面孔。 韩岚莞尔:“之辰?” 「主角攻效率可以啊。」向之辰酸溜溜,「昨晚上说要请小韩吃饭,今天就做了。」 打眼一看,「还是一桌子。」 韩岚道:“先生今天留我吃饭。会不会太打扰了?” 让他跟祁宴在同一个空间里多待哪怕一分钟都是上刑。 向之辰笑:“怎么会。留下吃顿饭不是很正常?” 祁宴道:“你当是自己家就行。” 「主角受韩岚黑化值+5」? 向之辰大惊:「谁说话找谁去啊,冲我来干什么!」 1018犹疑:「这个黑化值确实加的很奇怪,主角受有点ooc了。」 「啥?难道我出现他就会ooc?」 向之辰低头猛吃几口,诚恳地抿起嘴唇。 「好难吃。」 「难吃?」 「不是难吃也不是好吃,是好难吃。」 他诚实地捂住嘴冲到厕所吐了。 1018凉飕飕:「没关系,反正很快你就不用吃饭了。」 「又只能吊营养液维生是吧?你咋不直接把我弄死。」 祁宴面色大变,跟上去。 韩岚攥紧手里的筷子,指节发白。 向之辰呕了几下没吐出什么东西,靠在墙边费力地喘息。 祁宴递给他一杯温水:“漱漱口吧。” 他盯着他冒出细汗的鼻尖。 “得得,是我的错。”祁宴轻声说,“公司那边的事情安排好了,过几天我们去医院……把它做掉。我陪着你。” 向之辰恨恨吐掉漱口水:“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别把自己标榜得多高尚。” “我明白。” 1018幸灾乐祸:「其实只有你刚才吃的那盘菜是祁宴做的。」 「不毒别人就毒我啊?那他装什么好人?」 饭后,韩岚放下筷子。 “我下周要去国外参加一场巡演,中间有大概一周的时间不能来给霏霏上课了。” 他愧疚地看着向之辰。 祁宴眉头一挑没说什么。向之辰看他一眼,道:“那祝你一切顺利。” 韩岚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要失约了。 远在国外的老师联系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一周又一周,向之辰的身体不可能等他。 ……但他会理解的吧。 对外交流的平台,和国内大师交流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委婉地说,如果遇到某位伯乐,他的前途从此就不一样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怀着梦想希望有个不普通的人生。 如果向之辰心里没有遗憾,又怎么会和霏霏说那些话呢? 更何况他出现在这里就足够滑稽了。向之辰是别人的妻子,怀着别人的孩子维持着别人的家庭。就算他主动做些什么,难道最后还能把他变成自己的爱人? 他应该早点退出的。或者说,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由始至终他都只是个白日做梦的小人。 「主角受韩岚黑化值+5」 「?」 「不是哥们?」向之辰压住抽搐的嘴角,「祝你一路顺风不乐意,难道祝你太平洋坠机?一架飞机又不是只搭一个人,自己开去自己开回来。」 饭后,他把韩岚送到门口,帮他理顺衣领。 “不用有压力,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也可以联系祁宴。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肯定会帮的。” 韩岚低声喊:“太太。” 他对上向之辰错愕的眼。 他扯扯嘴角:“明天见。” 向之辰心情复杂道:“明天见。” 韩岚苦涩地点头。 他该放下了。向之辰只是不喜欢被别人称为某人的太太,可又不是他太太。 早上五点,向之辰被1018叫醒。 「祁宴的母亲来了。」 向之辰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来了就来了呗,原主的老娘我都不想伺候。」 他翻个身闭上眼。 「他是因为知道你怀孕的事来的。」 向之辰猛地睁开眼睛。 临近夏天,凌晨五点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祁宴的男性omega母亲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祁宴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前均摆着一盏茶。 “得得下来了?” 听见脚步声,祁宴起身拉他:“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向之辰只说:“醒了,睡不着。” 祁母抬眼睨他:“医院没有查到你的就医记录。没去做产检吗?” 向之辰呵呵一笑:“不光产检,孕检也没做。本来就不想要,查它干什么?” 祁母压下眉头:“不想要?你们不打算再要孩子?” “不打算啊。你问的哪家医院?患者信息保护做的这么差。说出来我好去告它。” 他在沙发上坐下,舒舒服服窝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杯被祁母劈手夺下,声音带上怒意:“你怀孕怎么能喝绿茶?” “哈?” 向之辰咧出一个放肆的笑容:“你有没有常识?这点量还不够我自己代谢的。你以为那坨肉会因为一杯茶在里面蹦迪?” 祁母冷声:“你是说我没有常识?” 可算知道主角攻那死样子是跟谁学的了。 向之辰长长叹了口气。 “您这么一大早是来干什么的?吵架?” 祁宴道:“妈他是……” “谁问你了?我和妈说话你插什么嘴?” 祁母大惊失色:“你就是这么跟你的alpha说话的?” 向之辰歪头:“那不然?我应该跪着回话?” 「温馨提示,祁母年轻的时候就是跪着回话的。」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向之辰面无表情,拖长了声音:“你不会就是因为跪久了才生不出小孩……” 他还没说完,茶杯就对着面门飞了过来。 正砸在他额角上。 祁母完全没料到他没躲,神情空白一片。 向之辰抹了把脸,茶水混着浑浊的血色往下淌。 「我破相了?」 「伤口正好在发际线,长好之后不会影响相貌。你的总体疼痛等级已经降到最低。」 向之辰嘿嘿:「谢了兄弟。」 他抬眸,眼中无光,嘴角却带着笑意。拖长声音讥讽道:“你婆婆以前就是这么打你的?真可怜。” 第17章 血色随着骨骼的弧线滴在他身上的白色绸缎睡衣上。 祁宴颤抖着抽出手帕盖在他的伤口上,那角刺绣被刺眼的猩红打湿,鲜血顺着他的掌心往下流淌。 “得得,没事,我们去医院。不会有事的……” “今天是霏霏的生日。”向之辰轻声说。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祁宴试图在他脸上找出哪怕一点埋怨或愤怒,可向之辰回应他的只有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平静。 “别担心。”他笑,“我没办法对你更失望了。” 韩岚把邀请函递给管家,深吸一口气,迈进别墅的院门。 华服交织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人群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并不显眼的扬琴老师。 他看着陌生的场合、陌生的人群,忽然生出一股惶恐。视线划过装点过的草坪,他没看见向之辰。 他退回院门,问:“抱歉,我想问问你们太太……?” 管家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韩老师,太太今天身体不舒服,不便见客。” 韩岚点头。 他推开别墅的门。人们簇拥在草坪上,别墅里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点人气。 犹豫着面对门口的落地镜抚平衣角的褶皱,韩岚抬腿上楼。 既然是身体不舒服,他或许是在卧室里休息。 韩岚敲了敲门,低声喊:“之辰。” 没有人应。 “之辰?抱歉……” 他推门,向之辰坐在窗边。 头上缠着的白色绷带透出一线血色,尤为扎眼。 作者有话说: ---------------------- 蒽,咖啡和茶只要适量,孕期也可以摄入。不过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摄入? 下章发点我爱写的[好的] 第12章 联姻omega12 韩岚走近两步,这才敢确定向之辰额上的不是什么安神的抹额。他双手颤抖,轻轻地碰上向之辰额角透着深色的纱布。 怎么会呢? 「主角受韩岚黑化值+10」 装睡的向之辰:「?」 「开玩笑的吧?我受伤,他长什么黑化值?他这长的到底是黑化值还是抖m值?羡慕我?」 1018迟疑:「我怎么觉得是……」 指尖碰上他的额角,又猛地收回。 他轻声喊:“之辰。” omega没有应答,睡得正沉。 韩岚颓然坐在他身边。 他小心地把头倚在他肩上,用气声喃喃:“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你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么嫁给他,给他生儿育女。他怎么能这么残忍?” 向之辰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恨他。”韩岚的侧脸贴上他的手臂,沉迷地汲取布料后透过的温热,“为什么总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他竟然还敢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向之辰再也装不下去了,眼睫动了动,对上韩岚凑在近前的脸。 他往后微缩,用沙哑的声音惊讶道:“韩老师?你……” 「主角受韩岚黑化值+10」 「不是我招他惹他了?」 1018咬牙切齿:「你脖子上顶的真是瘤吗?我看他明明是……」 “对不起。”韩岚忽然说。 向之辰被他直勾勾的目光刺了一下,眼神躲闪,勉强扯扯嘴角:“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韩岚避而不谈,目光落在他额角:“严重吗?” 向之辰苦笑:“位置刚刚好,不会破相。就是缝了四针。” 韩岚沉默。 他忽然开口:“我喜欢你。” 向之辰被一句话轻而易举地砸懵了。 “等等?你刚才说……” “向之辰,我喜欢你。” 韩岚直视他的眼睛,双手撑在他身侧:“如果你愿意和祁宴离婚,又担心给霏霏找到一个差劲的继父而不愿意重新投入一段关系,可以考虑我。” “我爱你,也会爱你的女儿。但也正因为我爱你,我没办法再容忍你这种自虐式的婚姻关系了。” “跟他离婚吧。不管你会不会跟我开启一段关系,至少那样你的日子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差!” 房门重重被人推开,反弹在墙壁上撞出一声震响。 祁宴站在门口,周身的温度降下冰点。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韩岚回头看他,撑在向之辰身侧的双手依旧是保护的姿态,毫无变化。 祁宴皮笑肉不笑:“如果我没听错,你在我家里,撬我老婆的墙角?” 韩岚平静到轻蔑:“我只是陈述了一些事实。怎么,刺痛你了?” 向之辰被夹在中间,还在过载的呆滞状态。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你们数据出错了吧?这不应该是楼溪吗?怎么是韩岚?」 1018的机械音带着淡淡的死意:「看定位,楼溪正在楼下吃点心。」 向之辰崩溃大叫:「为什么不是韩岚在楼下吃点心?!这帮人都不按剧本演吗?那我这一遭白挨砸了?说好的激化矛盾呢!」 1018反问他:「你激化的是哪门子矛盾?你觉得现在还像是有剧本的样子吗?」 向之辰哑火。 他恍然惊觉,这份工作和演戏并不是那么相似。 至少他自己不会莫名变成带资进组的加戏咖,金主没那么宠他。 祁宴气得冷笑连连,浑身发抖,指着向之辰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会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找回来!当初他被招来当霏霏的老师是不是也是你动的手脚?向之辰,我真是太低估你了。你口口声声说你爸当年如何背叛你妈,现在你自己也不遑多让!” “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韩岚冷漠地盯着他,“你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看不住老婆,难道就没有想想身上有什么过错吗?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痴心妄想!可祁宴。” 他冷笑一声:“你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和你相比穷酸的要命的beta发疯?我没有你高没有你壮,甚至没有标记他的能力。甚至现在他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 他忽然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转头看向向之辰的小腹。那里仍旧被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韩岚不由得松了口气,继续和祁宴对峙:“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疏远你到你自己都没办法自信的程度?” 祁宴气得发抖,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响声。他怒道:“你先从我老婆身上起来!” “谁知道你会不会再打他!” “我什么时候打过他?再者说,向之辰是我老婆,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有哪怕丁点关系吗?!” “我昨天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现在我再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受伤了!”韩岚干脆把一脸状况外的向之辰抱进怀里,“你敢说这伤和你没关系?他怀着身孕不能用麻药,你就没想过他有多疼多害怕?” 祁宴当然想过。 向之辰满脸都是干涸的血印,拒绝让他进诊室陪同。他站在外面听医生的声音从门后传到耳朵里: “确定是意外吗?你在头胎生育期间,和你丈夫有关系不良的记录。” 向之辰捂着伤口平静地说:“女儿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和祁母不同,omega保护协会当然不会追究一个小女孩的责任。 “我们医院规定是不能给怀孕的omega用局部麻醉的。” “我知道。”向之辰说,“我忍得住。” 缝针的过程他一声也没吭。伤口用绷带缠起,医生给了他一块蘸了生理盐水的纱布。 他站在医院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慢慢把脸上黑褐的血印擦掉。 那一瞬间祁宴想,他是否也是向之辰人生的一块血垢。 韩岚的眼神刺得他生疼,像被锁进终年不化的永冻层。落地窗前抬头看他的那个男孩终于浮上水面,而他,只是个渴望被爱的水鬼,被命定的水草缠住拖拽回原处。 没有向之辰,他的人生回到昏沉的起点。 他只能苍白地说:“向之辰是我的妻子,我是他法定的丈夫。而你,什么也不是。” 韩岚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正要开口,被他圈在臂弯之间的向之辰沉声道:“够了。” 他刚跟1018吵过一架,身心俱疲。 “韩岚,无论从哪个层面,我都无法接受你。你太年轻,正义感太强不是什么好事。或许你只是把保护欲误解成了其他东西。但是还是要谢谢你,这些天来一直关心我。” 他伸出手,把韩岚推开。 “不过祁宴。” “他还只是个学生。我和他之间确实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你也不必把我想得那么下流。我的确无法接受和自己孩子的老师发生其他关系。你知道的吧?光凭他是霏霏的老师这一点,我就不可能和他产生任何情感联系。” 他顿了顿,身体缩进沙发的角落。 “不管今天韩岚有没有来,我都会和你离婚的。他对我的决策没有任何影响,你也是。” 第18章 “我累了。你们都别闹了,让我休息一会吧。” 沙发的凹陷回弹。 韩岚低声说:“那,如果以后还能给霏霏上课的话,到时候再见。” “再见。”向之辰的声音轻如振翅。 韩岚侧身绕过祁宴,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祁宴深呼吸几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待会我让阿姨给你做点好消化的食物端上来,胃口不好也吃一点吧。不然,手术之后恢复会受影响。等你坐完小月子我们就去离婚。” 祁宴关上门:“晚安。” 向之辰没有理会他们之中任何一人。 「你就说是不是小三闹事吧!你就说是不是忍无可忍离婚吧!」 1018彻底怒了:「这难道就正确了吗?剧情总体是没错,可主角受怎么能当你和主角攻的小三?!」 向之辰理直气壮:「别人都是主角攻后院起火,就咱家是主角攻后宫内部消化,你说这多有创新点!这不比市面上大多数毕业论文有创新?反正我本科毕业论文写得像一坨。」 「你参加的是人设完善计划,不是人设瞎扯剧情乱飞计划!那我问你,主角攻和主角受以后还要结婚,你怎么让他们结婚?」 向之辰沉默。 「我临终向韩岚托孤?」 「你——」 向之辰忽然有点不好的感觉。 他动了动大腿,表情凝重。 「老公。」 「别这么叫我!你真是疯了,我为什么会和你这样的疯子绑定?」 「不是哒不是哒。那1018,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1018继续怒喷:「剧情都这样了,不怪才出问题!」 「不是啦,是别的地方。」向之辰抿着嘴唇,「我的身体情况除了癌症以外都还好吧?疼痛屏蔽有开吗?」 1018检查一遍:「开着在。你除了得癌,健康得能去抓猪。」 「那,我为什么感觉肚子涨涨的,屁股潮潮的啊?」 他拉开沙发边的落地灯,捂着坠痛的小腹起身往下看了一眼。 沙发坐垫上洇出一块深色,空气中弥漫一股铁锈味。 向之辰傻眼:「血?我流产了?」 「你没怀孕。」1018不知第几次重复,「你只是癌症晚期,有根血管不小心裂了。」 「不小心?!」 「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我一直在监控你的身体状况。」 向之辰放心地坐回原处。 「现在八点多。我能撑到霏霏睡觉不?」 「如果保持现在的速度,明天上午十点你会开始产生尸僵。」 「……说人话。」 「没问题,但凌晨四点左右你会死。」 向之辰犯愁地歪倒:「好哦。聪明勇敢的18大人能帮我把痛觉屏蔽调高点吗?我想睡一觉。」 …… “宝宝晚安。” 祁宴给霏霏盖上小被子,摸摸她的脑袋。 霏霏握住他的手,小声问:“爸爸?” “嗯?” “过两天,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们了呀?” 祁宴沉思,还是决定告诉她:“是的。如果不想要宝宝,越早和它告别越好。不然对妈妈的身体伤害就太大了。” 霏霏的小手握着他的手掌,失落道:“那,爸爸记得要替我和小宝宝说再见哦。” “嗯。” 女孩闭上眼睛。祁宴坐在床头,等到她的呼吸变得清浅悠长才轻轻把手抽出来。 “晚安。”他说。 别墅内外还在忙碌。他叫住保姆,指指向之辰的房门:“记得给太太做点宵夜。他晚上也没吃什么。” 二十分钟后,他在书房里听见一声惊叫。 心惊肉跳。 作者有话说: ---------------------- 从上次得得和系统谈心之后,后面遇到受伤的情况就都默认得得是不痛的! 大多数时候疼痛感不光是疼本身,还会有比如充血的膨胀感,所以得得还是可以知道身体出了问题。 第13章 联姻omega13 探头贴在向之辰微隆的小腹,医生的神情忽然凝重起来。他探出诊室喊: “老师,你来看看这个病人。” 他的老师接过探头,耦合剂发出黏腻的响声。 “没看见胎儿,但是宫腔内有边缘不光整的实性结节。” 祁宴双手发抖,道:“什么意思?” 胸前挂着副主任医师胸牌的医生又拿着探头扫了几圈:“有异常血流,出血点看不清。联系病理科做个穿刺吧。” 她看着目光呆滞的祁宴:“家属?” 祁宴忙不迭点头:“我是他丈夫。” “拿报告吧。良性恶性还不好说。” 什么东西……还分良性和恶性? 她身后的年轻医生抿紧嘴唇。祁宴跟着平板床出门,只听见一句: “那种大小的肿瘤,良性的概率很小了吧……” 向之辰躺在病床上。 祁宴盯着手里的几分纸质报告,手指沾上的血迹干涸粉碎成褐色的硬渣,沙沙地印在纸面。最上面一份的一份,标题是“病理切片报告”。 没有孩子。他幻想出来的只是一片幸运的泡影,现在那颗气泡碎了,阴毒的碎沫变成寄居在腹腔剖也剖不净的寄生物。 留给他的是一纸判决。 床上的人苍白得几乎融化在医院的白色床单里。祁宴用棉签蘸了点温水点在他嘴唇上。 “……祁宴?” 向之辰的声音轻之又轻。他自己愣住了。 祁宴转身把几张报告单放在桌上,温声答:“嗯,我在这。” 向之辰动了动手指,问:“我……流产了?” “宫外孕。” 向之辰静静地看着他。 “祁宴。” “嗯?” “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看着我。” “……” 祁宴喉中干涩,只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向之辰插着一根留置针的左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伸向他。祁宴捧住他的手。 “你告诉我吧。”向之辰声音轻得像撒娇,“反正对事实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了。或者你把那几张纸拿过来,我可以自己看。上面写的是什么?病理……?” “你不会有事的。” 向之辰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又在自欺欺人。” “这不是自欺欺人。”祁宴说,“我保证,你不会有事。我们可以看最好的医生。” 向之辰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甚至怜悯。 病人和亲属的关系在这一刻倒错过来。向之辰安慰道:“可我不想治了。很严重吧?……我好疼啊。” 祁宴不说话。 “祁宴。”他又喊,“我最近对我们的霏霏好不好?” 祁宴瞳孔骤缩,他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向之辰还是在笑。 明明他就要死了,死神会在日后的某一个瞬间轻而易举地带走他。祁宴还是无法接受。 他只能质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向之辰沉默,然后说:“预感而已。就在几天前。” “我怀的不像是一个胚胎,霏霏在里面的时候不是这种感觉。它像是……另一种没有生命却吞噬生命的怪物。” 他轻轻挠着祁宴的掌心,声音小得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那种感觉和当初一点也不一样。我原本只是以为怀了一个alpha。现在看来,就算是和我不同的alpha,也会有心吧?” 他听见祁宴发出一声叹息。 “有没有心从来都不是哪一类人的专属。”他的侧脸贴上向之辰因输液而冰冷的指节,“我一样认为,没有心的人是你。” “你要抛弃我和女儿。” 他说了一个陈述句。 “这不叫抛弃。”向之辰的眼睫轻轻眨动,“我当然很想陪霏霏长大啦。她之前告诉我要当太空人,其实我也在想,有几个omega能当上太空人的?不过那毕竟是我女儿,比别人厉害一点也很正常。” 病房里的空气黏稠,像是要吞没一切。 他问:“我还有多久?” 祁宴不说话,喉结用力上下滚了滚。 “一年?半年?几个月?” 向之辰顿了顿:“总不能下周吧。” “别说胡话。” 祁宴半合上眼,压去眼眶的酸意:“配合化疗的话,还有不到一年。” 向之辰舔舔嘴唇。 “那要是不做化疗呢?” 祁宴直起身:“你不做化疗难道做梦么。” “没有,我认真的。”向之辰笑,“我都有点后悔对霏霏那么好了。这样我在她心里就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吧?她还小,很快就会把我忘掉的。现在有点难办了。” 祁宴皱眉:“你想都不要想。在医院老老实实待着,一切听医生安排。” 第19章 “不要。” 向之辰面色灰败,一双眼却带着笑意波光粼粼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他以前从没有施舍给祁宴。 他们花在折磨彼此上的时间太多,留给对方最多记忆也最深刻的神情总带着怨气。祁宴一时看得呆了。 “我还是希望我女儿记住一个好看的妈妈。”向之辰说,“我很少求人的,你知道的。” 祁宴看着他,忽然很用力地吞咽了一下,眉头不经意地向下压着。 向之辰的手掌有些凉,两滴带着咸意的泪滴撞上他的皮肤。 “得得。” 祁宴带着哭腔,问:“为什么我们想要的总是背道而驰呢?” 向之辰咧出一个笑,胸腔微微的震动扯得小腹的伤口发痛。 “因为我不爱你。” 一个月后,向之辰如愿得到了他的离婚证。 祁宴说:“登记局那边的手续,我找人在办了。这种情况那边不会轻易批复,可能还要你去一两次。” 向之辰点头,倚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翻一本随笔。 原本的布艺沙发被血浸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成了碎片。管家购入了一张同款,还摆放在原先的位置。 祁宴问:“你还有什么想要我去做的事吗?” 向之辰抬起头想了想,笑:“还真有。” 下午,他去赴韩岚的约。 韩岚坐在那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他和韩岚第一次私下单独见面就是在这里,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从向之辰变成了韩岚。 见他落座,韩岚从思绪中猛然拔出,微笑道:“喝点什么?请你。” 那次演出非常成功。他的老师顺势把他留下,带着他跑完了剩下半个多月的七场演出。 韩岚只是缺少一个舞台,经此一役,在圈子里打出了自己的名气。 向之辰挑眉:“那我可不跟你客气。我要这个开心果维也纳咖啡……饿了,还要华夫饼。” 韩岚看了眼时间,叹气:“中午没好好吃饭吗?现在才两点多。” “吃不下。”向之辰笑,“医生也建议我少食多餐。” 他用刀叉分割开半块华夫饼,说:“我和祁宴离婚了,上午刚办完手续。” 韩岚心头一跳。 他试探:“我现在商演报价也不算低……” “挺好的。”向之辰打断他。 韩岚把后面半句试探吞回腹中。 他想问,那你要不要和我试一下。我也可以给你买好看的衣服,再过两年也许可以买一间别墅。 盘子里两块华夫饼,向之辰只动了一块。剩下一块淋满融化的香草冰淇淋,向之辰看着它。 他问:“你要尝尝看吗?” 韩岚点头。 冰淇淋球本身没什么味道,连奶味都很淡。以前妈妈告诉他,这证明没有加上过多的人造原料。那样比较高级,会比较贵。 他把切成小块的华夫饼送进口中,眼睛盯着的却是向之辰。 那种所谓“天然的高级”,他在国外也尝到了。 明明本质相同,对“天然”的定义甚至更加苛刻,国外对甜点的取向却和国内完全不同。砂糖不要钱地往里放,仿佛足量的甜就够填补随车水马龙一起流浪的内心。 会用甜的发腻来形容的不止有点心,还有普世下的omega们。 他这辈子永远也尝不到心仪的omega的气味。 向之辰托着下巴,像听见他的心声般轻声说:“我们去逛花鸟市场吧。” 附近的花鸟市场规模不大,夜里更像一条小吃街。 向之辰脚步发虚,他跟在他旁边,稍稍落后一步。 “韩岚?” “嗯?” 韩岚上前半步,手臂被挽住。 向之辰看着陷入呆滞的韩岚,揶揄地微笑:“我以为你会想要这个。” 韩岚脑中一瞬间划过很多东西。出门前打理衬衫的时候有没有把这边肩膀熨平熨挺,出门前抓的头发会不会太潦草,向之辰会不会……嫌弃他。 向之辰只是对他微笑。 他俏皮地歪头:“这样也会走神啊?” “嗯……嗯。对不起。” 街边有摆满笼子的宠物店,也有门口摆满鲜切花桶的鲜花店。 向之辰弯腰的动作微微阻滞,凑到近前对笼子里的一只鹦鹉嘬嘬。 “你好?” “泥好!泥好!” 向之辰笑。 韩岚多看那只长得像半熟大芒果的鹦鹉一眼,向之辰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他停在一家花店前,店门口摆着花团锦簇的各类鲜切花,混杂的香气让韩岚有些想打喷嚏。 向之辰扬声问:“老板,有没有晚香玉?” 老板站在门口搓掉花生米上的红皮,塞进旁边坐着的小孩嘴里。 “有,二十块钱一支,自己挑。” 向之辰对韩岚抬抬下巴。 三支白色的晚香玉,切下来的花枝还有手臂长。老板嘱咐了两句插瓶的水位,送了几根草。 韩岚抱着花束转头看他,向之辰眯起笑眼耍赖:“我拿不动。” 韩岚点头。怀里的晚香玉散发馥郁的香气。 甜得发腻。 “闻到吗?”向之辰对他笑,“我信息素的味道。” 韩岚的心脏无可救药地重重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 是滴,明天就是要压字数的日子。周四晚上九点准时更新嗷 第14章 联姻omega完 两个月过去,向之辰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起来,反而一天天衰败下去。 韩岚又结束了一轮演出,空闲时照常给霏霏上课。 向之辰现在还是住在他和祁宴的婚房里。出于他的意愿,祁宴在韩岚上门的时候总是待在书房里。 两人互不见面,一时也没再起过争执。 向之辰盯着虚空中的一串数字,精确到秒。 那原本并非采用这样的单位,只是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百位数。从那个数字跌下百位之后就迅速变成了时:分:秒的分布。 1993:24:38。 还在随时递减。 「我宝弹的真好。」 他捂着小腹。 昨天去做ct检查,医生盯着他的检查报告,一时无话。 很恶心的影像结果。肿瘤扩散到他整个腹腔,几乎星罗棋布。 不巧,那医生是个熟面孔,就是那天送急诊时候的年轻医师。 他问:“向先生,你不打算化疗,又是为什么来医院?” 向之辰笑而不语。 「感情升温啊,如鱼得水啊。」1018捧读道,「主角受虽然没有成为孩子的新妈妈,但是成了孩子的新爸爸。开心吗?」 向之辰咋舌:「都说我有策略了。策略懂不懂?」 韩岚抬头看看时间,轻轻摸摸霏霏的头:“要下课咯。” 霏霏甜甜地笑:“谢谢老师。” 韩岚也笑,问:“你妈妈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呀?怎么和我上次见到他相比又瘦了?” “韩岚。” 他目光微沉,抬头看向楼上。 祁宴站在书房门口,握着栏杆居高临下看着他。 “刘阿姨,把霏霏抱去玩吧。” 向之辰开口:“祁宴……” 霏霏被阿姨带上楼。 祁宴走到客厅的桌边,抽出压在下面的报告单。 雪花般飞舞的白纸砸在韩岚脸上。 “祁宴!你……”向之辰隐忍地皱眉,“你干什么?” “你竟然没告诉他。”祁宴微笑,笑意不达眼底,“我该怎么评价好?到底是你不想他担心,还是你根本没想过跟他有未来?” “向之辰,你不能只对我一个人残忍吧?既然这件事不止伤我一个,那大家都不要好过!” 韩岚正……呆滞。 单据散落一地,其中一张正好从他面上滑落下来。 他看着那个标题。 姓名,诊断建议,报告时间。 这些他都认识。 这是一张昨天刚刚出炉的报告单。 向之辰笑嘻嘻:「你看吧?昨天晚上祁宴看了我报告之后加的那十五点黑化值派上用场咯。」 韩岚只能试图扯扯嘴角,露出被恶作剧后应有的举重若轻的笑。 “假的吧?用这种东西骗人,是不是太幼稚了。” 他没笑出来,被他直视的祁宴也没有。 笑容僵在脸上,他像抓救命稻草般看向向之辰。 向之辰也没有笑。 “之辰?” 他轻声问:“这是假的对吧?你和他合起伙来逗我玩?我……我不觉得这好玩。这种玩笑太过分了,不要开。” 向之辰的眼神空洞一片。他的手有些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祁宴瘫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神经质地嗅闻衣袖上香水的气味。 那场手术,向之辰没保住的不光是病变的卵巢和胞宫。omega生产信息素的腺体也同样被剔出体外。 第20章 他的omega现在和beta没有任何区别。 向之辰不再进他的书房,甚至很少路过他的卧室。这两个祁宴经常出入的房间总是摆上大束的晚香玉,白花气味浓得发呛。 在他腹部贯穿的刀口还没长好的时候,总是被呛得闷闷地咳嗽,伤口没有长实的内里发出阵阵隐痛。 他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自己信息素对应的气味。 韩岚的眼瞳慌乱地震颤。 “不是骗我的?” 他抓起地上散乱的报告单,一张又一张抓进手里。 每一张昭告的都是同一个残忍的事实。 他抬头看向向之辰,却只从他脸上读到紧张和逃避。 “你……不是骗我的?为什么不是骗我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抓过地面散落的纸张,把它们统统揉成碎片。他膝行到向之辰面前,握着他的手背亲吻他凸出的腕骨。 韩岚的双眼亮得刺人。 “没关系的,能治好的对吧?” 向之辰垂着眼睛。 他的嘴唇颤动,轻声说:“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韩岚眼中的水光顺着眼尾癫狂地淌进鬓角,“不可以吗?我只有这个愿望。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会遭我应遭的报应。但是你什么都没做过……” 向之辰轻轻地抽出手,像安慰一个伤心的孩子一样摸他的头。 他苦笑:“不管怎么说,我的时间都不多了。这段时间我很自私,做了很多……可能会伤害你的事。平心而论,我对祁宴和霏霏也不好。老天就准备这么收了我,我也没有办法。” “韩岚,我有个很自私的问题要问你。” 韩岚脆弱地抬头,眼中满是依恋。 向之辰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愿意替我照顾霏霏吗?” 韩岚想都没想就迭声答应:“我当然,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祁宴还活着,他的孩子不需要另一位父亲。 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祁宴。祁宴的目光同样在他和向之辰之间犹疑。 509:33:01。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韩岚站在更衣室的镜前思考。 他身上是一件黑色燕尾服,店员帮他收拾整齐,他机械地穿过更衣室的布帘。 向之辰抱着霏霏,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祁宴坐在他旁边等,看见他出来干脆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唔?”向之辰眨眨眼,他有点眼花了,“这套不错。祁宴,你说呢?” 祁宴皮笑肉不笑:“凑合。” “累了吧?就这样?” 祁宴摆摆手,助理跟着去付钱。 向之辰打了个哈欠:“你们也真是的。早点来选不好吗?又不是真的没时间。” 祁宴不耐:“走个过场而已。” “那好歹也走个认真的过场给我看吧?” 向之辰眯起眼,忿忿地叹气:“回家睡觉吧。” 韩岚上个月搬到这间别墅里。 向之辰依旧不可避免地消瘦下去,与之相反的,他的腹部依旧如先前一样,甚至更加鼓胀。 只不过这次没有人会把这当作一个不合时宜的新生命。 祁宴凑上去亲亲他的侧脸:“睡吧。下午我会和韩岚出门,把……结婚证领了。” 两天后会有一个简单的仪式,还是在外面的草坪上。他们没有邀请多少人,甚至祁宴的家人都不在此列。 就像他们说的一样,是个过场。韩岚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但永远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韩岚坐在书房会客的沙发上,半阖上眼溺在花香中。 “他最近状态越来越差了。昨天晚上我去他房间里,他还没睡着。背上全是冷汗。” “不用你告诉我。” 现在聊起这些,除了更痛苦以外没有任何改善。 向之辰被躯体的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们又何尝不被内心的痛苦蹉跎。 “祁宴。”韩岚说,“你有没有不后悔的时候?” “不后悔的时候?” 祁宴笑。 “当然。霏霏出生的时候只有他手臂长,从产房抱出来,喂了点水之后就睡着了。我当时坐在婴儿床边想,我会为了她去死。” 韩岚叹气:“我也想要女儿。当然,霏霏现在就是我亲生的女儿了。” 祁宴冷哼:“他还没走,轮不到你来给我女儿当妈。” 两天后,向之辰坐在轮椅上出席了两人的婚礼。 祁宴和韩岚领结婚证的时候1018就提示他任务完成了,现在只是走个过场。 「老公我还难受,你就不能把那个再调高点吗?」 1018都快认命了:「第一,别叫我老公。第二,已经到最高限值了,折磨你的不是疼痛感。现在我电你你都会觉得是情趣。」 「那我能不能早点走?」向之辰问,「下一个世界是什么?换换口味。」 「下一个世界是个古代世界,你地位很高。可以期待一下。」 「好耶,最爱你了。」 1018嫌弃道:「顺便把你的娇妻味收收。一开始不是还挺像直男么。」 「人家装的啦。」 一声冷哼,他幻视1018翻了个赛博白眼。 晚餐和平常没有区别。 霏霏的眼睛在桌上的三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今天她见到新姥姥姥爷和两个新舅舅。明明妈妈看起来挺开心的,为什么韩老师见到自己的家人反倒还不开心呢? 他也不允许自己喊和妈妈有关的词,只允许她像以前那样叫他老师。 妈妈又只喝了一点粥。 向之辰握着汤勺的手虚浮到握不住。他手臂上扎着一根留置针。 「唉,你说是不是搞到最后都只能输营养液?」向之辰叹气,「那感觉和我生前一模一样,半夜醒了还以为自己又瞎了呢。」 「距离很远,癌细胞在你死之前转移不到脑子。」 「那真是谢谢你安慰我啊。下个世界咱能不得癌症了不?我真怕自己溜达一圈把人类能得的癌症全得完了。」 「下个世界不会。古代背景,想让一个人暴毙再简单不过。」 「谢谢你啊。这种安慰真是太有用了。」 “好了?”韩岚问他。 向之辰微微点了点头。 祁宴先他一步起身,抱向之辰上楼。 他爱怜地附身亲亲他的唇角:“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他从向之辰的病痛中得到了一点卑劣的好处。向之辰不再有力气在他亲吻他的时候偏过头或者抽开手,更遑提赏他一巴掌。 可惜这不能说明向之辰对他有爱,或者怜惜。他只是单纯被病魔折磨得无法动作了。 「老公啊,真的没有机会吗?我想早点去见我的下一个老公……不是不是,你听错了。下一对撮合对象。」 「然后用托孤的方法跪求他们结婚?」 向之辰无辜地闭上眼。 「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下次?」 「没有下次!」 …… 向之辰是在睡梦中走的。 血液不再流动,睡前插上的营养液在重力作用下将他的手臂顶出个弧度,液体混着还未凝固的血从被撑大的针眼泄露出来。 韩岚第一个发现他的尸体。 他站在原地,带着巨大的预感上前试了试脉搏。 向之辰颈间的肌肤是凉的。 书房的门被推开,祁宴摘下眼镜,抬头看他。 “他走了。”韩岚说。 祁宴怔了怔:“你是说?” 他得到一个轻柔的点头,重若千钧地把他心底某一块砸出无底的空洞。 桌上的那份策划案,他本来准备午后等他睡醒了拿去给他看。觊觎过家产的omega总会在失败中找到些经验,只可惜,他只有去到另一个世界才能听到了。 祁宴沉默片刻,点头:“让管家联系吧。之前的方案,派上用场了。” 他的葬礼行云流水。 直到现在,祁宴还是觉得向之辰是个很滑稽的人。 总是试图说些不好笑的俏皮话,生前最喜欢的娱乐除了陪女儿下五子棋就是一遍又一遍地修改他本人的葬礼方案。 走到这一天,他的方案真的被实现了。 霏霏并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死亡”。 葬礼上,韩岚一直抱着她。她转着脑袋看来往的人,时不时给他指一指自己认识的。 “那个是楼叔叔,妈妈以前挺喜欢和他一起玩的。” 韩岚转头顺着她的小手看,楼溪站在冰棺前给向之辰献花。 是一支白玫瑰。 他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咧出个笑脸拉霏霏的手:“霏霏还记得楼叔叔?” “记得。叔叔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楼溪苦笑,转向韩岚。 “好好对他女儿。不然他会从坟地里爬出来找你的。” 第21章 韩岚回他一个苦笑。他眼中的情绪太复杂,一瞬间楼溪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倒是希望他能回来找我。梦里也行。” 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再梦见过向之辰。 韩岚在剧场后台接过一束花,那个中年女人拉着他的手满脸是笑: “祁太,今天演出真是顺利啊。我早上看财经报才看见你家先生把向氏收购了,真是双喜临门。” 韩岚的笑容僵在嘴角。 “这是之辰生前的愿望。”他说,“请您不要这么称呼我,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不是祁宴的妻子,只是霏霏的继母。” 对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啊,你是说那位……” “对。我说的是,向之辰。” 天上飘了灰蒙蒙的细雨。 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身边亲近的人离世,第一次失去的就是挚爱。 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死后要如何联系亲人奔丧,第一次知道火化之前要签什么样的文件,第一次意识到坟茔的建成不是一次到位。 他朝公墓里向之辰的位置走去。这块坟地也是他生前定好的,划了自己攒钱的卡全款买下。据说是个风水宝地,站在坡上能看见远处的人工湖。 他那张还没刻字的白碑前有一把黑伞。 伞下的祁宴默默地烧纸。种类很杂,元宝堆了几串,黄纸搓花了放了几沓。 他在烧一叠剪报。 旁边有人停下,祁宴只是低头看火舌吞没那些灰白色的报纸。 他对着墓碑说:“今早的财经报,有收购向氏的新闻。还有我攒了挺久的报纸中缝的笑话,有点黄,感觉你会喜欢。” 韩岚看着空白的碑面,问:“你打算怎么写?” 向之辰唯一没有安排好的就是自己的碑文。 某某之墓,生卒年月,立碑何人。 他说这是身后事,至少让他给他们添点麻烦吧。 “我想好了。”祁宴说,“慈母向之辰,孝女祁霏。” “我和你都没资格。” 系统空间里,向之辰正在默默抹眼泪。 宁修样貌的1018无语:“你看电影呢?” 向之辰抽鼻子:“你也不给我电影看啊?要不我能闲得直做饭么。” “你早说你要看啊。电子书?电影?网剧?搞笑视频?” 向之辰顿住。 “你还有这功能?” 那他在病床上纯睡过去的那几个月算什么?算他睡眠质量好? “你没问。” 向之辰握紧拳头,想想现实,拳头又软了。 “你说我的霏霏有长成一个很棒的小女孩么?有没有剧透啊?一直看别人祭奠我真的很奇怪。” 1018忍无可忍,拍下手边的按钮把他扔到下一个小世界。 离开之前,向之辰听见1018说: “她很好,比你好多了。” 他放心地闭上双眼。 作者有话说: ---------------------- 我构思:这样写甜滋滋的好吃 我开写:哎!来点这个!保准好吃,我写的时候爽吃过了 我品尝:怎么有点喇嘴…… 接下来的小世界死遁会占大部分。 孩子本人是无所谓的,以前演文艺片也这样。毕竟孩子的正经美学启蒙就是“艺术就是把美丽的东西毁灭给别人看”…… 切片肯定是都切片,但是孩子肯定会有比较偏爱的特质,进而有相对比较喜欢的切片。游戏人间会有,表演苦痛也会有。得得演得高兴,大家看得开心[好的] 第15章 祸国妖太后1 珠帘掩面,向之辰闭着双眼坐在床铺上。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大殿,殿中的香炉顶端绕出熏香发甜的烟雾。殿中点了两簇烛台,只够他在昏暗中视物。雕金盘龙的大柱涂着朱漆,在昏暗的室内看不清细节。 向之辰低头。他穿着一身鲜红的婚服,身前用金线绣着精巧的龙凤盘纹。头上的珠钗随低头的动作发出玲琅的轻响。 「脑袋好重。我脑袋上是戴了个风铃吗?」 「皇后娘娘。」1018用戏谑的语气说,「您头上这顶凤冠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殊荣啊,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 向之辰怒:「这就是你说的下个世界我地位很高?我是个男的,男的啊!皇后就不能给哪个姑娘做吗?」 1018呵呵一笑:「这个不行,皇帝有龙阳之好。从太子殿下的生母过世之后,后位空悬多年。要不是因为要冲喜,老头子也不会把你扶到正宫……啊。」 「怎么?」 「我建议你现在接收小世界剧情。」 向之辰合眼。 这是个古代架空世界。 原主出身武将世家,是主角攻,也即当今太子殿下的伴读,虚长太子一岁。主角攻十三岁在当朝宰相辅佐下亲政时,原主就作为他的左右手学着协助主角攻。 原本他和后位毫无关系的,但去年秋,老皇帝忽然染上风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钦天监的人占卜后说,要在皇城东南寻一天生凤命者给老皇帝续弦。 ……算来算去算到原主身上了。 其实原主和主角攻都知道,只是因为老皇帝贪生怕死的时候想起儿子了,看见他的伴读又忘了自己要死,一时色心大起而已。 皇命不可违,主角攻也只能看着属下变小妈。 而主角受,则是原主在主角攻手下时的同僚,是当朝宰相的长子。先前原主就和他并不对付,二人是去掉欢喜的真冤家。 「你这次的任务主要有两点。」 索性上个世界也没被判负,1018也就随他去了。 「第一,是剧情节点任务。你需要在半年后西南之乱中随皇帝御驾亲征,并且让随行的主角受在那里身受重伤。」 向之辰小鸡啄米点头:「主角攻英雄救美对吧,我懂我懂。」 「第二,协助主角攻受收复北疆失地。」 「嚯,还是权谋文?」向之辰兴奋,「岂不是很容易变得很滑稽?」 「那只能说明你的智力水平不行。」 「谢谢你啊。你知道我每次说谢谢你的时候指代的都是脏话吧?」 「不用谢。这次的剧情线和你没有很大关系,你只是一个让主角攻意识到他可以搞同性恋的工具人。所以,当好背景板。不要超过工具人的范围。」 「好哦。」 头上的凤冠太重,向之辰觉得身上有些发热,鼻尖出了一层薄汗。 他问1018:「外面怎么有点吵?」 他们喊的什么? 一声凄厉的男声哀嚎:“陛下!!!” 咚。 一声重物撞击的闷响。 喧哗声骤然加大了些,但只持续了几息。 几息之间,殿外重归宁静。 太宁静了,身着喜服的向之辰仿佛骤然被丢进了另一个世界,只剩烛花偶然的噼啪炸响。 向之辰不禁打了个寒颤:「老皇帝不会已经……」 还没等1018作答,雕金的朱色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量极其高挑的男人站在门口,声音低沉。 他偏头吩咐身边人:“把淑妃的尸首收拾下去,葬入偏陵。剩下那几位……” “毒酒和白绫,让他们自己选吧。若有违抗者,斩。” 语毕,他接过身边内侍手中的木盘,抬脚向他走来。 那内侍关了殿门。隔着珠帘,向之辰看不真切,直到那人的脚步停在近前。 向之辰微微低头,看见他玄色的云靴。他手中托盘上的和刚才吩咐下去的是同种东西。 季玌把手中的托盘放在床头,自己在向之辰身边拂衣坐下。 他轻声说:“父皇驾崩了。” “阿辰。” 他的目光透过遮面珠帘看向向之辰,向之辰垂着眼睛没有看他。 殿内铺天盖地的红色喜绸。他们坐着的床铺,平铺的被褥底下洒满了干果。而他身侧的人,今日穿了一身娇艳的喜服。 向之辰体弱,性子虽张扬,却鲜少穿这样鲜艳的衣裳。 他想起半月前,还未变作一具尸身的父皇躺在床榻上,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他握着他的手交代:“太子,立后一事定要速速办妥。朕年岁渐长,能为你坐镇江山的时日不多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虚弱,老皇帝是更愿意攥着他的手说的。 那种急迫激烈地感染了他,让他恨不得使出千倍万倍的力气反攥住父皇的脖颈。 坐镇江山? 跟十三岁刚摄政时的他说去吧。 向之辰可是自小与他一同长大的玩伴。说他天生凤命?真是荒谬。 退一万步说,如若向之辰是凤命,他这只雏凤是要配谁? 老皇帝和光明正大声称自己要扒灰有什么区别? 他抬眸看向珠帘之后那人白皙的侧脸:“我究竟是该叫你阿辰,还是该称你……母后?” 第22章 向之辰抿唇轻笑一声。 季玌问:“很滑稽吗?” 他抬起手指,拨弄珠帘的底端。串串珍珠囫囵撞在一起,细碎的响。 帘幕掩映后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终于看向他。 向之辰轻声道:“微臣只知道该称您……陛下。” 季玌的手顿了顿,将他面前的珠帘分悬在颊侧。 向之辰嘴角的笑容轻松惬意。 “主殿中那一位方才是去了?” 一双素手执起托盘上的酒杯。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季玌目光沉沉看着他的侧脸。向之辰看着金杯中的酒液,长长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畅快,还是因为自己和方才季玌口中那些后妃毫无二致的将来。 “微臣从陛下摄政那一日起,就在等这一刻。” 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大逆不道地直直盯着季玌的双眼。眸光不再是季玌见惯的随性恣意,反而温和坚定。 他端起酒杯:“只可惜微臣不比崇信,天意弄人,令臣在一日之间错失从龙的殊荣。今日这一杯,微臣敬陛下。愿陛下国祚绵长,天运永昌。” 语毕,他闭眼昂首饮尽杯中酒。饮得太急,辛辣的酒液呛入喉管,他掩唇呛咳起来。身体蜷缩,鲜红的衣袖沾上点点深色的水渍。 季玌帮他抚平发髻上松动的青丝,手掌搭在他背上帮他顺了顺。 “我记得,你兄长往常是不许你饮酒的。”季玌的声音轻之又轻,“酒不是这样喝。” 昔日同窗小兽般抓住他的手臂,背脊微微颤抖。 他还没见过向之辰作女子打扮。至少那个老不死的断袖有一点没弄错。 他的伴读的确貌美。 向之辰咳过一阵,身上除去胃脏的微热和喉头的刺痛之外没有格外的不适。他迟疑着抬头,季玌正盯着他。 “阿辰,你很好,可也太伤我的心。你觉得本宫……不。” 他笑道:“你觉得朕,是这样无情无义之人吗?” 向之辰愣住。 季玌搀他坐回原处,拍拍他的手臂。 “往后,你也该对你的君王更多些信心。那壶酒,只是先帝原本要和你喝的合卺酒罢了。” 他抬手想摸向之辰的头发,却只碰到他头上的凤钗。 季玌看着那支华丽的凤钗,伸手轻轻把它拔下。 他叹道:“这凤钗,当年是戴在朕母后头上的。” “阿辰,朕不会杀你。其一是,你和崇信一样,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其二,只有朕的母后才配得上皇陵。” 他看向向之辰的眼睛,温和道:“阿辰明白朕的意思吗?” 向之辰眼睫颤抖,微微颔首:“臣明白。” 嘴唇被指腹抹过,季玌尝了尝。 他唇上的口脂是甜的。 “按例,皇后同贵妃、四妃都需入皇陵陪葬。阿辰也知道该怎么办吧?” 向之辰垂着眼眸微微一笑:“陛下不必忧心。” 季玌盯着他唇上被抹花的口脂,烛光下红艳艳一片。他忽然一阵口干舌燥,鬼使神差拿起酒壶。 向之辰眨眨眼。 「老公救我啊!!!」他在脑内鬼哭狼嚎,「老公那个酒里有春天的药,香炉里点的也是春天的香!我不想刚来就被透啊!」 他抬手止住季玌的动作。 “陛下,恕臣无礼。那酒恐怕不适合陛下饮用,不妨让内监给陛下上一壶茶水?” 季玌不悦,疑道:“怎么?” “酒里有……助兴的东西。” 季玌手一抖,杯子远远飞到殿门上,杯中酒泼了满地。 怪不得他看向之辰喝完之后脸色这么的……漂亮。还以为是不用死了大喜过望,结果他的爱卿是顶着药性在表忠心? 向之辰咬牙:“还有炉中的熏香……” 季玌举起酒壶三步走到香炉边,掀起盖子就把大半壶酒倒了进去。 “陛下别——” 酒水浇灭炉中香料,可也激发出一股垂死挣扎的浓香,直扑季玌面门。 “……” 转头,向之辰还伸着手无力地试图阻止他。 季玌扯扯嘴角:“不然朕叫太医们回来?” 向之辰自幼便体弱,和他兄长向之恒相比更是娇弱得可怜。 老皇帝分明早就不行了,竟然还想用这种腌脏方法用场马上风把自己送走吗? 季玌只觉得浑身发烫,不可言说的欲望更是从小腹蔓延开来,与理智作斗争。 他转头看向之辰。 他身子这么差,顶得住这样的药性么?要是没人来解…… 可这么重的药性,真不会把他直接交代在这里? 向之辰看季玌摇摇晃晃朝他走来,眼角落下一行泪。 他心里汪汪大哭。 「老公我不想被别的男人透,老公救我!」 1018怒:「你就是仗着我没有长那个器官!闭嘴!」 被意识不甚清明的季玌按在喜床上的时候,向之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抬手拔头上的钗子,手腕被钳住动弹不得,只能压着声音哭道:“陛下三思啊!无论如何臣都占了您嫡母的名分,您这是乱//伦!况且您想想崇信,日后臣要如何面对他啊……” 上官崇信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季玌烦躁地扯掉他头上的珠钗甩在地面,看着他凌乱领口下露出的大片皮肤,妒火中烧: “向之辰你真是好样的,这种时候不想着朕,不想着你今日才成了亲的亡夫,你想着上官崇信那个闷葫芦?你是不是想同他结分桃之好?” 向之辰瞪大双眼:“陛下,臣冤枉啊——” 季玌恼怒,低头封住他的嘴唇。 不光他唇上的口脂是甜的,他的唇舌也是甜的。 他的手指按到床头的一个小瓶。 …… 作者有话说: ---------------------- 蒽,明明说好了今天不更新,没忍住就会开始发。小女子就是这样藏不住事。 给孩子约了梦情画师的插,后面会放出来当封面[彩虹屁]虽然没赚到钱但是好喜欢给孩子打扮啊[奶茶] 这个小世界有三个片,最后一个出场略晚,吃得会更好点(什 第16章 祸国妖太后2 向之辰的意识再回到这具身体的时候,他正泡在浴桶里。 「老公我不想活了。」向之辰汪汪假哭,「怎么又被男人透了啊?他透就透吧还亲我……我想岚岚了呜呜,岚岚那么喜欢我,他都没透过我……」 「自然现象。」1018的声音没比它刚才的脸色好多少,「主角攻身强体壮,你也是个活人,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有的。你以为韩岚不想?」 它在向之辰熟睡的时候不知道被弹窗过多少回,解除屏蔽的时候韩岚老在给他擦手。 「什么叫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有的?面对我这种人,他有什么好把持不住的!」 「都说了是自然现象。」1018烦心,「至少你长得不错。他没拉随便哪个太监泻火你就偷着乐吧。」 「你什么心态!我才是你宿主,你怎么表现得像那种男宝妈?」 1018干脆不理他。 季玌坐在浴桶边,看他颤抖的眼睫,尴尬地咳嗽一声。 这个,怎么解释呢。 再怎么装成熟,他也就十八岁。先帝是断袖,那他断一下似乎也无伤大雅。可偏偏弄了向之辰…… 但凡弄的是上官崇信他都不至于这么尴尬。毕竟那个闷葫芦跟他根本不说几句话,向之辰却是年年日日待在一起的。对他来说,向之辰和邻家兄长没有区别。 左右他一时没有立后选秀的打算,本想着把向之辰留在宫里好好将养身体,给他多做上几十年的事。 可他打算让向之辰做的是垂帘听政那类政事,不是这种…… 人事啊。 他垂眸看着向之辰身上的齿痕淤青,攥了攥手指。 罢了。 怀里的青年随着出水的动作闷哼一声。他身上没几块好皮肉,想绕开伤处把人捞起来实在太难。 季玌攥着拳,尽量不去想怀里的人刚刚同他发生了什么,手臂却不得不隔着衣料感受他的重量。 殿外已是天光大亮了。 内侍敲了敲门,道:“殿下。” 季玌还未正式即位,旁人自然只能称他一句殿下。 “殿下,上官大人求见。” 季玌咬紧了牙。 上官崇信起这么早干什么?他还以为把向之辰涮干净了还能抱着他补眠。 他垂眼看着向之辰微皱的眉头,应道:“本宫这就来,叫他回东宫等吧。” “上官大人就在殿外。” “……” 见他开门,上官崇信上前一步。 “皇后娘娘也在吗?” 季玌咬牙:“……” 要是能找个理由把上官崇信骂一顿就好了。偏偏左相就是他母后的堂兄,上官崇信算起来还是他表兄。 “阿辰他身子不适,今日恐怕不方便同我们一起议事。” 第23章 上官崇信恭敬道:“殿下,皇后娘娘和陛下虽然没有成礼,可他也是将入宗庙的继后。您这样称呼他的闺名,不妥。” 继后?闺名? 季玌脸上笑着,嘴里快把一口牙咬碎,挤出一个笑脸:“崇信不是要议事吗?有事便说吧。” 上官崇信道:“此事事关金麟卫。” 金麟卫是向之辰管的。 “好,好啊。”季玌咧出一口白牙,“你去把你爹叫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向之辰被内侍扶起来喝药的时候才彻底清醒。 这个回笼觉他睡得难受,身上的伤处都没上药,一动就传来钝痛。 扶他喝药的是季玌身边的丁大伴。 “娘娘。”丁大伴沉默片刻,“殿下和两位上官大人在东宫等您去议事。”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向之辰了。 季玌即位之后,向之辰当然要被册为太后。他再如何运作也要给自己父皇的遗孀一个皇后的位份。 可昨晚他们那场荒唐,他是把在殿外的,听得清清楚楚。一夜过去把人折腾成这幅样子,如今还要召他从紫宸殿去东宫议事? 他真不敢揣测面前这位会如何想。 向之辰头痛欲裂,面色惨白。 他轻呵一声:“那便走吧。待我更衣。” 向之辰揣着暖炉上轿。他身上披了一件狐裘,端坐在轿中。 「老公我啥时候死啊。」他阖着眼睛,「我头痛死了,好冷。那个谁就不能让别人伺候我一下吗,非得自己来?他都没清理干净。」 「你还有九年寿命。」 「好久。」 「忍一忍吧,争取比一格电高。」 1018贴心地给他提高了疼痛阈值,向之辰眉头微微舒展。 他下轿的时候才觉出腿软,差点扑倒在地上。丁大伴连忙搀住他。 向之辰对他微微一笑:“多谢。” 他转身自己登上东宫的长阶。 进了主殿也没觉出暖意。还是初冬,屋里三个人不知道是在死磕什么,压根没点炭火。 左相见他入殿,跪下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臣拜见皇后娘娘。” 上官崇信跪在他身后。 向之辰上前搀起左相:“大人不必多礼,当我只是您座下学生便好。” 上官崇信跟着站起来。向之辰转向季玌:“殿下召我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季玌对上官崇信抬抬下巴。 上官崇信斟酌片刻。 “娘娘,正值国丧,金麟卫的布防是重中之重。”他顿了顿,“我朝惯例是后宫不得干政,您不妨早日将金麟卫指挥使令牌交归陛下。” 向之辰看着他,问:“这是你的意思,你爹的意思,还是殿下的意思?” 左相皱眉,道:“太子舍人所言不错。” 向之辰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殿内的冷气。 “就为了这点小事,把我叫过来?” 他垂眼:“若殿下也同意,令牌就在紫宸殿偏殿之内。请丁大伴传一句懿旨竟然有那么难?” “或是说,你们还是不放心我兄长?我一族男丁尽亡于边疆,究竟有什么值得你们怀疑。你们就是在这里杀了我,我兄长怕也要两个月才能得到消息。就算说我不治而亡,他又真的会怀疑吗?” 季玌听他话间怨念越来越重,开口打断:“阿辰。” “殿下。” 向之辰看着他,颤声道:“若我连这点信任都得不到,你昨晚应该让我饮鸩酒。” 上官崇信皱眉道:“向之辰,你不该这样胡搅蛮缠。从前你与殿下相处时我便告诫过你,你该……” 向之辰扬声打断他:“本宫该摆正身份,该恪守君臣之分,是吗?” 他上前两步,抬头仰视上官崇信,轻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 “本宫是陛下生前亲封的正宫皇后,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命令本宫?” “去掉这层身份,我也是你姑父的续弦。你们就是这样欺负先帝的遗孀?他尸骨未寒!” “够了!” 季玌再也听不下去,指着殿门怒道:“上官崇信,你要是只有这一件事要说,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上官崇信看着向之辰泛红的眼眶,移开视线道:“还有些政事,微臣拿不定主意。想请殿下决断。” 向之辰后退半步,胸前剧烈起伏。 他闭上双眼:“令牌今日之内就会呈到殿下案上。” 季玌额角青筋直跳:“阿辰,他先前并未和我商议过,我并无此意。” “殿下,是微臣自己累了。就算他不提,拖着这副病躯也无法为国效忠。朝中事,微臣会自乞骸骨。” 他看向季玌:“等微臣做完殿下昨晚吩咐的最后一件事,还请殿下放微臣回镇国公府。” 季玌砸了手边的茶碗。 碎片崩到几人脚下,左相不由得退了一步。 “你昨晚就是这样同本宫说话!” 季玌暴怒地指着他:“你就这么想死吗?又是饮鸩酒又是要乞骸骨,本宫现在就可以叫人砍了你的脑袋!”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向之辰身子晃了晃,惨笑一声,直直昏了过去。 上官崇信离得最近,他眼睁睁看向之辰倒在两块碎瓷片上。衣领在动作间偏移两分,露出大片的。 吻痕。 他顿住,心中惊骇一片。 宫中说陛下死前从未进过紫宸殿偏殿一步,那和向之辰圆房的人,是谁? 当然是今早从他殿中出来的人。 季玌和他…… 他把向之辰抱起,看见地上染血的碎瓷片,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把向之辰放在榻上,他握住他的手皱眉道:“怎么这么烫?” 季玌把他扯开,伸手试向之辰的额头。 掌心的温度滚烫一片,昏睡中的人紧皱眉头,面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见季玌脸色更差,丁大伴上前来回禀:“已经派人去请御医了。殿下稍等片刻。” 季玌回头看上官崇信,怒:“滚出去!” 御医诊断过,只说是先天体弱加之积劳成疾,一时急火攻心。 等旁人退下去准备汤药和针灸,御医浑身发抖跪在季玌面前,迭声求他饶命。 季玌阴沉道:“治不好他本宫才会要了你的命。” 御医怕得亡魂丧胆:“娘娘这恐怕是,恐怕是初经人事所致。男子之间媾//和极易受伤,若是事后没有做好清理,也会得上发热之症。” 老皇帝的男宠得这个毛病的也不少。只是向之辰这副躯体本就孱弱,事后根本没时间休息又急火攻心,症状才来得如此之重。 季玌在被褥下握紧那只柔软的手,问:“他身子伤得厉害吗?” 御医跪拜,一句话都不敢说。 “哑巴了?!” 向之辰在睡梦中不安地哼了一声。 季玌又耐着性子压下声音:“快说,说完再给本宫找些对症的药膏。” “娘娘本就胎中不足,恐怕,恐怕到不了而立之年便……” 而立之年? 季玌瞳孔震颤,看向睡梦中的向之辰。 他比季玌还要虚长一岁,明年年初才加冠。而立之年,那岂不是只有约莫十年的寿数了? 御医颤抖着又开口:“这还得是平平稳稳养着。若是大喜大悲之类伤身的事多来几次,恐怕还要折寿。” 季玌恍惚,摆摆手道:“下去领赏吧。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自己。” 御医慌忙退下。 他给向之辰身上仔仔细细上了药,推开殿门。 上官崇信还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 又到月初了,得得说他老妈会为了那种神秘液体进行加更,ee们不要放过期惹(敲键盘中[求你了] 嗯,这个小世界是一个病弱宝宝[裤子][减一] 击球是拧巴人机,上官是矜持人机,让我们期待还没出场的能通过图灵测试的第三位男嘉宾[彩虹屁] 第17章 祸国妖太后3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拿金麟卫指挥使的牌子?” 上官崇信低眸:“微臣心中有些疑惑,希望殿下能解答一二。” 季玌转头看他一眼,招招手把他带进书房。 “说吧。” “昨夜和娘娘圆房的人,是殿下吗?” 季玌骤然看向他,见他目光如常,冷哼一声。 “圆房?你不如直接用你更惯用的词。乱//伦,苟合。” 上官崇信问:“殿下为何要这样做?” “外因,是本宫和阿辰都中了父皇本要拿来助兴的情药。内因,是本宫自己想要他。他还有意识的时候都在反抗本宫。” 季玌忽然想起昨晚向之辰在床榻上提了他,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他瞥上官崇信一眼,端起茶碗语气更差:“老断袖生的儿子是小断袖,很奇怪吗?” 第24章 上官崇信双手垂在袖中,平静道:“还请殿下不要妄自菲薄。只是,皇后娘娘总归不能为殿下添一位小殿下。” 季玌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上官崇信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不想让本宫好好喝口茶?” 向之辰那破烂身子,就算真能生育,恐怕也要被腹中孩子索了命去。 “微臣只是说出事实。” “事实就是本宫一时半会没有选秀立后之类的打算!父皇就是过了不惑之年才有了本宫。再者说,你们选一个合适的宗室子不行吗?一定要本宫找一个和母后一样的可怜人?” 上官崇信沉默。 季玌正要继续骂他,却听他说:“也是个办法。” “……什么是个办法?你最好是说选宗室子是办法。” 上官崇信道:“当年姑母一事,曾祖母在世时常常提起。我幼时陪伴在曾祖母膝下,的确也不愿如此之事再发生。” 季玌松了口气,态度一下软化:“对嘛表兄。你做人也不要太死板。” 上官崇信又道:“若皇后娘娘身子还好,我还想同他商议金麟卫的事宜。” 金麟卫,天天脑子里全是那个金麟卫。 季玌按按山根:“出去!” 向之辰再醒来的时候,喉间发出一声叹息。迷迷糊糊听见身边人说:“娘娘醒了!快去告诉殿下!” 在系统空间和1018一起看了两天电影,他都有点累了。 季玌先闯进殿内,紧接而来的是上官崇信。 季玌握住他的手:“阿辰,你身子可好些了?” 向之辰费力地睁开眼。 他虚弱道:“殿下?” 季玌笑:“是本宫……还有后面这个人。” 上官崇信上前:“金麟……” 季玌呵斥道:“你就不能先忘了你的金麟卫!没看见阿辰都这样了吗?” 上官崇信眨眨眼,退回原位。 可他能和向之辰说的话题不多,两人间说得最多的就是公事。 向之辰撑着床榻就要起身:“微臣睡了几日?殿下登基了吗?” 季玌看他撑着床榻的手臂都在颤,干脆把他搂进怀里。 “你昏迷了两日,登基大典定在四日后。” 他握着向之辰的手:“我还要问你。你是想留在宫中,还是想出宫回府去住?阿辰,若你愿意留在宫中,我便让他们去拟你的封号。只是。” 他犹豫:“只是,我想只给你一个皇后的名分。” 母后一直是他的执念,即便是向之辰也不能平齐。 向之辰垂眸:“微臣想留在宫中。” 季玌的眼睛忽的亮了。 向之辰缓声道:“一来,留在宫中方便为殿下做事。二来,镇国公府只有我一人常在京中,我一人回去也是孤苦无依。入了宫又轻易回去了,也不知世人会如何议论,倒不如留下好。” 季玌眯眼笑:“那就给你迁到长乐宫去。离紫宸殿近,也僻静些。” 向之辰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上官崇信,微微一笑:“甚好。” 季玌这才想起上官崇信还站在这里。 “殿下,崇信恐怕的确有些事务要与微臣商议。” 季玌犹豫,道:“叫他们给你上两道好消化的膳食,你边吃边说吧。” 此时过午不久,宫人自然没给上官崇信上碗筷。 向之辰也不跟他客气,拿起筷子。 “你对殿下是什么心思?” 向之辰刚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他面色苍白,眸光却锐利:“上官大人觉得我对殿下是什么心思?” 上官崇信道:“我希望你对殿下只有君臣之心。可显而易见,殿下对你并非如此。” 向之辰转过头。 “北疆这些年虎视眈眈,边疆各个小国也各怀心思。殿下待我好,也有利用镇国公府的考量。” 上官崇信的指节叩击桌面,沉声道:“镇国公府的确满门忠烈。那日我不是想要怀疑你对殿下的忠心。” 向之辰越来越没胃口:“的确,你只是做了你应当做的事情。你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 “可崇信,如今不论是我还是镇国公府,都是受不住殿下哪怕一点怀疑的。” 上官崇信静静看着他。 “你精通本朝律法,应当知道,没有子嗣的高位妃嫔本都要为陛下殉葬。” 他点头。 向之辰嘴唇微动:“那天晚上,殿下端给我一条白绫和一壶酒。” 上官崇信问:“你选了那壶酒?” “是。”向之辰点头,“我选了酒,喝了。只是殿下并不想要我殉葬。那是一壶掺了的合卺酒。” “机缘巧合,我同殿下……” 他捋起袖子,给他看手臂内侧结痂的齿印。 上官崇信的目光沉沉落在他手臂上。深色结痂的齿印和白嫩的手臂对比之下极为可怖。 “这是意外,殿下不是有意的。你也知道殿下有多痛恨男子之间那些荒唐事。” 向之辰苦笑:“如果说先前那壶酒只是殿下想试试我是否忠诚,现如今,他和我之间是真的隔膜了。” 上官崇信点头。 不知为何,他没有告诉向之辰之前季玌告诉他的话。 向之辰长叹一声:“崇信,我只怕永远比不上你了。” 上官崇信把粥碗推到他面前:“我还愿与你共事。只是眼下于你而言,养好身子更重要。” 他迈出殿门前回头,向之辰坐在那里,看不出眼中情绪。 他合上殿门。 向之辰拿起勺子,叹气:「跟这种人讲话真麻烦。」 「我看你乐在其中?」 「哪有。就算我还有八九年寿命,被砍脑袋还是会死的吧?别说主角受,就算是主角攻那种性子,说话也是说一半吞一半。揣摩圣意不麻烦?」 他只喝了面前那碗肉糜粥,剩下的菜都没动。 想了想,他伸手召来季玌留下的嬷嬷。 “宫中如今,还剩下几位不肯就死?” 向之辰迈过叠翠轩的门槛。 先帝在位后期,强抢民男的事情也没少干。叠翠轩住的就是其中最具代表的一位。 夏文光是先帝二十一年的探花。 近十年过去,他早被先帝扔在宫苑里不见天日,如今不过而立之年。他一身缟素,站在殿前静静地看着向之辰。 叠翠轩院中种了两棵松。从前他得宠的时候常常有人修剪,如今长得张牙舞爪。初冬一片苍色中,只有这两抹扎眼的青。 “娘娘。” 夏文光并未行礼,只是问:“待我死后,你也会自尽为陛下陪葬吗?” 向之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问:“你还有什么心愿未尽?” 夏文光微微一笑,上前几步。向之辰拂开身前的内侍,朝他走去。 “娘娘,那日紫宸殿中不光有您,还有贤妃淑妃他们。陛下辞世时,太子殿下当即下令让他们自尽为陛下殉葬。若按臣妾得到的消息,您大概还是清白之身吧?” 夏文光走到他面前,道:“臣妾的确是陛下的人,为陛下殉葬是天经地义。可娘娘,不觉得自己这条命丢得太可惜了吗?” “从龙之功,潜邸旧人。可陛下一念之间,娘娘就成了将死之人。” 向之辰勾起嘴角。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是想听本宫说这个吗?你心中对陛下还有怨?” 夏文光咬了咬牙,上前半步对他笑:“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较劲的?” 这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向之辰也笑。 “那你是在和谁较劲?和太子殿下,和本宫,还是和你自己?” 他把纸条暗中收进袖中,对身后内侍摆摆手。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转过身,内侍一拥而上。靴底和石砖摩擦的声音,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嗬嗬的叹息。 走出宫门,什么都听不见了。 向之辰上轿,从袖中拿出那张字条。 上面写了一串地址,以及一个单字,“潘”。 向之辰叹气。 夏文光细算起来是原主父亲旧友的学生。他中举时年二十三,这串地址恐怕是他入宫前家人的地址,“潘”字很可能是他妻子的姓氏。一晃近十年过去,也不知他家人是否还在原处。 季玌明里要几位高位妃嫔殉葬,实际不管哪一位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脏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不过是妄图搏一个轻飘飘的“忘了”,想活下来罢了。 夏文光是苟延残喘几人里最坚定的一个,他死了,不多时就有人回禀说剩下的都服毒或自缢了。 轿子忽然停了。 向之辰从思绪里猛然被扯出,撩开帘幕。 上官崇信问:“你怎么不在殿中休息?” “殿下先前吩咐给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上官崇信看他伸出手,疑惑地往前凑了半步。 第25章 向之辰把纸条递给他:“我出宫不方便,帮我个忙。这是我父亲旧友学生家中的旧址,你帮我寻一寻他的家人,接济一下。东西我加倍补给你。” 上官崇信接过:“不必。” “你这两日有时间的话,随时来找我。我们聊一聊金麟卫交接的事情。” 上官崇信摇头:“殿下已经说过,还让你来掌管。令牌还在原处,我没叫人去取。” 向之辰别过头:“那先如此。” 轿子朝长乐宫去。 向之辰撑着下巴,有些昏昏欲睡。 「那接下来我还得给主角攻受打工了?真累。」 1018说风凉话:「哪有躺着不动就能拿工资的工作?」 「我看你现在就啥都没在干。」 「我表面上是什么都没在做,其实要实时分析你的身体情况,检视主角攻受的健康状况,还需要给你的工作找攻略。」 向之辰睁眼:「快说快说,我怎么跟主角攻拉开关系好?我真怕他一个气不过把我砍死。」 「我说的攻略是处理政事,想什么好事呢。」 向之辰合眼。 新帝登基本就是大事,最忌内乱。他不过三四天没看金麟卫的文书,桌上就堆了一大堆。 向之辰叹气,认命地根据系统给的方法开始自由发散。 他毛笔字写得还行,系统也自动帮他矫正成原主的笔迹。等批完那堆文书,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他正为如何把文书送到二把手手里发愁,身后便传来鬼魅般的声音: “大人。” 作者有话说: ---------------------- 本文吃得最好的片之一出现了…… 如果发现出场的片里有两位的缺点都很明显,那么就代表着剩下会有一位让得得谈得很爽。 可能会有拉扯,但是是很合胃口的谈得很爽。 btw,本文凝不凝可能只看小女子写文时的心情。最近存稿箱里有点凝过头惹…… 第18章 祸国妖太后4 向之辰吓得一个激灵。 他连忙转头,抚着心口道:“仲宽,你是要吓死我。” 他身后正是金麟卫副指挥使程肃。 程肃道:“属下从两个时辰前就在您身后站着了。”中间还给他添了杯茶。 向之辰抹了把汗:“那你也不能突然出声。真是把我吓坏了。” 他把文书往程肃面前一推:“正好你来了。京中近日有无异动?” “北疆派了使者前来观礼,入京时我们的人查验过,入京后也一直在监视。暂时没发现可疑之处。” 向之辰点头:“若有动静随时上报。” “余下几个小国山高路远,祝贺殿下登基的使团和礼品也都在路上了。” 程肃迟疑片刻,道:“倒是近日金麟卫内部有些传言,是关于大人您的。” “但说无妨。” 程肃迟疑:“他们说,殿下属意上官小儿接管金麟卫。” 向之辰看着他轻笑一声。 “仲宽,这金麟卫是我管还是上官崇信管,很重要吗?” 程肃垂头不语,半晌,他道:“我自己希望继续在大人手下做事。若是更换指挥使,恐怕……” 他话音未尽,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个巴掌。 向之辰仰头,看他眸中诧异,笑道:“我和上官崇信,谁做你的上官,很重要吗?” 他身上还带着病气,打人力度不如猫挠。程肃并不觉得受辱,心头却密密麻麻泛起说不出的酸涩。 “仲宽,我只希望这一巴掌能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打掉。我同你共事不到三年,并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你是金麟卫,金麟卫要听命的不是我,不是上官崇信,而是殿下。” “殿下要你们听命于谁,你们就要听命于谁。不光是你,还有你手底下上百号人,我这个金麟卫指挥使也是同样。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即便是尸山血海你们也得去蹚一蹚。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程肃皱眉:“可是,大人向来做事妥帖,上官大人此举分明是在挑起内斗。” 向之辰叹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殿下想让我退位让贤?殿下要我去死我也情愿,更遑提让我把位置交给我本就看好的同僚?” 程肃沉默,抱起那摞文书。 “属下明白了。多谢大人指点。” 向之辰摆摆手:“去吧。忙完了记得吃点东西。无论如何,下面的弟兄们还要指望你这个副指挥使。” 这次程肃走的是正门。 他有句话没问出口: 说是对殿下有求必应,大人在殿下面前明明也不是什么都乐意的。譬如那晚,他不就在拒绝哭求? 刚出长乐宫院门,他迎头撞上季玌的轿辇。 季玌掀开轿帘看见他,皱眉道:“他身子不好,日后无事少来扰他。” 程肃应下,转头看他进了长乐宫宫门。 向之辰还没吃晚饭,好在从前皇太后在时也住在长乐宫,自己有小厨房。 他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外头内侍尖细的声音通报:“太子殿下到——” “……” 「故意的吧?走了一个程肃,又来一个季玌?本来中午看着上官崇信就没吃下饭。」 他起身迎到前殿,还没跪下就被季玌扶住。 季玌咬牙切齿道:“母后。” 向之辰会意,笑道:“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尚未。母后不介意就添副碗筷?” “自然不介意。” 季玌落座拿起筷子就啧道:“今天真是累死了。平日里对着那群老头子还能骂回去,今日连左相都给他们帮腔。” 向之辰不语。 “你不在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张嘴就是江山社稷,逼着我立后。其实不就是想把家里的女儿孙女塞进宫里遭罪?” 季玌瞟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又迅速收回视线:“还说要你一起给老东西殉葬——他们就是欺负镇国公府没长辈!我当然是骂回去了。” “是右相和户部工部几位尚书大人吧。”向之辰只拿着筷子给季玌布菜,“有些事情,他们也没说错。如果不是镇国公府只剩下我和兄长,侄女又尚且年幼,我们也会动这样的心思。” 他抬眼,季玌愣愣地看着他。 “殿下?” “你……你失忆了?” 他转头向门外喊:“传上次那个刘御医来!” “殿下。”向之辰伸手拉他,“微臣没有。” “我看你就是烧傻了。你从前什么时候这样跟我说过话?” 季玌挣开他的手:“还是叫御医来给你看一看,你……” 他呆滞地看着向之辰脸上骤然落下的泪痕。 季玌磕磕绊绊问:“你,你哭什么?” “殿下。”向之辰低头抹去眼角的泪痕,长长叹了口气,“微臣不需要殿下再为微臣做什么。留微臣一条性命已是皇恩浩荡,微臣不敢奢求什么。” “至于那晚之事,微臣心里明白,只是希望殿下不要再提。” 季玌袖中的手指蜷了蜷,把帕子塞进他手里。 “从前没见你这样爱哭。” 顿了顿,他问:“你是有喜欢的人吗?” 向之辰的脸色变了。他睫毛颤动,双手不自觉地攥起。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季玌扯扯嘴角:“只是想起来,问一问。你喜欢谁?不如等我登基放你出宫去,给你赐婚……” “谢过殿下。只是微臣和那人有缘无份,没有微臣,他会过得更好。” “是个女子?” 随便是谁,就没有这人:“是。” 季玌闭上眼,只觉当头一棒,脑中嗡嗡直响。 “……抱歉。” 他长长呼了口气,起身取下挂在门边的大氅,推开殿门离开。 殿外起了风,丁大伴上前来要给他穿那件大氅,他摆摆手,只管背着手一闷头往东宫走。 这,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亲爹娶了他的伴读,新婚夜他自己把人睡了。友人是母亲,母亲是情人,情人又是下属。 他昨夜失眠,连封向之辰为后的诏书都写好了,只等取得些成绩坐稳皇位就把他父皇没封成的皇后娶进他自己的后宫。 他忘了向之辰看他作君主,作幼弟,唯独不作未婚的夫君。 季玌走远,向之辰这才收回脸上的表情开始吃饭。 「这鱼都凉了,腥。」 1018无奈:「别这么挑剔。有你吃就不错了。」 向之辰转念一想也是。 他欢快地夹了一块点心,吭哧吭哧地啃起来。 “娘娘,上官大人求见。” “……” 向之辰呵呵了:“叫他进来。” 上官崇信进殿,看见桌上堆满饭菜的碗筷迟疑了一瞬,在季玌坐过的位置上坐下了。 “你说的那个地址,我叫人去看过了。早先是有一户姓夏的人家,儿媳姓潘。” 第26章 向之辰只管埋头苦吃:“查到现在住哪了没?” “前年时疫,全家都没了。” “……” 向之辰又没胃口了,放下筷子。 上官崇信就没有眼力见这种东西,拿起季玌没来得及用的那副筷子开始扒饭。 他还有心思问:“有些凉了,要不要叫人端下去热一热?” 向之辰咬牙:“费那个柴火干什么?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你体弱,恐怕不适合吃冷食。” 向之辰不理他,咬牙又扒了两口。 “你在可怜夏文光?” 向之辰给自己撕了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啃。 至少鸡汤烧得不错,油脂都融进汤里,鲜得要命。 等他放下那根鸡腿骨,才不紧不慢道:“我在可怜我自己。” 上官崇信道:“殿下想立你为后。” “我知道。先皇后一直是殿下心里一个坎,他不可能让我死的时候和先皇后一个地位。” “殿下还说,他要选年幼的宗室子养在宫中,当作储君培养。” “殿下尚且年少,一时不想娶妻生子也正常。” “他要让你教导未来的储君。” 向之辰撕另一只鸡腿的手顿住,抬眼鄙夷地看他。 “怎么,你爹又是左相又是太傅,你就也得是?那我还说我爹的两个儿子都得是镇国公呢。” 上官崇信道:“他是要让你做他的皇后。” 向之辰猛地把鸡腿拽下来,用力过猛,鸡腿脱手了,在桌上滚了一圈。 他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只可怜的鸡腿,连忙捡起来吹吹塞进嘴里。 上官崇信是真不懂了。 他又开口:“我原先是不同意的,可后来一想。”他看向向之辰衣领遮掩之下的位置,“先前殿下起草立后诏书的时候,的确留了余地。给外面的理由本就是冲喜,嫁给父亲和嫁给儿子都是喜事。” 向之辰呵呵:“喜事?那怎么解释陛下当晚殡天的事?他们会说我和殿下在紫宸殿偏殿做那事把先帝冲死了。” 上官崇信一时无语:“别开这样的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我跟你还要开玩笑?” 向之辰闷闷道:“我已经跟殿下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 上官崇信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你喜欢谁?” 向之辰一顿,看他的眼神带上一丝埋怨:“反正不是殿下。他大抵,不会为难我。” 大哥我喜欢谁重要啊?你和季玌喜不喜欢对方对我来说才重要! 上官崇信低头盯着碗中的食物,低声说:“我知道了。” 向之辰也懒得管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直到隔天起来。 他还没睁眼就听完1018的播报,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站在床帘外头,费劲地揉揉眼坐起来。 “娘娘。” 向之辰费劲地想了想:“啊,小糕子。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白绫绕上脖颈。 作者有话说: ---------------------- 蒽,封建小爹脑子也有病是也。 第19章 祸国妖太后5 季玌站在五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皇帝驾崩休朝七日,接着就是他的登基大典。政事自然不等人,折子都要递到东宫去。 他早就习惯了,从他十三岁就日复一日地对着那些奏折,紫宸殿的御书房只是个摆设。 可今日,他从那堆奏折里拿出上官崇信今早递上来那一封。 上官崇信和向之辰作为他的伴读,在他面前总要有些优待。只是往常都是向之辰把自己的折子压在最下头,说些宫外的民生见闻给他改换心情。上官崇信使用这权力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 他生怕季玌看不见,直接把那份奏折搁在最上头。 季玌翻开,看完第一列,不可置信地啪一声合上。他缓了缓又慢慢翻开。 内容没有变化。 上官崇信求他给他和向之辰赐婚。 他随手把那封折子扔进炭火堆里,又一闷头走到长乐宫。时间太早,长乐宫甚至还未开宫门。 丁大伴年纪大了,看他在朱门前愣愣站着,追上来给他披上大氅。 “殿下,您万不能这样折腾自个的身子……” 季玌神色晦暗不明,问:“大伴,你说本宫要不要,让他给未来的朕陪葬?” 他坐在向之辰身边,拨开他颊侧的头发,露出粉白的睡脸。手指从发间滑过眉心山根,最后落在他嘴角。 他低头轻轻在向之辰嘴唇上落下一个吻。亲完又觉得恶心。 他和上官崇信私底下有没有这么亲密过?他接旨的时候心里到底想的是方便日后继续为他做事,还是等老皇帝死了之后就请旨出宫继续和上官崇信私通? 本朝并不反对女子二嫁,更不必说是男子。 “日后怎么面对崇信”? 是啊,被他占了身子,怎么面对他的情郎? 这两个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他还傻傻地什么都没察觉。 青丝从指尖流过,季玌起身,对身后的内侍挥挥手。 丁大伴的徒弟跪在向之辰榻边,拿起那条白绫。 …… 锦被在胡乱挣扎下掉到榻下,露出一双莹白的足。 脚趾末端的粉色逐渐加深,变成发绀的深紫。踢蹬的力度逐渐减弱,他只能听见向之辰喉中撕裂般的喘息。 忽然一声低呼,季玌回头,小糕子眼角一道血痕。向之辰痉挛着扯掉脖颈上的白绫,颤抖着往外爬,整个人重重落在地上。 关节和地面磕碰出一声闷响,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季玌。 丁大伴心一横,把不中用的徒弟踹到一边,自己捡起那条染血的白绫,重新套在向之辰脖颈上。 向之辰那双眼睛他见过许多次,总是盈盈笑着的。最难看的时候也不过沾着落寞。 没有一次像这样看着他,惊恐的,不甘的,和他见过的那些将死之人别无二致。 他看着这个孩子,不禁老泪纵横:“大人,您就安心地去吧,奴才下手干脆些,您走之前也少难过。” 季玌背对他,拳头紧紧攥在身侧。 他听着身后的挣扎声渐渐微弱。 身后的人静静倒在地上,像是又睡着了。 丁大伴伸手把过脉搏,跪在地上回禀道:“殿下。” 他的伴读确实死了。 身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前几日他们欢好的痕迹,脖颈上一圈深刻的红痕。指甲因为剧烈的抓挠翻了起来,甲缝里还带着旁人的血肉。 那张脸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季玌长叹一声。 不错,不错。至少他也再不会对别人笑了。 向之辰被咣当丢回系统空间,怒:“这混蛋脑子有病吧,他要干啥!” 1018看着手中的终端设备皱眉:“一次性上升30点黑化值?你明明没有做什么。” 明晃晃的80点黑化值正卡在恶性事件发生的边界线,加上封建王朝的加成,向之辰可不是半死不活。 向之辰冷笑:“我没做什么,总有人会做什么吧!你不问你自己反倒问我?” 1018沉吟片刻:“……找到了。主角受给他递了一份折子。” “我贪赃枉法?” “他求季玌赐婚。” “……” “疯了吧!”向之辰怒吼,“吃醋就吃醋,杀我干什么啊!” 1018多看他一眼:“是求给你和上官崇信他自己赐婚。” 向之辰迟疑。 “他知道我和主角攻的事,心里气不过,想当主角攻小爹?” 1018想到上个小世界的经历,不知为何有些不好的预感。 它摇头:“算了。金麟卫的假死药有七天时效,如果任务失败就另说吧。” 七日后,向之辰睁开眼睛看着程肃。 程肃把洛阳铲放在一边,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 “大人,属下来迟了。” 他刚在宫里看了一场好戏。本以为向之辰的身后事尘埃落定,金麟卫假死药的事情忽然浮现在脑中。 还好他来了。上官崇信给他安排的地方不算风水宝地,但也还算体面好找。 要是再过上一会,没准向之辰就要闷在棺中窒息而亡了。 向之辰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喉咙。 虽然在系统空间里他和1018一天三顿还带夜宵,但这具身体是结结实实几天没有进食了。 金麟卫内部对刑讯逼供自有一派应对方法。如果身份暴露就直接服毒自尽,如果身份没有暴露,有被抛尸的可能,就服假死药。 他醒来时听见季玌黑化值上升的提醒就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把藏在口腔中的假死药服下,好歹赶在真的被勒死之前成功。 这种死法常常伴有颈部骨折,他现在也没觉得自己好到哪去。 程肃把他从棺中抱出。 他低声道:“大人假死后,殿下……现在是陛下,把大人的尸首交给了那上官小儿。” 第27章 向之辰抬眼看他。 程肃能当金麟卫副指挥使自然是有几把刷子的。他轻功了得,比向之辰自己骑电动车稳很多。 他察觉到向之辰的目光,迟疑道:“我不该这样称呼上官。” 他称呼的不光是上官崇信,恐怕现在也是他的上司。 向之辰抿了抿唇,忍着脖颈的疼把头往他胸肌上一歪,继续睡了。 睡着就不饿了。 程肃把他带回自己的别院。 原主之前对季玌太好,连季玌不知道的别院都没有。他这次从宫里出来只穿了一套月白色的中衣,改个式样还真能当寿衣穿。 换言之,那两个王八蛋连件寿衣都不给他穿。 程肃翻过院墙,道:“小四,你去外头找个大夫来。” 肖四从房里探出个头,揉揉眼睛,看他怀里抱了个人,惊道:“这是嫂子啊?” 他弟弟肖八也冒出脑袋。 肖四和肖八是对兄弟,两人同时通过金麟卫的选拔,在程肃手下做了许多年事。几人现在还住在一起。 程肃看着不知是熟睡还是昏迷的向之辰,扯扯嘴角:“叫你去就快点去!” 肖四只用几息功夫就套上衣服从墙上翻了出去。不一会揪回来一个老头。 “二哥,大夫来了。” 程肃往旁边退了半步,露出床榻上那人。 肖四呼吸一滞,借着大夫把脉的功夫把程肃往旁边拉。 “那位是?别告诉我那是你随手捡的。” 不说向之辰一副养尊处优的少爷样子,他脖颈上的勒痕做不了假。谁会随手把路边一个被勒得半死不活的人捡回家? 程肃沉默片刻,道:“是你嫂子。” 肖四:“?” “你嫂子是我先前在外头做监视任务的时候遇见的,是先帝宫中林淑妃的幼弟。” 肖四惊道:“可陛下不是暗中把宫中那几位的母家都……” 程肃叹气:“只有向大人的母家无事了。” “没事,二哥。你都说那是向大人了,还母家?那可是镇国公府。陛下还指着向将军给他守北疆,怎么会为了这种荒谬的事动手?” 他弟弟肖八探头:“可他都把向大人……” 肖四把他的脑袋往回推,啪的一声拍开:“我都告诉你别在二哥面前提向大人了!” “叩叩。” 程肃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连忙跑到向之辰身边,握住他的手。脊背有点发凉:“林三公子。” 向之辰会意,在他手心写:“我们现在是在哪?” “你放心,这是在我自己的住处,平日里只有我们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出入。” 向之辰艰难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 “你伤了喉咙,这几日先好好将养着。有什么事等你身子好些再说。” 向之辰缓慢地眨了眨眼。 处理外伤这几人倒是在行。肖四挠挠后脑:“嫂子这几天得吃点流食吧?我去看看,弄点汤粥之类的?” “你明日还要出门,都先回去休息吧。我来就是。” 肖八点头:“二嫂明日见。” 肖四一巴掌把他拍出门外,转头也谄媚:“二嫂明日见。” 程肃咚一声把门关上。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大人。” 向之辰对他摇摇手。 “我明白。大人只管好好休息。若是京中另有动向,我再告诉大人。” 向之辰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 “朝堂之事,不再过问。” 程肃沉默。 “向之辰死了。” 他眼角带点揶揄的笑意,继续在他手心写:“林三叫什么名字?” 程肃道:“林三公子名承,与大人同年,尚未取字。” “那我便是林承。” 等到脑袋终于重新平稳安放在应该待的地方,向之辰推开房门。 脚步还有些虚浮,他长叹一口气。 「哎呀,身子骨都躺酥了。」 1018冷哼:「我看你很享受。」 他们俩在系统空间里一块看了个把月动画片,直看到1018都烦了,直接掐了信号,把他从系统空间里扔出来。 向之辰小小伸了个懒腰,哼道:「谁不喜欢躺着?不喜欢躺着的人才有问题。」 肖四正在院中劈柴,见他出来,放下斧头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二嫂?你今天好些了?” 向之辰微笑,指指喉咙摆手。 “啊,这样。二哥他出门去了。你可有什么事?” 向之辰又摆手。 他从房里搬了个小凳子出来。冬日里难得见到太阳,他眯起眼睛。 程肃回来的时候拎了条猪肉。他看向之辰坐在院里,先去厨房放了那条肉,又进屋找了件披风给他围上。 肖四道:“二哥,你回来了?中午吃点什么?” “我中午不在家吃饭,那边还有些事没做完,马上就走。你给你……”他还不习惯,停顿了一下,“给你嫂子做点粥,清淡些。” 向之辰抬头看着他。 “这几日京中不算太平,我今晚还要晚些回来。”他迟疑,“嗓子还是说不出话?” 向之辰点头。 离受伤满打满算一月有余,加上金麟卫配置的最好的伤药,那圈骇人的淤痕已经消了大半。只是还说不出话来。 程肃忧心忡忡地点头。 上次给向之辰看病那个大夫嘴巴不够严,肖八暗中把人做掉了。 虽然金麟卫手笔不会有人继续查,多来几次迟早也会露馅。 肖四看着他们,顺手把刚劈的柴火搬进厨房。 不一会,向之辰抱着一小摞柴火跟进来。 匕首堪堪停在他喉结之前,肖四沉下眼,凶道:“你不是林三,说!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 我给本文留了一个我非常喜欢的部分……所以免费章会比一般情况多一章。 第20章 祸国妖太后6 向之辰抬手,匕首森寒的尖端抵上他的皮肤。 他还是指指自己的喉咙,又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肖四大怒:“你就是看上我们这只有二哥识字是不是!” 向之辰不得不沉默。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肖四年纪与程肃相仿,数字这么靠前,他却没见过他了。 他只好在身上翻来翻去,捋起袖子捏捏胳膊示意自己啥也不会,指指门口。 “你叫我跟你走?” 向之辰点头。 肖四凶:“别耍花招!你跑不掉的!” 他把肖四领到程肃房里,伸手拉开衣柜,拿出他来那天身上穿的中衣递给肖四。 肖四不肯接,大惊:“你勾引了我二哥,还想勾引我?” 向之辰无语:“……” 他又把中衣往肖四面前递了递。 肖四半信半疑接过,指尖捻了捻衣料。 他愣住,五官乱飞:“你是林淑妃?” 向之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看口型就知道骂得多脏。 肖八拎着剑凶神恶煞地推门进来,见他哥拿着人家中衣,疑惑。 “哥,你这是要做什么?二哥说是嫂子,你就不能做背叛二哥的事,更不能强迫人家。就像我以后不会睡你的夫人一样。” 肖四顺手把向之辰的中衣扔到他脸上,转头骂他:“我睡你爷爷的烂脚后跟!你就不能长点脑子?” 肖八下意识接住,动动手指目光微怔:“宫里来的?您是向大人?” 他补充:“况且我们是一个娘生出来的,我爷也是你爷啊。” 向之辰如释重负,对肖八竖大拇指。 终于不用跟肖四这个傻子比划了! 肖四大惊,犹豫:“可二哥不是说他是林三?” 肖八比他更惊讶:“你觉得他是林三?那你为什么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再者说,除了向大人,还有谁有本事让二哥这么上心?” 向之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有这资格,还是如释重负地点头。 “这……可他们说向大人的尸身在那上官小儿手里残破不堪了。他只是不能说话?” 肖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或许他们说的残破不堪,是说他对向大人的尸身……呢?” “什么呢?” “就是男人都懂的?” 向之辰大惊。 肖四若有所思:“所以大人哑巴了?” 啊?原来他不是男人吗?怎么听不懂啊?! 上官崇信能对他做什么啊?!话说季玌把他的尸体交给上官崇信只是因为有点心虚还有点恨他,眼不见心不烦吧? 程肃推门而入:“我忘了带……老四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肖四问:“这是向大人吗?” 程肃更怒:“你都知道这是大人了,你还对他刀剑相向?” 肖四犹犹豫豫磕磕巴巴。 程肃两步走到向之辰面前,检查他身上的伤处。 第28章 见向之辰并无大碍,程肃长出一口气:“大人,他们两个脑子不好,以前出任务的时候磕坏了。你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向之辰对他笑笑,在他手心写:“我已经不是镇国公府的向之辰了。他们很警惕,没有盲从,这很好。” 就是太呆了。 程肃叹气:“也只有大人脾气这样好了。我自己从前刚认识的时候,时不时都要把他们拎出来抽一顿。” 向之辰微微歪头。 帮他包扎好伤口,程肃的手指蹭过向之辰脖颈,轻声道:“会有法子的。大人不必担心。” 向之辰又拉起他的手写:“在任何地方都莫要再叫我大人。我现在只是你捡回家的男妻。” 程肃心脏漏跳一下,不自然地收回手:“是属下……是我疏忽了。可我们这样的关系,总不能真叫那种称呼吧?” 向之辰又写:“我明年及冠。兄长开拔前为我取字望白。” “那,望白。” 向之辰点头。 送走程肃,他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一个个都盯着他祸害。 「18,我怎么哑巴了?还没恢复好?」 1018道:「不像是生理性哑巴。」 「你能专业点吗?什么叫生理性哑巴?我还病理性瘸子呢。」 「就是说,可能和你或原主的心理状况有关。按理说你是应该可以说话的。」 向之辰沉默。 「老公我哑巴了我好寂寞。」 「你出去多找几个老公?」 「……」 「我看你刚才对程肃说你是他老婆的时候挺熟练的。」 「人家只是为了活着完成咱们的任务嘛。现在季玌要杀我,上官崇信估计也会活埋我。原主亲哥在北疆,山高路远又没法投奔。我只能靠程二哥哥垂怜了。」 1018叹气:「至少现在你真的是背景板了。」 终于能是背景板了。 这个小世界似乎尘埃落定,也不枉它……算了。 富贵险中求,人类是这么说的。 向之辰对镜哼了一声。他耳边似有电流声经过。 他并不很信1018的鬼话,至少有一点它对他撒了谎。 小世界人物的行为逻辑有货不对板的情况。就算是因爱生恨,季玌对他也太狠了吧? 到底是人物逻辑出了问题,还是另有隐情?又或者…… 唉,希望不是最后一种。不然跟这种虫豸共事怎么能走好剧情! 肖四拽住正要出房门的程肃。 这些日子向之辰都待在程肃屋里,不知为何,程肃对他颇有几分避嫌的意思,连更衣都是能避则避。 肖八问:“你不是要当值到明日?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程肃苦笑:“能怎么,主子不愿意看我在御前伺候。” 肖八不语。 肖四压低声音道:“可你先前不只是和大人走得近了些?那位脑子又出毛病了?” “肖四。”程肃低声呵斥,“陛下不过是犯了头风。” 肖八又问:“前朝对另一位向大人还是那样吗?若是把他召回京中,几年风云变化又无人接应,怕是日子要难过了。” 程肃莫名问:“你觉得镇国公府算不算是左相的人?” 肖八愣:“……镇国公府?是旁人的人?从已逝的镇国公本人到他两个儿子,哪个不是皇位的人?” 程肃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主屋的方向。 “所以陛下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 “臣窃以为,陛下此般行事不妥。” 右相拱手,开始背同他昨日那封折子大同小异的话:“陛下先前赐死贞康皇后已在朝中掀起暗流,如今若召向将军班师回朝,只怕引起武将不满。” 季玌睨着他:“那爱卿有什么好想法?不如朕再给向守中两万精兵备足粮草,叫他给朕打个北蛮瞧瞧?” 他又在想,要是向之辰在就好了。 先前和他哥哥有关的议题,他都是放向之辰自己去辩驳的。 他嘴皮子最快,虽先天体弱,于军事一门却十足十得了家传。仗着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太子宠臣,天大的官他也敢呛回去。 要是向之辰在,哪有右相插嘴的份。 向之辰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包括命。现在他的日子好了,那人也像春日消融的雪一般化了。 季玌捏了捏鼻梁:“朕犯了头风。若右相拿不出实在的法子,就当无事退朝吧。” 上官崇信被罚了半年俸禄。季玌不允他上朝,他也只在御书房里理一理奏折。 见季玌到,他躬身行礼:“陛下。” 季玌瞥他,没做声。 “今日的奏折,臣方才已分门别类放好了。陛下可还有事吩咐?” “自然有。” 季玌道:“朕昨日里梦见他,哭着求朕带他走,不愿见到你。朕可是说了一宿好话。” 上官崇信抬眼一瞥。 “是吗?陛下陵寝尚未修定,恐怕没有更好的地方供贞康皇后停灵吧?” 季玌怒极反笑:“你还有胆子反问?上官崇信,是不是朕对你太好了?” 上官崇信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臣甘愿就死。” 现在死去,棺中的向之辰或许还相对完整。他现在下去与他合葬,脚程快些没准还能在黄泉路上追到他。 季玌阴恻恻看着他。 上官崇信慢条斯理道:“陛下今日大动肝火,怕是右相又提了贞康皇后母家的事吧?若要收兵权,陛下这步棋走得太激进。向将军若有叛心,恐怕已打草惊蛇了。” “打草惊蛇?” 季玌冷笑:“天底下最知道他们兄弟忠心的不就是你我?他寄给阿辰的信件里,哪一封不是叫他努力上进,为朕效忠?” 上官崇信静静看着他。 “兴许这才是贞康皇后的目的呢。”他声音平淡,一如往日每次为他出谋划策,“用一出美人计离间你我二人,他兄长便有机可乘了?” 季玌怒目而视。 “你就是恶心朕也不必用玷污阿辰名节的法子!他自会为朕……” 他不自觉握住桌面上的茶杯。尚未放凉的滚水隔一层瓷壁灼烫他的掌心,烫伤的刺痛让他稍找回理智。 “他自会……为朕守贞。” 季玌每每回想起他对上官崇信笑便觉得刺眼。 一月前那场争吵,他毫不吝惜地恶语相向。御书房里的东西换了一遍,上官崇信还是像块木头站在那里。 他只是一遍遍重复:“贞康皇后对臣没有故旧,只有同门共事的情分。” “臣请陛下为臣与贞康皇后赐婚,不过是臣一厢情愿。贞康皇后是陛下继母,子继父妻是蛮夷规矩,陛下如此于理不合。” 被他拿九族威胁,上官崇信才终于被逼到极限,平静无波的神情露出一丝裂痕。 “陛下若不信,大可遣人开棺。金麟卫指挥使按例可服假死药,阿辰身上应当同样有一枚。” 季玌却犹豫了。 要是开棺看见向之辰真的被他害死呢? 棺盖在他窒息而亡前不打开,季玌永远不用面对现实。 他的爱卿究竟是被谁害死的?下令将他缢死的季玌,或是提前将他下葬的上官崇信? 一片黑色的衣角自阴影中一闪而过。 …… 他到底给向之辰指了个什么谥号? 贞康? 他本是他父皇的续弦,被他占去,并非守贞。少年夭折,更无需言一个康字。 他那日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呢? 见季玌久久无话,上官崇信唤他:“陛下。” 季玌平静道:“你又用了他这块免死金牌。” 上官崇信笑:“臣倒希望他自己能有机会用一用。掘墓之事,还望陛下莫要去做。无论那块墓地是否在臣百年后启用,臣都希望他在底下能过得安宁。” “朕的陵寝给你去躺吧。”季玌涩声道,“朕思来想去,还是阿辰陪着好。” “陛下忘了。”上官崇信微笑,“贞康皇后只是暂时停灵那处。待到陛下百年后,还要与陛下合葬的。” 季玌平静地抬眼看他。 皇陵与皇位,何尝不是束缚。 “那朕就给一个名头。朕给你和他,配一场阴婚。” 作者有话说: ---------------------- yep下一章正式入v,明天那章发在凌晨一点。连续两天日万,接下来日六。以后间歇找理由日万[奶茶] 呃啊大家好像被创得不轻!不过有没有反转之类的问题,我总不能大声喊“麻袋呦,这里有一个反转!”“等等!这里有一个伏笔!” 大家都知道有反转和伏笔了我还写它干啥? 所以我决定接下来扮演一个只会发文的人机,偶尔加点小剧场调理调理[抱拳] v前提醒: 为了保证宝宝们有效对小世界的设定避雷,防盗会设置在70%。不过心理转变可能会有断档。 第29章 接下来会间歇地把部分内容放在作话的段评,很明显的那种截断。如果有人在晋江以外的地方吃到奇怪的东西,那简直太好了。 以下是原因,可能有点低落宝宝们可以不看: 我首先要对我的正版读者负责,收益是为了养活自己、买情绪控制小药丸,不然倒霉的咕没办法正常写作。 我写文很吃即时情绪,没办法断药。如果有住院等等意外情况造成情绪断章,大概率是弃坑或者烂尾。以前有过惨痛的经历。 纯粹为爱发电是别人的事情,我要努力把自己养成健康的人,然后才能养好我的得得。其他与我无关的人类或者角色养不到。 第21章 祸国妖太后7 1018说:「你完了。」 向之辰正在快活地使用原主行云流水的射艺在山上打野鸡,闻言脑门上忽然冒出一个问号。 「我怎么又完了?我是昨晚上被主角受睡了,还是这俩人为了我死一块了?」 肖八把他一箭射透头颅的野鸡拎起来,对他诚恳地点点头。 他年纪再小也比向之辰虚长几岁,不免憋笑。 没想到向大人还有这样小孩子气的一面,打野鸡居然射脑袋。 不过好在今天晚上有鸡汤喝了。向之辰最近不好出门,出了院子只能往深山老林里溜达。程肃又怕他把自己绕丢了,就叫肖八跟着他。 1018阴沉道:「主角攻刚刚下了一道圣旨,给你和主角受配阴婚。」 它崩溃地闭上摄像头,不想再看剧情节点提醒。 明明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是吗?向之辰已经明面上“死了”,不枉它费心费力疏通关节,从主系统那里拿到了修改主角运行程序优先级的权限。 怎么他们隔了几百里还能弄出这种发展? 向之辰一个脚滑被小石头绊住,走在他身后的肖八堪堪拎住他的后脖领。 “嫂嫂小心。” 向之辰对他点头。 他一边看着脚下,一边脑内和1018交谈:「什么玩意?我怎么就要跟主角受配阴婚了?这是阳间的事吗?主角攻怎么不把主角受砍了,自己和他配阴婚?」 「不知道。」1018说,「顺带一提,昨天一天之内,主角受的黑化值涨了20。」 「基础值?」 「30。」 「居然还有人形。」 向之辰无奈:「他们俩脑子有病吧?什么事都没有就黑化值涨涨涨。每天锦衣玉食,脑子里就那点情情爱爱。我都死了还要被拿来膈应主角受?我看他们还是大米白面吃太饱了。」 古代就这点不好,吃不好。吃了几天肖四和肖八煮的饭之后,向之辰忍无可忍了。再一看程肃,程肃对做饭更是一窍不通。 哥仨唯一擅长的就是烧锅。金麟卫杀人之后放火毁尸灭迹的事看来没少干。 肖八忽然听见他叹气。 “望白,发生什么事了?” 向之辰随手捡地上的木棍,刚碰到就猛地缩回手。 冰凉滑腻,是条蛇。 肖八看了一眼:“没毒。” 他一把抓住蛇头,把蛇尾巴一端往向之辰面前递了递。 向之辰:“……” 他看肖八一本正经,也不忍心拒绝,忍着异样捏起蛇尾巴在地上划拉。 “有种不祥的预感,京中恐怕有些事情。” 肖八点头:“晚上四哥回来问问他。” 肖四晚饭时间准时到家了。 “望白,今晚上吃什么?教书师父今天又教了几个大字,什么‘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还挺有意思。” 向之辰点头,指指桌上,又指指外面。 肖四会意,洗完手回来坐在桌边。 “你们俩今天出去打野鸡了?我进院门就闻到了,真香。” 程肃压下眉间的愁绪,推门笑道:“望白从前秋狩的时候成绩可是很不错的。” 向之辰也对他点点头。 几人食毕,肖八道:“这两日京中有发生什么事么?” 程肃摇头:“能有什么?” 向之辰看向肖四。他是最藏不住事的一个,脸色有些不好看。 察觉到向之辰的目光,他干笑道:“望白,你帮我看看吧。那个‘角’字是怎么写的来着?” 向之辰一动不动看着他。 肖四和他对视,挠挠头:“好吧,我这是有些生硬了。” 程肃低声道:“你就别问了。这些日子不要出门。” 向之辰歪头。 “京中这两日发生的事,的确与你有关。” 向之辰拉过他的手写:“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程肃沉沉叹气。 “死人也有不得安宁的时候呢。” 夜间,程肃熄了床边的蜡烛。 他伸手摸到自己常睡的一侧,却触到一片柔软。 他猛地缩回手,双眼慢慢适应了黑暗。借着月光,他看见向之辰那双灰眸在黑暗中猫一样看着他。 他摸见的就是他柔软的腹部。 “……望白,别闹。” 向之辰拉过他的手:“发生什么了?” 程肃站在床边不语。 “发生什么了?” 程肃抽回手,声音少见的严肃:“不该问的别问。” 向之辰拉住他的手轻晃。 程肃烦躁地啧了一声,双手绕在他膝弯颈后,把他放在床榻内侧。 还没坐下,向之辰又缠上来了。 他不光缠上来,还在他身上写字。 “欺负哑巴。” 他看不见程肃的目光,只是一遍遍在他身上划: “欺负哑巴。” “欺负哑巴。” 右手忽然被攥住,力气很大,捏得他有些疼。 “你知道什么叫欺负吗?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向之辰用头顶他。 程肃捏住他后颈,声音沙哑:“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我松开,还是怕黑叫我抱住?” 小时候就是这样。他父亲在时也是个飞扬跋扈的主,讨嫌得很,除了季玌的话谁也不理。 如今看着先师的幼子变成这副样子,纵然是他也不免心酸。 向之辰没法比划,张嘴只发出一声气音。他又用头顶他。 他贴在极近的地方,听见一声明显的吞咽。 程肃声音干涩:“你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你我这是欺君之罪,肖四和肖八也是包庇,按律当斩。” “大人,你已经不是从前殿下身边风光的宠臣了。他亲口叫人把你缢死。” 程肃用力闭了闭眼: “你不是想听吗?我告诉你。昨日陛下下旨,为你和上官崇信配一场阴婚。” “上官崇信在你死前曾经上过一道折子,向陛下求娶你。左相一族最忌龙阳之事,如今你那棺椁埋着的地方就是他为你们合葬挑好的墓地。” “你……走后,他被陛下疏远。如今京中人人都在猜测陛下此举的含义。多数人认为是左右党争。可陛下究竟是不是后悔,谁又知道?” 程肃沉默片刻,还是将京中对向之恒归属的争论咽了下去。 此等无妄之灾,他受一场也就够了。怎能再平白让他为兄长焦心。 向之辰呆呆地跪坐在床上。 程肃的手指像安抚狸奴般轻轻摩挲他的后颈。衣领之下有一枚花瓣般淡粉色的伤疤,是当日陛下留下的。 他不止一次痛恨自己作为副指挥使要守在御前。 “阿辰。你现在是个黑户,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出身富贵人家的黑户。京中王公贵族拢共就那么多,要是让金麟卫的其他人认出来,不光我们,你还要再死一遍。” “我要去哪给你寻另一份假死药?若叫他们把你按在那,叫刀斧手削掉你的脑袋,那样会不会更快活些?” 他面前的人终于乖下来。他松开手,轻轻揉揉他被捏痛的地方。 “好了……” 向之辰伸手抱住他,脑袋埋在他颈间蹭蹭。 程肃的手掌迟疑地落在他背后,哄孩子般试探地拍了拍。 他怀中人已是青年身形。上回两人这样接触,还是约十年前了。 过了一会,他把向之辰塞进被子里,自己推门出去。 向之辰大惊:「这大哥刚才鼓大包了!」 1018真想一口赛博唾沫吐在他脸上:「你个水性杨花的家伙在扯什么呢?抱上人家的时候没骨头似的,现在学会装纯情了?」 「什么叫装纯情啊?我是真纯情好不好?我一点也不想跟别人砰砰砰啊!」 只要程肃抱他再紧一些就会发现他毫无波动。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程肃轻手轻脚回来了。向之辰背对他裹紧了小被。 「我去厉害啊。黑皮壮汉和季玌那种病娇男高有的一拼。你说是他厉害还是季玌厉害?」 向之辰自说自话:「季玌那次有加成不算。这大哥是单纯弄下去就回来了?」 1018烦得很,怒:「你能不能闭嘴!到底你是性冷淡还是我是性冷淡?」 第30章 「好奇嘛,男人都对这种事情有好奇心的。你的程序里就没写过高中男生厕所比大小的情节吗?季玌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男生耶。」 「你闭嘴,不要让这种东西污染我的程序!」 向之辰一思考,1018就崩溃。 他思考之后说:「要不然我勾引他一下试试?反正系统有屏蔽。而且有了老公就不会轻易跟主角攻受搭上线了吧?」 1018气得要吐血。它更崩溃地发现自己无血可吐。 程肃正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身上一重。 他睁开眼擒住身上人的手腕,把人捏得一声低呼。 “怎么了?” 这样的位置多少有些尴尬:“你是要出去小解?今日初三,外头黑,要不要我点个灯笼给你?” 他身上是个哑巴。 哑巴轻轻摇头,一头青丝顺着动作摇晃。 他的手落在程肃胸前,腰身抬起来,往后挪了挪。 程肃捏着他的腰把他整个提溜起来,严厉道:“你干什么!” 要是白日里,那张脸一板起来倒还有几分威严。只是现在看不见,向之辰全当不知道,挣扎下来又蹭蹭。 他满意地发现自己要成功了。 向之辰在他手臂上写:“圆房。” 程肃压低声音问:“你疯了?” “你待我好,我无以为报。” 他在程肃手臂内侧写:“我想要你。” 仿佛时间都为之一停。 被按在床榻上的时候,向之辰好奇又期待。 主系统接管了他和1018的视角,开始屏蔽。 在屏蔽开始的前一瞬,他忽然有个新发现: 虽然他本人完全没有世俗的欲望,但主系统接管之后做戏真是很全套。他感觉那玩意嘣一下弹起来了。 唉,还好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不然充血这么快真怕受伤的捏。 他一边大笑一边回到了他忠诚的系统空间,一下蹦到1018怀里。 1018的宁修脸无奈地看着他。 “哈哈,老公你老婆出轨啦!” 它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手头上还有烂摊子没法处理,向之辰最近又老实得很。 程肃按理说是炮灰攻,从他这里或许真能搅一通浑水。 向之辰得意地闭上了嘴,歪倒在系统空间舒适的鹅黄色小沙发上看他没看完的电影。 第二天早上被抛还到身体里的时候,他真知道什么叫“被大货车碾过般的体验”了。 他张嘴对背对他正在倒水的程肃做了个口型:“你是牲口吗?” 程肃只披了件外衣,一转身。 「卧槽驴!」 1018好像冷笑了一声。 他不安地摸摸自己的屁股。还好还好,没有完全开花。 人体真奇妙。 程肃看见他不自然眨动的眼睫,叹道:“现在知道羞了?” 向之辰哼了一声。 1018试图把他从娇妻形态唤醒:「猪哼哼。」 程肃也说:“还哼?真是把你养得无法无天了。学小猪崽呢?” 他把向之辰抱进浴盆里。青年在他怀里蜷缩起来。 “忍着点,我今日还要当值,没工夫陪你胡来了。不给你清理干净你又要生病。” 先前季玌和御医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现在把人养在家里时时看着,不由得心颤。 他刚圆房的男妻一句话也不说,闷闷地趴在浴桶边上。 “乖,回来给你带点心。你不是最喜欢西三坊那家点心铺子的芙蓉糕了吗?” 向之辰抬眼看他。 程肃忍不住笑:“当然不是准备用那点糕点打发你。那是附带的。” 罢了,既然真同他过起日子来,把人藏上些许年月也不错。 他的手伸到水面之下。向之辰又陷入系统的屏蔽。 * 过了两个月荒淫的日子,程肃又脸黑黑地回来了。 向之辰扶着腰站起来,对他眨眼。 程肃冷哼:“明日就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 向之辰笑开了花。 程肃皱眉:“还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妖精变的,不管是谁都要勾。” 他得了向之辰的身子,心里头那点嫉妒真是装都懒得装了。正逢季玌要给他风光大办,一个是他要在边上保护的人,一个是他顶头上司,哪个都绕不开。 活着的时候欺负人家,如今倒想起不能亏待了。他上司娶他的老婆还叫他上礼,这是什么道理? 程肃心情实在差,又要把哑巴往房里带。向之辰抿着嘴唇拉住他的手,轻轻对他摇头。 跟这人上床折寿啊卧槽。 向之辰的心态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变成了好奇,然后实在撑不住了,变成了害怕。 身上日日带着残红余青,可他压根都没爽到,剩下那些腰疼腿酸的后遗症倒一股脑全算在他头上了。 1018阴森森:「我也可以向主系统申请解除你的屏蔽。」 向之辰又怯战了:「不了谢谢。老公,你是觉得我完全ntr你的话你会更爽吗?」 「我只是觉得你这副样子不太符合你的人设。毕竟,你本来应该爽到了。」 向之辰沉默。 这确实是个神奇的问题,绕又绕不开。 按程肃的反应看,他的身体应该在主系统的模拟下表现得,呃,很天然。返祖的那种天然。但是他本人只感觉被当成破布娃娃使劲撕吧了几次,实在有点绷不住。 要是只当甩手掌柜当然还凑合,他又实在不想吃难吃的饭。爬起来烧饭的时候只想对着锅哭。 程肃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去备菜。” 向之辰怯怯点头。 他总觉得自己在吃了被睡睡完了吃的凄惨日子里,忘了什么。 「18,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1018呵呵:「屁股疼了知道后悔了。」 「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任务。」 「……」 1018在他脑内咆哮:「任务,你还记得有任务!!!我还以为你想留在这给人家当一辈子小媳妇了!」 天杀的,最近程肃不说进入权力核心了,跟着上官崇信一起被排除在外。 就连向之辰死前伤的那个内侍都还在御前啊!难道要它做手脚把程肃阉了才算数吗?! 向之辰笑嘻嘻:「哎呦,这个不能同时符合吗?况且我现在是人妻诶,可不是跟他们拉开距离了吗?」 「你是说明天要跟主角受结婚那种拉开距离?」 「这个,爱上情敌也是很正常的嘛!我还得陪季玌御驾亲征啊完蛋了完蛋了……」 1018恨道:「就算你完成了所有任务也活不长,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坑同事的贱人都该死。我迟早要把你电死。」 不知道为什么,它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后背冷飕飕的。 系统哪有后背? 半年已经过去四个月,天都要热起来了。 程肃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放下手里的菜刀接住投怀送抱的人:“怎么,不是不乐意吗?” 向之辰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拉着他的手写: “我明天想去观礼。” 程肃沉默,双眼深邃地看着他。 “为什么?” 向之辰眨巴眨巴眼,咧开嘴笑。 “想看看政敌被塞一个死人当老婆是什么表情。” 政敌? 上官崇信那死样子,怕不是真在娶老婆。 程肃无奈。 “那明天我们离得远远的,不准凑上去。听见没有?” 向之辰乖巧点头。 离得远远的,才怪。 …… 上官崇信站在镜前,穿着一身婚服看了又看,不由得露出一个笑。 明天是他和向之辰大喜的日子。 头上被父亲砸出的伤疤结了痂,又掉了。藏在发丝之下看不出来。 无论如何,他都可以用最好的样子迎娶他住在棺木里的心上人。 季玌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只觉一阵恶寒。 无论如何,他和向之辰、和上官崇信都有一段共同的儿时岁月,即便他登基已久也无法改变。 “你真不需要找个大夫看看吗?再怎么喜欢,那也是个死人。现在撤旨都还来得及,甚至可以顺势帮你把那个程副指挥使捋下来。” 上官崇信满面笑意,转身道:“陛下不需要找御医看看吗?叫自己的心上人被缢死在面前,陛下心里竟然觉得舒服?” 季玌面色发冷。 向之辰和上官崇信不和是明面上的,他和上官崇信不和是实际上的。 往日这两人也不过斗斗嘴,现在看来倒像是调情。而他? 上官崇信说的话,他一句也不想听。 明明能有更方便的句子,他怎么偏偏就得引经据典说那些他不爱听的之乎者也? 季玌扯扯嘴角:“朕真是……后悔了。” “为君者,身边自然会有更多束缚。臣不过一介蒲草,自然可以做些大逆不道之事。毕竟,臣的举动不代表万民之上的天子。” 第31章 季玌道:“他死后,你倒是学会说人话了。” 上官崇信只是笑笑。 “明日朕就不来了。朕没有看自己心上人另嫁他人的喜好——就算是死的心上人也不行。” 上官崇信拱手:“臣恭送陛下。” 季玌甩袖离开。 第二日早上,上官府邸外吹起了喜乐。 从他们确定此事到结亲的日子时间太短,口信快马加鞭也只能将将传到北疆。更何况此事根本没有快马加鞭的必要,圣旨还不知道传到哪个犄角旮旯。 没有镇国公府的当家人,也不妨碍新娘子从镇国公府出。 京城的人都知道上官崇信要结的是一桩阴亲。围观者并不多,王公贵族也只当作是新帝打压上官一族的手段,生怕撞了左相的晦气。 也因此,虽然离得远了,向之辰和程肃还是有些显眼。 一个九尺大汉,一个戴着帷帽的青年,这样的搭配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过分显眼。向之辰只好拉他上茶楼寻个包厢。 沿途最佳观景点早人满为患,只有上官府邸斜对面还有些空位。 向之辰防着掩耳盗铃摘了帷帽,伸长脖子探头探脑。 程肃把他的脑袋按下去:“当心些。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向之辰朝他撇嘴。 “是是是,好夫人。我从前挖你出来的时候都没想到掉脑袋,这时候自然不该多嘴了?” 向之辰得意地倒了杯茶给他。 幸好乍暖还寒时下了一场大雨,那地方的痕迹被雨水冲走了。程肃多方打听也没听说上官崇信有察觉,这才敢带他来。 仪仗经过长街,上官崇信和他身边眼熟的侍卫都过去了。向之辰笑嘻嘻地探头往外看。 队尾一人忽然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那人惊诧之极,连滚带爬撞到缠着红绸的喜车上。一转头不是棺木是什么? 一声凄厉的惨叫:“闹鬼了!” 程肃啧了一声,拎起他的后领。 窗口自然走不得,上官崇信分分钟骑马赶上来。还没走到门边,门口被人一脚踹开。 踹门的正是当今陛下。 向之辰和他对视,被程肃展臂挡在身后。 季玌看着他,只觉恍若隔世,心肝猛地颤了颤,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没事。 他没事? 数月来的疑惑此刻都水落石出。他可算明白为什么上官崇信宁愿顶着亵渎他的罪名都铁了心要坐实这段婚事。 向之辰压根就没死! 他早就知道! 向之辰也一愣。 程肃正要抽刀,被向之辰按住手背。 季玌咬牙:“程副指挥使。你还真是忠心。只是你要效忠的主子是不是错了?朕怎么不知道,朕给你们金麟卫发饷银是养你给这位前指挥使做事的?” 数月来的辗转反侧此时都成了甜蜜的笑话。季玌恨不能抱住他大哭一场,强忍住眼圈的酸意。 分明是他做错了事,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觉得委屈呢? 向之辰只是带着怯意看他,手指紧紧抓住程肃的衣袖。 见面前两人都不说话,季玌怒:“都哑巴了?!” 程肃冷哼:“望白他确实哑了。他是怎么哑的,陛下不知道吗?” 望白是谁? 哑巴了? 他说的是向之辰哑巴了? 季玌一哽,也不愿多废话。 “活捉程肃……莫要伤了贞康皇后。” 程肃咬牙。 他再是武功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过了几十招隐隐显出败势。 季玌的目光紧紧锁在躲在墙角的向之辰身上,却听得身后来一人脚步匆匆。正要拔剑,见这人穿了一身喜服。 上官崇信在他面前停下,看向厢房里的向之辰。 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息,拱手道:“请陛下让臣把拙荆带回。” 话间,程肃双手反剪被按在地上,不忘往地上啐了一口。 “拙荆?他是你哪门子的拙荆?上官大人就没揭开棺材看看?我可忘了掘墓的时候装了哪个孤魂野鬼进去。大人还是去那阴曹地府里找你的拙荆去吧!” 季玌冷道:“你们都给朕滚一边去!上官崇信,你不去拜堂待在这里干什么?” 上官崇信上前半步:“向氏是臣未婚妻子,今日是成亲的日子,臣自然要带他回去拜堂。” 程肃叫骂:“这最没本事说他是你妻子的就是你这黄口小儿!陛下好歹还跟他睡过,我和他互通心意,你算个屁!” 季玌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互通心意?他是个哑巴跟你互通什么心意?把这人给朕拉出去斩了!” 程肃爆发出一串狂笑。 正当季玌打算叫人拿抹布堵住他这张随时都要乱吠什么“仰天大笑出门去”的嘴,一直缩在墙角的向之辰穿过侍卫,重重跪在他面前。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气音。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咚。 一个响头。 季玌喉中像是被牢牢堵住,说不出话。 哑巴了,他确实把向之辰弄哑巴了。 程肃只愣愣地看着他,不再出声。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哑巴直起身子。 咚。 咚。 直磕到他额头渗血,沾得地板一片深色,向之辰才呆呆地停下。 他跪在那里,垂眼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扑上来。 季玌下意识伸手接他,想掏出帕子给他擦一擦额上的伤痕,却听见一声金属的擦响。 他没接到。向之辰撞在他腰间佩剑的剑锋上。 四下皆静,四下皆惊。 上官崇信目眦欲裂,扑上来捂住他的脖子,抬头快速道:“刀口不深,还有救。传御医来!” 季玌后退一步,靠在茶楼的栏杆上。 向之辰的血从上官崇信的指缝渗出来,比他身上婚服的颜色更刺眼。 一声骨节错位的脆响,程肃强挣开侍卫的手扑到向之辰身前。 向之辰那双含泪的眼看着他,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程肃颤着手,不知该不该伸手触碰。再抬头看季玌,正是看杀妻死仇的眼光。 * 季玌的佩剑,向之辰用过无数次。 幼时正是太平盛世,四海升平万国来朝。镇国公常驻京中,家中次子正被先帝指给太子为伴读。 向之辰自幼体弱,没有习武的能耐。镇国公手把手教季玌和上官崇信的时候,他总是站在树荫下看。一双眸子亮亮的,趁他们休息凑上来。 “殿下。” 季玌不喜欢他叫他殿下,他喜欢向之辰直接叫他的名字。这时候他总不答应。 上官崇信抱着他那把木剑闷闷地坐在那里,双眼在他和向之辰之间来回扫视。 “阿玌。”向之辰又喊,“你的剑给我玩玩吧。” 季玌心满意足地把手里的木剑递给他。 镇国公在时对这个小儿子并没有什么要求。他兄长擅长习武,就叫他兄长去习武,未来接过武将父亲保家卫国的担子。向之辰擅长文略,那就叫他去念书。将来两兄弟一文一武辅佐他。 他和上官崇信长了个子,换了铁剑。次年北疆动乱,镇国公在前线牺牲了,只带回一个头颅。向之恒接替父亲收复北疆失地,待在驻地没再回来。 这样一算,竟然有七年了。 向之辰还是坐在树荫下,拉着他的手问:“阿玌,你的剑能给我用用吗?” 他张着嘴,季玌看见他的口型,却没听见声音。 向之辰发出的只是无意义的气声。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剑,剑鞘盘龙,天子御剑。 向之辰眼睛弯成两弯月,他不知不觉也跟着露出两分笑意。 他接过剑,抽出四寸。 血溅三尺。 他恍然发觉,他杀了向之辰。 他杀了向之辰?他为什么要杀向之辰?向之辰死了吗?向之辰为什么没死? 他为什么不去死? 他为什么……没能好好活着? 惊醒。 上官崇信的手搭在他手臂上。 “阿辰醒了。” 季玌一时没从梦境中挣脱,有些发懵。 究竟为什么?他像是沉进偏执的梦魇,死活无法从那泥沼中挣脱。 上官崇信只当他是还在纠结,道:“程肃不可留。但御医说,阿辰的身体亏空得厉害。看那样子,怕是经不起程肃的死讯了。” 季玌摇摇头。 他缓缓开口:“你是说,如果朕现在杀了程肃,向之辰还会随他去了?丁大伴不是因为私情就会抗旨不遵的人。他和小糕子两个人都没缢死他,他就这么轻易会死?” 上官崇信反问:“陛下很想他死吗?” 季玌不语。 “如果陛下不说,臣便当陛下是默许了?只要陛下一道圣旨,明日将程肃推出午门问斩。至于向之辰,只要赐他一杯鸩酒,定然死得干干净净。” 第32章 季玌反问:“你很想向之辰死吗?当日你说那话,其实是提醒程肃的吧?” 宫中只放出向之辰身死的消息。 那段日子死人颇多,总有那么一口尊贵的棺材是为继后准备的。 赐死无非两种,鸩酒或白绫。二者相较,鸩酒起效更快,痛苦更少,遗容也体面些。 封后当日向之辰选的是毒酒,此事宫中无人不知。 他亲手把向之辰抱进那口棺材,为他整理遗容,中间根本没有旁人接手过。 他根本不知道那棺木在出宫后是否被人动过。 只要上官崇信开棺,他便会发现轻而易举想到这一层干系。 也许,他心里也是希望向之辰活下来的? 上官崇信道:“他是臣心上人。陛下若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不如让臣把他带回去。将死之人,就算回光返照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季玌苦笑。 “照你这样说,朕更应该把他带回宫中。于情,他是朕的旧友,于理……” “那日见到他面容的人太多。他还是朕的母后。” 他指指身侧,上官崇信撩开袍角坐下。 季玌喉中干涩,缓声道:“崇信,你说我们三人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朕要杀他,你要娶他。朕有的时候也真恨不得杀了你。” 上官崇信倒了一盏茶推到他手边。 “他同陛下有肌肤之亲,也是先帝名义上的继后。臣本应视他如国母。俗世情分,剪不断,理还乱。说来说去,无非是一句私心。” “臣视他如未婚妻子,他对臣,却没有一点留恋。” 他苦笑一声:“对陛下兴许是有的,可陛下叫人杀了他。若依臣之见,他先前同程肃不像是有多深的交集。可在那样的处境中,他除了委身给一个对他有意的男子,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季玌拧紧眉头:“你没见他给程肃求情?朕先前以为他说的心上人是个女子,看见你那封折子之后以为是你,现在看来,倒指不定就是那个该死的贱人!” 上官崇信摇头:“陛下若想追根溯源,不如站在阿辰的立场上看看。” “儿时玩伴赏了一杯鸩酒,他为了镇国公府的名声喝下,确实没死成。可向来厌恶断袖之事的发小机缘巧合把他欺负了。陛下猜,他是比较关心自己的贞洁,还是比较关心远在北疆的哥哥一家的脑袋?” 季玌紧紧扣住拇指上的扳指。 上官崇信顿了顿,又接着道:“小病一场,原以为没事了,像从前一般做完事回去歇息。一睁眼发现你叫人拿着白绫站在榻边要勒死他。” “陛下,这是不是出尔反尔?阿辰他怕你,你是当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上官崇信看他发红的眼眶,幽幽道:“现在陛下若杀了他夫君,他才真恨得肝胆俱裂。下回只怕他就不是自己撞剑,是要找机会把剑送进陛下身体里了。” 季玌只差咬碎一口牙,恨得发狠。 他把上官崇信说的那几个字眼放在嘴里狠狠地蹉磨:“他夫君?要了他的身子就是他夫君?那朕才是他夫君。朕还没死,他就要转投他人怀抱!” 上官崇信瞥他握紧的手:“臣已经说过,他与程肃之间沾染了求生的本能。京中皆知他向之辰被陛下下旨一条白绫赐死,尸骨还到上官府中转过一圈。他一个大活人被人看见了,不光是闹鬼,还是欺君。欺君可是杀头的罪名。” 季玌咬牙切齿:“那就是那个程肃强要他的。” 可他心里明白,程肃还能掰开他的嘴,叫他把金麟卫的假死药咽下去? 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到底…… “他不信陛下,也不信我。他恐怕只信他的救命恩人。” 上官崇信思索:“这两人之间究竟有几分是阿辰自愿,还未可知。” “不知陛下是打算把他当作欺君罪人打进死牢,还是当作失而复得,锁进宫中好生养着?” 季玌烦躁地摆手,起身出了殿门。 春日小雨如酥。 婚仪前掘坟起棺那日他同样在。那日下了那样大的雨,只怕是老天爷也不想再叫他扰向之辰清静。 可他怎能忍受。 上官崇信追出来,在他身后一步沉声道:“京中谣言四起。陛下如执意把他带回宫中,恐怕惹人非议。先帝行龙阳之事已失民心,陛下行事前切记三思。” “行龙阳之事就失民心?那朕这个皇位,他们想要来拿就是了!究竟是失了民心,还是那几个宗族亲王动了歪心?” “臣的意思是,先前臣与陛下商议之事……” “滚!” 季玌张望一圈,愣是没看见有什么能拿来砸他的,解了腰间玉佩当头丢他。 “你胡扯半天,意思不就是要朕把他赏给你?朕不合适,程肃应该死,就你有本事!” 上官崇信拱手:“臣不敢。” “你说你不敢,意思就是你想但不明说!真当朕这些年白活了?” 他推开偏殿大门。 几个月前,他也是推开这扇门,个中曲折无需再辩驳。只是现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 向之辰躺在榻上,双眼半闭。 他在殿外气势汹汹,见到向之辰苍白的模样一下泄了力气。 “……阿辰。” 他在榻边坐下,沉默片刻,问:“是他强迫你的,对吧?” 向之辰抬眼看他。 “是程肃强迫你的,要你委身于他。” 上官崇信开口:“臣倒觉得……” “闭上你的狗嘴!” 上官崇信揣手站在一边。 他倒觉得是季玌强迫了他。 向之辰伸手拉过他的手。 季玌心头直跳:“你要承认只消眨眨眼就是了。身上还……”他顿住了。向之辰的指尖在他掌心轻划。 “我自愿。” 季玌只觉陷入冰潭之中。 “你自愿?你有什么好自愿的?他有哪里好?” 他几乎气得跳脚。向之辰定定地看着他,又拉着他的手写: “他不杀我。” 季玌盯着他失血无色的指尖沉默。 他声音带上自己都注意不到的细微颤抖,问:“只要是个不想要你性命的人,你都可以?” “他救我命。” 季玌咬牙问:“上官崇信也不想要你的命,你难道也可以嫁给他?” 向之辰看着他,咬住嘴唇内侧的软肉。 上官崇信开口:“陛下。” 向之辰的手指又动了。 “臣只希望陛下放了程……” 最后一个肃字,他写了两笔。季玌猛地抽回手。 “朕知道了。朕不准。” 他怒极反笑,指腹狎昵地蹭过向之辰雪白的侧脸:“只是朕更好奇,于你而言,到底什么更重要?” 京中的争论四起,他又何尝不知。 他做太子摄政多年,不过落得一个平平无奇的庸名。 他该拿什么来做聘礼? 季玌握紧他手边的被褥,忍着欲裂的头痛轻声道: “阿辰,你去把没完成的婚仪行完好不好?你要是愿意,朕只废了程肃的武功,给他个闲职。” 向之辰看着他,指尖在被面上轻划。 “陛下出尔反尔。” “朕不骗你。” “臣对他有愧。” “阿辰,这就是你的不对。这可是他自己选的。” 向之辰敛眸思索片刻,对他眨了眨眼。 …… 向之恒领旨进京。 新帝登基的消息快马加班到达冰天雪地的北疆时,离登基大典已过一月有余。冬日里北疆常有部落游骑惊扰,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去。 接连两三天接到消息,他弟弟在先帝生前被立为继后,他弟弟被陛下赐死。等春日到来他回京路上,又听闻陛下要把他死去的弟弟和左相的儿子配一桩阴亲。 何其荒唐。 传说中的婚期,他离京城还有四百里。 四百里,说长不长,两日内便能入京。说短不短,能叫他找个由头避一避。 他不敢想,阿辰生前究竟做了什么叫陛下憎恶至此,就连死后也不得安宁。 “将军。” 副将推门而入,向之恒回头。 “怎么?” 副将带人去前方驿馆,一路快马回来,一身热汗。 “二公子……活了。” 向之恒如遭重击,一时想不出什么是“活了”。 “你说什么胡话?路上跌到马下把脑子弄坏了?” 副将支支吾吾:“就是,就是活了。二公子没死,成亲那天一街的人都看见了。陛下把他带回宫里去了。” 向之恒站在原地愣了两息,几步跨出驿馆牵马扬长而去。 副将在后头呸呸吃灰:“可是二公子……唉。” ----------------------- 作者有话说:击球:气得想杀人,但是不敢再杀人……一定有谁抢走了我老婆热炕头的完美人生!(发疯指程肃)是不是你!(发疯指上官崇信)是不是你! 第33章 1018:(吹口哨) 上官某:(揪花瓣)他答应婚事是因为喜欢我……他是为了救程肃……他有点喜欢我……救程肃…… 程二:(好像有点亖了)(怎么还没亖)(老婆你别亖了我亖就行) 今天是凌晨发,以后每天还是照旧晚上九点更新。 第22章 祸国妖太后8 成亲那日许多东西都不能再用,季玌叫人按宫中公主成亲的仪仗重新准备了一份。婚服本就给向之辰做过一件,他现在比那时瘦些,叫绣娘抓紧改改腰身就能穿。 最近的好日子就在几日后。 向之辰一身婚服站在铜镜前,呼啦啦转了个圈。 「好看不?」 1018呵呵:「你似乎心情不错?」 「那我应该干嘛,愁眉苦脸的,下巴抻出二里地去?话说你最近情绪怎么乱七八糟的,系统还有激素紊乱期?」 1018道:「我只是在想,你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到底对不对。」 「你没听过那个吗?时也,命也。」 向之辰语气轻快:「二哥把我挖出来的时候就算是欺君了,现在能给他搏一个带脑袋的闲职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好不?季玌没直接把我砍死已经在ooc了,我好感激。这就是吃人的封建社会,颤抖吧小系统。」 时也,命也? 1018不甘心地问:「那你心里都不会觉得不舒服吗?季玌可是个混蛋。」 「你不也是混蛋?日子不过了?剧情不走了?我还想好好活着呢。对平面世界的角色顶多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至于为了它械/斗?」 向之辰挑眉:「任务最重要,我又不是爱上他们谁。怎么让我这个人来安慰你这个机器?」 丁大伴推开门:“大人,陛下召见。” 向之辰微微欠身,伸手解喜服的衣带。 “陛下说,请您就这样过去。” 他对这个没死成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当日的确是疏忽了,忘了向之辰还是金麟卫指挥使,他办事不力。只是当时隐隐希望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能活下来,如今也算是如愿了。 只可惜,向之辰刚跨出刀山,又进了火海。 向之辰迟疑片刻,穿起那双和喜服相配的绣花鞋。他迈过紫宸殿偏殿的门槛。 “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御书房门边的内侍给他推开殿门。他眼角有道极浅的伤疤,是小糕子。 向之辰对他歉意地笑笑。 按理说容貌有缺者不能在御前伺候,不知季玌是什么想法,还把他留在紫宸殿。 “阿辰?……来见过你兄长。” 向之辰的脚步被钉在原地。 向之恒? 季玌只见博古架后露出一片红色的裙角,嘴角笑意淡淡:“阿辰?你是许久不见你兄长,不好意思了?” 他声音带着恶劣的揶揄:“明日可要嫁人了。婚后若是夫君不准,你可没什么机会回娘家。况且你兄长在外七年……” 他看着从博古架后走出的人,忽然说不下去。 向之辰从屏风后绕出,一身鲜红的嫁衣。青丝只用一根玉簪挽起,更衬得他整个人面如玉色。 季玌眼神暗了暗。 向之恒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些许惊诧,又别过头。 向之辰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兄长。” 换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罢了。” 向之恒分明看见他嫁衣衣领之下还缠着白色的巾帛。 “陛下。为国守疆是臣的天职,臣不辱使命。只是……” 向之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幼弟。他痛苦地闭上双眼,转身对季玌跪下。 “臣只愿陛下能顾惜向氏一脉。臣父亡于北疆,生前遭北疆蛮人虐杀,连个全尸都带不回。臣苦守北疆七年。陛下。” “臣实在是,不明白。” 季玌看向向之辰。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兄长。 季玌忽然一笑。 “朕哪里不顾及你们向氏一族的军功?” “向之辰犯的是欺君之罪,诛九族的罪名。你还能跪在这,已经是朕垂怜。” 他听见一声冷笑。 “爱卿,你有什么见解?” 向之辰笑着摇摇头。 “没有?” 他走到向之恒身侧,伸手拉他。 季玌饶有兴致地看着,只见向之辰从他桌案上拿起一张信笺。 他拿起未干的朱笔,写: “你我兄弟缘分至此,无须多言。切切保重。” 向之恒看着他,那张纸在他面前晃过,慢慢折叠起来。 嚓嚓的声响,在向之辰指间变成一堆倒春寒雪般的碎片,从向之辰指缝间飘飘落下。 他看着季玌,季玌也只冷眼看着他。 向之辰对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季玌看向愣愣跪在那里的向之恒,对他摆摆手。 “明日镇国公府还有一桩喜事。你下去吧。” 喜吗? 恐怕不是。 可这是旨意。只要季玌想,他们就要搭一台喜剧给他看。 戌时,天黑透了。 向之辰并不从镇国公府出嫁。他名义上还是宫里的人,改嫁也该从宫里离开。 季玌不愿放他一个人住在长乐宫,他还住在紫宸殿的偏殿。 向之辰侧对墙壁,闭着眼睛。 一双手隔着被子抚上他的手臂,被角被轻微下压。 季玌脱了外袍躺在他身后,双手钻进被中,握住他的腰,强硬地扯到怀中。 白日里在御书房,他不等季玌回话就离开,实在僭越。 可他好欢喜向之辰的僭越。 从他回来之后,看着他的目光便透出些别的什么。 他看他像同僚,像君父,唯独不像仇人。 不像旧情人,就像仇人也是好的。至少他还没有被扔掉。 他贴着向之辰的耳尖唤他:“阿辰。” 向之辰双手在胸前合拢,蜷缩成母体中的胎儿姿态。 季玌带着笑意说:“你穿嫁衣真是好看。” 他没得到回应,闷闷地笑,嘴唇贴在装聋真哑的人后颈:“你说,要是你嫁给我,我是不是应该脱了你裙底的衣料,叫你穿着那身喜服自己跨上来?” 向之辰又是毫无动静。他伸手摸了向之辰的脉搏,恨恨咬上他后颈的脊突。 那块凸出的骨头在他唇齿间隔着皮肉蹉磨,留下一圈牙印。 “我没机会让你嫁给我,可我能让你含着我的东西嫁人。” 他把向之辰中衣的衣襟扯开,终于得到一点反抗。鼻尖埋进他胸前,嗅见隐隐的冷香。 他质问道:“阿辰,明日可是你和他的洞房夜。你不该恨我吗?我们自小认识,我们从前最好。” “我教你该怎么对仇人。你该打我,该掐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叫我好过。” 他的手掌从向之辰腰间溜进,贴上他柔软的腰身。 向之辰伸手抓住他作乱的手掌。季玌与他十指相扣,膝盖强硬地嵌进向之辰两腿之间。 季玌趁他踢蹬的动作把手往下伸,向之辰悲泣一声。 “阿辰,你那个该死的姘头还在死牢里。” 季玌笑得隐忍疯狂:“他为你可是做了好多啊。他真喜欢你。他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身子?” “你和他是怎么厮混的?你会不会扯着他的手求他摸你,会不会哭着在他身上写字求他慢一点?他个子那么大,还是个不要命的粗人。那日我还收着力气你就病了,到底受不受得住?” 他发现向之辰竟然在这样粗鄙的话语里开始发抖。 “你怕什么!” 向之辰流着眼泪在他手臂上写: “我原谅你。” 季玌愣住。 “我原谅你。如果我的死能抹杀先帝对你和太后的伤害,我原谅你。” 季玌跪坐起来,看着那片被写过字的皮肤,无声地发抖。 …… 上官崇信挑开他盖头的时候,入眼的就是他腮边的一枚浅红齿印。 他的手指擦过向之辰的脸颊,冷声问:“你昨晚被狗咬了?” 向之辰抬眼瞥他。 昨晚搔到季玌痒处了,他又是流泪又是讨骂,睡梦里都抱着他喃喃的不肯松手。 还以为逃过一劫,早上丁大伴传话说要他起身梳洗,季玌又发了疯,抱着他剥了衣服又亲又咬。 这种尺度是不会被系统屏蔽的啊! 向之辰受到一万点暴击。 几个喜婆自然没见过这架势,眼中纷纷露出疑色。 新娘子是男子,许多规程便不再适用。只是陛下先前下旨的时候叫他们“不要亏待他”。 这个“亏待”该如何琢磨,是个问题。 是叫他更像个普通男子般简简单单成了亲,挑了盖头去前院敬酒算是不亏待,还是把民间成亲的规矩一桩桩一件件做完算是不亏待? 这便有两种说法。 第34章 连左相都愁了一阵。最后还是新郎官说: “寻常女子如何出嫁,他就要如何出嫁。” 跨火盆,闹洞房,良俗陋习都要经一遍才算数。 唯一还算说得过去的是,上官一族家教甚严,没有几个小辈会闲来无事触上官崇信的霉头。 向之辰垂眸看着面前那碗饺子。 喜婆道:“这是陛下赏赐的。” 上官崇信眼中有些疑惑,直到看见向之辰傻愣愣把饺子囫囵吞下去。 喜婆问:“小子生不生?” 向之辰面露疑色,抬头看向上官崇信。 上官崇信一时语塞,不知道是该先唾弃陛下的恶俗还是先解释新娘子不会说话。 向之辰指指喉咙。 “没尝出来?” 喜婆有些为难,又舀了一个喂进他嘴里。 向之辰这次学会嚼了,一咬开就吐进手心里,表情难看。 喜婆又问了一遍:“小子生不生?” 向之辰用干净的那只手指着自己。 生什么玩意?谁生?我啊?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长了宝宝房子? 上官崇信干咳一声:“他不会说话。” 向之辰又抬起头指指喉咙。白色的布巾不吉利,季玌叫人给他换了一条红的。 喜婆干笑着退下去。 上官崇信在手上垫了块帕子,对他伸伸手。向之辰乖乖把那个咬开的饺子放进他手里,又起身拿了合卺酒壶掀开盖子往嘴里倒。 咕噜咕噜几下起身打开房门,哇一下吐在走廊外头的造景上,咣叽又把门关了。 拿着生饺子的上官崇信:“……” 围观的喜婆:“……” 上官崇信叹了口气,出去把东西丢了,净手后又回来。 向之辰正翘着二郎腿在红色的喜被下头捡花生吃。 他不爱吃红枣桂圆,莲子也是干的,啃都啃不动。只好吃点花生。 「古人结婚的时候是脑子有病吧?为什么不给饭吃?怕盲婚哑嫁,新娘子有力气反抗啊?」 1018说:「有这方面的考虑。」 向之辰的嘴忽然停了。 他有点心虚,对上官崇信招招手,拉起他的手。 上官崇信攥拳,他掰都掰不开。 “吃到坏花生不能往我手里吐。” 向之辰嘴角微动,啧了一声,啪一下拍在他手上。上官崇信不情不愿把手心摊开。 他写:“我饿死了,有吃的吗?” 上官崇信皱眉:“大喜的日子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向之辰压着脾气:“我饿活了,有吃的吗?” 上官崇信犹豫片刻,出去问了。不消片刻,他回来:“成亲的日子不给吃。” 向之辰发出格外响亮的“啧”。 他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对上官崇信招手。 “怎么?” 指指酒壶。 “也不能喝大酒。” 向之辰一阵火大。 他拿酒壶往酒杯里倒,只倒出一盅。 心虚地往另一个小酒盅里兑了半盅。 他把其中一个举起来,往上官崇信那边递了递。 上官崇信迟疑,上前:“你叫我喝合卺酒?” 向之辰摊手。 难道他是在和面前这个人的孪生兄弟成亲吗?那不该换他兄弟来? 上官崇信沉默,接过酒杯。 交杯酒,一饮而尽。 半杯甜酒下肚,不过是润润嘴。上官崇信开口正要说话,向之辰一把抓住他的腰带把他往榻上拽。 酒里不知是不是掺了东西,上官崇信浑身发热。 他眉头拧起:“向之辰,你这是干什么?你……” 嘴上仁义礼智信,身体却很诚实。走到榻边,向之辰没使力气往前一推。 那么大一个人就倒下去了。 向之辰冷笑。 他正要扯开他的玉带钩,上官崇信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吞了吞,颤声问:“阿辰,你真想好了?……我们圆房,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向之辰横眉怒目,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他。 他身体太虚,没什么力气,这点力道放在上官崇信这样常年习武的人身上只算娇嗔。 上官崇信心念大动,不禁伸手去剥向之辰身上的嫁衣。 艳红的喜服下头是莹白的皮肉,他颤抖着,握住向之辰的手臂。 “这大哥怎么还不结束。”向之辰冷漠,“话说不会钻石男高是最没有本事的那个吧?程二哥是真厉害,这我知道。怎么这一个也不结束?” 1018托腮:“只要是限制级的事情都会被屏蔽的。这种事花样很多。主角攻是明骚,你不能保证这个人不是闷骚。” “照你这意思,我又变成主角攻受的公有老婆了呗?” “纠正,还有你主动招惹的程二哥哥。” 向之辰叹气。 “不是说我身体不好吗?怎么大前天程二哥把我整一顿,今天这人又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这对吗朋友?我现在怀疑是你们系统的底层逻辑有屎山代码。” 1018冷笑:“谁家系统没有屎山代码?忍着吧。” 一夜叫了四五次水,直到天光将明,向之辰的意识才回到躯体中。 上官崇信的手指顺着他带着些微水汽的头发,轻声问:“醒了?” 房里的气味渐渐散去,借着窗棂间透进的一点日光,他看见向之辰眨眨眼。 “给你上过药了。”上官崇信抿了抿唇,“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下次想做这种事之前,记得多想一想。” 哥们是压路机。 向之辰微微一笑,抬起颤抖的手臂指指嘴巴。 上官崇信盯着他的舌尖:“嘴巴疼?亲破了?” 向之辰又啧了一声,舌尖的确给他吃破了,疼得皱眉。 他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上官崇信恍然大悟,为难道:“这时候恐怕不好叫人去给你弄吃的。不如等早上给爹娘奉过茶?” 向之辰用尽浑身力气把他往外推。 上官伸手拍拍他的后背,掌心底下的躯体微微颤了颤。 向之辰闷闷地转过身,缩起来闭上眼。 等到了早上,他被推醒,张嘴就想骂人。 口中只发出一串听起来很脏的气声,他又沉默了。 上官崇信把他拉起来:“该去给爹娘奉茶了。” 他给他穿戴衣饰,正要推他去镜前束发,一抬眼,看见向之辰眼眶通红。 两滴泪正顺着眼睫滴在他手背上。 上官崇信满脸疑惑,不解道:“你哭什么?”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动作有些别扭,自己坐到镜前。 脾气是要发的,金豆豆是要掉的,束发当然也是不会的。往常他都是自己随便圈圈了事,今天这样的场合明显不成。 上官崇信似乎叹了口气,上前从首饰盒里拿出一顶翠玉冠。 “陛下许我三日免朝。他说,叫我日后上朝的时候把你也带上。” 向之辰的金豆豆掉得更凶了。 “别哭了。两眼肿得像核桃,有什么好看的?” 向之辰开始振动模式,嗡嗡大哭。 「主角受脑子有问题!我难看他还操?」他悲从中来,「老公我屁股好痛啊!给我开屏蔽!」 1018也叹了口气,给他开了30%的痛觉屏蔽。 「呜,谢谢老公。所有老公里还是你对我最好。」 「一边去。」 上官崇信给他束完发,见他还在哭,压着眉头道:“下次不说你难看,总行了吧。” 滴漏流速加快了。 “那我以后节制些?咱们早些歇息?” “……不往你里面摸那么深了,行吗?” “这是因为先前旁人在你身上留了印子。我是你夫君,不该把它们都盖掉么?” 向之辰还在哭,变本加厉攥着拳头打他。 上官崇信握住他的手:“阿辰自然怎么都不难看的。哭成小花猫也好看。” 向之辰把手往回收,怎么也拽不过他。 他又指指嘴巴。 “是嘴巴里还疼?夫君知道错了,以后会注意分寸,不弄伤阿辰。” 向之辰真崩溃了。 「日他二姥爷的烂裤衩子!我都十几个时辰没吃过饭了,胃疼啊!」 「你日点好的。」 外头嬷嬷道:“公子,夫人差我来问两位可起了?” 上官崇信应道:“且请父亲母亲等上片刻。” “那老奴先去回禀。” 他低头,向之辰已经抹掉颊上的眼泪,站起身。 奉茶才是真走个过场。 先帝要娶他的时候说得太满,什么“天生凤命”。左相要是受他一跪,哪天季玌不高兴,金麟卫这就来拿他的项上人头。 他儿子是指挥使?他儿子是季玌儿子也不好使。 奉茶之后就是早饭。 向之辰又绷不住了,拿着筷子一边吃一边哭。 第35章 没人跟他说左相家也吃糠啊! 上官崇信疑惑:“你嘴巴有这么疼么?吃不下饭?” 他伸手把向之辰的碗拿走了。 向之辰嗡嗡大哭,站起来够他手里的碗。 左相大惊:“这是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纸笔,要做什么写下来就是了。” 上官崇信茅塞顿开。 向之辰拿到笔,现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我要我哥”。 上官崇信沉下脸跟他讲道理:“回门要等三天后。” 向之辰哭得快撅过去了,拿笔的手都发抖: “你家为什么吃斋饭?” 哦。 还以为是昨晚伺候他伺候得不舒服,原来是因为饮食。 向之辰自幼跟在季玌身边,吃穿用度都是太子赏的,当然没在他家过过这种忆苦思甜的日子。 上官崇信莫名心虚:“母亲礼佛,家中确实……” 向之辰咚一下趴在桌子上嗡嗡哭起来。 上官崇信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弯腰探头下去看他:“还在哭啊?” 一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哭过一阵,又写:“你能抗旨明天去上朝吗?我找陛下打秋风去。” “……你想打秋风,待会不就可以去么。” 只是打秋风啊。他还以为他馋陛下身子了。 一桌子白菜豆腐向之辰也没少吃,一边嗡嗡一边往嘴里塞。 1018笑话他:「宝宝你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蜜蜂。」 「你知识学杂了吧?吃饭怎么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季玌一听上官崇信刚到下早朝的时候就把人送回来了,乐得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御书房。 向之辰哭得脸颊潮红,抽抽嗒嗒正捏了他桌上的点心往嘴里送。上官崇信揣着手站在一边。 「猪油起酥!这酥饼是猪油起酥的呜呜呜……」 见他进来,向之辰连忙站起来,一边掉眼泪一边扑进他怀里。 季玌大喜过望,一把搂住他,嘴上还说:“你夫君还在这里,这样不好吧?” 向之辰一边掉金豆豆一边把他拉到书桌边上,蘸了墨写: “他虐待我。” 季玌眼中带笑:“他怎么虐待你的?” 向之辰又写:“我要吃五香鸡。” “可以。” 开始点菜:“葱烧羊肉木樨肉狮子头焦溜里脊。” 想了想:“再来个炒三鲜清清嘴。别的不要,米饭就好了。” 季玌:“……” 他转向上官崇信:“你们来是做什么的?” “回陛下,拙荆要来打秋风,臣拦不住。” “……” 向之辰一双眼睛一看就哭了许久,又红又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颇有不给吃饭就当场坐下抱着他大腿哭的架势。 季玌怜爱地摸摸他薄红的眼皮:“再叫人给你泡壶碧螺春,别噎着了。” 季玌早朝前还没用早膳,正好摆了一桌。经不住他那几个荤菜的香气,也往里伸筷子。 向之辰差点护食了。 他嘤嘤嘤:「封建社会把人逼成饿死鬼啊!」 1018笑:「坐你对面那个就是封建社会最大的地主。你怎么不反了他?」 「社会性质取决于生产力水平,我跟你这种没有人文关怀的系统说不清。」 上官崇信站在边上看了一会,一撩袍角也坐下了。他拿起筷子往向之辰面前的盘子里伸。 向之辰真护食了,抬脚想踹他却扯到了昨晚上被欺负过的地方。 1018笑话他:「呦,小蜜蜂又开始了。」 季玌看他掉眼泪,叹道:“你是猫吗?护食的时候还会呲牙?给他吃两口就是了,咱们再叫御膳房做几盘。” 他心中有些发酸:“在外头的时候,那个人是不是不给你饭吃?你都瘦了。”腰身细细的,伸手就能握住。 就这样还在他们面前维护他。 向之辰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找纸写: “那时候脖子好疼,只能喝汤,连米粥都吃不下去。” 最后一句自然是夸张了,但效果斐然,把季玌堵得说不出话。 上官崇信给他夹菜:“阿辰还是多吃点吧。新婚日,即便是进宫谢恩也不好多待的。” 向之辰幽怨。 “那不如带些菜回去?” 向之辰满意地点头。 季玌一口气堵在喉头,皱眉:“你们两个当朕是死的吗?御膳房是你们的御膳房?” 向之辰可怜巴巴。 “……罢了。爱吃就带点回去。宫里不缺你这一口饭。” 向之辰的日子终于又好过起来了。 第三日回门,向之恒对他没什么好说,只嘱咐他注意身体。述职之后没过两日便回了北境。 从前山高路远,他没机会保护这个弟弟。现在看来,向之辰也不是他能护住的人了。 当晚,上官崇信给他宽衣。 宽衣,自然只是单纯的宽衣。他心里倒是很馋,只怕今晚吃了个够,明日就把龙椅上那位的馋虫也勾起来了。 谁愿意把漂亮夫人送出去给旁人解馋? 向之辰去了冠,一头发丝松松挽起。 上官崇信盯着他的发顶,倾身嗅了嗅:“程肃放出去了。” 向之辰的手一顿,把玲琅轻响的玉佩组放回盒子里。 “陛下的确履行了约定,只削了他的武功。人没事。” 他顿了顿:“就是不能翻咱们家的院墙来私会你的程度。” 向之辰点头。 上官崇信生出些隐秘的好奇:“你不担心?” 向之辰牵起他的手写: “陛下骗过我一次,我不会信了。兴许我与程肃一刀两断才算给他好结局。” 给人当老婆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向之辰也懒得管旁人怎么看。 上官崇信去上朝,他就在马车里待着。囫囵睡过一个回笼觉等人来传他。下了早朝在紫宸殿蹭顿早膳,午饭晚饭随季玌心情。留他们就在宫里吃点,不留上官崇信就偷摸带他出去下馆子。 日子倒也算妥帖。 一觉醒来愣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压路机轧了,向之辰躺在原地看屋顶。 1018说:「西南发水灾了。」 他提取到关键词,勉强打起精神:「水灾?」 「嗯。上游建坝选址出了问题,加上材料费被人中饱私囊,刚到雨季就决堤了。」 “阿辰,醒了?” 向之辰撑起身子。上官崇信把他拉起来梳洗。 “累着了?看你心情不佳。” 向之辰在他掌心写:“有些不祥的预感。” 1018笑嘻嘻:「你是该不祥。那边正等着找个理由清君侧。」 向之辰舔舔嘴唇。 上官崇信低头亲亲他唇角:“兴许只是因为今天身上不舒服。你若不放心,我让手下人去打探一番。” 向之辰摇头。 「消息传到京中大概要多久?」 「快马加鞭需八日。前哨发现他们筹军也要时间,再加上个两日吧。十日后消息就到京城了。」 向之辰吃早膳的时候特别卖力。 季玌疑道:“他又不给你吃饭?” 上官崇信叹气:“陛下,没有‘又’。夫人昨晚睡前还吃了一盘核桃酥。” “睡前吃什么点心?你也不怕把牙吃坏了。”季玌看他脸颊多出的一点弧度,满意道,“好像是圆润些。” 上官崇信点头:“至少看不出肋骨了。” “……” 以前他被程肃养的时候也看不见肋骨好吗?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玌看着他,又有些心痒。 “你今天回去就不要带他了,留他在这和朕叙叙旧。” 向之辰:“……” 朕朕朕,狗脚朕。皇帝也不能强迫哑巴开口说话啊?想睡直说就是了? 他和他除了被季玌睡的那段旧可叙,还有什么是上官崇信不知道的? 他痛心疾首地撂下筷子写:“陛下荒淫无道!” 季玌微笑:“你不吃了?” 向之辰撂下笔拿起筷子。 季玌飞也似的一上午就把三摞折子批完,向之辰又能在系统空间看电影了。 他不禁感叹:“主角攻和主角受真是天作之合啊,这种体力真是很适合睡一起。” 1018递给他一桶爆米花。 “我不想吃原味的,我要焦糖的。” 1018人性化地啧了一声,晃了晃桶,爆米花变成焦糖味的。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血浆片。 “哇塞,我以前在国外看见他们用修草机的时候就在怀疑会不会把头发卷进去。”向之辰兴致勃勃,“你说这种手段拿来害人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陷害人?” “还没想好。我得假定自己要陷害某个具体的人,然后才能进行一系列推导。” 1018瞥他:“杀宁修?” 向之辰转头看他,搓搓手臂。 第36章 “宁修看起来是很难杀的类型。况且我也没恨他恨到这种程度吧?” 1018摇头。 “你说到底是我这具身体体质太弱,还是这个小世界的人人均体质太强?”向之辰托腮,“我觉得有的地方设定有点崩啊。到底是程二哥哥太强,还是季玌身体太弱?” 1018闻言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向之辰道,“像肖四肖八,他们体力也不赖啊。” “向之辰,别逼我电你。”1018皮笑肉不笑,“小世界的一切存在都有其内在目的,归根结底是围绕主角展开的。如果不是你,程肃现在还是主角受手底下的一员得力干将。” 向之辰抓爆米花的手顿住。 1018阴森森道:“我们一般管这种角色叫炮灰攻。” 向之辰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坐在原地张张合合:“啊,这样子的。” 屏幕上的人正被一根掉落的霓虹灯管捅个对穿。 他愣愣道:“弄了半天,我又跟主角受抢男人了?” 他看程肃救他的时候那么果断,还以为他跟主线没啥关系呢。 不会后面发现他误会了什么吧?譬如小时候被人从河里救出来,以为恩人是原主其实是上官崇信? 向之辰也没心情看血浆片了,忧愁道:“你给我找几本万人迷文看吧,视角要主角受的。我觉得我得站在主角受的视角看问题。” 1018冷哼:“你别看多了把自己代入进去。” 向之辰抽抽嘴角:“你没发现吗?事情已经不能变得更糟糕了。” 他找了一本比较有名的嬷嬷文,倒是没代入进主角,代入进主角他爸了。看得直磨牙。 再睁眼,他泡在水池里。 季玌道:“阿辰,给朕擦擦背吧。” “……” 「上来就这么限制级吗?」 「擦背有什么好限制级的。」 「鸳鸳浴诶。」 「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样下去我很容易就又梦里花落知多少了。」 向之辰迈过层层水雾,把浸湿的巾帕贴在季玌身后。 「唉,我也是他们三角恋的一环吗?季玌透我,上官崇信透我,现在好了,程肃也透我。」 「这里面有三分之二都是你自己的功劳吧?」 “唉。” 哑巴不能说话,但是哑巴会叹气。 季玌许久不听他出声,讶异道:“你叹什么气?” 一转过头他就后悔了。向之辰身上白净,被他种了一身的红梅,实在漂亮。 身后人看他有反应,吓得退了半步。 季玌忙哄道:“好了好了,你身子要紧,咱们不弄了。” 要不是今晚还得把向之辰送回去,他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的,非得把人按在榻上弄晕过去不可。 “陪朕用了晚膳,消消食再回去。” 向之辰点头。 上官崇信站在府门外接他的时候,还能闻见他身上的冷香混着宫里胰子的香气。 他没说什么,向之辰自然也不张口。自己提着盏灯笼,摈退下人拉着他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 “阿辰。” 向之辰抬头看他。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回陛下出宫到府里来。” “那时候殿下还小,刚到开蒙的年纪。先帝选了你,选了我,也选了你我的父亲做太子师。” 他瞥向向之辰:“那时候你也没多大。” 向之辰撇嘴。 明明上官崇信也只比他大一岁。 “你从那时候就更喜欢待在陛下身边。我不知是该说你机灵,还是说你献媚。” 他顿了顿,发觉不可能等到向之辰接话,又自嘲地笑笑。 “那日是父亲生辰,陛下是替先帝来祝贺的。分明你父兄也来,你倒跟在陛下后头来了。” “他自然是万众瞩目,你站在墙角,连你兄长在哪都找不见。那时候,倒是想到来拉我的手了。” 他唇角泄出两声闷笑。 “你从小就是这样。在陛下面前求不到的,就要到你兄长面前求一求。你兄长那里也求不到,才会想到还有我这人微言轻的。说好听些是圆滑,说白了,是个势利眼。” “可怎么偏偏……我就放不下你这个小人。” 他长向之辰一岁,长季玌两岁。说是年龄相仿,开蒙却有早晚,审时度势也有区分。 他从小就知道,向之辰那套他学不来。不说家中对他的期望,光是那双漂亮眼睛,往上一抬就无师自通般可怜兮兮地看人,平白惹人怜惜。 季玌自小担着储君的担子,向之辰就会变着法地带他玩。如今看来,骂他一句小狐狸精也不为过。 他当然也想。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玩的?只是他是在三人里年纪最长,真耍起来,吃板子的还是他。 季玌是君长,而他更年长。向之辰夹在中间,他只会选季玌。 看见那件棺木的时候,他不敢说心里有没有一丝酸意。 如果他真和向之辰有一段往事,是不是事情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被向之辰那样看着的人,就不能是他呢? 那日夜里,他掀开棺盖,靠在棺木上。向之辰和他只隔着一块木板,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一碰他暗暗倾心的人。 静坐到天光初亮,他起身盖上棺盖。 那时他对他说: “你该吃够教训了。若今生还有转机,别再选他。” 生不能同衾,死同穴也算慰籍。 季玌只是浅尝所有物被人抢走的滋味就动手杀人。他站在远处看了十余年,却从来没有拥有过。 他想,季玌分明占了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呢? 就把他养在宫里做个禁//脔,喜欢的时候抱在怀里予取予求,不喜欢的时候也可以像往常一样。 只是像往常一样而已。由始至终,向之辰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捏捏向之辰的掌心,摩挲他手指上拉弓的薄茧。 “如今所有都是我已得来的。我不会再放手。” 向之辰抬起头看他。 上官崇信低下头,沉沉地压下来。他贴上他的嘴唇。 「亲嘴为什么不能屏蔽。」 「。」 1018的计算没错,第十日早,向之辰被上官崇信拉起来。 天还没亮,上官崇信的脸色比天色还黑。他沉声道:“陛下通传。” 向之辰拍拍额头打起精神,一蹬腿爬起来穿衣梳洗。 紫宸殿,季玌站在地图之前。 “你们终于来了。自己打开看吧。” 他指指桌案上那封急报。 上官崇信拿起信纸,借着烛光和向之辰同看。 [兴平元年四月初三日 益州太守李方使飞骑报: 叶榆洪灾水淹百里,灾后西南情势骤变。昌平王并朱提王联军八万犯南岭,荆南告急。 谨请圣裁: 望调汉中郡、豫章郡府兵三万驰援,开豫章水路运粮筹饷。 军情危殆,驿马昼夜兼程一千三百里,羽书呈兵部。伏请天子早发天兵,以安边陲!] 上官崇信拧紧眉头:“叶榆?刚发了洪灾,昌平王他们不急着安抚灾民重修工事,反倒在筹兵?” 向之辰哑巴着急。 季玌问:“你要说什么?” 向之辰提笔在纸上狂草:“西南农事空虚,二王若反,定以速为胜,以战养战。” 季玌和上官崇信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 作者有话说:得得的鄙夷:暴怒、殴打(x iforgiveyou(意味深)( 第23章 祸国妖太后9 按节律,洪灾当前,新年刚种下的庄稼只怕刚发出新苗就被冲坏了。 向之辰想得到,他们又何尝想不到。自古以来大大小小的起义多发自大灾之后。 只是这回不是起义,单纯借势造反。 平心而论,叶榆的洪灾不算极大的灾情。洪水退去之后若地方官贤明,熬过一季不算难事。只是这种事情,但凡放在一个平民家中就是灭顶之灾。 上官崇信问:“起兵用了什么借口?” 季玌看向之辰一眼,不情不愿:“清君侧。” 清君侧无非就那几种。 上官崇信问:“佞臣还是妖妃?” 季玌冷笑:“妖后。不光妖后,还是太后。” 向之辰:“……” 他又写:“为何会有洪灾?” 上官崇信眉头微皱:“洪灾成因无非几种。河道淤积,雨量反常,诸如此类。” “此次又是因为什么?” 季玌道:“临近地方的郡官说,今年雨季降水的确提前不少。阿辰是想到什么了?” 上官崇信道:“西南一地临近南海,降水的确要比内陆多上不少。只是清淤护堤之事往年都是如此,为何偏偏今年决堤了?” 向之辰的手指点点羽书。 第37章 上官崇信一怔,会意道:“若要按水系划分,此处最多不过中游。若是因为今年降水反常,为何下游没有受灾?” 季玌点头。 “你们说的朕心中有数。崇信,你在金麟卫中拨人去叶榆看看,今年洪灾究竟是何原因。只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昌朱叛军。” 丁大伴道:“陛下,兵部尚书牛滁求见。” “传。” 牛滁今年五十有七,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本还在第三房小妾的温柔乡里,猛然被从美梦中叫醒,心里只有紧张没有主意。 他颤巍巍道:“臣牛滁参见陛下。” 季玌摆手:“爱卿平身。来的路上可看过军报了?有什么主意?” 牛滁道:“臣窃以为,当以益州为先。自北向南穿过大巴山脉渡汉江、嘉陵江入蜀,蜀地仓廪富足,由蜀地发兵征讨叛军。” 向之辰拿起笔杆戳戳地图上的荆州南部。 牛滁张了张嘴,太后、向大人和上官夫人几个称呼在嘴边滚了一圈,道:“夫人此言差矣。南方水系复杂,若经荆楚之地调兵一路南下,只怕人员粮草损耗过大。” 向之辰惊讶地睁大眼睛,圈圈汉口又圈圈南昌。 牛滁用袖子擦擦汗:“这两个的确都是军事重地不错,只是眼下若要筹谋调兵,只怕得不偿失。” 上官崇信看他一眼,转向季玌:“陛下觉得呢?” “……把这个傻子给朕拖下去砍了!” 向之辰眨巴眨巴眼,往上官崇信身后藏。 上官崇信象征性拦了拦:“陛下,大敌当前。” “那就把他给朕打下死牢,叫兵部侍郎来见朕。” 蜀中易守难攻,极易拥兵自重,故而从本朝建立起就严格把控蜀中的驻军兵力。牛滁把那点人都抓出去了,偌大的天府之地要是内乱,谁守? 季玌一脚把一边的板凳踹倒,烦躁道:“哪个蠢货叫他当兵部尚书的?兵部尚书连领兵都不会!” 说到蠢货,自然是已经在九泉之下的先帝。 说到领兵,他狐疑地看向向之辰。 “阿辰。” 向之辰从上官崇信身后探出脑袋。 “刚才你是想走水路,顺江而下?” 向之辰眨眼。 季玌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抬脚把那个倒在地上的板凳一脚踹到屏风边上。 他都干了什么? 不说其他事干得蠢不蠢,先帝对皇位和江山还是很有占有欲。当年选这两个伴读给他都是有原因的。 上官崇信父亲是左相,向之辰父亲是镇国公,满朝文武府中子弟优中选优,都给他配齐了。 他先前是自断一臂! 他先前到底!在!发什么疯!!! 季玌仰天长叹,转头对殿外怒道:“把左相右相和户部工部的也给朕叫来!几个老头昨天夜里都死了吗?!” 右相家里倒是有好几个纨绔。昨晚上不是清官也在断家务事,二儿子和五儿子又干了一架,吵吵嚷嚷气得他半夜没睡着。 他进了殿中,见除去几个老头,上官崇信也在,就对他点点头:“贤侄。” 一转头发现向之辰也在,还坐在桌边喝甜羹。 没办法,先前好容易养回来一点,几顿不吃真怕又饿坏了。 右相张张嘴,也不知道该喊什么:“侄夫人也在?” 向之辰:“……”挥挥手。 季玌本就在气头上,瞪他一眼。 几个头领都在,上朝倒是取消了。议事结束已是下午,几个老头坐都坐麻了。 向之辰还在旁边旁听,议事也一点也没耽误他吃早膳午膳。 结束之后,左相被季玌留堂。 年纪是他两倍有余的左相道:“陛下还有什么想法?” 季玌道:“朕意欲亲征西南。” 左相沉吟片刻:“臣恐怕不能支持陛下。” 向之辰竖起耳朵警觉。 “陛下将将登基便遇到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心中有怒是自然。只是陛下尚无子嗣,政事繁忙,京中也无合适的人选。不如留在京中坐镇,陛下只管等前线的好消息便是。” 季玌质问:“前线离京中有多远?你是要朕留在京中两眼一抹黑?” 向之辰不禁感叹:「好严重的指控啊。我公爹好惨。」 季玌的指节在桌面轻叩:“不如就请左相坐镇京中,行监国之权?朕是左相的学生,知道老师的品行。除左相之外,朕也不放心旁人。” “陛下,事关国运,切不可意气用事。” 季玌轻笑一声:“这才像是朕熟悉的老师的口吻。” “只是……朕还有别的考量。” 季玌对一旁的上官崇信抬抬下巴:“此次离京,朕会带着崇信。崇信新婚燕尔,恐怕也不方便强要他们分开,顺带把阿辰也带上好了。” 「这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都开始点人头了诶。」 左相往地上一跪:“战场瞬息万变,陛下三思啊!” 季玌把腰上的佩剑摘下扔到一边,这才继续道:“朕意已决。其实崇信也不是非要去,左相与夫人只一个独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然不好。” 左相刚松了一丁点气,又听他说:“就是得把朕的母后带上,要是有个万一,还能学从前那位在哪个坡上砍了他。” 向之辰:「……」 「你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这回真是给左相超级加辈了。老头汗流浃背:“陛下……” “左相的儿子是朕母后的夫君,那左相……” “陛下!您再怎么说这种话臣也不会松口的!” “你松不松口也没用啊。朕就是告诉你朕的想法。” 左相一哽。 季玌诚恳地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老师,朕今早忽然想清了。要说清君侧,朕自己才最应该被清一清。你说朕登基之后都干了什么啊?” “父皇也不是什么都没留给朕,至少他给朕留了你们父子还有阿辰啊。” 上官崇信低头看看向之辰,向之辰是真不知道该说啥了,指着自己:「我啊?」 他认错的速度属实是诡异。左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怕他转头就叫人把他也弄死。 季玌深情道:“老师,国家大事马虎不得。这件事就这样定了。镇国公在时还有几个门生在朝中,不然老师给朕指两个人带兵?” 左相有点磕巴:“陛,陛下……” “朕没有别的意思,这个朕是真不会。” 向之辰:「想不出点子想起来世界上还有别的人类了。这不是个贱人吗?」 1018干咳:「主角攻和主角受加在一起才是完全体,单看哪个都有毛病。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同意你乱搞关系了吧?」 向之辰举手。 季玌嘴角带上笑意:“阿辰有什么话要说?” 向之辰抬头看着上官崇信,上官崇信疑惑:“怎么了?” 他拍拍上官崇信的膝弯。 “……阿辰?” 又拍拍。 上官崇信半信半疑地弯了点,见他不住点头,默默跪下了。 左相:“?” “怎么,你不想让他去?”季玌戏谑,“你会死得比他快点吧?” 向之辰起身拉起季玌的手,在他掌心写:“程肃。” 季玌的脸黑得像锅底。 “你是想朕现在叫人把他逮回来砍了?” 向之辰摇头。 “那你提他做什么!朕先前就是网开一面……” 向之辰写:“他也是父亲的学生。” 季玌沉默。 “金麟卫里学得最好的那个。” 和平的时候,镇国公就是个活的军事全书,哪里需要去哪上课。那时候金麟卫也是听过课的。 向之辰先前听他说过几次,也听出点苗头。同一批次的肖四肖八还在底下结结实实当差,程肃已经混到副指挥使了,能力可见一斑。 况且这人毕竟是炮灰攻,要是太拉垮,会显得和他竞争的主角攻也很拉垮。 季玌冷冷盯着他,道:“你打算叫他戴罪立功?他犯的可是欺君之罪,这也能立功?” 向之辰大逆不道地跑到旁边抽纸写:“土匪反朝廷还能诏安呢。” 季玌:“……” “你不是想趁这个机会跟他找地方野合吧?出了京城朕就拿铁链子把你和崇信拴一起,你别想做红杏出墙的事。” 向之辰无语地张张嘴,又闭上了。 「有没有可能,我跟上官崇信好才是真的红杏出墙呢?」 1018感叹:「真没想到程肃在你心里有这么高的地位。」 「至少跟他是我完全自愿的吧?」 1018叹气。它问:「你叫上官崇信跪在那干什么?」 「我要是跪下,那不是成了我给程肃求恩典了?季玌不得直接杀了他?不跪又不合适,想来想去,还是上官崇信跪最合适。」 第38章 1018:「哈?」 左相痛心地闭上眼睛。 有件事叛军恐怕没搞错:向之辰绝对是妖精!绝对是!他只后悔过去十几年没看出这人的真面目,生生把他最重要的学生和唯一的儿子都推进火坑里了。 上官崇信发愣,怎么也想不出自己跪下和夫人给夫人的外室求情有什么关系。 三日后,御驾自京中开拔。 此次南下有半数以上时间要在船上度过。前线战报一封接一封传来,季玌和上官崇信也没心思乱来了。 向之辰被这种焦虑严肃的氛围感染,常常在船舱沙盘边一坐半日。 「18。」 「嗯?」 也只有1018能跟他聊聊天。 「朱提王又在日他爹的屠城。」 以战养战多数如此。前线的叛军将士既杀红了眼,也需要占据当地百姓的粮食储备。 季玌和上官崇信在隔壁舱房,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不如叫程肃烧了当地粮仓,只留几日粮草。背水一战,兴许好些。” 程肃回到金麟卫后做了特使,实际做的就是敌后间谍的活计。 季玌的声音疲惫:“这事只能做那么一两次,以后万一有个灾啊疫啊,百姓活不活了?” 上官崇信道:“彼时找理由杀大户,开私仓。” 季玌看他一眼。 在某些方面,上官崇信总是比他更激进。怎么说呢,孔圣也是文武双全的九尺大汉。 季玌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狗大户,闻言只能苦笑一声。 夜间,向之辰又和季玌睡一间房。 如今倒不全是为了做某些事。季玌常常抱着他一封封翻看前线的战报,在他手边放上纸笔问他的看法。 有时会同意,有时陷入沉默。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他执笔的手。 第十四日,距前线一百二十里。 季玌和上官崇信正因兵力排布吵得不可开交,丁大伴敲门道:“金麟卫程肃大人求见。” 鸦雀无声。 两人纷纷看向坐在一边的向之辰,一时无言。 上官崇信开口:“不如阿辰……” 季玌皱眉打断他:“传。” 算起来,向之辰有约三个月没见过程肃了。 进门的那个大汉他几乎不认识。皮肤黝黑,没有仔细梳洗过,瘦了一大圈。开口时声音也低:“臣程肃拜见陛下、上官大人。”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向之辰身上。 季玌沉着脸,一挥手叫他起来:“前线战况如何?” “回陛下,叛军沿涟水一线与我部相持两日。昨日巳时前锋已至涟水北岸七里,踵军在北岸架起防线。” 季玌点头:“敌军兵力可探明了?” “对岸为昌平王麾下张寿梁茂二部,精锐一万三千余,另有民兵六万余人。昨夜臣按陛下旨意,兵分两路将衡阳、邵阳城内烧了。衡阳南北两个粮仓均已焚进,邵阳被敌军发现,救火过早,还有约莫三日余粮。” 季玌点头:“做的不错。” 程肃不语,看着向之辰。 “要么等回京领封赏,要么什么都没有。别惦记别人的夫人了。” 向之辰起身,拉拉季玌的衣袖。 “怎么?你也别想。” 向之辰指指程肃。 “你正牌的夫君还在那站着就想红杏出墙?前线战况紧急,别想那么多。” 向之辰拉起季玌的手,在他掌心写:“给他点奖励,说说话而已。” 季玌啧了一声,看程肃定在向之辰身上的目光,又看了眼上官崇信。 上官崇信看着沙盘,没有一点异样。 也是,这人本来就不大在乎。 季玌摆摆手:“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只允你两刻钟时间。” 程肃没等他开口,自己起身拉向之辰走。 季玌看两人出了营帐,走到上官崇信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沙盘上标为衡阳的一点。 “你夫人和别的男人厮混去了。” “这点时间,估计不够他做什么。” 季玌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不够做什么?你觉得他们要做什么?两刻钟怕是够他把阿辰的身子摸个遍了。” 上官崇信波澜不惊道:“既然决定用他,自然就要给他些甜头。” 季玌冷呵:“上官大人真是看得开。” 上官崇信淡声道:“没有陛下看得开。” 向之辰拉他进了自己午休的营帐。 昨日才在此扎营,季玌和上官崇信都越加忙起来。离前线越近,他们便越少过问他的意见。向之辰也乐得自在。 帐门落下,程肃便握住他双腕,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望白,”他嘴唇微动,“好久不见。” 他伸出的手微颤,抚上向之辰的脖颈。 那里戴了一条月白色织金纹项圈,正落在喉结之下,衬得他脖颈更加白皙纤细。 程肃双手绕到他颈后,揭开那项圈。遮蔽之下是一道骇人的长疤。 他的手指贴上去轻轻摩挲。 向之辰看着他,上前半步握住他的手。 伤疤的新肉已经长好,摸起来却还是有些痒。 “望白。” 程肃面色柔和道:“你似乎吃胖了些。” 向之辰握着他的手,主动拉他往自己腰上放。 程肃轻轻圈住,眉眼柔和几分:“腰身还是这样细。看来还是没有好好吃饭。” 向之辰微微一笑,踮起脚凑上他的唇。 程肃后退半步,扶住他:“许久没清理过了。一天天混在北逃的难民堆里,都不知道有没有虫子。” 向之辰只是抬起手摸他的脸。 程肃压下亲吻他的渴望,道:“我如今没有本事带你走。你在他们那里别委屈了自己,有便宜就占。左右都是他们欠你的。” 向之辰点头。 程肃目光温柔,看着他弯起的笑眼,只觉心满意足。 “外头那些传言,你不要听。分明是他们不对,哪有怪罪你的道理。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们白白辱没你的性命。” 话虽如此,他们都知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程肃这些日子见的死人实在是太多了。叛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坑杀的土堆埋成新近隆起的山坡。 难民根本带不出粮食,路上什么都吃。树皮草根,乃至易子而食。 对他们而言,唯一方便易得的食物是同类的尸身。 如此一来,疫病横行不过是时间问题。 程肃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若是运气好,他还有机会带向之辰离开。皇帝和翰林都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在宫闱之中有更好的生活,向之辰一人侍二夫心中自然憋屈。 就算运气不好,此战胜后,至少他能替他去了那个妖后的名头。 向之辰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程肃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渴求,手指轻按他柔软的腮边。 “望白,我真想你。” 向之辰抓住他的手臂,含着笑亲吻他的唇瓣。 这自然不会是浅尝辄止。程肃近乎贪婪地索求他的鼻息,高挺的鼻梁抵上他的颊肉。 “望白……” 向之辰任由他亲吻嘴唇鼻尖,温热的嘴唇在他额间流连,吻了又吻。 “会好的。都会好的。” 他不需要向之辰去为他搏上性命。谁知道这个所谓戴罪立功的机会要他的心肝宝贝用什么代价来换。他只需要向之辰好好的。 哪怕他做了旁人的妻,他看见他那双在黑暗中也闪闪发亮的眼睛也不会少一丝喜悦。 他喃喃道:“等平叛之后我就带你走。我们随便去哪片山林中隐居一生。你男人养家的本事还是废不了的,做个猎户也能把你养得油光水滑。” 向之辰抿唇笑。他在程肃手心写:“你当是养狸奴?” “就是把望白当狸奴养又如何?”程肃低笑,“旁人家的狸奴还要逮耗子,我家的望白只要看我逮耗子就好。” 向之辰把他看了又看,在他掌心写:“万事小心,莫要逞强。我依旧等你。” 要不是时间紧迫,他真想把向之辰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战场上的流矢飞剑不长眼,你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向之辰点头。 程肃又忍不住搂着他撬开朱唇,双手搂紧他,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 向之辰被他箍得有些想咳嗽,张口便是笑音,轻轻咬他下唇。 两人正缠绵着,帐门发出摩擦的轻响。 向之辰慌忙抓紧了他肩上的布料,程肃也不管不顾了,按住他细细吮//吸他的嘴唇。 上官崇信站在那里听见帐中啧啧的水声,右手按在剑柄上,攥得指节发白。 原来看向之辰和旁的男人亲密,他也会感到不适吗? 程肃的手掌沿他的脊沟滑下,听见身后宝剑出鞘的擦响才不情不愿松开向之辰的嘴唇。 第39章 他垂眸看他,重复道:“好好照顾自己。” 小哑巴痴痴地抚上红肿的嘴唇,点头。 程肃转身对上官崇信道:“属下先行一步。” 他掀开帘帐,身影消失在飘摇的帐门之后。 向之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敛下目光。 上官崇信上前两步,目光打量他微微凌乱的衣襟,在上面发现一个发灰的手印。 他不自觉咬牙切齿道:“去换身衣裳。” 向之辰的嘴唇还肿着,薄唇被亲咬成香艳的水红色。他气的头晕又看得眼热。 和他几乎要追出去把登徒子砍死的目光相触,向之辰像被烫了一下,心虚地收回目光。 他和上官崇信坦诚相对过多次,换身衣服也没什么好避讳他的。从衣箱里取出一身相近的,不情不愿地宽衣换上。 上官崇信俯身捡起他掉落在地的项圈。 分明都是一样的,他还比那两人更名正言顺些。为什么向之辰只有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投怀送抱? 他一把抢过他的腰带,给他束上。腰身细软,他在他们的婚房里摸过不知多少次,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恨不得用腰带把他栓住。 他似乎有些懂得季玌了。 往常的麻木都是他刻意忽略,今日一见才知刺眼至极。 向之辰低着头没有看他,和1018感叹道:「还是纸片人好,都被折腾成那样了,亲嘴的时候也比有些立体人香。」 以前他拍一部冲国外奖项的文艺片,少不得拍“动作戏”。导演那时候要他们集体减肥,大家精神状态和胃都不太好。同组的演员甭管男女,拍吻戏的时候闻起来都有点怪怪的。 玉佩组叮叮当当戴到一半,外面忽听一士兵急报: “叛军北渡,与我军前哨交战!” ----------------------- 作者有话说:地图之类我瞎写的,大家不需要考据。硬要找一个原型的话,大概是汉代的行政区划,并不规整。 明天上夹子,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在下[求你了] 第24章 祸国妖太后10 这场战役打了七日,流血漂橹。 叛军的粮草先被耗尽,将领开始命令吃马,最后变成吃死人。 在北岸闻到对岸肉香的时候,叛军终于降了。 几乎同时,向之辰猛然意识到那肉香来源何处,没忍住哇一声吐了。 越过涟水,一条搁浅而死的鱼。它的躯体被生吃了一半,那人最终把它仓皇扔掉。 撕裂的鱼腹里有一根拇指。 七日下来,大军上下皆是筋疲力尽。 季玌连着几夜几乎没合过眼,几乎虚脱地叹了口气。好容易到了休息的时间,他却熬过了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丁大伴给他递上一碗参茶,劝道:“陛下无论如何也小憩一阵吧。大军不多时便要开拔,千万不要熬伤了根骨。” 他摇摇头,在原地静坐几息,端着那碗参茶一边喝一边出了营帐。 这是场惨败。双方兵力相当,他们只是靠更好的军备略胜一筹。 他轻手轻脚掀开上官崇信的帘帐。 上官崇信警觉地睁开眼睛,见是他,眼中染上轻微的不悦。他指指睡梦中紧皱眉头的向之辰。 季玌伸手抚平向之辰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心,把茶碗递给他。上官崇信看了眼碗底沉的两片参,仰头喝净了,把参片哺进向之辰口中。 三人在京中长大,战争不过是幼时师长口中的形容。直到半月之前,季玌见过最可怕的场面还是镇国公装在匣子里那颗从北疆带回,开始腐烂的头颅。 如今腐尸已成日常。后方每日都要埋葬难以计数的死尸,什么达官显贵在这里都要把恐怖的尸臭当作平常。 季玌示意上官崇信往里去,自己把向之辰挪到中间,在榻边和衣躺下。 “崇信。” 上官崇信应声。 “这里真是……人间地狱。左相说得对,兴许朕不该来。” 上官崇信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季玌不恼,反倒也笑:“只是朕的确不后悔。非但不后悔,朕还有些别的愿望。此战后五年内休养生息,举国之力拿下北疆如何?” 上官崇信没有回答。 “你也哑巴了?” “臣以为,不如何。”上官崇信看着向之辰的睡脸,“陛下的意思臣清楚,只是如要平定北疆,付出的人力物力都不是今日可比的。况且,阿辰唯一的兄长也在北疆。此战,向之恒不可避。” 季玌叹气,把向之辰往自己这边拢拢,闭眼睡了。 大军一直打到朱提。 程肃第二次站在三人面前,这次汇报的是事件的起因。 “叶榆去年中秋后修坝。县郡州层层贪污,垮了。” 葬送了数以万计军民的叛乱,归根结底只是如此。 何其荒谬,何其残忍。 季玌沉沉呼出一口气。 “这最后一战,朕想亲自上。” 上官崇信拱手道:“陛下三思。昌平王已死,朱提王退据城内,只怕临死反扑。” 季玌抚上腰间宝剑,微微摇头。 “朕只觉这一日来得太慢太晚了。朱提王苟延残喘也好,负隅顽抗也罢,朕总要亲自领军攻入城中才算给天下一个交代。” 上官崇信颔首:“那臣与陛下同去。” 季玌意外地挑眉,看向他身后的向之辰。 郡官还在垂死挣扎。正是战时,还有本事上供荔枝。 殊不知季玌看见这筐鲜荔枝直接气得笑了出来,叫金麟卫去郡所拿他人头去了。 荔枝最难保存,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他干脆赏给了向之辰。这人现在满手荔枝的汁水,嘴里咕叽咕叽正吃着呢。 季玌满意地想,这回程肃自己见过,总不得瞎说他们虐待向之辰了。 向之辰拢拢快掉到地上的荔枝壳,举手。 “怎么?” 向之辰指自己。 “你还想去?那是战场,你当是过家家?” 向之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虽然体弱,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原主的骑射向来很好,就是兜风回来可能会发场热。 上官崇信道:“臣倒是想为阿辰求一个恩典。” 季玌挑眉:“你又有什么见解?” 上官崇信道:“既然他们当初起兵的借口是阿辰,朱提王的项上人头,也该阿辰来拿。” 此言一出,季玌和程肃都看着他。 程肃直言道:“你疯了?” 上官崇信看他一眼,道:“并非。朱提被围两日,城中自然只在消耗余粮。攻城战定在三日之后,可先行佯攻两次消耗敌军士气。陛下先前否决了我在山中水源中投毒的想法,不然还能更快。” 程肃目眦欲裂,两眼空白地看着他。 “城中百姓是犯了什么罪,既要被叛军统治还要被你们在水里下毒?” 上官崇信睨他:“所以陛下否了。” 程肃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月牙状的凹陷。 上官崇信……世人皆称赞他的教养他的品貌,没人想到他是如此一个毒夫。 向之辰跟着他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季玌看他一眼,道:“反攻过来,一路上百姓都被搜刮干净了。朱提城内自然还有不少余量。只是累日围城对后备要求太高。这次光是反推就花了两月有余,开国库安抚灾民种种压力过大,左相和户部都在催。” 朱提是叛军大本营,自然严防死守。他们在半月前派进去的探子纷纷没了消息,这几日想必城内不太平。 程肃沉默半晌,道:“臣愿戴罪立功,充当先登死士。” 脚下地面微微震动,新一日的投石又开始了。 向之辰一点也不在乎这几个男人怎么扯头花,刚才1018问: 「你打算怎么让上官崇信身受重伤?捅他一刀?」 向之辰:「……」 哎呀,一不小心忘记啦0v0 他用帕子擦擦手,提笔写了两句,走到季玌身侧拉拉他的衣袖。 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季玌垂眼问:“你要干什么?小解让小糕子领你去。” 向之辰把信纸递到他眼前。 季玌草草扫过,劈手夺下。 “向之辰你脑子有病?” 向之辰戳戳脑袋,摇头。戳戳喉咙,点头点头。 季玌:“……” 他又道:“你给人捅了都不会叫!” 轮到向之辰:“……” 大哥你说话之前能不能看看场合?这一屋子三个大汉哪个没捅过我? 上官崇信上前两步:“阿辰写了什么?” 季玌把掌心的纸张捏成一团,又嫌不够周全,顺手扔到一边。 程肃默默把纸团捡起来揣在怀里,暗骂一声。 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出了营帐打开一看,顿时后悔了。 向之辰写的是:“崇信所言甚是。” 第40章 是什么是!小傻子什么都不懂就是是是。 憋了一肚子火气,他转头正要去点兵,身后传来一阵略显虚弱的脚步声。 向之辰小跑过来拉拉他的手臂。 他压着火气问:“望白?怎么了?” 向之辰手里拿了一根蘸了墨的笔,伸手找他讨要那张信纸。 程肃半信半疑地递给他,看见他写: “陛下同意了。” 程肃脸黑得像焦炭,又见他写:“上官看着我,彼时杀他,我们离开。” 程肃瞳孔骤缩。 “你是说……?” 向之辰面色平静:“他对我毫无戒心,我会动手。失败再寻机会。” 程肃将信将疑地点头。 向之辰的打算并不是异想天开。男人全心全意对自己枕边人的时候当然是什么都敢信,他自己就是这样。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太过危险,可他太想带向之辰离开了。 那日他眼看着向之辰血流如注,只觉心肝都随他的血一并冷了。向之辰躺在那里,双眼因失血虚弱无神地看向他。 他在死牢里待了许久。 暗室无窗,老鼠窸窸窣窣爬过。周围的人早已习惯了阴暗的环境,癫狂地喃喃低语。 他想着向之辰,想他在月下抬头看他,眸子里倒映出的月光。 不知今夕何夕。 他们把他推出囚室。原以为是要去菜市口问斩,最后却只是断了几根经脉。他甚至还能自理。 行刑后,季玌来看他,隔着一层玄黑的牢门。他和季玌对视。 季玌盯着他看得太久了。本以为这人只是来看他的笑话,却听见一句似是嘲讽的话: “你这样的人,还是该摆正自己的地位。” “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命,朕只会将你凌迟处死。你连向之辰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经脉寸断的疼痛折磨得他浑身痉挛,脑中却只剩下一个想法: 望白陷入如此境地,竟还愿意为他求情吗? 他下定决心,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机会,他就要带向之辰离开京城这个吃人的地方。 向之辰为了他可以不要命,他自然也不会辜负他。 向之辰转身离去。程肃握紧手中的纸页,走到无人处默默将它吞咽下去。 吃过午饭,向之辰躺在行军床上越想越满意。 「嘻嘻老公你说我这个点子是不是很好?既能完成咱们的任务,又能结结实实捅王八蛋一刀。我早就看上官崇信明明很在乎又装无所谓的样子不顺眼了。」 1018心虚道:「明明季玌惹你惹得更狠吧……」 「但是上官崇信捅起来比较顺手啊!季玌就等有机会吧。」 「你心真大。」它转念想想,「那也好。毕竟季玌没有重伤指标,万一真的把他弄死,小世界就崩溃了。」 向之辰满意:「唉,我真是个天才。几头都在骗。」 1018呵呵:「是啊是啊。我不说,谁知道你是在给自己找补?你想捅上官崇信随时可以捅啊,他们甚至给你佩剑防身诶。」 向之辰对手指:「可是我还想多过两天有仆人任劳任怨伺候我的日子。」 仆人上官崇信正任劳任怨地站在衣箱旁叠他的衣裳。 向之辰噔噔噔跑过去,拉起上官崇信的手。 “怎么了?” 向之辰在他手心写:“讨厌你。” 上官崇信毫无波澜地应了一声,仿佛他不识字。 「看吧,我捅他是不是很正常?我这么讨厌他。」 叠完衣裳,上官崇信翻过桌上的药盒,状若惊讶。 “哎呀,给阿辰拓身用的脂膏怎么用完了?” 向之辰神情骤然凝重。 不至于吧?这还能用完的?他看上官崇信出发前带了一大兜啊! 正常情况就够他受了,无油生抽不得痛死? 上官崇信嘴上惊讶,面上还是古井无波的死样子。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向之辰。 “那今日就委屈阿辰承受了。” 向之辰默默往榻里缩。 「今日,他们明日就攻城?」 1018嘲笑:「没准今晚他就“哎呀,这里怎么还有一大兜?午间真是委屈阿辰了,我们再来做一做不难受的吧”。」 向之辰眼泪汪汪,跑过去写:“最喜欢夫君。” 往下一瞟,袋子里堆叠的小罐里不是脂膏是什么。 向之辰看他毫无波澜,双臂环住他的腰可怜地晃了晃。 上官崇信这才满意:“阿辰最乖了。夫君定不会让阿辰疼的。” 话虽如此,晚间季玌看见向之辰的时候,他佝着背,委屈巴巴地跟在上官崇信后面被他牵着走。 季玌羡慕,把向之辰搂进怀里捏他的腰:“你怎么教训他了?这么乖。腰挺直些。” 上官崇信笑吟吟问:“阿辰自己告诉陛下,夫君是怎么教导阿辰的?” 「两个变态!」向之辰汪汪大哭,「18你别开疼痛屏蔽了,去掉疼之后只有奇怪的感觉了……」 「开了你说痒,不开你哭疼。真难伺候。」 攻城日还是到了。 向之辰难得穿了一身戎服,目光里沾了些好奇。 攻城虽是总攻,入城却有先后。这一次他和上官崇信随大军入城,留守后方的反而是季玌。 理由还是和当初开拔前一样:新帝登基尚无皇嗣,唯恐出了意外。 季玌也不是非得去,他自己待在这里就是给将士们增长士气了。 大地震颤,土石飞溅。时不时有前线军士回来禀报。 “登城受阻!” “城楼已破!” 终于听见那句“城门大开!”,上官崇信立即起身,拉起向之辰。 “待会入城,你一定要跟紧我。” 向之辰认真点头,放在腰间佩剑上的手紧了紧。 所过之处战火纷乱。 1018模糊了路边的残肢断臂,向之辰视野里只有血糊糊的团块。但从颜色和大致形状来看,不难分辨是人的某些部位。 铁锈味,尸体的腥臭,火焰焚烧过房屋的焦气。 他纵马跟在上官崇信身后,看着前方穿着盔甲的背影。 朱提的宫府外混乱一片。 侍从慌忙出逃,不出几步又被斩于府门外,绫罗珠宝泼洒一地。 金黄珠白在马蹄来往间泼上血色,上官崇信注目片刻,皱起眉头。 程肃正等在正门,回禀道:“朱提王并未出逃,还在府中。按先前打探的消息,府兵已斩杀殆尽。” 上官崇信瞥他一眼,点头。 他拉起向之辰的手。 朱提王并不难找。他端坐在正殿之中,身侧倒着一具衣冠不整的美艳尸首。 那双混浊的眼扫过他们二人,诧异笑道:“那位陛下竟然不敢亲自来吗?本王也算穷途末路,竟还吓得这小儿惊惧至此!” 上官崇信道:“我乃金麟卫指挥使上官崇信。区区叛贼穷途末路,不必脏了陛下的手。” 朱提王狂笑,张开双臂。 “金麟卫?当年父皇在时,金麟卫是何等风光!如今竟也落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手里!” 他解了腰间染血的佩剑,扬手扔到三尺之外,高呼道:“来吧!且取了本王性命!我倒要看看何时改朝换……!” 话音未落,向之辰抬手割开他的喉管,鲜血溅满掌心。 他只眨了眨眼,粘稠的血滴顺着他的眼睫滑落下来。 朱提王还在发癫的时候,他早就绕到殿后。细看他身旁那椅子上,虬结盘绕的竟然是龙。 区区一条地头蛇。 上官崇信颇为意外。他上前几步,砍了朱提王的头颅,抬眸对向之辰微微笑道: “或许还是阿辰更适合做金麟卫指挥使。谁教你暗杀的?” 向之辰看着他。 上官崇信有些不解,正打开手边的匣子,一根匕首直直插进他心口。 上官崇信愣住。 鲜血从口鼻涌出,滴落在朱提王的尸身上,和他喉间刚涌出的鲜血混在一处。 上官崇信嘴角涌出泡沫,他清楚地意识到刚才那一刀,向之辰擦伤了他的内脏。 他张口想要质问,却看见向之辰的手指滑过他脖颈上的那条项圈。 衬得他像只漂亮矜贵的狸奴。 他们把他当做狸奴饲养。一只狸奴伤人,自然不足为奇。 …… 「你差点一刀把他捅死。」1018说。 「我当然知道?不照着捅死去,怎么算重伤?」 向之辰缩在季玌怀里,眼皮微微震颤。季玌的手掌贴在他后心,一下一下轻拍。 “阿辰不怕,这不是阿辰的错。” 他接过丁大伴递来的温热巾帕,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渍,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 朱提王的头颅已被系在城楼上,迎风微微晃荡。 医官从帐中奔出,在季玌面前跪下,颤巍巍道:“上官大人的血确是止住了,只是返京一路颠簸,只怕挨不到京中。” 第41章 季玌撑着下巴:“那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 向之辰抬头看他。 季玌捏他的脸:“你就别想了。你身子比他差多了,这南蛮之地,还不知道你和他谁先倒大霉。不如就……”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程肃身上。 “不如朕给程卿官复原职,与上官爱卿一同主理益交一带赈灾平乱之事。你们两个也有个伴。阿辰觉得呢?” 「……这两个人搭的是什么伴?」 1018冷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被当面ntr的伴。」 他见向之辰垂眸不语,又把他往怀里拢拢。 “既然阿辰也没有意见,那先如此。程肃登城有功,封车骑将军,回京立府。” 向之辰抬头看着他。 “朕知道,朕当然不会亏待了阿辰。” 季玌笑眯眯:“阿辰随朕回京。金麟卫两个头领都留在这里,群龙无首。阿辰从前就有经验,回京再接手金麟卫,不算困难吧?” 向之辰颔首。 回京路上就没有来时那么匆忙了。天子御驾在路上两旬,终于回到京城。 向之辰下辇站在紫宸殿前,叉腰深深呼了一口气。 「本宫又回到了忠实的宫城!」 季玌牵起他的手:“阿辰这些日子要批阅金麟卫的文书,怕是没时间回府歇息了,就先待在紫宸殿吧。” 向之辰:“……” 话说得真好听,无非是趁两个情敌都不在,赶紧多睡几觉。 向之辰又躺上了他忠诚的偏殿的床。 左相听闻上官崇信的伤情,神情凝重。他汇报了京中这些日子的动向,逃也似的走了。 忽略了向之辰伸着的手。 「公爹就这么扔下我走了呜呜……」 1018冷笑:「傻子都能看出来季玌把你嫁给他儿子是为了什么。左相早就知道这事,季玌又是个说一不二的,现如今谁敢触他的霉头?」 晚间向之辰沐浴的时候,季玌果然推门而入。 他脚步急促,又在屏风前停下。隔着一扇屏风道:“阿辰,待会你洗完出来到主殿来。” 向之辰早已见怪不怪了。 两人现在这种关系,季玌找他还能有什么事? 快入夏了。向之辰披了一件外袍,发梢还带着潮湿,推门而入。 季玌连忙站起来,见他只松松挽了头发,目光竟然有些诧异。 更诧异的向之辰:“?” 季玌干咳一声:“朕只是叫你来议事。” 向之辰:“???” 季玌叫他来议事?不是叫他来侍寝? 被向之辰这样看着,季玌莫名心虚,补充:“如果阿辰愿意侍寝,那自然最好了。” 向之辰:“……”他没有季玌想的那么愿意。 说是议事,季玌还真就拿出两份折子摆在桌面上开始说。越听向之辰越觉得奇怪,一边在纸上写字敷衍季玌一边问1018:「我怎么觉得我今天的角色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我总觉得这是上官崇信的活来着?」 1018闻言冷笑:「那可不是么。你把上官崇信捅了,他的工作不由你代劳还能由谁代劳?」 向之辰为难。 「这不是显得我越俎代庖?主角攻和主角受平常当工作伙伴干得好好的,主角受回来的时候发现大政纲领全被我改了,那岂不是……」 1018皮笑肉不笑:「也只有我的好宿主会记得上官崇信是主角受。」 「我为什么不记得?程肃和上官崇信在西南总能擦出些火花吧?不要把情况想得这么严峻好不?」 1018不理他。 这俩人不走火把对方毙了就不错了。 “……阿辰,你觉得刚才我说的两种法子,你更偏向哪种?” 季玌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向之辰这才发现他长了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 向之辰细细琢磨,在纸上写:“臣以为……” 他自己是不敢怎么着的。他念的是表演,又不是政治。无非是1018怎么说他就怎么写。 季玌看着他,颇为欣慰:“阿辰还愿意在朕麾下出谋划策就好。” 向之辰看着他,也微微一笑。 笑着笑着就被屏蔽了。 往系统空间小沙发上一倒,向之辰虚弱地哼哼。 系统空间的架构有些过于仿真了,他甚至还能闻到上次洗完头倒在这里之后留下的洗发水的香味。 1018给他端了一杯水:“主角攻又要把你当作文臣用了。” 向之辰叹气道:“他把我害得那么惨,就不怕我背刺他吗?就好比故意在谋划里加点料,官员升迁之类的加上点老虎苍蝇。害不死他,倒是可以烦死他。” “难道你还能做得多明显?” 1018平静道:“他敢把程肃留在西南,就说明他对他,对你,都很放心。在他眼里,拿捏了你就是拿捏了程肃,拿捏了程肃也是拿捏了你。新帝登基,手底下缺人。” “是啊。”向之辰怔怔道,“只要我还得走人设,就不能轻易把程肃扔掉。可他突然这么怀柔,真有点恶心。” 夜间,季玌把清理过的向之辰放回榻上。 按宫里的规矩,妃嫔侍寝之后都要送回自己宫里去的,只有皇后有在龙床上留宿的殊荣。 他看着向之辰略显红肿的唇,手指轻轻覆在结痂的位置。 又没控制住,把他咬伤了。 扪心自问,他是很乐意在向之辰身上留些印记的。如果不弄得狠一些,总怕这个心大的家伙会把他忘了。 只是向之辰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呢? 下属?继母?情人?臣妻?逆贼? 他的手指滑过向之辰的脸颊,拉起他莹润的指节,在上面咬了一口。 留下一圈牙印。 至少他怀里的人现在仍旧是鲜活的。 向之辰“头七”那天,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没有恶鬼索命,只有向之辰。初见时小小的向之辰,曾经和他嬉笑的少年向之辰,那日和他欢好的青年向之辰。 他知道向之辰死了,或者说,彼时的他还以为向之辰死了。他看着他们,心如擂鼓,僵持了许久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年纪最小的那个先开口,叫他阿玌,问他: “他们说你会杀了我。阿玌,为什么?” 年纪中等的那个,他最熟悉。只是在他印象中,那样一张面庞总该是笑着的。就算先前有些忧色,看见他也该笑了。 他动了动嘴唇,眸中蒙上一层水雾,抿唇问:“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他记得最清的那一个,凤冠霞帔,抬手把头上的凤钗扯下来丢在地上。 他看着季玌,只是笑。唇角流出闷闷的笑音,自己捂住了嘴。 从指缝间流出来的不光是抑制不住的惨笑,还有夺眶而出的泪水。 “陛下。”他说,“臣无能。陛下真是害得臣好苦啊。” 季玌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像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对他做过什么一样。 向之辰嫁给先帝是他默许的,成亲当日是他强要了他,后来又因为那点子虚乌有的占有欲要人杀了他。 向之辰分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将错就错要他给先帝殉葬? 哪怕在他自己百年之后把向之辰迁进他自己的皇陵呢? 他都没有。他把向之辰的尸身当作战利品送给他的情敌。 疯子。 那事到如今,向之辰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 ----------------------- 作者有话说:走过路过的大人看看专栏接档文[求你了] 《帘外雨潺潺》 文案: 【架空仙侠abo设定,alpha-乾元,beta-中庸,omega-坤泽】 谢桐x林望秋 1v1,伪ntr 忠犬年下缺爱徒弟攻x迟钝清冷美人师尊受 林望秋近日有个烦心事。 长徒谢桐长到娶妻生子的年纪,忽然得了怪病,想来是源自那不可言说的生父。只是从小看着这个徒弟长大,有病不能不医,翻遍典籍只得出一个解法—— 取亲缘血脉作引列阵。 徒儿生父的行踪已不可考,病情却愈演愈烈。 坑害别家坤泽实在不是人事,少年时早已平步青云、睥睨天下的林仙师犹豫着,终于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久被疏忽的性别上。 一朝事成,等来的并非好转,而是爱徒更加毫无顾忌的磋磨和报复。 他说师尊,我宁愿你由始至终都对我不管不顾。 他还说,求你别丢下我。 帘外雨潺潺,一如当年;物是人非,方知身是梦中客。 第25章 祸国妖太后11 三个月后,上官崇信和程肃回京了。 季玌这几个月正常得简直不正常。他时常把向之辰抱在膝上,向之辰翻某本书,他批奏折。 向之辰总觉得他把自己当作一个温热的抱枕,肩膀常常被他靠得僵硬,也不好开口叫他松开。 第42章 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过到那两人回京的那天。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上官崇信和程肃述职的时候季玌把他安放在屏风后头。 程肃进了殿门便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言不发地转向季玌。 “叩见陛下。” 季玌摆摆手让他们起身。向之辰在屏风后把右手的使用权让渡给1018,竖起耳朵听着。 “……总之,益交两州交界处基本清理干净了。人员升迁基本结束,陛下也可放心了。” 季玌颔首,问:“程卿觉得呢?” 程肃道:“先前的公事,上官大人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季玌应了一声:“程卿的府邸也修缮完成了,离上官府不远。两位爱卿日后回府顺路。” 上官崇信不语。 程肃扯扯嘴角:“多谢陛下恩典。” 季玌满意道:“那你们跪安吧。路途遥远,两位爱卿定是累了。” 两人都没动。 上官崇信先开口:“陛下,在城外时,臣听闻拙荆已有足足三月未回府了。” 季玌似乎闻所未闻,讶异道:“是吗?那崇信要回去好好找找了。” 程肃没忍住笑出了声。 季玌又诧异道:“程卿在笑什么?朕听闻尊夫人也很久没回过家了。” 程肃不笑了,目光阴沉地盯着脚下。 季玌笑道:“不过找不到也不必太过担心。你们只需要知道尊夫人最近吃得好睡得香就是了。” 他把向之辰养出了一圈软软肉。每次看见他戳着开始积累脂肪的腿根小腹发愁,他就忍不住想扑上去…… 咳,扯远了。 上官崇信和程肃站在堂下:“……” 屏风后向之辰的表情管理都失效了。 你们三个的夫人,是同一个人? 上官崇信沉默片刻,道:“臣还有要事,要找拙荆好好问一问。” 季玌微笑看他,道:“爱卿有话不妨告诉朕,让朕转告呢?” 程肃:“……” 刚刚装作不知道向之辰在哪里的那个人是谁? 上官崇信平静道:“臣那日并非为朱提王麾下所伤,而是被拙荆所刺。” 季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转头看向屏风之后,屏风后的人慌忙之下打翻了手边的茶碗。 瓷碗坠地的脆响崩落在几人耳边,程肃冷漠地抬眼看向上官崇信。 程肃道:“上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崇信淡淡开口:“不过实话实说。” 他转头看向屏风,道:“我只是不明白。阿辰在金麟卫耳濡目染多年,杀朱提王不过手起刀落,分明是很擅长杀人的。为什么我没死成?” 季玌沉着脸起身,几步走到屏风之后。 向之辰见他伸手,下意识缩了一下,慢慢抬头看向他。 季玌咬住舌尖,俯身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 向之辰垂眸不答。 季玌磨了磨后槽牙:“那就是承认了?” 向之辰点头。 他深深看他一眼,转头扬声问上官崇信:“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也捅他一刀,以牙还牙?” 上官崇信道:“臣只想知道,夫人究竟为何选择先对臣下手。臣与夫人不说举案齐眉,至少并无龃龉。如果要刺杀,不该先杀陛下吗?” 向之辰:“……” 季玌原本面色还算正常,闻言脸一下黑了。 向之辰:“?” 不是哥们?你在干什么?想杀我就杀咯,为什么要说我没杀季玌的事? 任务也没规定我要杀季玌啊? 他又看向季玌,骤然被皇帝黑压压的目光烫了一下。 季玌道:“解释解释吧——为什么杀他,不杀朕?” 向之辰:“?”这是重点?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之前不是还没问题,怎么上官崇信一回来就降智了? 到底是他之前有毛病,还是现在脑子出问题了?大哥你ooc了吧? 向之辰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他放下了笔。 1018幸灾乐祸:「情敌面前的男人果然都是傻子。」 向之辰呵呵:「那真是谢谢你给我“答疑解惑”了。」 向之辰垂眸,执笔在纸上写: “陛下是臣君。臣做不出有害陛下的事。” 季玌脸色强对流转阴,咂摸一会,又问:“上官崇信是你夫君,夫君就不是君?” 向之辰满脸疑惑。 “陛下不也是夫君吗?既是夫君也是天下的父君。无非一个仪式。” 如果天子也算天,这片天真是阴转晴晴晴晴晴。 晴完了,又多云了。 季玌忽然想起什么。 “那要是这么说,这紫宸殿里到底有你几个夫君?” 程肃终于放下那事不关己的做派,竖起耳朵。 向之辰默默竖起三根手指。 季玌又表演黑脸,转身要走,被向之辰揪住衣袖。 他指了指纸上的“父君”,双眼弯起,只伸出一根手指。 季玌面色稍霁。大手覆在向之辰脑后,顺着发丝轻轻地抚摸。 这些日子向之辰在他身边,平日里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抱在怀里腻着,过了几个月竟然还没脱敏。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病急乱投医了。 季玌咬牙沉思片刻,道:“那今日你就跟程卿回去吧。” 向之辰:“?” 哥们有绿帽癖啊? 站在外头忽然天上掉馅饼的程肃:“???” 见向之辰睁大一双眸子眼里都多了光点,季玌酸得恨不得在他颊上咬一口。 能和程肃回家就这么开心?! 他咬牙切齿道: “以后就……程卿一天朕一天,崇信一天朕一天,然后给你歇一天。暂时如此。只是,如有公务,还需进宫处理。” 向之辰愣愣地看着他。良久,点头。 季玌知道,这就是愿意了。 “陛下。”上官崇信开口,“臣还有事要问他。” 季玌语气莫名轻快:“噢,这只是因为他讨厌你,但是又不好意思真的把你弄死。爱卿可明白了?” 向之辰:“?” 1018琢磨:「他说的还真挺对。难道这主角攻不是若智,是大智若愚?」 向之辰只觉得无助:「不,他就是若智。程二哥不算,你猜这样安排,我会不会提前被这两个男的用另一种方法雄竞然后弄死?」 程肃如愿领向之辰回了新家。 他们和上官崇信的确顺路。等向之辰处理完公务,两人还站在门口等着。 天上的黑云压得极低,向之辰还没跨出紫宸殿的宫门,大雨哗一声打下来了。 上官崇信回头看他。 “既然顺路,不妨二位与我一同走一段吧。” 向之辰趴在程肃背上撑伞,上官崇信自己撑着一把,三人默默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雨滴拍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微风裹挟着水汽滑过面颊,沾湿行人衣角。 上官崇信道:“今日下雨,天黑得比平日里早。” 程肃没有答他。 上官崇信转头,目光落在向之辰身上。 程肃把他背得很稳,丝毫看不出先前受过重伤的痕迹。雨水随风飘散,还是沾湿了他的袍角。 上官崇信道:“那日,你们二人是商量着要离开吗?” 程肃并无波澜,反问他:“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难猜到。当时殿中只我和阿辰两人并两具死尸。” 朱红的宫墙被雨水浸染,晕出大片血渍般的水迹。 上官崇信缓声道: “我是从你主动向陛下提出充当登城先锋开始,觉察出不对的。你在陛下手下做事,由始至终都只为了阿辰的性命。陛下拿你的性命要挟他,也拿他的性命要挟你。”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向陛下投诚的必要吗?” 他瞥程肃肩上的向之辰一眼,道:“无论如何,陛下和我都会保住他的性命。我们与他一同长大,比你更希望他好好活着。” 程肃嗤笑一声。 “你说的希望他好好活着,是指你前脚上了道折子,后脚他就要了他的命?” 上官崇信的脚步停住。 他阴鸷地盯着程肃,半晌。 “你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肃忍不住大笑出声,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 他背上的向之辰被震得发颤,搂着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 程肃把他往上颠了颠,道:“上官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被撤职前,是金麟卫副指挥使,位同禁军副统领。你像条狗一般被陛下叱骂那日正是我当值。你猜,我这个御前暗卫要离多近?” 他又笑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唇角的笑意,摇摇头,道:“不管怎样,望白喜欢我。你才是那个更没有本事把我比下去的人。” 第43章 向之辰拍拍他的后背。 程肃收起放肆的笑,无奈道:“陛下是陛下,他确实捏住了望白的命,他把我的命也一并捏在手里了。只是你……” “从前在金麟卫时,我就不大能看得起你。不光是为了彼时你和望白的派系之斗,也是因为你这个人。” “上官崇信,你想要什么的时候,怎么从来都不会直接张口说呢?越是重要的事,越是做不出什么好决定。不过,我还真是要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和望白的今天。” 上官崇信闭了闭眼,雨水串成的雨滴顺着伞脊落下,在他面前连成晶莹的一束。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 程肃明面的官位要比上官崇信还要大上一品,他和向之辰在前面的那架马车里。 他垂眸看向向之辰被零碎雨珠打湿的鞋面,叹了口气。 “你幼时有一次,也是这样的雨天。” 向之辰看着他。 程肃脱了他的鞋袜,把他发凉的双脚捂进怀里。 「我可没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过他和程肃的事。」 从他见到程肃的第一面就觉得奇怪了。 季玌摄政前后不过五年,得到足够把身边亲信放上金麟卫指挥使这样重要位置的权柄,想来最多不过两三年。 为什么程肃这样年近而立的金麟卫老人会对他这么亲近? 1018说:「你的角色,乃至程肃的角色,在原剧情中都不是重点。按照原剧情走向,你们有交集的时间太少了,写出来反而偏题。」 「那我就听听,这是怎么偏题的?」 程肃缓缓开口:“那时候恩师离开不过半年。你兄长回京之后又拖家带口留守北疆,京中只留了你一个。” “那日下了雨,陛下并未留你,只是叫人送你回去。” 向之辰歪了歪头,指指他。 “嗯,是我。” “树倒猢狲散,彼时镇国公府也算得上门可罗雀了。我从那时就在想,如果有一日陛下厌弃你,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程肃看着他,粗糙的指腹摩挲他光洁的脚背。温暖干燥的掌心持续地转递恰到好处的热度,向之辰往他身边蹭了蹭,伸开手。 程肃把他抱住。 “我本就准备好要报答你父亲的知遇之恩。后来发生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是意料之外。” 他贴近向之辰颊侧,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串亲吻。喟叹般道: “我从未想过,我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得到你的真心。” 系统空间里。 1018讥讽道:“什么心情?” 向之辰托着下巴看向他。 “要说一点波澜都没有,未免也太绝情了。可我只是来做任务的。” 和快穿者谈真心,未免有些好笑。 平心而论,他不该对程肃有别的心思。一来二去无非是心血来潮,被人设驱赶至此,弄到最后变成今日的结果。 1018问:“你很喜欢他这种类型?” 向之辰呵呵一笑:“谈不上。人么,很难逃过吊桥效应的。程肃这么喜欢我,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当初我在季玌面前撞剑。” 一个把脑袋抵在剑锋上的死士,怎么能拒绝一个人决意为他而死呢。 向之辰垂眼道:“我有跟你提过我金主吗?” “喜欢你妈的那个?” “嗯哼。” 向之辰深沉叹道:“那年我才十八岁。” 1018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向之辰抬眼对上1018的目光,笑:“你也可以理解成某种雏鸟情节吧。他给我资源,找人给我打理生活起居,拿我当儿子养。” 1018坐直了身体,问:“他图你妈?” “我妈早就是死人了。她给我留下的,无非是一栋房子,一部分遗产,还有这张和她肖似的脸。” 1018静静坐在原地,等他说下去,他却闭口不言。 向之辰扯扯嘴角:“抱歉啊,对着这张宁修的脸,我实在是没法开口。没人会喜欢自揭伤疤的吧?” 1018沉吟片刻,道:“这或许会有利于我们之后的合作。” 向之辰笑了一声,随手把一边的空调被丢到他脸上。 “想听?那就把脸罩住。” 这是个非常俗套的故事。 两个孩子在同家医院出生,抱错了。没有阴谋诡计,只是机缘巧合。 对向之辰的意识而言,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十月十八日。他和宁修诞生在同一家医院。不过,他应该叫宁修,宁修才应该叫向之辰。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误会解开得很早。 两家家境都算不错,向之辰的生母是个女演员。向之辰作为童星接的第一部戏就是演她的儿子。 那时候他四岁,不太明白那个漂亮阿姨看着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她蹲下来拉住他的手问: “你喜不喜欢妈妈呀?” 向之辰呆呆的。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自己妈妈的?他实话实说。 阿姨摸摸他的头,起身压低声音继续和他的养母交谈。 他压根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事。哪个小孩会平白无故怀疑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小孩? 何况他的养父母对他真的不错,在他人生的前十六年,也只在出生的医院里和他异父异母的兄弟打过照面。 直到他和宁修十六岁那年,他的亲生父母车祸身亡。 “然后他们就把宁修接回家了。” 向之辰从冰箱里铲出几块冰塞进高脚杯,给自己开了一瓶香槟。 1018问:“你恨他们吗?” “谁们?” “你的亲生父母、养父母,和宁修。” 向之辰笑:“说不恨肯定是假的。我后来才知道宁修他爸——也就是我亲爹,也得了脑癌。只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车撞死了。” “但是我有恨他们的立场吗?我生母几乎是看着我长大,直到她去世前两个月我们还有合作。我养父母养我直到十八岁。个人选择不同罢了。” 1018顿了顿,接着问:“你和那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叮当轻响。水雾结成水滴顺着圆弧状的剔透外壁流下,淌到向之辰温热的手指上。 向之辰道:“他和我亲生父母是旧相识。我成年那天,和养父母商量好了。我拿宁修得到的那份遗产,离开他们家。爹妈都死了,我一个人举目无亲的,好心肠的叔叔来照看我呗。” 他晃了晃杯子,目光忽然放空。在凝出焦距的时候,他说: “康与淮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不再说话,端着两只高脚杯走到1018身边,一把拽下它脸上的空调被。 他看着1018,抿了一口酒,狎昵地把酒杯递到1018唇边。 “喝给我看看吧。我一直很好奇,宁修这张脸喝起酒是什么样。” 1018的机械摄像头在他脸上打转。 它总觉得向之辰眼中蒙了一层雾,分析出来却只是他虹膜天生的灰调。 向之辰执着玻璃杯的手在它面前悬停片刻,1018的视线落在他被冰得发红的手指,握住他的手凑上去喝了一口。 向之辰咋舌:“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系统空间的时钟走过四个钟头,向之辰自顾自饮完了半瓶香槟。他若有所觉放下手里的杯子。 “剩下的放起来吧。你要是不打算喝,放着留我明天回来。” 双眼一闭一睁,他躺在新房的榻上。 衣物从门口一直零零散散落到榻边,程肃正任劳任怨地一件件把它们捡起来。 察觉到向之辰的目光,他回头。 向之辰指指嘴巴。 “渴了?”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凑到向之辰唇边。 向之辰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咂咂嘴。 程肃笑:“嫌苦?” 点头。 程肃摸摸他的头。 “早些睡吧。你先前有去紫宸殿和他一起用早膳的习惯?” 向之辰莫名心虚,点头。 “那,还是照旧。时辰不早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浓茶,躺下抱住向之辰,轻拍他的后背。 “是我没用。” 向之辰伸手抚上他侧脸,胡茬有些扎手,刺得他发出几声笑音。 “喜不喜欢夫君留胡须?” 向之辰笑得更欢,身子微颤。 程肃也轻笑一声,捧起他的脸,却摸到满手潮湿。 笑意僵硬在嘴角。 “……望白?” 他贴上向之辰的脸颊,察觉到熟悉的濡湿。 向之辰小兽般使劲蹭他的侧脸。他几乎不生胡须,脸颊的软肉蹭在程肃下巴,和他的胡茬磨蹭出嚓嚓的轻响。 程肃搂紧他:“哭什么?听我说这话生气了?” 向之辰咬他的下颌,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程肃摸他的头,低声安慰:“别不高兴了。我明白……我明白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管旁人如何把控你我,我的心都放在你身上。” 第44章 纵使他们都知道真心是没用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季玌坐在龙椅上一眼看见程肃脸上那个牙印,脸登时黑了。 向之辰正坐在桌边恹恹地等开饭,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起眼。 季玌掐住他的脸颊,把他的嘴唇捏得嘟起,满脸不虞。 “你是不是想朕把你这一嘴牙都给拔了?昨晚上他弄得你很舒服吧,小狗似的都咬到他脸上去了!” 向之辰垂头,心虚地眨眼。 季玌见他一副默认的样子,怒从中来,手掌就往他衣襟里伸。摸进里衣揪住他胸前一点就恶狠狠拧了一把。 向之辰当场落下两滴泪来。 “哭什么?朕怎么虐待你了?你在外头勾引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朕会这样对你呢?” 向之辰委屈:「我要怎么跟一个古人解释我有伤心那个什么综合征啊!」 季玌把他抱到桌面上,伸手拂开桌上的折子,握着他腰身凑上去亲咬。 向之辰眯着眼往后躲,被他扣住后脑。 「1018,你什么时候能升级一下服务?我不介意拍吻戏不代表我不介意被人亲啊!」 1018施施然道:「毕竟吻戏能播,床戏不能播。」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宿主的意愿!」 1018阴森一笑:「你不能一味要求我尊重你的意愿。你都把剧情搅成这样,我都没罚你,你不该感恩戴德吗?」 季玌松开他的嘴,亲出啵的一声。他揪着向之辰的后颈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你方才是不是走神了?” 向之辰委屈地看着他。 “好啊,你嘴巴还在朕嘴里都能走神?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明天要去上官崇信那里?朕今日把你弄得进不去,看你明天怎么跟他乱来!” 向之辰连忙握住季玌的手。 他在一堆散乱的折子里找出刚才正看的那封,摊开放在季玌面前。 “这什么?……参大理寺卿的?” 季玌略略一想,道:“这人不是右党?怎么,你要帮你公爹的同僚一起吹枕头风?” 向之辰使劲点头,又迟疑地摇头。 “什么不是?不是你公爹?朕亲自赐婚,你敢说左相不是你公爹?” 向之辰哑巴着急,跳下桌面在纸上写:“不是枕头风。” 季玌的手指擦过他被亲肿的嘴唇,轻笑一声。 向之辰有些尴尬,抿唇写:“就事论事。” 季玌被他的小动作取悦,拿起那副折子细细看过去,面色逐渐沉闷。 “传金麟卫副指挥使来。不要那个姓周的。” 向之辰见了那新上任的副指挥使,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他平日里对接事务都是和那个姓周的副指挥使,另一位自从回京却从未见过。 不是旁人,正是肖八。 整件事听下来,倒是一桩无头案。 季玌听完前因后果,略略吩咐了几句。向之辰指指肖八。 “你要跟他说话?” 向之辰点头。 季玌多看肖八一眼,冷笑:“那便去吧。” 出了紫宸殿,肖八对他点头:“望白,别来无恙。” 向之辰趴在回廊的柱子上唰唰写,把纸张递到他面前: “你和你兄长近日还好?” 肖八点头:“兄长新学了不少字,烧饭的手艺也进步不少。吃过你烧的,他就忍不了自己做出那种难以下咽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道:“多谢你。” 向之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小世界里,就肖八还算懂他。 程肃当初救他,说难听些,是一厢情愿。他帮忙保下程肃的命,如今给他搏了个好前程,他自然要谢。 至少大家都还活着,活得不错。向之辰松了口气。 转身拉开门,正撞上季玌的胸膛。 季玌目光扫过肖八,他行过礼自行退下。 季玌目光阴沉:“很熟?” 向之辰点头又摇头,唰唰写:“以前在程肃那里的时候,和他住在一个院里。他和他哥哥烧饭很难吃。” 季玌不语。 “我把他当作幼弟看的。” 季玌拖长了声音:“程肃的幼弟,也是你的幼弟?” 向之辰满脸错愕。 “这孩子一根筋,他哥哥脑子更是不好使。没人照拂只怕会变成两个傻子团团转。” 见季玌依旧不言,他翻了个面继续写:“我刚被挖出来的时候,还是他帮忙找了大夫。” 季玌猛地一哽,把他拉到身边:“罢了,咱们来看看大理寺卿的事。” ----------------------- 作者有话说:虽然很晚,但上官某嘴上说的拙荆,其实翻译过来就是“在下的老婆”。 第26章 祸国妖太后12 右相一派手脚不干净,这是他们几年前就知道的事。 季玌坐在对面,问他:“这折子上参的大理寺卿张遂‘收留’先良妃之妹的事,阿辰你怎么想?” 向之辰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季玌道:“笑什么?” “按律当斩。” “朕自然知道按律当斩。” 工整的小楷落在纸面: “只是陛下不好斩他。明参张,实参程。” 程,是程肃的程。 向之辰昨日和程肃一同回府,自然是见了他桌上那一大堆拜帖。 他和上官崇信在西南的时候杀了不少人。皇权特使,先斩后奏。朝中派系复杂,关系虬结,这一斩不知道动了多少人桌上的硬菜。 上官崇信父亲是左相,自然不好动。但区区一个程肃,只要找到个合宜的理由,谁能保他? 季玌眯起眼盯他:“你是自比那良妃之妹?” 向之辰摇头。 “我是陛下的人,程肃是我的人,他自然也是陛下的人。陛下要看旁人折己方一员得力干将?” 季玌注视他许久,忽然笑出了声。 “阿辰啊阿辰,你是真当朕好骗?他是你的人,却不会像对你一样对朕。毕竟,他与朕可是有夺妻之仇。” 向之辰又摇头。 “我是陛下的,他也只能是陛下的。不知陛下愿不愿意为我这个罪臣,再降一重恩典?” 季玌看着他,口中发出一串闷笑。 …… 吕萍近日忧心忡忡。 她腹中的孩子不出两月就要降生,孩子父亲身边的情状却不同乐观。 张郎近日从一两日来一趟变作三四日来一趟,来的时候脸上也只是强颜欢笑。 她和从前从府中跟出来的一个侍女待在这别院里,吃穿用度倒是不愁。只是一想到从前兄长的死,重重的阴云就严密盖在这个小院上。 “梅儿。” 她抚着心口,皱眉道:“我午睡起来总觉得心悸。是要下雨了么?” 梅儿摇头:“天正晴着呢。这几日天气转凉了,这样好的太阳不多见。小姐不如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吕萍苦笑:“也好。” 梅儿搬了一张椅子出去,还没回来搀她,吕萍便听得她在外头叫嚷: “你们是什么人?是贼?” 吕萍心下一紧,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这副样子,想逃出去是不可能了。皇帝先前杀了她家人,如今终于又找上门来了吗? 院门一阵响动,一道脚步声慢慢靠近房门。 向之辰推开门,绕过门边的博古架,转头看向吕萍。 她浑身发颤,面色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是麻木。即便如此,还是下意识护着隆起的腹部。 他转头望去,肖八正跟梅儿交代什么。他松了抓着梅儿的手,她飞一般地跑进房里,在吕萍脚边跪下。 “小姐,外头……外头来的是金麟卫的人。” 吕萍脸上登时落下两行清泪。 她喃喃道:“竟然还是来了吗?我……” 她看向门口那个旖丽漂亮的男人,小腿发软,扶着床栏起身。 向之辰看她一步步靠近,在他身前跪下。 “大人,我,我心知自己总有这样一天。只是我腹中孩子不出两月就要出世了,您能不能宽限……不……” 向之辰转头,她连忙抓住他的衣摆央求:“现在剖出来也能活了!” 向之辰大惊。 吕萍见他骤然睁大眼睛,以为有机会,伸手去够他腰间的佩剑。向之辰吓得给她也跪下了,双膝叩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吕萍迟疑,脸上的泪水都不往下掉了:“大人……我没使劲啊?” 向之辰摁着佩剑的剑柄,一个劲地摇头。 吕萍只以为是拒绝,嚎哭一声,软倒在梅儿怀里。 大理寺卿张遂刚接到消息就被金麟卫揪着快马加鞭往别院赶,正看见吕萍昏倒,整个人顿时不行了。连滚带爬跑到吕萍身边抱住她开始嚎: “萍儿,萍儿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事啊!” 肖四瞅准方向一脚把他踢得打了两个滚:“哭什么丧?你外室和孩子还没死呢!你们两口子是不是都有毛病?就欺负我们大人不会说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第45章 向之辰疼得站不起来,跟着点头。 肖八把他从地上搀起来,示意两个手下帮忙把吕萍搀到榻上去,再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这大姐怎么想的?生剖孕妇是人干的事吗张嘴就来?我不得遗臭万年啊?」 向之辰在主位落座,肖四拽着张遂在房中间跪下。 张遂被一脚踹得目光清明不少,犹豫片刻问:“大人喜欢碧螺春还是君山银针?” 向之辰往桌面上一撑。 肖八道:“不必。大人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按照皇后仪制。还是大人觉得,您家里的东西比宫里的还好?” 向之辰扯扯嘴角。 「这小子倒也不必说什么皇后仪制。多吓人呐。」 虽然季玌登基的时候确确实实给他追封了个皇后的谥号吧。 张遂冷汗直冒,汗水沁湿了背后的官服。 “臣岂敢!” 肖八低头和向之辰对视一眼,道:“张大人可知道今日金麟卫为何而来?” 张遂颤巍巍答:“臣的外室是……先帝良妃之妹。陛下登基前下旨,先帝四妃赐自尽,夷三族。” 向之辰随手扔了手边的茶碗,不偏不倚落在张遂面前,溅起片片碎瓷。 肖八道:“庸才!” 张遂不顾面前的碎瓷片,一弯腰就要磕头。肖四又一脚把他踹偏。 “你敢自毁容貌?污了陛下的眼睛,唯你是问!” 张遂又被踢了一脚,懵了。 肖八缓声道:“良妃族中之事不过尔尔,用不了金麟卫出手。我再帮你好好想想——金麟卫设立之初,是为监察百官!” 张遂整个愣住。 吕萍醒了,还未听清肖八说的事情,扔下正诊脉的大夫跌跌撞撞一个滑跪抱住张遂。 “张郎!是我害你!” 向之辰:“……”这孕妇身体素质不错啊,比他强。 张遂握住她的手,眼泪汪汪:“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生在吕府。我张遂娶妻如此,死而无憾!” 肖四:“谁叫你俩死了?” 张遂完全没在听:“萍儿,就算是到了地府叫我滚钉板,下油锅,我也会拼死保你们母子!” “张郎!” “萍儿!” “张郎!” “萍……哎呦!” 肖四终于找到了好位置,一脚把张遂从吕萍怀里踹开。 他跟地上两公婆比声音大,大声嚷嚷:“谁要杀你俩了?啊?谁他娘的要杀你俩了!我们大人在这,谁能要了你俩的命?还什么罪人之妹?天底下有比我们大人位置更高的先帝的人?我们大人都没死呢,轮得到你吗你就叫!” 吕萍愣住。 她看看主位上的向之辰,又看看满脸凶相的肖四。 “那位是……太后娘娘?” 向之辰:“……” 肖八道:“陛下登基时并未封大人为太后。大人现在仍是皇后。” 向之辰:“……”说得好像他是季玌的皇后。 很奇怪啊。这些人称代词。 吕萍终于动了动脑子,道:“那几位大人上门来是……?” 肖四道:“抄家。” 吕萍嘎一下又撅过去了。 张遂终于搞清了现实,低下头去。 肖四更不想陪他装,一脚把他踹得又打了两个滚:“装什么呢?觉得我们把你外室抓走砍了就没你的事了?狗东西,把媳妇推出来顶罪算什么人!” 向之辰摆摆手。 肖八道:“别踹他了。要是留了伤痕说我们屈打成招就不好了。” 肖四扯扯嘴角:“咱们金麟卫难道不擅长屈打成招?砍了都算轻的!” 向之辰站起身。肖八指指地上的吕萍,几个金麟卫又把她拖回榻上。 肖四一把揪起张遂的后领,把他从房里拖到院门口。 向之辰摸摸鼻子。 肖八道:“大人不必担心,兄长他有分寸。” 向之辰:“……” 他可没看出肖四哪里有分寸。 向之辰又摆摆手,肖八朝门外喊道:“别把人打死了!” 「这哥们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1018说:「这个卫生条件,你肚子里可能真有蛔虫。」 向之辰脑内抱头尖叫。 严格来说,向之辰还是第一次进金麟卫的大牢。 原主倒是经常出入。从他十七岁执掌金麟卫,没少给季玌做脏活。如肖四所说,屈打成招在这里不是罕见事。送一顿大记忆恢复术根本就是起手式。 张遂进了金麟卫大牢就一副死猪的样子,瘫在脏污的地面上装死。 向之辰看着他。 “大人,不说点什么?” 向之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肖八不知道是会了什么意,道:“装死就浇滚水?” 向之辰:! 摇头。 肖八自言自语:“确实。要是留了伤疤只怕不好和陛下交代。” 又摇头。 “留伤疤也可以?……这倒也是。陛下想必不会介意这些细枝末节。这人贪墨甚多,再是皇恩浩荡,想必也饶不了他。叫他苟延残喘罢了。” 向之辰不知道该不该点头,还是微微点了点。 “那便是了。” 肖八摆手,几个属下鱼贯而入。不消多时,监牢里就响起阵阵惨叫。 向之辰抱臂站在一旁,冷脸跟1018讨价还价。 「你屏蔽就把码打厚一点咯。这样只打一点点,我还是能看到他们在干什么啊!看着同类受刑也是一种刑罚好不?」 「罚的就是你。你不高兴我就高兴。」 「哇,那你这个系统真是很恶毒了。」 1018嘲笑:「你现在找我搭话,只是因为害怕了吧?原主看到这种场景自然不会怕,你不怕ooc?」 「只要你一直跟我聊天我就不怕……我去血都溅到我脸上了!这样真的不会打死人吗?」 「金麟卫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算老头心脏病发作也能救回来。」 是的,张遂是个老头。就算吕萍一口一个张郎,他也确实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头。 向之辰道:「吕萍不会是被整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吧?对着比她老子褶子还多的老头一口一个张郎。」 「她没有办法。」 向之辰敛眸。 「对哦。要命的时候我也得对着上官崇信一口一个夫君我喜欢你。」 「笔。」 「比?大家都是受罪就不要竞争这个了好吗?竞争点好的吧。」 「你是个哑巴,只能一笔一个。」 肖八不明白为什么向之辰忽然面色扭曲。 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红红黄黄的一片,道:“大人不妨先出去喝杯茶?” 肖四挥鞭子的手停了停。 「那个黄的什么啊!皮下脂肪都甩出来了吗?!」 1018不语。 向之辰摆摆手,转身出了囚室。 片刻后,肖八听了回禀,附在向之辰耳边道:“方才吕萍早产生下一个男婴。” 向之辰撑着脸恹恹地点头。 这都什么事啊,两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撞到一块去了。 “大人觉得,要不要告诉张遂?” 向之辰点头。 吕萍不过是他趁火打劫抢的外室,死了也没什么威慑力。加上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就不一定了。 囚室里除了痛呼又多了其他声响。 “苍天有哎呦!眼啊!我……哎好好,大人我不叫了,您问什么我都说!您先别打!” 向之辰捂脸。 * “他只抖落出这么多?” 向之辰点头。 上官崇信放下手中的纸页,抬头问:“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置张遂?” 季玌烦躁道:“坏心眼的死老头子砍了算了。” 昨天向之辰忙到宫门快落锁才回来,金麟卫更是连夜审了张遂。他好容易摸到人,还吃不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倒是在这里用上了,今天轮到上官崇信,他巴不得跟他调一调。 上官崇信道:“陛下莫要说这等气话。帝王金口玉言,不可在小事上失了信誉。” 季玌扯扯嘴角:“那就现在去斩。反正已经把他的价值榨干了不是吗?” 向之辰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摇头。 季玌看着他的手背,道:“朕自然知道。只是……” 他叹气。 “罢了。其中有不少都牵连到右相。党争之事,崇信你且要避嫌,还是全权交由阿辰办吧。” 上官崇信微一躬身。 向之辰指着自己,又指指上官崇信。 季玌一想到这事就一脑门子官司,皱眉:“你算什么?你是朕的人。” 向之辰点头。 真要雷霆手段把人全砍了也不现实。 涉及人员众多,要是全都挨个砍头,只怕朝中的事务就没人处理了。 季玌登基时日不长,无非是借题发挥,从这些个贪官污吏手里抠些财物出来充盈国库。偌大一个王朝,不消说行军打仗,其他哪里不需要用钱? 第46章 三人心照不宣的只一句,尚需从长计议。 傍晚又下了雨。 上官崇信在翰林院还有自己的公务,又从翰林院到金麟卫大牢接他。 他只打了一把伞,站在雨幕和石檐之间。飘散的雨丝落在伞沿,拍出点点水花。 他收了伞递给向之辰,转身蹲下。 “上来吧,我背你。” 这里离上官府并不远。 和程肃相比,上官崇信太像一个文人了。他的后背不算宽厚,倒也还算扎实。 向之辰在他肩上写:“你是在吃醋吗?” 上官崇信转头问他:“你在写字?” 向之辰失笑。 被人在肩上写字和在掌心写字自然不能比。 上官崇信把他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递给他。 向之辰重新写:“你这样是吃醋了吗?” “算是吧。” 向之辰又写:“你不是还有事要问?” 上官崇信沉默片刻,道:“无非是先前你为何伤我……又为何出去求援。” 向之辰把脑袋靠在他颈侧。 上官崇信轻声道:“你恨我。” 向之辰写:“太祖开国时设金麟卫,彼时尚可先斩后奏。先帝时被一削再削,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就是这副处处受人掣肘的模样了。” 上官崇信道:“本朝行至今日,正是风华正茂,自然不会像初设时一般自由无度。定年号兴平,也是希望这中兴之世能更长久些。” 他不待向之辰继续,收回手道:“你不必转移话题。只消告诉我,你恨我,是也不是?” 他颈间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动动,余光里看见那个玉冠上下晃了晃。 “如此便是。这件事,我不会再过问。你爱我恨我,我都如此待你。” 向之辰在他重新伸开的掌心写:“只是如此?” 上官崇信嗯了一声。 “此事前因种种,无论你我还是陛下都心知肚明。错事已经犯下了,现如今再想补救也没有法子。倒不如叫你发泄一二。” 他低声笑:“要是能让你有愧于我,自然更好。” 向之辰面无表情:「这哥们脑子也出问题了。」 全都病得不轻。 上官崇信只想在他这里要点特别的。特别爱给程肃,特别忠诚给季玌。 向之辰不杀别人只杀他?那要是能占个特别恨也不错。 这也算一种特别。 向之辰拍拍他肩膀,他又把手伸出来。 “张遂之事,你怎么看?” 上官崇信道:“明参张遂,实参程肃。陛下自然不会拿他如何,但西南一役他全在敌后斡旋,正面能算得上的功绩太少。” 他顿了顿:“我要是你,就主动向陛下给他求恩典,送他到北疆去。” 向之辰哼笑:“送去给我哥打下手?” 上官崇信点头:“我倒觉得他会很愿意。” 向之恒和向之辰再怎么不熟也是他兄长,刷熟了脸总有好处。 季玌有点纳闷。怎么一到他的日子,向之辰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裤子都扒了,一看向之辰满脸的认命,硬生生没了兴致。 “他们怎么折腾你了?”他心里有火泄不掉,“每日一见了朕就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装给谁看?” 向之辰眼泪汪汪,在他手里写:“他们要把我怎样,我也拦不住。” 指尖挠得他掌心发痒。 季玌看他一眼,道:“那这样吧,今日你用手伺候朕,明日再补回来。” 向之辰诚实地写:“实在不是不愿意,只是明日上朝前要去抓人。” 他们动不了右相,右相的党羽倒是可以伸手要钱要东西要命。 草草用手帮他解决过一次,向之辰洗去手上的污浊,回到榻上被季玌抱住。 季玌恨恨地咬他的耳垂,把那白玉般微凉的软肉含在嘴里玩弄。 向之辰伸手推他,又被搂得更紧。 温热的气流吐在耳边:“阿辰明日动手可果决些,有什么事朕给你兜着。早些回来,记得吗?” 向之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音。 他在季玌掌心写:“想给程大人求个恩典。” 季玌面色不善,伸手捏他的脸。 “你给他求恩典?朕没杀了他就是最大的恩典!” 向之辰脸上被他捏红一片,不躲反倒往他怀里钻。 他笑嘻嘻地卖乖,写:“陛下先听听臣妾要求什么恩典。” 季玌眼睛发直:“你写了什么?” 他掐住向之辰的腰:“再写一遍?” 向之辰一双眼睛在床头唯一那盏烛火下显得忽闪忽闪。 他写:“臣妾想,把程大人送到北疆去。” 季玌一愣。 “你什么意思?把他流放了?” 向之辰摇头。 季玌看着他手指描摹的轮廓:“朝中生乱无非是觉得他德不配位。陛下不妨把他放到北疆锻炼两年。” “你舍得?” 向之辰歪头。 “臣妾是陛下的人。” 季玌高笑一声,搂着他狠狠亲了一口。再松嘴,那白生生的颊边嘬出一小块红印。 早上他再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凉了。 丁大伴见他面色微沉,道:“向大人丑时二刻已出宫门了。周副指挥使半个时辰前差人来回禀,要抓的人都在金麟卫大牢里了。” 季玌摆摆手。 金麟卫是皇权的影子,人事任免只听皇帝一人之言。向之辰重新执掌金麟卫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清楚。 至于还有人把他当鬼看……呵呵。 索命厉鬼也算鬼吧。 季玌拿着他新写的折子,有些心不在焉。 向之辰穿金麟卫的鳞纹服的确好看。一身空青色衬得他眉眼明晰,颇为赏心悦目。 “……大概就是如此。抄家得来的账簿都呈到大理寺去了,刑部那边也在运作。不出三日大抵就能得出结果。” 季玌看着折子上的字迹,不由得叹气。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朕光知道他们贪,没想到这么贪。” 向之辰凑上来写:“是先帝给陛下留的后备国库。” 季玌失笑。 “是啊。接下来要想征战,自然要先充实国库。” 向之辰满脸错愕。 季玌直视他,缓缓道:“朕打算拿下北疆。至少叫它在一代人内不敢侵扰我朝边境,至多……” 向之辰迟疑着点头。 “就算北疆未来要开战,你也愿意把他送到那里去?” 向之辰点头。 他写:“如果他和兄长之间要选一个,我选兄长。” 季玌松了口气。 “还有件事。朕过继了四王叔的次孙,那孩子叫阿嵘。山旁的嵘。明日他进京,以后就带在你身边吧。” 向之辰歪头。 季玌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干咳一声:“那孩子才三岁多,正是好带又容易别过性子的时候。朕属意他做皇储。” 向之辰呆呆地眨眼。 「季玌也不是不行啊?他下月才二十,这时候立什么皇储?」 「笨!」1018震怒,「你这是把主角受的戏抢了!他叫你给他教儿子呢!」 向之辰大惊:「他儿子跟我有甚关系?」 1018又是冷笑连连。 「老公你说句话啊!我不想面对现实!」 1018恶魔低语:「事实就是,你要给他带孩子了。你是他儿子的养母。」 「我想当养祖母行不行啊!」 1018不理他。 季玌看他愣神,半天没有回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找补道:“朕自然不是指望你把他教成什么样。他还小,你就带着他玩玩,把他当个乐子。” 向之辰默默躬身,算是领了旨。 第二日,按说他是应该出去给张遂案扫尾的。龙床太舒服,早上起来就晚了,被季玌顺势拘在宫里。 季玌见他站在书桌边上处理公文忙得团团转,全然一副忘了事的样子,特地提醒道:“嵘儿午时前便到。” 向之辰略一点头。 季玌见他没什么兴致,又道:“朕决意从张遂的财物田产中拨些出来,留给吕萍和她的儿子。” 向之辰颇为意外,抬眼看他。 季玌见他有意听下去,眼中沾了几分得意。他伸手把向之辰抱到腿上,自己在原位坐下: “朕知道你一直有顾虑。你抓这个案子抓得紧,不就是因为情况同你当时相似?” 他顿了顿:“张遂贪腐,朕是一定会杀的。杀他不是因为他和程仲宽相似的那一点,是因为他和右相一派共有的那一点。朕不光要杀张遂,还要把那些贪官污吏一个接一个全杀了。” 向之辰敛眸。 季玌牵起他的手,低声道:“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早就后悔了。我是念着你的。” 巳时二刻有人禀报,季嵘进了宫门,巳时三刻便看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小孩被乳母抱着迈进紫宸殿的门槛。 第47章 他乳母抱着他跪下,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奴婢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向之辰听见她的称呼有点绷不住,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都要掐烂了。 季嵘跟着乳母磕头,小小一个窝在底下,看着倒有几分可爱。 季玌打量他,心情大好,一抬手:“起来吧。嵘儿上前来见过你母后。” 乳母明显愣住了,察觉到自己失仪,连忙找补般把季嵘抱起来,告诉他去向之辰的位置。 季嵘有些怯生生的,走过来拉住向之辰的衣袖。 「唉,每次都要给主角攻带孩子吗?这孩子肯定没有我的霏霏那么乖乖。」 季玌问:“嵘儿可有乳名?平日里祖父祖母都是怎么叫你的?” 季嵘眨眨眼:“我叫保儿。” 向之辰的手指轻捏他竖起的几缕小辫。 季玌嘴角带了笑意,转头问乳母:“保儿?是宝贝的宝?” 乳母道:“回陛下,是保护的保。” 季玌长长噢了一声。 季嵘拽拽手边的衣袖,抬头问向之辰:“娘呢?” 向之辰摸着他的后脑。 季玌对他招招手:“保儿到父皇这里来。” 他把季嵘抱在腿上,道:“保儿日后要留在这里了。” 季嵘两眼黑湫湫的,不解道:“‘父皇’是什么意思?‘母后’呢?” “父皇就是爹爹,母后就是娘亲。” 他偷眼去看向之辰的反应,偏偏向之辰这时候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小孩呆住。 他低头思忖片刻,道:“可是我爹娘不长你们这样啊?” 向之辰叹气。 季玌抬眼警告地看他,摸摸季嵘的脑袋。 “以前的爹娘,现在是伯伯婶婶。现在我和那边那个生得很好看的人才是你爹娘。” 怀里的小孩不出意外呆住,随即张嘴大哭起来。 季玌浑身一僵,抬头看向之辰。向之辰对季嵘招招手。 “我不去!你不是我娘,我要我娘!” 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会想权力富贵之类的事,眼见季玌面色越加凝重,底下站着的乳母颤抖着跪了下去。 向之辰起身走到季玌身侧,拉起孩子的小手。 平心而论,向之辰长得并不是很慈祥,但这也得分跟谁比。 他握住温热小手,慢慢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背抱起来。 季嵘的小脸埋进他肩窝里,眼泪口水在他衣衫上留下一个夸张的哭脸。 季玌道:“你身子弱,能抱动他?” 向之辰白他一眼,把孩子换到左手臂上,提笔写:“我还能拉弓。” 季玌摸了摸鼻子。 别的不说,向之辰骑射倒是学得不错,射靶的时候鲜少落于下风。这几个月养下来,身子比先前好了不少,面色也红润起来。 他又写:“孩子还小,正是刚能认清人的时候,带一带他就习惯了。暂且不必强求他接受。” 季玌点头。 他拽拽季嵘的小袖子:“那你暂且先称呼朕为皇叔……哎呦,你这个小冤家,把你婶子的衣裳哭成什么样了?” 小冤家抬起脸,看见向之辰肩上大片的水渍,心虚地抹了抹。 糊平了。 ----------------------- 作者有话说:很重要的区分:程肃拿得得当社会意义上的老婆,只是没摆酒。人渣拿这个女孩子当没名没分的情人。性质完全不一样的。 扣帽子 1018:黑手、修正/主/义、本/本主/义 季玌:野心家、大恶霸、凶、奴隶主/义 上官崇信:黑秀才、凶、老好人 程肃:叛徒、特//务、传话筒、攻击领导怀恨在心暗中盘算 得得:投降派掏凶器……等等等等我瞎说的你们三个别杀我! 第27章 祸国妖太后完 此间日子过了四五年。向之辰二十五了。季嵘日日在他身边跟着,听不见他开口说话,只好盯着他笔下随墨迹淌出的行楷。 一来二去,比同龄人开蒙早了几年。刚满七岁,连带着也能吐露些见解。 只是他有些事不太懂得。 他称为母后的,是个完完整整的男人。除了不会说话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按理说作为母后,自然是他父皇宫里的正宫娘娘。宫里的规矩他耳濡目染,寻常皇后应该做什么,他是知道的。反正不是和他的老师眉来眼去。 要真只是眉来眼去倒也罢了。 他课余休息的时候,不慎撞见过那位教他文章的上官大人把他母后按在回廊的柱子上吃嘴巴。 他母后又不会说话,只能仰着头被那个登徒子亲啃。最后两瓣颜色浅淡的嘴唇都被吃得又红又肿。 他看着母后把他往外推,怎么也推不动。想到平日里他拽着他叫他背文章的时候手劲挺大,这上官大人得是多可怖。 上官崇信注意到他,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他没吃下午膳。 母后看着他,用眼神问他是怎么了。上官大人被父皇留下来同桌用膳,只扫了一个眼神。 他是怂了,父皇也懂了。 父皇如何跟母后吵架他是不得而知,毕竟鲜少有人能和哑巴吵起来。母后仗着会写字还不肯学比划。 那回再看见母后是三日后了。 父皇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母后就在屏风后头写文书。他身下垫着软垫,眼角还是湿润的红,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看起来被父皇骂惨了。 季嵘心情沉重,拍拍他:“母后,下回老师欺负你,你一定要记得跟父皇告状啊。” 他母后瞥他一眼。 要只是和他的文师父不清不楚倒还好了。 后来有天下雨,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差人去给母后送伞。就看见他的武师父,那位自从两年前从北疆回来便青云直上的程大统领背着他母后,正沿着宫道朝长乐宫来。 他母后趴在程将军背上,满脸恬静。他伸出手在程肃手心里写了什么,程肃就开始低低地笑。 季嵘是真有些看不懂了。 有一回父皇母后和两位大人都在场,正对着北疆的沙盘商议什么。 母后左手被父皇握着,右手执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三人都站在一边等着他写。 不知道怎么,上官大人的手就溜到他后背上去了。父皇母后平常都鲜少那样碰他了,上官大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母后被父皇和上官大人一左一右围着,程大人就被挤在一边。他瞪了上官大人一眼,被父皇看见了。 他缩在椅子上正提笔练字,不知不觉间握笔的手悬停在纸上,落下一滴墨来沾污了最后那一点。 父皇瞪上官大人的眼神真吓人。 天子威严,一般父皇那样瞪人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 不过倒霉的倒不是那张沙盘旁边的人。 上官大人转头看他:“小殿下在做什么呢?都看呆了。” 母后也转头看他,哒哒哒走过来捻起他滴了墨的那张纸瞧。 指指字,点头。这是夸他摹得好。 指指墨点,摇头。这是说他走神坏。 他摹的还是左相的字。上官大人背着手走过来瞧,指着他横折的那一转摇头。 “还不到功夫。这一画另写二百遍吧。” 他:“……” 这是报复吗?这是报复吧! 他不敢问母后,更不敢问父皇。那晚睡前窝在被子里问乳母:“嬷嬷,母后和两位老师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乳母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嬷嬷?你是知道什么吗?” 向之辰哗一下掀开床帘看他。 季嵘被吓得一窜,磕巴道:“母,母后?” 向之辰脱了鞋袜往他身边一躺,滚到里侧。 小糕子,现在是在皇后身边伺候的高公公在外头道:“大人还是回去吧,陛下在等了。” 向之辰抱住季嵘,对乳母连连摆手。 乳母起身出去回他,声音透过门窗有些发闷:“娘娘说是不愿回去。” 高公公叹了口气:“可陛下说,要是大人不回去,叫我也不要回去了。” 乳母又回来为难地看着向之辰。 向之辰在季嵘手心里写,叫他翻译:“母后说叫高公公别回去了!” 外头的小糕子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他听见高公公说:“不如奴才把偏殿收拾出来,大人将就一晚?” 向之辰立马躺平装睡。 小孩有些惊讶,拽了被角给向之辰盖上。整个人被向之辰钳制住搂在怀里。 挣扎一下,没挣动。 唉,上官大人没准比程大人还像武将,连母后都脱不开身。 他拍拍向之辰,在他耳边道:“母后。” 向之辰睁开一只眼睛瞧他。 “母后,儿臣有个问题想问。” 向之辰眨眼。 “您同上官大人,还有程大人,是什么关系啊?为何宫里没人愿意告诉我?” 第48章 向之辰抿唇。 “这不能告诉我吗?连嬷嬷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向之辰坐起身看向守在一旁的他的乳母。 她颤颤巍巍的,垂着眼睛。 向之辰抬抬下巴,她骤然惊慌起来:“奴婢不敢……” 向之辰使劲点头。 “这……” 这一晚,季嵘的世界被刷新了。 第二日上骑术,他看着面色平静的程肃只管发愣。 程肃问:“殿下在想什么?跌下马可不是好开玩笑的。” 他支支吾吾:“程大人……” “怎么?” “本宫昨夜听说,母后从前是你夫人?” 程肃皱眉。 他沉默片刻:“要是按我和你父皇,还有上官崇信的约定,他现在也还是我夫人。” 无非是没正经办过婚礼。 季嵘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你就这样承认了?!” “不能承认吗?在你母后是你母后之前他就是我夫人了,还是发迹之前的糟糠妻。” “那,那上官大人呢?” “他同你母后拜过堂。” 季嵘又问:“你和母后和离了?” “没有。你父皇把他赐给那家伙了,抗旨就要杀我的头。要是我死了,你母后也难独活。” 小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荒谬!” 程肃冷笑一声:“你父皇就是这样荒谬的人。别看他平日里执政如何英明神武,自己后院里就是本烂账。看你吓成这样,我要是说你母后从前还是他母后,你又如何是好?” 季嵘傻了,犹疑道:“那,那你们三个的夫人是同一个人?” “你当我们愿意?你母后不能没有我,你父皇不能没有你母后,上官要是没有你母后就不干活。” 季嵘消化半天,忽然崇拜道:“那听起来母后最喜欢你?” 程肃脸上生出一抹笑:“因为我一心一意对你母后好,不需要从他身上求什么。你且记住,要是长大了有个心上人,不要想着耍那些小把戏。一个弄不好就要跟别人分享了。” 季嵘愣愣问:“那你对母后好,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分享?” 程肃黑脸。 这一天,年轻的皇储对皇权的用处有了新的认识。即使程肃不断重复:“你不能干这种混蛋事,得了人家的身子也得不到人家的心。” 他和他老爹季玌想的一样:“至少还有身子嘛。父皇现在过得也挺快活的。” 又过了两年,季玌终于筹够了兵马粮草。上官崇信和程肃离京前去北疆。 和前线战报一起传回的是程肃的死讯。得到消息的时候,季嵘正在向之辰身边温书。 他第一反应是转头看他。 向之辰愣住,眼下的肌肉神经质地震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母后!” 向之辰就此一病不起。 举行葬仪的那日,他发了高热。强撑着身子站在遗孀的位置上进了山。 程肃被葬在他把向之辰挖出来的地方旁边。 上官崇信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动手挖了第一铲。那开始腐朽的棺椁逐渐露出全貌,他们把程肃的棺材紧贴着那衣冠冢埋在旁边。 向之辰看着他们把那副装着他此生挚爱的棺椁埋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上官崇信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聊作安慰,劝道:“阿辰,回去了。” 向之辰被他拉着手依依不舍后退两步,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高热持续了五天。他朦胧中听见季玌对那个死人不加掩饰的咒骂,身边有人不断用浸了温水的帕子擦他的掌心膝窝。 再清醒过来那日,他张开嘴,吐出一个音节。 匆匆赶来的季玌和坐在床边的上官崇信都呆住了。 几年没有再开口,他早已忘了如何说话。如今反倒是保儿指着开蒙的书本一个字一个字教他。 向之辰只能强撑着翻几页书,时常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睡过去。 没有人再叫醒他。常来检查功课的上官崇信总是第一个发现的,把他从桌边抱起,放在榻上掖好被子。 向之辰在系统空间看电视剧看爽了。 1018说:「预计在三个月内脱离本世界。」 向之辰“啊”了一声:「那我岂不是只能休息三个月了?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当久了长辈,带你去年轻人堆里洗洗眼睛。」 向之辰撑着脑袋:「多年轻?」 「刚成年?」 向之辰咧嘴:「这个……不对,高中生的话会有点臭吧?大一?」 1018忙自己的去了。 他离开的那天,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上官崇信道:“阿辰醒了?今日下了雪,阿辰要去看吗?” 季玌欢喜地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凑近了温声道:“这还是这个冬天第一回下雪。阿辰真是好运气。” 向之辰打起精神坐起来,季玌用狐裘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起人就往窗边凑。 “瞧瞧?下得还怪大呢。” 外头院里,季嵘瞥见他在窗边,捧起一捧雪捏了雪球通过窗棂开的缝隙递给他。 “母后你瞧!” 向之辰微微一笑。 晚间上官崇信按例留下用膳。 自从向之辰病了,他鲜少带他回上官府。今日不知道怎么,向之辰拉着他的衣袖不许他走。 他嘴角不禁带了笑意:“阿辰想要我陪着?” 向之辰点头。 季玌酸道:“你今天精神倒是好。” 向之辰伸手,他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给他拉。 向之辰在他怀里窝起来,呼吸很快轻得听不见。睡脸安详。 ……彻底地安详了。 掌心从手中滑落的时候,季玌微微睁大眼睛。他坐在原地愣神,忽地抬头看向上官崇信。 说出口的声线颤抖得变了调:“他……?” 上官崇信看着他无力垂下的手,反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放在他脉搏上抚了片刻,又伸手按在颈间。 他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系着他性命的人早已抽身而去,他陪他们看了一生中最后一场雪,也算仁至义尽。 * 回到系统空间,向之辰面色凝重。 “哥们,打个商量。” “下个小世界已经定好了,这个没得商量。” “不。”向之辰说,“是关于我们之间的。” 1018抬头古怪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知道你在小世界对那些人的办法,对我来说没用?” “当然没用。”向之辰轻声说,“你比他们重要多了,不是一个性质。” 1018的程序响起滋滋的杂音。 它问:“你要说什么?” “就是说……” 向之辰轻轻一笑。 “这个小世界你是不是做了点手脚?” “……” 向之辰躺在沙发上,眼睫轻轻扇动。他轻声问:你记得上个小世界我们商量了什么吗?” 1018问:“你有什么凭据?” “我没有凭据。”向之辰说,“如果连你也对我不好,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那样四面楚歌的情况,有点太疲劳了吧?”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对1018招招手。 “如果我的任务失败了,你会受到什么惩罚?” “……” “告诉我吧,偷偷的。”向之辰说,“不然我想不到你有什么篡改小世界主角攻行为逻辑的理由。” 1018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向之辰撑起身把它拉下来,枕在它腿上。 它黝黑而无机质的双眼垂下,看着向之辰:“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那权力呢?你有告诉我的权力吗?” 向之辰晃它的手:“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觉得我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只是因为你的意图是掌控我,而非帮助我。” 1018的手掌轻轻盖在他发顶。 原来是这种触感。它想,怪不得那些数据体喜欢这样对他。 “如果宿主死亡,我大概会被格式化。”1018说,“你应当知道,你现在采取的是一种高危的完成任务的方式。” 向之辰问:“格式化,然后你就不再是你了?” “系统没有自我意识。” 向之辰看着它,轻笑一声。 “那好吧。iforgiveyou.”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么,开始我们的下一段工作吧。希望这次你能给我更足量的信任,我会保护我们两个。” 1018看着他,做了一个挥手的手势。向之辰对它笑。 他没有母语羞耻,“我原谅你”四个字对演员而言也并不难开口。 1018的言行和理由有待考证,但至少现在,他还需要给他需要发展的同盟一点信心。 就像往常一样。 第49章 -----------------------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目前看来最倒霉也会最有争议的小世界结束了。后面宝贝等着康庄大道吧[彩虹屁](没有说一点点坎坷都没有的意思)(遇到喜欢写小圣母宝宝的妈妈是这样的)(但是得得妈妈爱你[摸头]) 下个小世界目测会开心不少。校园灵异背景,俩片,没那么多弯弯绕。晚上九点还有一章是下个小世界的开头,4k。 第28章 小笨蛋恶灵1 向之辰睁眼。 空间略显逼仄,他手掌按着的地方手感有些粗糙。低头一看,他正坐在一个马桶盖上,穿着一身经典款秋季蓝白校服。 他揪起胸前的校徽,外圈写着学校的名字,“天问中学”。 他纳闷:「我逃课来了?」 隔间墙边钉着无障碍扶手,马桶旁边搁着一对扫把簸箕。扫把的塑料头碎了一半,歪倒在隔间的一角。 隔间门忽然被拉开,他和一个穿着保洁服的小老头面面相觑。 “……嗨?” 逃课好像被发现了。保洁爷爷不会找他班主任吧? 老头若有所觉和他对视一眼,低头拿起瘸腿的扫把和簸箕,转身出了厕所。 向之辰:“……” 「这是学校吗?」 「真聪明。」 「我是经常逃课吗?大爷都当我不存在了。」 1018笑嘻嘻:「也许你就是单纯不存在呢?」 向之辰:「?」 「是否现在接收数据?」 向之辰呵呵:「你也就在这种时候会像个正经系统。来吧。」 这确实不是个恪守唯物主义的世界。别的都挺唯物,就连主角的教科书都挺唯物。 不唯物就不唯物在向之辰是个鬼。 按分类,是个地缚灵。 天问中学,听起来像个正经公立高中。 虽然学校名字听起来很格物致知,但是是当地富二代最青睐的贵族学校。 数据传输刚刚完毕,广播放了一串卡农,走廊上顿时嘈杂起来。 无障碍厕所总是学校里的死角,向之辰翘起二郎腿。反正也没人能听见,他直接开口吐槽:“神经病啊。学校不语,只是一味的贵族。” 外面有个脚步声迟缓了些,又很快恢复到正常的步频。 向之辰没有实体却有嗅觉。再金碧辉煌的厕所也就是个厕所。他大大咧咧从隔间门穿了出去,正对上一个穿着polo领校服的胸膛。 1018给他介绍:「这是主角攻喻泗。」 向之辰抬眼看他,上下打量完吹了个流氓哨:“小伙还挺帅。人越年轻含水量越大,三十岁的中伙水灵,十八岁的小伙更是加倍水灵。” 喻泗的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1018诡异地沉默了,问:「你是不是没看完原剧情?」 向之辰顿住。 「主角攻是阴阳眼,能和你有肢体接触的那种。」 「……」 向之辰眼睁睁看喻泗突兀地绕过他,走到小便池旁边拉下拉链。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溜溜达达出去了。 向之辰在走廊上游荡。教学楼坐南朝北,现在正是上午,阳光透过走廊的缝隙打在走廊的瓷砖上。他试探地朝阳光下伸手,掌心微微发热,没有其他不适。 他骤然放松下来,没骨头似的扒着栏杆开始晒太阳。 1018说:「这里算是你的地盘,你的力量在这片区域很强,晒太阳不会有事。晚上晒月亮可以增长实力。」 向之辰满意地哼出一首曲子。 仔细一听,他哼的是《威斯敏斯特钟声》。它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叫上课铃。 他的轻哼和学校广播里传出的声音渐渐重合,回班路过的喻泗转头瞥了他一眼。 旁边的男生问:“喻哥,看什么呢?” “看蝴蝶。” “蝴蝶?咱们这可是四楼,还有蝴蝶飞上来?” 喻泗嗯了一声:“蓝的,可好看了。” 向之辰低头看看身上蓝白色的丑陋传统高中校服:“……” 「说好的贵族学校呢?贵族学校也穿这个啊?」 1018道:「我只说是有钱人的小孩大多会选择上。」 走廊里响起老师经过小蜜蜂扩音器的扩声变得失真的讲解。 向之辰听了两句,听不懂。他为了艺考念的是文科,这一层都是理科生。 1018指正:「确切地说是物理大类。高考改革了。」 向之辰扶着脑袋:“我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人了?” 「刚从古代世界回来,你和十个世纪以前的人也没区别。」 向之辰不满地撇嘴,继续琢磨小世界剧情。 这个小世界是很传统的校园文剧情。 富家子主角攻和成绩很好的特招贫困生主角受当了同桌。主角受家境很差,正需要学校给的一大笔奖学金给家里重病的奶奶治病。 主角攻心里有一片阴暗的角落,逐渐被主角受照亮。两个人考上同一所大学,主角受奶奶的病当然也在主角攻的帮助下治好了。 这个世界唯一的创新点是,主角攻的心理阴影是他有一双阴阳眼。向之辰作为助攻,就要给主角受找麻烦,好让主角攻的特异功能有用武之地。 「你的最终任务,是让主角攻和主角受一起考上缩写为thu的大学。」 向之辰一言难尽道:“……这不像是鬼能做到的事情吧?校园文也不能让主角考750啊?这不是侮辱人智商吗?” 向之辰走到主角攻的班级,透过走廊窗户伸头往里看。 喻泗正坐在走廊窗边,若有所觉地抬头。 又对视了。 向之辰看他一眼,不理。他溜达到正门走了进去,背着手走到主角攻同桌身边。 蹲下身抬头看他。 主角受蔡昀是复读生。三个月之前的高考,他得了市状元。 可惜独自抚养他长大的奶奶得了急病,家里拿不出钱。正好天问中学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承诺给他三百万的奖学金。 喻泗玩世不恭是出了名的,常年在年级倒数徘徊。碍于这人光彩的家世,级部主任授意把两人塞在一起当同桌。 暑假补课刚刚结束,蔡昀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也差不多明白这人是什么德行,干脆置之不理。 向之辰感叹:“贫困生不语,只是一味地状元复读。” “噗。” 化学老师敲敲黑板:“喻泗,你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给同学们都听听?” 喻泗举手:“老师,停下的时候翅膀合起来是蝴蝶,平摊是蛾子。” “……” 蔡昀扯扯嘴角,低声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喻泗咧着嘴,余光落在蹲在地上的向之辰身上。 向之辰背着手站起来:“这人都考上高中了,也不是脑子有问题吧?咋能考年级倒数。” 喻泗不笑了。 化学老师问:“终于不笑了?还能不能好好听课?” 喻泗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 主角的小三门选课是传统理科的物化生,原班主任生孩子去了,新来的据说是个英语老师。 原主的记忆不甚清晰,只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叫他想给人找不痛快。 「就像到处拉屎的鸟?」 向之辰怒:“你才到处那个!” 蔡昀感觉身边的桌子猛地一震,转头看向他的同桌。 喻泗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面无表情,好像刚才使劲抖了一下腿的人不是他。 蔡昀咬牙:“不要打扰我学习。” 喻泗没说好,也不说不好,深沉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蔡昀只当他又在发疯,低头继续写手上的化学资料。 学校的老师教不了他什么,他只能把教室当自习室,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又熬到下课,他同桌雷打不动地出去溜达。 蔡昀抬头看了眼桌上贴的课表,下节是英语课。新班主任还没露过面。 他从课桌里拿出一本英语真题集。 喻泗背着手溜到走廊上,伸手戳了一下。 “!” 喻泗见向之辰被吓得差点蹿到天花板,挑眉笑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看你还挺纯良的?没害过人?” 向之辰嫌弃地睨他:“我不想跟年级倒数说话。” 喻泗:“……” 他皱眉:“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倒数?” 向之辰摇头。 “毕竟你那个分数只有交白卷才能考出来吧?交白卷是态度问题。” 喻泗一时语塞:“竟然被你发现了。” 向之辰更语塞:……” 这孩子其实脑子是有点问题吧? 喻泗自言自语:“你高考前不小心在学校学到猝死了啊?” 不像啊。学到猝死的鬼难道不应该是一幅黑眼圈浓重的虚弱样子吗?向之辰看起来堪称容光焕发。 向之辰撇嘴:“反正我不会交白卷。” 第50章 喻泗学他撇嘴:“你这鬼真没意思。” 向之辰不理他。 他皱起眉头,问1018:「我怎么感觉身上怪怪的,有种中了春天的药的感觉。主角攻年纪还小吧?我没有糟践心理年龄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小孩的习惯哈。」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任务撮合主角攻受吗?前两个世界给你弄美了,现在看见主角第一反应是能不能当老公是吧?」 「哪有。人家还是最喜欢你。老公。」 1018恶寒。 喻泗在他苍白的脸上看出一抹嫣红,诧异道:“你有意思啊?我是直男。” 向之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只差写“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若有所觉往楼梯间看去。 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从楼梯间走出,手上夹着一个公文包。 他转头看了一眼最近的班牌,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开口:“同学,21班是在这层吗?” 喻泗看他一眼,又转头看向之辰。 这在对方眼里就成了目光躲闪。 青年问:“你是21班的同学?初次见面,我是你的新班主任。我看过你们班级的合照,你是叫……喻泗?” 向之辰两手紧攥着栏杆,空心铁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 喻泗竟然有些拘谨:“老师好。从这边过去第三个就是。” 向之辰浑身发烫还有力气吐槽:「这小子在这少男怀春呢?这么老实。」 「这是你初恋。」 「?」向之辰双眼微睁,「我初恋不是程二哥?」 「程肃是你哪门子的初恋……」 「哎呀人家就是有点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啦。别管。」 「那这次你有福了。按原主的印象,你在这的这个初恋也是差不多的类型。」 向之辰眯眼:「他胸没有二哥大。」 「闭嘴。」 喻泗眼看着他脸色变了又变,低声问:“你认识?” 「他不是炮灰攻吧?」 「不是。npc而已,类似修仙文里主角得到的功法秘笈。」 向之辰脱口而出:“那是我老公。” 喻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差点一嗓子嚎出来,压低声音到了几乎沙哑的地步:“你说他是你什么?” 向之辰重复:“我老公。” 喻泗宕机,直到上课铃再次打响才走回教室。 同手同脚的。 还没进班,一道身影重重撞了他一下,差点把他创飞了。 ----------------------- 作者有话说:关掉段评的大人翻到此页请打开段评……来咯 这个小世界会嬷一点,(原剧情下的)主角受是好学生,就不要耽误人家复读了。俩片。 没有多少坎坷,另一个片本来就没犯真抛弃老婆的原则性错误,高中生哥大动肝火也只会把老婆吃一顿,放心看[彩虹屁] 第29章 小笨蛋恶灵2 蔡昀觉得自己的同桌最近脑子好像有点好了。 特地说明一下,不是事实判断,是价值判断。 他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桌上堆着的书本总是莫名其妙倒了,要不就是橡皮或者圆珠笔躺在地上。 他的神经病同桌总扶着他那摞沉重的书自己和自己拉扯,嘴里喃喃道:“这不行。你不能搞破坏!” 没听说谁家精神分裂还能左右手互搏啊。 他察觉了,只有英语课课前才能免俗。尤其喻泗平常还是毫无波澜地自己跟自己玩,只有英语课才会抬头看黑板,更显得他奇奇怪怪。 难道新来的班主任和他有什么亲戚关系? 蔡昀搞不懂。 喻泗哪里是抬头看黑板,他是抬头看向之辰。 前两天好不容易从这个痴鬼嘴里套出他生前的名字,向之辰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爱理他。 平日里总看他在走廊上游荡,活动范围只在这层楼。他们升上高三才搬到这栋楼,怪不得从前没见过他。 但一到那个新来的沈老师的课就不一样了—— 讲台旁边的护法位本来就是没有人的。前班主任在的时候总在班里坐着,上了高三也在原处留了一个位置。 别的老师上课的时候向之辰在外面闲逛,要不就是蹲在蔡昀边上偷偷推他的笔或者橡皮。只有沈明舒的课,他像被封印了一样坐在护法位上,托着下巴像个漂亮小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看着向之辰那个样子,居然顺带听进课了! 真是奇耻大辱! 他毫不怀疑,要不是沈明舒看不见他,他肯定巴巴地贴上去献身了。 向之辰坐在教室最后的储物柜上晃荡小腿,叹气道:“我每天过得好无聊。” 「忍着。」 他声音不大不小,另一边的喻泗闻言回头。 “我想去找学长。” 「你只能在这一层活动。」 喻泗若有所思。 周五下午下了课,他背着手走过来假装找东西,问:“你只能在这层活动?” 向之辰郁闷地嗯了一声。 “你说的学长,是沈老师啊?沈老师也是天问的?” 向之辰睨他:“怎么?” “什么怎么?就是问问。” 他没开口问向之辰的死因。 对鬼来说,死因是忌讳。他七岁那年跟小区门口的一个老太太鬼混熟了,刚张口问,那老太太鬼就凶性大发把他往马路中间搡。 还好路人把他拽住了。 即使这样,他回家之后还是高烧三天。明面上说是脑炎,其实家里特地找人做了法事。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太太鬼。 这样害鬼害己的事,还是不要干最好。 “喻哥,今天你家司机来接你吗?我想蹭你家车回去。” 跟喻泗玩得最好的那个男生,向之辰看了个眼熟,知道他名字叫龚茂学。 茂是挺茂,学也是一点不学。和喻泗算是臭味相投。 喻泗摆摆手:“你回去吧。我在学校还有点事,估计要晚点回去。” 龚茂学张大嘴:“啊?不会还要给班主任打工吧?大家可都看见了,你就英语课最积极。” 喻泗嘁道:“抬个头就算积极啊?他说的知识点我可是一点都没听。” 龚茂学沉默了。 喻泗低头,向之辰不知什么时候也安静了,又像个小痴汉托着下巴往教室后门看。 沈明舒站在那,见他看过来,对他微笑:“这倒不一定。学习本身就是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只要神志清醒总能进脑子的。” 喻泗:“……” 还在原位的蔡昀站起身拿着桌上的英语专四资料走到沈明舒身边:“老师,这个让步定语从句……” 见沈明舒和蔡昀一副师慈生孝的样子,喻泗扯了扯嘴角。 他看向向之辰。 向之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或者说是多变。他眼中还是原先那副孺慕之情,只是目光稍稍移向蔡昀时沾上些难言的妒意。 喻泗饶有兴致地挑眉看他,还以为他要上去把蔡昀撕了,只听得向之辰偃旗息鼓叹了口气。 他用气声问:“你不生气?” 向之辰摇头:“他太好看了,我不喜欢跟好看的人生气。” 喻泗:“……” 好看?他说的是蔡昀? 那他天天对自己爱答不理,不让搞破坏就发脾气是什么意思?嫌他长得不好看? 沈明舒讲完了那道题,问道:“喻泗同学,你还有事情吗?周五放学就回家好好放松一下吧。” 蔡昀扯扯嘴角。 这人在学校不也是放松时间? 喻泗没有回答,反问道:“老师,你认识向之辰吗?” 余光里的鬼有些僵硬。 沈明舒愣住。 “向之辰?……他是我当初在天问复读时候的同学,很早就去世了。你认识他?” 猜对了。 喻泗咧开嘴:“他是我以前邻居家的哥哥,跟我提过你。原以为只是碰巧同名同姓,没想到真是一个人。” 沈明舒脸色微寒。 他轻轻摇头:“他走的时候年纪和你差不多大。只是,他应该不太想再跟我扯上关系了。死者为大,以后他的事还是不要再提。” 喻泗顺势点点头。 他目光转向还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向之辰。向之辰呆坐着,一双平日里明亮的眼瞳此刻灰扑扑地黯淡下来。 “死者为大。”他嘟囔。 喻泗偷偷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见沈明舒和蔡昀离开,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一人一鬼,他说:“你要是跟我保证你会乖乖的,我可以想办法带你出去玩。” 当了这么多年阴阳眼,他还是有些这方面的积累的。 …… 沈明舒几乎落荒而逃。 向之辰,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了。 那年和天问的协议完成,他顺理成章离开了这所学校。他考学,出国,争夺家产失败,最后又选择回到这所熟悉的学校教书。 第51章 前后整整九年,他没再从身边人嘴里听过向之辰这个人的名字。现在他回到天问,这个死在九年前的人又如鬼魅般回到他的生活中。 他和喻泗的关系有多近? 九年前,喻泗还在念小学。 向之辰会对一个邻居家的小学生弟弟说多少?是只提过他们彼时关系不错,还是说……提过向之辰和他的事情? 细想下来,沈明舒只觉得是后者。 那件事情本就闹得很大,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除非向之辰是喻泗人生中称得上重要的一个人,否则他没有理由把他的“朋友”记得如此清楚。 那种口吻,好像向之辰刚刚才凑到身边提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笃笃。” 卧室门被敲响,他的二弟用戏谑的声音道:“大哥,妈叫你下去一起吃晚饭。” 沈明舒擦着头发拉开门,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我知道了,请妈稍等五分钟。” 他正要关门,沈良年伸手抵住门边,不请自来地推门入内。 “我刚从国外回来,咱们哥俩也好好叙叙旧。你在天问教了半个月,感觉怎么样?” 沈明舒道:“教书么,在哪里都是教。没什么区别。” 沈良年笑:“我还以为你会有点……怎么说呢,触景生情?” 沈明舒转头诧异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以己度人了?放心好了,当年我去天问是为了公司,为了我们全家。输给你是我技不如人,你既然已经摘了桃子,就是放心大胆一点又何妨?” 沈良年被他那句“以己度人”堵住,喉间发出一串闷笑:“也不知道那个得得会不会回来看看你。” 沈明舒正打开吹风机,噪声和热风骤然席卷了周身的空间。 得得,向之辰。 这个人今天第二次被人提到。 仿佛沈明舒和天问这两个字凑在一起就离不开他。 吹风机停止喧嚣的时候,沈明舒的嘴角也落了下来。他少有地冷冷看向沈良年。 “你最好对你已故的嫂子放尊重点。” 沈良年也看着他。 “我怎么不记得他过了我们家的门?” 沈良年已故的嫂子正在坐旋转木马。 鬼没有碰撞体积,玩不了任何游乐设施。喻泗只好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身上,听他随着旋转木马的交响曲哼哼。 他低声问:“你都会哼这个歌了。咱俩都坐了六趟旋转木马了,去玩点别的不成吗?” 向之辰脑袋往后靠,凉凉的发丝蹭上喻泗的脸,耍赖道:“我不要!快结束了,我们再坐一次吧。” “你是小猫吗?还会用脑袋蹭人?” 喻泗看着他圆圆扬起的上目线,无奈:“那再坐一次啊,就一次。然后去玩点别的,比如说看烟花?” 向之辰点头。 虽然第三次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商量的吧。 唉,上个世界一睁眼就是被三个男的纠缠,要不就是在系统空间玩联网项目。好久没出来玩了,不得玩个爽。 远处传来阵阵尖叫,向之辰探头探脑地看:“我要去玩那个甩来甩去的。” 喻泗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个甩来甩去的”,差点骂人。 “你想我飞啊?” 向之辰愣。 “你都知道它是‘甩来甩去的’,我还得分一只手来搂你,那我岂不是只能飞出去了?” 向之辰蔫巴了。 “那我们再坐一次旋转木马吧,不会甩出去。” 实在是坐得要吐了的喻泗:“……” “打个商量。我买年卡,有时间再带你来玩。今天咱们的旋转木马之旅就到这里了好不好?” 向之辰不情不愿地撇嘴。 “行不行?胡搅蛮缠的小鬼没人喜欢,也没人会带出来玩的。” 向之辰叹气:“那下次我们去看那个黑眼圈吧。” 喻泗歪头,下意识摸摸眼下。 “什么?” “那个戴大帽子的黑眼圈。胡子都打绺了。” 喻泗宕机片刻。 “你说的是那个海盗吧?人家胡子是编起来了,不是脏得打绺了!” 向之辰失望地“啊”了一声。 “……行了啊。下次再说。咱们去那边那个吧,小朋友多,适合你。” 司机站在围栏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雇主家的十八岁成年雄性高三生坐了整整七趟旋转木马,刚下来又跑去看迪o尼公主了。 喻泗不是喜欢鞋和车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迪o尼公主和毛绒绒了? 他挎着八十公分粉色萌萌狐狸公仔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是铁打的人,坐那么多趟旋转木马也虚了。 喻泗抱着那个粉狐狸回到家里,虚脱地往客厅的沙发上一瘫。 他母亲从书本里抬起头上下打量他,问:“你想谈恋爱了?” 喻泗疑惑地“啊?”了一声。 “不然你买那个玩偶干什么?不是送人的?” 她儿子从四岁之后就不玩毛绒玩具了,非说只有小姑娘才喜欢这种东西。房间里除了衣帽间里那一面墙的鞋,显得冷淡空荡。 很难想象床头乍然摆上一只粉色狐狸玩偶是什么样子。 喻泗把无意识搂在怀里的粉狐狸松开:“算是送人的吧。不过它应该就待在我们家了。” 向之辰好奇地摸摸,整个脑袋埋进它软乎乎的棉花肚子里。 喻泗抬手,把手放在他毛绒绒凉乎乎的脑袋上。 喻母看他的手停在虚空脸色微变,皱眉道:“你是从外面捡了个什么回家?给它买的?” “嗯,我学长。算是个地缚灵吧。” 喻母不赞成地看着他底下空空的那只手掌,道:“不如请人看看吧,这样我们也放心些。” “他没什么凶性,挺乖的。连过山车都不爱坐,喜欢旋转木马。” 喻母叹气:“你怎么把人家说得像小动物似的?再者说,兔子还会蹬鹰呢。” 喻泗托腮:“他跟别的鬼不一样——不过你们去查查也挺好的。他叫向之辰。” 要是能拿到这家伙的遗物,他也不用拿自己的阳气来养小鬼了。 喻母明显地怔住。 喻泗摸向之辰头的手一顿:“妈,你认识?” “算是认识吧。如果比你大将近十岁,他应该是我们家以前邻居家的小孩。” “啊?” 他随口一说,就成真的了? 喻母道:“我还带你去参加过他葬礼。” 向之辰若有所思地抬头看过来。 他眯起眼睛看喻母,很快又睁开。对喻泗诚恳道:“不认识的姨姨。” 原主死了太久,生前记忆缺失了大半。按喻母的说法,两家应该不是非常亲近。 他连沈明舒是谁都要被提醒,更不要说随便一个邻居。 喻泗扯扯嘴角:“生前跟死后也没太大关系。他现在像个可怜的傻子,扔在路上都会被人随便捡回家当老婆。” 喻母奇怪地抿起嘴唇。 “怎么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只是突然想到……以前有人说这孩子喜欢男孩。” 喻泗歪头。 他低头看看向之辰,问:“他有男朋友啊?” 喻母怀疑道:“你喜欢?” 人家在场还一口一个“挺乖的”“会被人捡回家当老婆”。 他们给儿子准备法器可不是为了让他捡鬼回家当小媳妇的。 喻泗诡异地沉默了。 向之辰挺喜欢被人摸头,伸着脑袋蹭他的掌心,有些痒。 喻泗别过头:“这个……不能说喜欢,但是也不能说讨厌。” 喻母诧异。 “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鬼?是他魅惑你了?” “什么魅惑?他就是个漂亮傻子,除了我谁也没有,一个鬼在教学楼里孤孤单单游荡那么多年。要是我不管他,他多可怜?” 喻母大惊:“你不否认你喜欢?” 喻泗:“……” “不是,我……” 他磕磕巴巴:“他有喜欢的人!你刚不也说了他有男朋友?” 喻母战术后仰。 “儿子,一方面是人鬼殊途,一方面是你不能当小三。” 喻泗一本正经瞎扯:“他比我大将近十岁!那可是天问,联起姻来谁在乎是不是男同?没准他前男友都结婚了!” 喻母双手抱胸:“不见得吧。不过你也是成年人了,如果想做什么事,首先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 她见喻泗抿唇不语,暗暗叹了口气。 “明天你新班主任来家访。我建议你先去把作业写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儿子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喻泗看着向之辰,这家伙正试图啃粉狐狸的耳朵尖。 “啧。讨厌的傻子。” 向之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骂了,微微睁大眼睛。 第52章 “走了,带着你的粉狐狸跟我写作业去。” 向之辰的灵魂寄居在他脖子上戴着的玉环里,他走了,向之辰当然也得跟着。 明天沈明舒来,他肯定不能不见。把向之辰一个人放在楼上,他又不放心。 只是一想到向之辰那副思春的蠢样,他就恨不得把沈明舒的脸拍在门上。 怎么向之辰那样看着的人就不能是他呢?明明死都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他交流的纽带就是他了。 他伸手狠狠掐住向之辰的脸颊,把人捏得龇牙咧嘴。 “明天你见了那个谁给我乖一点,知道吗?不然我就把你扔掉!” 向之辰愣住。 喻泗看他不动了,一点点把自己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团,眸光微动。 “不要你了?” 向之辰眼中蓄上水光。 “我要把你扔掉。” 那双好看的眼睛失去高光,垂眸间两颗豆大的血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喻泗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架小孩一样把他抱在怀里拍拍哄哄:“没有没有,辰辰是乖宝宝,我怎么会把乖宝宝扔掉呢?” 听见他重复“扔掉”这个词,向之辰冰冷的脸颊埋进他颈窝,把他冻得一个激灵。 粘稠的湿意顺着他颈间蔓延。虚弱的小鬼张开嘴用贝般的齐整牙齿啮咬他的锁骨。 喻泗搂着他的腰,在细密的刺激中可耻地起了反应。 他把向之辰从身上剥下一点,那两排贝齿明显用了力道,微微嵌进皮肉里。 无奈,他只能抱着向之辰翻开练习册。 还好鬼是凉的。要是怀里抱了个温乎乎的大活人,他真怕自己犯错。 第二天早上八点,喻泗被阿姨敲门叫醒。 “沈老师说他快到了。太太请你起来准备准备。” 喻泗应了一声。 向之辰趴在床边,露出一双桃花眼。 他至今仍保留大部分作为人时的生理活动,眼睫如鸦羽般眨动。 喻泗侧身撑着头道:“我待会把你的粉狐狸带下去,你就乖乖跟它玩。不准跟那个家伙太亲近,明白吗?” 向之辰眨眼。 喻泗只当他明白了,起身洗漱。 他刚在餐厅里坐下就听见前厅传来讨厌的声音: “喻泗最近有进步,上课的时候开始认真听课了。我看过他以前的答题记录,其实如果认真考试,上个本科真的不成问题……” 向之辰又开始捧着脸颊发痴。 喻泗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抬手把脖子上的玉环摘掉放在餐桌上。 他三两步走到正进到会客厅的沈明舒,对上那张一成不变的温和的脸。 “你把他扔了。” 陈述的语气。 喻母脸上有些挂不住笑:“你说什么呢?” “沈明舒,你把他扔掉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沈明舒盯着他,面无表情问:“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请问向之辰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喻母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儿子又在说世俗意义上的疯话。就算他们花十几年时间接受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也不能完全承受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题。 她看向儿子的新班主任。 沈明舒被指名道姓,反而心平气和。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回答道:“我不认为我对他有亏欠。如果你是想问他生前和我的关系,我们是恋人。我的性取向不会影响我是你的老师,也不会影响我的德行和业务能力。” 喻泗敛下眼中的阴沉,转而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好。” 沈明舒还没开口,就听见他的学生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自己当三,倾城之恋”。 沈明舒诧异道:“你在说什么?” “噢,没什么。我再问最后两个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明舒脸色微沉,压低眉头:“如果不让你问,你不会善罢甘休吧?随你。” “那倒数第二个,你结婚了吗?” 纵使是沈明舒也忍不住黑脸:“我是同性恋。” 喻泗肉眼可见地不满。 “那,最后一个。你现在对他没意思吧?” 沈明舒匪夷所思:“如果当初他没有出事,我和他应该还在一起。但他已经去世很久了,不管你和他是不是很熟悉,都应该尊重死者。” “意思就是以后都不会有关系了?” 沈明舒重复:“向之辰已经死了。就算我一直当他是……” 喻泗连忙打断他:“不好意思,后面那句就不要说了。不管你当他是白月光朱砂痣还是饭黏子蚊子血,他都是鬼。你跟他没可能了,ok?” 沈明舒沉默。 喻泗握住他的手使劲上下甩了甩:“谢谢班主任送来的单身鬼。既然你不在乎,那我就把他笑纳了。” 他转身正要走,沈明舒伸手抓住他领子。那双平时带着公式化笑意的眼睛冷得像冰。 “我告诉你死者为大的意思就是,请你不要侮辱我和得得的感情。就算我和他只是校园恋爱,他在我心里也是亡妻。我讨厌别人拿我们当年的事情开玩笑。” “昨天我弟弟开了这个玩笑,今天我让他青着一只眼睛去上班了。如果你不是我学生,我会让你进医院待几天。” 喻母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该先说自己儿子脑子有问题还是先拉架。 喻泗两手一摊。 “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我追求他之前总要先搞清他是不是单身吧?” 沈明舒咬牙,还是没忍住一拳打在喻泗颧骨上。 …… 向之辰拉着那只玩偶的爪爪,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龇牙咧嘴上药中的喻泗。 有沈明舒在场的场合,他居然盯着自己。喻泗有点得意。 看来那种影响也不是不可逆的。 沈明舒说:“抱歉。” 喻泗没理他,一直看着对面那只玲o贝儿。 喻泗甜蜜道:“你说这个得得哥哥怎么这么可爱呢。” 沈明舒:“……”打轻了。 他耐着性子道:“如果你有臆想症状,还是应该去医院看一看。他走的时候你年纪还小,以后会找到合适的人的。” “我以前压根不认识他。”喻泗嘴角根本落不下去,“他是死在学校的吧?成地缚灵了。” 沈明舒目光一凛。 “他喜欢旋转木马,昨天拉我坐了七趟。眼睛有点灰,像混血。视力不是特别好,看很远的东西会眯着。左耳后面有一颗很小的棕色的痣。” 沈明舒浑身一震。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呀,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是阴阳眼。反正你也看不见,你前任我就笑纳了。” 沈明舒整个僵硬在原地。 喻泗朝粉狐狸旁边的方向招招手,目光如有实质地找到落点。 “乖宝宝过来。” “别看他了,他不要你了,只有我要你。来我这里。” 沈明舒盯着他,很久之后吐出一句:“疯子。” 最让沈明舒觉得恶心的是,他羡慕一个疯子。 难说是他当初那句提分手的话把向之辰害了,还是向之辰的死把他的余生都害了。他从没有梦见过他。 当年他们也称得上是一对蜜侣。蜜里调油,秘而不宣。 毕竟比当年多活了近乎一半的年岁,有太多东西都被时间打磨成了能以“可以理解”四字概括和原谅的东西。 向之辰的父母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和所谓优秀的同学关起门来做那种事,可以理解。 身边人把这样的事情当作景观,可以理解。 向之辰选择扔下他去死,可以理解。 ……如今的他背叛了当年的他,可以理解。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那个犯了癔症的学生。他看空气的眼神那么喜悦自得,就像他喜欢的人刚刚接受了表白。 如果那个“人”不是他死去的爱人,他完全可以选择袖手旁观。 反正背叛向之辰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喻母说什么也要留他吃饭给他赔罪。他坐在餐桌边问喻泗:“不需要把那个玲o贝儿拿过来吗?” 喻泗诧异道:“他跟着的是我,不是那个玩具。那个是买来给他玩的。” 向之辰确实喜欢那种东西,只是他父母不喜欢他玩。 沈明舒不语。 喻母的目光在两人间轮转,问:“老师下午还有安排吧?” 沈明舒点头:“还要去别的同学家里。今天的事是我太冲动,抱歉。” 喻泗也点头:“你冲动还挺有道理的。没事,我一点也不怪你。” 沈明舒:“……” 他咬牙切齿:“喻同学以前就有这种症状吗?” 喻母沉默片刻:“这个……从小就有。但是不影响日常生活。” 第53章 “难说会不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你们也多注意一下吧。” “可是,他和我是有碰撞体积的啊。” 沈明舒对上喻泗的目光。 他伸手往虚空中一捞,手背的皮肤以一个奇怪的形状形成褶皱。 指印的形状,确确实实,转瞬即逝。 沈明舒心脏猛地一跳。 “只是你们都碰不到而已。世界这么大,产生这种小概率事件也是可能的吧?” 沈明舒头脑发昏,猛吸一口气问:“你是说,他在这?” 这个可能性太诱人了,像粘稠的蜜糖黏糊糊地裹住他的心。 他放不下和向之辰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 “你能不能……” “不能。” 喻泗微笑:“不能。我一点也不想你愿望成真。你落到今天的地步只有一种可能吧?那种可能叫你活该。既然活着的时候没能说开的话,凭什么莫名其妙多出一个补救的机会?” “你只是失去了恋人,他失去的可是命啊。这样一比,你不觉得你那点痛苦轻松到荒谬吗?” 他的躯体是向之辰真正意义上能倚靠的东西。他正坐在喻泗大腿上,半阖眼睛盯着桌上的一盘菜。 “你是走了,海阔天空。他就待在那五间教室一个茶水间并一个厕所里待了九年。你知道九年有多长吧?九年前我才上三年级。你觉得你把话说开了,你有本事安慰亡妻了,你心结打开了。” 喻泗冷笑一声。 “我看你也就一张面皮光鲜。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瞎了眼喜欢你。” 沈明舒沉默。 “我只是想说,抱歉。” “道歉还不如上柱香来得实在。话说得这么漂亮,我猜你连纸都不会记得烧。” 他拍拍身前——沈明舒猜那是向之辰的后腰。 “行了,别费那劳什子话了。吃完饭桥归桥路归路,我拿你当老师,你也把这事忘了。人鬼殊途。” 沈明舒沉默到吃完饭,问:“给他设个牌位,他能到我那里去吗?” 喻泗歪头。 “他坟前有墓碑吧?那他有机会去坟前?不还是待在学校。不过你上供倒是可以的。” 粉狐狸娃娃就是在供台上供过,向之辰就可以玩了。 向之辰戳他,指他碗里的虾仁。 喻泗微愣:“对啊,这样你就可以吃了。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喻母早就被迫接受了。她看着儿子起身在祭台前忙活起来,叹了口气,和沈明舒打了个招呼后离席。 沈明舒思忖一会,问:“你能把我供给他吗?” 他从喻泗惊诧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 蔡昀发现,班主任好像也有毛病了。 上课的时候也不下来逛了,扒着讲台边上,手指一直支棱着留条一指宽的缝隙,活像在底下压了个什么。 喻泗表现更是奇怪。 不光是英语课抬头,其他科目都学会好好听讲了,甚至还会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 他脑子确实好使,基础也没差到什么地步。这些天频繁往班主任办公室跑,活像换了一个人。 可能是终于看到学习的重要性,准备考个好大学了吧。 殊不知喻泗每天都要跟向之辰讨价还价。 “小祖宗,咱们今天不去找你明舒哥哥了好不好?乖乖回去了,给你买奶茶喝。” 向之辰顺畅点餐:“我要喝冰淇淋红茶加椰果大杯不另外加糖。” 喻泗语塞。 “你小脑袋瓜里记的都是什么啊?其他东西看了就说不会,倒是学会用线上点单了?” 向之辰歪头:“你不给我买,我就托梦去找学长。” 喻泗咬牙:“你想得倒美。” 有人供奉,向之辰这个小鬼的实力迅速增长。以前养精蓄锐多年也只能保证在自己的领地不会轻易受伤,现在都能给人托梦了。 喻泗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他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天炫耀的时候有多肆无忌惮,沈明舒通过供奉让自己也能触碰到向之辰的时候就有多想吐血。 向之辰高兴死了,抱着沈明舒又亲又蹭。那家伙几乎没有名为不习惯的适应过程,反把向之辰搂在怀里。 他嫉妒死了。 要不是向之辰还要他带着,毫无疑问这一人一鬼会把他一脚踢开。 “喻泗来了?” 沈明舒笑眯眯伸出手:“今天有什么不清楚的东西?” 喻泗把那本装模作样的书递到沈明舒手里。 向之辰颠颠地跑到沈明舒身边,仗着别人都看不见他,一屁股坐在沈明舒腿上。 喻泗几近冷笑。 这幅画面太扎眼,他当然不能容忍沈明舒和向之辰卿卿我我。 “老师,我这两天看蔡昀的资料,上面提到一种很奇怪的写法……” 呵呵,蔡昀看专四,他问专八总行了。 只可惜,当老师这件事沈明舒是专业的。 他专业到让喻泗气得牙痒痒。 “……总之就是这样几种情况。这方面超纲太多了,就算是英语专业的学生也不一定会了解,高考一定是不考的。当然了,下次有问题还可以来问老师。” 喻泗扯扯嘴角:“谢谢老师。马上打铃,我先回去上课了。” 他瞥了悠哉游哉的向之辰一眼,径直往外走。 喻泗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沈明舒腿上一轻。 他叹了口气。 打完铃正好是一节英语老师们都空着的课。教务组长笑着拿出一摞请帖。 “下周我儿子结婚,大家都来吃饭啊。” 沈明舒脸上习惯地挂起笑容,却听坐在对面的老师说: “沈老师年纪也不小了,还没结婚吧?要不要我们给介绍介绍?” 他不想笑。 青年扯着面具般的微笑说:“我是丧偶。” …… 向之辰这些日子逛了几圈,不禁感叹: “这个学校学风还是很正的!至少老师和大多数学生都是人类。像这种贵族学校,不应该有什么校园欺凌之类的剧情?我看主角受就是传统的受气包定位嘛!” 1018无力吐槽:「首先,蔡昀是状元。你知道状元的含金量吗?在这些学生眼里,他不是人。」 “知道啊,我又不是没高考过。在我眼里蔡昀也不是人,是神。” 「那你还问?」 向之辰扒着栏杆看风景。 高三教学楼正对着学校的花园,这个季节校园里的栾树正落花结实,纷纷扬扬洒了一地黄花。 他扬声感慨:“学校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啊。没有那些人际交往的勾心斗角,或者为了一己私欲的欺凌恶霸。学校就是搞学习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喻泗一眼,冷哼。 “某些不学习的人才是有问题。简直太坏了!” 喻泗头上冒出个红色的井号。 回到家,他关起门来叉腰问:“你今天在学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向之辰歪头:“就是看不起你,讨厌你的意思。” 喻泗气笑了:“就因为我成绩差就看不起我?那你也太坏了。” “这不是因为你成绩差呀。”向之辰叉腰,“是因为你坏!你交白卷!难道好好答题能累死你?你这是态度问题,坏学生!” 喻泗咬牙纠正道:“我不是坏!顶多算是有点懒吧。” “你就是坏。除非月考你认真考一份成绩出来瞧瞧。” 喻泗气得咬紧后槽牙。 他上下打量向之辰,问:“你念书的时候,成绩很好?” 向之辰愣住。 他低下头沉吟片刻,突然,豆大的血滴拍在地板上。 嗒。 嗒。 喻泗心道不妙:“我没有说你成绩不好的意思啊。” 向之辰呜咽:“所有会的都写满了呀。政治历史地理我都把答题卡写得满满的,哲学模块就是不给我分,说我不切题……” 喻泗张了张嘴:“你文科生啊?” 向之辰用手背抹眼泪,抹了一手血。 “数学我都把大题第一问写掉了!第二问那么刁钻我就是不会怎么办……” 喻泗手足无措伸手搂他:“好了好了,宝宝不哭。学不会不是我们宝宝的错,学习本就是逆天而行。” 向之辰可怜的呜咽听得他心都化了。 剩下的指责都顺理成章:“你有机会学习都不好好学!你坏死了!” “嗯嗯好,下次老公考个前二十给你看看。” 向之辰抹眼泪:“你才不是我老公。考上t大的人才有资格当我老公。” 喻泗:“……我怎么没听说那个谁是t大的?” “笨,他本科p大的。” 喻泗扯扯嘴角。 给自己找了个p大的前男友,觉得对t大不公平是吧? 向之辰往地上一坐,抱着他的腿耍赖:“我不管!我就要你考t大!” 第54章 喻泗无奈:“那是我说考上就考上的吗?叫我爸妈捐几栋楼没准还有点希望。” “可你现在是个坏人。”向之辰把血泪擦在喻泗校服裤管上,“你连试试都不愿意,你根本不喜欢我!你都是骗我的呜呜……” 喻泗看见自己裤管上的血就头疼。 他轻声细语地哄鬼:“乖宝,咱们不哭了好不好?你说什么老公都答应。不就是t大吗?考!考个本硕连读!” 向之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 ----------------------- 作者有话说:我有嬷欲爽。 以及草傻子犯法。 第30章 小笨蛋恶灵3 九月底月考那天,喻泗坐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列双手抱胸自认没有对手。 进门之前他对向之辰说:“你且看着吧,看你男朋友给你考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分数出来。” 向之辰眼睛冒星星点头。 上了考场,喻泗一改常态开始奋笔疾书。 “浮光跃金?”静什么碧来着? 嗯,静影沉碧。 一路咬笔杆写到阅读理解,他盯着阅读材料和题干琢磨半天,勉强写出个一二点。 最后写到作文,就剩下二十多分钟了。 喻泗实在声名远扬。坐在讲台上的老师惊诧地看着他,对上他看钟的视线,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 其他同学都沉入了甜蜜的梦乡,只有喻泗眼含热泪奋笔疾书。 语文一科如此考完,休息十五分钟开始考数学。 他不敢对上向之辰期待的目光,只好低头盯着书包里的数学公式看。 这门一定行。一定。 上了考场:仨曲线的定义公式分别是什么来着?! 铩羽而归。 英语好歹还有点正常人的底子,写出来的东西像人类了。剩下那仨…… 不提也罢。 喻泗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中。 向之辰那边还好说,他可以学每个普通男人都会做的那样给他画饼。但是还有个沈明舒! 沈明舒是他班主任!!! 喻泗崩溃。 考出来确实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分数。 沈明舒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当着办公室其他老师的面道:“最近学习态度有进步呀,再接再厉。就是那个‘静影沉璧’,沉的是玉,叶子是沉不下去的。” 英语老师指导语文,产生一万点暴击。 沈明舒拍拍他:“我猜,人家喜欢成绩好的。” 喻泗:“……” 你在猜什么?猜什么啊? 是情敌是学生,就不是人了吗? 沈明舒微笑:“当然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自己当年早恋留下了很多遗憾,我当然希望我的学生们不要这样。” 向之辰眼巴巴地看着沈明舒屏幕上,喻泗成绩可怜兮兮的年级分段雷达图。 吧嗒,吧嗒。 血滴到沈明舒的办公桌上。 沈明舒看着桌上那两滴血愣住,连忙调转话头:“不过我看你犯的都是一些应试性的错误,如果好好研究一下应试技巧,很快就能调转过来……” 小血洼扩散的速度更快了。 喻泗上前半步把向之辰往后拽:“我知道了老师。我喜欢的人肯定不喜欢我考试分数这么低,他会很难过的。” 旁边的老师们欣慰:“这样才是良性的关系嘛。虽然早恋会分心,但小喻已经触底了,怎么都是反弹。” 向之辰汪汪大哭。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阴暗的鬼泣声。 沈明舒对面的女老师搓搓胳膊:“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空调开了多少度啊,怎么有点冷?” 沈明舒:“……楼下在挪桌子吧。” “哦对,昨天楼下说是要给政治组腾地方来着。” 喻泗咬牙笑:“那我先回去了?老师再见?” 沈明舒也笑:“嗯,回去好好复盘一下。” 向之辰哭得撕心裂肺,活像死了老公。 喻泗把他拉出办公室,无奈道:“我是考差了又不是死了!你没听沈明舒说吗?都是应试技巧方面的错误!” 向之辰哭得浑身冒冷气,像个开着门的冰柜。 “你骗我,你骗我的!你根本考不上t大……” “能考上!保准能考上!” “你只是在骗我呜呜呜……” “老公不骗你!我上次说改天带你去坐旋转木马,是不是去坐了?我们还去看了那个胡子打绺的海盗对不对?我之前说给你买奶茶是不是买了?嗯?” “你根本你就不懂。”向之辰抽泣。 “学长他以前安慰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他会说,得得你只是犯了一点应试技巧方面的错误。其实呢?什么错误在他眼里都是技巧错误!” 喻泗:“……” 哦,弄了半天不是为他难过,是想起以前考差了才难过啊。 向之辰咬牙:“我是个笨蛋就算了,你能不能别当笨蛋啊?” 喻泗想给他抹抹脸上的血,又想起这血会自己消失,叹了口气。 “好了啊,乖宝不哭了。这说明我进步空间大不是吗?你得等等呀。” 向之辰脸上的血迹慢慢淡去,只留下一点含羞般的红痕,嗔了他一眼。 “既然你成绩也就那样,以后就老实点别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了。”向之辰顿了顿,“至少学习的时候不准。” 喻泗小鸡啄米点头:“嗯嗯,每天早读先背必考古诗文,然后背一百个单词,接着开始背生物和化学……” 向之辰补充:“晚上乖乖写作业,还要留时间刷题。上课认真听讲。” “……” 向之辰见他沉默,又开始抽泣:“你连一个普通高中生都不愿意为我当!我都没有要求你凌晨睡五点起呢。” “那会死人吧……” 喻泗叹了口气:“知道咯小祖宗,从今天开始老公向你最喜欢的学神蔡昀大大学习。” “你不能跟他学习,他已经超过普通高中生的层级了,你学他只会把成绩搞差。”向之辰顿了顿,“问他问题倒是可以。” 喻泗挑眉。 …… 蔡昀觉得喻泗疯了。 说他疯了当然是非常错误的。严格来说,喻泗只是正常了。 可对这个人而言,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他学会像其他同学一样早读大声背书、晚自习写完作业刷题,下课跑去找老师答疑,遇到不会的问题堆着笑问他。 他看着这人肉眼可见地突飞猛进,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新班主任给他下降头了? 深有同感的人还有龚茂学。 喻泗越来越难请。他们班打篮球的主力就是喻泗,可最近他一副发奋图强的样子,请也不好请。 21班篮球一败涂地。 终于,龚茂学忍不住了。 周五下午放学时间,趁喻泗背着书包走人,龚茂学凑到蔡昀身边:“大佬。” 蔡昀瞥他:“别这么叫我,叫我蔡昀就好。” “哦,蔡昀同学。”龚茂学挠头,“你觉不觉得这段时间喻泗有点奇怪啊。就从国庆后开始。” 蔡昀低头把单词书装进书包夹层:“是因为上个月月考他认真考了。” 龚茂学大惊:“啊?那怎么还那么差。” 蔡昀挑眉。 “啊……啊。原来如此。” 龚茂学若有所思点头:“那以后我还是少找他玩吧,不然也不知道他这鸡血能打到几时。” 喻泗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放学后他也不再没事情做了。家里见他这么努力,征求他的意见之后给他请了家教。 正叼着一根棒棒糖写题,家教出去上厕所了。喻泗长长叹了口气。 “宝贝儿,这不行。” 他看向坐在窗边用自动翻页看平板的向之辰:“我有点学不动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奖励?” 向之辰歪头:“考上好大学不就是奖励吗?” “可我现在也不能立马考上啊。循序渐进的不行吗?” 向之辰认真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个理。 “那你要什么?” 喻泗眉梢不受控制地扬起,指指自己侧脸。 “亲一口写一题。” 向之辰大为震撼,嫌弃道:“你手上那本是什么?” “数学专项五千题啊。” 向之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也是,别把你的小嘴亲秃噜皮了。” 向之辰眨巴眼。 “一百题亲一口。” 喻泗眼睛锃亮,伸出一根手指:“十题。做题也要时间啊。” “一百。” “那二十?” “不行。” “那四十?五十总行了吧!给你打对折。” 向之辰不情不愿地点头。 一人一鬼交谈完,家教推门进来。 “刚才那题写完没?写完了我们来讲一下。” 第55章 这孩子把手机藏哪的?居然还有时间跟小女友打电话。 不过看着雇主家孩子打了鸡血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了。要是喻泗有进步,她也有奖金啊。 十月底期中考试,喻泗还在发愁。但到了十一月,他考完最后一门出了考场就往向之辰身边蹭。 “你现在又欠我两个了知道吗?这次你就看着吧,绝对有进步,进步大大滴。” 他巴不得每次写完五题就画个正字,攒够十个正字就找向之辰索吻。 一开始只是要他亲脸颊额头,现在变成掐着下巴尝他嘴巴里甜滋滋的软肉。 这跟谈了个漂亮的小对象有什么区别! 向之辰把他往外推:“回家再说。如果分数出来还不错,还有别的奖励。” 喻泗满意地哼笑。 唉,日子真是过得太美了。五十道题算什么。 月考一般是上午出成绩。坐在后门边的同学受风,打了个喷嚏。 正要把后门闩上,一道重力就“咚”地把门撞开。 来人大叫:“卧槽,喻泗是人吗?” 后门同学被撞得后退半步:“怎么了?种族还能变啊?” “尼玛,大哥进年级前一百了啊!” 濒临感冒的大脑勉强转了一下。 “哪门?英语?” “总分!” 坐在座位上的喻泗面上只是略略露出诧异,其实心里爽飞了。 这种时候他的宝贝上哪去了?这种历史性的时刻,向之辰怎么不在? 向之辰最近被沈明舒填鸭式供奉,实力大涨,活动范围已经扩大到楼下的英语组办公室了。 一窝学生围着沈明舒看成绩。 只要是个脑子没问题的老师,看见班里学生成绩好都会感到高兴的。 沈明舒眉眼舒缓:“最近咱们班的学风有明显进步。大家再接再厉。” “老师,喻泗分数真的没问题吗?” 说话的是后排一个个子和鼻梁都很高的男生。 “两个月从倒数第二个考场进步到前一百?假的吧?” 离开势力范围太远,向之辰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仗着大家都察觉不到他,叉腰大声反驳:“那我问你,什么叫学历崇拜的作者创作出来的强势主角攻啊?还有人高中三年一张卷子不写最后考个750呢,喻泗至少努力了吧?” 脑子本来就是崭新出厂的好使,加之合适的学习规划和异常端正的态度,没进步向之辰才会觉得奇怪了。 就是这点进步有点大得过分。 唉,放到现实中就太欺负人了。 向之辰又自己把自己劝高兴了,悠哉游哉靠在沈明舒手边的书架上。 沈明舒道:“喻泗同学最近学习态度确实非常端正,有进步是预料之中。这次能考得这么好,确实让人意外。我们还是看接下来是不是能继续保持吧。毕竟,高考不会骗人。” 那个男生低头不再说话。 下课时间,蔡昀又碰见一个找他问喻泗的。 “丁永,你有事吗?” 丁永就是那个提出疑议的大个子。 “蔡昀,你不觉得喻泗最近很奇怪吗?” 蔡昀推推眼镜:“如果说好好学习算奇怪,你这个人倒是不太奇怪。” 丁永被猛地一堵。 蔡昀成绩好,老师都向着他,跟他起冲突得不了好。 丁永耐着性子问:“我是说他变化也太大了吧?哪有人两个月提几百分的?” 蔡昀道:“他是两百到五百,不是五百到八百。赋分制下,这很奇怪?” 丁永咬牙切齿:“不奇怪?” 蔡昀低笑:“承认人和人有差距,没那么难。” 丁永甩开后门出去。他面色阴沉地看向走廊栏杆边拿着单词书嘴唇翕动的喻泗。 他的眼神落在单词书上,口型和停顿却不像背单词。 丁永看着喻泗嘴角莫名其妙扬起的弧度,心中蓦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 “就说你老公行吧?这么下去,什么t大啦p大啦岂不是轻轻松松?” 向之辰哼了一声。 喻泗心情大好,试探道:“宝宝,你之前说要给别的奖励,是什么啊?” 他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页。 向之辰小声道:“你成年没有?” “!” 喻泗后背发麻,差点没控制住惊呼出声。 他眼神飘忽:“成年了,国庆的时候就成年了。你问这个干嘛?” 向之辰不语。 有什么一定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吗? 去网吧?ktv?向之辰肯定不是想唱歌给他听。 那,偷吃禁果? 好在此时是大课间,喻泗欲盖弥彰地换了个站姿。 周六。 喻泗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八十块钱的支付记录。 向之辰欢天喜地地跳上手划船对他招手:“快来呀。” “不是……” 工作人员转头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喻泗憋屈:“没有。” 弄了半天是奖励他当苦力划手划船? 向之辰像只餍足的猫,眼睛都眯起来了。他伸手拉喻泗。 “看来我没记错呀。这边就是得要十八岁以后才能自己划手划船。” 喻泗苦笑一声。 “你以前来过?” 向之辰点头:“跟学长一起来过。” “……” 搞什么啊! 他咬牙切齿:“你在想什么呢?跟我一起出来玩,提他干什么?” 这两个月一直闷在房间里学习,不然就是带向之辰坐那个快坐烂了的旋转木马。猛地进到自然之中,他还有几分不适应。 伸了个懒腰,喻泗认命地拿起船边的桨。 向之辰看热闹:“加油哦。” 喻泗幽怨。 向之辰见他兴致缺缺,补充:“以前学长都不会让我碰的。” 喻泗冷笑。 人和人就是不能对比,不然就是一脑门子官司。 向之辰瘫在船头,不禁感叹:“明明都是十八九岁,他比季玌好多了。” 1018:「……如果你下个世界也这样,就等死吧。」 “嗯?” 小船停在湖中间。 向之辰突然想起哪里不对劲,一骨碌坐起来。 喻泗握着桨阴沉沉看他:“那个击球又是谁?你认识的哪个打棒球的?” 他早该知道的! 向之辰在学校待了整整九年,既然他是阴阳眼,就不能保证他没见过别的阴阳眼。 还不知道他用这张漂亮脸蛋怎么跟别人好的! 向之辰愣了一下,凑过来:“是我前任啦。” “?” 喻泗再也受不了,怒道:“你到底有几个前任?是不是九年里每年换一个?不,不对,算上沈明舒是十个!” 向之辰白他:“你想的还怪美,想当整数?” 喻泗差点气吐血。 向之辰拉住他的衣袖:“没有啦,算上你总共就谈了三个。我和季玌感情不好,他有绿帽癖。” 喻泗愣住。 “……啊?” 向之辰张嘴就胡编,真假参半道:“他对我不好,还叫人杀过我。本来以为可以好好过日子了,结果他居然有绿帽癖,准备跟别人分享!” 喻泗整个呆住,眼皮直跳。 他都能想象到向之辰怎么乖乖跟在那家伙后头进了酒店房间,本来以为要把身体交给热恋的男朋友了,结果看见房间里还坐了个不认识的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能感觉到向之辰还是没伤过人的纯洁好鬼,心里一酸。 “宝宝,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向之辰勉强挤出两滴眼泪:“那时候还有坏人背刺我。我差点就完蛋了。” 喻泗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 1018:「……」 “不是我们宝宝的错,是坏男人的错。我们宝宝还是个纯洁无瑕的好小鬼。” 向之辰窝在他怀里。 「所以我说,这个傻子的角色真的很适合你。」 「你以为我情愿的?」 喻泗絮絮叨叨:“我们宝宝就是心思太单纯了呀,被坏男人骗了都发现不了。宝宝以后不要那些坏男人了,就跟着我吧。我会一辈子给宝宝上供的。” 向之辰抽抽鼻子:“有一就有二,你还会有别的鬼的。” “那也是收养一个乖乖的小小鬼给我们宝宝当宝宝。” 「这几个主角攻繁殖欲都这么强是怎搞的。」 1018捏着嗓子:「因为喜欢我们宝宝呀。」 「老公你别这样。」 「你以为我想?你再怎么年轻也有一米七好几啊,怎么在他们眼里就是宝宝小妈咪漂亮小妻子。」 向之辰坐在喻泗怀里,认真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大哥喜欢打篮球是有原因的。头小脸小,但身高一米九,真怕再过两年朝两米去了。 第56章 向之辰在他眼里可不就像个可爱娇气的小玩具。 向之辰沉默:「我觉得这个世界主角受没上桌是有原因的。我们财运大佬只是一个正常男人而已。」 「你是桌?」 「够了。」 每个世界向之辰的身体数据都是由他本身现实中的身体数据为基准生成的。他上大学还长了几公分,现在看世界的角度和以前比有不甚明显的差距。 喻泗贴贴他的脸颊:“好了,咱们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出来玩开心点?” 向之辰的脸颊冰冷但柔软,触感很好。 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喻母见他回来就直奔那张供桌去,点了两根香插在香炉里,又把一杯插了吸管的奶茶搁在供台上。 她对喻泗招招手:“过来。” “嗯?怎么了妈。看我这次考太好,有奖励啊?” 喻母的面色略有些阴沉。 喻泗倒在她身边,歪头看着她。 喻母问:“你这两个月,没有用什么歪门邪道的方法吧?” 喻泗语气轻松:“没有。如果你是问得得的事,他以前念书的时候成绩还没我现在好。” 正伸手去够那杯奶茶的向之辰闻言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 喻母松了口气:“那我怎么听说,你学校那边有人想查一查这方面?” “……” 喻泗转过头,一边眉毛微微抬起。 “学校那边?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沈明舒……老师。他都把人害得这么惨了,没理由为了这种事找人做法事。我同桌蔡昀?更不可能。他家里穷得内裤都快穿不起了,没本事管闲事。” 向之辰抱着奶茶:“……” 「一想到原来的世界线里这家伙和蔡昀大佬有关系,我就感觉好奇怪啊。」向之辰嘬嘬嘬,「蔡昀知道喻泗这么评价他的内裤吗?」 「重点根本就不是他的内裤吧。」1018无奈,「如果你被袚除,任务也是会直接失败的。」 喻母瞥他:“最好的解决方法当然是做场法事把人超度了。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向之辰露出耷眉顺眼的失望状。喻泗瞟过去,正好被击中。 “我?我想养着他。” 喻泗扬扬下巴:“他一直都挺老实的。这么多年,没听说过我们学校有哪个学生和他一个死法。这种无害的小鬼,说白了,不值得大动干戈做一场法事。” 喻母道:“可他是地缚灵。等你从天问毕业了,他不还得被留在那里?或者你觉得你会定期找机会去跟他见面?” 喻泗扬起的眉梢微微落下。他笑:“毕业的事,还是等毕业再说吧。” “其实还有个方法。我觉得,你应该心里是清楚的?” 喻泗眼中的笑意彻底褪去。 “什么方法?” 喻母叹气:“把那孩子放在沈老师家寄存一段时间。” 喻泗的脸当时就变得很难看。 工作日对老师和学生而言,都是折磨。 沈明舒算是好的,上班的时候至少有个盼头。每天自己班级里至少会有一节英语课,他站在讲台上,可以偷偷摸向之辰冰冰凉的小手。 虽然看不见,但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顺着手指向上能触碰到他的手臂肩膀,乃至触碰到那副他无比熟悉的眉眼。 向之辰很乖,挠挠手心就知道蹭过来。就像……就像他生前一样。 上课的时候心里越雀跃,走出班级的时候就越失落,手心里空荡荡的。 上次和沈良年打了一架,那家伙老实多了,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向之辰的事。 这在家里是禁忌。他父母不愿意提,他也不想说。 错误已经犯下了,代价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没什么好缓和的。 他路过客厅,他父母正在会见客人。他点头微笑:“我先出门了。” 他母亲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沈明舒!” 沈明舒愣住。 这不是,喻泗? “喂!沈明舒!沈老师,班主任!我喻泗,找你有事!” 沈明舒扯扯嘴角:“不好意思,确实是我学生。失陪。” 喻泗双手抱臂站在门口和闻讯而来的保安对峙。 “干嘛?你当我是来寻仇的?你去查查好了,a区13栋业主是不是叫喻成,那是我老子。这住的是我班主任。” “喻泗。” 沈明舒对保安点头:“确实是我学生。不好意思,给您和旁边的邻居添麻烦了。” 喻泗上下打量他:“人模人样的嘛。干什么去,找人约会?” “家访。这周轮到蔡昀。”他顿了顿,“你和他是同桌,对他家里有了解吗?” 喻泗扯扯嘴角接茬:“还算熟吧。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恐怕不方便你直接上门。……不如老师让我进去坐坐,我们先聊聊?” 见沈明舒带着人去而复返,沈母的表情不甚好看:“明舒,是你学生吗?” 喻泗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伯父伯母好。哎呀,张叔叔也在?” 沈父对面的中年人站起来,富态的脸上露出略带讨好的笑容。 “这不是喻董家的公子嘛!上次见面有段时间了吧?你跟沈总家的大公子很熟悉?” “哈哈,他是我班主任。”喻泗笑,“我发小跟他是高中同学,一来二去私下里就熟悉了。” “噢,你是说哪一位?钱总的公子?还是孙总家的?” “没有,他们家生意规模比较小,叔你应该不认识。而且他去世早,我那时候身体不好,估计我爸也很少提。” 沈明舒父母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僵硬。 “您和伯父伯母谈事情呗?高三实在太忙了,有时间我再找鹏里玩。我和明舒哥先上去了。” 张总迭声道:“好好好。你们小辈是该好好交流感情。去吧去吧。” “那伯父伯母,我先跟明舒哥上去了。” 他转身面向沈明舒,眼中的热情乍然褪去。 沈明舒微笑道:“来吧,我们去我房间说。” ----------------------- 作者有话说:静影沉璧,静影沉璧,静影沉璧。大家不要把喻泗的错题本记住了! 第31章 小笨蛋恶灵4 沈明舒拉开房间里的小冰箱:“你想喝点什么?碳酸饮料?” “得得说他也要。” 沈明舒的手指一顿,探向角落里唯一一瓶葡萄汁,放在角落里的小牌位前。 “你来找我,是有事吗?” 喻泗的视线掠过上面描金的“亡妻向之辰之位”的字样,道:“你最近准备找人做法事?” “你是指什么类型?如果你是说烧烧纸之类对他有益的事,我的确在考虑。” “我是指,超度。” 沈明舒猛然回头。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把他超度了?我承认我是个卑劣的人。好不容易有一个弥补的机会,如果能把他留在身边,我不会轻易放手的。” “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 喻泗纳闷道:“那是谁?” 沈明舒站在神龛边,自然垂落的手掌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 是向之辰。 “发生什么事了?” 喻泗搓搓下巴:“我家里相熟的大师说,最近有人想请他出山,看看天问是不是有什么地缚灵之类的。他怀疑是因为我,就先拒绝了,还跟我妈通风报信。” “他拒绝了?” “他拒绝没用。这小宝贝这么虚,随便一个半吊子都能把他弄没。” 沈明舒咬牙。 喻泗开口道:“时至今日,我非问不可了。当年向之辰是怎么死的?” 他瞥向站在沈明舒旁边拉手手喝果汁的向之辰,道:“这很重要。” 沈明舒紧了紧手掌:“……是自杀。” “我当然知道是自杀。如果不是自杀而是怨气凝结,他不可能直到现在还是一张白纸。我是问你,他为什么选择自杀?” “……” 长久的沉默之后,喻泗嗤笑一声。 “算了算了。我也没指望一时半会能从你嘴里得到什么结果。反正,你从当年就是个懦夫对吧?” 他不等沈明舒开口就抬起手掌示意他不必再说。 “我来也不是为了要个原因。我最讨厌挤牙膏一样问问题,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吧。喏。” 沈明舒接过从他脖颈上解下的吊坠。 “这是什么?” “反正明面上这种异常是从我身上开始产生的,对吧?他在我这里不安全。等事情过去,我会找你要回来的。别想着赖账。” 沈明舒盯着掌心的玉环。 “他在里面?” “差不多吧。相当于一个安全的结界,能保佑地缚灵不被太阳之类的伤害,在领地之外的小范围内自由活动。” 沈明舒点头,诚恳道:“谢谢你。” 第57章 喻泗冷笑:“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为了帮你?” 沈明舒把他送到楼下。临到会客室门口,喻泗往里瞥了一眼。 只有沈父沈母坐在里面。 听见动静,两人收拾心情站起身。喻泗翻了个白眼。 见他转身,沈明舒道:“你回去之后……” 啪! 关节撑地的闷响。 沈明舒坐在地上,呆滞地捂住侧脸。 两道脚步声加快不少,在沈母出声尖叫之前,喻泗揪住沈明舒的衣领。 他恶狠狠道:“这一巴掌,是替我哥打的。当年你就是仗着他喜欢你才敢乱来。要我说,死的真该是你!” 沈明舒脑子嗡嗡的,偏头吐了一口血沫。 这一巴掌虽然响,但喻泗估计还收了力气,不然估计他就得去耳鼻喉科修复耳膜了。 怎么看都是在借势报上次他那一拳之仇。 向之辰也懵了,连忙上去想拉开喻泗的手。 “喻泗,你别打他呀……” 喻泗咬牙切齿:“沈明舒,你这几年装得还挺好的?你最好一辈子都装得这么好。要我说,你这个卑鄙小人就应该下去给他陪葬!” 沈明舒艰难地喘息一声:“不是装的。我想挽回的时候,早就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喻泗把他扔在地上。 “赶紧把你房间里那个牌位给换了!你有什么资格跟他相提并论?还‘亡妻’?我呸!他那么娇气一个人,跟你谈个恋爱都能把自己谈死了,嫁给你能有什么好日子?” 沈明舒别过头:“这个不行。”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谁知道你有没有把他带回家干过什么恶心的事情!我哥活着的时候就够倒霉了,死了还得被你意//淫!” 沈明舒扯开刺痛的嘴角:“你只是弟弟。哥哥谈恋爱也要管吗?” 喻泗一哽,上去照着他的小腿又踹了一脚。 再一抬头,向之辰正吧嗒吧嗒往下滴小玛瑙呢。 ……玩脱了。 喻泗一下说不出话,最后撂下句狠话:“总之除了在学校以外都别让我看见你!” 他仗着个子高,飞也似的跑了。 沈父沈母上前两步,伸着手有些踌躇。一时间竟然没有人上来扶他。 沈明舒就这么坐在地上长长叹了口气,缓了一会自己站起来。 “没事了。” 他抬头对父母笑笑:“那孩子觉得我和你们都是杀人凶手。不过,其实他也没错。” 沈母一口气哽在喉头:“这……我们怎么就杀人了?当年那件事,那是板上钉钉的自杀!” 她忽然脊背发凉。 “事到如今,谈论这种事情也没办法了。”沈父沉下脸,“他姓喻?他爸是喻成?” 沈明舒蹭掉嘴角的血迹:“我不关心他爸是谁。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喻泗和得得关系很好。他现在长大了,估计不会善罢甘休的。” 嘴角忽然划过一点冰凉,痛感消失了。 沈明舒低下头,没忍住轻笑一声。 “我为了公司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房间里和得得有关的东西,你们不要再动。谁知道这是不是未来你们另外一根救命稻草。” 他接过管家手里的医药箱,径直回了房间。 在开着的房门前静站片刻,沈明舒低着头,轻轻笑了一声。 “得得乖,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咔哒。 房门轻声合上,嗒一声落锁。 向之辰张嘴“啊”了一声,确定沈明舒的确听不见,抱臂道:“要是把我关门外面了怎么办。” 1018:「你非要说这种破坏氛围的话吗?」 “氛围?什么氛围?” 沈明舒把医药箱放在牌位前,又上了两柱香。 他语气甜蜜:“得得帮我擦药好不好?” 向之辰:“……” 他啧了一声,从医药箱里翻出镊子,夹着棉球沾上酒精。 液体快速蒸发,沈明舒脸上凉飕飕的。 他弯起眼睛:“宝贝刚才有没有心疼我?” 镊子上的棉球上下晃了晃。 “宝宝……” 沈明舒抬手摘下绕在脖领上的领带。它被喻泗刚才那一抓弄得皱巴巴的。 他拿着那根领带,轻笑一声,把它覆在自己眼前。 摸索着攥住向之辰的手指。 “乖乖,这样是不是就只有温度不一样了?” 向之辰的指尖被他握住,那双手从他的手掌缓缓向上,掠过他的衣袖他的胸背,在喉结处轻轻按压一下。 向之辰:“……没人告诉我当鬼还会被前男友透啊?” 1018不语。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一血会是喻泗的?” 1018道:「至少你和沈明舒都是大人了。」 沈明舒的手掌轻轻揉捏他的颊侧:“宝宝,你和以前还是一模一样。” 向之辰俯视这个嘴角带着满足微笑的男人。 如果此时有人推门而入,会惊悚地发现这个平日里一副精英做派的男人脸上带着一抹的诡异的微笑,正把手伸向面前的空气。 那里什么也没有。 在外人眼里,房间里只有一个犯了癔症的孤独的男人。但沈明舒自己知道,这是他人生中最甜美的秘密。 人总是容易后悔,可弥补的机会却不多见。 向之辰的眼皮在他拇指指腹之下动了动,睫毛末梢小刷子一样扫过,带来一丝微痒。 1018说:「你可以用上个世界和别人交流的方式拒绝他。」 “嗐,也掉不了一层皮,他乐意干什么就干吧。反正用不了一年我就溜溜球了不是吗?” 1018沉默。 是的,向之辰先前对喻泗说的那些等他毕业长相厮守的话都是在骗他。 对向之辰来说,每个小世界都有两种相同的锚点: 一是系统任务,二是脱离时间。 任务尚可找一找系统漏洞,脱离时间一栏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拖延的。 沈明舒摸索着把他往下拉,轻声哄道:“宝宝有没有想我?” 掌下冰冷的肌肤略有回温,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得得亲亲我好不好?” 分跪在他身侧的小鬼俯身,在他额头印上一个冰凉柔软的吻。 他轻声道:“可是我不想只跟你做到这样。” 向之辰:“……”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跟人亲嘴。你知道的。” 「没看出来。」 “那是为了人设!你当然看不出来。这说明我演得好。” 「那辛苦我们影帝这次也献身伟大事业了?」 向之辰上下打量沈明舒的脸。 “也不是特别伟大。” 沈明舒等得心焦,放在向之辰颈侧的指尖察觉到喉咙声带的微微振动。 “得得在说什么呢?” 向之辰低头,嘴唇贴上他的。 沈明舒扣住他的后脑。 他无比确认,这是向之辰。他的初恋情人,他一生中最愧对的人。 眼前的一片虚空通过触觉和过往链接重合,把他拉回九年前。 他把刚刚成年的向之辰哄到家里,就是在这张床上拿走了他的第一次。 后来有没有后悔过,他记的不清。 如饥似渴的贪婪席卷那个十九岁的他自己,他只知道顺从心意把向之辰拖进最亲密难堪的境地。 失去温度的躯体被他按在床上,沈明舒亲咬他的下唇。 被欲望控制的大脑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如果向之辰当年没有死,他们是不是更不会走到今天? 系统空间内。 向之辰冷笑:“又在草哑巴。” 1018把瓷碗放在他面前,解下围裙。 向之辰看着碗里的面条意外道:“你做饭看着居然还行?对着菜谱弄的?” “权当奖励。至少这个世界你只祸害了其中一个主角。” 向之辰嘁道:“什么叫祸害?小喻小朋友最近学习不是很努力吗?” 1018点头。 它在向之辰对面坐下,道:“你应该从现在开始构思离开世界的方式了。这个世界由于你没有物理形体,不会强制抽离。我建议你想办法走原剧情,也就是被超度。” 向之辰拿起筷子:“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说来听听?” “你有没有发现,我和喻泗交流的时候,他有些忌讳?” 1018抬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如果按他的说法,地缚灵完成了执念也会消散,执念加深就可能害人。所以,他没有真的问沈明舒我的死因。” 1018的指节轻叩桌面:“你想知道原主的执念?” “这个小世界剧情还挺简单的。” 向之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热乎的面条,发出一声感叹。 “手艺不错。” 1018没有谴责他随地卖关子的缺德行为。 第58章 等向之辰把碗里的汤都喝干,他继续道: “原主的执念不难想。他和以前的喻泗是邻居,家境还不错。这种情况下无非就两种情况不是吗?” “校园霸//凌,或者校园恋爱。答案都放到脸上了。” 1018道:“沈明舒不会让你消失的。你也是他的执念。” “可小喻没说错。”向之辰摊手,“一个懦夫,有什么好留恋的?喜欢的不一定非得是男人,也可以是自己的执念啊。” 1018思量片刻,点头。 “可以尝试。” …… 对面的老师问:“沈老师,最近没休息好吗?看你脸色有点差。” 倒也不算明显,只是唇色略淡了一点。只是沈明舒平常一副气血充足的样子,这样乍一看确实像是……不,确实是。 确实是被鬼吸了精气。 沈明舒有些诧异,很快露出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微笑:“没什么。最近有点事情要忙,没怎么休息好。” 老师点头:“注意身体呀。孩子们还有一个多学期才能送走,现在垮了可不行。” 他身边的向之辰亦步亦趋跟着。 要是喻泗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这一人一鬼之间发生了什么。 向之辰一副被喂饱了的明艳模样,更衬得他旁边的沈明舒萎靡。 「哇,这种感觉真好。」向之辰真情实感道,「终于不是我被别人榨干了。」 1018冷笑:「现在你变成勾引男人的艳鬼了。开心吗?」 「老公你生气啦?」 「我只是要提醒你,这种情况也算害人。」 向之辰安静了。 笃笃笃。 “21班沈老师在吗?” 沈明舒站起身招招手:“我在。刘主任找我有事吗?” 刘柏皱眉:“你班里面那个叫丁永的学生,他家里怎么找了个跳大神的来?” 沈明舒眸光微动:“是吗。我去看看。” 刘柏点点头,给他带路。 刘柏在学校里分管的就是学生工作。 天问无论如何都是一所贵族学校,学生不少都是花了大价钱塞进来的。家里势力关系错综复杂,不管得罪了哪个都有的烦心了。 1018戏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有人来收你了?」 「要看沈明舒对我的态度。那个丁什么,没有莫名其妙管闲事的理由吧?」 刘柏带沈明舒上楼,走出楼梯间就见几个人围在男厕所门口。 站在最前面围观的就是喻泗。他的目光带着轻微的谴责掠过向之辰,抬手道:“沈老师,在这呢。” 沈明舒紧走两步到了门口,听见里头的人说:“……实可以肯定是死在这里。” “你们在找什么?” 丁永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 “沈老师。” 刘柏忽然想起什么,推开沈明舒上前问:“我们学校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明舒看他一眼。 丁永找来的人推推眼镜:“这间厕所死过人。” 刘柏脸色难看:“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有什么提起的必要?” “问题就出在这里。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魂魄还是被困在这里。等我把相关的痕迹清理干净,这鬼就不会再害人了。” 沈明舒问:“他害了谁?” 对方转头看他,皱眉道:“我怎么知道?” “他除了我,还害过谁?” “……” 喻泗凑上前:“噢,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市中心立交桥底下那个老头的徒弟?——那个小学长还害过人啊?” 丁永咬牙:“喻泗你果然……” “我有几天没见他了。他长得可好看,脑子还不好使。我想骗回家当老婆养的。” 沈明舒转头冷冷道:“你说话放尊重点。” 喻泗笑:“老师你跟他认识?” 刘柏看着沈明舒,满面的疑惑骤然被惊恐代替:“你,你是那个!” “那届拿奖学金来天问复读,结果和男同学搞在一起,分手还闹出人命的那个?” 沈明舒微微一笑:“真不好意思啊。考虑到你们会有些忌讳,当年毕业的时候我就顺手把他带走了。” 那人明显有些意外,疑道:“不对!这个鬼身上还有一些害过人的痕迹,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沈明舒眯眼笑:“我和得得高中的时候就都成年了。那时候上床你们要管,现在还有人管?” “……” 喻泗的脸色骤然扭曲了一瞬。 沈明舒摊手:“怎么样?这么多年他都乖乖被我看着,根本没机会出去做坏事。我和我老婆腻在一起你们都要管?” 喻泗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觉得沈老师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事到如今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向之辰。 沈明舒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眼看着向之辰脸上露出不值钱的向往。 真恨不得把他扯回家里找办法关起来,一辈子也不许他出门,不让他看别人。 最荒谬的是,他才把向之辰放到沈明舒那里不到两天,他们就滚上床了! 向之辰那副懵懂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沈明舒诱引他的。说不定他还没出小区大门,沈明舒就把他抱进怀里哄他自己把衣服脱掉…… 看他话里的意思,和当年他哄向之辰干坏事的时候差不多。 喻泗嫉妒得想咬手帕。 那人盯着向之辰看了半天,咬牙道:“那我是没法管了。丁公子,定金我会原路奉还。叫你家里等着收吧。” 丁永还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他害了人?这都不管?” 那人一口气没上来,压着声音凑在他耳边道:“吸男人阳气算不算是害人?” 丁永愣住,闹了个大红脸。 向之辰无辜地看着他。 那人转头看他一眼,简直落荒而逃了。 沈明舒笑,环顾一圈:“还有事?” 喻泗也笑:“老师,我有道题想问。” 转过转角,喻泗咬牙切齿道:“还我。” 沈明舒:“你确定已经安全了?” 喻泗惊诧:“不想还就说不想还,装什么呢?今天显着你了,说出来自己都当真了?” 沈明舒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那个玉环吊坠,不情不愿地放回喻泗手里。 喻泗白他一眼。 沈明舒道:“之前得得和你说过什么吗?你最近变化,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喻泗大方点头:“当然。我说我想追他。” 沈明舒眼下的肌肉不自然地跳了跳。 “他说你是top2毕业的,叫我不能比你差。” 沈明舒长长哦了一声:“那的确。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top2可都不在本地。等喻泗走了,向之辰还不是只有他陪。 身心舒畅。 喻泗看他的背影,疑惑道:“他怎么又高兴了?” 转头瞥向向之辰,又是一肚子恨铁不成钢:“等回家我再教育你。” 向之辰无辜托腮。 喻泗晚上回家上完一个小时的家教课,还有一点遗留的作业要写。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向之辰。 他理直气壮质问道:“你跟他睡了?” 向之辰恹恹的:“嗯。” “为什么?他强迫你了?” 向之辰摇头。 喻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你为什么跟他做那种事?你是这么随便的一个小男孩吗?!” 向之辰摇头:“我根本不是小男孩,是大哥哥啊。我只比沈明舒小一岁。” 喻泗使劲咬住舌尖才没直接破口大骂。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大人了,可以跟人睡觉了?” 向之辰瞥他:“当然啦。我还没成年的时候就跟学长在一起,刚成年我们两个就做过那种事情了。” 喻泗嘴角抽搐。 还他爹老子的是个童养媳。 他质问道:“你这次又是为什么跟他好?他以前对你又不好,你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了?” “没有呀。”大哥哥向之辰委屈,“我就是想吸他阳气。再者说,做那种事情很舒服的。我就是有点想要了。” 喻泗的纯情高中生大脑当场停摆。 向之辰歪头看他:“你怎么啦?发烧了吗?脸好红哦。” 喻泗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你觉得我不是小孩不需要你帮忙了?”向之辰皱眉,“本来我们两个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呀。我死的时候都快考试了,就是比你大很多的。” 喻泗使劲吞了吞口水,张口发出的声音有些变调。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向之辰呆滞。 “什么不找你?那天不是你把我放在学长那里的吗?” “我是说。” 喻泗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题糊弄完。按动中性笔的弹簧咔哒一声。 第59章 他把笔放在桌上,道:“你有这种需求,为什么不找我?” ----------------------- 作者有话说:采访喻泗:你动手的时候不怕被人报复吗? 喻某人:他敢始乱终弃就该料到有这一天[愤怒] 沈明舒:……(甚至无法反驳) 得得:所以为什么上次那家把我的不另外加糖做成全糖了。得想个办法让学长给我买奶茶喝。 大家也看出来了,规则不是死的。以后得得在小世界会有好结局,也就是等个那么一二三……个小世界吧。 第32章 小笨蛋恶灵5 “我觉得小喻做的时候会比沈老师更享受一点。” 向之辰开了一瓶红酒。 他愉快地嗅了嗅瓶口,哼哼:“我想老康了。” 1018瞥他。 “你不觉得你的话题变得有些快吗?难道你和你金主在一起的时候,还会有这方面的研讨?” 向之辰晃晃酒瓶。 “不是那个探讨,是这个探讨。我拿奖回国那天晚上,老康说要给我庆祝,开的就是和这瓶同一批次的酒。” 他回想起来不由得叹气:“唉,要不是知道他喜欢我妈,我真以为他那天是想跟我发生点什么了。杯子里这点要大几千诶。” 说着,向之辰曲起指节弹了弹高脚杯的杯壁。叮的一声回韵悠长。 1018扯扯嘴角转移话题:“你刚才说喻泗会比沈明舒什么?” “享受啊。”向之辰摊手,“虽然严格意义上我本人还是个处男,但按那些人无所不用其极地描写来看,估计很舒服吧?” “只是因为这样?” “当然不。” 向之辰举着杯子打个了滚,趴在沙发扶手上。 他懒得找醒酒器,能摸出个开瓶器拔出塞子就是大恩大德了。 他没把1018当仆人,也没把1018当人。衬衫大咧咧蹭到腰腹以上,露出一截柔韧的腰身,嵌了两个形状漂亮的腰窝。 1018盯着看了一会,上前把他的衣服从肚皮底下拽出来塞进裤子里。 它的仿生温度设置接近人类肌肤的触感,按在腰上怪怪的。 向之辰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怎么?系统空间又不会着凉。我就算在这里裸//奔也没关系吧?” 1018的视线从他后腰反折的弧度移开:“不建议。” 向之辰哼了一声。 “沈明舒对我是有愧疚的。加上失而复得,他的感情并不算纯粹。喻泗就不一样,在他眼里,我和路上随手捡的没区别。” “和沈明舒做,他是有目的的。他会想通过这种事影响我,把这当做他和我和好的筹码。小喻还是个小孩,脑子里当然只有爽咯?” 1018轻笑。 “喜欢年纪小的?” “大部分人都会喜欢比自己小的,尤其是男人。”向之辰托腮,“要是小孩上瘾了,隔三叉五拿我解压,那我岂不是很被动?” “怎么?” “我在想,要不要提升一下我本人的存在感。” 向之辰睁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五个字: 「握草,恶俗啊。」 1018幸灾乐祸:「早告诉你了,把这种工作交给我托管就好。」 向之辰满脸的一言难尽。 「你能不能把我抽回去?我是个正经人,还是童星出身,为艺术献身也没真拍过这种真刀真枪的。」 1018语气里带笑:「你猜?」 喻泗正好抬头,见他皱着好看的眉头,关切道:“怎么了宝宝?塞得难受?还是把东西堵在里面方便你吸收。” 向之辰咬着嘴唇把他往外推。 喻泗在他额头上啵唧亲了一口:“好好好,乖宝不生气。就这一次行不行?以后不放东西了。再者说,我放都放进去了,现在拿出来你岂不是白受罪?” 向之辰听着1018嘎嘎的嘲笑,火气直往上冒。 他嘴一撇,红着眼圈抽噎:“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喻泗搂着他,支支吾吾。 他用舌头蹭蹭犬齿尖,觉得有些发痒:“我就是想到你发出声音的时候只有我能听见,一时有点过度兴奋。下次真的不会了,真的真的。” 向之辰皱眉,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我肚子胀……” 喻泗盯着他掌下那片微隆,不知想到什么,重重吞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他发红的眼圈,语气诧异:“你以前没被,没被弄里面过啊?” 「兄弟,要不是做任务还能用得上他,我真要杀人了。」 1018道:「你真是被整得落花流水。不好意思纠正一下,我忘了,你现在流不出来。」 向之辰被那本该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气个半死,咬牙。 喻泗还在犯傻瓜大忌:“不应该啊。我看那谁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让你含……” 向之辰使劲把他往后推,反被喻泗握住手腕。 “他也太有定力了吧?这就是学霸的水平?要是那时候我跟你在一起,肯定每天都把你灌得满满的,让你含着东西写作业,就像肚子里怀了我们的宝宝……” 向之辰大惊,破音:“你是变态吧!” 喻泗据理力争:“真的很可爱!你看。” 他把向之辰盖在小腹的手拂开,戳戳那片柔软。 向之辰啜泣:“我再也不要跟你做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他汪汪大哭:“你们都欺负我!” 喻母起身去厨房喝水,正好路过儿子的房间。忽闻耳边阵阵鬼泣声,心一下子揪起来。 她颤颤巍巍的,还是下定决心敲门:“儿子,你休息了吗?” 喻泗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蹦上床用被子盖好重点部位。 喻母眼一闭心一横推门,正对上光着上身坐在床上的喻泗。 喻泗尴尬道:“妈?大半夜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喻母见他没事松了口气,走到近前关了书桌上的台灯。 “时间这么晚了,早点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学校上早自习不是吗?” 她瞥了一眼床铺:“你造反了?床怎么这么乱。” 她身侧,向之辰还在摸着小腹咬着嘴唇哭。 “床上的血哪来的?” 喻泗连忙把向之辰拉过来,干笑着转移话题:“妈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公司不是吗?” 喻母皱眉:“难道你哪受伤了?” 喻泗连忙否认:“哪有!我好好的。那个是得得经过的时候留的印子,很快就消了。” 喻母瞄到他腰线以下也没穿,动动鼻子,触电般收回手。 “噫!” 喻泗:“……” 他骤然理直气壮:“你儿子成年了好吗?你这个大半夜敲门进来给儿子整理床铺的老妈才有问题吧?能不能给成年人一点自由空间?” “那孩子不是天天跟着你?” 喻母瞟了一眼他脖子上那个玉坠:“你也学着避点。别不把人家当人。” 喻泗抹了把脸:“那是你儿媳妇,避你不避他。” 喻母愣住。 十分钟后。 “嗷!爸!你好歹先让我穿件衣服再打!嗷!” 向之辰站在楼梯上看喻泗被他爸擎着鸵鸟毛掸子抽得上蹿下跳,神情有些心疼,其实正和1018幸灾乐祸。 「这小王八蛋应得的。」 系统空间里的1018翻出醒酒器,正在品他留下那半杯红酒,悠然自得:「如果这样能把主角攻拽回正路,我倒是很同意。」 向之辰啧道:「你又蛐蛐我。」 他不自然地调整了站姿。 1018嗯道:「那个人喝酒的品味倒是还不错。」 向之辰感叹:「衣品也很好。我有几次红毯造型是他给搭的,文化水平也是叔给列的必读书目帮忙提高。唉,他除了不会睡我以外,简直是个完美的老公。」 他听见1018那边传来杯底轻轻搁放在茶几的声音。 「你不是声称自己性冷淡?我看你对他也不是全无欲望。」 「因果关系错啦。」向之辰扒着栏杆,「我以前挺想睡他的。但是这家伙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我憋了好几年不就憋病态了么?」 1018道:「所以你才对程肃有那么重的滤镜,愿意主动把身体交给他?」 「唔,有这方面原因吧。但真把程二哥当替身,岂不是太不尊重他们两个了?」 底下喻父不知道是打爽了还是打累了,刚才虎虎生风一顿抽,揍得喻泗满身都是肿起的红痕。 喻父喘着粗气质问:“你小子知道错哪了吗?!” 喻泗“啊?”了一声:“我没觉得我错了啊?” 喻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喻母搀住他,忧心道:“你怎么能做那种事情?不说别的了,他以前是你班主任老师的男朋友,他为了人家都自杀了!” 喻泗理直气壮:“别人当三自甘下贱,朋友当三别让看见,自己当三倾城之恋!” 第60章 向之辰轻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真有意思,嘴皮子倒是顺溜。看来考上个t大应该也没问题吧?」 1018无力吐槽:「你对他滤镜有点太重了吧……这是一回事吗?」 喻母震惊:“你才多大年纪,怎么能说出这种歪门邪道的话?” 喻泗把腰一叉:“我不管。反正我和得得已经有肌肤之亲了。你们谁也别想把我们俩分开!” 喻父扶额往旁边一歪,差点直接撅过去。 向之辰忙不迭跑下楼梯,看了喻父一眼,对喻泗摇头。 喻父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喻泗,你搞这种事情是逆天而行,是不是不要命了?” 喻泗据理力争:“我要命,我当然要命。没命了难道要跟得得当一对一无所有的苦命鸳鸯?就像他跟他前男友一样?” 喻母一咬牙,狠狠道:“最迟明天,你去把那孩子交给沈老师。” 喻泗大惊:“妈你在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啊?” “这种事不应该是你涉及的!” 喻母跺脚:“你才刚成年,只是单纯因为学习压力大才动了这种心思。那孩子长得好看,又天天陪着你,妈能理解。可是……” “可是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做出这种荒谬至极的事情?” 喻泗也扯开了嗓子:“他肚子里还有我的种,我……” 喻父呼哈一下倒在沙发上。 向之辰:“……” 喻母撑着沙发扶手愣在原地。 她艰难道:“那,不是个男孩子吗?” “呃……妈我瞎说的,我的意思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追逐战boss从喻父变成了喻母。 “哎呀妈,别打了!你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扑上去拦。喻泗见他扑上来心里一惊,也顺着扑上去。 喻母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一味逃跑的儿子猛地朝她扑过来—— 向之辰:“……” 没见过谁家往祭台上供毛掸子的。 坚实的胡桃木棍穿过向之辰,直直拍在喻泗身上,他惨叫一声。 喻母:“!!!” 喻泗抹了把脸:“宝宝你有没有事?” 他抬头,发现向之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向之辰鄙视道:“你不准这么跟叔叔阿姨讲话。” 喻泗无辜:“我怎么跟爸妈讲话了?是他们自己误会了。”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咬牙:“那你被打真是活该。” 他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检查完喻父,确认他只是无法接受现实,向之辰松了口气。 喻泗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满是呆滞。 他挠挠头,问喻母:“我刚才跟你们说话的态度有问题吗?” 喻母看着他人中上的两行鼻血,真心实意地问:“你不疼吗?” 那可是结结实实一棍子抽到儿子脸上了。 本来孩子成绩就差,要是再破相了,真不知道以后怎么找对象。 ……虽然这家伙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找对象吧。 喻泗果然一摆手:“妈你别管。你先告诉我我刚才的问题。” 喻母难以言喻地看着他:“你疯魔了?” “我哪里疯魔了?刚才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那你们多包涵一下。” 喻母浑身猛地一抖。 她深吸一口气,软下声道:“你把那个东西给我,我跟小向聊几句。” 喻泗歪头:“你听不见他说话的。” 喻母叹气:“那小向总会写字吧?快点。” 喻泗瞟了向之辰两眼,见他没有异议,不情不愿地摘下脖子上的吊坠放进母亲手里。 喻母温声道:“小向别害怕。跟我过来吧。” 关了书房门,喻母沉沉叹了口气。 和高中生儿子不同,这几年推行无纸化办公,书房里是没什么纸笔的。 她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a4纸,又拿出一支钢笔,先在纸上划了两下。 出墨顺畅。 喻母把吊坠放在桌上:“你等阿姨一会。” 过了一会,她回来了。深吸一口气,把纸笔放在桌上。 “呐,你跟阿姨聊一聊吧?” 向之辰拿起笔在纸上写:「我不想被喻泗知道我们聊的内容。」 喻母点头。 「我好想让喻泗上t大啊!!!」 喻母:“……” 她看着三个感叹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声细语道:“宝宝,我们现在在聊的是你和泗泗的事情对不对?” 向之辰画了一个哭哭脸。:( 喻母嘴角带了点笑:“那阿姨就进入正题了?你和泗泗是在学校认识的吗?” 钢笔上下飘了飘。 “那,你是怎么看泗泗的呀?和沈老师比呢?” 「qaq」 「我没有和喻泗谈恋爱的想法,我就是想要他考好大学qaq」 喻母一哽:“那刚刚泗泗为什么说你们两个……?” 向之辰画了两个食指对手指。 「是事实。他喜欢我,但是我对他不是想谈恋爱的喜欢。现在我也不喜欢沈老师了。我就想要喻泗上t大。」 喻母真有点搞不懂了:“为什么呀宝宝?阿姨不光想问你为什么想要泗泗上好学校,还想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还要跟他……我有没有猜错呀?” 钢笔尖尖戳戳那个对手指的简笔画。 「阿姨对不起,我没有喜欢他。可能因为我是鬼吧,本能地很想和他发生这种接触。」 喻母沉吟片刻,那支笔又开始在纸上写字。 「没有参加高考是我的执念,我不喜欢喻泗的学习态度问题,所以才认识了。」 「等他考完试,我会找办法自己消散的。学校的卫生间很冷很湿,我不喜欢。我也不想一直跟着他,赌他会不会继续喜欢我。」 「毕竟上一次,我赌输了。」 喻母心中微动,有些发酸。 这孩子的葬礼上,她带着喻泗正好卡上告别仪式的尾巴。 他安静地躺在玻璃方棺里,昳丽的脸上血色全无,浑身透着失血后非人的苍白。她忍不住捂住了喻泗的眼睛。 明明离开的时候,他和现在的喻泗差不多大。何况他犯的根本不是需要用性命来偿还的罪责。 喻泗今晚说了一句,她确实听进去了: 儿子已经是个成年人。成年人的事情,合该他自己解决。 喻母点头:“如果以后需要,阿姨可以帮你安排一场超度仪式。但是如果那时候泗泗还是很喜欢你,你可以跟他好好告别吗?” 那支笔又上下晃了晃。 楼下,父子俩一个坐在沙发头,一个坐在沙发尾。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见喻母下楼,正拿着冰袋敷脸的喻泗腾的站起身。 “妈,你们说什么了?”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刚痛哭过。 喻母把那个玉坠塞回他手里,见他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问:“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喻泗戳戳鼻梁:“没事,鼻子应该没打断。就是一时半会肿了,有点喘不上气。” 喻父冷哼:“你别关心他了。他还指不定想不想要你关心。” 喻母皱眉:“他想不想是他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难道就这么缩起来装死逃避事实?” 装死逃避事实的喻父:“……” 喻泗的目光在两人间游移:“你们别吵架啊。那要是这事就这么结了,我就上楼睡觉去了。” 喻母摆手。 喻父不赞成地看她一眼,嘟嘟囔囔:“就是咱们惯的。” 喻母瞪他:“这就算惯孩子了?你也别瞎扯那些有的没的。” 喻父重重啧了一声:“你不会真就这么认了吧?儿子不是要买鞋买车,他是要谈对象!” “那小向也不是坏孩子啊。”喻母皱眉,“你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儿子那个之后孤孤单单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能说说话透透风,你不高兴?” 喻父瞪大双眼:“第一,那不是我儿子,第二,他们是单纯说话透风吗?是搞到一张床上去了吧?要是换成个活着的姑娘,是不是等他高中毕业我就当爷爷了啊?” 喻母尴尬:“那又不是个女孩!儿子最近就是谈上了学习才这么有劲,你还真乐意把他养成一个什么都不干的废物啊?” 喻父咬牙:“老子又不是养不起他!” 喻泗这个体质从小就招脏东西,两天一病三天一灾,能养到这么大个确实不容易。 喻父在他小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养活就行,其他不强求,现在儿子忽然有自我要求,他还真觉得奇怪得要命。 喻母把他往楼上推:“行了行了,什么也别说了!他都是个大小伙子了,再有什么都等到高中毕业再说吧?” 喻父冷哼。 第61章 房间里,喻泗倒在床上翻来覆去。 “宝宝,我睡不着了。” 向之辰坐在床边,手掌覆着他的鼻梁。 鬼体冰冰凉,用来冰敷倒是最好。 喻泗使劲吸了一口气:“宝宝,你的手指头怎么这么香啊?” 向之辰垂眸道:“把我身体里的东西弄出来。” 他实在过不去心里那关,那东西还堵在里面。 鬼对阳气有本能的渴求,那东西正属纯阳之列,原本鼓鼓的小腹随着吸收逐渐平坦下去。 这样一比,堵在里面的东西就有些太碍事了。稍动一动就要彰显自己的存在。 喻泗不情不愿地对他勾勾手指:“宝宝自己坐在我手上。” 向之辰拍他额头:“你想得美!你拿我当什么了?小宠物?” 喻泗忙不迭坐起来抱住他:“说什么呢?得得是我最喜欢的宝贝老婆。看在我今天这么惨的份上,宝宝再奖励我一下吧?” 向之辰冷哼:“你想的倒美。先把事情做了,不然什么都免谈。” 喻泗把他搂在怀里。 1018问:「需要托管吗?」 「拜托快点。」 他都能感觉到喻泗在外围试探了。 他刚回到系统空间里就看见对面1018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想笑就笑吧。” “呵呵。” 向之辰叹气:“也不知道你一个人工智能哪里来的这么多情绪。嘲笑我有这么好玩吗?” 1018纠正道:“这不是嘲笑,这是夹杂了戏谑的同情。” “戏谑?你不觉得戏谑本身就已经显得我很命苦了吗?” 向之辰绝望地往后一仰:“下次不准这么干了。天哪,色/念上脑的高中生真不是正常人能招架的。” 1018友情提示:“其实以前,第一个世界的祁宴会跟你玩玩具,上个世界上官崇信最喜欢往里面放东西……” “够了!”向之辰紧急叫停,紧接着疑惑道,“我以为季玌会玩得比较花。” 1018摇头:“小皇帝倒是很传统,从头到尾用过的花样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哇,那很变态了。你的语气就像是跟他们做的不是我而是你一样。” “……” “豆桑正在给新来的陪酒小男孩传授经验。” 1018的那张宁修的脸逐渐变得很难看。 向之辰托腮:“如果全都体验一遍的话,没准我跟上官崇信的感情还会更好一点啊……日!” 这次屏蔽时间很短,他被拉回现实。 双膝不太体面地分跪在喻泗身侧,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咚咚弹动声。 他感到自己身上出了一点虚汗。 喻泗握着他的手,亲亲额头:“宝宝好棒。” 向之辰下意识顺着刚才的声音看去。 他可算知道刚才自己身体里是什么东西了。一个密度颇大的橡胶小球,也不知道喻泗从哪里摸出来的。刚从他身体里滚出来,不可避免地沾上一点湿意。 大脑发空。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喻泗抬头亲他的嘴唇。 “宝宝,我有点睡不着了。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向之辰下意识摇头。 喻泗像是没看见,眯起眼睛笑:“我就知道宝宝会同意的。” 第二天早上,他下床捡起滚到角落里的那颗小球。 血液、组织液,这些从他身体里流出的东西都是由他魂魄的一部分模拟出的,就算流失也会很快被召回身体里。 现在这颗小球显得格外干净,简直干净到无辜。 喻泗神清气爽:“宝宝,我们要出门咯。今天起晚了,早饭在路上吃。” 向之辰吸了阳气,脸颊微微泛出些活人的粉红。看起来更贴近生前的昳丽模样了。 喻泗舔舔嘴唇:“宝宝你好漂亮。” 向之辰白他一眼:“再说这种话我就不跟你回家了。” 喻泗认命地点头。 …… 沈明舒下班了。 今天他没见到向之辰。 喻泗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上课时一时没有意识到那到底蕴含的是什么感情,只是让他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下课回想了很久,他才恍然惊觉,那样的神情他在年轻的自己脸上同样见过。 他夹着公文包上了车,司机问:“直接回去吗?” 沈明舒沉吟片刻:“不。” “我们去枫林雅筑。我要去拜访向先生一家。” ----------------------- 作者有话说:得得后来想起自己在这个小世界干了什么:窝巢恶俗啊 并不遭待见的某:有没有更恶俗一点的,我想要这个[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3章 小笨蛋恶灵6 向之辰的父母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至少现在不是。 沈明舒往房门内一瞥,正撞上那个孩子的眼神。 一个已经不算年幼的、轻而易举就能看出被父母惯坏了的儿子。 向母对他的到来并没有什么好颜色:“你来这里有事吗?” 沈明舒微微一笑:“我也希望自己是为了其他事情来打扰叔叔阿姨。只可惜,我和你们的交集也只有他吧?” 向母正要关门,沈明舒伸手抵住了门缝。 “阿姨,我确实有事情要说,不然不会贸然上门打扰。真的不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他进了门,转向那个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孩子,对他笑了笑。 那孩子问:“妈,这是谁啊?” 向母瞥他:“仇家。” 沈明舒说:“我是你哥哥以前的同学。” “我哥哥?” 小孩不耐烦地冷脸。 “我哥不是死了好多年吗?你来干什么?” 沈明舒脸上还是挂着笑:“按理来说,我是应该帮忙赡养你父母的。我今年刚回国,顺路来看看。” 小孩怔住:“赡养父母是什么意思?” “乌鸦反哺,投桃报李,诸如此类。如果直接一点解释,就是给你爸妈钱花,伺候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 向母冷声道:“用不着。” 小孩看了看母亲的脸色,问:“那你是不是还要分我们家的家产?” 沈明舒愣住,忍不住笑出声。 “我不会自己挣吗?跟你争这一亩三分地有什么好?” 当年他是贫困生,现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向母坐下,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沈明舒往那孩子身上瞥了一眼。 “小宝乖,你先回房间去。” 小孩不满道:“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是你哥哥的事。” “他都死掉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惦记!” 沈明舒脸上依旧带笑:“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人。就算他是个死人,你也比不上。” 向母浑身一震,瞪大眼睛呵斥道:“沈明舒你说什么疯话!没事做就滚出去!” 沈明舒摇摇头:“要是您愿意让小儿子听见当年的事,我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从来没承认过我和得得的关系,我也不算这个家的什么人对吧?” 向母躲瘟神似的把耍赖的小儿子赶走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说完了赶紧走人!” 沈明舒点头:“你们还留了他的遗物吗?我要用。” 向母忍了半天,只听他说这种话,差点把一口牙都咬碎了。 “没事情就滚出去!你就是这么怀念他的?向之辰他就是眼瞎才会跟你弄到一起去!他都死了整整九年了,你还要到他家里,拿他父母开涮?” 沈明舒道:“他现在是天问的地缚灵。” 向母呆住。 她后退半步撞在沙发靠背上,惊诧地张了张嘴:“你,你说什么疯话!老天有眼终于要把你也带走了吗?” 沈明舒平静道:“你们也清楚他当年死得有多惨不是吗?血喷了整个隔间,顺着门板往下流……脖子上全是美工刀留下的伤痕。” 向之辰自刎的用具只是一把不过拇指长的美工刀。皮肉外翻,隐藏在深处的动脉和气管被尽数划破。 那天他一个人从办公室出去,等到被发现已经是半小时之后。血从隔间的地板上漫流出去,把瓷砖的缝隙沾染得红黑一片。 “他还在那里。”沈明舒说,“我要找个办法带他走。” 向母脸上一片空白。 沈明舒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姨,其实现在回头看看,他没有你以前想象中那么不堪不是吗?就因为他人生中最后一年和一个家里没钱的男生谈了场不合时宜的恋爱,他就合该当千古罪人?” “你们到底是因为他不够好才这么恨他,还是因为没办法接受现实?” 他顿了顿,问:“那个孩子年纪不算小吧?他出生的时候离得得的忌日,有一年吗?” 半小时后,他抱着一个小收纳袋从单元楼出来。 第62章 等在楼下的司机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大少,你这是?” “反正对他们也没有用了。”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把向之辰的骨灰盒都拿到家里供起来。可惜当年他父母还没有做到那种恩断义绝的地步,向之辰的骨灰埋在城市边缘的某个公墓里。 真可笑,当初惴惴不安求来的,现在他竟然会觉得这可惜。 他都要唾弃自己。 收纳袋先前被向父向母放在储藏柜最里侧,此时已经积满了灰。 坐在车上,沈明舒小心翼翼地把它拉开。一道阳光透过车窗照亮小空间里飞起的扬尘。他眨了眨眼。 他看见一个相框,相框里装裱一只蓝色的蝴蝶标本。 相框的边缘在日复一日的闲置中开始掉漆了,简陋的仿木制外壳浮起一个干脆的凸起。 他没忍住抚上去,那片鼓起在一声轻响中破碎。 碎片剥落零碎,露出后面丑陋单调的内核。 只有玻璃后那只永远被定格在展翅欲飞那一刻的蝴蝶还像当初。 沈明舒抚摸那片沾灰的玻璃,一如当初抚摸向之辰温热柔软的脸。 喻泗这星期第二次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 他瞥了一眼他桌上那个明显老旧的相框,老实交代了几句新近学习的心得。 他没忍住开口:“老师,你这标本挺漂亮的。” “是么。” 喻泗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拽着向之辰的衣袖。 “这是塞浦路斯闪蝶,也被称为爱神闪蝶。”沈明舒笑,“十年前我还会做些标本补贴家用。不过这一个比较特殊,它是我爱人的……遗物。” 喻泗手中的人重重抖了一下。 沈明舒笑:“他很喜欢。” “如果你要听我的爱情故事,还是等到你们毕业的时候吧。高三时间太紧迫,尤其是对你。回去吧。” 喻泗点头。 他牵着向之辰上楼,声音发闷。 “你还是喜欢吗?” 向之辰的眼睫垂得很低。他没有实体,就算不迈步也可以。 喻泗拉着他慢慢往上爬。 “你不觉得你也像是那只标本吗?” 喻泗轻声说:“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漂亮,年轻,甚至有点幼齿。你是已死的标本,只能原地踏步。” “他是那个装裱你的破破烂烂的相框。你再也不能变了,他早就改变了。唯一相同的是,他还要束缚你。” 向之辰低声道:“可是,标本需要待在相框里。” 喻泗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向之辰说:“你知道的吧?我是一只已死的标本,再也不可能振翅飞起来了。如果没有相框保护,我会碎掉。” “你就没有想过,换一个相框?” 向之辰对他眨眨眼睛,轻轻地笑。 “其实,我想飞。” 时过境迁是个普通又写实的词语。 喻泗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真的学会了像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些人一样起早贪黑闻鸡起舞。寒假前的一模考试,他在市里拿了一个不错的排名。 “好啦,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喻母微笑,“你们学校开学晚,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喻泗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磨了磨牙。 “不想休息。” 喻母欣慰,轻轻叹了口气。 “不想休息也可以。但是还有一百多天呀,别把身体搞坏了。不如趁这些天出去玩玩?” 1018忽然说:「主角受的奶奶这两天情况不大好。」 向之辰拉拉喻泗的衣袖。 这小鬼的存在在家里早就不是秘密,喻泗偏头问:“想坐旋转木马?” “我想蔡昀了。” 喻泗黑脸。 去医院的路上,喻泗絮絮叨叨:“他有什么好的,让你一直惦记着?咱们俩去坐旋转木马不好吗?他们新出了一个大耳朵狗钥匙扣,你想不想要?” 司机权当没听见。 向之辰耷眉顺眼的:“你去关心一下同学嘛。不是说想学习?不在学校学习的话不会不习惯吗?不如让他监督你。” “监督我?哼。今年状元是谁还不一定。” 向之辰弯了弯嘴角。 “嗯,这次考得真的非常好。但是不可以骄傲。蔡昀身上还有很多可以拿来学习的东西。” 喻母听说他们是去医院看病人,零零总总拿了很多补品。让司机送到病房门口,喻泗很有架势地摆摆手。 “笃笃笃。” 蔡昀正给奶奶喂饭,听见敲门声皱起眉头。 奶奶问:“是刘护士吗?” 蔡昀摇头,起身拉开房门。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喻泗脸上。 “……你干什么的?” 喻泗理直气壮:“来看奶奶呀。你也别愣着,把东西搬进去。” 天问给的奖学金只算够用,蔡昀从手心里抠出钱给奶奶住了单人病房。 他看见这神经病就有点烦心,低头看见一地的好东西又没话说了。 “进来吧。” 他压低声音警告:“别发疯。” 向之辰从两人夹缝间挪进病房。 喻泗别的不行,人情世故还是摸爬滚打了几个来回的。他堆起笑摆出一副乖学生样:“奶奶好。” 蔡昀的奶奶点头:“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是昀昀的同学?” 喻泗爽朗道:“是,我是他同桌。蔡昀成绩好,一直带着我学。这不是放寒假了嘛,我就想着过来探望探望您。” 奶奶面前,蔡昀不得不帮他说两句好话,免得奶奶以为自己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是,喻泗很努力的。他这学期进步特别大,要我说,我都不知道该教他什么了。” 蔡昀倒是会给自己戴高帽,直接给他按了个学生的名头。 喻泗笑:“您也别跟我见外,就拿我当蔡昀表哥得了。我跟他特好,算您半个孙子。” 向之辰解说:「喻泗使出了决战技,以给陌生老人当孙子为代价直接拉近了和蔡昀的口头距离!」 然而。 蔡昀拍拍他肩膀:“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复读生。我是你哥哥才对。” 喻泗咬牙微笑。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昀昀能在学校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被迫交到了神经病朋友的蔡昀:“……” 好气啊,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他转头问:“话说喻泗你家里最近也挺忙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喻泗微笑:“没有啊,就是看不见你感觉特不习惯,找过来习惯习惯。” 1018感慨:「这才是青春校园文的正常走向啊!」 向之辰站在窗边感慨地点头。 奶奶笑得正欢,道:“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连守护灵都长得那么乖。” 喻泗:“……” 向之辰:“……” 只有蔡昀神色疑惑。 他深深叹气:“奶奶,你又说这种话了。这家伙胆子小,你别吓到他。” 奶奶慈祥道:“怎么会呢。那孩子长得可好看了,像个大明星。身上气息干干净净的,生前净做善事了。” 向之辰:“……”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喻泗脸上挂不住笑,“您说的守护灵,长什么样啊?” 奶奶指指窗边:“一个白白瘦瘦很好看的男孩子。按陈护士她们那些小姑娘的话说,是浓颜系吧?穿白衬衫休闲裤的,料子看起来挺好。” 向之辰忍不住张大嘴,欲言又止。 “他跟你一起来的嘛!不过你别害怕,这个小孩很乖喔。” 喻泗的表情一言难尽。 “奶奶,那不是守护灵,他就是个弱的要命的小鬼。那是我男朋友。” 咣当! 蔡昀被同桌惊悚的发言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砸在地上。 “你你你说什么?!” 喻泗白他:“我说,那是我男朋友。你不会以为我在学校天天自言自语吧?” 蔡昀捂住嘴连退好几步。 “现在臣妾此身分明了。他脑子不太好的时候觉得你好看,喜欢玩你的笔推你的书。这两个月乖多了吧?” 他看蔡昀一脸不可置信:“我真不骗你。奶奶不是也看见了吗?” 奶奶喜道:“哎呀小伙子,你也能看见哦?小时候是生过大病吗?” 喻泗点头:“我本来就有点招这些东西,小时候经常生病。这几年稍微好些了。” 蔡昀下意识看向窗口。 奶奶拍拍手边的空气:“那孩子已经不在那了。他在这噢。” 对蔡昀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太惊悚了。 他一直以为奶奶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原本还在为了奶奶和别人不一样的症状忧心,怕哪天老太太就管他叫他爸的名字了。 搞了半天,怎么好像出问题的人是他? 奶奶温柔道:“小朋友你死了几年了?叫什么名字啊?” 第63章 向之辰有点手足无措:“我叫……我叫向之辰,死了九年半了。” “喔,九年半,那是大哥哥了。” 向之辰只好点头。 “我家昀昀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呀?” 向之辰乖乖回答:“他很厉害的,每天学习都很有劲。我觉得喻泗还要继续跟他学习。” 没有家长不喜欢自己家孩子学习被夸。奶奶满意地点头。 “你们家这个小朋友也很好呀,平常在学校表现不错吧?” 向之辰拘谨:“他以前不太行,也就这个学期学习态度端正一点。蔡昀是厚积薄发型的,他一时半会还赶不上。” 喻泗抬手:“打断一下?” 向之辰转头:“嗯?” “奶奶,这是我男朋友,是媳妇,不是我哥哥或者家长。” 奶奶眯起眼睛。 蔡昀的心提到嗓子眼:“不过……” 奶奶也爽朗道:“也没关系嘛。人家生前没看过的风景,以后你考上大学也能带人家出去看看。” 蔡昀扯扯嘴角:“奶奶你可能对这个人有点误解。他要是乐意,现在就能出发。” “那更好了嘛!”奶奶笑,“你们还记得来看我真是有心了。” “哈哈,主要是得得想来看看您。” 轮到蔡昀举手:“那个……” 两人,另外肯定还有一鬼齐齐转头看他:“怎么?” 蔡昀硬是把话憋回肚子里:“没事,你们先聊,我去洗碗。”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奶奶已经和喻泗打成一片。 “对啊,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静养。要是您的身体不好,蔡昀哪有精力好好念书?” 蔡昀心说我们俩之间到底谁才是孙子。 他奶奶招手:“你过来跟得得认识一下。” 蔡昀无语:“得得又是谁?” “你同桌的朋友啊。” “他不是叫向之辰?” 喻泗认真纠正:“得得是小名。” 蔡昀的眼神在房间里转过一圈,最后落在他奶奶虚握的手上。 “你好。” 喻泗哼笑一声。 奶奶慈祥道:“错了错了,得得在吃薯片。” “……” 他转头看见病房里唯一的桌子上摆着一包开封的红烩味薯片。 察觉到他的目光,薯片袋子往前移了移,像是邀请。 “……!” 喻泗笑:“他允许你吃他的贡品。” 蔡昀的脸变成一个囧字。 “薯片袋子还能动?” 他眼睁睁看着里面的薯片一片一片越来越少。 “吃不吃?不吃他就吃完了。” 蔡昀忙不迭摇头。 他刚才也是昏头了,居然没想到还能拒绝。 薯片渣咔吧一下全消失了。 喻泗摇头:“你看看你,每天有人养,日子过得多快活。” 蔡昀只觉一阵阴风掠过,后背发凉。 弄了半天不是因为学校中央空调效果太好啊!怪不得只制冷不制热! 奶奶微笑:“能碰到得得这么乖的小孩也不容易。” 喻泗深有同感道:“我也这么想。以前碰见的鬼多多少少都沾点凶性……” 蔡昀度过了人生中最魔幻的半天,奶奶和喻泗倒是聊爽了。 临走老太太道:“下次来别带东西了,咱们俩说说话。” “诶,那我就经常来叨扰了?正好放了寒假,我还指望蔡昀能教教我呢。” 蔡昀:“……” 他把喻泗送到门口,咬牙切齿:“不欢迎你。” 喻泗满脸是笑拍他肩膀:“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奶奶喜欢我就行了。” “……” 看着蔡昀的表情,喻泗无比神清气爽。 向之辰也是,他兴奋道:“你回家多写两张数学卷子吧。” 喻泗消停了:“不要吧老婆。” “还有呀,既然奶奶说不用带太多东西,那下次咱们来的时候把寒假作业带来写好了。” 喻泗:“……” “还有你的数学5000。” “……喂。” 向之辰停下,无辜地对他眨眼。 “怎么了?” 喻泗面色凝重:“我对你就只有考试这一点价值吗?” 向之辰歪头。 他想了一会:“不是呀。我还是有点喜欢你的。” 喻泗嘴角微翘:“那我跟他们,你更喜欢谁?” “们?” “蔡昀,当然还有那个沈明舒。” “我对蔡昀不是那种喜欢呀。至于学长……” 向之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和他已经是过去式了。至少有些东西你说的对,我不想再做被固定在原地的标本。” “喻泗,我想离开了。” 喻泗的心咚咚直跳。他看着向之辰的眼睛许诺: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 开学后蔡昀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寒假里奶奶又做了一次手术,还在恢复中。沈明舒给他开了长期假条,允许他早退一段时间去医院里照顾奶奶。 喻泗放学后去看了两次,只觉得有些火大。挥挥手给奶奶找了两个护工,把蔡昀抓回去上晚自习。 向之辰托着下巴跟1018感慨:“这孩子脾性其实就是很不错啊。至少很仗义不是吗。” 1018瞥他:“如果你不是在系统空间说这种话就更好了。” 向之辰:“……” 的确,前几天百日誓师之后,就连喻泗都被这种氛围感染了。 压力一大人就容易烦,一烦就想找点方法解压,一想解压就…… 1018似笑非笑:“你要看直播吗?他很疼你。” 向之辰扯扯嘴角:“谢谢,不用了。” 他不是第一天意识到这件事了。1018口中的“疼爱”当然不是什么正常范围内的疼爱。 向之辰坐在原地考量片刻,道:“我前几天已经跟他老妈说过我想走的日子了。那这段时间,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机会跟沈明舒说一句?” 1018手中的遥控器翻过一页:“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不在乎这个人了。” “毕竟是老情人,对吧?” 他托着下巴思索起来,忽略1018转向他的视线。 再醒来的时候,大腿还攥在喻泗手里,被他捏得生疼。 “……松手。” 喻泗听见他略带鼻音的嗓音,心里一软,差点又挺身进去。 他把枕头垫在向之辰腰下:“身上不舒服?很快就好了。” 向之辰冷哼一声。 喻泗看得心痒,时间却确实太晚了。 他凑上来吧唧吧唧亲了两口,贴着向之辰耳边道:“等考完试咱们出去玩吧?你想去哪?爬山?或者我们去海边住几天吧。” 向之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两口。 他斟酌片刻,道:“我想分手。” 喻泗的表情空白一瞬。 1018系着围裙,抬手跟他打招呼:“呦。今天晚上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又来了。” 它眨眨眼,盯着虚空中的光幕,表情玩味。 “这次好像不太好解决啊?你说什么了?” 向之辰窝在沙发上上惊魂未定,心虚道:“我说我想分手。” 1018笑了一声。 “这好像让不太适合我给你擦屁股吧?我们当初的合作里有这一项?” 向之辰心虚又着急:“那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没办法。现在似乎只能把你送回去……?” 向之辰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送了回去。 刚才只是边缘行为,这会又有偃旗息鼓的态势。 喻泗还没进去,拉着他的手臂神情严厉。向之辰手一滑,在他背上留下两道发白的抓痕。 1018道:「你乖一点吧,下次吸取教训,别做这种不过脑子的事了。」 向之辰吓得要命,被喻泗架起的两腿不停扑腾。 他带着哭腔:「卧槽我知道错了……」 1018拧干手里的抹布:「我还以为你会很期待?」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热切的吻带着怒气落在向之辰颈侧。他怕得浑身发抖。 先前那些还算是恶作剧,现在这样算什么? 工伤? 喻泗贴着他的耳廓质问:“你怎么能说那种话?” 向之辰拼命搡他的胸膛:“我只是说了实话……!” 喻泗恶狠狠威胁:“好好想一想。我是说,你最好仔细想。” ----------------------- 作者有话说:嗯,把老婆草一顿就是小喻能做到最狠的了。 回想一下发现他的底线在上个小世界所有人的舒适圈以内啊(心虚地吹口哨 第34章 小笨蛋恶灵7 只有喻泗一人能听见的哭声持续到天光将明时。 床从后半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弱响动。喻泗心里恼得要命,左右鬼不用睡觉,一夜间就被他欺负成了不堪入目的可怜样子。 第64章 他坐在床边听向之辰可怜兮兮的啜泣,用指腹抹掉他颊侧的泪,俯身亲了一口。 “今天不带你去学校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高兴,但是这是原则问题,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他咬牙:“在家好好想一想,等我晚上回来再告诉我结果。” 喻泗强制自己把目光从向之辰后腰还未消去的指印上揭下来,拿起椅背上的书包下楼。 玉坠放在书桌上。向之辰今天在他回家之前只能待在这里。 喻母见他脖颈上没见到那条熟悉的挂链,问:“昨天没带得得回家吗?” 喻泗摇头:“今天不带他出门了。” 喻母迟疑片刻,只是点头。 窗外那辆平常接送喻泗去学校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向之辰在原地站了一会,俯身捡起衣服。 “哥们这是奖励我还是惩罚我?将近一夜哎。他平常还要上学,压力那么大,别得马上风了。” 1018问:「你还好?」 向之辰扯开嘴角:「你觉得这时候跑来假惺惺地关心我好玩?」 喻泗昨晚实在太凶了,他现在还觉得有异物感。 他也会为了揣摩人物性格看一点点1018掐头去尾的片段。就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陌生人酒后乱那什么了,接受自己和包括喻泗在内的不少角色做过还真不算困难。 只不过,他不喜欢这件事变成钳制他精神的手段。就好像他的精神贞洁应该为了什么莫须有的东西守到整件事结束。 至于他对这具被使用的躯壳的感受? 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就算真发生了又怎么样? 理论上是舒服的,所以无非就是享受,当作被狗咬了一口。 房门被敲响。 “得得在不在?阿姨进来了?” 向之辰拿起桌上的钢笔晃了晃,算是和推门而入的喻母打过招呼。 她按例把纸笔供过,问:“你们两个昨天是吵架了吗?我看泗泗今天脸色好差。” 竖着的笔尖在桌上停留片刻,写:“我们两个吵架了。” “吵架啦?”喻母迟疑,“需要阿姨帮忙吗?” 向之辰写:“我说我想跟他分手,他生气了。” 喻母倒抽一口凉气,问:“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打架啦?” 向之辰尴尬地左右晃晃笔。 喻泗气头上实在有些粗暴,他身体里不好言说的地方就算有阳气滋养也有些隐隐作痛。 “我昨天晚上跟他提了分手。” …… 蔡昀一早就发现喻泗心情不好,抱臂道:“怎么大早上就哭丧个脸?跟得得吵架了?” 喻泗啧道:“怎么你们全都一口一个得得?” “因为你就这么叫他,叫全名又显得生疏?” 蔡昀转转头:“得得?” 今天没有向之辰跟他打招呼。 喻泗烦躁道:“今天没带他。别找了。” 蔡昀点头:“那就是吵架了呗。不过他不是天问的地缚灵?不来学校不会不舒服吗?” “一时半会不在不会有事。” 见他不想说,蔡昀也不多问。 上了两节课,大课间时间。蔡昀看向一脸便秘的喻泗。 “你到底要干什么?一直在那欲言又止,都快两小时了。” 喻泗憋屈道:“你是成年了对吧?我有个朋友,他找了个比他大几岁的对象,俩人平常感情也挺好的。” 蔡昀挑眉。 “但是,他对象突然说想分手是什么意思?别的也就算了,他还在床上……呃,我那个朋友说的。” 蔡昀冷笑:“我是你们俩助兴的玩具?你说的这个朋友,除了你自己还有谁?” 向之辰坐在床头抱着他的粉狐狸玩具。 昨天一晚上没休息,又在远离死亡地点的居民区,他浑身都难受。 1018问:「养身体的药膏你要用吗?」 向之辰眨眨眼睛:“什么药?” 「痔疮膏。」 “……” “你是试图用痔疮膏把主角攻的唧唧冰掉吗?” 「你对他的态度下降还挺明显的。」1018说,「以前你都是叫他喻泗。」 向之辰慢慢倒在床上。 如果不是因为那点羞耻心和怕被喻泗看见,他都想不穿衣服待在房间里。 “有没有治别的地方的?”向之辰吸吸鼻子,“我的点点被衣服磨得痛。” 1018有点可怜他:「也行吧。下次别做这么激进过头的事情了。」 “我这不是想着,喻泗一直这样睡我不是个事嘛。”向之辰拿出药膏,轻轻捏出一点抹在肿起的地方,“性和爱是分不开的,他只会越来越习惯我的存在。” “再者说,我一直都这么好看,又不会变。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他的蝴蝶标本。” 1018轻轻叹了口气。 “我觉得原世界线挺好的。蔡昀是个很好的孩子,找个喻泗这样的对象也不算糟践。” 向之辰絮絮叨叨:“虽然喻泗脾气臭,听不进话,但是他还挺会疼老婆的。这么一来,撮合他们俩也不算干坏事不是吗?” 蔡昀看喻泗莫名其妙停在门口,疑惑道:“你怎么不走了?不进去吗?” 那道喻泗熟悉的声音骤然停下。 喻泗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 “向之辰,我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你嘴里一直叭叭个不停是在跟谁聊天?” 蔡昀从他宽阔背脊的缝隙往里看,是间卧室。 他不禁问:“你把他关在卧室里?” 说罢就被狠狠瞪了一眼。 “这是我家,我乐意把他关在哪就关在哪。” 蔡昀颇感意外,嘁了一声:“我就提一嘴,你应激了?” “……” 都把人带到这了,不请进去坐坐显得他像个神经病。 喻泗有火没处发,随手给蔡昀指了个位置请他坐下。 他径直走到窗边钳住向之辰的手腕质问:“我问你话。你刚才在跟谁瞎扯什么?” 向之辰指指窗外:“我的好朋友小蝴蝶。” “蝴蝶呢?” “被你吓得飞走了。” 喻泗:“……你当你是迪o尼公主啊?!你说了我就会信?” 蔡昀打了个响舌:“这不就是问题所在了吗?你这么跟他讲话,他当然不想跟你谈了。” 喻泗憋屈:“现在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你别拉偏架!” 他双手把向之辰细瘦的手腕握在手里,问:“你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撮合谁?跟蔡昀有什么关系?” 蔡昀听见自己的名字,不免坐直了身体。 向之辰:「……他到底听了多少啊?」 「没听很多。」1018说,「只是听见你说他脾气臭云云,然后要撮合他和别人。」 喻泗只是溺爱,他不是傻子。 向之辰低着头面露难色:「这可不好哄啊。」 “向之辰,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喻泗攥着他的手腕,眼圈发红,“你昨天晚上就说要,要那个。是不是和你刚才说的事情有关系?” 向之辰咬着嘴唇:“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喻泗崩溃地大叫一声。 蔡昀被吓得往后一仰。 他本来还能当做听恋爱脑打电话,现在再待下去,总感觉有点危害人身安全了。 喻泗痛苦道:“我们到底哪里不合适了?我改还不行吗?” “傻子,我是鬼啊!” 向之辰终于找到情绪了,眼泪在抬眼间顺着腮边流淌下来。 喻泗愣愣地盯着他:“今天为什么不是……” 向之辰打断他:“喻泗,你觉得我能陪你多久?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吗?我是地缚灵,会一直待在学校里。” 喻泗吸吸鼻子,忍住眼底的湿意:“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所以你就不要我了?你要去找他是不是!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蔡昀的目光在喻泗和他面前那片空气之间反复移动。 他举手:“你们说的那个‘他’是谁?” 喻泗痛哭:“你就是忘不了你前男友!他有什么好的?他草你比较舒……” “啪!” 蔡昀往后一缩。 这一巴掌得打破相了吧? 喻泗跌倒在地,反而冷静了些。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咬牙切齿:“好,向之辰你好样的。你连那种人渣都喜欢,就是不能喜欢我!” 喻泗身前先是两滴深红的湿意,紧接着肉眼可见地积起了大片的血洼。 蔡昀举手:“呃,你们要不先把地擦了?” 话音没落,喻泗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蔡昀看向那洼血,迟疑地起身上前两步拍拍喻泗的肩膀:“兄弟,男儿有泪不轻弹啊。不至于不至于。” “后面那句只是未到伤心处你怎么不说啊?” 喻泗痛心道:“向之辰,沈明舒他到底有哪点比我好?他老了!他都快三十岁了!你以为他还像十八九岁那样能一晚上不睡觉只睡你?” 第65章 向之辰无辜地瞪大眼睛:“你早晚也会三十岁的。” 喻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几乎尖叫:“我才十八岁!你不想想自己今天早上花了几个小时从床上爬起来的?!” 蔡昀也想尖叫了:“我不是来听这些的!” 他的耳朵脏了! 他忽然浑身僵硬:“等等,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不会是我们班主任吧?” “我就知道。” 喻泗恨恨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狠狠抹了把脸。 “我就知道你还念着他!是啊,你都能为了他去死,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你去吧,你去找沈明舒去吧!你再跟他处两年。只要两年。” “到时候晚上抱着他说老公我想要,看他会不会告诉你他上班太累了!” 蔡昀抱头尖叫。 “喻泗你能不能别发疯了?由始到终你让他解释了吗?他解释什么了?他亲口和你说他想跟沈老师过了?” 喻泗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向之辰站在血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喻泗。” 向之辰咬牙,声音哽咽。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和沈明舒谈恋爱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我之前有没有告诉你,我不喜欢他了?他给不了我想要的。” 喻泗心慌:“得得……” 向之辰打断他:“我跟你说过的吧?” 喻泗的指节攥得发白。 向之辰用力咬了咬唇,本就缺少血色的嘴唇被他咬成青白。松开时留下一点柔软的牙印。 “我一点也不想管你是不是有那么喜欢我。我……我喜欢你。我当然希望跟你永远在一起。” “可是喻泗,我是鬼啊。” 喻泗忍住又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你觉得我在乎吗?如果我在乎,从一开始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不是吗?” “你在乎。”向之辰咬牙,“你其实心里一直都在乎。” “你知道我是鬼,我除了你以外谁也不能信任不能接触,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像今天一样把我关起来……” “喻泗,你今天这样对待我,和对待一只标本有任何区别吗?你仍然有嘲讽沈明舒的资格吗?” 他脸上的血泪逐渐干涸淡化,消失在面颊。他的脸上只剩下失望。 “为了那件事死掉是我自己选的。小刀是我买来的,我自己推开隔间的门,我把那把小刀插到我自己的脖子里。” “其实我好害怕啊,喻泗。” 向之辰看着他轻声说:“所以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恨沈明舒。我也不爱他了。九年足够我把当初那点事情想清楚了。” “可是九年太长了,喻泗。我不想让自己再被展览下一个九年了。” 喻泗沉默,嘴唇张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听见他的初恋情人说:“我只是好累好累。我好喜欢你,我想跟你走完最后一程。然后放我走好不好?” 蔡昀是真不知所措了。 他看了同桌半天,见他颓丧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头看向书桌上摊开的纸页。 向之辰写得很慢很久。 “这样啊。” 他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们决定吧。快考试了,别吵得那么大。” 那支笔上下晃了晃。 “那我先回家了?” “等等。” 喻泗抬头问:“向之辰,你刚才说要撮合谁和谁?” 蔡昀后背忽然有些发麻。 他看不见向之辰的表情,但能看见喻泗的。这家伙的神情只能用一句话来概括。 山雨欲来风满楼。 蔡昀后退了一步:“这个也要我在场的时候才能问吗?” “我跟蔡昀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好吧?硬要说,是你从入学以来都对他更上心。” 喻泗面色冷硬得能吓哭小孩:“怎么他家里有事,你这么上赶着带我去帮忙?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向之辰不说话。 房间里的沉默让蔡昀心惊。他贴着墙挪到门口:“我先走了哈。这些东西我真的都不知道,我不清楚。你们下次吵架别找我。” 喻泗咬牙:“你这样有点太不尊重人家了吧?你还没离开我,就连续弦都给我找好了?” 蔡昀愣住。 他又想骂人了:“不是,两位大哥你们……” 向之辰闷闷道:“但是,蔡昀确实会和你相性很好。” 喻泗冷笑:“所以你就是抱着这种不纯的目的带我接近他?谁教你的?你打算让我以后的老婆大半夜跟我抱在一起想你?” 蔡昀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他使劲拍响手:“喂,既然事情拐到我这里,总得有人听听我的想法吧?” 喻泗转头瞥他。 蔡昀的气势立马下去一截。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指指窗边:“他还在那吗?” 喻泗点头。 蔡昀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情,问:“得得,是不是之前我让你误会了什么啊?” 笔左右晃晃。 “真的没有?那你是怎么想到这方面来的?” 喻泗别过头。 “我对这方面的事一点想法都没有,更不要说找一个……这么大个的男的了。这件事以后咱们都别提了,反正我和他不可能的。” 蔡昀的眼神在两者间游移,继续道:“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把奶奶的病治好。那种事要过好几年才会到计划内了。而且,我也确实很感谢你们愿意帮我。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以后可以给喻泗家的公司工作。但是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向之辰默默点头。他点完头呆了一下,上下晃了晃笔。 蔡昀松了口气:“你知道了就好。以后可不准再提了,怪吓人的。” 喻泗扯开一边嘴角:“向之辰,你怎么想?” 向之辰道:“你高考出分之后我就走。” “……” 他深吸一口气:“我就跟你讲不通了是吧!” 蔡昀简直落荒而逃。 第二天他看见喻泗桌上那支中性笔动了动。向之辰在跟他打招呼。 他松了口气:“你们两个和好没有?” 那支笔先是上下动了动,又左右晃了晃。 “那,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左右晃晃。 蔡昀叹气。 “下次可别弄这么吓人的事情了。” 笔戳戳他的手背,轻轻放在桌面上。 走出高考考场的时候,喻泗在考场门口看见一个格外熟悉的人影。 他沉着脸,无视对方径直往路口走去。 沈明舒拉住他的手肘,道:“谈谈吧?得得的事。” 喻泗瞥他:“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明天学校办毕业典礼。” 喻泗挣脱他的手,径直往外走。 沈明舒紧紧跟在他身后,语速极快:“你知道你不可能一直带着他吧?你不可能带着他一起走。” 喻泗停下脚步,斩钉截铁道:“我会带他一起走。就算留在本地,我也会一直陪着他。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需要你。” 沈明舒气笑:“究竟是他需要我,还是你需要他?” 喻泗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次沈明舒没追上去。 分到同一考点的其他学生惊喜地迎上来:“沈老师?” 他熟练地扯出一个笑容,转头面对他的学生。 喻泗是特例,他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现在面前的这些孩子只是学生,不是对手。 喻泗拒绝了父母陪同的提议。他依旧坐在那辆车上,后座的另一边坐着向之辰。 狭小空间的好处正在此处,他不用分心去找,向之辰总在那里。 喻泗开口:“我不去首都了。” 向之辰抿唇:“不可以。” “你不就是因为执念未尽才待在这里吗?我不想完成你的执念。” 喻泗偏头看向他:“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要对我负责。” 向之辰咧了咧嘴角,露出一排洁白的上齿:“你这算什么?雏鸟效应?” 他偏头,喻泗没笑。 “……” 喻泗一时无言,道:“别把我的执念当成玩笑,好吗?我真的爱你。” 向之辰怔住,向后靠在车门上。 喻泗又问:“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吗?你就一定要离开我吗?” 向之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用力咬了咬薄薄的上唇。 “喻泗,我爱你。” “你不爱我。” 喻泗自嘲地笑:“我不知道你爱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我确定了,你其实也不爱他。你爱的是你自己的执念。” “为了这个执念,你可以把身体交给别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他带着三分凄凉的笑意瞥向向之辰,问:“你是为什么才和我在一起?就因为我天赋异禀?” 第66章 “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根本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向之辰握紧渗出冷汗的手心。 “所以,我说我已经放下了。” 喻泗笑了,认命地笑。 半晌,向之辰盯着自己攥出月牙般甲印的掌心,问:“我还可以吻你吗?” “没必要吧。”喻泗说,他顿了顿,“但是当然。” 向之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翌日天问办毕业典礼,向之辰一个人待在教室里。 学生们终于有了散发个性的合理机会,这个学校也相应的更像一所贵族学校。一夜之间红毛黄毛蓝毛绿毛都冒出来了,简直像个花园在争奇斗艳。 向之辰更喜欢待在没有人的教室里。 热闹的日子他在过去一年里过了很多,生活就这么变回原样也不是不行。 或者说,这样安静的教学楼才是他更习惯的。 听不到,看不见,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得得,你在吗?” 他回头,是蔡昀。 他拿起笔上下晃了晃。 蔡昀有些尴尬,道:“沈老师和喻泗他们都在礼堂。其实,我学籍不在天问。那边没我的事了。” 教师里的桌子摆放已经不是原样,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得得,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否定的答复。 蔡昀目光闪烁:“那很好。听说那家伙考得不错,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当同学。” 那支笔躺在窗台上没有动。 黑板上响起吱扭吱扭的轻响,蔡昀看向那块干净的墨绿色,上面慢慢显出一行白色的粉笔字。 “我想离开了。” 蔡昀看着黑板,对那行字迹的方向笑了笑。 “你的粉笔字很好看。这次,他会带你一起走吧?喻泗不会愿意让你孤独地待在这里的。” “我是指,离开这个世界。” 蔡昀闭口不言。 “如果让现在的我来选择,我不会选择十年前的那种方法来解决这件事。” “分手没那么难以接受,别人的眼光也不值得我的性命。我已经不恨沈明舒了,也不爱他。” 蔡昀看着那些字迹慢慢消失,问:“你一直可以这样做吗?” “我不喜欢闹鬼。闹鬼的时候我会害怕,我更怕看到别人都有人可以依靠。” “鬼很容易嫉妒。开始嫉妒的时候,就要做坏事了。” 蔡昀笑:“可你明明都会那样逗我。其实是逗喻泗吗?” “yes”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no” “蔡昀。” 蔡昀回头,喻泗站在后门。 “你有看见得得吗?他说要自己在学校里待一会。” 蔡昀意外道:“他刚刚不是还在……” 黑板上没了多余的字迹,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no”。 喻泗看着那个“no”。 “他的粉笔字居然还挺好看的。”他说。 送走包括喻泗在内的学生们,沈明舒和其他老师一起回到办公室。 “唉,你们班那个喻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英语组组长轻摇着头:“高一高二的时候一直不好好学,就高三一年谈了个小恋爱,居然一下子窜那么高。你说这孩子能上哪所重本?” 沈明舒笑:“难说呢。其实在我心里,喻泗是top2的苗子。只可惜他一直说要留本地,估计会在那几所里选一个吧?” 几个老师里,他最年轻。锁门之前看见桌上那个蝴蝶标本,他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今天向之辰也没来找他。 ----------------------- 作者有话说:嗯,明天这个小世界就结束了。看起来章节很少其实有五万多字,很厉害吧(什 现在是打开段评环节! 第35章 小笨蛋恶灵完 沈良年在外面敲门。 “哥,出来吃饭。” 沈明舒扯下遮眼的领带,道:“你们先吃吧,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晚上我会自己找宵夜的。” 那个冰冷的躯体躺在他身侧,左手同他十指交握,正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沈良年嘟囔了一句,下楼去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沈明舒急色地凑上去咬向之辰的耳垂:“宝贝吃饱了没有?老公再喂一点好不好?” 他忍了太久了。 上次还在失而复得地试探,这次向之辰愿意主动送上门来,他真恨不得直接死在他身体里。 有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沈明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笑,把脸埋进向之辰颈窝里深深一吸。 “我好想得得。”他闭上眼睛轻声说,“得得真是厚此薄彼,好久都没来找我了。” 向之辰冰凉的嘴唇印在他脸上,羽毛般轻柔的触感让人心痒。 沈明舒捋过他柔软的发丝,轻声问:“得得这次来就不要走了好不好?一直陪着我。我从爸妈那里把你以前的东西都拿来了,得得可以待在家里,或者我们出去玩一玩都行。” 向之辰的发顶抵着他的下巴。沈明舒心里软得化成一滩秋水。 向之辰没回答,只是亲他的脸颊。他没忍住,又是一段荒唐。 学生拿到毕业证不代表他这个班主任就此下班了。 报考指南,下学期带新生的教案,这些都还要他去学校准备。 再见到喻泗,他脸色差极,不再避讳其他同学直直过来问: “你最近见到向之辰了吗?” 沈明舒看着他,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最近跟我在一起。” 喻泗冷笑一声,抽走他自己的那一份径直离开。 他向来有些独,自然没人拦,只有蔡昀回头多看了一眼。 蔡昀道:“我要回原学籍处填报志愿,下次估计不会来了。请老师代我向他带句好。就说,不用他担心。” 沈明舒点头。 他摸摸一直在场的向之辰的头,夸道:“我们得得还会关心同学?乖宝宝。” 向之辰温顺地伏在他肩上,看着喻泗远去的背影。 回到办公室收拾完东西,沈明舒道:“我们该回家了。得得今天晚上有什么想做的?” 他没感觉到向之辰接近。办公室里目之所及只他一人,忽然有些心慌。 沙沙…… 他看向桌面上的纸页。 “得得?” 他凑近了看那字迹。 向之辰写的是:“我不和你回去了。” “得得?为什么?”沈明舒轻声道,“这两天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还是说,只是单纯想在学校里待两天,过两天我回来接你?” 向之辰写:“我要走了。” 沈明舒的心沉入谷底。 他难以抑制心中的幽怨,问:“你是要到喻泗那里去?你要跟他走?” “不。” 笔迹一字一画出现在纸面上,向之辰写:“再见到你,我很开心。但是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还是放我离开吧。” 沈明舒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纸。 他微微拖长了声音:“所以,你是说,你只是要离开我?” 向之辰写:“离开这个世界。” 沈明舒猛地往那纸张的方向一扑,往日能够碰到的实体此刻却无影无踪。 纸上的黑色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压痕。 沈明舒背后发凉。他恍然惊觉,今天向之辰写字并不是像往常那样用一支悬停在空中的笔。 刚刚他看见的字迹全是由向之辰的力量直接凝成的。 他攥着那张白纸慢慢蹲下,双手颤抖,喉咙里发出被死死压抑住的怒音,几乎变了调。 “你又要离开我?你为什么就不能一直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当初我背叛你吗?” 沈明舒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试图平静地和向之辰说话,免得吓到他,可无论如何组织语言都语无伦次道:“得得,我早就已经后悔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我一直诚心悔过。上天赐给我这样一个反省的机会,是我没有做好吗?” 沈明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脑中灵光一现,从笔筒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得得,如果我也死在这里……可以一直陪着你吗?” 他推出刀片,发条般的一串咔咔声回响在办公室里。 沈明舒看着微微泛光的灰色刀片,嘴角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对……我其实早该这样。得得,这些年都是我偷来的,是我对不起你。” “当初我跟你说分手,说我后悔和你有这段关系,都不是真心话。我只是想让你考完试,至少等我们攒一点钱再远走高飞。” “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我只是……” 他的谎话没有骗过任何人,除了惊慌失措的向之辰。 沈明舒平静地抬起手,击中颈侧的却是钝物。 第67章 他躬下身子呛咳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的那把美工刀。 它如今只剩下一个毫无作用的黄色框壳。 刀片不知何时成了铁粉,顺着他的动作从指缝间飘落在地。 地面上写着两个漂亮的血字。 “离开”。 沈明舒苟延残喘道:“得得,跟我回家……” 离开。 离开。 离开。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血字铺满目光所及的每一处,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暗淡下来,透着淡淡的血红。 沈明舒抬起头。 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向之辰。 面前的鬼脸色青白,喉间皮肉外翻。气管和血管外露。 正是死相。 “学长。”他声音嘶哑,“这副样子,你熟悉吗?” 沈明舒看着他,如释重负。 他只是说:“我很想你。” “得得把我也留在这里,好吗?我再也不想和我的得得分开了。” 向之辰弯起眼睛,凑上来亲吻他的嘴唇。 沈明舒嘴角还带着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颊上。 格外缱绻的吻。 他捧着向之辰的脸,视线落在他身上狰狞卷曲的断面。 “得得,现在伤口还会痛吗?” 向之辰摇头。 沈明舒连忙护住他的脖颈:“小心一点。” 向之辰眼中带着揶揄的笑,道:“学长。” “嗯?” “我不想再跟你好了。” 沈明舒的笑意僵在嘴角。 “我们就到这里吧。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不需要你了。我有十八年的人生,以及十年的鬼生。我已经厌倦现在的生活了。我不想你记得我,不想你惦念我。” “我不爱你了。” 安静的办公室,只有沈明舒一人。 六月,雨季刚刚开始。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太阳毫不吝啬地发散着它的热度。 一件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没有血字,没有阴霾,有的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和他手中失去了刀片的美工刀。 …… 喻泗还是跟着那个“大师”来了。 蔡昀叹气:“早说你请的大师是我奶奶啊。为什么非得是她来做这种残忍的事情呢?” 奶奶摇头:“俗世就是这样。有相遇就会有离别。” 喻泗无奈:“奶奶,其实我比较建议你以后稍微功利一点。” 这不是暴利行业吗?他们祖孙俩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奶奶摇头:“昀昀命里就是有这么一劫嘛。这不是安全结束了?” 两人考出的分数差不多。最终蔡昀以一分的优势被招生办提早半分钟打了电话,再一问喻泗,两人马上又要做同学了。 喻泗抬头看着面前熟悉的教学楼,问:“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向之辰这辈子,真的就到这里了吗?” 奶奶点头。 “孩子,人各有命。他的阳寿在十年前就已尽了,强行延续下去只会害人害己。” 蔡昀叹气:“他现在爱你,但如果你一直强行留住他,他早晚有一天会恨你的。趁现在好聚好散吧。” 喻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就算他一直犟下去,选择复读一年或者留在本地,向之辰一样不会像以前那样陪着他了。 与其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还不如牺牲他自己的意愿,让他心爱的那个家伙如愿以偿。 喻泗使劲闭了闭眼,还是嘁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蔡昀叹气:“我站着说话腰疼啊。我的劫数其实是腰肌劳损吧?不过要是奶奶一开始就告诉我家里是做这个的,能赚到快钱,我今年肯定也不会这么努力了。” 没准还会考得比喻泗差。 两人带奶奶慢慢爬上21班所在的楼层。 蔡昀推开男厕无障碍隔间的门,道:“他当初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喻泗不再说话,默默从包里拿出超度法阵的用具。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快到约定好的时间了。虽然不情愿,喻泗还是稍稍加快了速度。 他闷闷道:“为什么,我没看到他。” 奶奶摇头:“我能感受到那孩子就在附近,或许他就是不太想出来。要是现在见到他,你肯定就不舍得他走了吧?” 喻泗抿唇。 上升的气流吹散压阵的蜡烛,灯灭魂散。 喻泗闭上眼,颊侧忽然贴上一双温热的嘴唇。 一个羽毛般轻柔的赠别吻。 他睁开眼看向压阵的玉环,一时无话。蔡昀蹲在一旁烧起先前折好的纸钱。 灰烬随火焰的热度蒸腾升空,悠悠然飘过喻泗眼前。 “我的蝴蝶和青春一起飞走了。” …… 向之辰给自己呱唧呱唧:“完美完成任务!老公有没有奖励!” 1018瞥他。 “完成任务是你应该做的,奖励还在后面。不过有进步,奖励你在系统空间里多待上几天。” 向之辰啧了一声。 1018问:“不乐意?把你扔到下一个世界里愿不愿意?” 向之辰立马笑:“那当然是放假好啦。老公对我最好了,都没有压榨我。” 1018冷哼一声,别过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逐渐习惯他这种颠倒黑白的称呼了。 在房间里结结实实睡了两天,向之辰再爬起来只觉神清气爽。 他凑到1018身边问:“下一个任务什么样啊?我可没说现在就要去,就是问问。” “下一个世界可能会有点恶心,对你的精神状态要求比较高。” 向之辰的嘴角僵住。 “啊?是那种很血腥的吗?人家不想演三级片啦。” 1018嘴角带了笑意:“不是三级片。相对而言,是精神污染。或许你听说过那种名叫哨兵向导的设定?” 向之辰眨巴眼。 “我是一个烧饼?” “你是一把香稻。” ----------------------- 作者有话说:呜哇小世界3怎么这么快就更完了! 这个世界萌萌的,下个小世界就会有点点惨惨的(不过是设定带来的惨惨的,不是因为角色主观带来的惨惨的)。 下个小世界是虫族背景的哨向,私设还挺多的。有虫族(没有得得或者片的虫类特征描写,基本没写虫)和生怀流(集中在后半,主要是流)。我写了很喜欢的御姐(什么)得得,不爱看的宝宝记得避雷避雷[抱抱] 依旧在晚上九点发下个小世界的一章 第36章 首席向导是…?1 “听说了吗,首席现在就在我们这!” 向之辰睁眼,竖起耳朵。他正要听外面的八卦,那些人却压低了声音。 他不禁叹了口气。 1018问:「是否现在接收小世界剧情?」 「快点的吧。」 这是个星际背景的世界。 二十多年前,一颗小行星碎片降落在星球一极。它的轰击改变了星球磁场和运动轨迹,也带来了人类的新敌人——虫族。 人类本还在安居乐业,科技水平尚未上升到足以进入星际战争时代的水平。虫族拥有更坚硬的外骨骼、更统一的战斗规划。它们本可以在这颗星球上无所不利。 人类能够坚持到现在,只因为那场撞击后新人类的产生。 哨兵和向导。 哨兵拥有更加敏锐的五感,更优秀的单兵作战能力,但精神相对普通人类也更加脆弱。 此时就需要另一种人,也就是精神力更强但同时也更加稀少的向导,和他们搭配作战。 哨兵和向导结合后能大大提升大脑的开发效率,人类的科技进步就此进入星际时代的快车道。 如今人们不再在虫族的攻势下苟延残喘,而是在“塔”的领导下开始组织反击。 原主就是向导中的中坚力量。 向之辰撇嘴:「那我怎么躺在这里啊?」 「你先前冒险和一个a级哨兵建立精神链接。疏导失败,他的精神图景爆了。」 「……」 爆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形象生动的动词,比如说现在。向之辰可算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脑子痛痛的了。 1018道:「你这次的任务是在人类对虫族的最后反攻中让人类取得绝对胜利。不出意外,会在战场上英勇就义。」 「哦哦,反攻!这个我喜欢。」 「闭嘴。」 1018留了半分钟给他接受世界观。 「这次的主角攻是塔唯一的s级哨兵。按照原剧情,塔很快会安排你和他进行接触,但你们的匹配度不是很理想。」 「包办婚姻失败,我懂。」 「主角受还在事业起步阶段。他的实力比你更强,但现在还无法掌控能力,因此评级很低。你会作为他和其他人的教官参与剧情。」 第68章 「噢,自由恋爱的成功案例!」 1018简短地嗯了一声:「精神图景链接是很严肃的问题,你和主角攻不搭,别硬凑。」 「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1018呵呵一声,下线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向之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一道低沉的声音凑在他面庞上方十五公分,轻声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向之辰睁眼。 「哦哦哦!大帅哥!老公我要这个当我老公!」 1018无奈:「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出来很荒谬吗?」 康斯坦丁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向之辰?听得见我说话吗?” 向之辰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平静道:“我的听力没有出现问题。精神链接强行切断的后遗症依旧存在,我的前额叶区有很严重的钝痛。” 康斯坦丁在纸上唰唰写:“前额叶?那挺好的,不影响精神疏导。你要是傻了,就可以哄你一直干活了。” 向之辰:“……” 「这人也忒不会说话了吧?」 1018笑:「大帅哥?喜欢?老公?」 向之辰不语。 康斯坦丁合上笔记本:“你的脑电波没有异常。把小兔子给我看看。” 「小兔子?」 「你的精神体。一只超小体垂耳兔,名字叫汤圆。」 向之辰忍着恶寒操控精神图景,一只灰色的小兔子出现在他肚皮上。 康斯坦丁眯眼笑,凑近那只小垂耳兔哄道:“小汤圆觉得怎么样呀?” 他伸手把小兔子捧起来,摸摸毛毛脑袋捋捋短短耳朵,然后张开嘴—— 向之辰紧急止损:“你干什么!” 康斯坦丁遗憾地合上空空的手掌,看向向之辰带上愠色的脸。 “抱歉,s级向导精神体的亲和力实在是太强了,我没忍住。” 差点就把小汤圆吃进肚子里了。 康斯坦丁划了几笔,撕下一张便利贴贴在床头。 “保险起见,这段时间就不要参加精神疏导活动了,养上几天吧。我会向塔反馈。” 向之辰点头。康斯坦丁推门离开病房。 门缝里,向之辰又听见那些絮絮的议论声: “那就是首席啊,他真漂亮!” “首席能当首席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漂亮?不回去再看几遍当年的录像?” 关门的咔哒声把那些声音都阻隔在外。 「现在你是唯一的s级向导,类似精神偶像。不少人喜欢你。」 「好耶!我喜欢别人喜欢我。」 向之辰高兴得弯起眼。那只名叫汤圆的小兔子精神体又出现在他掌心。 小兔子被揉揉脑袋,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两只耳朵逐渐放平放松,汤圆宝宝从鼓鼓的变得扁扁的,最后变成一张灰色的小兔饼。 「那我是不是可以休假了?」 1018轻笑一声。 “请s001号向导向之辰到017号疏导室。请s001号向导向之辰到017号疏导室。” 向之辰:“……” 「这个像堂食麻辣烫叫号的东西是什么?」 「塔内紧急广播。」1018说,「紧急找人的时候用。」 向之辰叹了口气,一骨碌爬起来拽掉输液针头就往外跑。 电梯下到疏导室所在楼层,灯骤然暗了。 1018提醒:「这是防止误入的紧急避险措施。刷工牌。」 向之辰拿出工牌,在电梯按键旁的识别处轻轻一碰。 电梯恢复供电。 “欢迎,s001号向导。您的疏导对象在重度污染隔离区017室等您。” 楼层内的感应灯随向之辰的深入缓缓亮起又很快熄灭。 「好像鬼片啊。」 汤圆迷迷瞪瞪地从他衬衫的口袋里冒出一个小脑袋。 017室在走廊的尽头。 向之辰先刷卡进到隔离缓冲区,把大门的三重锁依次落好,这才推开通往内侧的门。 “咚!” 一声巨响,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被一股巨力死死按住。 一个男人伏在他身上,鼻尖紧紧贴着他的脖颈。 左手的手背湿润,还有一点刺痛。他听见自己的手背被刮出沙沙的声音。 布帛撕裂。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进了系统空间。 向之辰看着眼前的1018:“……” “不是,几个意思?说好的首席呢?怎么有人强迫我?” 1018显然也没想到。 它认真查阅了相关资料:“有关资料表明,哨兵在精神污染严重的情况下可能采取一些极端手段进行发泄。比如边缘那个什么行为。” “哨兵?就是传说中能跟虫族肉搏的哨兵?”向之辰无语,“他会不会直接把我草死啊?” “这个倒不一定。但是你的小兔子可能会很难过。”1018沉下脸,“毕竟对方的精神体是一只云豹。” “。” “我恨你。我恨工作。我恨这个莫名其妙就要草我的男的。” “忍着。” 再醒来,向之辰察觉到自己缩在墙角。 「痛感屏蔽已经开到90%。」 向之辰扯扯嘴角:「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那个男人坐在房间那头的地板上。一只云豹蹲坐在他身边,长舌正焦虑地舔着齿列。 忽然,它张嘴吐出一团湿漉漉的毛球。 那团沾满口水的小东西可怜兮兮地蹬了蹬腿,慢慢爬向向之辰身边。 他听见那个男人开口:“你怎么不用。” 1018说:「这是主角攻伊戈尔。」 向之辰面色冷硬:“老子没带。” 伊戈尔:“……” 他皱眉道:“你作为塔的首席向导,连塔的工作章程都不遵守?” 向之辰冷笑:“你觉得就算我带了,会有机会打到你身上?” 伊戈尔立刻释怀了:“这倒也是。” 小兔子终于挪到向之辰身边。它委屈地把脑袋整个埋进向之辰怀里。 向之辰这才发现自己穿来的衣服变成了一堆碎布。 ……开到90%屁股也好痛。 “刚才在尝试建立精神链接的时候,我受到了很严重的排斥。” 向之辰用食指抵住一直想要抱抱找安慰的汤圆,防止它身上的大猫口水再扩散。 “如果不想要一个向导,你可以申请参加塔的集体疏导。” 伊戈尔哼笑:“集体疏导?那个类似群//交的活动?” 向之辰忍不住评价:「他嘴好贱啊。」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伊戈尔走去。 伊戈尔的视线落在他沾着血迹的腿根,嘴里刻薄的话哽在喉头。 他身边那只云豹眼中闪着精光,落在向之辰身上渗血的伤处。 食肉动物的视线太过威胁,向之辰走到离他两步远处,俯下身。 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的身体不光属于你自己,它属于塔,属于全人类。”向之辰灰色的虹膜折射无机质的光,“如果你不想好好活着,也可以早点去死。相信科学家们会好好保存你的尸体,让它为人类做出更大的贡献。” “——当然,会比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时候更大。” 伊戈尔的云豹拱起脊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扑倒在地。 后脑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向之辰道:“怎么,你的畜生还会护主吗?……呃!” 大猫带着倒刺的舌头刮过他身上的各个伤口,舔去原本的血痂。殷红的鲜血重新渗出体表。 伊戈尔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脸上露出玩世不恭的悠然笑容:“抱歉啊,首席。你身上的向导素实在是太香了,我的畜生没忍住。” 向导素广泛存在于向导的体//液中,对安抚哨兵有奇效。 可惜它并不具有挥发性,往往只有绑定关系中的哨向会通过交换体//液来传输。 向之辰咬牙冷笑:“我信你个邪!狗都闻不出来的东西,你上哪找到的?” 如果说先前的遭遇是无意,现在则是一场纯粹的报复。 伊戈尔看着面前人攥紧的手掌,忍不住舔舔嘴唇。 可是,直觉告诉他,向之辰身上的香气就来自能够安抚哨兵的地方。 除了向导素也没别的了吧? “真可怜。”他嘴角带笑,“你们向导里的首席,也不过如此?” 向之辰眸中划过冷光。 他咬牙:“伊戈尔,你,很好。” …… “塔已经读取了你的紧急任务报告。”康斯坦丁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皱眉,“为什么你会有大约100cc的出血量?他对你做了什么?” 向之辰疲惫地闭着眼睛,没有答话。 康斯坦丁叹气:“宝贝,你知道向导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没有多少区别吧?普通人失血过多会死,你也会。” 向之辰声音嘶哑:“我会向塔报告。” “报告什么?处分伊戈尔?”康斯坦丁皱眉,“不是所有高层都像你我一样脑子正常的,伊戈尔就是脑子不正常的那部分之一。你不知道?他是武进派。” 第69章 向之辰半阖双眼,声音带上嘲意:“高层哨兵里有几个不是武进派?一群被战斗本能搞坏脑子的畜生。” 康斯坦丁挑眉。 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伊戈尔站在门口,饶有兴致道:“看来向首席恢复得不错,不需要我这个畜生来探望了?” 康斯坦丁扯扯嘴角:“为防你忘了,我也是从哨兵高层退下来的。所以。” 他指指病房角落的监控,话音里带上警告:“还请塔的‘现任’首席哨兵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这里和疏导室不一样,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伊戈尔玩味:“放心,我只是来看看我的……新情人?” 他手里拿着一束玫瑰。 ----------------------- 作者有话说:牢伊会有个变成狗的过程。从贱人变成老抽色的狗,他走了一段很短的路。 本世界有虫族和生怀流情节,得得怀得得流得得生的那种生怀流!虽然得得本身不痛但是看起来会痛的! 以及康斯坦丁不姓康,和金主哥没关系,甚至没有直接的特质重叠。 康斯坦丁还挺纯爱的,金主哥在得得不知道的地方很恶俗。 妹妹写完了该写妈妈了。小妈咪得得嘿嘿…… 第37章 首席向导是…?2 伊戈尔拿起床头的药膏。 “你受伤很严重吗?” 向之辰冷道:“那里本来就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伊戈尔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很有经验。” “塔不会让一个珍贵的s级向导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向之辰抬眼瞥他,“你出现在这里就对我的精神是一种伤害。” 伊戈尔仿佛没听见,对他勾勾手指。 “把你的小兔子放出来给我玩玩。” 不知何时,那只云豹把脑袋放在向之辰手边,粗壮的大尾巴摆了摆,想要绕上他的手腕。 看到它伸出粉红色带倒刺的大舌头,向之辰忍无可忍,拍下床头的红色按钮。 “……不不,我真的只是来探病。我什么都没想做。他身体还很虚弱,我也做不了什么。” 伊戈尔即使是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实验人员围住,脸上还带着自得的笑意。 一片玫瑰花瓣忽然落在他脚边。 他带来的花束被砸在病房门边,鲜艳的花头支离破碎,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向之辰咬牙切齿:“我不会选择跟一个强//奸//犯结合!” 防护面罩后的那些神情忽然变了。 即便早就知道,康斯坦丁还是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心平气和道:“现在,是您自己离开,还是我们对您采取一些强制措施?如果您听不懂话,我和我的精神体也略通一些拳脚。” 伊戈尔脸上的笑意终于逐渐冷却。 他沉吟片刻:“让首席哨兵和首席向导结合,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您可以选择其他的向导。首席的能力强大,让他变成您一人的私有,实在是太浪费了。” 康斯坦丁俯身指向大门的方向:“请?” 伊戈尔深深看他一眼,却听得病房里响起玻璃器皿破碎的脆响。 “把你的畜生也带走!” 大猫灰溜溜地从病房门缝里钻出来,垂着尾巴溜到主人身边。 康斯坦丁目送他离开医疗区,低头看了眼设备上显示的向之辰的身体数据。 “给首席准备一针安定。今天的事,我会再向塔报告。” 看来这件事对向之辰的冲击比他想象中更大。如果未来在战场上遇到类似的情况导致ptsd发作就糟糕了。 【塔】内网匿名论坛 标题:昨天两位首席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如题所见。昨天y从23区回来之后就进紧急疏导室了,大家都听见紧急广播了吧?塔区电梯还有小范围的断电情况。按惯例应该是最高警戒等级? 然后据我所知首席就过去了。y是从疏导室竖着出来的,为什么首席是被担架抬出来的? 1l 标题写两位首席,其实只管那一位叫首席吗?那很c毒唯了。 2l 我他爷医疗部的……好想把那个谁杀了。 3l ls是说老大吗?大哥确实有点压榨了。 4l 我懂2l在说什么。伊戈尔这个贱人…… (塔提示:此评论已被删除) 5l ls一闪而过的是什么?谁截图了? 6l 听说上面本来就在安排两位接触,应该是要拉媒吧?昨天永久链接了? 7l 我是2l。 首席放话说不可能跟那谁配对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尊重首席本人意愿吧。 8l?为啥?强强联合不是更好?辰再娇气也不该在这方面娇气吧? 9l 因为y是个该死的强//奸//犯。首席挨了一针安定刚歇下,如果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就犯ptsd,他作为向导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就废了。 (塔提示:本帖已被管理员删除) 奎因盯着屏幕上文帖最后消失的页面,陷入沉默。 向之辰,那个首席向导…… 他看着学院刚刚下发的调课通知,陷入沉默。 向之辰是这学期精神控制学的实操教官。 他从偏远的47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进入塔的中心向导学院,拜进向之辰门下。可现在向之辰病了,如果那个帖子里说的是真的,那…… 不,这年头什么信口开河的人都有。向之辰好歹也是首席向导,不说个人能力,塔一定不会让他受那么重的伤。 “奎因,走,一起出门啊。” 奎因关掉页面应道:“就来。” 来到中心向导学院的第二个星期一,他终于见到了他的目标。 主管教官道:“今天带你们去参观塔内向导的日常工作。今天你们运气好,上午有一场集体疏导。” “集体疏导?” 奎因看向身旁明显兴奋起来的室友。 室友兴高采烈问:“首席吗?” 教官带上一丝笑意:“是,目前只有我们的首席向导能做到稳定的集体疏导。他刚休完病假,你们运气不错。” 疏导中心的001室是后来才扩充出来的,结合了原本相连的四个疏导室,专门用于集体疏导。 教官把一行十几个新向导带到观察区。 新来的女生问:“房间里怎么有一只小兔子啊?” “是啊,好小。它只有我巴掌大吧?” 小兔子的三瓣嘴嚼嚼嚼,满意地咽下最后一口苜蓿草。它舔舔左巴又舔舔右巴,抬起两只前爪开始洗脸。 “哎呀小宝宝好可爱……” “好想亲亲它哦。是一只小妹妹吗?” 教官干咳一声:“那是首席的精神体。” 奎因的视线立刻定在小兔子身上。 “疏导还没正式开始。首席的精神体品种比较容易受惊,就先在这里适应适应环境。” 疏导室另一侧开了一间小门。 一只冒着口涎的独耳狼率先从小门里钻出来,一个猛冲直奔小兔子。 而后好像动物园开大会,森蚺、猞狸、猫头鹰……还有一只棕熊艰难地从小门里挤了出来,差点被卡住。 学生们看向兔宝宝的视线被一拥而上的精神体们遮蔽,一时prpr声不绝于耳。 “它们看起来都能一口把小兔宝宝吃掉噢。宝宝好可怜。” 奎因深有同感地点头。 教官呵呵一笑,问:“你们精神体是什么?” “猫咪。”“柯基。”“我的是朱颈斑鸠。” 奎因看着一只隼恨恨地啄着棕熊的屁股展翅入场,扯扯嘴角:“松鼠。” “等你们出师之后就能接替首席的一部分工作了。你们的那些小东西以后也会被亲近的哨兵精神体这么对待。” 青年推开疏导室的大门,脱下身上带着白塔肩章的长风衣外套,扔进精神体堆里。 猛兽凶禽们顿时一哄而上,放开了柔软的小兔子。小汤圆被不知道多少条比它的身体还大的大舌头舔舔蹭蹭,本就灰扑扑的毛毛结在一起,颜色更深了。 向之辰皱眉:“啧。” 所有精神体像被按下终止键,唰一下转头看他。 向之辰甚至不愿意直接碰他可怜的精神体。把它收回精神图景又放出来,瑟瑟发抖的湿答答兔宝宝又变成蓬松的一团毛毛汤圆了。 “学到没有?”教官骄傲,“首席对精神体状态的控制已经登峰造极了。” 全都能听见的向之辰:「……这到底有什么好学的?」 「我们首席的脑残粉一枚呀。」 向之辰随手摸了摸那只独耳狼的脑袋,在地上盘腿坐下。 其他精神体看着那只狼的直升机螺旋桨尾巴,纷纷试图把大的小的粗的细的圆毛扁毛鳞片尾巴都晃起来。 向之辰拍拍手:“都过来。” 第70章 他转瞬间便被精神体们淹没,一时观察区只能看见一些动物屁股。 奎因皱眉:“这是在……” 他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向之辰的精神力触手透过了观察区的隔离材料,点在他眉心。 向之辰的精神图景是一座山。 他的目标站在山巅,垂眸看着远处依托山峡而建的市区。流云飘过,时而遮蔽视线。 向之辰问:“看到日出了吗?” 奎因的目光投向远处,点头。 “那是灾变前的日出。那时候,人类还会欣赏天空。” 青年背对远处那轮缓缓升上地平线的红日,道:“你很有趣。” 奎因张口还未应答,一股巨力把他拍回现实。他忍不住往后倒退一步,跌坐在地。 教官扯着他站起来,惊喜道:“你被首席的精神力余波影响了?” 奎因呆楞片刻,点头。 他艰难地操控声带震动:“原来向导之间也能建立精神链接吗?” 教官摆摆手,一脸不足为奇:“精神力足够强大就可以。今天首席的精神图景里是什么天气?” “……是日出。他带我看了一场日出。” 一声口哨:“是么。他今天心情这么好。” 奎因转身看向那个开口的陌生人。他的肩章是黑塔,一个哨兵。 奎因看着洞开的大门,皱眉:“你进观察区为什么不关门?你不清楚塔的规章吗?精神疏导中如果出现精神力外泄暴动,会对其他哨兵产生严重影响。” 他身旁的教官没有说话。 伊戈尔笑了笑:“那可能是因为,我是哨兵里最强的?” 他从口袋里抖出一张匹配度报告,角落的97%尤为扎眼。 “认识一下吧,奎因。我是塔的首席哨兵伊戈尔。不出意外,我会成为你的绑定哨兵。” 奎因尚未从链接余波中脱离出来的大脑慢半拍。他脱口而出: “你是那个强//奸//犯?”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伊戈尔脸上的笑容又维持不住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是他教你的?” 教官连忙想要否认,恍然发现伊戈尔说的那个“他”不是自己。 奎因微微摇头。 “这是我自己得到的消息。我记得,向导可以单方面拒绝结合吧?你要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对他做过那种事?” 伊戈尔冷笑一声。 他拽住奎因的手腕,强硬地把他拉出疏导室在走廊中站定,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他。 “我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你胆子太大太虎呢?” 奎因道:“你总不能杀了我。” 伊戈尔深深盯着他。 手腕贴上一片冰凉,向之辰面无表情上膛。 “伊戈尔,我很好奇你的实力。如果我用这把枪把你的手腕打碎,你要多久才会恢复?” 奎因愣住:“首席?” 向之辰并未看他。他直视伊戈尔的眼睛,毫无波澜地同他对视。 “我想要这个脆弱的、可怜的向导。如果他想被当作一个人,而不是含有高浓度向导素的血包,也只能选择我不是吗?” 伊戈尔轻蔑一笑。 “辰,你应当知道,这是塔的决定。况且你一个向导,要向导干什么?难道教他……” 他低头在向之辰耳边说了一个词。奎因骤然瞪大眼睛。 “砰!” 桡动脉喷溅出极远的血柱,乍然洒了满墙。 伊戈尔看着自己缺了一半的手腕,愣愣地放了手。 向之辰微微一笑:“首先我姓向,不姓陈,别套近乎。其次,我说过了。这个人,我要。不是商量。” “向之辰你疯了!”伊戈尔按住血管上缘勉强减缓血流速度,“你拿打虫子的武器对付我?!” “你让精神体喝我的血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刻吗?” 向之辰满意地欣赏他惨白的脸,施施然打通了他身上医疗区的紧急联系按钮。 “1000cc换我100cc,你不吃亏。”向之辰道,“况且有件事你弄错了,不可代替的是我。你来塔太晚,不知道你前辈们的下场。康斯坦丁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 他瞥向奎因:“走吗?” 奎因看着满墙的血,难免心惊,但更多的是难以自抑的激动。他愣愣点头。 电梯上行。 向之辰问:“还能吃下饭吗?” 奎因点头。 “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不少比这血腥的场面。不至于吃不下饭。” 向之辰笑:“那就好。不过我们的工作也不全是……噢,稍等。” 兴师问罪的来了。 “向之辰,你在发什么疯?”对面的老头咆哮,“伊戈尔是塔的首席哨兵!如果虫潮这时候来,难道由你带头冲锋?” 向之辰嗯了一声:“我不介意。毕竟当年我和康斯坦丁也没少带头冲锋吧?” 对面骤然噤声。 向之辰等了几秒,问:“还有事吗?我这边要带个学生,没事就挂了。” 他敲敲屏幕,嘟的一声。 奎因张了张嘴。 向之辰抬抬下巴:“想问什么就问吧。” “噢,噢。” 奎因舌头有点打结。 他满脸通红:“首席,您刚才说的‘带学生’,是说我吗?” 向之辰左右张望:“这里有别的学生吗?” 奎因乖乖摇头。 “那就是了。” 向之辰看着终端的屏幕,漫不经心道:“你待会回去收拾东西,搬到我宿舍里吧。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解释:“塔的向导断代很严重。和我一届的哨兵早就退二线了,向导这边现在还得我来顶着。所以,他们不会轻易严格处置任何一个向导。” 奎因诧异:“可是,好像哨兵的待遇更好?” 向之辰笑:“因为管理层是哨兵。这些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奎因愣愣点头。 他低头思量一会,电梯“叮”一声到了食堂。 他看向向之辰,被他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 “首席,您先下。” 向之辰揽着他的肩,唇间露出几分笑音。 “首席?” “本来想让你叫我老师的。” 奎因的心狂跳:“那,老师?” “可我发现你真是——非同一般的弱。” “……” 奎因哽住。 向之辰带他走到食堂最边角的窗口,道:“我还是老样子。” 食堂阿姨看见他就满脸是笑,欢喜道:“首席,身体恢复得还好?好几天没见你了。” 向之辰点头:“现在浑身舒畅。” “哎呀,那就好。这个小朋友是?” “小孩。” 食堂阿姨消化了一下,迟疑道:“都长这么大啦?” 看起来也不像是串串啊。 奎因点头:“嗯……嗯?” 向之辰无奈:“不是我的孩子。学院新来的学生。” 奎因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坐在向之辰对面埋头苦吃。 向之辰忽然问:“你多大了?” 奎因忙不迭答:“下个月二十岁。” 向之辰点头:“早知道就答应下来了。我这个年纪,努努力能生你。” 奎因:“……” 向之辰觉得没什么。他在三个小世界总共待了十几年,再加上以前的岁数,可不是能生他出来。 奎因勉强道:“我记得官网上说您有二十三年的战斗经验?可是,似乎看不出来啊。” “说我太弱了?” 奎因连忙摆手:“怎么会!” 两人说话间,食堂里浩浩荡荡进了十几个哨兵,全是刚从群体疏导室出来的。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锁定目标,看向这个角落。 广播反复播放:“请勿在食堂内放出精神体!请勿在食堂内放出精神体!一经发现将作为野生动物清扫!” 那些哨兵不情不愿地偃旗息鼓。 奎因低声道:“是说您这么……年轻。” 向之辰点头:“我本来就不算很老啊。十一岁就参战了。” 奎因把两个数字简单相加,扯扯嘴角:“三十四岁……”也很难生他出来吧? “我同届的那些家伙年纪比较大,显得我年纪也大。其实只是辈分高。” 向之辰托腮:“譬如医疗部那个康斯坦丁吧,他是塔最早的一位首席哨兵。那时候我还没参战,他等级太高没人帮得上忙,在前线干了两年精神图景差点碎完了。我断断续续拼了好几年才维持到现在这样。” “说我呢?” 奎因猛地抬头,差点扭了脖子。 向之辰指指身后人:“其实他已经四十一了,你可以喊他一声叔叔。” 奎因恭敬地对康斯坦丁点头,视线落在他放在向之辰肩上的手。 “边上没人吧?我就坐在这了。” 第71章 康斯坦丁坐下,先摘掉眼镜擦拭。镜片后的鱼尾纹展露出来,才叫奎因有了几分面前这人有四十一岁的实感。 康斯坦丁道:“你今天做得有些过分。” 向之辰托腮:“希望我把你日了,你也能这么轻飘飘地说话。” 康斯坦丁语塞。 他又劝道:“那你也不能这么做,私下里给他使点绊子算了。万一真的出了意外,他那只手废了呢?” 向之辰转眸瞧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他没头没脑道:“你这人真坏。” 康斯坦丁被骂了反倒笑:“医者仁心。” 奎因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两人聊事情也不避着他。一顿饭快吃到尾声,奎因刚想说回去收拾东西,饭桌就被敲得咚咚响。 “向之辰,你是要造反啊你!” 这又是哪个—— 我去,塔的常务副长。 金发碧眼的老头骂:“真是反了你了,你眼里头还有塔吗!不想干了就卷铺盖滚蛋!” 向之辰抬头,眼里还带了笑意:“真的假的?那我可走了。” 他端起餐盘起身,康斯坦丁趁势抱住他的腰。 “你别听这死老头子瞎说!你走了大家怎么办?” 常务副长:“……” 一群哨兵蠢蠢欲动地围上来。奎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默默看向争端的焦点。 老头转火:“康斯坦丁,我不管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今天都别在这拉偏架。你是医疗部的,这事儿你最清楚!有些人就是仗着以前那点功绩无法无天!” 康斯坦丁反倒兴奋了:“真的假的?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难道组织上要把得得赏给我当老婆?” 众哨兵哗变,奎因甚至听见一阵枪栓上膛声。 “……” 向之辰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 “奎因,我们走。” 奎因忙应了一声,端起餐盘跟在向之辰身后走了。 还有人在背后嚷嚷:“那男的谁啊?哥几个晚上抽他……哦,是个向导啊。那没事了。” 上了电梯,奎因尴尬道:“首席,我自己回去就行。” “没有我的卡,你上不到那层。”向之辰半阖起眼懒懒道,“你最近最好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其他的,另说吧。” 本来奎因来时也没带多少东西,装了两袋就能打包完成。 向之辰也没有搭把手的意思,靠在门边随旁边的人围观。 奎因扛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竟然觉得他心情还算不错。 他怯生生问:“首席,我真的不会给您添麻烦吗?” “麻烦?”向之辰笑,“你能给我添什么麻烦?反正,我是拿你当半个仆人看吧?” 奎因错愕。可转念一想,塔本来就应该给他安排几个人帮忙照顾生活起居的,起码该给他找两个保镖。看向之辰独来独往,还不知道在他认知之外受过多少委屈。 「我这招怎么样?虽然不小心跟主角攻搅在一起,好歹及时止损了。」 1018道:「可你也把主角受拉到主角攻的对立面了。」 「主角攻那样能对他好?什么事都能扯到那方面,活脱脱一个烂黄瓜!」 1018带了两分笑意:「不打算让主角攻受好了?」 「我凭什么把这么好一个小孩交给他呀?王八蛋找不到对象活该的。」 「好吧。仅此一次,我支持你。」 向之辰嘴角染上笑意。 “接下来,你就住在这里。” 塔给向之辰分配的宿舍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 奎因呆滞。 “这、这是您的房间吧?” 卧室里还有青年的生活痕迹。床上的被褥没有叠,胡乱揉成一团。 向之辰挑眉:“不然呢?让你睡在储藏室里?你不嫌地方小,我还嫌你沾一身灰。况且那又没有床。” 奎因探头,磕磕巴巴:“可是,卧室里也只有一张床啊?” 向之辰抱臂:“不是有飘窗么?我的飘窗有一米二,你们宿舍的床只有九十厘米宽吧?” 奎因一时无言。 噢,只是睡飘窗啊。他还以为…… “下个月入冬后帮我暖暖床也是可以的。别想睡上面。” “!” 「又在勾引小孩子。你这次可是大了他十四岁。」 「成年人叫什么勾引?况且我也没理由大冬天还叫他睡大理石吧?」 1018冷笑:「说得好像上面不铺棉被。」 公寓里没有书房,客厅里那张桌子既是餐桌也是书桌。 飘窗上堆了不少东西,奎因征求同意后兢兢业业地当起了收纳师。 他从卧室里探出头问:“首席,这个u盘给您放在哪里?” 通讯那头正长篇阔论控诉的伊戈尔顿住。 向之辰看了屏幕一眼:“我在开会。你继续说。” 伊戈尔质问:“谁在问什么东西?是不是之前那个谁?” “没让你说。” 他抬头对奎因道:“不是机密文件,你可以看。” 奎因受宠若惊,伊戈尔原地爆炸。 “向之辰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向之辰扯扯嘴角:“片你都不让他看?我可是一身旧伤,柔弱得很。总不能让人家憋急了睡我吧?” 他假装思索片刻:“倒也不一定。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随便就会发//情。说白了,这会有什么好开的?我没对你那东西开枪已经算我有职业道德,体谅你的不容易。要是你那天把我玩死了,塔可是要损失一个s级向导。” 他瞥了两眼与会人员,除了康斯坦丁都面如菜色。 “那我再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中心向导学院新来的奎因归我管。你们不是想要一个新的首席向导吗?正巧我也想退休了。我会花五年时间,把他从一个连树立精神力屏障都不会的菜鸟变成老子的接班人。” “行了,都散了吧。至于伊戈尔,你再敢惹我,或者找奎因的麻烦,下次精神力暴动的时候就算你跪下求我我都不会给你做疏导。” 他伸手挂了通讯。 奎因激动得心脏狂跳,看着向之辰走到近旁。 向之辰把u盘从他手里抽走,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奎因脸颊涨红:“您说,让我跟着您。” 向之辰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行吧,至少不是说片。” 他拍拍奎因高热的脸颊:“我是说,你是个菜得让人睁不开眼的菜鸟。” ----------------------- 作者有话说:流水的哨兵铁打的得得 康斯坦丁理解的使点绊子:和虫肉搏的时候微操封掉视觉让bro因公殉/职。 这里是护短方面行为最极端的一位[奶茶] 第38章 首席向导是…?3 [热]首席今天在干啥 1714l 今天晚上拿首席的卡买炸鸡的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康斯坦丁又刷新了一遍页面。 1715l 我也看见了。他提了四个袋子,在最后一个窗口刷卡的时候巨大一声“医疗部提醒您注意身体健康”。 1716l 首席和老大要聚餐? 老大本人冷笑一声。 康斯坦丁脱掉白大褂起身,和同事们打过招呼。 “老大下班啊?” “嗯,你们忙完也早点走吧。” 他上了电梯,刷卡按下高级向导宿舍所在楼层。 很少有人知道,这张卡可以进入除塔核心区以外的所有楼层,乃至刷开每一间房门。不过也是,谁能保证一个地方永远不需要医生进入呢? 向之辰安坐在桌前看奎因兢兢业业拆各种各样的打包盒包装袋,满意得长出一口气。 “嘀。” 奎因抬头:“什么声音?” 他看见向之辰的表情一下变了,下意识摸别在腰间的枪。 向之辰单手下压,露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甜甜的笑。 “哥,我就知道你要来。刚下班吧?还热乎呢,就等你来了。” 奎因转头,康斯坦丁站在门口,也笑着看他。 “你是等我来呀,还是住了几天院馋虫来了呀?要是我晚来一会就不是这个说辞了吧?” 奎因有些不知所措。 康斯坦丁摆摆手:“下班时间,不论公务,只论私情。” 奎因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些,从卧室把床边的椅子搬出来。 公寓里总共就两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张餐桌被征用了,还有一张桌子放在床边。 康斯坦丁摸他的头:“把汤圆放出来我看看。杠杠想它想得不行了。” 向之辰环顾一圈,为难道:“你那袋鼠就别放出来了吧?你又收拾不干净,我又懒,还得奎因动手。” “我都说它想得不行了,还有商量的余地?” 向之辰哦了一声。 第72章 软软的灰色毛球站在桌子上,后脚往上一抬。 咚! “小兔子还跺脚呢?这么生气?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哥来吧?” 康斯坦丁语气里满是威胁:“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小孩,人家脾气还好,给你使唤。得得心里头高兴坏了吧?” 向之辰歪倒耍赖:“我也想退休。” 康斯坦丁一手摸汤圆的头,一手摸向之辰的头:“乖,等小孩出师就退休。哥知道得得这些年太累了。” 向之辰轻哼一声:“我十五岁之前就把这辈子的军功挣够了。要不是他们一直那么废物,哪至于现在随便一个什么东西都能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汤圆舒服得变成一滩兔,小尾巴一翘一翘。 又是这种隔绝别人的气场。 奎因垂下眼睛,恭敬道:“两位先吃饭吧?” 饭后康斯坦丁还是把那只名叫杠杠的袋鼠放出来跟小汤圆玩了一会。 杠杠被向之辰盯着不敢造次,都没往天花板窜。它把汤圆放在肩上,一兔一袋鼠依偎了好一会。 奎因偷偷比划了一下,面色凝重。 感觉这袋鼠一拳能把他从这里打到地下装备库去。康斯坦丁当年这个首席当得名副其实。 再看看自己的小松鼠,唉。 向之辰凑过来道:“据说向导的能力和精神体的体型、习性这些也有关系。” 他给小松鼠递了个松球。小松鼠抱住就咔吧咔吧开啃。 “你的小松鼠,它叫什么名字?” “名字?”奎因愣,“就叫松鼠。” 康斯坦丁搂着向之辰摇头:“你还是给精神体取个像样的名字吧。这样有助于增进感情。” 向之辰趁松鼠把松球咬开一半,一把拿过来抖掉了所有松子,又把剩下那半个松球还给它。 “喏,你一半我一半。我是资本家,你是我的小员工。” 康斯坦丁失笑。 奎因不解道:“精神体不是精神力分化出来的吗?还需要增进感情?” “当然。”康斯坦丁朝袋鼠招手,“杠杠,带汤圆过来。” 袋鼠的大脚板拍在地板上,震得房子都在抖。 康斯坦丁从杠杠爪里接过汤圆:“汤圆就是典型的和主人关系很好的精神体。它把得得当妈妈。” 汤圆在向之辰大腿上降落,四只小小的大脚板一蹬一蹬,爬到向之辰胸前窝起来。 向之辰托腮笑:“你也可以通过哨兵和精神体关系的亲疏判断对方的状态。如果二者关系很差,可以初步确定对方的精神图景出现了重大问题。”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康斯坦丁一眼。 这样的相处方式不知为何有些扎眼。 奎因还是虚心道:“先前康斯坦丁先生和这位……杠杠?有段时间关系不是很好?” 向之辰摇手指:“我刚来塔的时候,这二位三小时一小架,五小时一大架。打虫子的损耗都没有他们俩的内耗大。” 康斯坦丁笑:“还是得得和汤圆装作需要保护的幼崽,我们两个才能勉强休战。要不然,我不是精神图景破裂就是被这家伙一拳打死了。” 噢,他把首席当作幼崽。 奎因不知为何心情好了很多:“我会试着和它处好关系的。” 向之辰点头。 “那先从给它起个名字开始吧。想想,你想叫它什么?” 奎因思索片刻,脸颊微红。 “我能请首席给它起个名字吗?” 康斯坦丁心念一动,打断道:“名字还得是主人自己起。” 向之辰点头:“你觉得什么顺嘴就叫什么好了。比如汤圆,当初就是因为我来之前吃了一碗黑芝麻汤圆。” 奎因看向那只灰扑扑的小兔,只觉内心柔软一片。 他看向向之辰的掌心。 “那就叫它松子吧。” 松鼠抬起脑袋看向他。 向之辰笑:“这名字和我的汤圆倒是一脉相承,听起来像师徒。” 汤圆吧嗒吧嗒跑过去抱住松子啃下的一小块松枝,叼在嘴里咔咔一顿嚼。 康斯坦丁摸摸汤圆的小脑袋,慈爱道:“我们宝宝想磨牙了?da……伯伯给你买苹果枝好不好?” 奎因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抱歉,但是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 康斯坦丁的反应有些太典型了,连眉毛肌肉的运动轨迹都写着两个字: 暗爽。 向之辰毫无察觉:“好兄弟啊。严格来说,前搭档。” 康斯坦丁:“……” 向之辰歪头:“不然能是什么关系?他只比我大七岁,生不出来我。” 奎因怀疑地看了康斯坦丁一眼。 “这样啊。” 向之辰道:“你老家还有家人吗?如果在塔转正,可以把家属接到临近的03区或05区。放假探亲会更方便。” 奎因摇头:“我老家在47区。去年年底虫潮入侵的时候,家里只剩下我了。我是因为觉醒了向导能力才活下来的。” 那无疑是一段梦魇。 每个晚上,只要奎因闭上眼,母亲的胸膛被虫子的口器洞穿的画面都会在眼前重演。 它一次又一次加深着奎因的记忆,残忍地重复发布只属于他一人的,他家人的讣告。 遮天盖地。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来摆脱那次事件的强烈影响。塔的工作人员把他列为后备向导,给了他接入塔内网的权力。 他在那个页面第一次见到向之辰。照片里容貌昳丽的青年一身深色风衣礼服,肩戴白塔肩章。 他们说他的军衔最高,能力最强。他是塔在役的神话,向导第一人。 三个月,足够他把一个强大的陌生人作为精神锚点。不过让他回到“人”的位置,只需要几小时。 这位强大的首席向导,也会喜欢吃所谓“垃圾食品”。 向之辰感慨:“炸鸡还是应该配甜辣酱啊。” 康斯坦丁在厨房里热蔬菜汤,闻言哼笑一声。 奎因还有些惴惴,他凑到向之辰身边道:“首席。” “怎么?” “我觉得这样很有家的感觉。” 向之辰嘴里还塞着食物,咀嚼的动作顿住。 他使劲吞咽:“家?这就有家的感觉了?” “嗯。”奎因道,“我妈妈和您很像。以前我父亲也会在厨房里给我们做晚饭。” 他想到那个该死的酒鬼和总带着伤痕的神经质的母亲,没忍住自嘲地笑出声来。 向之辰诧异至极,朝厨房里看了一眼。 “是我给你太多好脸色看,你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奎因眼中闪出奇异的光。 “更像了。” 他现实中的家人,而非编造的。 康斯坦丁不知道要干什么,竟然另起锅烧油。 得得的新学生真是,太合他心意也太会说话了! 奎因温声问:“抱歉,首席。能让我抱抱您吗?” 向之辰犹豫地对他张开双臂。 奎因心满意足地扑进他的怀抱,额头抵在他胸前。 他略微提升的听力让他能听见向之辰的心脏在胸腔中的搏动。 他抱着一个温暖的活人。 想要回到他温暖的腹腔—— 奎因的眼睫猛地震颤。 康斯坦丁看见师徒俩这样抱着,心里又生出不满。 “抱着干什么呢?多大了还要老师抱抱亲亲。他带的不是幼儿园吧?” 向之辰摘掉一次性手套,把奎因往旁边推开。 “好孩子,吃饭了。” 松子窜上奎因的肩膀,把两只小爪抱着的几颗松子放到向之辰面前。 “叽叽。” 向之辰摸摸它的脑袋:“谢谢松子。” “叽叽。” 松子骄傲地跑开了。 向之辰嗑开两颗松子,把小小的坚果仁放在汤圆面前。 “兔宝宝只能吃一点点坚果。” 康斯坦丁端着盘子:“我一时兴起加了个菜。好久没做饭了,不知道手艺有没有退步。” 向之辰瞥他。 「别人一句不知道真假的“你好像我爹”就把哥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1018笑:「我觉得康斯坦丁暗爽,更多是因为奎因口头上把你们列为婚姻关系。」 「真有这么爽?」 向之辰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里的蛋,撇嘴:“你怎么不加番茄酱啊,就在冰箱里。” 康斯坦丁很受伤:“番茄炒蛋怎么能加番茄酱?” 向之辰委屈:“可是现在的番茄都没有番茄味道了呀。” 奎因抬头瞄他们。 “那下次我给老师做加番茄酱的好了。” 向之辰变本加厉:“还要加糖。” 康斯坦丁:“……”咬牙。 奎因愣住,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的困难之处。 就算他没接触过向之辰家乡的料理也有基本常识,盐加糖? 第73章 他的嘴唇动了动:“老师,这……” 向之辰撒泼:“不然你就不要叫我老师了。” 「两个没品位的东西!番茄炒蛋就应该是甜咸口的。」 1018帮腔:「下次你艾草的时候我给你做加糖加酱的。」 向之辰:「……」 奎因忍辱负重:“我会学着做的。” 向之辰:“……” “算了。”他面无表情,“我们还是吃食堂吧,这样更健康。” 食堂有两种口味的番茄炒蛋,一种是咸的,一种是加番茄酱和糖的。 塔的成员来自五湖四海,菜系也多有不同。不过按灾变后的国籍分布,还是不难看出他们对向之辰多有优待。 哦,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向之辰觉得这只是因为他老家菜好吃。 食谱根据两位初代首席的口味制定。从创立之时,塔的食堂口味再没有过大的变动。 要么跟着康斯坦丁吃,要么跟着向之辰吃,要么饿着。这就是食堂给出的三种选择。 前首席康斯坦丁本人选择跟着向之辰吃。 在向之辰被收编前,塔里都是吃西餐的。那场战争中他的同乡发挥了无比崇高的精神,前赴后继,塔的潜力股们几乎损失殆尽。 为了贴合彼时还是小孩子的向之辰的口味,塔才放弃储能效率至上的方针,引入了新的东方菜系。不过可惜的是,他和向之辰的口味犯冲。向之辰喜甜,而他对此完全不感冒。 他二十一岁退二线之后先是跟向之辰待了几年,一点点修复精神图景,精神状态稳定后学了医。前几年在战场上被迫观摩了太多的同类器官组织,干起外科来突飞猛进。 两人的中餐口味本就代表基本的南北差异,大部分新人都能在食堂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口味。这部分新人里当然也包括奎因。 而伊戈尔,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跟着向之辰吃。 那天向之辰打碎了他半边手腕,他花了足足半个月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半个月,没有虫族入侵,没有做不完的训练和公务,伊戈尔一下子闲下来。 他被上司明里暗里警告过,又被向之辰下了最后通牒,哪里也去不了。这半个月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向之辰。 向之辰是个奇怪的人。塔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少年天才。 九岁随时代变动开始展露天赋,十一岁入塔,和首席哨兵康斯坦丁搭档。 十四岁和康斯坦丁共同抗击虫族,取得全球边境线的决定性胜利。或许还没学会将军一词的意义,就成了最年轻的上将。 战功赫赫,威名震荡。 他对哨兵精神力的掌控登峰造极。只要对方愿意对他展开精神图景,他能把最优秀的哨兵变成掌中的提线木偶。 以前是被长兄抱在怀里的漂亮娇气的娃娃,现在是无数哨兵的梦中情人。 塔内对向之辰“娇气”的印象甚至延续至今。 当然,那是代表大部分正常哨兵的想法。 不到精神图景碎裂的边缘,绝大多数哨兵都无法参透向导对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令人发狂的迷恋,钻心剜骨的渴求。 那天他支离破碎的精神图景告诉他: 回去吧。 回到母亲柔软的体腔,占有他,攫取他,藏匿他的尸骨。 他确实无法自控,动手那样做了。把向之辰做得很惨。 甜头,当然尝了不少。他占有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颦眉推拒都很可爱。他确实有些放纵自己过度沉溺了。 有句话向之辰说得没错,如果有下次,他真的会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像条狗一样跪下,祈求他给自己做精神疏导。 就算真的想翻脸,现在也不行。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对向之辰做什么。 至于别的哨兵—— 塔历年的结合报告能够说明很多事。 和向之辰有过精神图景接触的哨兵,哨向结合指数比正常值低了一大截。 他们亲爱的首席向导会让人上瘾。 “叮咚。” 康斯坦丁的声音通过病房门的扩音器传进耳中:“今明两天你就可以出院了。如果有不适,记得通过医疗部官网入口//交申请。如果再碎,我是不会再把骨头渣子从墙缝里抠出来拼的。” 开玩笑,但凡对面不是伊戈尔,或者打人的不是向之辰,他都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首席。” 康斯坦丁的脚步停住。他折回去推开病房门。 “谁喊的?你?我当首席的时候你还在撒尿和泥玩吧?” 伊戈尔扯扯嘴角:“你卸任的时候我五岁,不会那么玩。” 康斯坦丁上下打量他,戏谑道:“那倒也不一定。我努努力也能生你了。” 奎因正要开口,脚步不自然地停下。 他算是知道向之辰满嘴跑火车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了。 伊戈尔道:“那天向和我说了一句话,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您和他最熟悉,我想问问您。” 康斯坦丁又爽到了,双手抱胸摆起架子:“你说。” “为什么那天向说,你的昨天就是我的明天?” 康斯坦丁上下打量他,轻笑一声。 “他对你的评价还挺高。” 康斯坦丁抬手脱了白大褂,见奎因站在走廊上,对他招招手。 “奎因来了?是给得得送报告来的?” 他把白大褂丢给助手:“来了就一块听吧,我和你老师以前并肩作战的故事。” 老师? 伊戈尔心底冷笑。 这猪倒是乘他的风口飞起来了。 康斯坦丁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找到最浑宏的发声位置高谈阔论: “我和得得相识于一腔年少……” “康斯坦丁先生。”奎因举手,“或许小学生不算是年少。” 康斯坦丁:“……小孩老老实实听就是了,先别问。” 现实并没有英雄故事里那么完美,什么珠联璧合所向披靡,都是编出来骗平民的。 向之辰进塔的时候,康斯坦丁是个暴力的傻子。 他出身军人世家,从虫潮入侵时就被发掘,简单训练后投入战场。如此凭借本能生存的两年,精神图景几乎碎成渣。 彼时别人还没有精神图景这个概念。 早在投入战场半年时,康斯坦丁就隐隐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但那时别人都把他的反常归结于战场归来后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一年后,人类发现“向导”。前线哨兵的死亡率大大降低。 但普通向导的疏导对他们的首席哨兵而言都只是杯水车薪。 “灾后第二年年中,我疯了。他们用当时最好的材料给我打了一个笼子。虫子来了放我出去杀,虫子退了就给我打能药倒几头恐龙的镇定剂,重新关进去。” “还好,得得来了。” 战争不会因为ta还是个孩子而放弃降临在ta头上。 十一岁的向之辰,彼时是一个边境城市的领头羊。塔发现他的时候,首先以为他是一个能力特殊的年幼哨兵。 直到塔的先锋目睹他用精神力杀死了虫群,他们才最终确定,他是一个标新立异的向导。 在和他本人进行了长达一周的交涉后,向之辰用塔接收他城市里的平民为条件加入了塔。 “我看过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录像。说出来还挺不好意思的,那时候我刚结束和杠杠的搏斗,看起来像一条濒死的狗。” 为保安全,康斯坦丁的所有生理活动都需要在那个特质的笼子里进行。清理只能通过浸笼法来完成。 哨兵的自我修复能力是寻常人类的几倍乃至几十倍,只要提供足量的热量供应,短期内修复身体不是难事。伊戈尔粉碎性骨折尚能在半月内完全恢复,作为初代的康斯坦丁自然不比他差,乃至更优于他。 虫潮来了,投放食物,把他扔出去。虫潮结束,抓回监牢,控制食物供应。 一切盈余都供给到求生本能,康斯坦丁的体脂率一度下降到惊人的4%。 小小的向之辰就是在那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 奎因问:“那后来呢?” 不知不觉间,康斯坦丁和伊戈尔的位置已经调换。他半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两个小年轻在下面坐着。看起来倒像是老爹在给孩子们讲和他们妈妈的爱情故事。 “然后?” 康斯坦丁自己其实记不清楚。 他的生活只剩本能。丢给他食物他就会吃,把他放出去他就会杀。而向之辰…… 他对他最开始的记忆是一个软软的脸颊吻。 小孩抱着他小声说:“哥哥,我好害怕。” 他确实像是向之辰养的一条名叫哥哥的大狗。就着他的手心进食,被小孩用花洒和梳子清理头发的死结。 噢,洗完之后向之辰就用推子给他剃了个平头。现在想想,这是他交给塔的投名状。 看,你们的首席哨兵在我这里多乖多听话。 第74章 康斯坦丁开始重新出现在人前,只是看起来更加孤僻,更不好相处。 他永远和向之辰同进同出,哪怕向之辰要去给前线刚下来的血淋淋的哨兵们做集体疏导。 他永远把向之辰抱在大腿上,小孩扬着笑脸和别人打招呼,他用护主的警惕眼神审视他们,一言不发。 为什么向之辰总是待在他身上? 因为向之辰娇气?因为他离不开向之辰。 为什么向之辰仗着能力嚣张跋扈? 因为向之辰骄纵?因为他的行为漏洞明显,需要向之辰指导他如何表现得像个人。 “即使是授勋那天,也是得得前一天晚上一字一句教了很久,我才把演讲词背下来。”康斯坦丁叹气,“其实那时候心里慌死了。得得旁边全是哨兵,他们把得得抱走了怎么办?” 奎因:“……” 他为什么觉得这位说起自己当狗的经历,还挺回味? “唉,你们没有自己的主人……我是说向导,不会明白的。” 伊戈尔无语:“他是精神图景里有成瘾性药物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这副样子。没见那些有绑定向导的人馋成这样。” 康斯坦丁警觉:“还有谁?” 伊戈尔和奎因:“……” 康斯坦丁上下打量他,道:“虽然得得很强大,但塔里至今也没有哨兵和他的匹配度超过70%。顶着低匹配度做精神疏导,也是能力的一种体现。” 奎因点头:“我进过老师的精神图景,他给我的感觉就像妈妈。” 伊戈尔脱口而出:“怎么你也觉得他像妈妈?” 康斯坦丁沉默片刻,咬牙切齿。 “得得是男孩子。什么叫‘也’觉得他像妈妈?你们喜欢男的妈妈?” “康斯坦丁先生,您误会了。”奎因耳根发红,“妈妈是一种感觉。其实我妈妈对我不是很好,但老师就是会给我妈妈的感觉。” 康斯坦丁狐疑:“那你爸爸呢?” 奎因老老实实回答:“他是个喝多了回家就打老婆孩子的酒鬼。” 康斯坦丁:“……” “不是,你,啊?那你那天为什么说我像你爸?” “我骗老师的。”奎因老实巴交,“我只是想说老师是妈妈。你在厨房里,我怕你拿刀砍死我。” “……” 康斯坦丁微笑:“医者仁心。放心吧,我会一巴掌把你抽死,不会很痛苦的。” 那天还多做菜?真该饿死他。 他转向伊戈尔:“你呢?你为什么觉得得像妈妈?” 伊戈尔道:“我精神力暴动的时候一般不会睡别人。那天真不是有意强迫他的。” 病房里瞬间变成低压中心,都快下雨了。 “但是我的精神图景告诉我,回到妈妈的腹腔里去吧。我就回去了。” 康斯坦丁抽出配枪单手上膛。 伊戈尔连忙举手作投降状:“首席,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想问你——” “你和他朝夕相处那么久,只是拿他当作搭档吗?” ----------------------- 作者有话说:单手上膛真的很帅。 真的很帅。 真的。。 第39章 首席向导是…?4 向之辰抬眼:“回来了?” 奎因点头。 他把自己的体检报告放在向之辰桌上,道:“回来的时候碰见伊戈尔和康斯坦丁先生,聊了一会。” 向之辰点点屏幕:“聊什么了?给我倒杯水,要温的。药盒在厨房窗台上。” 奎因从厨房窗台上拿下药箱:“老师,您要吃哪些?” “都要吃。” 奎因翻找的动作顿住,合上收纳盒的盖子。 他把温水和收纳盒一起放在书桌上。 “伊戈尔问了,所以我们在一起聊了些您以前和康斯坦丁搭档的事。” “你好奇?怎么不问我。” 塑料锡纸的窸窸窣窣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奎因看着向之辰面前垒成小山的胶囊药片,一阵心酸。 “碰巧罢了。康斯坦丁先生一直很关照我,我就顺势一起听听。” 向之辰抓起一把药片往嘴里塞,不由分说把它们灌下去。 奎因不忍道:“老师,您的身体……” 向之辰被胶囊噎住。 他艰难下咽:“我身体没什么问题。不过就算是向导,大脑消耗的营养素也会比普通人多很多。早年间工作太卖力不知道躲懒,现在亡羊补牢而已。” 他瞥了奎因一眼,叹气。 “他怎么说的?他当年的实际情况可不是很体面。” 奎因把松子从精神图景放出来,小松鼠跳上桌面。 “叽。” “这些东西小动物不能吃,是人吃的。” 向之辰把剩下的部分拢在一起,囫囵全吞下去。 奎因道:“康斯坦丁先生说了一些实际的情况,确实不太体面。” 向之辰笑:“也难为他这么诚实。只是……唉。” 他拿过奎因的体检报告翻看。 “你的精神力检测只有b级?” 奎因心头一跳。 “抱歉,老师,但我确实……” “这么烂。” 奎因的嘴唇动了动,紧紧抿起。 向之辰托腮:“我记得你当初说,你老家被虫潮侵袭,你母亲死在你面前?” “是。” “你怎么没死?” 奎因紧紧闭了闭眼:“因为我觉醒了向导的能力。” “然后呢?你脑控了附近一个a级以上的哨兵,或者一个排的b级哨兵,你们就这么杀出来了?” 奎因喉间像被塞子紧紧堵住,声如蚊呐:“没有。” “说什么?” “我是说,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我猜也没有。不然他们早把我踹下去了。” “是……诶?” 奎因猛然抬头。 向之辰道:“因为那是我当年的做法。我觉醒能力的时候,身边正好有一个a级的哨兵。彼时我还没有后来塔发现的那么夸张,只做到了脑控他的那一步。” “啊?” “那相当于把哨兵当作一次性耗材。除非你有把握把对方的精神图景从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重新剥离出来,否则不要那么做。” 奎因宕机。 “可是,哨向结合不就是精神图景的融合吗?” “我刚刚说的那种方法不是正常的融合,而是吞噬。”向之辰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我的精神图景一开始没那么大。” 奎因思考片刻,脸忽然白了。 向之辰看他的脸色,低笑一声。 “别怕。再开发开发,把精神屏障锻炼上去,你就可以稳定地通过控制虫族的精神中枢把它们变成植物虫了。练得好的话,两三年?” 奎因的上下牙不自觉打颤,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控制精神中枢? 那势必要先介入精神图景。介入虫族的精神图景? “可是,那不是……!” 向之辰只当他害怕:“如果我愿意,现在也可以把你的小脑袋瓜弄坏。毕竟你是个连精神屏障都不会竖的小傻瓜。别怕,老师不会伤害你的。” 他好以闲暇地看向他,忽然被青年眼中的光芒狠狠刺了一下。 奎因舔舔嘴唇,声音颤抖。 “老师,请您教我!” …… 伊戈尔纳闷:“大疯子捡了个小疯子。” 向之辰道:“你只需要说你做不做。” “你们两个一起跟我做?” “只有我,他在旁边看着。” 伊戈尔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奎因:“那好没意思。不如你们两个先开始,换我在旁边看?” 康斯坦丁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做我做?你跟不跟他做?不做我来做。” 向之辰捏了捏山根:“怎么把精神疏导说得像要搞什么奇怪的事情?你现在那么健康,拿你做例子没有意义。” 奎因道:“老师先用我的精神图景给我做个示范也没关系。我很喜欢。” 向之辰叹气。 “本来拿伊戈尔做教具是刚好的。他有修复精神图景的需求,你也有练手的需求。问题出就出在你们的匹配度太高了。彼此相互吸引,很容易跑偏到结合热上去。” 奎因失落:“那我们要换一个教具吗?” 伊戈尔:“喂,我是个活人!” “得了吧,你犯起病来连条狗都不如。狗摸摸头还会听话。” 以前当狗的康斯坦丁:“……” 伊戈尔一时语塞:“咬人的狗也是狗。” 向之辰冷哼。 “那,我先给你做个示范吧。剩下的我们可以去找其他哨兵。伊戈尔过来。” 伊戈尔不情不愿地连忙上前,停在两步之外。 向之辰伸手:“过来点。” 伊戈尔挪近一步。 向之辰扬手啪拍在他脸上。 第75章 奎因疑惑地歪头,正以为伊戈尔要气得跳脚,却见他安静了。 他的云豹精神体出现在向之辰脚边,尖牙咬住他的裤脚,急切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向之辰朝它勾勾手,它乖乖把大脚爪轻轻放进向之辰掌心里,脑袋靠上向之辰的肚子。 “咪。” 肚皮摊开给人摸摸。 汤圆从向之辰上衣的口袋里蹦出来,整只兔陷进大猫柔软的肚皮里。 “呼噜呼噜……” 向之辰转眸看向奎因,挑了挑眉,把手松开。 伊戈尔恍然惊觉,张嘴就骂:“向之辰你……” 刚才被打的地方被青年的手背蹭了蹭。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所以,精神疏导并不是只有固定的形式。刚才是有肢体接触的一种,包括向导与哨兵本人的接触,和向导与哨兵精神体的接触。适用于一般情况下的精神疏导。” “如果哨兵当时的攻击性很强,也比较排斥精神疏导,就可以采用不是很常见的另一种。” 云豹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咪声,胸腔发动机似的巨响,把圆圆的嘴努子埋进小兔的绒绒肚皮。 “另一种你也见过了。我在你身上短暂地实践过。” 伊戈尔才缓过劲来,问:“你要……” 他愣住,两眼一闭嘎巴一下倒在地上。 奎因疑惑:“他死了?” 向之辰摇头:“精神屏障被击破会有一定的应激反应,比如昏迷。他现在就算是死,也是要爽死了吧。” 奎因迟疑地看向云豹。 它正使劲吸气。汤圆被它顶在脸上,肚皮两侧的毛毛随大猫的呼吸而飘动。 ……这什么,猫吸兔子? 他举手正要提问,伊戈尔忽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爬了起来。 那姿势就像……控制他行动的不是大脑,而是小脑和脊椎。 奎因甚至犯了恐怖谷效应,背后发凉。 伊戈尔往前蹒跚走了两步,双膝跪地搂住向之辰的腰,把脸往向之辰腿肉之间挤。 奎因:“……” 向之辰干咳一声:“这个和被疏导对象对疏导人的角色定位有关系。” 他把伊戈尔的脸推到一边:“我以前和他发生过身体关系,所以他潜意识里把我列为了这方面的对象,想要发生进一步的事情也算正常反应。” 康斯坦丁冷笑一声,单手上膛。 云豹一翻身把兔团藏在腹下,对他哈气。 向之辰无奈:“咪咪别把汤圆憋死了。” 被叫了咪咪的大猫僵住,把被压在原始袋下面的小兔子扒拉出来。 康斯坦丁见伊戈尔没有进一步动作,不情不愿地把枪放回枪套里。 奎因迟疑:“这只豹子叫咪咪?” 向之辰挑起一边眉头:“不知道名字的猫统一叫咪咪,不知道名字的黄狗统一叫大黄。这是上个时代传下来的祖宗规矩。” 咪咪委屈地把汤圆翻过来,又把脸埋进毛毛肚皮。 松子站在奎因肩膀上探头探脑。 康斯坦丁感慨:“汤圆现在脾气真好。刚认识的时候它可爱生气了,每天把杠杠的脑袋跺得咚咚响。” 向之辰瞥他。 “……错了错了。” 行尸走肉般的伊戈尔终于找到了平衡点,把脸埋进向之辰的肚皮。 他口中不知道喃喃些什么,发出絮絮的低语。 奎因道:“伊戈尔在说什么?不会是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吧?” 向之辰把手搁在他头上,顺着发丝轻轻抚摸:“没什么,叫妈妈而已。他们很喜欢叫我妈妈。” 康斯坦丁……上膛。 “小时候还没有这种情况的,哥以前不也是把我当小孩?”向之辰顿了顿,“我记得是从我将近二十岁的时候突然开始的。” 康斯坦丁皱眉:“那时候我早就退役了。”不然也不至于今天才知道。 向之辰点头,转向奎因:“你有完成过精神疏导的整个流程吗?” 奎因摇头。 “入塔的时候,他们说我的精神力很不稳定,暂时没办法担任疏导工作。” 向之辰叹气。 “我要揠苗助长了?” 奎因一呆,眼睛亮起来。 向之辰对他轻轻抬手。 “咚。” 奎因直直倒在地上。 向之辰嗔道:“你怎么都不扶他一把?把脑子摔坏了怎么办?” 康斯坦丁摊手:“我是来保障你的安全的,不是他们。不然,你把我也弄晕?” 向之辰叹气,笑:“要是把你也弄晕,你就会跟伊戈尔打起来了。谁知道你现在拿我当宝宝还是当妈妈?” 黑。 吞天噬地的黑。 奎因漂浮在一片黑暗中,怔怔地睁着眼睛。 看不见,听不见,触摸不到。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喉口感受声带的振动,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一切都被这片真空的黑暗所吞没。 眼泪脱离眼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掐住自己的脖颈,声嘶力竭。 他在喊什么? 痛苦的,崩溃的,难以言喻的,求生欲和本能纠集到难舍难分的地步。 他忽然听见一线微弱的声音,像是隔着水波。 那个熟悉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喊: “妈妈——!” 他自己的声音。 奎因躺在医疗部的病床上,骤然睁眼。 向之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把苹果削成小兔子形状。发觉他醒来,问:“看到你的精神图景了吗?” “妈妈。” “什么?看见你妈妈了?” 奎因只是重复:“妈妈。” 面前的青年张了张嘴,忽然声嘶力竭地痛哭起来,连滚带爬跌到床下,紧紧搂住向之辰的腰。 向之辰被抱了个满怀,手足无措。手上还沾着苹果汁,只好翘着两根手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节哀?” 康斯坦丁远远听见动静,拿着一针药剂风风火火推门:“要不要给他来一针?” 向之辰抬抬下巴:“放桌上吧,要是有需要,我自己来。” 他试探着把奎因往外推了一点,青年喉间爆发出一声接近嘶吼的痛哭。 “不要,不要!妈妈不要离开我……” 向之辰皱眉。 “要不还是给他来一针?” 镇定剂起效,奎因不情不愿地昏睡过去。他的手还死死攥着向之辰的衣角。 向之辰掰了一会,居然没掰动。他只好脱了衬衫,把它留在奎因怀里,只穿一件背心。 康斯坦丁瞟了眼中央空调的风口:“我去休息室给你找件衣服吧。” 向之辰点头。 「这些孩子都什么心态?抱着个男的就喊上妈妈了。」 1018道:「你不觉得你对他们的称呼就很说明问题了吗?」 向之辰啧了一声。 被药倒的奎因听见他不满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 向之辰抬头,惊悚地对上他圆睁的清明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那双眼睛里读出一丝带着偏执的贪恋。 “妈妈。”奎因说。 向之辰后背发凉。 「不是,这有点惊悚了吧?刚才不是被药倒了?」 1018为难:「嗯……至少表面上是被药倒了。」 「表面上?那实际上呢?」 「显而易见,他还醒着。」 向之辰把手掌放在奎因头顶,像安抚幼儿一样轻轻抚摸。 他温声问:“奎因?你还是不舒服吗?我叫医生来好不好?” 奎因贪恋地对他伸手,手指圈住他的小臂,带了点意料之外的狎昵。 “妈妈陪陪我。” 1018问:「你在疏导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对他做吗?」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按一般的引导方法把他放进了他自己的精神图景里。」 「那不应该啊。难道你真的要生孩子?」 向之辰差点没绷住:「我看你比我更清楚我生不出孩子吧?」 1018迟疑:「不一定。」 向之辰僵硬。 他脑中划过整个宇宙,下意识伸手拉住奎因向他伸出的手。 奎因依赖地把头抵在他小腹,抬头看他。 他用孩子般撒娇的语气问:“妈妈,不要生弟弟妹妹好不好?我不喜欢它们。” 向之辰“啊”了一声,为难:“你看我能生出你弟弟妹妹吗?” 奎因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他的手,重复:“不要生。” 向之辰摸摸他的脑袋:“好好好,随你,不生。” 奎因兴奋地跳了起来,把手指按在他的小腹。 康斯坦丁好不容易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一件向之辰前年的旧上衣,推开病房门:“我只找到……得得!” 向之辰捂着小腹蜷缩在地上,本应昏迷的奎因搂着他,手伸进他裤子里。 “没事的,妈妈。顺着肚子下坠的感觉用力。弟弟妹妹还很小,很快就会出来了。” 第76章 向之辰疼得脸色惨白,满身冷汗。 「1018,说话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1018的电子音微微拖长:「我还没来得及拦住你,你就答应了。」 「我真的能怀孕?这又不是abo世界!」 袋鼠杠杠从康斯坦丁的精神图景蹿出来,一拳把奎因嵌进了墙。他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康斯坦丁抱住向之辰,哨兵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一点熟悉的血腥气。 他不免惊慌,浑身的战斗本能尖刺一般冒了头:“得得?他把你怎么了?” 向之辰还未回答,口中泄出一声痛呼。 “我的肚子……好痛!” “肚子?” 康斯坦丁的手掌覆上他紧紧捂住的小腹,看向血腥气的来源。 那来自向之辰腿间。血迹还在扩大,沾湿了他的外套。 康斯坦丁心中一凛,脱下外套把他裹起来,打横抱起。 没找到开放性伤口,只可能是内伤。 检测仪器的探头在他小腹上游移,向之辰痛到两眼发直,脖颈上青筋暴起。 疼痛屏蔽等级太高,他明明痛到抬不起手,却只能感受到腹中某处的绷紧。 向之辰质问:「什么意思?我流产了?我没有可以分娩的构造啊,难道要康斯坦丁做手术把死胎拿出来?」 探头停在他小腹某点。 康斯坦丁不由自主加大了下按的力度,不住变换角度。 “这是什么?” 几个圆形的东西簇拥在他腹中某个康斯坦丁从未见过的器官里,边缘有不规则的破裂。 “卵?” …… 伊戈尔从疏导室出来后浑身舒畅,心情大好,顺势巡塔。 其实向之辰挺好的,业务能力强,看起来也赏心悦目。除去脾气臭了点,哪里都好。要他一直顺毛摸也不是不行。 警报声骤起,他的终端剧烈震动起来。 “请s001号哨兵伊戈尔、a001号哨兵乌里奇、a002号……s001号向导向之辰到作战准备室。” 向之辰的终端同样要命地震响。他躺在手术台上正要用力,刚攒起的力气被这一惊又散了。 康斯坦丁抄起它狠狠砸在地上。 “这时候添什么乱!” 他也顾不上什么无菌操作,搂着向之辰给他擦汗。 一时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助手,塔内做堕胎手术也都是保外就医,相关器械不知道丢在哪个仓库里。 向之辰还在出血,要是不赶紧把那些玩意弄出来,放任它们在腹腔内生长孵化,只怕会危及生命。 这场接生不像接生,取异物不像取异物的“手术”,只能靠母体自己来。 康斯坦丁再次唾弃自己的无能,握住向之辰的手安慰:“没事啊宝贝,再使劲。咱们不管那些,先把肚子里要命的东西弄出来再说。” 向之辰实在受不了了,止不住地抽泣。 「根本使不上劲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给奇怪的东西生孩子!」 1018欲言又止:「疼痛屏蔽已经开到最大了,你再忍忍吧。感染就不好了。」 向之辰的下唇咬出了血,他嘶哑道:“我要把伊戈尔那个该死的东西杀了!” 康斯坦丁迭声答应:“一定杀了那个叛徒!哥跟你保证!” 幼小残破的卵混着血和向之辰不敢细想的液体一起排出体外。康斯坦丁点了一遍数字,松了口气。 见没有太多出血,他把向之辰身上的狼藉清理干净,安慰道:“没事了宝贝。待会你在病房里好好休息,哥去把他弄死。” 他还没整理好向之辰的衣物,手术室的门就被敲响。 “康斯坦丁!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能爬起来动弹吗?” 康斯坦丁垂眼看向零落的卵,把最完整的一颗泡进福尔马林,剩下的丢进处理医疗残肢粉碎装置。 常务副长在外面嚷嚷:“康斯坦丁,老子不是叫你去救人的!虫潮!虫潮!有战斗能力的哨兵都要上战场!”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1018说,「让你怀卵的不是伊戈尔。确切地说,造成你怀上卵这一形态胎儿的,是你自己。你是虫族一直在寻找的虫母。」 向之辰毛骨悚然。 “康斯坦丁你……向之辰?你怎么了?还能去杀虫子吗?” 向之辰扶着手术台的扶手下台,双腿发抖。 康斯坦丁道:“这个状态没法去,让他留在后方缓缓吧。我去换装备,准备出发。” 向之辰对他摆手:“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康斯坦丁半信半疑地点头,转身跟那人离开。 向之辰深深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那颗被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卵。 它是这一胎里最完整的一个,随宫缩一起被母体排斥出体外,却还坚强地没有死透。 半透明的卵壳下,尚未结出形状的生命还在鼓动。 向之辰一阵恶寒。 「你一开始怎么没告诉我这个?人类胜利就是因为我死了?」 「伊戈尔和你发生关系这件事,与原剧情偏离了太多。」1018道,「本来你应该只是单纯战死在战场上。虫族失去虫母溃不成军,所以人类能够获胜。」 「现在他睡了我,我怀了他的孩子,又流产了?」 猛地要接受自己是虫子,还真挺恶心的。 「人类在你死后,重新回到了原本的普通形态。」 「……」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所以,哨兵向导的出现,和我也有关系。」 「他们是你结合了人类形态的孩子。你死后,他们虫族的部分死去了,又回到普通人类。」1018说,「人类只是刚好成为了进化的最终形态。虫子不一样。」 向之辰用力闭上双眼。 另一边,伊戈尔咒骂道:“这帮王八蛋老实了一阵,原来是要憋一波大的!真……” 他看着康斯坦丁举到他眼前的黑洞洞的枪口,忽然噤声。 常务副长惊慌道:“康斯坦丁!你干什么?你这时候要内讧?!” “内讧?”康斯坦丁冷笑一声,“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他妈的到底对向之辰做了什么?如果今天不是奎因,那些该死的东西会不会在未来某天钻破他的肚子爬出来把我们都杀了?!” 伊戈尔诧异:“你说什么?” “当然是……” 咚! 成千上万只复眼盯着他们,倒映出无数个对峙的伊戈尔和康斯坦丁。 昆虫的口器翕动。 “母亲,繁育,失败,继承。” “母亲。” “母亲。” “母亲。” 人们这才意识到嗡鸣的不是战争机器,抑或者说,正是战争机器。 那是黑压压的,云般的虫潮。 医疗部走廊采光的窗户忽然一声轻响。 正在整理病例的护士烦躁地抬头,正对上虫族狰狞的头部。 尖叫划破平静。 向之辰艰难地穿行在人流中,跟1018讨价还价:「不是吧大哥!就没有什么方法能弥补的吗?」 「当然有。你现在自杀,也算是人类在虫潮中获得了胜利。」 向之辰脚步一顿,抓起旁边遗落在地的针筒。 「但是任务会失败。」 「那你说个屁!来点现实的!」 「再比如,虫族此次入侵是因为你不幸流产。它们认定孩子的父亲,也就是伊戈尔,没有让你怀上健康孩子的能力。它们来接你走,给你的孩子配更有能力的父亲。」 「我觉得这还比较幸吧?那我该怎么办?」 「找一个能让你怀上健康孩子的雄性,跟他怀一胎。」 向之辰欲骂又止。 按1018的理念,雄性是挺好找的。窗外有的是。但是叫他跟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那个什么,实在是太恶心了吧! 「那就找一个哨兵或者向导。最好级别高一点,基因会更虫化。孕期短,生的时候孩子小,不会太受罪。」 「我真……!」 向之辰嘴里的脏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高级的不都在楼下打架?你早说啊,我把康斯坦丁留下来多方便?」 「奎因被康斯坦丁打晕了,还留在医疗部。」 向之辰的脚步停滞,转身朝病房的方向跑去。 ----------------------- 作者有话说:康斯坦丁:?这不我童养媳吗,怎么我还没吃上 第40章 首席向导是…?5 奎因背靠病床,握着配枪冷漠地和窗外紧盯着他的虫族对峙。 这里作为塔的本部,通体采用了高强度材料,即使是一片依前时代惯例被称为“玻璃”的高透明板材也能够在虫族的攻击下坚持超过24小时。 意料之中,奎因和窗外那只逼视他的虫族没有起冲突。 一切在向之辰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变了。 奎因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惊恐道:“别过来!” 窗外的那只虫子的口器碰撞,兴奋地发出嗒嗒的震响。它的无数复眼紧紧盯住向之辰的身影,锋利的爪尖抵上玻璃。 第77章 “呲——” 向之辰听见二者摩擦的高频声音,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那只虫看着向之辰展露出不耐的神情,动作迟疑。 奎因道:“老师!您赶紧到地下掩体避难吧,我可以帮您拖一会!” “你清醒了?” 奎因一愣,赶紧点头。 向之辰啧道:“真难办。” 要是奎因反抗,难道他要跟窗外这玩意来? 向之辰罔顾外面那只“虎视眈眈”的虫子,双手扳住奎因的肩膀。 他严肃道:“孩子,你想担负起拯救全塔的重任吗?” 奎因大脑一空,默默握紧了枪。 他带着哭腔郑重道:“老师,如果可以,希望您按您家乡的习俗烧纸给我。” 向之辰:“……” 「你看看把人家弄成什么样了!这孩子这样子像是还能硬起来吗!」 1018那边似乎有油花炸开的声音,悠哉:「艾草是你的任务,不是我的。或许你可以想点别的办法?早泄也是泄。」 「我……」 向之辰面露难色,怎么也没办法把话说出口。 奎因见久久没有下文,道:“老师……” 他眼一闭心一横:“您就算为了活命把我推进虫子堆里也没关系!我会拼尽全力帮您拖住的!” “不是啊。这个……这个有点难以启齿。” 他总不能说:我找到一个火热退虫潮的方法,只要你把你的[哔——]进到我的[哔——]我们[哔——]最后让我怀孕! 神经病啊! 向之辰颤抖着深吸一口气,道:“那你,有没有什么遗愿?比如死到临头觉得自己是处男很遗憾之类的。” “……啊?” 向之辰狐疑:“你不是处男?” 人型虫子和正常人做这种事会生出返祖虫子不? 奎因连忙道:“我是啊!” “噢,那我不是。”还刚生了一堆死胎。 “啊?哦哦。” 外面的虫子被忽略,口器相互碰撞,不满地发出嘚嘚声。 里面那个雄虫到底来不来啊?妈妈肚子里空空的肯定很难受,它应该赶紧把妈妈的肚子填满! 要是它不来,那它可就来了! 向之辰舔舔嘴唇:“那你觉得我……别刮玻璃!” 虫子委屈地耷拉下四条前肢。 妈妈凶它了。 奎因看了窗外那只虫一眼,转头向向之辰:“您的意思是?” 向之辰拔枪上膛一气呵成,嘭一声毙掉了墙角的监控。 “老师?” “你没有后路了。”向之辰沉声威胁,枪口对上奎因前胸,“现在,老子要劫色!” “欢迎。”1018说,“我刚给你做了一盘加糖加酱的番茄炒蛋。” 两小时后,向之辰虚弱地撑起身子。 奎因跪在床尾,受惊的小兽一般看他。 向之辰勉强对他扯扯嘴角,好让脸色不那么难看。 他忍不住吐槽:「如果没记错,似乎我才是受精的小受。」 医疗部里重新响起人声,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开始运转,带走了一部分腥咸的气味。 奎因眼圈发红:“老师,您……” 他没问出口:您把我收入门下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向之辰的手颤抖着捞过床边散乱的衬衫,把它披在肩上。 那是他当时脱掉的那件,没想到现在会用这种方法重新穿回身上。 他叹了口气。 “现在有很多需要精神疏导的哨兵。穿好衣服,跟我来吧。” 「畜生啊。」 1018发出刮碗底的声音:「虫子也算是畜生吧。」 奎因默默跟在他身后,刷卡下到疏导层。 塔的大部分哨兵都没有绑定向导,尚且依靠以向之辰为首的高级向导进行集体疏导。见到向之辰出现,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首席,现在做完基本急救没有生命危险的哨兵都在这里了。” 向之辰点头。 奎因往001号疏导室里看了一眼,连忙移开目光。 “没有生命危险”是个很宽泛的概念。上到疏导室角落里靠坐的尚且完整的哨兵,下到地面上只剩下躯干,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的,都可以归到这一类。 别人在拼命的时候,向之辰拉着他在干那种事? “得得!” 康斯坦丁拉住他,惊慌地上下检查过一圈。 “你身体没问题吗?还能帮忙做疏导?” 向之辰点头。 康斯坦丁欲言又止,只能舔舔嘴唇。 “你要先注意自己的身体,别人才能有救。” 向之辰推开他的手:“时间紧迫。” 伊戈尔也在疏导室的角落里。 他精神图景的状态本就很差,如果不是先前向之辰给他做过一轮额外疏导,这次恐怕又要发狂,陷入先前康斯坦丁的境地中。 向导精神力的触手带来微凉的触感,他顺从地闭上双眼,沉进精神世界中。 “母亲,繁育,幼子……” 奇怪的声音。 类似虫族口器碰撞的高频鸣啸,本应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却从中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含义。 “你,无能。” 伊戈尔骤然睁开双眼。 群体疏导还在继续,他却被提前踢出了链接。 为什么? 他转头看向观察区,对上奎因阴沉的目光。 他看着伊戈尔,忽然展露出笑意。带着满足的、嘲弄的笑意。 康斯坦丁抱臂站在一旁,审视地看着两人之间隐秘的对立。 …… “第一阶段的精神疏导基本结束。你们把人带回去,按精神图景不稳定程度排一张表给我。奎因会跟你们对接后续工作。” 向之辰从康斯坦丁手中接过能量棒,咬了一口。 伊戈尔举手。 “首席,为什么刚才我的疏导提前结束了?” 1018说:「因为他被虫群的集体意志排斥了。」 向之辰按住康斯坦丁摸向配枪的手。 “集体疏导的强度对你太低。你找时间跟我单独来吧。” 奎因开口:“老师……” 刚才向之辰顺带给他也做了精神疏导。为什么? 康斯坦丁打断他,对向之辰道:“你之前受伤,还没做完检查。跟我来吧。” 奎因一愣:“你受伤了?” 康斯坦丁忽然想起什么,对奎因道:“你也跟我来吧。” “我去就行。他的行为可以解释。” 向之辰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医疗部正是最忙的时候。康斯坦丁忙了两台紧急手术,这才找到能腾出空闲的机器。 向之辰刚给几个重症做完单独疏导,见康斯坦丁站在病房外,对他点头。 “就来。” 他默默摘掉身上所有的金属物件,躺进核磁共振机器里。 「坏妈妈。」1018说,「肚子里的小虫子可能还会进一步变异。」 向之辰无奈:「反正也不是生出来养的,辐射就辐射吧。」 “好了。” 康斯坦丁看着屏幕上向之辰腹部的扫描造像,陷入沉思。 影像医师问:“老大,首席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康斯坦丁摇头。 “没有,他很健康。” 对方松了口气。 康斯坦丁拍拍他的肩膀道:“这几天工作压力大,辛苦你们。” “这是工作,应该的。” 康斯坦丁笑笑。 如果不是他见过向之辰体内被扩充的样子,恐怕真的会把那个地方的异状当作别的什么而忽略过去。 向之辰重新穿戴整齐:“哥。” 康斯坦丁道:“晚上到我那去,我好好给你上一节安全教育课。” 他低头在终端上点点,向之辰刚才的检查影像被丢进程序的垃圾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在后面跑前跑后的奎因闻言松了口气。 晚间终于忙完,奎因看向向之辰。 他默默凑上去,给筋疲力尽的青年递了一根拆好包装的能量棒。 向之辰看着它微愣,接过来咬了一口。 “你自己去食堂吧。我去康斯坦丁那里,晚上不一定回宿舍。” 奎因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下去,应了一声。 “来了?” 向之辰还没进门,先叹了口气。 康斯坦丁看着他手里的能量棒包装,微微皱眉。 “只吃那种东西怎么行。” 向之辰摇头。 “你找我有什么事?” 康斯坦丁把终端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你身体里又在长那种寄生虫?” 向之辰的手掌轻轻抚上小腹。 康斯坦丁挑眉:“它们还会修改认知?清醒点,那是会要你命的寄生虫,不是孩子!” 他顿了顿:“明天,就明天。我从仓库里找到了做引产术的器械。最近止痛剂用量大,做手脚很方便。你到这里来,我帮你。” 第78章 “我不是怕痛,也不是舍不得孩子。” 康斯坦丁震惊:“你管它们叫‘孩子’?向之辰,你忘了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了吗?” 向之辰扯扯嘴角。 “哥,我要跟你说件事,你别害怕。” “怎么,你跟一只虫子有了跨物种的不伦恋?那个地方……你们两个还做那种纳入式活动?” “不是。” “不是一对一?” 向之辰无奈打断他:“你扯到哪去了!我是说,我没有和虫子做过纳入式活动。一开始这只是我的猜想,后来,它被证实了。” “首先你要搞清楚虫族的定义。什么是虫子?” 康斯坦丁毫不迟疑:“外面那些来自外太空的渣滓。” “什么是外太空?”向之辰道,“所谓的人类,同样是太空的一部分。外太空这个概念本来就是人类所定义的。” 康斯坦丁一时语塞:“你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身体里的东西弄出来。万一它们危及你的性命呢?” 向之辰斩钉截铁道:“跟我做的不是虫子。” 康斯坦丁的手掌压在向之辰小腹上,怒:“我看你脑子有毛病了!等我把它纠正过来,看你会不会被恶心得吃不下饭。你现在被那些畜生当作繁育的寄生体了知道吗?它们会把你蛀空的!” 向之辰辩驳:“如果伊戈尔是,那奎因总不会是!如果你还怀疑奎因,那明天你给我做那个手术,我和你做。” 康斯坦丁大脑一懵。 “……什么意思?你还跟奎因?你们是师生!” “这是我验证猜想的一部分!”向之辰皱眉,“我要验证的猜想就是——” “他们不是虫族,我才是。” “……” “康斯坦丁!别发疯,快放我下来!” 奎因慌忙推开房门,和走廊对面探头出来的伊戈尔对上视线。 伊戈尔潇洒挥手:“呦,真巧。你住首席家?” 奎因没理他,上去拦住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先生,你先把老师放下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康斯坦丁把向之辰扛在肩上,闻言冷笑一声。 “你小子长得清清白白的,也是个贱人。你们给我好好说的机会了吗?一个个厉害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老子带老子的向导出门,换了二十年前,谁敢拦我我就枪/毙谁!” 奎因脸色惨白。 向之辰挣扎的幅度小了不少,抓着康斯坦丁的衣摆,声音哽咽。 “哥,你先把我放下来好不好?我难受。” “好你二大爷的头!今晚上不把你从里到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子就从这跳下去!” 伊戈尔幸灾乐祸:“需要搭把手吗?” 又撞上枪口了。 “滚!你们两个都滚一边去,今天再让老子看见,老子就一人赏一梭子枪子儿!” 向之辰啜泣:“我肚子疼……” 康斯坦丁浑身一僵,把他从肩上扯下来打横抱住。 那股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又蔓延开。他托着向之辰的手掌察觉到一丝黏腻的湿意。 康斯坦丁咬牙切齿:“真是欠你的。”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伊戈尔对奎因抬抬下巴:“怎么样?一起去看看?他们俩不是老夫老妻了,怎么吵起来的?” 奎因若有所思道:“也是个贱人?也……” 他看着伊戈尔,嫌弃地甩上公寓门。 医疗部夜间也不会安静多少。非紧急但重要的手术都集中在白天做完了,晚上还有些清创换药之类的事需要继续忙。 “空的手术室有没有?我今天下午从库房里找出来的器械帮我消毒——不要助手!我自己能行!” 向之辰脸色苍白被他抱着到处晃,肚子又一抽一抽地疼,一阵头晕眼花。 1018叹气:「他能不能优待特殊人士啊?怎么能把我们得得搬来搬去的。流产了怎么办?」 向之辰被无法掌握身体的感觉折腾得快崩溃:「不是有那个什么说法吗?生化?这些小玩意连一天都不到,为什么现在又疼成这样?」 「因为你怀的是虫子。今天奎因给你堕下来的那些,其实用不了几天就要出生了。」 1018道:「现在这些是进化等级相对较高的,保质不保量。所以可想而知,如果你从性成熟开始和那些保量不保质的虫族交……抱歉。那现在外面的虫群会是什么样。」 向之辰抽泣:“我不要……” 康斯坦丁正把他的腿分开固定在手术台上,瞪他一眼。 “这你说了可不算。” 他起身准备麻醉剂,向之辰盯着那雾化器看了一会,叫住他。 “哥。不用麻醉好不好?” 康斯坦丁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质问道:“你脑子有病?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下午生的时候哭成那样的人不是你?” 向之辰抿着嘴唇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他抽泣着问:“下午的虫群是不是莫名其妙就退了?” 康斯坦丁动作一顿。 “怎么?你又想出什么新花招?最后一句,说完就不准说话了。免得我被你带进沟里去。” “那如果你把它们取出来之后又出事了,记得让我怀你的。” 咔嚓。 安瓿瓶落在地上,细碎的玻璃屑崩得到处都是。 康斯坦丁眼下肌肉不自觉地抽动。 “现在好了。你真的要被生剐了。” 1018道:「休息一会吧。我会帮你。」 最后一颗卵排出体外,康斯坦丁用内窥镜仔细检查过那个小小的空间,松了口气。 向之辰双眼失神,灰色的虹膜无助地看着他。 “今天就算了。这两天我会把这个多出的地方切除。” 他把仪器撤出向之辰体内,手术室里的广播却开始播放紧急频段。 “请……” “我没有骗你。” 向之辰的声音虚弱无力。 康斯坦丁脸色难看至极。 早年间虫群来袭的频率早就有规律可循,不可能像今天一样一天之内发生两次。 向之辰吸了吸鼻子。 “哥,如果你还不信的话,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 “跟我做的话,至少你不会吃亏。” 电梯还没下到指定位置,虫潮预警忽然消失了。 “哈?” 伊戈尔看向奎因,对他抬抬下巴。 “奎因,你怎么看?” 奎因抱着一包向之辰的衣物,他要去的是医疗部。 他回答他,又像自言自语:“样本量太低,很难说。” “什么样本量?” 奎因抬头看向他,摇头。 虫潮紧急预警是取消了,但对高等级哨兵的传唤没有。伊戈尔和奎因在医疗部外分道扬镳。 奎因拦住过路的护士,问:“您好,请问您见到向首席或者康斯坦丁部长了吗?” “首席和老大?他们好像还在手术室里。” 奎因点头。 还没走到走廊尽头,大门上方手术中的灯光忽而灭了。 康斯坦丁推着轮椅,面色黑沉地出来。向之辰倚靠在轮椅扶手上,也是满脸不自在。 奎因迟疑,还是上前:“老师,您要在医疗部休息几天吗?我给您收拾了换洗衣物。” 向之辰眼睫微微颤抖,垂下眼盯着攥紧的指节:“不用,我们回去吧。” 奎因点头。 他从康斯坦丁手里接过轮椅,略用了几分力,康斯坦丁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康斯坦丁道:“我给你开的那些补药,记得继续吃。最近多补点钙。” “我知道。” 奎因推着他刷卡上了电梯。 “老师。” 向之辰半阖着眼:“嗯?” “今天虫潮还会来吗?” 向之辰没有回答。 他以为向之辰已经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时,向之辰说: “至少两周内不会了。” 关上公寓门,奎因问:“您要擦身吗?或者先把那些药吃了吧。我看有些是每天要吃不止一次的。” 向之辰沉思片刻,说:“钙片,多拿一粒吧。” 奎因点头。 他把那些药丸捧到向之辰面前,递上一杯温水。 “老师小心些。” 向之辰点头。 他吞下那些味道奇怪的药丸,听见奎因问: “虫潮离开,是因为我们的孩子吗?” 向之辰差点喷了。 他对上奎因平静的目光。奎因又问了一遍:“是因为我和老师的孩子吗?” 向之辰皱眉:“你在说什么疯话?” “疯话?” 奎因摇头。 “今天那只虫子,它的反应很有意思。明明我和老师都是向导,是它的敌人不是吗?为什么它会听老师的话?而且,老师明明是非常有责任感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在那种时候和自己的学生做那种事?” 第79章 “我能想到唯一的解释就是,老师其实是为了让虫潮离开。” 他直起身子,去浴室打开浴缸的龙头。想了想,还是接了一盆水。 “这几年,虫群的袭击维持在一周左右的频率。虫群和人类已经达成了基本的平衡。可是上次的空窗期足足有半个多月。” “很巧,这半个月,正是伊戈尔和老师……之后,直到今天的一段时间。老师被康斯坦丁先生带走,是因为不小心流产了吗?” “因为老师流产招来了虫潮,所以老师才那么急着想要怀上我的孩子。我让老师受孕了,所以那些东西离开了。” 他伸手解开向之辰的上衣,大片软白的肌肤暴露出来。 上面纵横交错的是红痕青紫,都是奎因今天留下的。 他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向之辰的皮肤,动作轻柔,像是在打扫一块无价的珍宝。 “老师不反驳吗?那我是不是可以猜猜,如果老师把肚子里的宝宝生出来,它们还是会来呢?” 向之辰紧闭双眼。 他长长出了口气,几乎叹息道:“虫族潜入,我反抗的时候不慎误杀了我的学生……奎因,你这么聪明,觉得这个借口怎么样?” 奎因站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绕到向之辰身前,给他擦拭胸膛。 “我觉得很完美。但是,老师没必要这样做吧?老师还怀着我的孩子不是吗?” 他凑上去亲亲向之辰的小腹,语调甜蜜:“既然我要当爸爸了,当然要照顾好我的妻子和孩子。” 向之辰伸手摸他的脸。 “是么。不过我和你的事情,其实已经翻篇了。就半小时前。” 他拇指指腹下,奎因的微笑僵硬了。 “我自己也搞不清这种体质到底从何而来。不过总之,你的孩子现在是医疗部医疗断肢处理器里的一团烂肉。我肚子里怀的是康斯坦丁的。” 奎因猛然抬头看着他。 他不可置信道:“康斯坦丁他大我二十一岁。你宁愿跟一个老男人有孩子都不愿意跟我?宝宝如果身体不好肯定会恨死你的!” 向之辰冷笑:“一堆注定要变成烂肉团的东西,亲爹是谁很重要吗?我只是拿那些小玩意印证了我的猜想。” 奎因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人,失声喊了出来:“你要一个只有几分钟的老男人干什么!年轻的时候那么折腾,谁知道他的孩子会不会是畸形!” 向之辰捋捋头发:“畸形就畸形吧。只要不是一个头两个大,管它长几只眼睛几条腿。” 而且康斯坦丁应该也没奎因说得这么不堪,他通过精神引导让1018做了一些……小手脚。真像奎因那样弄上俩小时,剩下的哨兵也该死得差不多了。 一比一百的精神时间流速,能弄将近两分钟已经超过他以前的不少老公啦! 这可是41岁的老男人! 1018叹气:「我就知道你喜欢老男人。」 「什么叫我喜欢老男人?康斯坦丁哥哥并不是老,只是我和他刚好都经历了一些风霜。你一个没有的系统能明白吗?」 向之辰皱眉:“今晚还能弄完睡觉吗?不行的话我去他那屋睡。哪怕去对面伊戈尔那休息也行。” 奎因眼含热泪,咬牙切齿地给他擦身。 他抽抽鼻子:“等你肚子大起来,是不是晚上睡觉还要我给你揉腰揉腿?你都把我的孩子打了,我还得伺候你!” 向之辰舒服地半闭上眼:“你挺有经验。你来塔之前娶媳妇没有?” “娶了!我还有四个孩子,老大是儿子,剩下三个小姑娘,全在老家!” 向之辰笑。 “那少一个也不是很严重嘛。这么难过?” 他背脊落下一点温热,微咸的水珠顺着躯体的弧度滑下。 向之辰诧异地探头。 “……哭啦?” “真哭啦?” “哎呀,开个玩笑,别这么较真嘛。” 奎因带着哭腔控诉:“较真?那可是我们的宝宝!你连……你连自己身上长出的血肉都能当做实验品?” 向之辰伸手蹭掉他腮边的泪珠,手指捻了捻:“身上长出的不光有后代,还有肿瘤啊。” 奎因哑然。 他缓了一会,吸吸鼻子:“那以前虫族那么老实,都是你一直怀孕生产吗?” “定期杀人还老实?”向之辰歪头,“我以前不怀孕啊。今天流的第一胎就是这辈子的第一胎。结果一天之内不小心折腾出第三胎了。” 奎因看着他的小腹,哭腔更重:“那,只有它能被妈妈生出来吗?两个哥哥姐姐都不行?”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奎因委屈地歪头。 “不是‘个’,宝贝儿。你如果非要用量词,是‘窝’,或者‘堆’。”向之辰说,“显怀什么的都是逗你玩的,小东西们没多大体积。我和康斯坦丁说好了,快到时候就催产。等到自然成熟,塔会变成虫巢的。” 奎因呆愣。 “你是说,你怀的不是人类的胎儿?” ----------------------- 作者有话说:奎因(里人格.ver):呵呵,没用的东西。现在妈妈怀了我的孩子,我和妈妈的孩子肯定是最健康的…… 毫无意识的伊戈尔:? 康斯坦丁:得得老家有句古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奶茶] 第41章 首席向导是…?6 伊戈尔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今天新擒获的虫子会说话? 它的口器不停地碰撞,放在伊戈尔耳朵里就是絮絮叨叨: “这些家伙都是傻子吗?这只雄虫又不能让妈妈生下健康的卵,为什么还不把他剁碎了喂给妈妈吃?” “妈妈白白失去了一窝卵,都怪这只该死的弱精雄虫。” “妈妈哭得好娇啊。这里的雄虫难道脑子都有毛病?为什么没有立马满足妈妈怀孕的需求?” “我操,大哥你脑子有病吧?” 乌里奇转头看向伊戈尔:“啊?我说我要去撒尿,这就脑子有病了?” “啊?啊。你想去就去呗,反正我在这。” 乌里奇嘶了一声,嘟囔:“莫名其妙。” 监牢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伊戈尔和笼子里的虫子面面相觑。 虫子的两只复眼很鄙视地瞟了他两万眼。 “没用的东西。” 伊戈尔拍拍自己的头:“你不会是说我是没用的东西吧?” 口器发出嗒嗒的声音。一声冷笑。 伊戈尔呵呵:“你有用。你被关在这。” 虫子拍了拍翅膀:“我当然比你有用。至少我不会让妈妈流产。” 它又低落下去:“我可怜的妈妈。他连续两次失去了肚子里的小宝宝们,肯定很难过。” 伊戈尔龇牙咧嘴:“兄弟,你这个有点恶心了吧?还是说你们虫子都管老婆叫妈妈?” “妈妈就是老婆,老婆就是妈妈。妈妈生的是家虫,家虫长大了要么负责照顾怀孕的妈妈,要么负责让妈妈怀孕。” 它顿了顿,覆盖了一层外骨骼的头面部露出凝重的表情。 “还有啊,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只很厉害的雄虫,没有繁殖能力还不准别虫碰妈妈?” “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伊戈尔饶有兴致地托腮:“怎么说?” “前辈们说妈妈不喜欢我们接他走,只想跟你们这一个分支的雄虫待在一起。但是,你们这一支好像繁殖能力很差呀。妈妈都熟透了,每天香喷喷的,你们居然没有让妈妈怀孕?” 它的声音悲戚:“破坏力这么强大的一个分支,居然不能让妈妈受孕。实在是太遗憾了。唉,虫族之耻!” 伊戈尔笑嘻嘻:“也可能是你妈不能生呢?” 那只虫子周身气息一变,猛地撞上笼壁。 “我****你****你妈才不能生!我*******啊!” 乌里奇推门进来,见那只虫不停撞击笼壁,按下通电按钮。 虫悲鸣:“说实话你们还不高兴!一群没本事的东西!就该把你们全剁碎了给妈妈补身体!” 伊戈尔摆摆手。 …… “塔捕获了一只活体的虫子。或许,你想去看看吗?” 向之辰从书本里抬起头。奎因半蹲在他面前,闲聊般说。 真相已经被他猜了个七七八八,向之辰也没有继续瞒着他的必要。 “可以。或许能从它的脑子里找到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离虫潮那天已经过去将近一周。或许是先前太伤身体,他总觉得小腹隐隐发胀。 向之辰不自觉地摸摸肚子,把手上的书册放在一边。 奎因给他带了一块毯子用来盖住腿,推着轮椅出发。 “伊戈尔?你怎么在这?” 伊戈尔转头,高兴地吹了个口哨:“呦,这不是我们亲爱的首席和他没用的小挂件徒弟吗?怎么大驾光临之前没先知会小的一声?” 第80章 “妈妈……妈妈……” 他眼神闪烁,看向监牢里的那只虫。 “妈妈好香啊!闻到妈妈的味道我的叽叽就硬得要掉下来了……”它痛哭,“请让我教可怜的妈妈怎么生下一窝健康的小虫子吧!妈妈我爱你啊!” 伊戈尔挑眉。 向之辰从轮椅上站起来,双手插兜凑近了监视窗。 “这是上次虫潮捕获的?这笼子有点眼熟啊。” 虫的口器剧烈震动:“妈妈快离那个弱精雄虫远一点!他会让你怀上死卵的!” 向之辰,是它说的妈妈? 向之辰忽然听身边的伊戈尔阴阳怪气道:“向首席真是太有魅力了。” 向之辰冷笑:“说点我不知道的。” “妈妈……呜……妈妈怀了那只不愿意分享的雄虫的卵……”它低落的声音忽然狠戾起来,“那只雄虫是少精吗?为什么不让妈妈怀满满一肚子卵,只让他怀几颗?没见到妈妈的肚子都不舒服了吗?” ……怀多少? 伊戈尔瞥向向之辰,正看见他扶着腰,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能让它闭嘴吗?”向之辰皱眉,“它一直在叫,我有点难受。” 虫嗷一声嚎哭。伊戈尔翻出电击键一把拍下。 现在向之辰确定了,这是当年关康斯坦丁那个的同款。 “行了吧?都快电熟了。” 虫蜷缩起来,低泣:“妈妈讨厌我。” 向之辰摇头。 “我要进去,至少离它近一点。” 伊戈尔道:“你想怀……怀疑它身上有什么疑点?” 向之辰瞥他:“你看你说的像人话吗?虫族也是有精神图景的,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伊戈尔犹豫片刻:“行吧。反正要两个人审批,你一个我一个。” 按下按钮,大门缓缓升起。 虫子的翅膀狂喜地震颤,伊戈尔拔出了枪。 无论如何,向之辰都是塔的首席向导。如果有需要,他也只能跟唠了几天的虫子朋友说句永别。 “妈妈喜欢我~妈妈喜欢我~” 向之辰抬起手。 虫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分钟后,他缓缓放下手,疲惫地撑住后腰。 「我肚子里的东西只能怀不到一个月啊?这也太麻烦了。」 「一年做十三次,频率也还可以接受?」 向之辰摇头。 「上次你给我的期限是多久来着?」 「现在还有四年多。」 「麻烦死了。」 伊戈尔听见那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虫发出痴笑: “妈妈……嘿嘿……妈妈好香香……” “关起来吧。它没什么实际作用,身体构造也并不平均。后续去向不用反馈给我。” 伊戈尔咂嘴:“妈妈好狠心。” “……” 向之辰和奎因一起转头盯着他。 向之辰问:“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没阿哇哇哇……” 奎因揪着伊戈尔的后领把他放在地上。 他把向之辰搀到轮椅上坐下,帮他盖好毯子。 收拾伊戈尔用不了多长时间。向之辰不多时便长出一口气。 “虫群排斥他。” 奎因嗯道:“虫群现在有排斥我吗?” “那是无所谓的事情。”向之辰叹气,“走吧。他很快就会醒了。” 虫潮退去后的第27天。 最近伊戈尔也不往楼下监牢跑了。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正常了不少。 唯一的不同是,他开始跟奎因打架。 康斯坦丁把涂满耦合剂的探头贴在向之辰隆起的小腹。那个器官在四周内膨胀了数倍,在向之辰身前撑起一个怀胎四月大小的弧度。 伊戈尔和奎因站在一边,还在你推推我我搡搡你。 “别晃了。”向之辰疲惫道,“待会你们抓阄吧。随便谁来。” 事情不该再扩大了。现在卵的父亲只能从三个知情的家伙里选。 康斯坦丁戳戳那只把向之辰的肚皮拱起一个小弧的卵,把它按回去。 他忧郁道:“第一次当爸爸,怎么还有点不舍得。” 向之辰冷笑:“你们还可以当很多次爸爸。要是留下来,会有无数只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嗷嗷待哺。这东西谁爱生谁生。” “……行吧,我去准备麻醉。你们俩出去候着。” 「太恶俗了。下次还有这种情节别叫我来行吗?」 1018反问:「那下次我来?」 「你非得让我生孩子吗?哪怕不生那么多次呢?!」 「别慌。待会我会接管。」 康斯坦丁打开止流阀,道:“毕竟是要生产,待会肯定多少会有点痛的。得得忍一忍,很快就生完了。” 手术室的隔音并没有那么好。两人站在门外都没了打闹的心思,一时无言。 伊戈尔听见里头一声压抑的低泣,烦躁地舔过犬齿。 “这次机会我就不跟你争了。我能申请把那些刚生下来的卵丢进粉碎机里吗?” 奎因瞥他:“你觉得老师会不会为了公平和保守秘密,让我们三个轮流做卵的父亲?” “可这……” “其实更好的方式是在前一胎卵娩出之前衔接。老师只是在用这一胎做实验。如果你不行,我或者康斯坦丁先生也可以。” 向之辰大脑空白一片。 1018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它从产程开始接管了向之辰的意识,直到现在衔接的事务结束。 伊戈尔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给他擦拭大腿上沾上的污渍。 “辛苦你了。”伊戈尔干巴巴地说。 向之辰撑起身子问:“那些都处理干净了吗?” 伊戈尔点头。 康斯坦丁清点完卵的数量,泄愤般一股脑把它们倒进了粉碎机。 门外两人争论的结果是让伊戈尔先来。奎因是向之辰的心腹,他对伊戈尔更不信任。 他推开手术室的门,看见向之辰沾染血迹和黏液的大腿,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康斯坦丁手里那个容器里装着同样被血丝和黏液包裹的卵。他不禁问:“那些东西是从哪出来的?” 康斯坦丁转头瞟他一眼,把那些鸡蛋大小的卵丢进粉碎机。 “你觉得呢?” 向之辰的发丝被冷汗打湿,脖颈的青筋还未消退,喉结上下滚动。他费力地抬眼看向伊戈尔,声音因为持续的痛呼而嘶哑。 他不耐烦地问:“你行不行?” 伊戈尔看着他沾满血迹的大腿,艰难道:“我必须得行?” “不行快点滚出去。” 他咬住嘴唇挨过一轮疼。 康斯坦丁给他擦净身上的污迹,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会有点额外的宫缩。忍一下吧。” 他瞟了伊戈尔一眼,眼中的鄙视很明显。 伊戈尔咬牙:“我不是专门配种的畜牲。” 要是向之辰愿意把身体养好,给他生一胎小人儿而不是恶心的虫子…… 向之辰靠在康斯坦丁身上,冷冷道:“那天那只虫子说得不错。” “你,还是比较适合剁碎了给我补身体。” 向之辰的肚腹还没恢复到原本的平坦就又鼓了起来。 他扶着腰侧身看向镜面,问:「我怎么觉得这次肚子变大了?」 「冷知识,精/子都是现场生产的。康斯坦丁那次没什么准备时间。」 怪不得昨天检查的时候康斯坦丁表情那么奇怪。 奎因看他对着镜子恬静地抚摸小腹,眼神暗淡些许。 “老师,这是您今天的日程。” 向之辰接过他手中的终端,忽然被从背后环住腰腹。 他浑身僵硬,低头看向奎因抚摸他腹部的手。 奎因的头靠在他肩上,察觉到他轻微的抗拒,嘴唇贴上他的耳垂。 他逼问:“老师很讨厌我碰这里吗?明明我也是老师的男人吧?或者,老师只是因为权宜之计找上我?” 向之辰扯扯嘴角:“因为你有害我流产的前科啊。” 轮到奎因僵住。 他骤然慌乱起来,搭在他肚子上的手虚虚护住不敢落下:“我……什么时候?” “还是那天。我把你塞进精神图景,你醒来之后就不对劲。叫我妈妈,还让我不要生你的弟弟妹妹。” 身后的奎因更加僵硬,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向之辰叹气:“那可是十几颗成了型的卵,痛死我了。唯一完整的那颗生下来还在动呢。” 1018笑他:「卵这种东西还有不成型的?」 奎因的手指轻轻落下,在他肚皮上打圈。 “抱歉,老师,我对那时候没有印象了。” 向之辰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没关系。如果不是你,我还发现不了它们。” 好轻飘飘的一句没关系。 奎因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微微施力,从向之辰喉腔里挤出一声哼唧。 第81章 向之辰:“?” 奎因挑起眉毛,又挤一下。 哼唧。 “???” 向之辰惊讶:“你在干什么?玩猫?” 他以前确实喜欢这么对待家里的猫。搂在怀里轻轻挤一下,小猫就会像叽叽叫玩具一样叽扭一声。 奎因笑,亲吻他的耳垂:“老师,你好可爱。” 向之辰下意识缩脖子躲开耳边的热流:“别乱说。” 奎因若有所思:“那,妈妈,你好可爱。” “我说的是这个吗?”向之辰把他往旁边推,“一边去!” 奎因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天气渐冷,塔内的中央空调温度有适环境调节,他可以换冬装了。 “首席。” 伊戈尔亲亲热热凑上来:“你体寒?怎么穿这么厚。” 向之辰瞟他:“旧伤犯了,畏寒。” 要不是为了遮肚子,倒也不至于穿成这样。 伊戈尔搀他坐下,他的云豹从精神图景里跑出来,两只大脚爪搭在向之辰腿上。 乌里奇偏头看,乐了一声:“你们在谈啊?” 大猫的脚爪一下被向之辰甩下来,圆圆的瞳孔竖了起来,转头对乌里奇哈气。 伊戈尔冷笑:“我哪有那本事。” 孩子爹还想有名分? 虽说是作战会议,但伊戈尔有种隐隐的预感: 有了向之辰,或许他们再也不用跟虫族拼命了。 但正因为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人是向之辰,他才更有一股隐秘的不安。 向之辰摸摸大猫头:“你的咪咪叫什么?” “噗。” 伊戈尔瞪了乌里奇一眼,转头问向之辰:“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家咪咪叫什么。” 塔的必修课里包括了战前的几种国际通用语言。如果他们没弄错,这个词在向之辰的家乡话里还代表……? “……这东西还要起名字?你会给你的那个什么起名字?” 向之辰以为他说的是精神体:“不然呢?” 小兔蹦到云豹头顶,舒舒服服卧下。 猫抬高了脚爪想摸摸头顶的汤圆,汤圆被晃了晃,生气地用小大脚板跺了一下云豹的头。 云豹脑瓜子嗡嗡的,连带伊戈尔都有点头晕。 “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伊戈尔又想想刚才那个问题,有点脸红。 “那你的那个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的……” “嘘嘘嘘。”伊戈尔鬼鬼祟祟凑过来,“小声告诉我,别让别人听见了。” 向之辰纳闷:“大家不都知道吗?我没告诉过你吗?” 伊戈尔脑子轰的一声。 “别人为什么会知道你的那个什么叫什么名字?你还有多少个老公?!” 向之辰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人:“怎么就扯到我有多少老公上去了?我的精神体不就叫汤圆?” 汤圆骄傲地叼过向之辰手中的草棒,三瓣嘴嘎巴嘎巴嚼。 向之辰诧异:“你不知道我说的是精神体?那你以为……” “没有!我一直说的都是精神体。”伊戈尔满脸涨红,“我的精神体就叫……就叫咪咪。嗯。” 乌里奇嘎一声笑抽过去了。 虫族入侵后生活艰难,宠物和流浪动物数量大幅降低。现在也只有向之辰这种上一代会管猫叫咪咪吧? 向之辰狐疑:“真的叫咪咪?” “当然了!不信你叫它一声试试。” 向之辰皱眉。 “咪咪,嘬嘬嘬。” 几个哨兵见伊戈尔放了精神体出来,也放出了自己的。一只灰狼听见嘬嘬嘬的声音,警觉地抬起脑袋。 云豹呆呆地看着他。 康斯坦丁笑:“你叫狗呢?” 一只老得嘴边毛发白的狐狸蹿过来躺在桌上翻肚皮,一声接一声嘤嘤叫。 向之辰冷笑一声,把手放在它肚皮上使劲呼噜。 一开始过来的云豹反倒被忽略了,不满地扒拉向之辰外套的拉链。 “咳。” 常务副长干咳一声:“准备开会了。塔不是你的动物园。” “嘤~” 伊戈尔呵呵:“好像这狐狸不是您老的哈?塔里来新老头了?” 大猫也是猫,叼着向之辰外套的拉链不满地磨牙。 向之辰摸摸它的大脑袋,眼睫颤了颤,拉开拉链。 有桌子和猫头挡住,具体的情形看不清晰。 大猫满意地把脑袋埋在他隆起的肚子上,鼻头把他的衣服下摆蹭上去,长满倒刺的舌头刮上他腹部白皙的皮肤。 伊戈尔不自在地低头,装作看面前写着会议议程的终端。 猫是把向之辰肚子里的当成猫崽了。它趴在向之辰身前,专注地帮娇气的配偶安抚肚里乱动的坏孩子们。 会后,向之辰往下瞟了一眼。 肚皮被刮蹭出大片粉红。他不由得皱眉,坐在原地整理好衣物才起身。 伊戈尔慢吞吞起身,不自在地问:“你待会干什么去?” 奎因接过向之辰手中的东西,松子站在他肩膀上鼠视眈眈。 “老师要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伊戈尔:“……”差点忘了他和向之辰明面上还不和了。 向之辰摆摆手,止住奎因带着保护的动作。 “我待会要去做集体疏导。那个对你没有用。” 集体疏导的真相只是虫母对子民的安抚。虽然他肚里揣着伊戈尔的卵,但在活产之前,虫群还是会排斥他。 伊戈尔抓耳挠腮:“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吧。” 奎因诧异:“没人邀请你。” “要你邀请我?老子想看就去看。” 向之辰抬手止住奎因的反驳:“既然最近没有作战任务,你想来就来吧。” 他双手插在衣袋里推开会议室的门,奎因不忿地跟上。 常务副长也还没走,在门口抬手拦住他:“小向。” 向之辰歪头。 “你的伤严重吗?如果坚持不住,这两年还是抓紧办退役吧。” “旧伤,只会越来越严重。况且这种专业问题,你不该去询问医疗部的人吗?” 向之辰打量他的肩章:“有句话我一直很想说。今天身体实在不舒服,心情也不好。就这么说吧。” “二十年前我当上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搞政/斗。能对你的大前辈放尊重点吗?” 腹中的卵不满地动了动,他扶着腰皱起眉头。 伊戈尔连忙帮腔:“就是!老头。” 哨兵和精神体有相当程度的共感。咪咪对向之辰贴贴蹭蹭的时候,他也有些蠢蠢欲动。 至于他的云豹以前叫不叫咪咪……就算向之辰现在给他改名叫伊迪尔,他也会平滑接受。 区区精神体,呵。 把小汤圆放进疏导室里,向之辰在向导准备室的隔间里坐下。 他皱着眉,接过奎因递来的茶水。 “好难受。”他额角渗出冷汗,“它们一直在动。” 伊戈尔蹭过来搓热手掌:“给你揉揉?” 奎因啧道:“你只是想摸老师吧?” 向之辰嫌弃:“下次别那样。这是为了抵抗虫潮,不是为了做//爱。弄得那么缱绻又没有用,只会给我增加负担。” 伊戈尔从善如流:“错了错了。不给摸肚子,那揉揉腰吧。腰酸不酸?” 奎因冷笑:“我看你想摸的是别的地方。” 伊戈尔啧道:“你这人怎么老是以己度人?我跟你和平相处已经是给得得面子了好吗?” 向之辰冷声:“得得也是你叫的?” 伊戈尔做错事的大狗一般心虚地抬眼瞄他,又立马低下头去。 “那不叫得得,不叫老师,老婆总能叫吧?” 塔的首席哨兵和自己的精神体在疏导室门口走廊上打起来了。 咪咪凶狠地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伊戈尔心虚:“你跟我叫唤什么?为什么把我和你全都赶出来?这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魅力不够吗?” 猫不理,猫生气,猫打人。 猫好,人坏。 一爪子差点把002室的门干塌了。 “你打我?你照死里打我?” 伊戈尔震惊,撸起袖子:“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孙子!” 向之辰听见外面叮哩咣当的,抬起眼问:“怎么了?” 他身体不方便,太容易被发现端倪,只好用精神力触手给这些哨兵疏导。 奎因道:“伊戈尔和他的精神体打起来了。” 向之辰皱眉:“他终于疯了?你出去等他们两败俱伤,先把他收拾一下扔到017去,我待会就来。” 奎因点头。忽然问:“现在我还会有结合热吗?” 向之辰思索。 “你……” 1018笑嘻嘻:「奎因现在只会对你有结合热。」 第82章 向之辰扯扯嘴角。 “大概不会了。如果你想在他身上试试最近学到的内容,我会帮你兜底。别做得过分了。” 奎因展露出笑容。 ----------------------- 作者有话说:得得小名的意思是: 得权,得利,得势。 第42章 首席向导是…?7 奎因道:“伊戈尔,真是抱歉。” 伊戈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小臂上一道一指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滴血。 咪咪歪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瞪他,不停舔舐自己的大爪子。 伊戈尔对他没好气:“你不去伺候向之辰吗?要是他不小心摔了碰了,算是谁的责任?” “老师腹中这一胎本来就到了快要出生的时候,没有意外也会在一周内引产。” 伊戈尔语塞。 “最近老师和康斯坦丁先生在讨论卵生长期的临界点。”奎因用酒精给缝合针草草消毒,看了伊戈尔一眼,“上次那只虫子等级太低,老师从它那里得到的信息有限,只能确定虫族卵的孕育周期在一个月左右。” “孕期太短对老师身体的负担太重,太长又有产后直接孵化的风险。如果只用老师的身体做实验,风险太大。” 伊戈尔道:“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为他抓一只等级更高的虫子。”奎因顿了顿,“等老师产下这一胎卵之后。其实它们很少主动对哨兵或向导采取极端手段。” 伊戈尔冷哼:“怎么那些东西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是什么纯良的幼年小老鼠。” “因为不管生出来是什么,那些东西都是吸老师的骨血长大的。直接一点,是老师的孩子。” 伊戈尔语塞。 “我只关心老师能不能少受一些苦。无论如何,他做的是造福人类的事。你最好把个人恩怨和看法放到一边。” 奎因冷漠道:“更何况,你就没有思考过……如果老师在我们都没有准备的时候死在产床上,我们会遭遇什么?” 他们都站在手术室外听过向之辰压抑的哭声,伊戈尔更是直接面对过他产后的惨状。 向之辰被折磨到痛极,拼了命把嘴唇咬到鲜血淋漓的时候,难道他就没有一点动容? 怎么可能。 奎因看着刚刚缝合完的伤口,微微挑了下眉。 “言尽于此,你自己想想吧。” 他心情略好了些。 伊戈尔这才注意到胳膊上那条被他缝起来的大口子,惊叫一声。 “你小子在干什么?!” 奎因洋洋自得道:“我去照顾老师了。” 他现在可以无声无息地屏蔽对方的一部分感官。 向之辰作为首席向导有这样的能力,那如果他能达到这样的水平,会不会有机会代替他? …… 奎因从身侧搂着向之辰的身体,帮他跪坐在床上。 向之辰咬着毛巾,满身的冷汗顺着发梢滴落在床单。 嗒。嗒。 “就快了。” 这次卵的数量更多,天数也更长,相比从前的那些要更难生。已经折腾到第三个小时了。 频繁动用手术室会引起注意,向之辰和康斯坦丁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在宿舍里操作。 康斯坦丁是哨兵,杀灭卵比想象中简单很多,要注意的无非是如何销毁它们的残骸。 康斯坦丁接下最后那枚还在动作的卵,叹了口气。 “没事了宝贝。” 掌心的卵还在试图挣扎到母体的方向。他鬼使神差把它的外壳贴在向之辰小腹上。 “呲呲……” 卵壳被锋利的爪尖戳破一个洞,向之辰夺过他掌中的卵,用力砸在地面上。 “老师!” 奎因护住他,目光盯着那枚破口的卵,单手一握。 卵中的幼虫挣扎几下,没了生息。 向之辰一阵头晕目眩,晃晃脑袋,抬手给了康斯坦丁一巴掌。 他还在虚弱中,打人并不很疼。康斯坦丁却因他的愠怒恍然清醒过来。 “把那些东西收拾掉。”向之辰费力道,“把你的精神屏障竖好,我暂时不想进。别让奇怪的东西进去了。” 奎因给他擦身,手指按在他小腹上揉了揉。 他们都看见那些东西的本体了,和外面那些是同类无疑。 向之辰和他们的孩子是虫族,他们是什么也就很好想象了。 “老师,您休息一会吧。” 奎因换过床单扶他躺下,手掌盖在他略显松弛的小腹。 “里面有没有不舒服?” 向之辰浑身发热,不多时出了一身虚汗。 1018道:「我检查过,新一批卵的着床很顺利。你的身体本来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那真是感谢你?」 「下个世界给你一个比较正常的背景板身份,我保证。」 「所以这个世界是你审核过的?」 「……」 「渣系统。」 奎因见他摇头,道:“我之前和伊戈尔商量了一些事。他说会想办法抓一只新的等级更高的虫族来。” 向之辰瞟他:“为什么?” “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理想。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实在不是长久之策,不如像上次那样从虫族本身入手,找一些新线索?” 他有1018,要什么新线索。 “我知道了。他愿意去就让他去吧。” 奎因点头。 他又喊:“老师。” “嗯?” “其实隔着肚皮,是可以摸到那些新生的卵的。” 向之辰僵住。 奎因拉着他的手抚上柔软的小腹。 “按这里,揉一揉。摸到了吗?” 1018撤去疼痛屏蔽,指尖按得那块肌肤微疼。 那种微硬的连绵不断的触感就像…… 向之辰一阵恶寒,抬手抽在奎因脸上。 奎因用舌头抵上脸颊内侧,笑了一声。 “抱歉,把老师按痛了吗?我或许是被老师肚子里的宝宝们蛊惑了吧?忽然很想跟自己的骨肉亲密接触一下。” 向之辰皱眉:“你去照照镜子吧。顶着这样的脸还说这种话?” 奎因的表情一下变了。 他眼神复杂:“老师对我的长相很有意见?” 向之辰:“?” 对谁的脸有意见?奎因? 不知道捏这个世界的原作者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成分,奎因这张脸确实是没什么好说。 要是难看,他也不会对命运这么逆来顺受。 “你自己没有概念吗?还要我告诉你?” 奎因沉默。 “跟长成这样的人搅在一起,真是委屈老师了。” 向之辰疑惑地再度确认。 委屈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奎因转过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了,你……” 向之辰看着奎因夺眶而出的泪水,犹豫。 “你出门的时候戴个口罩?” 奎因的眼泪决堤了。 “你没事吧?哪不舒服?” 顶着五个手指印出门确实挺委屈的。他一巴掌把人打哭了? “好的,老师。”奎因哽咽,“我记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长相还不错的,原来老师很不喜欢吗? 那他喜欢什么类型?伊戈尔?或者他的第一任康斯坦丁? “呜……” 向之辰嘶了一声:“那你别去了,回来吧。” 男人的眼泪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么值钱。唉。 “不,老师,我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的。” 奎因推门离开。 向之辰躺在床上困惑地翻了个身,闭眼睡了。 迷迷糊糊中他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谁给他下任务了?” s001:你说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尽快给向之辰找一个借口出塔。 b237:不需要老师,我就可以。 站岗的哨兵狐疑道:“向首席真的是这么说的?” 奎因道:“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不是吗?” 伊戈尔站在大门外对他点点头。 “我把那只虫子放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伊戈尔顿了顿,“没有方便的约束用具,我就把它的一部分中枢神经破坏了。” “大脑?” “这只虫的生理结构……很奇怪,和往常那些节肢动物不一样。”伊戈尔说,“它有脊椎。” “嗒嗒。嗒嗒……” 奎因踩入山洞中的水洼。 伊戈尔为他打起了手电,光线投射到山洞深处,奎因看到那类似上下牙碰撞声音的来源。 “嗒嗒嗒……” 他面色凝重:“你确定这是一只,虫子?” “它在虫族驻地里甚至还是个小高层。你不是说想要个高级的?” “可它明明……” 明明像是一个野人。 山洞深处倒在地上的那只,姑且称为动物,几乎具有人形。 第83章 它的口器外观和人类的唇周没有区别,只有张开充当皮肤的薄膜时才会显露出其中复杂的口器结构。 那连绵不绝的“嗒嗒”声,就来自它口器的碰撞。 奎因拔出枪警戒,慢慢靠近了它。 “高位截瘫?你做了什么?” “我弄断了它类似颈椎的部位。称为高位截瘫确实很合适。” 奎因皱眉。 伊戈尔搓搓手臂,看了那东西一眼,又移开目光。 “你最好快点。这东西长得怪恐怖的。我还要把它处理掉。” “我明白。” 奎因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尝试接入它的精神图景。 「主角受奎因黑化值+3」 「主角受奎因黑化值+3」 「主角受奎因黑化值+5」 向之辰被不断上跳的黑化值报告吵醒:「他在干什么?」 「主角受在尝试接入虫族的精神图景。」 向之辰骤然睁大眼睛:「他疯了?」 「他试图从更高级的虫族身上接入虫族集体意识,从而找到虫族的习性信息。」1018说,「主要是生育上的。」 向之辰咬牙:「那个傻子。」 他咣当一下倒回去,意识沉入精神图景。 伊戈尔守在洞口,奎因已经超过十分钟没有反馈,他不耐地舔了舔犬齿。 咪咪忽然低伏下去,脊背上的毛发炸起,喉中发出低吼。 “怎么?” 奎因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门口。他捂住一只眼睛,眯起眼睛辨认伊戈尔的轮廓。 “你……” 伊戈尔打断他:“找到你要的了吗?” 奎因歪了歪头。 “你……真该死。” 三小时后,伊戈尔站在医疗部的手术室门口,向之辰给他清创。 他龇牙咧嘴问:“那家伙不是个向导吗?你说他哪来那么大劲?” 向之辰束紧绷带,冷声道:“哨兵也是肉体凡胎。和他有没有那么大力气相比,你应该更注意他从你身上拿走了什么。” 伊戈尔被他勒得倒抽一口冷气。 “拿走?向导还能从我身上拿走东西?” 他和向之辰对视,忽然眼前一片虚空。 “我操!” 咣当一声,他连带高脚凳一起翻倒在地。 复明的时候,向之辰说:“大概就是这样。” 伊戈尔坐在地上看着他愣神:“你以前就是这么掌控首席的啊?” 向之辰挑起一边眉头:“怎么你管他叫首席,对我就这么没礼貌?” 伊戈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重新坐在那只高脚凳上。 “我一个哨兵,当然是崇拜哨兵了。况且你一直没退役,就算对你有滤镜也该褪得差不多了。” 向之辰瞥他,笑:“别人对我都有滤镜,就你没有?” 伊戈尔莫名心虚,刚想解释,向之辰便摆摆手。 “我以前不至于这样对待康斯坦丁。他很乖,没必要。” “首席比你大七岁,你能不能尊重他一点?什么叫‘他很乖’?” “意思就是你很不乖。” 康斯坦丁推开手术室的门,道:“基本脱离危险了。伊戈尔你下手真是够狠的。” 向之辰问:“他还好?” “不太好。右腿胫骨开放性骨折,断了三根肋骨,气胸。最糟的是颅骨骨折。哥们,你下手再狠哪怕一点点他就真死了。” 伊戈尔看向自己身上几处擦伤,默默闭嘴。 向之辰打趣:“真不是公报私仇?” “我没你想的那么混蛋。” 向之辰摇头。 “给塔的任务报告,记得抄送一份给我。你不能打了我的学生还不给我一个交代。” 伊戈尔默默转开视线。 就算这是向之辰本人示意的,他也得把面子工程做到位。 毕竟很难解释,他是怎么在离塔三十公里远处接到首席向导的指示的。 时间拉回三小时前。 “奎因?结果很差?” 再差能差到什么程度?怎么他就该死? 奎因并未回答他,而是直直拔出了别在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他。 子弹上膛,扣动扳机。 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伊戈尔射来,他眼前瞬间出现的却是子弹轨迹的慢动作。 电光石火间,伊戈尔紧急往右偏头。子弹擦着他的侧脸险险刮过,留下一道血痕。 向之辰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伊戈尔,把他揍清醒。” 伊戈尔诧异道:“我疯了?” “你没疯,这是精神链接的效果。我在一对一对你下达指示,调节你的五感和反应速度。” 奎因手中的配枪重新上膛。 一发,两发,三发。 六发换弹。 伊戈尔趁势逼近,一个手刀切掉了他手里的枪,另一手卸掉新弹夹中的子弹。 子弹叮当落地,落入地面的泥水中。 伊戈尔把他反手按在地面,膝盖压住他的小腿。 “奎因,你清醒点!有什么事不能回塔好好说吗?向之辰会有主意的!” 奎因只是冷笑一声。 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奎因用拗断自己小腿为代价脱出他的控制,反手拔出腿上的。 伊戈尔闪身后退,怒从心头起,一脚踹上奎因前胸。 “……然后他就撞到后面的石头上了。” 向之辰点头,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 “奎因的进步速度很快。这次不知道有没有群体意志的加持,他甚至可以勉强抵御我的精神力了。” 伊戈尔坐在病床边敲打键盘,写那份要命的报告:“群体意志为什么要帮他啊?” “因为之前我的第一胎卵,也就是和你的第一胎卵,是奎因用暴力手段堕下来的。从作为雄性的角度,虫群认为他比你强。这很正常。” 伊戈尔:“……” “那时候我都不知道。离了几十层楼,难道还能保护你?况且当时你也不想我保护你吧?虫群意志就一点都不讲理?” 向之辰摇头。 “如果讲理,你就不会有那段被虫群意志链接排斥在外的时间了。” 奎因脑震荡还晕着,只有他们两个坐在床边说话。 “那都是后话了。” 向之辰的指尖抚上奎因裹着纱布的前额,道:“现在他的大脑状态不太稳定,进到他精神图景的风险太大。还是等他醒来吧。” “那要是他醒了之后还是那么疯怎么办?” 向之辰白他:“能怎么办?当然是由我给他洗脑,删掉那段记忆。” 奎因这一昏就昏了半个月。 向之辰这段时间几乎睡在医疗部。反正有康斯坦丁照顾,他也不怕有什么意外。 最重要的是,他也很好奇奎因究竟知道了什么。 晚上十一点,处理了最后一份工作文件,向之辰在另一张病床上慢慢躺下。 身前的肚子还是有些太有存在感。虽然1018给他行了方便,让他几乎感受不到这些小玩意带来的沉重,晚上仰躺一晚后内脏还是会有被压迫的感觉。 他把手臂垫在脑下,面朝窗户沉入梦乡。 “妈妈。” 一个小男孩朝他伸出手臂,两个小眉头蹙在一起,可怜巴巴地喊:“妈妈抱抱宝宝。” 向之辰低头看着他。 他现在身上干净得很,如释重负浑身舒畅。 活动活动腿脚,这才问:“你是我跟哪个男人的宝宝?你爹呢?” 小男孩愣住。 他认真思考片刻:“我是只属于妈妈一个人的宝宝。我想要妈妈抱。” “只属于我?真会说话。”向之辰蹲下和他平视,戳着他的鼻尖笑,“我是有性生殖的动物吧?你既然是我生出来的,不可能没爹。我不喜欢带小孩,找你爹去。” 小孩看着他愣了许久,嘴唇动了几下还是说不出话,终于委屈地咧嘴哭了出来。 向之辰捂住耳朵转过身背对他。 “哎呀,我最不喜欢听小孩子哭了。你不回答我的问题还要乱哭。坏宝宝。” 小孩抱住他的大腿,可怜地小声呜咽:“我是妈妈一个人的宝宝,妈妈也只当我一个人的妈妈好不好?” 向之辰眯起眼。 “奎因?” 哭声骤停。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他的肩头。 奎因的声音带着笑意,低沉黏腻如附骨之疽。 “妈妈,老师。你认出我了。” 向之辰伸手盖住他搭在肩上的那只手。 “你还是这副样子更可爱一点。”向之辰笑,“有想我吗?” “很想。”奎因声音里带上委屈的鼻音,“这些天我一直都想着老师。” “那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我可是一直守在你身边。” “可是……” 奎因的嘴唇冰凉,贴上他的耳廓。 第84章 “如果醒来,就再也不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了,不是吗?” “那,告诉我吧。你知道了什么?” 向之辰睁开眼睛,正对上床边男人专注的视线。 向之辰抬起手抚摸他的侧脸,刚刚苏醒的声线还带着沙哑。 “进步很大。但是,用这些来对付你的老师,就有些太不道德了吧?” 奎因把脸埋进他掌心,细细地闻嗅。 “老师好香。” 他轻轻咂嘴,把那个称呼在嘴里舐过一圈,又喊:“妈妈。” 向之辰看着他头上包裹的绷带,问:“你受伤了。不痛吗?” “肉//体……它阻挠了我向妈妈迈进的步伐。” “但你不可能脱离肉//体存在,我的宝贝。” 奎因的眼睛乍然亮起。他嘴角带笑,问:“我可以和老师躺在一起吗?” 向之辰帮他躺上这张床。 奎因像是刚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动作显出伤员特有的阻滞。 向之辰靠坐在床头,又问:“不痛吗?” 奎因答复的声音微顿:“痛的。” “我以为你已经掌握了屏蔽痛感的方法。” “不会痛的人太容易死掉了。” 他的手背贴在向之辰小腿上,问:“老师这些天一直呆在这里,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去值班室要康斯坦丁帮你吗?” 向之辰挑眉,好笑道:“刚醒就喝醋?” 奎因撒娇地喊他:“老师。” “我用得最顺手的一个孩子背弃了他的母亲,我除了找我以前的仆人帮我,还有其他方法吗?” 奎因哼笑。 “果然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孩子’?‘仆人’。” “你一心一意深入虫族意志,结果连自己的定位都摸不清吗?” 奎因嗯了一声。 向之辰说:“孩子和仆人,对我而言没有区别。” 奎因打断他:“反正都是血亲。仆人都是你的孩子,孩子当然也是你的仆人。我们和外面那些没有任何区别。” 向之辰的指背轻轻贴蹭他的脸颊。 “你是他们当中最有前途,也最聪明的一个。可是宝贝,既然你试图挑战我的权威,我是不是应该把你扼杀在襁褓里?” “我爱你。”奎因痴痴道。 “我知道。” 向之辰俯身亲亲他的脸颊。 “睡一会吧,好吗?” 塔历25年,人类和虫族开始了长达四年的休战期,直到塔的战略反攻。 出征前夜,康斯坦丁收起水囊,伸手碰了碰向之辰的小腹。 “疼吗?” 向之辰摇头。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今晚不弄了?这些小崽子最迟就这两天了,它们可不分时间地点。” 向之辰抿唇,道:“让那些提心吊胆的孩子最后休息一晚吧。” 康斯坦丁一时语塞。 他给向之辰系好睡衣的衣扣,扶他躺下。 “可明天就要开拔了。你怀着一肚子卵,待在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要怎么办?等着哥把你抱到安全的地方接生?” 向之辰对他轻轻招手,康斯坦丁上了床躺在他身边。 向之辰抚摸他发白的鬓角。 “哥。” “嗯?” “我们两个在一起好多年了。” 康斯坦丁微笑,亲他的额头:“有什么坏点子?” 向之辰弯起眼睛。 “很坏的点子也可以吗?” “那哥也不能说不行啊。”康斯坦丁亲昵地拍拍向之辰隆起的小腹,“老婆说想干什么,我还能说不准?” “要你杀了我也可以?” 康斯坦丁的笑容僵在嘴角。 ----------------------- 作者有话说:如果按照得得以前的择偶标准,康斯坦丁其实没哪里不好的。因为康斯坦丁就是那种会睡他的爹。 最大的区别是,康斯坦丁是会真心心疼他的类型。 之前约的稿这几天就要拿到了,居然正好和下个小世界卡上轴,窃喜之[彩虹屁]咱也不图回本了,单纯给孩子打扮打扮 第43章 首席向导是…?完 康斯坦丁语塞许久,坐起来深深看他。 “向之辰,你真是……” 向之辰握住他的手腕,把隆起的肚腹往他手上贴。 他的声音黏糊糊:“哥,我难受。” 康斯坦丁敛下视线。 向之辰缓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大夫,只能负责把我治活。碰到这种事,我们都不想的。” 康斯坦丁转了转手臂,没能挣开他的手。 “那你现在是要求一个大夫杀人,是吗?” 向之辰不语。 康斯坦丁深深看了他一眼,狠下心甩开他的手:“向之辰,你心真狠。你知道,我只会保护你,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是一样的。” 向之辰抱住他,轻吻他的侧脸。 “哥,你这样也是在保护我,只是媒介不同。你没听过那句话吗?长痛不如短痛。” 康斯坦丁扯扯嘴角:“没听说谁家保护别人的方法是直接把人杀掉。” “可是我已经到强弩之末了。” 向之辰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的温热气流打在他领口之内,微微吹动衣料。 他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身前隆起的弧度顶在康斯坦丁身上。 他轻声说:“哥,我太疼了。” 康斯坦丁把他紧紧搂进怀里,颤抖地埋在他颈窝里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得得已经做得够多了。” 向之辰能信任的大夫只有他一个,但他并不是时时都有帮助他的时间。 四年,五十多次。总有那么几次是他一定要离开他身边,把他交给另一个并不够向之辰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那种时候,向之辰和普通的产妇没有两样。非人的痛苦总会在几周的勉强休憩后到来,否则异族的子嗣会撕裂他的体腔。 他一直都是在搏命。 康斯坦丁贴在他耳边,搂着他,像近三十年前哄年幼的搭档一样轻轻地晃。 他只能重复:“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向之辰只是在向他求一个痛快。 如果他用相同的理由去求另一个不够信任的人,对方或许会嫌恶地满足他的要求,抑或把他关进不见天日的实验室,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可他偏偏来求康斯坦丁。 让他动手杀掉向之辰?杀掉他从少年时代保护到现在的人? 多残忍。 “哥。” 向之辰亲他的侧脸,贴在他耳边开口。 “其实你才是对我最心狠的那个。你的保护永远都有代价。” 康斯坦丁笑了。 他的手掌从向之辰脑后下滑,环绕过后颈肩胛,攒着力气帮他揉腰。 “宝贝,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呀?今天晚上把肚子里这些小东西生出来,我养着。给哥留个念想,好不好?” 向之辰笑着把他推开。 凌晨三点。 向之辰被难以忽略的坠胀弄醒了。他询问1018:「是不是到时候了?」 「距离预定的脱离小世界时间还有18小时。」1018道,「看来你会度过一个糟糕的夜晚。」 康斯坦丁被他轻轻吸气的动静吵醒,一伸手摸到一掌冷汗。 “得得,怎么了?” 向之辰闷哼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 他低声抱怨:“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 康斯坦丁浑身一僵,杠杠翻出去一拳把灯锤开。 “难受了?” 向之辰仰面艰难地喘息,康斯坦丁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康斯坦丁检查过他的身体,拉着他的手安抚道:“它们也想给爸爸留个念想呢。” 向之辰苦笑。 “你居然,心甘情愿给这种东西当爸爸吗?” “我也不情愿。可从基因角度说,我不就是它们亲爹吗?” 康斯坦丁亲他的额头:“乖老婆,再坚强点。”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受这样的折磨了。” 远处的地平线亮起一缕鱼肚白的时候,向之辰咬着他的肩膀娩下最后一枚卵。 他脱力地倒下。 康斯坦丁把那只刚脱离母体就迫不及待划开卵壳的虫子抓在手里看了半晌,抬手把它丢进收容它们的密封桶里。 十七枚卵,有五枚刚生下来就孵化了,新生虫族的节肢把桶壁摩擦出轻微的擦响。 向之辰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康斯坦丁帮他处理身上混乱的液体,他们都没说话。 “哥。”向之辰说,“拉警报了。” “是啊。”康斯坦丁说,“拉警报了。” 四年的和平,塔的高官换掉了近一半。新来的播报员声音有些发抖。 “请s001号哨兵伊戈尔,a001号哨兵……s001号向导向之辰,s002号向导奎因到作战准备室。” 第85章 “那个跟伊戈尔玩得挺好的a级哨兵退役了。”向之辰像说家常一般道。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向之辰看向那个密封桶。 “你真的想把那些东西当亲儿子养?” 康斯坦丁苦笑:“那就是我亲儿子。我这辈子最爱的宝贝老婆给我生的。” “就留一只好不好?” 康斯坦丁看着他。 “得得,如果每次我们都把亲生的骨肉杀掉,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人类吗?” 向之辰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涩声道:“你和我接触太过频繁,被虫族意识干扰了。” “干扰我的不是虫族意识,是我爱你。” 康斯坦丁执起他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背。 向之辰的掌心被攥出四个月牙形的伤口,他低头看了许久,也亲亲它们。 “得得,你从十一岁那年起就在为塔卖命。这是你人生超过四分之三的内容。其实从知道你和虫潮的关联之后我就在想,这值得吗?” 走廊上响起嘈杂的脚步,康斯坦丁看着他。 “你知道吗?其实我在你知道自己身份之前就有些预感了。” 康斯坦丁自认并不是塔的坚实拥趸。 他是第一批投入战场的哨兵,但不是第一批投入战场的人类。 他的父亲在那场灾变中第一批死在战场上。数以百万计的正规军因前期的认知不足和火力缺陷死去。在那之前,他们的枪口还只会对准枪靶和同族。 在役者死去,退役者重新投入战场;一批批的死伤消息传回后方。 从那时候开始,康斯坦丁就是个悲观主义者。 他叹息:“一个并不相信自己会赢的人成了最强的哨兵。多讽刺。” 康斯坦丁无言地欣赏向之辰虹膜和瞳孔的交界,轻声道:“如果这种力量一开始在我父亲身上,我不敢想象人类会在多久以前取得优势。至少伤亡不会扩大到那样的地步。 至少,力量不该降临在一个不学无术的高中生身上。” 向之辰轻声道:“抱歉。” 康斯坦丁笑:“你是在为虫族的降临道歉吗?宝贝,你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虫子。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为它们道歉?” 向之辰看着他的眼神悲悯。 “其实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伯父,或者说,爸爸。他的在天之灵会很高兴的。” 康斯坦丁轻笑。 “我的得得也做得够好了。宝贝,这可是整整四年啊。我再也不愿意看你这么痛苦了。” 向之辰的嘴唇动了动。 广播重新播报:“请s001号向导向之辰到作战准备室!” “我爱你。”康斯坦丁说,“就让我作为一个一直被你保护的懦夫,做最后一件事吧。” 手枪上膛。 嘭的一声,消音器略微发闷的声响。 康斯坦丁倒下,血泊从他脑后蔓延出来,带着一块漂浮在鲜血上花白的脑组织。 向之辰颤抖地伸出手,盖住了他依旧睁着的双眼。 “——老师!” “不会让我死的人来了。”向之辰喃喃道,“康斯坦丁,我会记住你的。但你只能作为第一个在我面前吞枪自杀的人被记住。” 同样嘭的一声,伊戈尔射掉了门锁。奎因持枪踹开门。 他先是手掌一合,处理了密封桶里些微的动静,目光投向扭曲地躺在地面上的康斯坦丁的尸体和覆着他双眼的向之辰。 向之辰抬起不含感情的无机质的双眼。 “医疗部负责人康斯坦丁,抛弃初心使命,喜功冒进,违背塔的研究安全守则将异族带入塔内,最终引发虫潮。” “现已畏罪自杀,失去生命体征。” 奎因转头看向伊戈尔胸前已经就位的记录仪。伊戈尔愣愣地上前几步,把向之辰和死去的康斯坦丁纳入监视范围。 监控那头的人陷入沉默。许久,伊戈尔听见耳机里的声音说: “将安排后勤部对尸体进行无害化处理。向之辰归队。” 奎因对半跪在地面上的向之辰伸出手。向之辰起身,他的腿还有些颤抖。 奎因道:“老师,节哀。” 向之辰离开前最后看了康斯坦丁一眼。 那具渐渐冷却的尸体,嘴角似乎带了一缕笑。 …… “其他已经按规程准备好了吗?” 奎因点头:“按照预测,这将是近年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虫潮。” 向之辰点头:“希望这几年的休养生息不是武备废弛的另一种读法。” “诸位,等虫潮退去,我还想在精神疏导室见到大家。” 战场上,一个s级向导造成的破坏力是可以当量为换算单位的。向之辰和奎因负责守塔。 伊戈尔两枪破坏一只紧追不放的虫族的中枢,绕过城市腐朽的废墟,看了眼随身终端。 “首席,屏蔽我的听觉。” 那些喃喃的低语太过抓耳,拖延了他拔枪的速度。 间断的一阵高频耳鸣,伊戈尔转身朝身后的虫群发射了一枚炮弹,虫族的残肢和黏液溅上五层楼高的空中。 “老师。”奎因在单线频道联系他,“您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无所谓。” 向之辰盯着地图上由他精神力定位的代表有生命体征哨兵的几百个小点,莫名有些犹疑。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他眨眼的空隙,一个新的脑电波频段经由他的精神力触手接入塔的防卫信息中枢。 “妈妈。”口器碰撞出怪异的人声,“我找到您了。” “老师?” 奎因低头看着终端上的红点一个个消失,重复道:“老师?向之辰?” 静默。 向之辰被扛在肩上颠簸,胃里一阵上泛。 「这个扛着我跑的是什么东西?」 1018笑:「是宝宝。」 「说人话!」 「新品种的虫子。它们认为,你更偏爱人形。」 这只人形的东西圈着向之辰飞快地离开战场,耳机中的嘈杂声渐渐退去。 最后一句来自伊戈尔:“嗨!我这边动静正……” 向之辰心说老子管不了你了。 听觉恢复,伊戈尔忽然脊背发凉。 “妈妈走了。” 紧跟着他的虫子的口器震动。 它们迭声道:“妈妈走了。” “回家。” “回家。” “妈妈回家。” 伊戈尔错愕:“什么?” 离开的虫族队伍里,队末一只的头颅转过180度,无数复眼看向他。 “兄弟,回家吧。看看妈妈。” “看看妈妈。” 伊戈尔鬼使神差地跟在它们之后,往塔的反方向行军。 他心里惴惴:会遇见向之辰吗? 虫族的巢在塔南偏东三十一度一百三十三公里处。 向之辰在路上吐过,那只虫子终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 “我记得妈妈很喜欢他这样抱你。” 向之辰抬眼,视线触及它体表细细密密的肤色伪装鳞片,恶心地闭上眼睛。 「还有多久?」 「两小时。」 向之辰虚弱地哼了一声:「可以忍受。」 那只虫垂眼看他,眼周的鳞片翕动。 向之辰疲惫地闭上眼,放出精神力触手。 越深入,他就越觉得脊背发凉。 低等虫族几乎没有间隙地堆叠在巢的深处,一时难以计数。 “妈妈。”那只虫开口。 向之辰试探地抬起手,它温顺地把头靠在他掌心。 “妈妈。您终于回来了。”它的声音褪去了最初的怪异腔调,温柔道,“可以请医生为您检查身体吗?” 向之辰沉默。 它的前肢,或者说手,移向向之辰大腿上佩刀的绑带。 向之辰拍开它的手。 “我不会轻易反抗,但你必须让我保持自卫的能力。”向之辰顿了顿,“叫医生来吧。” 它狂喜,招来一边奇形怪状的低等虫族。 伊戈尔进入虫巢。 他经过入口处可称为玄关的走廊,瞳孔骤缩。 这是一处极其庞大的地下建筑。 塔在过去几十年中前后发射了几十次卫星,前后有几个在轨幸存。 战前伊戈尔在作战会议上仔仔细细研究过多次卫星图像,而这个地方…… 卫星图像上根本看不出来。 那只把他引来的虫子见他诧异,语气里骄傲:“厉害吧。这都是我们总长的点子。” 他遇见的虫子里,能够正常交流的不多,这只算一个。 虫群中它的地位也相应更高,算是个小官。 伊戈尔问:“总长?” “总长结合了妈妈最喜欢的那个雄虫的基因。他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虫子。” “他最喜欢的……你是说康斯坦丁?” 第86章 “谁?” “就是你妈几十年前的那个坐骑。” 小官恍然大悟:“噢!是他。总长现在和那个坐骑还挺相似的。妈妈现在应该就跟总长待在一起呢。” * 向之辰缓声问:“所以康斯坦丁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 被其他虫族称为“总长”的那只把向之辰挟持至此的虫子点头又摇头。 “我只是结合了一部分他的基因。我的原基因来源,也就是生父,早已经在长年的跃迁中变为了种群的燃料,妈妈。” 他拉起向之辰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 “但如果您愿意把对他的情感投射到我的身上,我很荣幸。” 他的鳞片和人类面颊的触感区别相差甚远。 冰冷,带着沙沙的触感。 向之辰的掌心贴蹭又拿开,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向之辰冷漠道:“没有人能取代康斯坦丁的地位,不是人也不行。” 总长低头,目光落在他的掌心。 “我的外骨骼强度很大。妈妈打痛了吗?” 他的手掌抚上向之辰的掌心,温柔道:“如果妈妈愿意,可以一直打我。但是一定不要气坏了身体。这具身体还没有经过虫族的适育化改造,实在是透支太多了。” “……适育化改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总长的嘴唇向上弯了弯。 “妈妈生育弟弟妹妹们的时候感觉很辛苦吧?这都是因为那只天生人形的雄虫偷走了幼小的妈妈。” “如果按照原计划,妈妈会拥有一个软软潮潮的专门用来生育卵的生殖孔。” 向之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说的不会是本来要往我身上安个器官吧?」 「已经安了,安了一半。」1018纠正他,「你没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用来做那个的吗?那只是生命在找到自己的出路。」 「请不要把此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好吗?」 总长的嘴角诡异地向上弯起,大掌贴上向之辰的小腹。 “等一切结束,妈妈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妈妈会喜欢不再带来疼痛的弟弟妹妹们,我们的族群会再次伟大,占领整个星系……” “可我不喜欢你。”向之辰说。 他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卸下弹夹里的子弹。 叮当,叮当。 五枚子弹落地。 他把装着最后一枚子弹的枪放在总长手中。 “你自尽吧。康斯坦丁已经死了,我不需要他的模仿者。每次眨眼后看见你,都让我觉得无比的恶心。” 总长拿着那把枪,僵住了。 “妈妈,您讨厌我?为什么?” 他陷入了长久的混乱沉思中。 “明明我已经尽力趋近人类的形态了,我模仿的是妈妈最喜欢的一只虫子。妈妈喜欢他难道不是因为他足够强大,能够让妈妈生下健康的后代吗?” “我爱他,是因为他足够爱我。” 向之辰拿回他掌中的那把枪,拉开保险,子弹上膛。 “我做不了任何族群的首脑,因为我太简单。全世界唯一会没有代价地保护我的人已经死去了,我不想用生育换取往后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苟活。” 总长看着他黑洞洞的枪口,无法理解道:“他怎么会给你没有任何代价的保护?妈妈,他向你索取的不就是……” 嘭。 “他向我索取的,是我现在给予他的东西。”向之辰吹去枪口的硝烟,“我知道。” 伊戈尔在虫巢中游荡。 它们对他熟视无睹,来来往往的各式各样的虫子略掠过他行色匆匆。 “妈妈会生下新的卵!” “我们将会回到故土!” 伊戈尔作为唯一的异类,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犹豫许久,终于拉住一只推着推车过路的淡黄色蛾子。 “喂,你们难道看不出我和你们的区别吗?” “你曾经让妈妈生下卵。”蛾子说,“你是强大的同类。” 伊戈尔表情扭曲。 “可我是人,就是你们战斗的对手。” “战斗?不。”蛾子的声音文绉绉的,“我们只是在和这个星球上的原住民争夺生产资源。我们对人类的性命不感兴趣。” 伊戈尔愣在原地。 等他回神,那只淡黄色蛾子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妈妈会喜欢吗?” “妈妈会喜欢的。” “嘭!” 哨兵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声沉闷的枪响。 鬼使神差地,他朝那个方向跑去。 向之辰捡起散落一地的子弹。 哒。哒。 金属碰撞声,一共五枚。 “只需要给我自己留一枚就可以了。”向之辰喃喃。 「如果可以,我建议你用更极端保险一些的方式,譬如两发身子一发头。」 「你打一个给我看看?要不你代劳?」 「抱歉,我暂时不能在小世界里凝出实体。」 「那你说个屁。」 房间门霍然洞开,向之辰敏锐地端起枪,却听见伊戈尔诧异的声音。 “向之辰?你真在这里!” 向之辰略松了一口气,道:“你准备带我走吗?” 伊戈尔笃定道:“当然……” 他的视线忽的变空了。 伊戈尔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轻声喊:“妈妈。” 向之辰闭上双眼,轻声喊:“奎因。” 伊戈尔的嘴唇弯了弯。 他又说:“老师。” 听到伊戈尔用奎因的语气说话是一种奇异的体验。 “老师。”奎因说,“回到虫群吧。我爱您。” “奎因,你的爱是很讽刺的东西。” 向之辰低头轻笑。 “我记得你成为我学生的第一天,我告诉你,不要轻易把一个哨兵作为耗材,除非你有修复好他的把握。” “如果您是说伊戈尔,我有修复好他的把握。”奎因说,“我只是无法容忍您一而再再而三地脱离我的掌控。我爱您。” “孩子,我会恨你。即便是我恨你也没关系吗?即便是你会和成千上万的雄虫分享我也没关系吗?” 伊戈尔的脸上露出独属于奎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暗笑容。 “那样的生活,和现在有区别吗?与两个人分享和虫群里所有的兄弟姐妹分享,有区别吗?” 奎因轻声道:“妈妈,它们当中有些并不那么好接受。你会更喜欢我的。” 向之辰试着扯着嘴角:“我并不认为我会喜欢。” “我足够喜欢就可以了。”奎因说。 “现在,妈妈,我们该去做以前没做完的事情了。然后妈妈就不会再痛苦,而是会像每次我们让你受孕的时候一样,尝到舒服的滋味。” “如果你说的‘以前没做完的事’是身体改造,那,”向之辰举枪,“请你顺应我的意向,也去死吧。” 一声枪响。 奎因操纵的伊戈尔的躯体下意识躲避他的子弹,等做出反应,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死去的是向之辰。 他选择了和康斯坦丁一样的死法。 子弹由上颚贯穿了整个头颅,炸开半边后脑。 他手中的那把手枪威力更大,能够强硬地轰碎地面上那只虫子的头颅,杀掉一个可怜的向之辰,自然不在话下。 鲜红的血从他的后脑喷涌而出,甜蜜的带有虫母气味的血液招来了虫巢中广泛的嗡鸣。整个地下建筑都共振起来,微微发抖。 而后,它们迟钝地意识到一切的变节。 伊戈尔的意识骤然回笼,他的精神图景前所未有地空白。 他看着地面上向之辰的尸体。 殷红的血沾在他侧脸,一具名副其实的艳尸。 …… “欢迎回到系统空间。”1018说。 向之辰把自己丢进鹅黄色沙发里,把手指伸进嘴里触摸上颚。 半晌,他说:“好真实。” 1018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辛苦了。下个世界轻松一点,去玩一玩好吗?” “你是个纯粹的混蛋。” 1018笑,视线划过他平坦光洁的小腹,大方地承认了。 “对,我这次是太混蛋了,让你受了那么多罪。” 疼痛会被屏蔽,但身体日复一日虚弱下去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向之辰发灰的眼瞳迟钝地锁在天花板上的一点,嘟囔:“下个世界我也要当混蛋。” “可以。下个世界允许我们得得当大混蛋。” 向之辰翻了个身,在沙发里窝起来闭上眼睛。 不多时,客厅里响起细密连绵的呼吸声。1018俯身,停在他面庞以上一寸处。 视线细细滑过。 “抱歉,但你那样实在是……很美丽。” ----------------------- 作者有话说:下个小世界是西幻背景的轻松类,得得一直是武力意义的上位者。依旧有一章试阅,顺带3.5+6.5,日万多更点[彩虹屁] 第87章 等到下下个小世界就有he了!隔空提前剧透一下,会有入室抢劫式的正常人感情。 btw,正文的存稿施工快结束了,大家有什么想吃的番外可以长按每个小世界末章作话段评的文字部分评论点菜。每个小世界都会写的[彩虹屁] 第44章 日子人法师1 「怎么样?最近过得挺舒服吧?」 向之辰躺在两树间的吊床上,悠哉游哉地把一颗洗净的浆果丢进嘴里。 他被酸得眯眼睛,想了想,勉强承认:“还行吧。” 阳光透过树影打在胸前,光斑下的那块衣料微微发烫。 「时间不早,该做午饭了。零食少吃。」 向之辰叹气:“知道了。你是我爹吗?” 他走进旁边的小木屋,从橱柜里拿出一袋面粉。 事实上,现在刚到早上十点。之所以这么早就开始做午饭,是因为向之辰昨天在山上散步的时候意外打到了一只健壮的野猪。 那只猪猪实在太不知好歹。要是换了别的小世界嘛,向之辰可能还要避其锋芒。 不过这个小世界嘛……哼哼。 在1018的指导下杀猪、分割,他专门留下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漂亮五花肉。加上之前去城镇换来的食材,他决定给自己做一顿生煎包吃。 一想到待会会有多么酥脆多汁的美味生煎出炉,向之辰的嘴角就压不住。 他把面粉倒进碗里,忽然—— “轰!” 向之辰愣住。他正对的那面厨房的墙被开了个大洞,他的手一抖。 “轰!boom!” 正在缠斗的两人一个火球术飞过来,向之辰手里的面粉爆炸了。 “册那!” 两人愣住,目光齐齐投向那个发出愤怒大叫的东方人。 “册那!你们两个猪头三在干什么!” 大盗加里愣愣地看向对面依旧气势汹汹的赫伯特,对方根本没有因为那个东方人的怒吼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当即下了定论:这是他们的补给点,那个漂亮的东方男人和他是一伙的。 向之辰眼睁睁看着一个更大的火球术有目的地对他飞来—— “boom!!!” 他站在小木屋的废墟里发愣。 他眼含热泪,声音颤抖地向1018确认:“他把我房子拆了。” 「是的,亲爱的。这是个剧情点。虽然,」1018说话也带上了莫名其妙的译制腔,「虽然他们本来应该是误伤,但至少结果是正确的。」 向之辰抱头尖叫:“啊!!!” 片刻后,赫伯特看着地上正把加里大卸八块的向之辰,陷入沉默。 他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变化,加里的肠子就……就掉出来了。 他怯生生道:“先生,您不该……” 向之辰抬眼凶狠地看向他,颇有要把他一起轰死大卸八块的架势。 赫伯特立马跟加里割席:“抱歉,您继续。但是能给我留下一块能够证明他身份的部分吗?” 向之辰随手揪起头朝赫伯特丢了过来。 赫伯特的嘴角抽了抽:“感谢您,先生。” 这个美丽到晃眼的东方男人在房子被轰成平地之后扔出一把小刀,直接飞刀扎透了加里的前额。 随后一系列鞭/尸行为不必多说,但看到这个被教会高价悬赏的大盗就这么暴毙当场,显得他这几天不眠不休的拉扯有点可笑。 向之辰喃喃道:“我要把他当猪吃。” 「宝贝,这是社会所不允许的。需要我向你重申人类的一般伦理吗?」 赫伯特也道:“先生,您不能食人。这是我们的教义所不允许的。” “闭嘴!要你一个煮饭不如煮**的白人教我做饭?” 赫伯特被他的粗俗惊讶:“先生,没想到你生了一副这么美丽的皮囊,竟然会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词句!” 向之辰冷哼:“实话而已。” 他根本没打算真的吃掉加里,只是在他的躯体上物理大卸八块泄愤。 把剩下的部分砍得不成人形,他起身质问:“现在该跟你讲讲道理了。你炸了我的房子,要怎么赔?!” 赫伯特一时语塞。 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激怒了不好相与的东方人,小心翼翼道:“或许,我可以为您重建一间林间小屋?” 向之辰大怒:“重点是房子吗?重点是我本来可以吃到的那顿美味的生煎!” 生,煎? 赫伯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十分钟后,他对着地窖里翻出的明显不是人类肢体的冰鲜猪前腿,满脸疑惑。 “先生,你不吃人?” 被他五花大绑丢在地上的向之辰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老子吃人!快点把我松开!” 赫伯特半信半疑地给他松绑。 没想到这个东方人看起来那么凶猛,其实这么好推倒。 向之辰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对着一片废墟的小屋,打心底里叹了口气。 赫伯特问:“先生,你说的生煎,是什么东西?” 向之辰白他:“一种包子。” “包子又是什么东西?” 向之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是一种美味的东方食物。你们这种家伙是不会懂的。” 赫伯特沉默片刻,看了看被丢在一边的大盗加里的头颅,鼓起勇气道:“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本来要把大盗加里捉拿归案领悬赏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去公会领取赏金吗?” 他看了眼小屋的废墟:“我会尽量帮你把房子还原成以前的样子的。” 向之辰冷哼一声:“看你这副穷酸样子,也只能这样了吧?” 赫伯特点头认下。 他身上的确没有多少钱。这个异邦青年的小屋外表看起来虽然简陋,但炸开之后……呃,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向之辰下到地窖,在赫伯特的眼皮子底下收拾了他美味的冷鲜猪猪,把它们放进储物袋里,拿出橱柜里幸存的锅碗瓢盆,一并打包带走了。 赫伯特看着他把铺盖卷一起塞进储物袋,抽抽嘴角。 “先生,我们只是要去镇上的公会,并不是远足。” “远足?这是搬家。”向之辰冷声道,“反正你也是要重建我的小屋不是吗?总不能把我松松软软的棉花被放在这里被风吹雨淋,最后发霉。” 好吧。赫伯特看着他的被子。它的确是松松软软的,像一朵云。 一朵洁白柔软的云被黑绿色的霉菌侵袭,想想就让人觉得可惜。 这个东方人这样做也算有些道理。 向之辰动作很麻利,他把东西收拾起来,和赫伯特迈上了前往城镇的路。 赫伯特用他的披风裹着加里的头。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瞥向向之辰。 “先生。”他终于忍不住问,“我刚才看你的攻击方式,你似乎是一位法师?” 向之辰扭过头不理他。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看见你的法杖?” “只有你们施术才需要法杖。东方人大多数时候随便。” 赫伯特肃然起敬。 “无杖施术?那你一定是一位大师。是我冒犯了。” 可为什么向之辰刚才抡刀砍加里的时候也那么顺手? 难不成他还是一位剑士或者狂战士? “到了。” 向之辰先前一直在屋里躺着,想着早晚要来走剧情,这次还是第一次进教会分属的冒险者公会。 见他好奇地东张西望,赫伯特便主动给他介绍:“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前台注册成为一名冒险者。镇上的公会规模比较小,但补贴家用完全足够了。” “还行吧,我闲着没事也会做一些回复药剂卖。” 赫伯特的神情更加恭敬,他认真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你做生意。” 向之辰转头瞥他一眼,轻笑。 “喂,赫伯特!” 赫伯特赶忙转头看向任务提交台。 倚靠在提交台上的男人嘲弄道:“你抓来的大盗加里呢?别告诉我们,你身边这个漂亮的新情人是大盗加里?” 向之辰瞥向贴在一旁的公会守则,啧道:“麻烦的家伙。” 赫伯特也少见地皱起眉头。 “库克,请你对这位先生放尊重些,我和他并不是那种关系。至于加里……” 他把抓在手里的披风放在桌面上。 “他的一部分在这里。” 库克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包裹。 无非是缩小术,他想,赫伯特那个软番茄还能做什么? 他两下扯开披风,尖叫出声。 向之辰抬手给他施了一个噤声术,不耐道:“看见了?” “天哪!赫伯特,你,你居然……” “居然砍了他的脑袋?” 向之辰冷笑:“那是我砍的。现在,我们把加里带来了,你们可以给钱了吗?” 第88章 台后的工作人员正颤颤巍巍地翻找起钱袋子,两人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线。 “律法第七条规定,不得滥杀无辜。” 向之辰挑起眉头,转身看向门口。 「这是主角受,光明圣子西尔维斯特。」 「果然是主角吗?名字都起得这么长。」 1018闷笑。 西尔维斯特看着加里的头颅,不由得皱眉。 “这位先生,你竟然……” 向之辰不耐烦地打断他:“竟然杀死了他,对吗?” 西尔维斯特看着他,点头。 “因为他觉得我和这位先生……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搞了半天我们都还没自我介绍过吧?” 赫伯特垂下头,谦卑道:“是的,我叫赫伯特。我和这位先生是在任务过程中认识的。加里的火球术弄坏了他的屋子,可能是为了杀死目击者,他又把这位先生的房子整个弄坏了。甚至……” 赫伯特犹豫:“加里甚至试图杀掉这位无辜的先生。那时候他正在烹饪一种美味的东方食物。” 向之辰挑眉。 “你听见了吧?” 西尔维斯特皱眉:“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直接杀死他。盗窃并非致死的罪名。” “杀死他?这并非我的本意。”向之辰摊手,“他对我使用了两次火球术,我只是顺手对他也用了。可惜的是,他没扛过去。” 他不忿地补充:“我还想要他和赫伯特一起赔我的房子呢。” 西尔维斯特皱眉:“一次火球术就能把他弄成,这副样子?” 向之辰对他抬抬下巴:“给我一个靶子,让你瞧瞧我的本事。” 西尔维斯特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几人来到郊外。 “先生,现在你可以拿出你的……” 西尔维斯特话音未落,黑色的瞳孔倒映出从青年掌心迸射出的巨大的火光。 “boom!” 他转头。 对面的半个山头,消失了。 向之辰煞有其事地吹了吹掌心,问:“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1018呱唧呱唧给他拍手:「主角攻算什么?我们亲爱的才是龙傲天!」 向之辰得意地轻哼:「没那么弱。」 西尔维斯特呆若木鸡,良久,他也鼓起掌来。 ----------------------- 作者有话说:打开段评环节~ 感觉这个作为防盗手段似乎还是有点用的。今天给大噶省1点晋江币(一分钱也是省啊(擦汗 第45章 日子人法师2 赫伯特给他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有些好笑道: “这里的人大多没见过那种美味的东方食物。生煎这样的名字实在是太容易引起歧义了。” 向之辰委屈:“哪里歧义了?不就是不熟的时候就放进去用油煎熟的包子嘛!” 西尔维斯特依旧怀疑地看着他。 他对向之辰略一躬身:“先生,很抱歉我把您当作了一名黑魔法师。” 向之辰看见他行绅士礼就烦。 他狮子大开口道:“我也不需要你多赔偿,把我的小房子重建好就是了。” 他这次根本就没带任务来,1018承诺过这是个轻松惬意的养老世界,他唯一的剧情就是被初出茅庐的炮灰攻毁掉房子。 当然,还有重建。他是个彰显炮灰攻良好品质的工具人。 重建完房子,他就可以继续过混吃等死的快活日子了。 “先生,我觉得这位赫伯特先生的提议有道理。”西尔维斯特说,“或许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为我们做一顿生煎?这样就没人会误解它的美名了。” 向之辰迷惑:“哈?” 你们这群王八蛋冤枉老子,还想要老子给你们做饭吃? 西尔维斯特补充:“我们会为您提供做生煎要用到的食材。” 向之辰想到他可怜的爆炸的面粉,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真的好久没吃,馋死了。 三小时后,向之辰累得瘫倒在餐椅上。 「下次再熬皮冻我就是狗。累死了。」 1018殷勤:「辛苦了。」 「你这个世界好奇怪。」向之辰说,「以前你可没这样大献殷勤。」 「是吗?我不觉得。或许这就是工作和生活的区别?」 1018说:「也许下次我可以把熬皮冻的程序代劳,让你再包一锅给我尝一尝。」 「想得美。哼。」 「小猪哼哼。」 西尔维斯特看着一大盘新鲜出炉的生煎,拿着叉子犹疑道:“先生,现在可以享用了吗?” 向之辰扯扯嘴角:“大馋小子。现在当然可以。难道你想让我施让食物更好吃的魔法?” 西尔维斯特歪头:“可以吗?” 向之辰闷笑:“当然可以。来,跟我念:” “fuwafuwa~” 西尔维斯特犹豫:“fu……fuwafuwa。” “kirakira~” “kirakira。” “沙卡沙卡~” 西尔维斯特沉默。 向之辰托腮:“沙卡沙卡~” “呃,前辈。” 向之辰叹气。 “你这人真没意思。” “所以您是逗我玩的?” 向之辰敷衍点头:“刚才太烫了。吃吧。” 西尔维斯特的侍从不由得发出一声失败的憋笑。察觉到向之辰的目光,他勉强绷直嘴角。 西尔维斯特迟疑片刻,放下手中的餐叉,学着向之辰的样子拿起了旁边餐具盒里的两根木棍。 东方人都是用法杖叉东西吃吗?那他们有如此优秀的魔法水平也情有可原了。 向之辰咬开生煎顶部柔软的外皮,忍着刺痛吮掉发烫的咸鲜汤汁。他不禁感叹:「这才叫过日子啊。」 1018在系统空间里点头:「真是聪明的东方人。」 西尔维斯特就没有他这么从容。 他默默观察着向之辰的动作,也从顶部咬开一个小口。至于汤嘛…… 早就从他用筷子叉出的两个洞里流跑了。 向之辰眯着眼睛嚼嚼嚼,大发慈悲地看了不知所措的西尔维斯特一眼。 “像赫伯特那样用手也可以。” 赫伯特可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他早就看出向之辰手里那两根棍不是一般西方人所能驾驭,乖乖下手了。 突然被向之辰点名,他有些不知所措。 “呃,是的。除了有点烫手。” 他瞄了向之辰一眼,青年正惬意地眯起眼睛咀嚼,看起来心情很好。 西尔维斯特说:“先生,我记得,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向之辰挑眉。 “我?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这和你没有关系。” 西尔维斯特点头:“那请问,你是来自极东之地的岛国吗?” 向之辰的咀嚼停住了。 「他刚刚,是不是问我是不是霓虹人?」 1018笑话他:「哈吉美马西得~」(请多关照~) 嘴里的生煎顿时不香了。 向之辰腾一下站起来。 “老子来自你说的那个国家的宗主国!知道什么叫宗主国吗?那个国家要给我的国家上贡!” 西尔维斯特下意识想退后。他不明白这个东方人的表情为什么一瞬间愤怒到扭曲。 他讪讪道:“好的。” 向之辰冷哼一声。 1018笑话完,安抚他:「毕竟是日式西幻背景,忍一忍吧。」 向之辰撇着嘴嚼嚼嚼。 他风卷残云地一个人吃掉了八个正常体量的生煎,站起来拍拍手。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修我的房子?” 西尔维斯特抬起头看他。赫伯特有些心虚地低头。 还是赫伯特开口:“先生,我会去公会拿回我的赏金,然后开始准备修筑房子的材料。在那之前,可以委屈你先和我住在一起吗?” 向之辰开口正要答应,被生煎包堵住嘴的西尔维斯特道:“先生也可以在我们下榻的旅店暂居。” 这个东方人实力强大,可能是那个神秘东方大国的秘密使者。如果能和他处好关系,或许能提升教会和那个国家的邦交。 就算只是维持一般的关系,能蹭顿饭也不错。 西尔维斯特一边想着,一边抓紧时间抢下最后一只生煎包。 向之辰的视线上下打量他,装作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他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衣,趴倒在旅店柔软的床铺上。 西尔维斯特心头一跳,见他只是想趴在床上,心脏又缓缓放下。他看着向之辰歪七扭八的姿势,嘴角带上一抹笑意。 “先生,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对楼下的仆役说。” 向之辰哼了一声,就当回应他。 “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叫我西尔。” 向之辰从床铺中探头。 “好吧,西尔。或许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向之辰。” 西尔维斯特重复了他的姓名,三个音节从他口中缓缓说出,带着一点磁性。 第89章 “向之辰。这是你的名还是姓?” “……我姓向,后面是名。好了,我今天连续被两个人误会为吃人的黑暗魔法师,已经很累了。或许,晚安?西尔。” 西尔维斯特微微一笑。 “好吧,之辰。晚安。” 他轻轻合上门,微微一怔,抬手摸上自己的嘴角。 抬起的。 至于他刚才说的另一个把他当成吃人魔法师的人,是那个不小心弄坏他房子的赫伯特吗? 夜间,骤风把微张的窗户吹得大开。 向之辰在舒服的大床上打了个滚,嘟囔:“要是你能帮我把窗户关上就好了。” 床边的人影愣了一下,转身关上窗户。 向之辰听见动静,半睁开眼半梦半醒地喃喃:“你怎么变成人了?” “我?我刚出生没多久就学会化形了?” “噢,那太好了。明早我要吃生煎。” 生煎? 对方愣住,站在窗边久久未动。 他忽的凑近了些,向之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幽幽月色下,青年昳丽的五官带着幽幽的鬼魅感。那个人坐在他的床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他问:“你是圣子吗?” “生子?” 向之辰的脑袋清醒了一点,但不多。 他打了个激灵:“我才不生。” 上个世界差点没把他折腾死。过渡期他在系统空间里逼着1018签字画押,保证以后再也不去这种世界了。 对方颇为遗憾地直起身。 听说光明圣子的蓝眼睛比世界上最美丽的蓝宝石还要闪亮。这个人的眼睛灰蒙蒙的,恐怕不是他。 看着他的时候瞳孔都没对焦,搞不好还是个瞎子。 房门一声轻响,他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向之辰被一阵狂野的敲门声吵醒。 “先生!向之辰先生!” 他迷迷瞪瞪爬起身,拉开房门。 咦?昨晚他睡前不是反锁了吗? 西尔维斯特身边的侍从惊慌道:“先生,请问您见到我们的圣子阁下了吗?” 向之辰摇头:“我才刚睁开眼。” 侍从焦急得要哭出来了:“今天一早,我去照顾圣子阁下洗漱,结果发现他不见了。只在他的窗台上找到这个。” 向之辰看着那片巨大的黑鳞,陷入沉默。 “这是龙鳞吧。”他面无表情,“这完全就是龙鳞吧?” “龙鳞?!”侍从抱头大叫,“可是龙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圣子阁下怎么会遇见一头龙呢?” “你先别急,我只是说这像龙鳞。” 他面无表情:「这完全就是龙鳞吧?圣子和龙的爱恨情仇?」 1018确认:「的确是龙鳞。」 向之辰接过侍从手中的那片鳞,对光细细观察。 他照着1018念的资料念:“边缘平滑锋利,质地坚硬,大小适中……唔,应该是一头刚成年黑龙的鳞。” 咣当一声,瓷盘四分五裂。 赫伯特诧异地喊:“黑龙?!” 向之辰:“……” 这一嗓子,全国人都要知道昨晚旅馆里进过黑龙了。 他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个干净的瓷盘。两指拎起掉在地面上的那块熏香肠煎蛋,施了一个清洁术。 “你的早饭,不要浪费。” 赫伯特愣住,把盘子推给他。 “抱歉,这是给你准备的早饭。” 向之辰:“……” 早知道他就捡快点了。掉地上过了三秒不能吃。 他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一声。 “好吧。我可以确认,这是一片黑龙鳞。至于剩下的事情,我不能插手。” 赫伯特道:“黑龙是从哪里来的?它直接找到了圣子阁下的房间吗?” 「黑龙是从咱们房间的窗户进来的。」1018说。它那边又出现了呲啦呲啦的油花声。 「我们的窗棂上还有一个黑龙的爪印。」 向之辰浑身一震。 赫伯特焦急道:“你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向之辰低头深沉道:“你们圣子阁下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黑龙的东西吗?譬如珠宝?” 侍从颤巍巍地说:“圣子阁下生活一向朴素,身上从来不会佩戴玉石珠宝。但他有一双被子民们称为‘比所有蓝宝石还要闪亮’的眼睛。” 向之辰:“……” 他也颤巍巍:「没了那双漂亮招子,也不会耽误他做光明圣子的,对吧?」 1018提出异议:「但是他离开的时候可能会死在半路。」 向之辰捂脸。 “先生!” 侍从一个滑跪抓住他的袍角。 “向先生,请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圣子!” 向之辰歪头。 “你刚才说什么?” “请您一定救救我们圣子!” 向之辰愣住。 「我不是背景板吗?」 1018吹了个口哨,银餐叉和瓷盘碰撞出玲琅的轻响。 「看来现在不是了。」 向之辰如遭雷劈。 他转头,原本要承担这一角色的炮灰攻赫伯特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姓是向?向先生,人命关天!我们救救圣子阁下吧!” 向之辰眼下肌肉抽动。 “你可以把‘we’改成‘i’吗?我不是很想救他。” 仆从呆滞。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首先,我是个异邦人,对吧?我管你们的事情,那我原本的国家会怎么想?” 仆从连忙道:“这好办!我可以向主教大人申请,封你和这位好心的先生为勇者!” “你可以只封这位好心的先生为勇者吗?” 仆从瞟了赫伯特一眼。 “不行。” 向之辰:“……” 早知道就不装那个大的了。 第二天早上,他和赫伯特并肩半跪在旅馆门口受封。 那个仆从居然还是个什么中层人物,传讯法术过去就有回信,咣当一下他就变成勇者了。 向之辰接过高阶法杖,嘴角抽动。 「说好的养老呢?」 1018道:「你自己装太大咯。不过其实这个炮灰攻也没什么戏份,只是主角攻受拉扯的背景板。你要是喜欢,跟他玩玩也可以。」 向之辰皱眉:「你把我当成什么啦?我是这种会随便玩弄别人感情的小男孩吗?」 「会呀。比如你的程二哥……」 「这都第五个世界了,你还忘不了我的程二哥?到底我们之间谁用情更深?」 1018立马和他割席:「你不要诽谤我,我只是兢兢业业记录下了向先生的每一段情史。程肃是你被动工作到主动勾引的分水岭。」 向之辰冷笑:「老公,你吃醋啦?」 1018道:「你不能只有想让我别扭的时候才叫老公。目的性太强,我会习惯。」 好吧,至少白赚了一个高阶法杖。 赫伯特庄重地接过宝剑,认真道:“我和向先生会把圣子阁下完好无缺地带回来的。” 向之辰:“……” 「他知道如果那头龙想挖掉西尔的可爱眼珠子,它动作能有多快吗?」 「嗯……相信主角攻一时半会不会做那种事的。毕竟他和主角受有恋爱线啊。」 另一边,霍尔把西尔维斯特丢进珠宝堆里。 一间小屋大的龙头骤然凑近,西尔维斯特警惕地后退半步。 巨龙口吐人言:“你……” 西尔维斯特沉默,嘴唇翕动念起咒语。 “你的眼睛不如他的眼睛。”巨龙没头没脑地说。 西尔维斯特念咒的动作僵住,转而问:“……他的眼睛?” 会说话就好。会说话就有逻辑,可以交流。 他莫名觉得这头龙对他的敌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巨龙说:“那双灰色的眼睛,来自异国的眼睛。” 西尔维斯特皱眉,眼中染上不满。 他带着一丝侥幸问:“那现在,他在哪里?” 巨龙随口道:“不知道,或许死了吧。” 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往深处的窝走去,背后的两只小翅膀微动,带起一阵气流。 它在金银珠宝堆成的窝里舒舒服服地蜷缩起来,蛇信子一样的舌头卷过覆盖着鳞片的嘴巴,带出一缕龙息。 “希望梦里能见到那双美丽的灰眼睛。” 西尔维斯特闻言沉默。 他是在睡梦中被巨龙突然袭击的。旅馆中的人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向先生,实力都不如他。 他和这头巨龙实力悬殊,指望那位只有一饭之缘的先生救他又太过天方夜谭。左右还不如不开口求救。 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袍,他站在高空悬崖的龙洞边缘搓搓胳膊。 很冷。 教会不知道会不会组织人来救他。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尽量和这头巨龙友好相处吧。 至于那头龙提到的“美丽的灰眼睛”…… 第90章 他脑中也浮现出一双带着狡黠的,闪亮的灰眼睛。 希望它提到的不是向之辰。如果那双眼不幸蒙尘,他会悲痛很久。 但向之辰实力可能比他还要强大,应该不会被这头龙加害吧? 西尔维斯特在珠宝堆里找了一块缀满珍珠的挂毯,勉强披在身上。 龙被珍珠碰撞的声响吵醒,它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西尔维斯特。 “你在做什么?偷我的珠宝吗?” 珍珠不会反光,它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亮眼睛人类想用就用吧。 “我很冷。”西尔维斯特说,“如果不能取暖以及得到充足的食物,我很快就会死去。” 龙啧道:“真麻烦。” 片刻后,西尔维斯特守在龙焰制成的火堆旁,用木签串着烤半只野鸡。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有很长时间可以想想他心里装着的那双灰眼睛了。 几日后。 向之辰蹲在溪边看赫伯特用他剑柄缀着宝石的宝剑才河里叉鱼。 这柄剑用着还挺顺手,往上捋捋就能顺手开始叉下一条。 向之辰走到上游把水壶灌满,赫伯特也正好走到溪岸边对他举起那些鱼。 “之辰,我去生火,你来处理这些鱼好吗?” 向之辰敷衍点头。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小日子过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开始往龙窟进发了。」 1018看了眼地图:「照这个行进速度,你们还有半个月就到主角攻家了。」 「半个月?都够主角把床单滚烂好几条了吧?」 「主角受好歹也是个圣子,不要把他们的关系想得像你和以前那些老公们的那么猥琐好吗?」 「猥琐?那你怎么……哦对,你是系统,不是妈妈生的。」向之辰干咳,「我只是就事论事。」 身后忽然覆上一层阴影,带着温热体温的红色披风落在他肩上。 “生病了吗?”赫伯特眉间皱出一个川字,“在探险途中生病可是很糟糕的事情啊。” 向之辰摇头:“我会治愈术。而且,刚才只是喉咙有点痒。” 赫伯特点头:“没有生病最好了。就算可以用治疗药剂和治愈术,身体还是会不舒服。” 他低头看着披风下向之辰显得单薄的身躯,心底叹了口气。 他看起来像是个异国的王子。这么强大的人却有一具看起来可以随手折断的躯体。 他惴惴地看着地面上青翠的小草,目光落在向之辰脸上又赶紧离开。 他踌躇片刻,脚尖把那颗小草推歪:“之辰,如果可以,等事情结束,你可以带我去你的国家看看吗?” 向之辰瞟他,把处理好的鱼递到赫伯特手里。 “不可以。” 赫伯特失望地低下头,让向之辰幻视了某些别的物种。 他尴尬地找补:“因为……因为我以前和我国家的国君结了梁子,现在正在逃亡中。” 赫伯特骤然抬起头。 “什么?” 向之辰不情不愿点头:“所以我才跑到这边隐居。不过你不用担心,如果我的国君发出外交辞令,我会主动回去,不牵扯到你们的。” 他再转头,那只被雨淋湿的金毛万分触动,眼圈发红,几乎要落泪了。 “之辰,你真好。” 向之辰:“……” 搞什么啊大哥,隐瞒身份的不是我吗?拖累你们,让你们有可能被铁骑平推的不是我吗? 他敷衍地点头。 “只是,我不明白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和你的国君结下梁子呢?”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啊?我好像今天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好人啊!」 1018笑嘻嘻地重复:「你是个好人~」 「讨厌你。」 向之辰梦到哪句说哪句:“因为我以前跟那家伙的老爹有段感情。现在他老爹死了,他可不就要对我下手了吗?” 1018问:「说这话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季玌还是季嵘?」 「当然是季玌啦。我们绒绒可是大孝子,怎么会这么对待他母后我。」 赫伯特半信半疑:“那个新国君是你生的?他不能接受?” 向之辰:“?” 赫伯特自己说下去:“我以为你还很年轻,原来孩子都已经做国君了吗?” 向之辰歪头,对着他掀起上衣。 “你看我哪里像是能生孩子的样子?我是男的!” 赫伯特看着他白皙光滑的肚皮,脑子晕乎乎的。 证明自己是男生为什么要给别人看肚子?不应该看胸口或者脱裤子吗? 他只好点头。 1018道:「你是在试图通过展示自己没有妊娠纹来证明自己没生育过吗?万一你是恢复得很好的小妈咪呢?」 向之辰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锅和胡萝卜土豆。 晚上他们顺着溪流又前进了一段,在上游高处扎营。 向之辰被1018加了驱蚊驱虫的buff,依旧在两树之间绑上他的吊床,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这两天都是晴天,你可以把你的棉花被拿出来盖。」 向之辰眯起眼睛,从储物袋里把它们拿出来。 “呼……” 「是舒服多了哈。」 「嗯,我会守夜,晚安。」 赫伯特撩起帐篷的门,看向帐篷不远处的吊床。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 最近只要不是雨天,向之辰总是睡在外面。和嫌弃他相比,他更像是主动守夜。 向之辰总是这样,做好事也不说,反倒是赫伯特自己,像是他前进路上的拖累。 做好事的向之辰大大咧咧把守夜的工作交给了不用睡觉的1018,自己美美沉进梦乡。 赫伯特也钻进帐篷,闭上眼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个梦,梦中的向之辰坐在他的小屋门口,身上紧紧裹着他的披风。 见到他出现,向之辰欣喜地抬起脸,语气里带上一点羞赧。 “你回来了?” 赫伯特有些不知所措,嗯了一声。 向之辰牵起他的手把他带进房子里,隔断之后的小卧室床上摆着他的软软棉花被。 他踮起脚抱住他,嘴唇在他脸颊边轻蹭。 “赫伯特,我好想你。” 赫伯特浑身僵硬。 梦里的向之辰见他面色很差,疑惑地问:“你疏远我了?出门这么久,难道你不想我吗?”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或许……” 他骤然噤声。 向之辰身上的披风从他肩上缓缓滑落,披风下不着一物。 -----------------------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这里是三个片。都已经出场咯 看见上上章的评论我就开始唏嘘,唉,会吃。唉,太会吃了。此人银商与我相通。 第46章 日子人法师3 向之辰被溪边奇怪的浆洗声弄醒。 他迷迷糊糊问:「什么动静?鱼主动蹦进锅里了?」 「有人昨天晚上梦里干了不太好的事。不过不知道到底是对主角受还是对你。」 向之辰哼唧一声,在吊床上翻了个身。 「这也太不礼貌了吧?你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万一就是单纯溢出来了呢?」 「你听起来比我更混蛋一点。」 向之辰闷笑。 赫伯特正在崩溃地洗昨晚被他弄脏的衣服,听见向之辰的笑声,他浑身一僵。 向之辰睁开眼,声音里还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 “赫伯,你今早起来不小心摔进泥地里了?” 赫伯特含糊地应了一声。 泥地?他倒希望是。 向之辰起床打了一套五禽戏,用上次摸到的野鸡蛋加上鸡蛋它妈一起做了两个蛋卷。 吃早饭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问:“去德拉克利斯还有多远?” “还有半个月的路程。” “中间还有一段是水路?” 赫伯特点头。 “昨天晚上做梦了?” 赫伯特点头……赫伯特摇头。 「好生硬的话题转换。」 向之辰继续问:“梦见什么了?我?” 赫伯特的脸腾一下红成了西红柿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向之辰嚼嚼嚼:“没什么不好说的。是春梦?” 赫伯特目瞪口呆。 “收收你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向之辰夹起盘子里的蛋卷夹鸡排,三两下清理干净。 “这种事以前经常莫名其妙发生,算是我的先天体质吧。” 赫伯特愣住。 “经常发生?” 向之辰大方点头:“只要我和适龄同性接触久了,他们就会莫名其妙地对我产生这种感觉。做做春梦还算好的,还有人上赶着自荐枕席。” 1018笑:「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没骗他。」 「骗他干什么?有钱赚?」向之辰轻笑,「把这种事平常化就是了。最好的谎话就是有选择地说实话,不是吗?」 第91章 他看着赫伯特发直的绿眼睛,道:“抱歉,这是我的问题,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或许我离你远一点会更好?” 赫伯特结巴:“那,那你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嗯哼。少的时候一两个,多的时候三四个吧。所以我才决定隐居。” 赫伯特一阵心酸。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选择他们中的某个人,安定下来?” 向之辰转头瞥他。 赫伯特的心吊到喉头。 糟了,刚才的话听起来甚至像是求婚,实在是太冒犯了。他会生气吧。 “我结过婚。” “……啊?” “我结过四次婚。”向之辰说,“但是他们都选择和情敌分享……我很困扰,就和他们都离婚了。” 赫伯特的眼睛瞪的像铜铃。 “什么!?” 他惊诧万分:“他们怎么能忍受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妻子?” 1018嘻嘻:「他已经默认你是妻子了。」 向之辰苦笑:“他们就是能做到,而且似乎还认为是我放不下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很委屈。” 赫伯特大脑转转转,试探道:“那你是怎样想的呢?” 向之辰抬起头。 “——我不在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当然,有比较就会有偏爱。但偏爱同样不能证明我爱他们中的某个,不是吗?” 赫伯特点点头,机械地收拾起帐篷,从挂在树上的吊床上抱起向之辰的棉被。 好香。 棉被松软,一夜之间吸饱了青年身上的冷香,他几乎是立刻产生了不能言说的反应。 1018冷道:「你还是注意点吧,他马上要抱着你的被子史诗级过肺了。」 慢腾腾洗锅的向之辰:“……” “喂,赫伯。” 赫伯特惊得双臂一抖,被子又掉回原处,在吊床上晃荡。 “我的床铺不用你操心。你先去把架子上你的衣服收起来吧,注意把火灭干净。” 赫伯特连忙点头。 他背过身,下意识想: 要是把向之辰抱在怀里深深吸一口气,是不是也这么香呢? 1018在路程测算上永远不会出错,说是半个月就是半个月。十五天后,两人已经能远远看见龙窟的位置了。 它横亘在高山的一片断崖之上,恐怕光是爬上去就要花上几天。 向之辰啧道:“望山跑死马。” 赫伯特面色凝重。 1018悠闲道:「按照原本的进度,主角攻受应该已经暧昧升温了。待会你们只管在城镇上偶遇他们就行。」 向之辰点头。 赫伯特回头问:“前面是个城镇,我们要去休整半天吗?顺便补给一些食材。” 向之辰道:“接下来如果要爬山,恐怕就没有做饭的空间了。我们买一些干粮,把水壶装满。” 赫伯特失望地低下头。 如果要用一个地地道道的东方词语形容向之辰,赫伯特会选择贤惠。 他虽然嘴上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可每天两顿饭顿顿不少做。他以前那些丈夫竟然能有和其他人分享的毅力吗? 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眼瞎还是强大。 购物时间是向之辰的主场。他走在前面,两人从森林里走到大路上,迈入城镇。 向之辰“唔”了一声:“看来今天有集市。” 他在卖鱼的摊位前停下,两手撑在膝盖上观察水中的游鱼。 盯…… 赫伯特问:“你在做什么呢?” 盯…… 池子里唯一一条半死不活的鱼终于翻了肚皮,向之辰立刻道:“老板我要那条。” 老板:“?” 老板呆若木鸡,见他指着那条新死的鱼,连忙解释道:“它刚刚才死掉,和普通的鱼没有区别。” 向之辰歪头。 “可它已经死了,不新鲜了。” “刚死掉,还是新鲜的,血都会流出来。” 向之辰摇头。 “老板,我要做的是一种只有活鱼才能做出最美味效果的神秘东方菜肴。现在你的鱼已经死了,我的菜也会大打折扣的。” 老板头上又冒出一个问号。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买一条活鱼?” 向之辰理直气壮:“因为我没带那么多钱。想想吧,现在你可以用死鱼的价格卖出一条相对新鲜的死鱼。待会没有人买,它只会发烂,发臭!” 老板:“……” “老板你看呀!它生前的同伴都开始吃它了!” 老板不堪其扰,把死鱼捞出来卖给向之辰。 向之辰快活地把它扔进了储物袋。 一转头,赫伯特看着他目瞪口呆。 “走了,赫伯。我们还要去买香料。待会上山前我最后给你做一顿好的。” 赫伯特愣愣点头。 老板站在原地对了半天的账,皱眉生起闷气。 这个东方人真是。给雇来的战士配好剑,结果连一条活鱼都不愿意买吗? 向之辰在香料店里对干料挑挑拣拣,语重心长地教育赫伯特:“这叫该省省,该花花。” 奸商?他一个单纯可爱的东方人,怎么会和奸商这种称呼联系在一起呢? 1018提醒道:「主角攻受到城镇里来了。」 向之辰抬头对店主道:“我要这些八角和桂皮。赫伯,我们可以做红烧鱼吃了。” 1018忍不住吐槽:「红烧鱼对鱼的新鲜程度很有要求?」 「任何做鱼的料理都对新鲜度有要求。」 「现在你们还有三百米距离。」 三百米?那不就在大路尽头? 店主的嘴都要笑裂开了。香料卖得很贵,这个东方人倒是识货。 赫伯特伸手摸了摸剑柄,惊诧道:“之辰,剑柄在震动!” 向之辰沉着地接过香料,也放进储物袋。 “之辰,这是不是说,他就在附近?我们快走吧!” “别着急。”向之辰敛眸,“你觉得,那个家伙会放他自己下来吗?他连法杖都没带,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赫伯特愣住。 “好吧,你说得对……” 向之辰从储物袋里拿出法杖,上面悬挂的宝石反射的光亮晃了店主的眼。 “我去把那家伙引开,你试着带他跑。话说,”向之辰看着他剑柄上闪亮的宝石,“那颗宝石有附魔吗?” 赫伯特一愣,摇头。 “那就找小刀撬下来,那东西最喜欢亮晶晶。它弄不好会把你的武器带走。” 赫伯特连忙把剑柄上的宝石撬了下来。 他下意识递出去:“给。” 向之辰挑眉:“我要这个干什么?自己收着。” “不是说没钱了?” “我驴那个老板的。你看我买香料像是没钱吗?” 赫伯特讷讷收回手。 “等结束了,你找办法把它们镶回去。谁知道教会会不会那么抠门,把这把剑和法杖要回去。” 赫伯特点头。 他瞥了向之辰手里的法杖一眼,晶莹剔透的灰色尖晶石吊坠缀在尖端。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向之辰就一脸严肃道:“出发!目标是,救回西尔!” 另一边,正急需被勇者组合救回的光明圣子阁下默默跟在身量高挑的少年身后。 “霍尔,你要干什么?” 霍尔皱眉:“别问,别管!” 他正在窝里睡觉,忽然远风吹来了那个灰眼睛人类的气味。 甜腻的冷香在他变温的体内点起了一股冲动,他立马把窝在角落的人类推了起来。 西尔维斯特疑惑道:“怎么了?你今天抓了什么回来?” 霍尔生出一股无名火。 “你这个没用的人类!每天在我这里什么都不做,我还要去给你找食物和水,还要用我的宝藏给你换取暖的东西!” 西尔维斯特拢了拢外袍,好脾气道:“我明明每天都在打扫你的窝,还按你的要求把你的宝藏们整理成了更闪亮的样子。” 见霍尔一言不发,只是气鼓鼓地瞪着,西尔维斯特道:“你忘了?昨天我还在你睡觉的地方翻出了你出生时的壳……” “好啦好啦,我不听!” 霍尔把脑袋埋到小翅膀底下,但他的翅膀太小了,根本罩不住他巨大的脑袋。 “现在,人类,你要跟我一起去找我的妻子!” 西尔维斯特惊讶。 “你妻子?你还有妻子?” 他以为这头龙是个弱智呢,每天要用对育儿所小孩说话的语气才能交流。 “那当然。” 霍尔骄傲地昂起头颅:“我现在已经成年了,马上就要开始人生中的第一场交//配。龙的交//配期可是无比重要的!” 西尔维斯特敷衍地点头:“嗯嗯。但是你为什么要带我一起去呢?” 总不能是把他当成烛光晚餐吧。 霍尔竟然扭捏:“其实,我不太擅长追求别人。” 第92章 “嗯,你很好,我觉得别龙不会介意的。” “上次他说早上想吃生煎。我猜,生煎就是一种把动物活着煎熟的菜品吧?在正式对他展开追求之前,我想把上次没做给他的生煎补上。” 生煎? 西尔维斯特愣在原地。 在忧心忡忡地解释了生煎究竟是什么之后,西尔维斯特被霍尔叼着后脖领降落在森林里。 差点没把他勒死。 西尔维斯特在空中不停地给自己施治愈术,保证自己不会死于窒息这种普通到诡异的死法。他缺氧的大脑还在不断思考: 向之辰和这头龙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头龙要追求的究竟是他的食客,还是他本人? 拜托了,一定要是食客。万一是这头龙本身,就算是向之辰那样的人也会因为交//配而死掉吧? 可是,做生煎给一头龙吃? 向之辰到底是什么神人? 见他倒在地上咳嗽了半天,霍尔嫌弃地换好衣服,拍了拍衣袖。 空气中那股甜香似乎浓郁了些。 他心里有些不安,不禁开口催促:“我们赶紧去收集做生煎的食材吧!” 西尔维斯特好容易捋平喉管,又给自己加了一个小治愈术,道:“我只是见过别人做生煎。” “我当然知道。” 霍尔不自在地用手掌拍着旁边的树干,西尔维斯特看着它颤抖、倾斜、咚一声倒下。 “……” “但是,既然他想吃,你就尽量做。”霍尔对他龇牙,“不然我就把你活生生煎了。” 西尔维斯特:“……” 你且等老子拿到法杖吧。 一人一龙走到镇上,邻居大婶满脸是笑,抬手对霍尔招呼道:“又来买菜啊?” 霍尔满脸自得地对大婶招手。 西尔维斯特心下正疑惑,霍尔带他走到屠夫摊前。 “大叔,这扇猪我要了。” 一枚闪亮的金币落在案板上。 西尔维斯特:“……” “哟,是霍尔!这是你的龙朋友吗?” 霍尔摇头:“这是我的人类仆役,雇来打扫卫生的。” 大叔哈哈大笑:“打扫卫生?霍尔真是长大了!” 霍尔昂首挺胸:“是啊。我马上要娶回我的小妻子,当然要用干净的窝迎接他和我们的蛋宝宝。” 西尔维斯特:“……” “等一下,您知道他是龙?” “我们当然知道霍尔是龙啦。如果不是龙,怎么会有这么大笔的财富。我们小镇能建设成今天这样,还是仰仗霍尔和他的爸爸妈妈。” 西尔维斯特:“……” 龙用抢来的珠宝发展当地商业? 放在以前估计是他打死也想不到的。 霍尔嗅了嗅空气,忽然焦躁起来。 大叔微笑道:“好了,孩子。你抓着这条绳子把猪带走吧。” 霍尔接过大半扇猪背在背上,催促道:“我的小妻子好像离得很近了,我们要快点把东西凑够才行。” 西尔维斯特抬手打断:“抱歉,但既然你会到城镇里买东西,为什么之前给我吃那些?” 霍尔匪夷所思道:“因为你是我的人类仆役啊?仆役和小妻子能一样吗?没有充足的营养,他要怎么平安生下健康的蛋宝宝?” 西尔维斯特深吸一口气。 没有法杖,忍了。 “接下来去买什么?蔬菜和面粉?我知道玛丽大婶那里都有。我们现在就去……” 猪忽然掉在地上。 西尔维斯特看着那半扇猪,嘴角不禁抽动一下。他顺着霍尔的目光抬头看去—— 向之辰拿着法杖气势汹汹地走来,身后跟着拿着一把剑柄光秃秃的宝剑的赫伯特。 等等,他为什么会觉得剑柄光秃秃? “西尔!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向之辰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跑过来送了他一个熊抱。 他转头看向霍尔,问:“这是从龙爪下救了你的好心人吗?” 霍尔张开的双手还没有放下。他瞳孔震颤,磕磕绊绊问:“你们,你们认识?” 向之辰歪头。 “之辰!”赫伯特追上来,“你这是……啊,圣子阁下!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西尔维斯特不动声色地拿过向之辰手中的法杖,道:“我没事。这位是霍尔。” 霍尔震惊到喷火:“你们认识!你竟然是来找他的?不是找我?” 向之辰的衣袖差点被点着,他揽着西尔维斯特的肩膀后退半步。 他不解道:“我们当然是来救圣子阁下的。你是镇里的本地人吗?我们认识?” 霍尔掩住嘴巴,悲伤到咳嗽。 向之辰看他指缝间漏出火苗:“……” “西尔,教会那边很关心你的安危!”向之辰焦急道,“你应该在确认逃离龙爪后给我们传个信的。” 西尔维斯特攥紧法杖:“或许,我并没有逃出龙爪?” 向之辰大惊:“那他是谁?龙的人类仆役?” 1018在系统空间里毫无形象地嘎嘎大笑。 霍尔震怒:“这个人才是我的人类仆役!你怎么能这样忽视我,忽视你未来的丈夫?” 向之辰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1018萦绕在他耳边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认真问:「你什么时候成了主角攻的老婆?」 向之辰迟疑:「每次?」 霍尔气得双耳簇簇冒烟:“你不是来找我就算了,竟然还第一个和我的人类仆役拥抱!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丈夫吗?” 赫伯特站在一边宕机片刻,抬手打断道:“先生,或许你也遇到了之辰特殊体质的影响。他并不是你的妻子……” 霍尔喷出一大口龙焰:“我说他是他就是!” “……他只是会让相熟的适龄同性都想要娶他做妻子而已。” 赫伯特默默闭上了嘴。 这三位似乎都是他惹不起的角色,他还是老老实实做背景板吧。 西尔维斯特握上法杖,又恢复了平日里庄严的沉默模样。 “想不想让他做妻子,和会不会让他做妻子之间有矛盾吗?”霍尔震怒,“我就要说,他现在就是我的妻子,在这个交//配期后就要生下我们的第一只蛋宝宝!” 他忽然停住,咂咂嘴补充:“第一只和第二只也可以,或许加上第三只。我养得起。” 向之辰想到上个小世界的遭遇,绝望发言:“我也是雄性,生不出任何东西。” 更何况他的身体也不应该拿来生任何东西。 霍尔大叫:“我不管!我们不要理这两个人类了,回窝做生煎吧!这个叫西尔的人类把我们的窝打扫得干干净净,我收藏了很多亮晶晶。你可以在那里安全舒适地生下我们的蛋。” 他的目光不由得从向之辰身上偏移,锁定了西尔维斯特手里的法杖尖尖。 霍尔眯起眼睛:“或许还可以加上那颗灰色的。亲爱的,它有点像你的眼睛,这是它的荣幸。” 西尔维斯特:“……” 轰! 向之辰大叫:“喂!这里是城镇,你们能不能去山上打?!” 为什么主角攻和主角受打起来了?还有受强攻更强的强制爱情节? 赫伯特溜到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腰。 “之辰,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吧!圣子实力强大,不一定会落入下风!” 向之辰嘴角抽动:“好,他不知道在主……龙身边受了多少委屈,让他发泄一下也不错。” 霍尔和西尔维斯特从城镇里很快打到山上,飞沙走石好不热闹。 霍尔愤怒地化为龙形喷出一口龙焰,闪过西尔维斯特的一发水龙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小妻子呢? 西尔维斯特避过霍尔莫名变大了近一倍的火球,正纳闷,就听见霍尔暴怒地喊话: “你们是不是合伙来从我这里抢走我的小妻子?” 西尔维斯特也一股无名火起:“你和向先生很熟吗?他什么时候和你结了婚?你怎么能那么厚颜无耻,口口声声称他为你的妻子?” 龙可不管这套:“我本来就是要追求他的!在我们龙族,只要击败他就可以把他带回窝里交//配!” 西尔维斯特不由得笑出了声。还没开口,一个能量光团蹦蹦跳跳到了他们中间。 “呼呼呼呼——” 光团骤然爆裂开来,其中蕴含的飓风乍然把霍尔和西尔维斯特一起纳入其中,一人一龙被卷得昏天黑地,齐齐被丢在山坡裸露的岩层上。 西尔维斯特偏头吐出一口血。即便有神的赐福护体,他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霍尔比他还糟糕,整只龙以奇怪的扭曲姿势拍在岩壁上,着陆的下半几乎成了一滩肉饼。 遥远的中心大教堂,主教面前西尔维斯特的魂灯忽然黯淡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睛。 主教喃喃:“那头龙竟然这样强大……” 第93章 另一边,向之辰抱臂慢慢踱步走近,对一人一龙抬抬下巴。 “能停下来听人说话了?” 霍尔死性不改:“我的妻子……” 向之辰随手甩了一个火球术。 龙啸悲切痛苦,向之辰瞥他:“现在呢?再叫一声试试?” 黑龙转转眼珠,乖乖安静了。 向之辰叹气:“这才乖嘛。飞天小狗。” 他又瞥了一眼霍尔的两只小翅膀。 很难想象,他刚才就是靠这两只可怜巴巴的小东西在天上飞的? 他走下山坡,站在西尔维斯特身边,抬手施了一个大治愈术。 西尔维斯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恍然大悟,掰正了西尔维斯特折成三截的腿,然后施了一个局部治愈术。 西尔维斯特艰难地从地上站起。 他问:“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头龙?” 向之辰歪头:“这件事情难道不该你来决定吗?毕竟在龙身边受苦的人是你吧?” 西尔维斯特道:“但你们似乎认识?” 向之辰疑惑。 “我可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西尔维斯特的嘴角隐秘地弯起又落下。 “但它提到过生煎?” “生煎?” 一路走来,他确实是这个西幻世界唯一的东方人。况且东方人这么多种,怎么说的是生煎不是咖喱蛋包饭? 1018提醒道:「他的确见过你,但那时候你还睡着。」 「生煎是梦话?」 1018带着笑:「你半梦半醒中把他当成我了。」 ----------------------- 作者有话说:从行文中不难看出此咕对美味生煎的执念…… 第47章 日子人法师4 「……啥?」 向之辰呆滞。 西尔维斯特见他呆住,贴心道:“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向之辰组织语言:“你被抓走的那天晚上……” “那天你们见过了?” “不,那天我半梦半醒中,好像把他当成了我的第一任丈夫……” 系统怎么不算第一任丈夫呢。 西尔维斯特陷入迷蒙。 “你的第一任……什么?” 东方人会把挚友称为丈夫? 那为什么是,第一任? 向之辰信口胡诌:“我曾经有过四任丈夫,和第一任的关系最好。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迷糊,好像身边是有一个人。” 霍尔愣住。 “你把我当成别人?” 他愤怒,身上不计其数的伤口开始重新向外渗血。 “你有四任丈夫?那你生过多少枚蛋了?” 向之辰瞟他一眼,移开目光。 没数。这个估计只有康斯坦丁知道。 谁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会关注自己下了几个崽子啊。 西尔维斯特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的丈夫,就是配偶?” 向之辰歪头:“你们的‘丈夫’一词还有别的意思?就是每天会一起生活,晚上睡觉并且做//爱的那种配偶。” 西尔维斯特大退两步,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跌坐在地上。 赫伯特姗姗来迟开始解释:“这一切也不是之辰他自己愿意的。” 西尔维斯特像抓一缕救命稻草,殷切地看向他。 “之辰他的先天体质就是这样,每到一地就会被熟悉的适龄同性觊觎。他和那些男人结婚,但是一点也不喜欢他们!” 向之辰心说倒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程肃他就挺喜欢的。 西尔维斯特如遭雷劈。 他面色惨白,质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我还以为你是一个纯洁的法师,结果竟然如此,如此!” 他把法杖对准向之辰:“你已经严重触犯了七宗罪中的色欲之罪!你这邪恶的阿斯莫太,理当伏法!” 向之辰指着自己。 谁色欲?他? 他怎么记得自己是个性冷淡来着? 就算是色欲,那也是1018的模拟程序比较色欲吧? 西尔维斯特痛苦万分:“你简直是个魅魔!你竟然胆大妄为到想要勾引圣职人员!” 向之辰:“等等,你说的圣职人员不会是你自己吧?我从来没想过勾引你啊?” 西尔维斯特抬杖施出一个飓风术。 向之辰抬手施出一个更大的飓风术,啪叽把西尔维斯特拍在地上。 法杖滚落一旁,西尔维斯特悲痛地发现,他又感觉不到他的腿了。 向之辰上前两步,皱眉踩住他想要捏法咒的手。 “喂,你能不能好好听别人说话?我做什么了就勾引圣职人员?” 西尔维斯特又痛又怒,抬头怒视他,却看见他被腰带束起的细腰。 向之辰的袍角落在他脸侧,只要偏头就能蹭到。青年身上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西尔维斯特下意识闭气。 他就是靠这种香气勾引别人的吗?或者在那天的那顿生煎包里下了使人心智动摇的毒药? 这个魅魔直到现在还想要勾引他,最后是不是还要和他做和那四任丈夫做的事? “喂,问你话呢!腰椎断了就不要了是吗?” 他冷冷地俯视西尔维斯特,却看见两缕红从尊敬的圣子阁下鼻孔里流出来。 “……噫。” 向之辰连忙退开两步。 西尔维斯特尝到血腥味,苍白的脸涨红:“你现在要灭口了?你这个邪恶的东方人,我要把你抓回去关进监牢里好好净化!” “你能不能想想自己在说什么啊?就你这样,还把我关进监牢?还净化?我看你是准备用神父净化小男孩的方法吧?” 向之辰嫌恶:“脑子有病。” 他略过西尔维斯特,转向一直石化的霍尔。 “嗨,龙。之前那些都是误会,你去找个别的老婆吧。” 旁边那个正流鼻血的就不错。 霍尔门框大的眼睛流出一大滴泪水,小溪般潺潺地往山下滚去。 他抽噎:“你一直都是骗我的。你根本没有想和我一起吃早饭,也没有想吃我做的生煎。” 向之辰一言难尽:“正常人也不会半夜跑到别人房间里吧?不知道你们龙什么样,反正我们人晚上房间里只会有自己的老公或者老婆。” 霍尔呜呜呜:“我就是你的丈夫啊,你是我的小妻子!我们本来要在窝里交//配半个月,然后你生出我们的蛋宝宝们……” 半个月?蛋宝宝?还们? 向之辰咬牙切齿,但看在霍尔已经半死不活的份上,他没再攻击。 一转头,赫伯特正在给西尔维斯特擦鼻血。 太好了,这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赫伯特抬头道:“我觉得圣子阁下是误会了。虽然我也喜欢你,但这只能证明你的个人魅力强大。你怎么会是魅魔或者阿斯莫太呢?你都没有睡我。” 太好了,这里一个正常人也没有。 向之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施了一个大治愈术,三两下收拾好霍尔的肢体,把他变成一头正经龙。 趁霍尔还在原地悲伤,他跑出半个山头,远远给西尔维斯特施了一个大治愈术。 拔腿就跑。 霍尔扑棱扑棱扇着他的一对小翅膀追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宝贝你不要跑,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向之辰破口大骂:“你连老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老子给你生蛋?你出生的时候是因为蛋被你爹丢下去碎了吧?” 霍尔愣:“你怎么知道?” 不过爸爸把他扔掉是因为他只能敲开一点点,自己爬不出来。 向之辰大惊:“还真是?” 这算不算触及到主角攻的童年创伤?不会他和对方的绑定更强了吧? 霍尔更加穷追不舍:“连这都知道,你是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小妻子吧!” 向之辰抓狂:“我根本就不想当任何人的妻子啊!放我一个人单身很困难吗?!” 霍尔身后,是同样穷追不舍的西尔维斯特。 “你这个该死的魅魔,我要把你关进银笼子里用圣水净化!” “你又是什么人啊?当圣子之前先把七情六欲甩甩掉好吗?街上遇到的随便一个陌生人,只是知道人家名字的熟悉程度就会对人家流鼻血吗?” 西尔维斯特悲愤交加。 “你这个恶魔,竟然试图篡改我的认知!”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 赫伯特缀在这场追逐战的最后,试图说服圣子和龙:“之辰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小男孩,你们不要对他有偏见!” 向之辰也怒:“我不是小男孩!老子心理年龄比你们所有人的老子都大!” 这下西尔维斯特可来劲了:“我就知道你是容颜不老的恶魔!” “恶魔你个大头鬼啊啊啊啊啊!” 向之辰是人,是人就会体力耗尽。他奔跑的速度略有下降,干脆停在原地。 第94章 霍尔取得了赛跑比赛的第二名。 他停在半空,两只可爱的小翅膀哗啦哗啦地在空中划拉。 他歪头:“宝贝,你怎么不跑了?话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向之辰扯扯嘴角:“我叫向之辰。算了,你把我带走吧。累了。” 反正只是一只打架菜的要命的傻龙不是吗?他不想被傻龙入,那傻龙就没办法对他怎么样。 霍尔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然就降临在他这只龙身上!真是傻龙有好报! “好吧,亲爱的!让我带你去看看我们金碧辉煌的窝!” 他降落在地上,示意向之辰爬到他背上。等向之辰坐稳,他的翅膀欢快地扇动。 “走咯,我们回窝咯。” 西尔维斯特大怒,施术也飞了起来,留赫伯特一个人拿着剑在地上干瞪眼。 西尔维斯特丧失了所有的体面,怒道:“向之辰!和我回去伏法!” 向之辰躺在龙背上悠哉游哉:“你先回去净化一下你自己的心灵吧。” 霍尔龙假人威,一口龙焰喷出来,燎焦了西尔维斯特的衣角。 他骄傲地宣示主权:“他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向之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作声。 这龙脊背好硬啊。累。 霍尔的小翅膀看起来不中用,其实飞起来还挺快。 向之辰躺在他背上,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甚至感觉到几分童趣。 “宝贝,我们到了!” 向之辰嗯了一声,下了龙脊背。 他的双眼骤然睁大。 「该说不愧是主角攻吗?」向之辰目瞪口呆,「这也……太多了吧!」 金银财宝堆成小山,光是整理出的白水晶就堆成了小山。 霍尔变成人形,一双狗狗眼亮亮的。 “宝贝,我们到窝里去吧!我给你准备了柔软的毯子,保证我们的蛋宝宝出生的时候不会磕破!” 向之辰:“……” 「等等,这些家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1018答:「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霍尔上前两步,拉起向之辰的手。 “来吧,我的小蜂蜜罐。来看看我们的家。” 向之辰被他拉到洞的深处。 岩壁上镶嵌了满满当当的明珠,正发出柔和的光线。 中央足有一间房子大的岩石凸起上堆满了厚厚的毛毯,向之辰上前摸了摸,料子柔软细腻。 霍尔像兴奋的大狗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 “本来我应该把窝弄得更大的。龙在做会有宝宝的事时更喜欢用原型。但是你个子太小了,恐怕受不了我的龙形态。我们可能只能占到很小的一片地方了。” 向之辰看向毛毯中央那张金碧辉煌的大床。 床帘是柔软的轻纱,床架边角上挂满了叮啷作响的昂贵配饰,亮闪闪到扎眼。 他扯扯嘴角:“这样么。” 霍尔羞涩地看他:“你不喜欢吗?” “那你会不会睡着睡着突然变成龙形,把床压塌?” 霍尔摇头。 “我确实更想变成龙形睡觉,所以我晚上会睡在毛毯上。当然,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睡很寂寞,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向之辰心念微动。 “也就是说,这张大床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霍尔点头又摇头:“睡觉的时候是的。不过我们要在上面交//配,不然地毯会磨伤你娇嫩的肌肤。” 向之辰:“……” 哥们,咱能只睡觉不交//配吗? 霍尔见他没有反驳,跃跃欲试道:“我的成熟期就在这几天了。宝贝,你愿意陪我渡过吗?” 这种事情,可以拒绝吗? 向之辰托腮:“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在这张大床上睡一觉感受感受吗?” 霍尔眼前一亮,连忙点头。 往大床上一躺,向之辰从储物袋里拿出前几天刚晒好的棉花被,舒舒服服地仰面躺下。 身下垫了厚厚的被褥,几乎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向之辰抱住被角满意地哼了一声。 忽然,身边的被子往下陷去。 霍尔坐在床上,躬身伏在他耳边轻轻问:“你觉得我们的床怎么样?” 灰眸睁开一条缝:“还不错。” 霍尔失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改进的地方?” 向之辰敷衍:“没感觉到。” 他往旁边滚了点,顺便把霍尔压在身下的被子拽走。 突然,他的肩胛被凸起重重地硌了一下。 “嘶……” 霍尔的眼睛锃亮。 向之辰从几层被褥下翻出一颗直径有他指节长的夜明珠。 “……” 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愣是没看见珍珠堆。再转头,霍尔眼里的兴奋装都不装。 他一言难尽地问:“这是你塞在床垫子里的?” 霍尔羞涩地点头。 “他们说公主的皮肤娇嫩,可以察觉到藏在十二层天鹅绒褥子下的一粒黄豆。家里没有黄豆,只有这个。我就把它塞到褥子下面了。” “……” 向之辰心中怒吼:废话!墙上嵌的不也是这种东西吗?!你把一盏灯塞在床垫下面,叫我怎么能忽视? 霍尔长臂一伸,圈住他的细腰。 他可怜兮兮地说:“小蜂蜜,我不是特地要试探你的。只是我们龙在婚前会有这样的习俗……” 向之辰黑脸:“你爸娶你妈的时候也这样?” “不是的。妈妈的龙鳞很坚硬,尾巴也很有力,爸爸不敢。” “……” “所以当初是爸爸要睡在那个上面。那时候妈妈在下面塞了一座你脑袋这么大的水晶块。” 霍尔眼睛亮晶晶:“爸爸好厉害,据说他没躺上去就发现了!” 向之辰无语:“我觉得你爸应该不是瞎子。如果我的脑袋塞在下面,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发现有哪里不对,更不要说要在上面睡觉了。” “所以这只是龙的习俗啦,宝贝。”霍尔说,“据说这样新娘生的小龙鳞片会更硬喔。” 向之辰忍无可忍:“所以你其实还是在做服从性测试对吧!什么公主新娘的,给我滚出去!” 霍尔看他生气,试图补救:“可是宝贝……” “谁是你的宝贝?从现在开始,你的窝就是我的了!你要么滚下床,要么滚出窝!” “喔。”霍尔委屈地点头。 他看着向之辰白皙后颈上性感的脊突,吞了吞口水,不死心地补充:“可是你是我的小妻子,我的窝本来就是你的窝呀。” 把霍尔如陀螺一般抽打出去,向之辰终于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1018见他来了,把手中刚刚削好的脆桃递上。 向之辰张嘴啃住,嘴张得太大,卡住了。尝试两下未果,在桃子表面留下一个圆坑和两个门牙印。 1018看见桃子表面的耻辱印记,嘴角带上一丝笑意。 向之辰叹气:“好久没见你了。以前都是被屏蔽的时候才能来,现在感觉还挺不习惯。” 1018重复:“不习惯?” “嗯。就像生活中缺了点什么一样。” 向之辰把桃咬得咔哧咔哧响,五指沾满淋漓的桃汁。 1018说:“如果实在很想我,你也可以选择多找几个男人。” 桃子的碎块呛进气管,向之辰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满脸是泪,眼圈艳红:“你说什么呢?” 1018抽了两张纸,顺着他眼下的轮廓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光。 “系统的屏蔽机制如此。” 向之辰语塞。 他闷头啃完了剩下的半颗桃,问:“你觉得这次怎么办?我和以前可不一样,没有强制任务。” “不想跟他们有关系?” 向之辰没答,抬手做了个投篮的姿势。被纸巾包起的桃核一投即中。 “耶~” 1018抱臂:“你确定吗?世界线已经因为你出现了偏移,如果这时候你选择放弃,恐怕这个小世界会直接崩塌。” 向之辰跑去洗干净手上的桃汁又跑回来,毫无波澜道:“那就把我弄死呗。以前那些难道就不过日子了?” “伊戈尔把奎因杀了。” 向之辰怔住。 他直视1018的眼睛,1018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比如说,伊戈尔杀了奎因。” 它面前的人脸色忽然变得惨白,颤抖着嘴唇问:“你再说一遍?” “向之辰,这是我说的第三遍了。”1018说,“伊戈尔回塔之后,把奎因杀了。” 它抬手往墙面一指,那面墙上悬挂的银幕开始播放一段影像。 一段第一视角下的,向导奎因被枪杀的影像。 哨兵握枪的手青筋暴起,细微到向之辰可以轻而易举地捕捉到枪管和奎因牙齿磕碰的轻响。 他听见伊戈尔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暴怒:“是你,是你骗他,是你做的!” 第95章 奎因的眼睛带着笑意,眼角微微翘起。 他紧紧攥着伊戈尔握枪的那只手,把漆黑的带着硝烟气味的枪管从嘴边移开。 他眼中的恶意不加掩饰。 “由始至终,我没有骗过老师,也没有刻意伤害过老师。我只是帮他迎接了他的宿命。” “作为万虫之母的宿命。” 视频在奎因戛然而止的狂笑中画上句号,画笔是伊戈尔手中那把早已上膛的枪。 青年的脑后炸出一朵血花,直到死去,他的脸上还带着狂妄的笑意。 那把枪的主人站在原地停滞了足足一分钟,只有地上那具尸体汩汩流出的鲜血证明这不是这段视频的终点。 咔嚓。上膛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管靠近视角下七厘米。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视频画上句号,自动跳转到了开头。奎因的微笑仍带着挑衅。 向之辰打了个寒战。 肩膀忽然被人触碰,他惊得一跳。 1018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卡通毛毯,目光平静。 “看完了?吓到了吧。” 向之辰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喃喃:“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1018把他安置在沙发上:“这是个有头有尾的故事,你的任务也完成了,所以主系统没有判负。但是得得,蝴蝶效应太可怕了。他们疯狂的爱会改写整个世界。” 向之辰惊魂未定。 “可这又不是我想让他们爱我的!凭什么他们犯的错,要我来给他们擦屁股?” 1018耸肩:“这是第五个世界了。你应该知道,本题无解。” 向之辰惨笑一声:“好一个本题无解……那现在我还得继续陪他们胡闹下去了?”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伪造你心脏骤停的假象。”1018顿了顿,“但是只为了度假毁掉一个小世界,主系统那边不可避免地会出具一些惩罚。你确定吗?” 向之辰坐在原地,手指绞紧了沙发套。 “这次我没有剧本,也没有任务了?” “嗯。” “也就是说,我可以自由发挥了?” 1018思索片刻,给予肯定的答复:“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向之辰吸了吸鼻子。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因我而死……就算是虚拟的人物也不行。” 他蹬掉鞋子,疲惫地蜷缩在沙发上。 “让我试一下吧。” 1018的手掌落在他背上轻柔地顺。 再睁眼,霍尔变成了原形盘在床边的毯子上。 向之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双脚无声无息地落在毯子上。 他走到霍尔巨大的头颅前,伸手放在龙的两个鼻孔前面。 霍尔被笑声弄醒了。 他睁开眼睛,漂亮的小妻子跪坐在面前,玉一样的手掌指尖泛红,正放在他面前。 他硕大的心脏狂跳,大脑袋贴上向之辰的手掌,在他掌心轻蹭。 “我刚刚发现,你没有眼睫毛。”向之辰艳红的嘴唇开合,“那你平常飞快了,眼睛不会被风吹的痛吗?” 霍尔小声回答:“会有一点。不过龙的眼睛很坚强,我们不会轻易觉得眼睛干涩。” 和柔弱的人类小妻子不一样。 向之辰唔了一声,手掌滑到他的眼皮上温柔地抚摸。 霍尔只觉得像是在做梦。睡前小妻子还很生气,怎么一觉醒来就变得这么柔和? 就像刚刚做了他们蛋宝宝的妈妈一样。 向之辰轻轻地拨弄霍尔额前的鳞片。鳞片边缘被青年的指腹微微掀起,有些痒。 霍尔心里也发痒。他问:“我的小水晶,你是刚刚做了噩梦,现在觉得害怕吗?” 向之辰靠在他巨大的身体上,低声说:“确实是个噩梦。” 龙的心脏和他离得很近。那个器官正蓬勃有力地搏动,甚至让向之辰贴着它的脊背随之有节律地震动。 “不用怕。”霍尔说,“我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你。谁想伤害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向之辰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霍尔很不服气:“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会用一切来证明我没有骗你的。” 比如时间,比如责任,比如行动。 以前他并不能理解爸爸看向妈妈时格外柔软的眼神,甚至被一爪拍到外面挂着也不还手。 现在嘛……如果他的小水晶愿意打他,他也不会还手的。 唔,不知道小水晶知不知道可以打他的事。 向之辰爬上他小丘一般的身体,在小翅膀的翅根处躺下了。 他仰面朝天,轻声问:“霍尔。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娶我做妻子吗?” 冷冷的龙身因为心脏的剧烈跳动一下变得温热起来。 霍尔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的。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娶一位什么样的妻子。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自己找到了梦想中妻子的范本。” “可我并不一定就是你梦想中想要的那种妻子?” 霍尔嗫嚅:“其实我知道。虽然我觉得你是上天赐予我的,其实也可能只是一个误会。你和我的想象一点也不像也是可能的。” 向之辰轻笑:“那,如果你遇到一个和我相同类型,比我更好的人,你会不会想转而娶他做妻子?” 背后的龙身当即紧绷:“你说什么呢!龙只会有一个爱人,我们是严格的一夫一妻,不会像一些人类一样有别的情龙!” 向之辰哦了一声。 “那如果,以后我有别的情人呢?” ----------------------- 作者有话说:to喻泗(第三个小世界的主角攻):草傻子犯法[摊手] to霍尔:放心吧,他被傻子草不犯法[彩虹屁] *阿斯莫太:西方教义中掌握色/欲的恶魔,又译阿斯摩太 第48章 日子人法师5 霍尔整条龙愣住了。 “宝贝,你在说什么呀?” “我需求很大。”向之辰顺着前两天西尔维斯特的理解继续信口开河,“你一个人可能不能满足我。” 身体下面的龙躯滚烫。 “你怎么会怀疑我不能满足你呢!”霍尔气得耳朵洞冒烟,“你知道吗?龙这方面比人类厉害很多!我们的种族受孕率很低,所以起码会做上半个月!我还有两根,可以轮流满足你!” “不能满足”的向之辰愣住了。 他咨询1018:「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1018说:「是我的错,没有提前提醒你。这个主角攻,他……不是你能轻易承受的。」 向之辰仗着在霍尔的视觉盲区,满脸惊恐。 「你说什么呢!难道不是你的程序来承受吗?」 1018声音怪怪的:「但是在过程中受到的伤会切实反馈到你身上,你忘了吗?」 「那原本西尔怎么受得了他?」 「别人的私房事我怎么知道?」 向之辰抓狂:「可现在它变成我的私房事了啊!你难道不是总裁文里的医生朋友角色吗?」 「你觉得你是总裁?」 霍尔兴许是以为他高兴疯了,探头:“小水晶?你在听吗?等过几天我就可以好好满足你了。” 向之辰欲哭无泪。 见他哭丧个脸,霍尔失落地垂下眼睛。 “当然也可以从今天开始啦。但是提早了对以后不好哦。你不想自己的丈夫刚到一百二十岁就不行了吧?” 向之辰:“敢问您今年芳龄?” “我今年才二十岁!” 龙甩甩尾巴:“如果提前,可能只能满足你一百多年了。但是如果等成熟期来,可以一直用到六百岁哦。” 向之辰紧闭双眼,掐住自己的人中。 让他陪一头龙睡几百年?几百天他都觉得费劲! 霍尔还沾沾自喜:“小水晶?你高兴坏了吧?” 向之辰欲哭无泪,咬牙道:“我真是……高兴坏了!” 高兴个大头鬼啊! 他连忙询问1018:「我这具身体还有多少寿命?」 1018对答如流:「不知道。」 「不知道?!」 「背景资料缺失,不知道。你自己找合适的时间死吧。」 「你说的倒是轻巧!」 老板动动嘴,员工跑断腿。向之辰只觉得头大。 霍尔心满意足地一挺身,向之辰整个人被龙弹了起来。再降落是在龙柔软的肚皮上。 “小水晶,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向之辰不管霍尔浑身冒出的粉红泡泡,在龙肚子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也绝望地翻肚皮躺下了。 另一边,在霍尔和向之辰拉扯的这一两天里,西尔维斯特已经揪着赫伯特的衣领飞过了半程。 赫伯特看着西尔维斯特黑沉的脸色,不禁有些无助。好几次想开口都被西尔维斯特淡淡瞥来的目光吓了回去。 第96章 感觉……后脖领磨到的地方……好痛…… 他想说,把他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跑也是可以的。 两天后,西尔维斯特拎着半死不活的赫伯特降落在中心大教堂前。 “我回来了。” 赫伯特仰倒在中心大教堂的大理石台阶上喘着粗气,仰头给自己灌下一瓶恢复剂。 西尔维斯特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赫伯特,挥挥手。 “把他押到监禁室去,我有事情要亲自审问。” 穿过中心大教堂宏伟的前厅,西尔维斯特试图跨过禁区的结界。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他松了口气。 那个魅魔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果然是假的,他怎么会犯戒呢? 大主教站在教堂最高的阁楼之上,明灭的魂灯照亮了他苍老的脸。 西尔维斯特的身影出现在旋转楼梯上,不多时来到他面前。 “老师。” 大主教颔首:“你来了。不妨先对我说一说这次外出途中的见闻,以及,你的魂灯。” 西尔维斯特浑身一僵。 “老师,您应该对我这次的遭遇有所耳闻了。我巡查的有效范围只到巴图那镇。接着,我就被一头巨龙掳走了。” “我的脚步丈量过的土地,教众们安居乐业。但在剩下的某些地方,尤其是靠近龙窟的一个小镇,我有了新的见闻……” 主教听完他的讲述,皱了皱眉。 “你是说,那头龙和它的先辈能够和那个镇上的人和平相处?” 西尔维斯特点头。 “怎么可能?”主教摇头,“恐怕他们的心智已经被龙蚕食了。龙用金钱利益收买他们,让他们为龙办事。” 西尔维斯特的心一沉。 “那头龙很强大,它甚至还在污染人类的心智。”主教握紧掌中的法杖,“恐怕,我们不能留下它。” 他上前握住西尔维斯特的手,郑重道:“教宗大人近来每况愈下,恐怕不久之后就要去向我们伟大的主神述职了。” “我明白,主教大人。”西尔维斯特颔首,“我一直认为,您是继任教宗的最好人选。在那之前,我会做您手中最锋利的剑。” 主教的眼神微暗。 “孩子……神圣的主会保佑你。” 赫伯特颓然倒在禁闭室的地面上。 他没有心大到可以在半空中吃饭,况且他带着的干粮只有一点点,拿出来恐怕还要分给西尔维斯特。 本来向之辰要做饭给他吃的。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过向之辰那么强大,估计也不怕龙吧? “吱呀”一声轻响,禁闭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缕光,照映出一个高挑的人影。 西尔维斯特立在门口,对他冷冷道:“你跟我来。” 赫伯特跟在他身后走进餐厅。 西尔维斯特给他指了一个位置,赫伯特犹豫片刻,走过去坐下。 他开口:“圣子阁下……” “不必这样叫我,还是叫我西尔维斯特吧。” 他把一块牛肩放在赫伯特面前。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和那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又为什么结伴去龙窟?” 西尔维斯特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只小土豆。 “毕竟,如果主教大人追究起来,你会被算成那个人的同伙。你似乎和他很熟?” 不知道为什么,在汇报时他下意识把事情都归咎到了霍尔身上。 即便理智告诉他,霍尔根本没那个脑子。 赫伯特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认识向之辰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西尔维斯特听到一半,抬手打断他。 “你是说,你以前和他并不熟悉,甚至只比我早认识他一天?” 赫伯特点头。 “之辰他只是人比较好,所以显得跟谁都很亲近。其实他是个内心脆弱的男孩子……” 西尔维斯特简直要怀疑他们谈论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你是说,一个内心脆弱的人会有四任丈夫?” 赫伯特点头。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赫伯特不解,“他很害怕伤害到别人,所以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没有拒绝那些男人结婚的请求。至于婚后那些男人对他怎样,可就不是之辰能决定的了。” 西尔维斯特差点就被说服了。 “为了不伤害到别人就跟别人结婚?”他狐疑,“他有这么好骗?就算你或我去跟他说想要结婚,他也会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赫伯特的脸一下成了熟透的西红柿。 “我想,是这样的。” 西尔维斯特直白问:“我看你对他很感兴趣。你没有问过他能不能结婚的事吗?” 赫伯特羞赧地低下头,这样的表情放在一个接近两米的雄壮战士脸上有点辣眼睛。 “可是,我不想打扰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隐居了,看起来也并不想再找一个丈夫。他好不容易从前四段婚姻中脱离出来,我不该打扰他。” 哦,天呐。 这个句式或许适用于一段或者两段婚姻,但是……四段? 向之辰是天真的会相信每一个男人的小男孩吗? 西尔维斯特扶额。 “我不妨直接告诉你吧。我现在怀疑他和那头龙早有勾结。如果你在旅途中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一定要直接告诉我。不然,我会把你当作从犯处置。” 赫伯特愣住。 他的第一反应甚至还是为向之辰辩解:“可是之辰他明明一直跟我待在一起!” 西尔维斯特审视:“一直跟你待在一起?你确定?” 赫伯特不知想到什么,陷入长久的沉默。 “也有些时候是不在的。”赫伯特的声音越来越小,“比如说,睡觉的时候。” 向之辰只有下雨的时候才会到帐篷里睡觉,平常都是在树上搭吊床。 他一开始以为是洁癖,后来知道他的婚史,又觉得他不愿意和男人共处一室很正常。 从来都没想过和龙私下联系的事。 那些天发生的事情在西尔维斯特脑中一件件划过,眼神在面前的盘中略微停顿。 霍尔看起来并不对他设防。这头龙似乎完全确定他对他没有威胁,做什么都不避讳。 但晚上,人类肯定是要睡觉的。他睡觉的时候霍尔有没有出入就不知道了。 难怪那条龙总是从太阳落山睡到日上三竿,非得闻到他烤东西的气味才会跳起来打劫。 西尔维斯特看向赫伯特的目光不知为何带上了怜悯。 赫伯特吃饭很快,他尽量端庄地抓着银制刀叉吃完了那块牛肩,端起盘子严肃道: “这几天我会启程去救他。” 西尔维斯特道:“你把盘子放在这里,会有人来收……你要去救谁?” “当然是去救之辰。”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我说实话,圣子阁下。你说的关于之辰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相信。我不信他是什么阿斯莫太,也不信他是魅魔。他只是一个做饭很好吃的单纯男孩。” “即便他比我强大,在龙手下也讨不到好。我要回去,把他救回来。” 西尔维斯特歪头:“然后跟他结婚?” 赫伯特又脸红了。 “结婚……我不需要他跟我结婚。当然如果他愿意跟我结婚,我也愿意跟他结婚。但我没有钱,只能跟他过清贫的日子……” 西尔维斯特冷笑。 “你被他污染了。”他轻描淡写,“你被那个该死的魅魔引诱了。他身上的确没有明确的魔物气息,但至少是个混血。普通的人类无法引诱圣职人员。” 向之辰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 隔着一层轻纱,霍尔正在叮叮当当地敲打什么。 “小水晶。”他喊,“你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向之辰应了声。 这几天一直窝在这里等霍尔的成熟期,离地有几十层楼高,他也无处可去,索性一直在床上躺着。 他撩开帘子,眯起眼睛。 “这是什么?” “孵蛋的窝。” 向之辰犹豫。 霍尔徒手把一根碗口粗的木头弯折起来,逐渐编成一个碗状的筐。 “小水晶,到时候你就躺在这里面孵我们的蛋宝宝。” 向之辰抬手正要接住那根碗口粗的木头,霍尔用脑袋顶开他的手,用下巴指指地面上的棉絮:“帮我把它们抱进窝里试试好吗?我不确定是不是刚刚好。” 向之辰把毯子上白花花的棉絮抱起来丢进大筐里,弯腰把它们铺平。 他的上衣随腰肢的弯折向下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肌肤。 霍尔傻傻地看着,手上下意识用力。 “咔嚓。” 向之辰抬头,头上顶着一片棉絮。 “什么声音?” 霍尔看着这根木头,遗憾道:“它好像坏掉了。” 第97章 向之辰摸摸那根裂开一条缝的木头,打了个响指。 裂缝迅速被长出的嫩芽抚平了。 霍尔眼睛亮晶晶:“小水晶,你好厉害!” “一点治愈术在无机物上的应用。”向之辰说,“我觉得它差不多了。话说它搭起来就是给我用的吗?” 霍尔遗憾地点头:“龙身上一年四季都是凉凉的,需要专门花费力气生产蛋宝宝需要的热量。一般是爸爸和妈妈轮流孵蛋,另一个出去找食物。” 向之辰摸摸自己的脖颈:“因为我本来就是热热的?” 霍尔点点头。 本来现在这个窝就可以用来孵蛋的。但是向之辰的身体太小,没办法把蛋宝宝整个圈起来,躺在大床上宝宝又可能调皮地滚到地上摔成小傻龙。 他只好给他单独准备一个孵蛋的小窝。 向之辰思索:“你自己出去觅食也行。” 最近他的生活起居都是霍尔一手包办的,这家伙的社会化做得出乎意料的不错,交代的事情大都能办成。 霍尔羞涩:“还有就是……等成熟期结束,爸爸妈妈会回来和你见面。他们很好奇我们的新家人是什么样子的。” 向之辰顿住。 “那,你是怎么和你爸妈说的?” “我说我的小妻子是一个美丽的人类。他非常强大,还答应我要生三个蛋宝宝。” 向之辰无奈:“我什么时候答应你……” 不过这话术怎么很像仙人跳呢。 霍尔的娘老子根本就是怕自家傻儿子被坏人类骗才提出要来吧? 向之辰抬手拍拍霍尔的脑壳,爱怜道:“虽然我是个雄性,不会生蛋,但是还是可以陪你睡几觉的。答应我,见到妈妈爸爸就不要提生蛋宝宝的事了好吗?” 霍尔愣住:“可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你不想要蛋宝宝吗?” 繁衍族群对任何一种生物而言都是生存之后的第一要务,霍尔显然衣食无忧,还坐拥一大堆财宝。 向之辰说不生孩子,对他简单的大脑而言是巨大的冲击。 霍尔下意识变成龙形,用巨大的脑袋顶上向之辰的胸腹。 “为什么呀小水晶?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要我做你的配偶?” 他委屈,吻部顶上向之辰的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是向之辰撑着他的脑袋,恐怕就被吸进肺里了。 “可是上次我都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可以允许你和别的雄性有一点点关系,只要你只是我一头龙的妻子就可以。” 他拖长声音抱怨:“你是我的小妻子呀,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蛋宝宝呢?” 向之辰的手掌拍拍他两个大眼睛中间那片空白地带。 “因为我是雄性,雄性的肚子里是没有宝宝房子的。” 霍尔巨犬蹭蹭的动作停住。 “唔?那你要怎么生宝宝?宝宝要长在胸前?长在腿上?总不能背在背上吧?” “笨蛋霍尔,我根本就不能生宝宝呀。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不是吗?” 向之辰长长叹气,对上霍尔因震惊而瞪大的两颗大眼珠子。 “什么?!” 再可爱的小翅膀鳞片小狗,放大到一定比例都会有点可怕的。 霍尔骤然慌乱起来:“我们不能有龙宝宝?我不信!” 向之辰视死如归地往后一躺:“我看出你不信了。” 霍尔俩眼一闭装聋:“不,是假的。你一定是骗我的。只要我努力在你身上种宝宝,你一定就能生出我们的三个蛋宝宝……” 向之辰抬手一个耳刮子把他的脑袋抽歪。 “宝贝,我发现跟你沟通的效率很低。是不是非得我把你打趴下,你才能乖乖听我说的话?” 霍尔呆住,脑袋上冒起烟。 “什么?你怎么能打我!”霍尔委屈得要命,“我可是你的丈夫!我们又不在做生宝宝的事情,你怎么可以打我?” “哈?做那种事的时候就可以打你了?” 霍尔委屈:“爸爸说那是情趣……” 向之辰反手给他来了一下。 “这是家/暴。” 他娘老子做事的时候都不避龙的?怪不得这傻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反倒对繁衍生息想法多多。 向之辰烦恼地躺下,双手垫在脑后。 霍尔委屈地在墙角窝了一会,又凑上来。 “小水晶,我刚才又想了一下,你不想要宝宝就算了。爸爸说宝宝会在适合的时候来到妈妈肚子里的……” “你能不能不要天马行空了?”向之辰叹气,“那只适用于想要孩子、能有孩子的家庭。我和你算什么?两个雄性在一起下崽是医学奇迹?” 霍尔把脑袋放在他身边,龙角轻轻抵上向之辰的肩膀。 发烫。 “小水晶……” 向之辰见龙的巨大脑袋朝他凑过来,差点一闪身躲开。 霍尔的下巴轻轻落在他身上,并没有实在地落下。 那热度穿过空气,捂热了向之辰身上的衣料。 “小水晶。”他又喊,“我的身体好热,肚子下面好像着火了。” 向之辰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 会死吧。 “小水晶,我生病了。”霍尔委屈地哼哼,“你可以治好我吗?我好像发烧了。”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龙的吻部垂了下来,抵在他胸前狠狠吸了一口气。 “宝贝,你闻起来好美味。我好想把你含在嘴里尝一尝。” “小水晶……” 向之辰壮士断腕般推开巨龙的头,起身解开身上的衣服。 龙傻愣愣地看着,问:“你为什么要把身上的外壳褪掉?” 唔,他就像一只去掉了羽毛的烤鸡,看起来更好吃了。 他又悻悻想,向之辰要是知道他心里用了这个比喻,肯定要气个半死。 “你是成熟期到了吧?”向之辰紧闭双眼,“想做点什么就做吧。” 空气安静了很久,霍尔的大脚爪迈近两步。 他把向之辰推倒在毯子上,低头嗅嗅。 向之辰闭着眼睛,半天没动静,忍不住问1018:「怎么没动静了?」 1018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不会。」 「?」 向之辰内心尖叫:「他不会?什么叫他不会?难道还要我来教吗?」 果然,霍尔的声音低低的:“小水晶……” 向之辰惊恐地睁眼。 “小水晶,为什么你屁股上只有一个入口?” “你管那个叫入口?!” 向之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死。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扑进被子里。 「他怎么能管那个地方叫入口?」向之辰崩溃,「你知道这种结界被莫名其妙打破的感觉有多崩溃吗?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每个小世界究竟在跟那些男的干些什么!」 1018安慰他:「其实对你来说和入口也没区别不是吗?」 「你也闭嘴!」 多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真是太可怕了! 身边的床垫忽然一陷,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 “小水晶。”霍尔掀起被子钻进去,亲吻他的头发,“我好难受,你救救我好不好?我感觉我要死掉了。” 向之辰欲哭无泪。 动物不穿衣服,为了方便,屁股都是露在外面的。他甚至没法指责霍尔不守夫道。 他崩溃:“你知道雌性是两个洞,为什么不知道雄性是一个洞?” 霍尔疑惑:“雄性也是俩洞。” 向之辰惊恐地弹了起来。 被子被掀起,他大惊失色地往对方下三路瞟。 “你说什么呢?你不也是一个洞?” “可是这个东西一般都是缩起来的。蛇啦,蜥蜴啦,还有我们龙啦,大家都一样。”霍尔纯良道,“那时候就是两个洞。为什么你们人类的从来不缩起来?” 向之辰痛哭出声,一个大翻身掉到地毯上。 「救救我呀老公,我不想被傻子草!」 “小水晶!” 霍尔像对待一块真正易碎的水晶一般,掐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提回床上,四肢并用把他搂在怀里。 “宝宝,你不可以乱动呀!把自己摔坏了怎么办?” 他的手指不自在地在向之辰腰上摩挲,逐渐理直气壮。 “小水晶,你皮肤好白,除了不会反光简直就是一块玉!” 他急吼吼地把生无可恋的向之辰摊平在床上,手臂上冒出几片龙鳞。 “小水晶,你只有一个……嗯,所以我应该从这里吗?” “不知道。”向之辰捂住眼睛,“你看我身上还有其他能用的地方吗?” 霍尔探头探脑,摸摸他的脸。 大拇指落在…… 向之辰一巴掌把他拍飞。 ----------------------- 作者有话说:之前看拓补学,人类也可以是甜甜圈。 第98章 后来霍尔对他的娘老子:所以为什么人类只有一个洞? 龙妈:…… 当晚龙爹认真思考,究竟是先对他的脑壳来一发大治愈术,还是去别的龙那里给他的倒霉儿子逮个生理课教具回家。 第49章 日子人法师6 “龙和他的同伙非常狡猾。等你们上去之后一定要听从我的指挥。” 西尔维斯特顿了顿:“攻击龙。他的同伴比他更加邪恶,但是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我要把他带回去审问。” 赫伯特抱着剑站在一旁,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向之辰被禁锢在霍尔怀中,他眼神迷离,攀在霍尔肩头的手臂上布满暧昧的红痕。 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眸忽然动了动,看向洞口的方向。 霍尔拱着他的脖颈,他被迫仰起头,眼神却若有所思地落在洞口地面一片奇怪的黑影。 像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1018忽然说:“来活了。” 向之辰盯着屏幕,咔嚓咔嚓地嚼薯片:“什么活?” “西尔维斯特找过来了。” 向之辰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1018。 “但是霍尔还……” 系统没有自动解除屏蔽,那霍尔至少还在某段持续的行为中…… “龙被刺中心脏也不会轻易死去。”1018的身体从紧绷中恢复,它靠在沙发靠背上。 向之辰搭在它腿上的大腿放松了些,1018垂眸,不经意般把手掌贴了上去。 “但是我不能保证你回去的时候,他的东西在不在你身体里。” 向之辰手里的薯片袋掉了。 赫伯特披着隐形斗篷,不敢置信地看着洞穴深处的那一幕。 交谈的气声被青年可怜的低泣盖过,西尔维斯特攥着法杖的双手几乎要握出血来。 “你去给下面的人发信号,至少别让他这副样子被别人看见。”赫伯特咬牙切齿,“我会,杀了那头龙。” 西尔维斯特深深地看他一眼。 他的思绪被一声惊叫打断。那声音格外惹人怜惜,可压着他的那头畜生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崩溃的哭声。 西尔维斯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就这样办。我会在这里把守。” 赫伯特看着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收起手中的长剑,换成了一把匕首。 向之辰被霍尔紧紧抱在怀里,他灰色的眼睛无神地耷拉着,颊侧落下两行清澈的泪。 隐形斗篷滑落,赫伯特高高举起匕首。 “噗嗤——” 刀刃没入躯体的声音。 霍尔呆滞地转头,恶龙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勇者。 赫伯特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向之辰的脸。 青年的眼神骤然清明,扯过被子遮住了遍布痕迹的躯体。 赫伯特旋转匕首的手柄。搅动血肉的声响粘腻地在洞穴里回响。 霍尔不可抑制地向前倒去,匕首被惯性拔出,带出一线血花。 鲜血从他口鼻中呛咳出来,他如溺水的人般扶住喉咙剧烈地干呕。 血落在向之辰蔽体的被面,晕染,侵浸。 赫伯特这一刀伤到了他的肺脏。 霍尔的手臂伸向迟钝地缩向床角的向之辰,嘴唇动了动,失去了意识。 赫伯特嫌恶地把他甩在地毯上,视线落在向之辰身上,又心虚地移开。 “我们来救你了。” 向之辰看着赫伯特被鲜血溅红的脸,脑内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1018无奈:「叫什么?你自己也没少杀过吧?」 「不是啊啊啊,刚才我醒的时候那个东西还在我身体里!!!」 向之辰用被子捂住身体,低声啜泣。 「我不干净了……」 1018啧道:「惯的你。又不是缺了肾,霍尔长得挺帅的。」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明白呜呜呜……」 赫伯特犹豫片刻,转头张望,终于在筐边找到了向之辰自己脱掉的衣服。 “之辰,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你现在安全了。”他的眼睛不知该朝哪看,“把衣服穿上吧,我会带你走。” 向之辰抬了抬身子,又猛地落回去。 赫伯特问:“怎么了?” “我……”向之辰磕磕绊绊,“我身体里的涌出来,会把衣服弄脏……” 赫伯特假装冷静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等西尔维斯特处理完事情朝洞内走去,入目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霍尔的身体。 他皱了皱眉,掀起一层毯子盖住他。 平心而论,那些天霍尔只是敷衍,并没有怎样苛待他。 如今横死,也算是有些可惜。 可惜他咎由自取。 他朝轻纱后相拥的赫伯特和向之辰看去,两人形容亲密地拥在一起,不知为何有些刺眼。 “赫伯特,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等回了中心大教堂,你们再叙旧也不迟。” 赫伯特尴尬地抽出手。 “不,西尔,我们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你能出去再稍等一会吗?” 向之辰的棉花被被污秽浸透,看来是报废了。如果有机会,他该给他重新买一条。 向之辰咬着他的肩膀,闻言往他的颈窝里逃避地缩了缩。 赫伯特轻声说:“乖,放松点。” 西尔维斯特不耐道:“怎么,他病得直不起腰了?” 有必要抱在一起吗? 赫伯特没有回答。 西尔维斯特在原地站了几息,耳边忽然捕捉到一点水声。向之辰发出一声加重的呼吸。 西尔维斯特两步上前扯开帘子:“你们到底……” 他的眼睛落在向之辰身上,忽然噤声。 赫伯特连忙解释:“你别误会,他只有一件单衣可穿。如果不给他稍微清理一下就会……” 就会弄脏衣服。 他看着西尔维斯特难看至极的表情,有些说不出口。 “……赫伯特。松开我吧。” 向之辰推开他,微长的碎发盖住眼睛,神色看不清明。 他抬眼看向西尔维斯特逆光的面孔,声音颤抖: “现在,你可以把我带回去审判了。” …… 一路上,向之辰都安静得出奇。 安全起见,西尔维斯特亲自给他送一日三餐。 当他放下餐盘,看向昏暗处时,那个人影总是单薄地蜷缩在角落,甚至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赫伯特被关在另一个囚车里。等回到中心大教堂,会由神父给他重新洗礼,洗去他身上被恶魔引诱而制造的孽。 路程不长,他们除了给囚犯送餐之外并没有别的人道行为。 从中心大教堂东侧的暗门向下,就是教会的暗牢。 西尔维斯特屏退众人,慢慢打开囚车。 “你该出来了。” 向之辰手脚被沉重的枷锁束住,冷淡地回眸一瞥。 脚镣的铁链发出沉重的响动,边缘露出的皮肤被镣铐磨破了皮,青红一片。 西尔维斯特移开目光,把他押进囚室。 囚室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银笼。 向之辰歪头。 1018说:「一些西方教派认为,银制的牢笼可以困住恶魔。」 西尔维斯特想起先前嘱咐执事们在笼杆上雕刻的咒语,抿了抿嘴唇,缓缓开口:“你最好乖乖听话,如果继续尝试勾引看守,我会把你……” 关进笼子里。 笼子里雕刻的咒文足够被关押的恶魔将东方所谓“十八层地狱”的刑罚全部经受一遍。 可他没再开口。向之辰只是漠然地忽视了他,自己走进了那个银笼。 甚至关上门。 他对西尔维斯特挑眉:“钥匙呢?你该把我锁起来了?” 西尔维斯特在回到中心大教堂之后第一次失态了。 “什么?你的力量竟然强大到能够抵御笼壁上上古的咒语?不,不对。” 他咬破指尖,在自己的额前点了一下,随后虔诚地画了一个十字。 再睁眼,向之辰还是一脸无语地站在笼子里看他。 西尔维斯特呆住:“怎么会……” “怎么不会。”向之辰扯扯嘴角,“万一我不是那个恶魔呢?” “不!” 西尔维斯特咬牙,目光落在笼杆上的咒文。 “一定是咒文出了问题……即便你不是恶魔,也是魔神行走在人间的使徒!” 怎么越扯越远了。 向之辰又把笼门拉开。 “喂,西尔。” 他的本名有五个音节,向之辰念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颇为疏远。 “你为什么坚定地认为我是恶魔?因为我没有禁欲?” 西尔维斯特把杖尖对准他。 “因为你犯下了错事。”西尔维斯特说。 “霍尔并非十恶不赦的龙,他的心智尚未成熟,是你引诱了他;赫伯特是个好人,而你利用了他对你的善心。你是个抓住人性弱点,引诱他们对你发散色//欲的恶魔!” 第99章 “那你的弱点是什么?” “我的弱点……” 西尔维斯特忽然噤声。 向之辰说:“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恶魔,我抓住了人性的弱点。那么我问你,稚子的纯真和人性的纯善,这些是弱点吗?那么你呢?你的弱点是什么?” 他抱臂,上下打量西尔维斯特。 “你的弱点难道是……好色?食欲?或者你对你的主神坚定不移的信仰?” “对神的信仰怎么会成为弱点!” “哦,意思是你不觉得自己好色,也不觉得自己贪吃。” 向之辰歪头:“那当初是什么让你对我改观,又是什么如今令你避我如蛇蝎呢?” “你觉得,除了贪食和色//欲,还能有什么?” 这个该死的恶魔—— 他也是这样引诱了他从前的那些男人吗?用美丽的皮囊和温热的食物? 他在热腾腾的蒸汽后,身上带着一点烟火的气味,那双灰色的美丽眼睛对旁人微微弯起。 那些男人就被他骗得团团转,主动献上金钱,劳役,乃至寿命。 “闭嘴!” 向之辰微笑着拍拍手,躬身行了一个绅士礼。 “现在还有暴怒,尊敬的圣子阁下。” 西尔维斯特如鲠在喉。 向之辰抱着双臂斜靠在笼门边,语气轻快。 “呐,我并不觉得凡人的享乐是什么错误,更不觉得你这种主观臆断的方法是正确的。毕竟你可以现在拉我去泡圣水嘛。” 西尔维斯特握紧了法杖,他垂眼认真思索起来。 “我本来想要使用更温和的方法来使你悔过。但既然你这样要求。” 他抬起头。 “神圣的主会洗清你的罪。” 青年没有回头。 西尔维斯特跟在他身后五步,手中的法杖因主人法力的时刻灌注生出枝芽。 他的目光落在青年颈上的银环。 那银环做成了首尾相接的蛇形,突出的獠牙正对青年喉结之下,只要一低头就会划伤他咽喉处细嫩的皮肉。 向之辰看到它的时候略显诧异,但并没有露出破绽。他只是堪称顺从地让西尔维斯特帮他戴上。 他没有低头。 西尔维斯特并未开口告知他前进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在镣铐碰撞的叮咚声中穿过地牢,登上阶梯,越过回廊,直到踏入中殿。 这是一间巨大的哥特式教堂,拱顶轻盈升腾。玫瑰窗上画着斑斓多彩的经文场面,崇高,华丽,震慑人心。 向之辰仰头直视画中荣耀的主神化身,半晌,点评道:“很艺术。” 西尔维斯特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愿意对崇高的主神诉说你的罪……” “但是也仅止于此。”向之辰说,“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即便现在也是。” 他转向中殿前的喷泉池。 喷泉上方的塑像是怜悯地垂眸看来,他叹了口气。 “愿你们的主赦免你们的罪。” 他从波光涌动的水池中掬起一捧水,轻柔地扑在脸上。 西尔维斯特的神情从他靠近喷泉池开始便逐渐崩坏,直到他的面庞淋上那捧圣水。 毫发无伤。 “你们的神是纯洁的。”向之辰说,“祂没有迁怒于无关者,也没有偏袒祂虔诚的信徒。祂不在乎。” “你为什么……!” “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特的话音被一道威严的声音截断,他慌张地转头,主教严肃地朝他走来。 “你为什么会为一个陌生人戴上衔尾蛇环?” 这是这个教派对待无法收容的恶魔最后的手段。 扼住对方的咽喉,创造令其赎罪的机遇。用圣水洗去罪恶,一切崇高归于主神。 向之辰歪头,顺手在喷泉池子里洗了洗手。 牢里怪脏的。 “……主教。”西尔维斯特艰难地出声,“这个人,他的情况非常特殊。或许您愿意在告解室听取我的告解吗?” * 西尔维斯特的身份特殊,整个教会中有资格听取他的告解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如今卧病在床的教宗,二是抚养他长大的弗朗西斯主教。 “……他是除我之外第一个接触圣水如接触凡物的人。”西尔维斯特说,“但如果参照他自述的生平,他是一个善于引诱他人沉溺色欲的……” 他本想说恶魔,可向之辰掬起圣水的身影印在脑海中久久不去。 “圣明的主。”西尔维斯特痛苦地闭上双眼,“如果他是圣洁的,我将是什么?” 良久,弗朗西斯主教在帘幕后缓缓开口。 “孩子,你犯下了多疑的罪行,但主神会赦免你的罪。” 他沉吟片刻,道:“至于你向我诉说的他曾犯下的罪行,或许圣明的主神会降下另一种启示。” “也许,这是他成为圣人前的试炼。他需要在婚姻的辗转中褪去铅华,成为一名真正的虔诚的人,最终为我们的主奉献终生。” 西尔维斯特微愣:“您是说,他也是还未成为主神人间代言者的璞玉?” 可他在旁人身下展露出的媚态…… “孩子,你应当诚恳地告知我,你是否也为那副美丽的皮囊所吸引?” 西尔维斯特羞赧地低下头:“是的。我因为他对圣职人员同等的吸引力而怀疑他是一个污秽的恶魔。” 弗朗西斯主教长长叹了口气。 “孩子,这是你成为主神代言者路上的荆棘。祂降下了对你的试炼,而你可悲地失败了。你同样为一位美人倾倒。” 西尔维斯特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喃喃地祈祷。 “神圣的主神,请您降下启示,指引我洗清身上的罪。” 帘幕后的弗朗西斯主教盯着那扇连接两个空间的小窗。 良久,他缓缓道: “孩子,圣水无法洗涤你和他身上的凡尘。你当助神圣者加冕。” 向之辰蹲在教堂对面的大街上,旁若无人地煮一锅土豆炖牛肉。 「香啊。好久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从他用圣水洁面之后,大惊失色的执事们就把他带到一个小房间里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净,甚至给他找了一件干净的执事服。 除了嘱咐他不要离开教堂太远,脖子上的衔尾蛇颈环可能会绞紧伤害他,甚至也不管他在干什么了,还把储物袋也还给他。 向之辰从储物袋里拿出小板凳,坐在路边支锅煮肉。 还好储物袋里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不然食材不得全长毛了? 他用筷子扎了一下牛肉,已经煮得软烂了。又尝了口汤。 再抬头,西尔维斯特急匆匆地从教堂门口跑了出来,直接锁定他的位置。 真是冤家路窄。 向之辰想跑路,又舍不得刚煮好的菜,坐在原地撇撇嘴。 西尔维斯特跑到近前,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脚步渐缓。 他站在锅的另一边,问:“怎么不在教堂里煮?” “香料太重。” 向之辰抬头看他,冷淡道:“没你的份,看也没有。” “我并不是想要吃这些,”西尔维斯特吞吞口水,“美味的食物。” “不是就好。” 向之辰灭了火,找出碗勺,从锅里盛叉出两块土豆。 他漫不经心问:“你准备继续把我关在笼子里?那也等我吃完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西尔维斯特一路上都是已经把恶魔封印起来的放松姿态,他却不觉得身上的力量有一丝一毫的削弱。 西尔维斯特站在原地不动。 向之辰看了看他身上的白袍子,大发慈悲从储物袋里拿出另一个小板凳。 “坐着等吧。” 一顿饭下来,不知道西尔维斯特又在酝酿什么坏水,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两只手乖乖按在膝头。 向之辰放下碗,大发慈悲地给锅碗瓢盆施了一个清洁术。 “有事说事吧。” 西尔维斯特大惊失色地看着他。 “你……” “我?” “你竟然还能用法术?” 向之辰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从指尖冒出。 “这很难理解吗?话说我能不能把这个颈环拿下来?一直抵着喉咙,怪难受的。吃饭都不能大口。” 西尔维斯特愣住。 向之辰见他不说话,干脆当他是默认了,抬手把蛇尾从蛇口中扯出来,银环被平稳地放在西尔维斯特掌心。 西尔维斯特问:“你不怕禁锢术法,也一点都不怕衔尾蛇环?” 向之辰摆弄他的储物袋,当做玩实体版收纳,嗯了一声。 “难道你真的是主神在人间的璞玉?” “嗯……嗯?” 向之辰狐疑:“什么玉不玉的?” 西尔维斯特一脸三观被刷新的样子,从板凳上滑落,跌坐在地。 第100章 向之辰:“……” 白给他板凳坐了。也不知道是谁在洗衣服。 西尔维斯特终于察觉到他的失态,从地上猛地站起。 “你,你或许是主神行走在人间的游荡者。你先前的那些经历都只是主神为了让你保持纯洁而设下的试炼。” “包括被不止四个男人草?” 西尔维斯特哽住。 “纵欲会带来病症。可圣水没有反应,你是健康的,乃至纯洁的。那些男人的污秽没有玷污你的身心。” 向之辰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吧。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是你们教派流落在外的小圣女了?” 西尔维斯特的嘴唇动了动,竟然没有反驳。 “我和你是唯二对圣水毫无反应的人。”西尔维斯特认真道,“但我对你犯下了多疑之罪。接下来,我会通过帮助你践行你的道,来赎罪。” 向之辰挑起眉毛。 “这位大哥,你说的不会是要草我吧?你当我是什么人?人尽可夫?” 西尔维斯特的脸红透了。他身上的圣子服太过显眼,面对的又是向之辰这种当街做饭吃的奇葩,不少来往的教众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成为我的妻子。” 向之辰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神经病吧?谁要给你当老婆?你找不到老婆,我可是很能找老公。” 他拿着盐罐径直朝教堂内走去。 1018终于笑出声:「被新人追求的感觉如何?」 向之辰呵呵:「不如何。他根本就不是喜欢我,他是单纯想保持对他的教派的忠诚。还不如霍尔或者赫伯特。」 西尔维斯特目送向之辰的背影渐行渐远,又突然折返回来。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是清白的?” 西尔维斯特点头。 “那赫伯特也是清白的。我要见他。” 西尔维斯特的眼神暗了暗。 “虽然现在主神认定你无罪,但赫伯特作为你试炼路上的阻碍……”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向之辰可不吃这套:“说得好像你不是我的阻碍。你和他难道有谁比谁高贵?” 西尔维斯特低头。 “他在禁闭室,我会带你去见他。” 赫伯特半梦半醒间听见禁闭室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光打在他脸上。 “赫伯!” 赫伯特眯起眼睛分辨逆光而来的人,不解道:“之辰?” “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赫伯特苦笑:“主神派来接我的神使竟然是你的样子吗?” 法杖在地上一顿,一道带着生息之力的绿光穿过向之辰的背后没入赫伯特眉心。 他干涩开裂的嘴唇肉眼可见地抚平,神志也清醒许多。 赫伯特一个翻身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眨眨眼:“之辰?真的是你?” 他看见向之辰背后西尔维斯特黑成锅底的脸色,又犹豫。 “你和圣子阁下为什么会来?是你安全了,或者他们打算把我也一起处死?” 向之辰叹气:“你安全了。” “我安全了?那你呢?” 向之辰还没开口,西尔维斯特冷冷地替他回答: “他也安全了。我和他将在主教阁下的主持下结为伴侣。” 不光赫伯特,向之辰也愣住。 「西尔维斯特给自己安排这种美事,也没人通知我啊?」 -----------------------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好,本章没有擦边,另一方在喝主角的血。 第50章 日子人法师7 “爸爸,我已经没事了。” 霍尔用爪子推开父亲施术的手,沉默片刻问:“我现在还是不能去救他吗?” 蹲坐在一旁的黑龙用沉稳的女声开口: “霍尔,你要想清楚。你现在这副样子,能救下谁?”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小妻子被那些人类抢走。妈妈,你不知道那个拿剑的人类有多阴险!他一直缠着我的小妻子,明显就是对他图谋不轨!” 黑龙沉默。 “而且我和我的小妻子已经……要是他怀上我们的蛋宝宝,难道我要看妻子和孩子一起落入邪恶的人类手里?” 他爸语重心长地重复这些天来说过无数次的话:“你那个妻子是雄性,男的,知道不?打死你他也生不出蛋来。” 霍尔好像没听见,委屈巴巴:“我只有一个妻子,没有这个那个妻子。” “嗯嗯好。总之你还是等伤口愈合完再出发。” 黑龙忍不住吐槽:“你总不合时宜地误会你儿子的身体强度。” 强能把出不了壳的傻龙蛋从比大教堂尖顶还高的窝里扔下去,弱能连施十几天的大治愈术。 “是啊爸爸,妈妈都这样说了。” 霍尔的两只大门框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面前的人类。 他爸:“……” “那不如这样吧。”霍尔说,“爸爸是最强的法师!让爸爸陪我一起去找我的小妻子。” 他爸坐在地毯上翘脚:“孩子,你不觉得荒谬吗?你都有老婆了,还需要爸爸陪你一起去吗?你当这是在学校受欺负了,要爸爸陪你去找对方家长评理?” 霍尔吸吸鼻子:“没区别。” “当然有区别!”他爸大惊失色,“你还是一只小小龙的时候,那时候找对方家长是为了争玩具!你的小妻子难道是玩具吗?” 黑龙一巴掌把他拍到岩壁上。 她心平气和道:“你爸爸的意思是,你成家了,现在是一头大龙。你要学会解决自己的私事。你不去是因为害怕那个邪恶的人类吗?或者害怕那个邪恶的教会?” 霍尔低下大脑袋。 “我不是害怕他们。”霍尔轻声说,“是我的小妻子。他和那两个伤害我的人认识。万一他们只是想屠龙,所以把他们的小妻子借给我用呢?” 他妈:“……” “据我所知,那个教会是禁止一妻多夫的。儿子,别发癫。” 霍尔松了口气。 他使劲伸展两个小翅膀,自信满满道:“那妈妈,我要出发了!等着抱孙蛋吧!” 他爸靠在岩壁上叹气:“你老婆真的生不出孩子……” 他话音没落,霍尔扑棱扑棱地飞走了。 英俊的人类站起身,他的白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男人习惯性拍了拍外袍,出人意料,上面并没有沾上多少灰尘。 他张望一圈,道:“这孩子转性了?还是说他的小媳妇会给他收拾屋子?” 黑龙冷笑一声。 “他媳妇会不会收拾屋子我不知道,你最好现在收拾一下屋子。等我醒来的时候,它该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洞穴。” 臭小子,打小就邋遢。不会收拾房间的龙活该被老婆抛弃。 她在霍尔搭起的毯子上匍匐下来,听见人类的脚步声。 男人凑过来问:“老婆,你说儿子的翅膀那么小,孙子会不会没翅膀啊?” 黑龙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翻身当作没听见。 “唉,又是被孩子他妈嫌弃的一天。” 他撇嘴学老婆的话:“那个邪恶的教会~” 男人黑色的教宗袍背后还沾着一块被忽略的灰尘。 霍尔在半空中瞥到一个哨岗。他想了想,降落在树林里。 城镇莫名热闹,他拉住一个过路的阿姨问:“阿姨你好,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教会的人来?” “教会的人?他们是来镇上换东西的。”阿姨笑眯眯道,“听说教会将把一位和圣子阁下同样圣洁的先生许配给他,他们在帮忙准备婚礼。” “和圣子?你是说西尔维斯特?” 他怎么没觉得西尔维斯特哪圣洁?一边用鸡蛇毛掸子清理他蒙尘的宝贝们,一边对他的主神做祷告? 他爸打扫卫生的时候不也嘟嘟囔囔的? 这就叫圣洁了?那他老婆得是什么样?跟他睡觉的时候也满嘴祷告? 霍尔搓搓手臂,和阿姨道别。 临近这样的一桩喜事,镇上多了不少朝圣者,大家都期待见证这样一桩圣婚。 霍尔在城镇里游走,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 赫伯特若有所觉地回头,瞳仁猛地缩了一下,挤开人潮转头就跑。 “喂!你这个乱闯别人卧室的偷老婆贼!给我站住!” 霍尔看向正西方依稀可见教堂的尖顶。他咬了咬牙,迈开双腿追上去。 他一直追到树林里,终于按住了赫伯特。 赫伯特被他锁住双臂,不断挣动:“混账!放开我!” “你骂谁混账?我和我的小妻子还连在一起,你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贼就闯进我们的窝伤了我,甚至带走了我的小妻子!” 霍尔凶狠地踹了他一脚:“你把我的小妻子藏到哪了?” “你的妻子?” 赫伯特痛得脸色发白,他刚才似乎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第101章 “你和他甚至没有在教堂里宣过誓,怎么能把他称为你的妻子?” “要你管!他现在肚子里怀着我的蛋,如果我的老婆孩子出了什么事,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赫伯特愣住。 “你刚才,说什么?” 霍尔只当是挑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我是说前一句!” 赫伯特崩溃:“你刚才说他怀了你的孩子?” 霍尔的脑袋少有地阻滞了一瞬。他依旧坚定道:“当然!” 赫伯特失神地喃喃了一句什么,他更加气恼,攥着赫伯特手腕的五指几乎要嵌进去。 “不能让他和西尔维斯特结婚,不能!” 霍尔愣住。 “谁和谁结婚?” “向之辰和西尔维斯特要结婚了!” 赫伯特拼死挣扎起来,这次他没受到什么阻碍,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如果他怀着身孕和西尔维斯特结婚,谁知道那个圣子,乃至整个教会会对他和孩子做些什么!” 赫伯特如此笃定,反倒是死心眼的霍尔有点不确定了。 “我的小妻子怀孕了?” “你在问我?!” 霍尔大惊:“我的小妻子怀孕了!” 赫伯特愤怒地举起拳头给了霍尔一拳。 “都怪你!你抓谁不好,非要抓西尔维斯特!你抓西尔维斯特就把他当老婆啊,为什么退货!” 霍尔被打歪到一边,也怒:“我不喜欢那个木头人类!我的小妻子像一捧水一样柔软丰沛……” 赫伯特抓狂:“谁要听你说这个!听着。” 他揪住霍尔的衣领:“现在,我们要去抢婚。” 赫伯特松手,退后两步,做了个深呼吸。 他继续说:“我们要把之辰从教会的魔爪中救出来,而且要快。婚礼就在半个月后,以你原型的体型……” 他瞥了霍尔一眼,拳头要攥出血,艰难道:“也许很快他的肚子就会显怀。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们母子俩了。” “圣子的妻子定然深居简出。如果西尔维斯特把他软禁起来,我们就很难再找到他,更遑提见到他了。” 霍尔还是呆呆的:“那究竟是我给西尔戴了绿帽子,还是西尔给我戴了绿帽子?不对,你不会也给我戴了绿帽子吧?” 赫伯特暴怒:“你还要不要向之辰好好活着!要的话就听我的计划!” …… 向之辰最近日子过得挺爽。 他又睡到日上三竿,在床上打了个滚。 西尔维斯特只交代他先预习教会的经文,每晚他会用晚饭后的两个小时给他讲经。 他有1018在,只需要把经书翻过一遍就可以按1018给的台词念。 几次下来,西尔维斯特由一开始的怀疑变得惊讶,进而崇敬。 那家伙看来是完全把他当作主的使者了。 1018忽然说:「霍尔和赫伯特靠近中心大教堂了。」 向之辰掀起眼皮:「来干什么?」 「还能有什么?抢婚。」 「哥俩联手抢婚?这也太惊悚了吧。到时候抢到的战利品怎么分啊?一三五霍尔二四六赫伯特?」 1018苦笑:「你当这是分馅饼?」 「婚礼不是在三天后?」 「小偷踩点。」 房门忽然被敲响,西尔维斯特冷淡道:“是我。” 向之辰从床上跳下来给他开门。 几个裁缝拿着衣箱鱼贯而入,助手打开最大的一个,一团白纱biu地弹了出来。 向之辰看着它,沉默片刻。 “这是什么?” 助手把它举起来抖了抖。 噢,一件婚纱。 一件什么?! 不知怎么,西尔维斯特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他低头看了看向之辰的腰身,开口:“这是我们婚礼当天你要穿的婚纱。” 向之辰扯扯嘴角。 “不是吧?真的假的?我一个男人,要穿婚纱?” 西尔维斯特说:“会很好看。给他换。” “喂!你不能这么专制!为什么是我穿不是你穿?” 西尔维斯特走出房间,片刻后,他听见裁缝恭敬道:“完成了。” 他推门而入,愣在原地。 这是一件堪称保守的婚纱。面料是金贵的丝绸,一直延伸到肩线。蕾丝和丝绸的拼接处裁剪得体,若隐若现地露出新娘形状漂亮的锁骨。 丝绸裙摆下是层层堆叠的白纱,青年没有穿裙撑,因而那些纱料只是花瓣一般簇拥在他脚边。 西尔维斯特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的目光随着青年的转身而从他纤细的腰线落在平坦的腹部。 莫名松了口气。 向之辰不自在地扯了扯长手套的边沿,皱眉道:“你真觉得这样会好看?” 他对上西尔维斯特惊艳的目光。 ……好吧,不用这家伙回答了。 裁缝毕恭毕敬地介绍道:“材料按照圣子阁下先前的设计和吩咐用了丝绸,看起来确实和新娘身上的东方特质十分契合。不过您现在看见的还不是它完成的模样……” 他有些为难:“我的助手说,新娘不愿意穿南瓜裤和裙撑。头纱和首饰也已经准备好了,但他同样拒绝佩戴。” 西尔维斯特点头,一滴红落在地毯上。 向之辰:“……” “天呐,圣子阁下!”裁缝惊叫,“您这是怎么了?” 西尔维斯特捂住鼻子摆手,淡淡道:“只是最近为婚事操劳过多。等过几天完婚后我会好好休息。” 南瓜裤。 老天。 他路过一些民风淳朴的地方,商人们并不避讳售卖贴身衣物,货比三家更是常见。 不过以前南瓜裤对他而言只是种裤子,现在一想…… 蓬软的裤型贴在青年纤细白皙的大腿上,花边褶皱把肤肉勒出红色的印记…… 简直太…… 向之辰抱臂,冷冷地看他:“你闹够没有?喝点金银花露吧。” 西尔维斯特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脸,淡淡道:“你最好把事情都准备好。婚前所有人都很忙,没有人会理会你随意变更的要求。” 向之辰冷笑一声打断他:“你想我穿南瓜裤和裙撑给你看?要不要抱住裙摆掀起来看?” 西尔维斯特奇怪地沉默了。 他嘴硬道:“这只是试穿,和我自己的偏好没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你给我设计了一件非常……” 向之辰面向他们搬进来的大镜子,“圣洁”“性感”之类的词在嘴边过了一圈,都觉得杂糅,难以一言以蔽。 他最后缓缓吐出:“美丽的婚纱。” 西尔维斯特正要出言反驳,疑惑:“什么?” 他莫名有些雀跃,压下嘴角:“你觉得很好看?” 向之辰接过助手手中的南瓜裤。 房间里都是男的,而且男的很多,他没感觉需要避讳。蹬掉鞋子抱住裙摆,把配套的白色南瓜裤穿上。 西尔维斯特看着被层叠的白纱掩住的裙底风光,莫名觉得,如果他比向之辰矮上那么半个头或许会刚刚好。 向之辰穿好南瓜裤,又在助手们的帮助下穿上裙撑。 裙子的内衬丰满地堆叠,他站在原地转了个圈。 西尔维斯特看着他裙摆扬起的弧度,不由得呆了。 “怎么样?你们结婚不会还要跳华尔兹吧?” 很…… 西尔维斯特开口:“很美。” 东方人轻笑一声:“美才对。” 他从小到大还没碰见过能对他的脸违心说出一个丑字的人。 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对。 西尔维斯特掩唇干咳一声:“既然如此,就这样定下吧。我看尺寸很合适。” 向之辰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你就不能让我穿和你一样的礼服吗?你怎么不自己穿婚纱?” “因为我是你丈夫。” 西尔维斯特把眼神从他被束起的腰身上揭下来,摆摆手。 “今天就到这里。晚餐后我会来给你讲经。” 向之辰大声抗议:“喂!” 西尔维斯特只说:“中心大教堂内不允许喧哗。” 他转身快步离开,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晚餐后,向之辰先回了房。出乎意料的是,先行一步的西尔维斯特并不在房间里等他。 喷泉池边,西尔维斯特虔诚地跪下,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圣明的主神,请您原谅我对我的未婚妻犯下的罪过。我在婚前对他产生了荒诞的念头,这与禁欲的律例是相悖的。”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如果您愿意赦免我的罪,请您允许我们的婚礼顺利进行。我将用余生帮助您的另一位代行者。” 池中主神的塑像冷冷地看着他。 向之辰睡到一半,忽然感受到一股腿上一股怪异的濡湿。 第102章 他浑身一僵,那种温热的体感顺着大腿向上又骤然褪去,眼皮骤然察觉到光亮。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1018的脸。 “你肯醒了?” 向之辰猛地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 自己又控制不住身体了。 1018平静道:“尿床也不该从大腿开始发觉。” “什么尿床?我从身体正常之后就没那样过好不好?净说怪话。” 他掀起被子坐起来:“是你叫我来系统空间的?刚才那是什么?” “你的未婚夫。” 向之辰脑袋一空。 “我的哪个未婚夫?” 1018斜他:“你还有几个未婚夫?” 向之辰愣:“你说西尔维斯特?他在干嘛?” “不算在干。” 向之辰勉强调动面部肌肉:“好冷的笑话哦老公。” 听见他的称呼,1018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他有点太压抑,晚上钻你的被窝。所以你就来了。” 西尔维斯特抬起头,撑起身子想要亲吻向之辰泛粉的脸颊。他迟疑了许久,还是放弃了。 也不是嫌他的未婚妻脏……那里甜滋滋的,怎么会脏。就是怕他哪天发现了,嫌弃他不讲卫生。 青年的身体还微微发颤。西尔维斯特借着床边法杖的幽光细细端详他的面庞,不禁凑上去抵住他的鼻尖。 自从见到向之辰之后常常难以言说的部分翘起,胀得他浑身难受。可要是现在把人抱在怀里欺负了,他和那些登徒子又有什么区别? 连他那四任不知道死没死的丈夫都不如。 哦,那个皇帝丈夫应该是死了,剩下三人不知道。 向之辰在系统空间嗑瓜子:“你说他要是知道我那‘四任丈夫’里有三位是同时存在的,会不会气死?” “看现在的情况,他只会把这当成他的主神对你心性的残忍磋磨。” 1018挑眉:“毕竟一个丈夫是正常,两个丈夫很享受,三个四个,那就有点不好分了吧?” 向之辰点头:“那任单独的在任期间我还在找小三。唉。” 一晃好几年过去,他其实有些记不清程肃他们了。至于更往前的第一个世界,他的记忆已经模糊。 “说起来,人的记忆就是这样……” 他还没伤春悲秋完就被1018一个眼神丢回了小世界。 西尔维斯特压在他身上微微喘气,大腿内侧有些疼。 向之辰浑身僵硬。 虽然他记不清别人,倒是记得清他们给他带来的各种感觉。 比如说现在…… 他装作刚刚醒来,发出一声惊叫:“你怎么在我这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西尔维斯特被他推坐在床上,扶住床柱稳住身形。 他看着向之辰两腿之间,抬抬下巴。 向之辰脸色难看至极。 他抬手把羽毛枕扔了出去:“你疯了吧!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做这种事!” 西尔维斯特轻笑一声。 他呓语般开口:“我原本以为你的力量来自你的东方国度,现在看来,其实是主神的恩赐。” 他抬腿下床,慢条斯理地穿上地面散乱的衣服。 “其实你很享受不是吗?享受别人为你争抢的感觉,也期待旁人进入你的躯体。” 向之辰腿上磨破了皮,红艳艳地肿起。 他破口大骂:“你个装货!谁邀请你来我房间了吗?以前我的男人好歹还要听我的传召,你倒好,没名没分的偷起人来了!” 西尔维斯特脸色骤变。 他强调:“我是你的未婚夫。是你蛊惑了我。” “我蛊惑你?你梦游呢?” 向之辰抄起另一个羽毛枕:“你这个浪荡的毒夫给我滚出去!” 西尔维斯特被扔个正着,脸上冷淡的面具再也挂不住。 “你说我是浪荡的毒夫?” 他爬上床,姿态强硬地捏住向之辰的下巴,表情扭曲。 “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向之辰!如果不是你用这具美丽的身体蛊惑我,我又怎么会犯下婚前银乱的罪行?” 向之辰被他的不要脸逗笑了,反手一个巴掌抽他脸上。 “半夜进来的人是你吧?弄了半天这是我的房间啊?分明就是你自己不够虔诚,难道还要怪罪我?你看看别人会半夜爬进未婚妻的床,钻他的被窝……吗?” 西尔维斯特被抽到一边,听见他大胆的用词,心中想到他那几段婚史。 这样大胆放浪的人,不知道是被几个人教成这副样子! 他口不择言:“你就是用前一任丈夫教你的东西来伺候下一任丈夫的吗?” 向之辰冷笑,给他来了个正的。 “老子的贞操每分钟自动刷新,你爱要不要!就你这样的还想伺候我?后头排队去!” 西尔维斯特抬手想捂住脸,却不知道该捂哪边脸。 向之辰骂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就你也有资格来质疑我的贞操?” 1018看热闹不嫌事大给他帮腔:「就是!」 他继续怒斥洋登徒子:“每天面上演得那么正经,其实还不是夜里会翻寡妇窗户的货色?有本事你就自己把底下那玩意剁了!” 西尔维斯特满脸涨红,张了张口。 他还没说话,向之辰抢先道:“你是不是还想撒谎,说你对我根本没有心思,只是因为我蛊惑你?你犯的可是欺骗的罪过!主神不会原谅你的!” 西尔维斯特的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要被他气死了。 “西尔维斯特,说话!诚实点!” 西尔维斯特咬牙切齿。 “好,我承认我就是想……想……” “说!” “想草死你!” 向之辰冷着脸不说话了。 「卧槽老公他脑子有病啊,这种事叫那么大声干嘛!」 1018老神在在:「看起来马上就要干了。待会可能是你叫得很大声。」 西尔维斯特三两下把没系好扣子的上衣脱下,扑上向之辰的床。 向之辰惊慌,连连把他往外推。 西尔维斯特像是开了闸,咬牙切齿什么话都往外冒:“你宁愿把身体交给那头龙,甚至在那头龙的尸体面前还敢跟赫伯特苟合!向之辰,你究竟是什么恶魔,竟然连神都能蛊惑?” ----------------------- 作者有话说:得得:霍尔一巴掌,西尔维斯特一巴掌,同事更是降龙十八掌! 第51章 日子人法师8 第二天清早,向之辰的腰像是被打碎重组一般痛。 他侧过脸看向站在床边背对他穿衣的西尔维斯特,认命地闭眼。 「要老命了。我怎么感觉他是奔着把我弄死来的?」 「昨晚确实有点过火。」1018干咳一声,「你感觉腰痛,不是错觉。他昨晚确实不小心把你……拗断了。」 向之辰的心哇凉哇凉的。 「不过别担心,已经治好了。不过嘛……」 「你也说话。」 「昨晚他涨了30点黑化值,现在是60。」 「???」 向之辰脸色青白交加,忍不住骂:「被弄断了腰的人是我吧?话说光明圣子为什么以前就有基础黑化值?」 「不算基础,基础是10点。」1018说,「上次涨是在你和赫伯特见到他和霍尔那天。」 西尔维斯特穿好配饰,冷冷地回头看向床上的向之辰。 青年神情冷淡,身体却诚实地向后缩了缩。 西尔维斯特不知为何有些得意。他察觉到的那刻便把混乱的心绪压了下去。 手掌抚上青年外露的肩头,上面曾烙着一枚见血的咬痕。他看见青年身体渗出血色的时候彻底发了狠,直到听见他的惨叫才找回心神。 西尔维斯特抚摸他细腻的肌肤,放轻声音道:“痛了,下次就记住。我会是你丈夫,而你要做的,是一心侍奉我们的主神。” 向之辰冷哼:“这种体质,用来侍奉主神?原来主神也有需求。” 西尔维斯特的目光带上威胁。 他的手指陷进他脸颊上的软肉,低声道:“昨晚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但我不会后悔。你似乎很害怕?” 他品味向之辰流露出的一丝怯意。 “也好。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教训。” 向之辰别过脸。 西尔维斯特清理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唯独留下髋上的一枚牙印。 这里太过隐秘,除了他和向之辰自己,没人能窥见。 向之辰垂眸问1018:「你觉得我该留在这里吗?」 「西尔维斯特已经开始发疯了,你又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这不像你。」 「可我跑了之后呢?难道有谁能庇护我?我可不想当逃犯哈,那样又会影响小世界走向。」 1018吐槽:「难道它还能更偏点吗?」 西尔维斯特敲了敲桌面。 “你在听吗?” 第103章 向之辰皱眉:“不在。” 西尔维斯特合上经书。 “既然你没有心思听我讲经,不如来做点别的有利于你修行的事情吧。” 向之辰推开他,恼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东西?不是说要禁欲吗?” “帮助你通过试炼不算是纵欲。”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西尔维斯特坐在床边。 远处穿来钟楼的鸣响,正好是往日讲经结束的时间。 西尔维斯特并未消去身上的印记,把衣扣扣到最上一颗,遮住身上的痕迹。 “教宗阁下会来主持我们的婚礼。” 向之辰心里一凉。 「教宗?那赫伯和霍尔还能抢婚吗?」 1018斟酌:「难说吧。这两个毕竟一个是主角攻,一个是要和主角攻竞争的炮灰攻,实力也没那么差。况且……」 向之辰翻了个身。 “随你。” 白金色头发的英俊中年男子身着常服,降落在最近的小镇上。 “他们居然喊我回来给西尔那孩子主持婚礼?前几天不是说他还在和儿子打架嘛,怎么明天都要结婚了?” 他身边的黑龙变成冷峻的美女,瞟他一眼。 “如果他的未婚妻是你儿子的新媳妇,你就该老实了。” 男子大笑三声:“哈哈哈,怎么会呢梵妮。不过我以前一直以为按你们龙的习性,高低也会把小西尔掳回家当老婆。话说那个灰眼睛的人……嗯?” 霍利斯,或者说圣霍利斯,从兜里掏出平常和教会来往信件的布帛。 他飞快地阅读主教发来的信件,表情愈加难看。 “梵妮,什么叫小西尔要娶一个灰眼睛,遭遇过许多试炼的东方男圣徒?” “笃笃。” 西尔维斯特治好了身上的痕迹,身着一件长袍坐在桌边阅读他那本被翻起了毛边的经文。 “请进。” 他看完最后一段,抬头:“老师,您为什么半夜来访……教宗阁下?”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圣霍利斯。 他连忙起身想要搀扶这位据说体弱多病的教宗,走进几步却觉得哪里不对。 霍利斯不说满面红光,但至少也称不上体弱多病。哪里有传闻中卧病在床的样子? 西尔维斯特仔细辨认,不可置信道:“教宗阁下?” 霍利斯看向房间里挂着的礼服。 是宗教婚礼中新郎的式样。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端起教宗的架子。 “孩子,我们进去说吧。” 西尔维斯特为他拉开一张椅子,倒了一杯清水。 “教宗阁下,请问您为什么深夜来访?” 霍利斯沉声道:“是关于你的婚事。” 西尔维斯特心中的大石头悬起:“我想,老师之前请示过您。您从前做圣子的时候也娶了妻,婚姻一直平稳,和夫人还有一个孩子不是吗?” 霍利斯欲言又止。 “可是,我的妻子是女性。” 西尔维斯特低头思索:“我的未婚妻的确是一名男子,甚至在来到我们这里之前还有四段婚史。但,他确实是主神认定的圣徒没错。” 他抬头道:“您的妻子也是一名圣徒,不是吗?” 霍利斯心说这个,那个,他老婆是龙啊! 等等,这么一比,好像西尔娶男人也不是很难接受? 他沉声道:“但是你也提到了,他有四段婚史。” 西尔维斯特板起脸,把以前赫伯特开脱的措辞搬出来:“他先天体质如此,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几个适龄的英俊男子。有四段婚史正能证明他是一个想要安顿下来的好人不是吗?” “可我怎么听说他私下的关系并不是很干净?” 西尔维斯特轻笑一声。 “您是听说镇子上滑稽的传言?说我的未婚妻怀了龙的幼崽?” 他无奈地摇头:“他可是男人。教宗阁下,您不可能分辨不出。” 至于向之辰的贞洁嘛……之前听他说什么“随时刷新”,虽然惊世骇俗,但作为主神钦定的人,也不是没可能。 霍利斯看他油盐不进,拧着眉头点点头。 “你们婚礼的流程我已经看过了。待会,我会去拜访你的未婚妻,听听他的想法。” 西尔维斯特站起身:“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百忙的教宗阁下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西尔维斯特看着桌上的空杯,指节慢慢敲打桌面。 这位教宗阁下显然非常健康。那么他为何一直告病,把事情放给弗朗西斯主教? 他的这位老师可不是什么无意权位的虔诚者。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霍利斯,教宗的面貌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刚才他忽然从他的脸上看到某种即视感,但无论怎样回想都想不出这种即视感的来源。 “笃笃。”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拉开房门不耐道:“你要进来就直接……大叔你谁?” 霍利斯敲门的手僵在原地。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道:“我是(weare)……” 向之辰转头看看。 “we?哪呢?” 1018干咳一声:「这是外国高位者表示自己代表群体意志的一种方式。」 「哦哦,好久没用了,不好意思。」 向之辰依旧堵在门口:“您是哪位?” 霍利斯微微一笑:“我是圣霍利斯。”还是疑似被仙人跳的霍尔他爸。 1018给他介绍:「教宗,霍尔他爸。」 向之辰给霍利斯指指椅子,嗯嗯:「我知道!我以前去圣弗朗西斯科出差过。前面加st和点对吧。」 他倒水的手顿住:「等等,他是谁爸?霍尔不是龙吗?」 「霍尔遗传了母亲的种族。」 霍利斯开口:“孩子,水溢出来了。” 向之辰忙放下凉水杯。 「他叫霍利斯,又是教宗,那霍尔小时候会不会指着他爸的……问这是不是holyshit?」 「小水晶,你说话有点阴毒了。」 霍利斯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位正在背后嘀咕他什么。他带着得体的微笑对向之辰招手。 “过来,孩子。” 向之辰带着真心的微笑坐在他对面,推过一杯水。 霍利斯斟酌片刻开口:“孩子,你明天就要成为西尔的新娘了。” 向之辰微笑:“是的,敬爱的教宗阁下。” “很显然,在我生病的这段时间,我们的教会里发生了许多事。放轻松点吧,孩子。我并不是作为教宗来审查你教徒的身份的。我只是作为一个同龄孩子的父亲来问一问,你对小西尔的印象如何?对你们未来的婚姻生活,又有什么样的想法?” 向之辰握紧了杯把,眼神闪烁。 “阁下,我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对您坦白。” 霍利斯点头:“孩子,你大可以说出来。主神会赦免你的罪行。” 他本来还不愿相信,但看到向之辰的那一刻他就确定了。 这就是霍尔说的“他的小妻子”。 没办法,那股劲跟他的梵妮年轻的时候也太像了吧!霍尔不愧是他亲生的龙!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已经四十岁了。” “嗯……嗯?!” 向之辰不顾霍利斯的反应,继续说:“我的第一段婚姻是和我故乡的一位富商。我在25岁时出轨了,对方是一个年仅21岁的男孩。” 霍利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那个男孩成了你的第二任丈夫?” “不,我的第二任丈夫是我国家的一名武将。虽然他是我迄今为止最爱的男人,但我们刚刚结婚的时候,他的位置还太低微。皇帝和他的近臣看上了我。那段时间,我被迫过了一段……混乱的生活。直到皇帝去世我才逃走,但也因此结束了我的第二段婚姻。” 霍利斯大脑空白。 “我的第三任丈夫年纪更小。他那时候刚刚成年,比现在的西尔还要年轻。可在他身边,我遇到了我年少时的初恋,也就是他的老师……”向之辰痛心道,“我承认我那时太年轻,在他们二人之间摇摆不定。” 霍利斯上下牙打颤:“你还有第四任?” “我的第四任丈夫,他是我工作的搭档,那个国家的勋贵。他年长我七岁,非常疼爱我。但是出于那个国度黑暗动荡的现实,为了维持稳定,我的特殊体质被征用来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他最终自杀在我面前,我靠假死才脱身。那个帝国也因此土崩瓦解。” 霍利斯脑子里就俩字:祸水。 向之辰低着头,两滴泪顺着他的眼睫落下,溅在桌面。 他苦笑:“阁下,您也听出来了。我并不是能够相夫教子的良人。我的丈夫越是位高权重,就越会有可怕的事发生在我身边。我实在无法放任自己和西尔维斯特结婚,否则不知道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第104章 “我一直,在等您的到来。” 霍利斯游魂似的回到了他的住处。 梵妮坐在床边整理他们的行李。见丈夫回来,她问:“怎么样了?” 霍利斯绝望地宣布:“那个东方人就是我们的霍尔要找的那一个。” 梵妮迟疑片刻,皱眉道:“虽然西尔也是在我们面前长大的,但你要知道,霍尔才是我们的儿子。龙认定一个伴侣,此生都不会更改。” “不不不,我的宝贝。”霍利斯满脸空白,“他既不会成为西尔的妻子,也不会成为霍尔的妻子。” 梵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和他结合,也不会把这朵霸道的凌霄花种在我的继承人房里。”霍利斯说,“现在他已经离开中心大教堂了。他承诺他会尽快离开教会的势力范围。” …… 尽快,自然是不可能尽快的嘛。 现在跑路和直接假死没有任何区别,向之辰还准备看看明天的热闹。 反正他法力充沛,教会那帮人肯定是不可能追得上的。等看完可恶的西尔维斯特的热闹再往西跑也不迟。 他在林子里拴吊床睡了一晚,舒舒服服地披上隐形斗篷跑到中心大教堂外围准备看热闹。 外围的街道被热情的教众围得水泄不通,房顶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赫伯特往上看了一眼,却没看见人影。 霍尔不经意别开脸,手肘戳戳他。 “赫伯,那边有几个家伙你应该认识,小心点。” 相比赫伯特,霍尔反倒没在教会的人面前露过脸。 赫伯特低声答:“我明白。” 教堂的钟楼传来悠远的十下钟鸣,赫伯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说他们把之辰算作教徒。可午前不该开始举行感恩弥撒……?” 他话音未落,教堂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周围的喧嚣猛地一静,霍尔听见一个热情的教徒高呼:“教宗阁下!是教宗阁下!” 霍尔愣住。 霍利斯面带微笑,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各位。” 扩音术把他的声音传播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边。 “各位,感谢你们的到来。我十分理解大家热切的心情。但就在昨晚,主神降下了新的启示。” 霍尔喃喃:“为什么会是他?” 赫伯特提心吊胆地听着。 霍利斯说:“这场婚仪将在私下里举行。主神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并不希望他在人间的两位代言者在大庭广众之下结为夫妻。当然,这并非阻断大家对这对新人的祝福。各位可以在明日的礼拜后对西尔维斯特表达对他新婚的祝愿。” “私下里?” 赫伯特抓住霍尔的手腕,把他拽向人流的反方向。 “计划有变。教宗阁下非常强,恐怕是我们都无法企及的强大。我们不可能在他手下带走之辰。” “不,不。” 霍尔挣开他的手。 “没有人会比他更好说服了。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和西尔维斯特结亲。” “好说服?你说教宗?你疯了?” “不,不。” 教徒们渐渐散去,停滞在原地的赫伯特和霍尔变得愈加明显。 赫伯特皱眉:“走吧!霍尔,如果我们被抓住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霍尔摇头。他径直朝教会渐渐解体的封锁线走去。 “你好。”他盯着一个执事说,“我是新娘的朋友。先前我承诺过,会参加他的婚礼。或许你可以用‘霍尔’这个名字向他确认。” 执事摇头。 “先生,主神下达了旨意。这场婚礼只会有新郎、新娘和教宗阁下参加。” 霍尔扯扯嘴角。 “可教宗是我爸。” “……” 赫伯特不知怎么被拉进了这场诡异的追逐战。 “喂!这可是圣子大喜的日子!你到底说了什么把他们惹成这样?” 霍尔也没想到会被追得到处跑:“我就是说了点实话!” “你说了什么实话?” “我说教宗是我爸!” 就连赫伯特都差点脚下一滑。 “你说什么瞎话!” “瞎话?不,他就是我爸!” 两人奔跑间进了死胡同,霍尔看着一墙之隔的教堂,狠狠一咬牙。 他变成龙飞了进去。 执事们惊呼:“天呐,是那头龙!他一定是来抢圣子阁下的!我们快去禀告弗朗西斯主教!” 赫伯特握着剑和他们对峙几息,剩下的人也落荒而逃。 忽然,他听见一声口哨。 “赫伯,我想,你们是来找我的?” 霍尔跃过教堂的院墙,黑龙在钟楼上一晃而过。 他从窗户翻进去,一个手刀打晕了惊慌失措的守钟人,扒掉对方身上的执事服穿在身上。 他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从楼梯旁的耳室绕进中殿,霍尔闪身躲在教堂的罗马柱后。 霍利斯身穿那件霍尔眼熟的教宗服,正和忧心忡忡的西尔维斯特说话。 “孩子,过去的事是不可更改的。”霍利斯语重心长道,“我这样做不光是为了我们的教会,也是为了你的将来。” “我明白。” 西尔维斯特沉声道:“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我以前不知道,他的经历有这么……丰富。” “毕竟他比你年长将近二十岁。” 西尔维斯特缓声道:“他先前和那头龙……” 霍利斯连忙打断:“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回去和龙一起生活。西尔,那天的那场长谈中,他也提到了他和龙的关系。他说他也不愿再看见尸山血海,只想过独身的生活。” “但这并不代表那头龙不会强迫他,教父。”西尔维斯特说,“我曾经和那头龙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他并不是一头坏龙。我并不希望他因为本能而落入深渊。” 霍利斯沉默:“我认为,面对龙,他会有他自己的决断。其实那孩子的实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大,他的确是我们的主神眷顾的人。” 西尔维斯特苦笑。 “教父,说了这么多,今天的婚礼是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他顿了顿:“好在我们这里来了一位客人。他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事情还并没有向糟糕的方向进展。” 西尔维斯特的目光落在霍尔藏身的立柱上。 霍利斯后背忽然有些发热。 西尔维斯特缓声道:“或许,我们可以请这位朋友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霍尔闪身从立柱后出现。 “今天不会举办婚礼?为什么?还有别人把他抢走了?” 西尔维斯特摇头。 “昨晚,他和教宗阁下协商后离开了。” 霍尔的目光迟疑地落在霍利斯身上。 “啊?” 他上前几步,迫不及待地追问:“他上哪去了?我家?” 西尔维斯特扯扯嘴角。 “他不会去任何人的家。霍尔,他是个祸水,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霍尔抿起嘴唇。 霍利斯试图出声:“孩子,这并不一定是坏事……” 霍尔像个炮仗一下被点燃了:“哪里不坏?你儿子要孤独终老啦!教宗你儿子喜欢他,教子也喜欢他。你两个儿子都喜欢他!” 西尔维斯特愣住。 “儿子?赫伯特是您儿子?” 教宗的妻子是黑发黑眼,教宗本人是金发绿眼,还能生出金发蓝眼的? 他是教宗的教子没错,可教宗总不会有私生子吧? 他不是有个儿子?他儿子长什么样来着? 霍尔气笑了。 “你觉得赫伯特是他儿子?他敢!” 霍利斯心道一声不妙,抬手打圆场。 “好了好了孩子们。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这是件值得商榷的事情。它的确重要,但作为父亲以及教父,我并不认为我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西尔维斯特惨笑一声:“您也确实没跟任何人商榷。” “好了,我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娶到他的!”霍尔抬手比了个暂停的姿势,“现在,我有事要和尊敬的教、宗、阁、下商量。” 西尔维斯特皱眉:“可你是一头龙,你和教宗阁下有什么话要说?” 霍尔核善地微笑:“讨论一下,为什么堂堂教宗的妻子是一头龙,他和一头龙的儿子又为什么会是一头龙,而他的恶龙儿子为什么半小时前才知道他是教宗。” 霍利斯:“……” 另一边,赫伯特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了。 两人披着隐形斗篷一路跑到了镇子西边的树林里。 赫伯特紧紧盯着他的脸,颤声问:“之辰?你今天不是要……吗?怎么会出现在教堂外?” “噢,我突然不想结婚,就跟教宗商讨了一下跑出来了。” 第105章 “啊?” “就这样。” 赫伯特犹豫片刻,问:“那你接下来想去做什么?在外面待几天,然后回去?” 向之辰语气轻快:“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我不喜欢你们当中的任何人。” 赫伯特的心脏刚放下,又悬起来。 他磕磕巴巴:“谁们?” “你们。你,霍尔,西尔。差不多。” 赫伯特大脑一空。 向之辰笑笑:“你知道的吧?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什么圣徒,也没想过跟任何人在一起。我来到这里,只是想建一间小房子,做点小生意来谋生。” 赫伯特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他艰涩道:“我尊重你的想法。其实如果不是霍尔说你有了他的孩子,西尔维斯特又一定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我不会和霍尔一起来救你。” “啥?” 向之辰脑子一懵:“你说我怀孕?你从哪看出我能怀孕的?我是个男人。” 赫伯特呆滞一会,比接受霍尔说他怀孕更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涨红了脸:“抱歉。” “没关系。” 向之辰大方地摆摆手:“我走之前,教宗阁下给了我一些盘缠。我们走吧,回到我们一开始认识的地方。你还得把我的房子建起来。” 赫伯特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嗯。” ----------------------- 作者有话说:这三个人就很适合玩那个梗图接头。 赫伯特:非常抱歉,你们的老婆已经去了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西尔维斯特(抖抖抖):天堂? 赫伯特(微笑):我家。 霍尔:草! 赫伯特:遵命! 第52章 日子人法师9 赫伯特拖着新订的木材回来,对向之辰说:“镇上发了你的讣闻。” 他们相遇的镇子正好处在中心大教堂和龙窟的中点,两人西行路上商议过一阵,还是决定回到这里定居。 向之辰把果盘摆在帐篷边的木桌上,把草莓扔进嘴里。 他没回答,不动声色地拿起一颗,凑到赫伯特嘴边。 赫伯特盯着面前那只沾着水珠的手。鲜红的草莓被他捏在指尖,不知究竟二者哪个更诱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抬起手要接过,向之辰却偏了下手。 向之辰含糊道:“你刚回来,手脏。” 赫伯特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那颗草莓含进嘴里。 好酸——! 向之辰爆发出一阵狂笑,跑进树丛边把嘴里那颗酸得要命的罪魁祸首吐掉。 他满意地踱步回来,轻哼一声。 “看来我的表情管理还是不错的嘛,你这都没发现。” 赫伯特刚才冲击下咽掉半颗。他同样露出一个真心的笑。那半颗莓果抵在舌面上,密布着种子的表面紧紧压在上颚。 确实很酸。 很香。 把木材安放进临时搭起的仓库,赫伯特不情不愿地把半颗莓果吞咽下去,开口: “讣告上说,你因为过去那些年远离神眷之地,流落在外,积劳成疾。” 向之辰嗯了声:“这应该就是教宗阁下和那两个家伙协商之后的结果了。不过我觉得,那两个家伙以后肯定会继续找我。” “为什么?” 向之辰唰唰用炭条描着图纸。 “直觉。” 夜里,向之辰照旧睡在吊床上。他正要合眼,天边飘来一朵厚重的云。 1018说:「要下雨了。」 向之辰叹了口气,翻身起来收拾东西。 果不其然,他把吊床和铺盖塞进储物袋,黄豆大的雨点就拍了下来。 赫伯特听见雨滴打在帐篷上的声音,掀起帘子:“之辰,快进来!” 雨来得又快又急。 向之辰动作极快,还是在身上落了几滴。他摸了摸睡前刚打理过的头发,不由得烦恼地啧了一声。 赫伯特接过他的储物囊,手掌顺着他的动作轻轻落在他发顶。 帐篷嗒嗒地轻响,一缕带着青草泥土气味的潮湿空气从帐篷门里钻进来。 油灯昏黄跳跃的灯光下,赫伯特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他认真道:“你的头发很漂亮。” 向之辰浑身一僵。 赫伯特的手一触即分。 他面色如常地拿起桌面上向之辰下午画好的图纸。 “之辰,这个地方,标注的是直径吗?” 向之辰隐去眼底的惊疑,凑上去看。 他也装作没听见,声音平静:“嗯,长度单位也都是一样的。” 赫伯特笑:“你以前还干过木工吗?” “以前念书的时候,学校会教一点这方面的浅显知识。我毕业好些年,也只记得这些了。” 赫伯特含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轻声说:“我现在更对你的故乡感到好奇了。我小时候是在教会学校学习的,老师们教一些经学方面的知识,连算术都很少教。” “这很正常。”向之辰随口说,“毕竟学会看数字之后,人就没那么好糊弄了嘛。人是活的,但数学是死的。” “你懂的很多。” 向之辰抬眼和他对视。 他也抬起手,手掌轻轻落在赫伯特的金发上。同样一触即分。 “其实我说的故乡,和你们理解的那个‘东方’并不一样。赫伯,我也不是天生就会这些东西的,以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学。后来我才发现,其实那些看似没必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时候都用得上。” 赫伯特低下头,手指在图形边缘轻点。 他莫名觉得,自己在这个同龄的青年眼里成了一个孩子。 自己抚摸他发顶的动作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意味。但,向之辰似乎只是孩子赌气一样摸了回来。 落在他手中,两人之间这样逾矩的触碰中隐含的意义被消解。这和往常的握手,拥抱,没有区别。 向之辰忽然说:“赫伯,我还有些事没告诉你。” “什么?” “我四十岁了。” 赫伯特抬起头,表情疑惑。 他迟疑,又重复了一遍:“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虽然我的身体看起来还很年轻,但我已经四十岁了。” “我比你年长很多,所以,我有大把的时间精力来学习那些你不明白的东西。” 他灰色的眼睛倒映出油灯的轮廓:“所以不必为了这些感到忧心,好吗?你已经是我见到的最优秀的战士之一。虽然有点优柔寡断,不懂得抓住机会,可能还有点耙耳朵……” 赫伯特疑惑:“耙耳朵是什么?” “噢,这个你不必知道,是一种比较抽象的形容,很难翻译。” 就算好翻译他也不会翻译给赫伯特听。 “但重要的永远是‘但是’后面的词汇。但是,赫伯特,你很有天赋,很善良,善良到像个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赫伯特闻言苦笑一声:“听起来,我是个好人。” “你当然是个好人,赫伯。” 向之辰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当好人才难呢。哎呀,照这样一直说下去,我就真像个老头子了。” 赫伯特重新拿起那张图纸:“那么,我们来看看你画的这个‘榫卯’?” “不,既然已经下雨,明天就这么耽误过去吧。” 向之辰说:“如果睡不着,我们可以来谈谈我的一个猜想。” “嗯?” “关于我的几任丈夫。” 赫伯特手中的纸页被捏出一声轻响。他心虚地捻了捻手指。 向之辰眼中带笑:“要不要谈?” 赫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点点头,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和第一任丈夫结婚的时候,多大了?” “不到二十岁。他是个商人,很有钱,不怎么爱我。” 赫伯特静静地等着他的后文。 1018却开口:「你认为和我聊你的生平会尴尬吗?」 「不,1018。」向之辰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你知道我不会跟这些虚拟的人物真正交心的。可相应的,我也不能相信对我而言太过真实的你。」 「我有点累,让我真假参半地说下去吧。」 一小时后,1018转头看向系统空间里的那张鹅黄色沙发。 向之辰大多时候都赖在上面,这是他最常用的登出点,当然也是登陆点。 它晃了晃醒酒器,对拿过高脚杯的向之辰说:“还没到时候。” 向之辰伸手,用玻璃杯轻轻碰了下那个透明的醒酒器。 “酒没到时候,我们的旅程也是吧?”他托着下巴,轻声说:“我有点寂寞了。” “所以就把那个听了你人生历程的男人骗上了床?” “什么骗上床。赫伯特只是做了大部分男人这时候会做的事情。” 向之辰坏笑:“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交心之后硬。” 第106章 1018露出一点转瞬即逝的笑意。 “你好像,也偏爱他。” 向之辰叹息。 “其实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在小世界过的日子也是日子啊。我只是做了每一个中年男人会做的事。” 1018轻笑出声。 “比如阳痿?” “……”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我是性冷淡,不是阳痿。”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由始至终喜欢的都是这种类型嘛。高大,宽阔,可靠,能沉下心过日子。其他的都是后话。” 1018挑眉:“你真挑老公来了?” “不算吧。踏实可靠的男人身上太没有戏剧性咯。每天回家倒头就睡,床晃也只会以为是老婆在床上做卷腹。至于旁边复数形式的人是在用正面背面还是侧面,都跟他没关系。” “你喜欢沉默的丈夫?” 向之辰舔了舔嘴唇。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能把我干得起不来床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爹。后来碰见的那位除了第一条以外都符合。” 1018拿起醒酒器,红酒丝滑地淌进高脚杯中。 “那么,你就没想过换一个?就这么兼容对方?” “没办法,忙嘛。反正对方没觉得在跟我谈,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包我。我也做过一点……” 向之辰食指和拇指并在一起捏了捏。 “一点点失败的尝试。” 1018讽刺:“所以到死都是处男。” 向之辰不满地咋舌。 “现在的生活,就算不和以前相比也混乱得有点过分了。说实话,我直到现在都真的很不习惯。” 1018摇头。 “抱歉,工作需要。”它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换一个吧。就算你的习惯被那个人打磨成了别的样子,还会有菩萨愿意沉进水里,做你砌墙的泥。” 向之辰轻笑,对它举杯。 “出于对我最重要的的同盟的信任,我会认真考虑的。当然啦,就算我让他当沉默的金主,他恐怕也会祝我幸福。” “毕竟,他不在乎嘛。我可是很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的?” 众星捧月。 1018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空椅低笑一声。 或许它该更新一下行事准则。有时候稍微顺应它“合作对象”的心绪,也并不会有那么糟糕的后果。 也许还有意外之喜? 比如说,扯一扯那位在向之辰心里的头花。 老男人嘛,有什么好喜欢的? …… 赫伯特圈着他的腰,鼻梁抵在向之辰后颈柔软的曲线。 向之辰跟着这具身体的频率微微喘息,掌心贴上赫伯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之辰。”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你似乎因为以前的经历,对我有些移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向之辰轻声说,“毕竟和你有共同点的那几位,全都死的很惨嘛。” 赫伯特哽住。 向之辰等了很久,直到他怀疑赫伯特已经睡着,赫伯特才忽然开口。 “那么,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第五任丈夫吗?” 被面摩擦的窸窣声。 向之辰转身面对他,指尖轻轻点在他眼角。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和任何人建立关系才更适合我。” “但,我只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不是一个怯懦的人。我没有理由让你孤身一人。” 向之辰沉沉叹气。 “短暂的团聚,换来的是长久的分离?赫伯,这也很残忍。” 赫伯特的金发摩擦枕面,他凑到向之辰面前。 “那么,请你满足将死之人的这个小小的愿望,好吗?” …… 小镇迎来了一黑一白两个新家伙。 霍尔下巴微抬,使劲吸了一口小镇里混杂的空气。 “他就在这里。一般的停留根本不会留下这么重的气味。” 西尔维斯特说:“你是说,他生活在这里?” 霍尔点头。 “我还在这里闻到另一种讨厌的味道。你或许和这种味道的主人很熟。” 西尔维斯特沉吟:“你是说,赫伯特?” 霍尔不情愿地又点点头。 西尔维斯特冷笑:“他倒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身份低微的新情人。从这方面而言,挺合适。” “婚礼”之后,霍尔在中心大教堂停留了一个月。 他惊怒交加地入住了向之辰原先的房间,借着黑发的便利假装了几天新娘,直到那张讣告宣布“向之辰”被伟大的主神召去了天上。 接着,他就像炮仗一样逮住了试图跑路的老爹,跟他爆了。 霍利斯是这么跟他解释的: “你小时候刚出生就会化形。那时候爸爸工作太忙了,就把你带到这边一起生活了。你不记得了吗?西尔小时候还跟你抢过玩具,你们关系很好的。” “抢玩具和关系好适合放在一起吗?!” 健忘的暴暴龙先生惊恐地发现,情敌是他最喜欢欺负的育儿所同学。 健忘的光明圣子阁下难堪地发现,情敌是他小时候最烦的那个蠢蛋。 霍利斯像是打圆场,又像是开玩笑:“既然大家这么早就认识了,要我说,不如你们俩凑合过得了。” “爸/教父你开什么玩笑!” 霍尔干呕一声:“别恶心我!你怎么不让我妈去找个新丈夫?” 霍利斯终于知道这不好笑了。 他尴尬地说:“但这是很大的事情,孩子们,不光是你们的感情问题。” 霍尔往地上吧唧一躺,从房间这头开始打滚,滚到房间那头。 “我不管!我不管!臭老头,你要绝后了!如果你不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就不起来,晚上滚进你和我妈床底躺着。” 霍利斯上去给他一脚:“你这头愚蠢的小龙,给我起来!看看人家西尔!” 西尔维斯特摸了摸下巴,皱眉道:“教父,您难道不觉得这样的人更应该留在教会里吗?” 霍尔猛地抬起上半身。 “什么?你还会说人话?” 西尔维斯特睨他,继续说:“他很危险。我们应该把他控制起来。况且,如果他愿意,我们也可以将这种神赐的天赋作为一把利剑。” “什么利剑?”霍尔呆滞,“你要怎么用他?” 西尔维斯特笑了笑,抿起嘴唇。 “你听不懂,或许会比能听懂更好。” 他以前和霍尔交锋,要么是靠背后偷袭,要么是对方收了手。 如果真的激怒一头满脑子都是配偶的龙,恐怕教会就要划一大笔钱作为教堂的维修费用了。 霍利斯沉默片刻,说:“西尔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霍尔一蹬腿跳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把他带回来?” 霍利斯艰难地点头。 西尔维斯特的意思,他听懂了。 相较于放任他和某人结亲,或者将他驱逐出境,不如把他找回来,封存做一把蚀骨的刀。 欲望有时候并不是坏事,只看这欲望对当下是否有利。 霍尔傻乐出声。 他来劲了,高声宣布:“那我现在就准备出发!” 西尔维斯特摇头。 “我和你一起去。我不信任你的自制力,当然,你也不会信任我的。我们结伴刚刚好。” 霍尔乐不出来了。 “喂,那是我妻子。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说‘妻子’?你指的是没名没分,只是把他按在窝里做那些银邪的事情吗?” “你说什么?!” 霍利斯连忙把霍尔挡住,替他跟西尔维斯特解释:“他们龙就是这样的,当年他老妈把我抢走的时候也是。后来补办婚礼的时候他都已经在他老妈肚子里了。” “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吧。” 西尔维斯特面无表情,语气里甚至带上一点炫耀。 “毕竟如果按照你这样的说法,他也是我妻子?” 暴暴龙先生变成爆爆龙了。 一人一龙在旁边的山里斗殴了大半个月,最后两败俱伤地打了个平手。 得出结果的那天,霍利斯阁下施舍了他们一人一个大治愈术,两人哼哼哈嘿地背起包袱踏上了寻找向之辰的旅程。 西尔维斯特沉吟片刻:“霍尔,你能闻出他的方位吗?” 霍尔摇头:“整个镇子的气味都很浓。” 不巧,这个小镇正好坐落在一个盆地的正中心。四周被小丘围挡了个干净,一年四季都没什么风。 西尔维斯特道:“那我们就该打听打听了。” 小屋里,1018说:「霍尔和西尔维斯特找过来了。」 向之辰和面的手顿住。 快入冬了,天气渐渐冷下来。墙面上挂了一串新灌的香肠。 赫伯特推开厨房的门,一只手藏在背后。 “我把烟囱修好了。你猜,烟囱里有什么?” 第107章 “什么?” 赫伯特从背后拿出两只小兔子。它们只有一根指头大,甚至还没有长出绒毛。 向之辰:“……” 他艰难道:“那个烟囱不是每天都在用吗?为什么会摸出兔子?” 赫伯特笑出声。 “开玩笑的,宝贝。烟囱只是被油烟糊住了,这是我在我们家后院里发现的。” 向之辰的表情更难看了。 赫伯特的笑容也僵住。 “宝贝?” “噢,亲爱的。”向之辰艰难道,“咱们家后院里有兔子?” 赫伯特神情尴尬。 “嗯……?” “赫伯,它们一胎会生好几只,用不了几天就会把咱们刚种的菜苗啃光光的。” 赫伯特看着手里蠕动的小兔兔们,沉默。 “但是,我们可以养两只的对吧?” 向之辰沉痛:“那一定不能是一公一母。” 当天晚上,他用新买的低阶法杖施了个微光术,逮住了兔子们的老娘。 这是一只灰色的母兔,它的肚子鼓鼓的。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呃啊,我想起了上个小世界的经历……」 赫伯特抓着它的后颈,问:“我们该怎么处理它?它还怀着小兔子。” 向之辰扶额:“先养起来吧。给它喂一点干草和水。” 他们把一块多余的大石板拖进后院当底座,向之辰现场砌了一个石头围栏,又放了一个装满干草的陶罐进去。 赫伯特惊讶道:“你以前养过兔子吗?” “嗯,养过几年。” 精神体也算是兔子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兔窝,掏出大把大把的兔毛。兔毛里还蜷缩着两只没被赫伯特发现的兔宝宝。 “好了,现在让它们一家五口好好休息吧。小东西们以后还要分窝,兔妈妈就等生产之后再宰掉。” 赫伯特满脸迷茫。 “宰掉?我以为你是要把它们当作宠物?” “宠物?它们在东方人眼里也可以是食物。” 向之辰咂咂嘴:“不过其实我不大喜欢吃兔肉。等小兔子们断奶了,我们把它们带到集市上卖吧。总会有那么几个不知好歹的小孩抱着妈妈的大腿要买的。” 赫伯特点点头,看向警惕地探出脑袋的兔妈妈。 “那以前你的小兔子,叫什么名字?” “它?汤圆。它也是只灰兔子。” “那这只兔妈妈也叫汤圆好了。汤圆二世?” 向之辰一时语塞。 他怎么把西方人的命名规则忘了。 话说当初他那什么的时候,倒霉的汤圆宝宝作为一只小兔子,似乎也一直在假孕中…… 这样对他自己来说是不是有点地狱了? “好吧,现在食物和水都准备好了。不如我们现在回去睡觉吧。” 赫伯特垂眸:“只是睡觉吗?” 向之辰瞟了汤圆二世一眼。 “今晚不行。”他断然拒绝,“今天我想睡个素净觉。” 月亮高高地挂上树梢,霍尔拍打翅膀,化为人形降落在树梢上。 “喂,西尔。”他对旁边的小木偶说,“我找到气味最浓的地方了。” 森林里的小屋由石头砌成,房顶铺着木瓦。 小木偶穿来西尔维斯特的声音:“我马上到。” 房间里,向之辰忽然睁开眼睛。 他拍醒赫伯特,嘴唇凑到他耳边说:“他们找过来了。”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向之辰连忙捂住他的嘴。 赫伯特的胸膛贴着向之辰的,心脏砰砰地震动。 他压着声音说:“那怎么办?” 向之辰抿唇,认真说:“你去外面把汤圆二世和它的宝宝们端过来。” “……啊?和汤圆二世有什么关系?” 向之辰深情地抚摸赫伯特的侧脸。 “霍尔觉得我怀孕了,不是吗?” “……对?” “那你就去告诉他,汤圆二世是我。它的四个宝宝就是他的孩子。” “啊?” 赫伯特的大脑都清空了。 “你确定这会有用?” 向之辰诚恳道:“霍尔可好忽悠了,你得告诉他那些他愿意相信的东西。至于西尔……随机应变吧。先打发走一个。” “什么?圣子阁下也来了?” “他还没到。反正现在你先出去,记得深情一点。霍尔问它为什么又怀孕了,你就说是西尔的。” “啊???” 向之辰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这样一来,霍尔可能就会和西尔打起来了。省了你的事情。” 赫伯特问:“那我的孩子呢?” 向之辰大惊:“我才刚生完,孩子们还没长毛呢。你能不能别那么心急。” 他一巴掌拍在赫伯特肩上:“快去。” 赫伯特点起油灯,一转头,向之辰已经披上了隐形斗篷。 赫伯特:“……” 他穿好衣服,转身推开房子的后门。 霍尔皱眉看着他,分辨出栏杆的轮廓。 他竖起耳朵。 赫伯特看着汤圆二世,艰难道:“亲爱的,起风了,我们还是回屋子里去吧。” ----------------------- 作者有话说:昨天换了个封面。 吃过兔塑的朋友都知道,兔兔有两个子宫可以同时怀孕……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放在上个小世界的得得身上也是通用的。 不过我对得得进行兔塑并非单纯因为小兔子萌。小兔子其实是静音比格来的,拆家能力强,记仇还暴躁。 记仇。嗯。我保证。 第53章 日子人法师10 霍尔抬头嗅了嗅,那个罐子散发出一股奶兔的气味。 兔子? 为什么院子里会有兔子?向之辰喜欢这种美味的小动物? 赫伯特的小腿隔着一层隐形斗篷被踢了踢。 他一咬牙,劝道:“回房间睡觉吧,我帮你把罐子搬进去。宝宝们会感冒的。” ……宝宝? 霍尔呆住。 他忍不住跳上院墙,扬声喊:“喂!赫伯特!” 赫伯特搬起罐子,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可怜的小动物们扔出去。 他装作惊讶,把陶罐往身后藏了藏:“霍尔?你来干什么?” 霍尔抿唇看向他藏在身后的陶罐。 “那里面是什么?” “我养的兔子。”赫伯特立刻说,“小的等断奶之后拿去卖,大的等生完孩子就……宰了。” 霍尔冷笑:“小的还没断奶,大的就又怀孕了?你确定是兔子,不是别的?” “能是什么?” 霍尔不善道:“比如,我的妻子?” 天底下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事情,多一个被装在罐子里的向之辰又怎么了? 霍尔伸手:“给我看看。” 赫伯特皱眉:“兔子有什么好看的?你没见过兔子吗?” “既然只是兔子,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两人站在原地僵持不下。 赫伯特沉默片刻,说:“好吧,霍尔。但是记住,它们只是一窝兔子。” 霍尔冷笑:“你说了不算,我看见了才算。” 赫伯特不情不愿地把陶罐递到霍尔手中。 霍尔往陶罐里一看,和罐中的两只豆豆眼对上视线。 他凑到罐口嗅嗅。 确实是向之辰的气味。很浓,从兔子的皮毛上散发出来。 霍尔伸出手把兔子的肚皮翻过来,手背碰见它柔软濡湿的三瓣嘴,忽然嘶了一声。 他把手拿出来对着月光一看,手背被护崽的汤圆二世咬出一个血口子。 霍尔深深叹气,和兔子讨价还价:“别咬我了,好吗?我的血不烫嘴吗?” 汤圆二世咂巴咂巴嘴。 霍尔这次学乖了,伸手先捏上它的后颈。四只小兔叼着妈妈,像串灰色的铃兰被一并拎起来。 霍尔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只黑色的小兔身上,停留了很久,这才看向汤圆二世依旧圆润的肚子。 “……真的鼓鼓的?” 霎时间,霍尔面露凶光。 赫伯特看着他不出向之辰所料的反应,有些哭笑不得。憋了好久才板起脸说:“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霍尔闻言大骂:“不是你的还能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把小兔崽们挨个从妈妈柔软的肚皮上摘下来,放回陶罐里。 他冷脸道:“我要把它们带走。” 赫伯特压着嘴角:“我不觉得你有带走它们的理由。” 霍尔理直气壮:“理由就是我是小兔子们的爸爸!” 向之辰站在门口看戏,差点没憋住笑。 赫伯特冷声道:“那是不是西尔维斯特也要把它带走?他还可以管着汤……糖罐子不给小兔子们喂奶,这样这堆小动物肯定会因为没有母亲庇护而死掉。” 第108章 霍尔勃然大怒:“他敢!” 西尔维斯特阴森森道:“我确实敢。” 向之辰无声地狂笑,几乎要腿软得跪在地上。 「哎呦我受不了了……这群人怎么这么好糊弄?要是当初我多糊弄糊弄,是不是一开始就能舒舒服服度假了?」 1018说:「下个世界可以尝试。」 西尔维斯特举起法杖,威胁道:“我们两个顶多打个两败俱伤,为了不伤害到他,你最好乖乖把那个罐子给我。” 霍尔看着他,只是把兔子窝往怀里拢了拢。 想了想,他把罐子往赫伯特手里一塞。 “抱好了,摔到他我跟你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对赫伯特莫名其妙地放心。 赫伯特抱着陶罐摸到后门门口,忽然触到隐形斗篷如水的布料。 他低声对向之辰说:“他们怕是要把我们的后山都毁了。” “树断了就断了吧,希望它们得到永恒的安息。”向之辰说,“你觉得在后山种点果树怎么样?” 赫伯特垂下眼睛:“比如说种一点草莓?” 向之辰:“?” 他仔细考量片刻:“首先草莓是草本植物,其次现在的草莓没有经过农业筛选,种出来也不好吃。” 赫伯特弯起眼睛。 他们这边一副地久天长的安定模样,霍尔和西尔维斯特正打得难舍难分。 霍尔喷出一口龙焰:“喂!你非要这样吗?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它们带回去,看爸爸怎么说?” 西尔维斯特的袍子被燎黑了好几片,他的手停滞一瞬,冷声道:“教会不允许一妻侍二夫,最后还不是要打。” 霍尔怒极反笑:“你的意思就是,他必须是你妻子?那你还是给我去死吧,我会养好他肚子里那几只小兔子的!” “什么?” 西尔维斯特大脑一空。 汤圆二世是一只个子偏小的荷兰兔,孕期相应地会短上几天。 西尔维斯特浅略地想过上次他和向之辰的日期,心头猛地一跳。 他震惊道:“可他是男的!” 霍尔怒:“我的四个孩子都在吃奶了,你还在重复你的陈腔旧调!他被你带走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怎么有脸说要跟我竞争?” 四个孩子。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把西尔维斯特劈了个外焦里嫩。 “你胡说什么!” “我骗你干什么?你自己去掏兔子窝啊?三只小灰兔,一只小黑兔!我一眼就看出它们是我亲生的!” “你疯了吧!” 即便知道霍尔在这方面脑子一直有问题,西尔维斯特还是忍不住问:“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我的四个孩子还要吃奶呢!万一你这个不讲情面的家伙不小心伤害了它们的妈妈,我一条卵生龙怎么奶整整四个孩子?” 西尔维斯特满脸空白。 “……好吧,好吧。”他艰难道,“我们先回去确认一下。” 赫伯特看见他们回来,冷脸哼了一声,放下罐子把后门拍得震响。 进屋之后就没忍住咧开嘴笑了。 向之辰脱掉隐形斗篷:“我施了结界术。” 他看着赫伯特憋成西红柿的脸补充:“所以,想笑就笑吧。” 赫伯特发出一串震天响的笑声。 他抹着眼角的眼泪说:“天呐,宝贝。那两个家伙竟然信了,他们竟然就这么信了!” 向之辰哼笑:“你当初见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也是确认我没有怀霍尔的孩子吗?你只是比他们早清醒一点。” 刚才它把汤圆二世和它的孩子们放在怀里蘸满了自己的气味,如果没有其他气味污染,至少能保留上两三天。 耍弄外面那两个傻子肯定够了。 赫伯特圈住他的肩膀,胸膛还笑得轻震。 “宝贝,你说怎么我们遇上你之后就这么傻呢?” 向之辰叹气:“傻得要冒泡了。我想,这就是‘关心则乱’吧。” 弄得他都有点愧疚了,不过只有一点点。 外面的西尔维斯特也被汤圆二世袭击了。 他愣愣地想把手放在它圆滚滚的肚子上,被汤圆二世的大脚板用力踹开。 他没管肿的发亮的手腕,盯着荷兰兔的肚子:“……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 霍尔抱臂冷笑:“也可能是我的。兔子的两个子宫可以同时受孕。” “不,不。” 西尔维斯特眼神空洞:“它的孕期只有不到一个月,和你的时间对不上。” 霍尔盯着兔窝里蜷缩的四只小宝贝:“生出来不就知道了?白兔子是你的,黑兔子是我的。” 第二天中午,汤圆二世生下了三只小兔子。西尔维斯特凑得很近,试图从它们身上短短的绒毛辨认花色。 “霍尔。” 霍尔正伸着手指和他的“孩子们”互动,闻言抬头。 “霍尔,出大事了。”西尔维斯特脸色大变,“这三只小兔子分别是黑的、灰的和白的。” 霍尔:“……” “噢,那估计还是我的。遗传它们爷爷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知道吧,我爸也是白白的。” 后山又遭殃了。 向之辰光明正大地出来,给刚生产完的汤圆二世添了点干草,把一块切好的苹果放在它旁边。 他拍拍小兔脑袋,微笑道:“辛苦你了宝贝。” 汤圆二世的胆子比大多数兔子都大。它抬眼瞅了向之辰一眼,叼走了那块苹果。 晚间,衣衫褴褛的西尔维斯特拖着半死不活的霍尔上门了。 西尔维斯特问:“你家里有什么吃的吗?我怕他半路上死了不好交代。” 赫伯特瞟他:“那你为什么不给他施一个治愈术?” “还是不了,万一哪件事不合心意,他恐怕又要发疯。” 赫伯特给霍尔找了一张破被子盖在身上。这还是他先前在外面当游侠时用的。 西尔维斯特跟着他走到灶台前,问:“那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症状?” “变成兔子。” 赫伯特拿起打火石,闻言回头看他一眼。 他顺着向之辰编好的言辞说:“本来他确实是要往西走的。但是那天离开中心大教堂之后,他觉得身体很不舒服,这才找上我。我和他说了霍尔的猜想。” 西尔维斯特勉强点头。 “屋子建好之后,他变成了那只兔子,开始从身上揪毛做窝。然后小东西们就出生了。” 西尔维斯特问:“那他还会变成人吗?” 灶台被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油污。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赫伯特独居的结果。 “很少,毕竟小兔子们还需要妈妈照顾。这方面我帮不上他什么,只能帮他收集一些干草。” 西尔维斯特点头。 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在兔窝上,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打算怎么抚养这几只小兔子?” 赫伯特渐入佳境,皱眉道:“还能怎么抚养孩子?镇子里的普通人家怎么抚养孩子,我们就会怎么抚养孩子。” “你是说,由你作为它们的父亲?” “那不然?难道由你作为它们的父亲?” 西尔维斯特斟酌:“也不是不可以。” 赫伯特轻蔑地笑。 “西尔维斯特,你真是有意思。明明为了这件事和霍尔打得你死我活,嘴上还是这么端庄。” 西尔维斯特也笑。 “起来吧,赫伯特。或许由我来烧火更好。我可以直接操控这些灼人的小东西。” 赫伯特起身,由西尔维斯特坐在灶台边的那个小板凳上。 “看来他是想要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了?我没有在教堂的厨房里见过这样制式的灶台。” “有了孩子,当然不好继续到处奔波。” 赫伯特这段时间和向之辰学了一点中餐的做法,但他压根不想那样做给西尔维斯特他们吃。 “家里只有一点牛肉。” “没关系。如果按照我对龙的研究,就算你甩给他一块生肉,他也是吃得下去的。” 赫伯特耸肩。 “说真的,我并不是很关心你们两个能不能活下来。或者说,死了更好。” 西尔维斯特微笑。 “很抱歉,大部分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产生这种邪恶的想法,认为你们两位——当然是作为我情敌的你们两位,还不如同归于尽算了。” 赫伯特轻笑。 “没关系,圣子阁下,我谅解你。毕竟这两天,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男人在奇怪的地方达成了共识。 可怜的向之辰,为了不露馅,在远离房子的地方搭起了吊床。 他看着夜空的点点星子,惬意道:「好久没在这样的夜空下看过星星了。」 「或许也没有那么久?」1018说,「毕竟你和赫伯特的小屋也没有建成很久。」 第109章 「但还是一觉醒来,头顶上有屋顶的感觉更舒服啊。」 1018笑着应声。 「如果那两个人又找上来,你要跟他们一起走吗?」 「当然了。」向之辰阖眼,「毕竟,故事还是需要一个结局的吧?」 “向之辰。” 向之辰陡然睁开眼。 他真的惊讶:“霍尔?” 霍尔血淋淋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本就遍体鳞伤,如今只靠行走攀过两个山头,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就又裂开了。 “这是上风口。”他说,“我闻到你了。” 嗅到风中比那几只兔子身上的更香甜的气味,他几乎立刻就被本能驱使,想要转头抛下那几只被当作障眼法的小家伙。 可他不能。 赫伯特毋庸置疑知道并参与了这个骗局,西尔维斯特非但没有治好他的伤,还对向之辰虎视眈眈。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不是也很喜欢向之辰吗?为什么又说那些深明大义的鬼话。 承认喜欢向之辰,承认对他有独占欲,这是很困难的事情吗? 向之辰施放完大治愈术,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发顶。 霍尔长叹一口气,恶狠狠地在向之辰拿出的烙饼上啃了一口。 他恨恨道:“总之,就算你选择和赫伯特在一起,都不要选择和西尔维斯特那个口不对心的人在一起。” 向之辰唔了一声:“我认为,他是受到了教义的影响。你知道的,他们总是提倡禁欲。” 像他这样的,如果不是不怕圣水,当初就像泡王水一样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霍尔亲吻他的手背。 “可你是纯洁的。”霍尔说,“我相信你的纯洁。你或许不是很爱我,但你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或者说,难道禁欲就会变成圣人吗?那么他对我的伤痕视而不见,又真的圣明吗?” 向之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搭在霍尔掌心。 “这些我也不清楚。纯洁与污秽,真的重要吗?” 霍尔脱下身上染着血污的衣服,并不避讳他的目光。相反,他暗暗感到欣喜。 “亲爱的。”霍尔说,“其实我觉得,你比他更适合做圣子。” 向之辰笑:“可我并不光明。况且我比你爸爸年轻不了几岁。” “得了吧宝贝。恐怕也只有我那操心的老父亲会相信你的话。” 霍尔虔诚道:“你在我心中永远年轻。” 向之辰轻笑。 霍尔执起他的手,轻声说:“无论怎样,我都对你忠诚。” “我享受你的忠诚。”向之辰说。 但并不需要你的忠诚。 天亮的时候,西尔维斯特找到了他们。 他不知道和赫伯特聊了些什么,看起来心情意外的不错。 霍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声嘟囔:“希望他们俩达成共识的事情不是把我砍成肉泥。” 西尔维斯特开门见山道:“我和赫伯特说好,一起回中心大教堂去。” 向之辰拢了拢衣襟,慢吞吞扣上纽扣。 “你们两个一起回去?把赫伯交上去难道能交差吗?” “所以,我来征求你的意见。”西尔维斯特说,“你知道的,我们没办法把一个强大的危险分子放在外面。任何一个统治势力都没办法做到养狼为患。” 向之辰轻笑:“养狼为患这个词倒是用得很恰当。” 西尔维斯特点头:“就像历届的教宗都很难忽视龙的存在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霍尔危险得多。” 至少霍尔有个教宗老爹。西尔维斯特腹诽。 这点向之辰倒是认同:“所以你们会把我带回去,关起来,对吗?” 赫伯特开口:“西尔和我说过他的打算了。之辰,我们只是会限制你的行动,但这并不代表监禁。” “可是我们的小屋几天前刚刚建成,赫伯。” 赫伯特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所以,你们这次要用什么样的名头把我带回去呢?”向之辰叹气,“上次是囚犯,这次也一样?” “这次是客人。”西尔维斯特说。 “客人么……” 向之辰苦笑一声。 “我并不认为我有拒绝你的能力。毕竟谁也没办法保证,如果你孤零零地回去,教会会不会像上次尝试屠龙一样纠集起那么多人来屠我。” 西尔维斯特并未回答。 这是默认。 “那么,我其实并没有选择,不是吗?” 向之辰苦笑,双手虚握着向上,手腕并在一起。 “好吧,圣子阁下。现在我是你的囚犯了。” 西尔维斯特看着他手腕上一点刺眼的红痕,苍白道:“你并不是囚犯。” “我不相信。”向之辰说。 “其实你是相信的。” 西尔维斯特用力闭了闭眼,从储物囊里拿出一副手铐。 咔哒一声,青年素白的手腕被镌刻反复咒文的银环铐起。即使他们都知道这只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作用。 半个月后。 太靠近中心大教堂,几人心照不宣地没有采取更快的交通工具。连带着半死不活的囚徒也只能冷着脸走在队伍中间。 赫伯特说:“就从这里下去。我带霍尔从这里走过,翻过前面的山就是锡山镇。” 他们和中心大教堂之间最后的一个落脚点。 底层的战士们之间流传着不少小道。越靠近中心大教堂,聚居的百姓就越多,也更少能见到魔物的痕迹。 几地之间并不经常有人员往来,杂草枯枝慢慢刺到了原本的小径上。 赫伯特拿出剑在前面开路。 西尔维斯特说:“不管怎样,明天就要回到中心大教堂了。我记得老师之前承诺过,会给赫伯特册封?” 赫伯特低声说:“这不重要。就算没有册封和奖赏,我也不后悔当初的事。” 霍尔在他身后开口:“我还在这里呢。” 向之辰趴在他背上,手腕上戴着两个精致的银镯。 “前面有片空地。”西尔维斯特说,“我们不如先休整一段时间再出发。” 向之辰慢吞吞地从霍尔背上下来,支锅倒水。 没办法,这三个老外的饭灵根出生之前就被拔了。他吃了几天就悲痛地开始绝食。 也不说话,就单纯绝食。 一开始西尔维斯特还以为他身体哪里不舒服,偷摸放了好几个大治愈术,一点用都没有。 连手铐上的咒文起效都想到了,愣是没想到是饭难吃。 霍尔凑过来“呼”的一声,火堆就生机勃勃地点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能力用来生火接受良好。毕竟作为走在中间被联带看管的危险角色,那两个人也没什么需要他来做的。 向之辰默不作声地往锅里塞辣椒。 霍尔欲言又止,心虚地问:“今天只吃煮菜么?” 向之辰头也不抬:“你有意见?” “没有。”霍尔乖乖说。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中间居然是玩火的霍尔最不能吃辣。他看见红通通的颜色就自告奋勇,结果被辣得到处喷火,还是向之辰和西尔维斯特一起施术才灭完。 昨晚轮到霍尔“看管”他,直到现在他身上还是酸的,根本直不起腰。 霍尔可怜兮兮地起身,跟西尔维斯特打了个招呼:“我去给自己找点东西。” 西尔维斯特点头。 他指着地图对赫伯特说:“我们现在应该就在这个地方。地图上对前面的山有标注,偏西侧是个断崖。” “嗯,我们应该从东边绕下去。” 赫伯特和他简短交谈几句,走到火堆旁边。 “最迟明天下午我们就要到了。” 向之辰点头。 出发前,他们把汤圆二世一家八口分别送养。 放这群可怕的兔子一直繁殖下去,恐怕过不了几年那座山就要完蛋了。 赫伯特犹豫片刻,说:“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 “不会的。赫伯。”向之辰说,“没有人能保护我,你不行,他们不行,连我自己都不行。生活就是这样,总会有乱七八糟的际遇。”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要是这几个人能扯住他,他怎么死遁跑路? 西尔维斯特走过来,往锅里看了一眼。 他不动声色道:“要不要我再做点别的?抓点鱼?” “你被农耕民族的享乐玷污了,圣子阁下。”向之辰说,“或许等回到中心大教堂,我可以当个厨子?” 西尔维斯特摇头。 “做厨子对你来说是大材小用。” “做什么工作不是大材小用?不如你去跟教宗阁下说,让他下来让我当?” 西尔维斯特:“……” ----------------------- 作者有话说:得得:刚开始以为只有一个傻子,后来发现不止一个[摊手] 第110章 第54章 日子人法师完 就算教宗阁下乐意,他也不能乐意。 见这人不再搭话,向之辰慢慢搅拌着锅里的汤,一边问1018:「什么时候给我弄个皇帝当当?我觉得你比季玌更适合当皇帝。」 1018冷笑:「不是你当皇帝吗?怎么需要我比季玌好?」 向之辰理直气壮:「因为我不擅长政务啊。以前不也都是你替我处理?」 吃过午饭,几人继续上路。 到中心大教堂的最后这段路,如果加快些速度是能在天黑前走完的。在锡山镇已经能够看到远处教堂高耸入云的尖顶。 西尔维斯特说:“今晚由我和他一起。” 赫伯特摇头。 “等回到中心大教堂,你们会有很长时间可以叙旧。今晚,还是留给我吧。” 他看向向之辰,这个真正能决定这一切的人。 向之辰轻轻叹了口气,点头。 …… 被褥窸窸窣窣地刮过皮肤,向之辰长出一口气,指尖微光闪烁,放了一个治愈术。 赫伯特从背后揽着他的腰,问:“身上难受吗?我给你揉一揉好吗?” “用不着了。” 青年腰间不见天日的皮肤柔软细腻,赫伯特不出一言,手指轻轻地揉捏。 向之辰转身抱住他,轻声说:“其实我们也没认识多久。” “是啊,总共也只有几个月。”赫伯特说,“但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不是吗?我也是最愿意包庇你的一切的人。” 向之辰语气带笑:“你是说,即使我现在翻窗户离开,你也不在意吗?” “当然。” 向之辰沉默片刻,翻身坐了起来。 “赫伯。”他说,“其实我并不能理解你,或者说,你们所有人对我的感情。” “这很好理解,但也不需要你理解。”赫伯特说,“毕竟这种感觉的产生和你有关又无关。你没必要为此感到烦恼,也不必想着回报什么。” “大部分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向之辰轻声说:“我以前被很多人爱过。具体的有,广泛的也有。面对面深交的有,只是从某些影像或文字看到我极其浅薄的一面的也有。”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爱我?” 赫伯特带着微笑说:“亲爱的,这不是需要考量的问题。你只要被爱就好。” 向之辰轻轻摇头。 “被爱会有副作用。我会被爱推着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说不中听的话。大多数时候,我只想更孤独一些。” 赫伯特沉默。 “那么,你更愿意跟着他们回到中心大教堂,做一个囚徒吗?” 向之辰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侧脸。 “赫伯,在那之前,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囚徒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赫伯特握住他的手背,嗓音干涩。 “亲爱的,或许,你不必那么悲观。” 他的声音和另一道熟悉的电子男声重合在一起。 1018说:「我找到让你顺理成章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了。」 「什么?」 「做神的一部分。」 …… 第二天上午,赫伯特和他们在中心大教堂外分开。 西尔维斯特问:“你真的决定不受封吗?如果事情顺利,你以后在外面也会更好谋生。” “没必要的。”赫伯特说,“我已经决定以后做一个村夫。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不再需要他留在这里,至少,他还可以回到我们的小屋。” 他对向之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向之辰看着他格外坚毅的神情,浅笑道:“希望上天能给我一个惊喜,让我不那么被需要。” 霍尔并不方便在中心大教堂内现身,他沿着密道先回到了圣职人员们的生活区域。 西尔维斯特引着他走进中殿。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交错在空旷的大殿中。不久之前,这里刚刚为一个新生儿举行过洗礼。 向之辰在喷泉池旁停下,开口叫住西尔维斯特。 “西尔。”他说,“我还没有接受过洗礼。” 西尔维斯特的背影缓缓停下,他转身看向他。 青年的身影逆光,他看不清对方面上的神情。 “你愿意接受一次洗礼吗?洗去身上的污秽,从此迎来纯洁的新生?” 向之辰摇摇头。 “纯洁吗?我并不认为这会让沾满污秽与欲望的我变得纯洁。” 西尔维斯特不合时宜地想到当初此人关于每分钟刷新的贞洁的豪言壮语。 他扯扯嘴角:“那你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我只是想,或许这件事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向之辰说,“或许它只是对东方人不起作用?” “即使是霍尔也不会轻易接触圣水。对真正罪孽深重的生命,不管他的种族或籍贯,圣水都是毒液。”西尔维斯特说,“其实我确实很好奇,它为什么认定你是纯洁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使是曾经对圣水毫无感受的圣子也会感到刺痛。 因为他们行走人间时增长的罪孽。 向之辰半跪下去,掬起一捧水。 他像对待平凡的溪流,慢慢饮尽掌中的清水。 喉结上下滚动,他轻轻用拇指抹去唇边的水迹。 “又或者,它只是不在意我。” “我们当中不会有人疯狂到主动去饮圣水的,只有你。” 西尔维斯特伸出手,手掌浸入水池的波光中。针扎般的刺痛很快让他的手掌微微发红。 向之辰的指尖始终浸泡在池水中,依旧是平常至极的粉白色。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被神忽略也是一种眷顾。” “很明显,我并不这样认为。” 向之辰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掌心的水。 “走吧。” 他依旧被安排在先前住着的房间,霍尔挪去了和父母住处更近的地方。 晚间,西尔维斯特照旧拿着经文敲响了他的房门。 “笃笃。” 没有人应。 那对银环的定位依旧在房间里。西尔维斯特心头一跳,推开了房间的门。 向之辰浸泡在浴桶里,面颊被热气蒸得泛出潮红。他歪着脑袋睡着了。 西尔维斯特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他把经文放在桌上,走到浴桶旁边,伸手进去试了试水。 还是温的。手掌有些刺痛。 西尔维斯特怔怔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不可置信地看着浸泡在其中的人。 他把向之辰晃醒。 “你疯了吗?” 向之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情愿地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用圣水沐浴?” 轮到向之辰愣住。 他发了许久的呆才想起自己身上不着一物,把西尔维斯特近在眼前的手推开。 “什么用圣水沐浴?你是不是疯了?我为什么要从喷泉里打洗澡水啊?” 西尔维斯特满脸疑惑。 “那这为什么是圣水?”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房间呢!一边去!” 向之辰从浴桶里跨出来,背对他开始穿衣。 他的头发比刚认识的时候长了些,未擦净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后颈,顺着脊沟滑下。 白色的内衬被水浸湿,透出一片奶白的肉色。西尔维斯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等向之辰穿戴好那身纯黑的神父服,站在窗边对着自己来了个狂风术,西尔维斯特才问:“所以为什么浴桶里会有圣水?” “浴桶里的怎么会是圣水?那是仆役们准备的。难道你觉得他们会从喷泉池里打水?” 西尔维斯特皱眉:“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 向之辰撩了撩半干的头发,在桌边坐下。 “难不成我还要专程对它做什么手脚?我只是睡着之前对它施了一个保温术。” 他从西尔维斯特手中接过经书,干燥的指尖在西尔维斯特的手背上擦过。 灼热的痛感。 西尔维斯特寒毛倒竖,站起来带倒了椅子。 向之辰诧异:“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西尔维斯特握住向之辰的手,忍着疼痛把那只白皙细长的素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向之辰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要干什么?” “你竟然……你怎么会?” 他还没说出缘由,门便被敲响了。 霍尔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之辰?你在吗?我父亲有些话要跟你聊一聊。” 西尔维斯特松开他的手,猛地拉开房门。 霍尔和霍利斯站在门口。 霍尔看见他,疑惑道:“你在这干嘛?不会又想做坏事吧?” 西尔维斯特并未理会,只是对霍利斯说:“阁下,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异变。” “异变?” 第111章 这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什么好词。 西尔维斯特侧身让两人进入房间,快速说:“是的,异变。我触碰他身体的时候,产生了类似泡进圣水时的感觉。” 霍利斯半信半疑地伸手戳戳向之辰的手背。 “什么?没有。”霍利斯说,“孩子,我比你更年长,犯下的罪孽也更多。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你说的那种感觉。” 霍尔呵呵一声,伸手去逮向之辰的手:“其实只是他不愿意被你碰,所以施了……嗷!” 他立刻跳开,惊异地看向刚才触碰到向之辰的指尖。 他的手指被灼伤一大片,表皮微微发黑,露出下面的粉色的肉。龙强大的体质正让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被修复。 霍利斯抓住他的手,惊疑道:“这是烧伤?” 向之辰两手一摊:“我没放火!刚才教宗阁下不也碰了我?” “那怎么会……” 西尔维斯特和霍尔对视一眼。两人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第二天早上,向之辰站在教堂门口和往来的教众挨个握手。 霍尔疑惑道:“这是要干什么?” 西尔维斯特说:“我们得找出被灼伤的原因。” “这就能判断?被烫到的好像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吧?难道你是年轻女孩子,或者我是年轻女孩子?” 西尔维斯特不语,眯眼看向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那男人走到向之辰面前,看了眼他旁边的牌子。 “欢迎握手,愿主神保佑你?” 向之辰站了半天,都已经麻木了。 他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擦过,几乎是立刻,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你是什么?” 霍尔一把揪住他的后领,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他是什么不好说,但你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瞟了一眼男人被灼得发黑的手,压下声音恶狠狠地问:“如果现在我把你扔进圣水里,你会变成什么样?” …… “所以,事情已经差不多有结论了不是吗?”向之辰躺在椅子上半阖着眼,“被惩罚的人是对我产生色欲的人。” 西尔维斯特皱眉:“你不觉得这个时机有些太奇怪了吗?为什么以前什么都没发生,非得是现在?” 向之辰轻笑:“难道是主神满意我对祂的忠诚?” 他的笑容轻松惬意,另两个人却没有一点笑模样。 西尔维斯特沉声道:“或许,你说的对。” 霍尔上前用手背贴上向之辰的胳膊。 “滋啦”一声,房间里弥漫开一股烤肉的香气。 向之辰无奈地捂住脸。 “好吧,朋友们。我觉得这是主神对我的眷顾。祂不愿意看我再陷入被各种各样的男人按在床上的可悲境地了,所以就让所有想睡我的人被烫掉……嗯。” 霍尔干笑:“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没办法,这是我这些年来一直追求的事情。” 向之辰靠回椅背上。 “保险起见,我们最近还是不要有肢体接触了吧?” 西尔维斯特却忽然开口:“主神真的只是想要为你提供庇护吗?” “什么?不然呢?” 西尔维斯特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他自小倒背如流的词句。 “主神用祂的影子化作云,为劳作的子民投下荫蔽; 主神用祂的血液化作水,为辛勤的子民洗去劳尘。” 他沉默片刻,说:“和一般流通的经文不同,其实前面还有一句。” “主神用祂的性征化作圣水,为贫瘠的子民繁育壮大。” 向之辰:“……啊?” 这话什么几把意思? 霍尔也宕机,直接问:“什么行政?” 西尔维斯特瞟他。 “主神是无性的,也可以是任意一种性别。如果你愿意把祂当作女性,圣水池就是祂的子宫,圣水是祂孕育子民的羊水。你我从祂的子宫中脱出,成为祂膝下的幼子。” 向之辰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啊?” 他抬起手崩溃道:“你们知道羊水其实是胎儿的尿吗?” 西尔维斯特别开脸。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向之辰蜷缩在椅子上小兽般呜咽。 霍尔想抬手拍拍他,又老实地缩回手。 “那怎么办?和之辰接触过的普通清水都变成圣水了,他又不是个子宫!” 向之辰彻底失态:“你神经病吧!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啊!” 霍尔喏喏地闭上嘴。 西尔维斯特沉吟:“他也可以是。” 他拿起手边的那本通行版经书,道:“我要去藏书室找一些资料,然后和教宗阁下商议。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声张。” “呵呵,放心吧。”向之辰双手抱头,“我不会出去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宣布我是主神的生//殖/器的。” 什么鬼东西啊! 他质问1018:「这就是你说的“变成主神的一部分”?」 「嗯哼?」 「这和我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你的本体收集够想要的东西了,就可以把你召回了。」 向之辰怀疑道:「祂召回我?祂要怎么召回我?」 「当然是,让祂的教众重复当年祂成神的过程。唯一不同的是,你只是死去,不会为任何人降下恩典。」 向之辰手掌下的脸抽动了一下。 「祂当年是怎么成神的?」 「火刑。」 「我日你……」 大脑一空,1018自由地临时切断了双方的链接,向之辰的咒骂堵在喉口。 三天后,霍利斯在告解室中对他说出了同样的结果。 唯一的特殊之处是,这场告解由霍利斯对他坦诚。 “亲爱的孩子。”他说,“对你的遭遇,我感到抱歉。但我同样为我的儿子能够参与到祂神圣的行动中深感荣耀。” “就这样?” 这并不是一次严肃的告解。向之辰从来没有学习过神父们的行事方式,他能做的只是坐在小小的木窗后,倾听教宗带着崇敬和怜惜的话语。 霍利斯的声音停了很久。他说:“恐怕就这样。” 向之辰深深吸了口气。 “那么,我想我明白了。你们需要我怎样做?” 霍利斯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年龄相近的儿子而对他产生了移情,还是为了他效力一生的教派感到激动。 “孩子,恐怕我们会用和当年祂成为神的方式,为你举行一场同样的仪式。” 沉默在狭窄的告解室里持续了许久。 向之辰问:“那么,究竟是什么方式?” 霍利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忘了,向之辰并不信仰他们的主神。这样幼儿也能倒背如流的故事,他恐怕从未听说过。 他不得不亲口对小窗后的青年下最终的判决。 “祂的一切恩典起于那场火刑。” 祂的一切恩典起于那场火刑。 人们把祂架上行刑架。 粗糙的麻绳绑缚祂的臂膀,磨破祂的皮肤。 祂的脊背贴在圆木,躯体化作起伏的山峦。 祂的面庞平静安详,对祂的子民布下最后的道: 行遍每一座高山,亲昵家人与同伴。 火,火点燃木柴,舔上祂的脚尖。祂无言无语。 变成焦炭,变成碎块,变成灰烬。 祂随风飘零,化作风间的落叶,化作田中的丰实,化作而后诞生的你与我与他。 …… 向之辰轻声说:“听起来是一场残忍的谋杀。” 霍利斯苦笑。 “如果你把祂当作一个普通人看待,那便也是吧。” 他看着那片小窗,问:“孩子,你愿意吗?回到祂神圣的躯体,或者回到漂泊的生活,此生禁欲,保守这个秘密?” “感谢您给我第二个选项。”向之辰苦笑,“只是有些事恐怕不可避免,看您儿子的反应就能得出结论了。” “我会回到祂的躯体。” 半个月后。 向之辰眼前又浮现出熟悉的血红的倒计时。最前面的那个代表小时的两位数刚刚变成了“00”。 他披上霍利斯指定的粗布麻衫,问1018:「待会就结束了,下一个世界去哪?」 「去做点你熟悉的业务。」 「我熟悉的业务?你别告诉我下个世界我要做风俗业?」 1018尬笑:「咱们俩也没有那么频繁地做这种事吧?」 「怎么没有?说实话,下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送你去当大明星。」 啊? 向之辰皱眉:「你不可能连续给我安排两个休假世界,况且这个世界本来说好了休假,结果还没修成功。」 「嗯……确实没那么简单。下个世界,你是个很火的大明星。」 第112章 向之辰心头一跳。 「你说的不会是那种……」 1018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美丽的……两面三刀的……嚣张跋扈的……业务能力超差的……」 向之辰麻木补充:「有背景的贱人。」 1018笑:「亲爱的,你真聪明。」 「噢,毕竟我以前是从业者。那种贱人我没见一百也有八十了。」 「那么演好那种贱人,对我们影帝先生来说并不困难,对吗?」 「噢亲爱的老公,网友看到我的真面目,会把我细细砍成臊子的。」 「没那么大。」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尔的黑眼睛从门口小心翼翼地露出来,来回张望。 他见房间里没人,松了一口气推开门。 他对向之辰伸出手,压低声音:“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向之辰的目光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我哪里都不去。” 霍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他眼中比任何宝石还要闪耀的灰眼睛只是平和地望着他。 “没关系的,霍尔。”向之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说过你会忠诚于我,那么,你也不会违背我的决定,对吗?” 龙陷入长久的沉默。 双臂被绑缚在圆木两段,麻绳擦出刺目的血痕。 向之辰沉沉呼了口气。旁边的执事动作有些迟疑,他对他笑笑。 “没关系。疼痛是难免的,但如果能结束我颠沛流离的命运,为你们带来可以触碰到的一切,那么我自愿。” 对方原本担忧的眼睛里,情感忽然褪去,变为更为崇敬的狂热。 向之辰表现得太像一个圣人了。光是面对痛苦时的平静就让他们无法想象。 脚下干燥的松木劈成细细的柴,散发着库房里沉积的尘土飞扬的气息。向之辰看着眼前最后三分钟的倒计时,闭上双眼。 1018说:「接下来,我会为你展现一场“神迹”。别担心,疼痛屏蔽阈值已经拉到100%,你不会感到痛苦。」 「是啊。」向之辰说,「很快就要结束了。」 霍利斯拿起经书,朗读那段他曾在忏悔室中背诵的经文。向之辰的目光落在执事手中的火把。 “火,火点燃木柴,舔上他的脚尖。” 松木和大量用于引火的松针被引燃,火舌顷刻间照亮向之辰骤缩的瞳孔。 他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赫伯特握着匕首的手臂青筋暴起,他发狂般挤开观礼的人潮,对维持秩序的执事举起刀—— 他被人拦住了。 霍尔抓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要干什么?!你要违背他的意愿,毁了他的努力,让他在孤独中再瑀瑀独行四十年,乃至几百年?如果你忠于他——” 剩下的话,向之辰听不清了。 他在变成焦炭,变成碎片,变成灰烬。 狂热的人群一拥而上,试图用凡俗的手指接住圣人陨落前的余晖。 西尔维斯特站在钟楼的窗口。 一阵风吹过,拂动系着黄铜大钟钟舌的麻绳。 它和绑着向之辰的那些麻绳是同一种。 从前它们象征主神生前为万千生灵遭受的苦痛,自中心大教堂建成那日起便兢兢业业地赎罪,如今人们却用它们再添罪业。 青年的身影化成纷纷扬扬的尘土,被那阵由西吹来的风带去他来时的方向。高台上只剩下那些维持原状的麻绳和木制的十字架。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的同时,火终于引燃了它们。 “当——当——当——当——” 为圣人行过的四十年岁月。 为曾经发生过的欲望的虬结。 ----------------------- 作者有话说:下个小世界是he!(大叫) 不过下个小世界不是所有人都会正经上桌。 第55章 跋扈大明星1 1018上个世界给出的人设在向之辰脑子里嗡嗡地回荡。 「美丽的,两面三刀的,嚣张跋扈的,业务能力超差的。」 有背景的贱人。 向之辰啪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其他的都还好说,业务能力差……?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万一他哪次没装住? 助理芸芸看他突然垮脸,心里突突的。 不对吧?又有什么惹到这大少爷了? 向之辰察觉到身边人骤然警觉的目光,指指桌上的杯子。 “兑点凉水,烫死了。” 芸芸看看漂着大半杯冰块的咖啡:“……” 神经病啊? 不过老板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好了。 见芸芸从面前拿起咖啡杯,向之辰拿起手机的手不熟练地微顿。 他假装低头看手机,对1018说:「现在接收小世界剧情吧。」 这是个很贴近向之辰原来生活的小世界。 原主是个因为漂亮脸蛋出道的练习生,业务能力超差但媚粉能力一流。 出道不足两年,他就甩掉了原本的队友,靠当花瓶成为了新晋流量,粉丝战斗力超群。 这一次,他要参加的是一档以腥风血雨著称的直播真人秀综艺。 本来金主是不同意的,但他撒泼打滚一圈,还真要来了这个根本不适合他的机会。 「按原剧情,你在节目录制一开始就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了真面目。大家对你的印象一落千丈。」 「然后我变成籍籍无名的炮灰,被金主扔了?那不是金主,是地主吧?」 让他想到某人。 1018耐心道:「本来金主是把你当情人的。但这档综艺上,和你一起出场的还有金主大大的白月光本人。」 「哈?」 「也就是主角受。金主是主角攻。」 「哇塞,替身文学!烂黄瓜好恶心!」 1018:「……」 它补充:「介于你的绝大多数戏份都在小世界剧情主线之前,这个小世界自由度也很高。不要崩人设就行。」 向之辰正要讨价还价,它补充:「或者给你的ooc找个好理由。」 向之辰一口应下:「好哦,谢谢老公。」 真该说花瓶不愧是花瓶,就算是花瓶也是兢兢业业的花瓶。 这具身体看着纤瘦娇弱,其实是体脂率低。比他原来还强壮点,掀开衣服甚至能看见清晰的腹肌。 芸芸把兑水的咖啡放在向之辰面前,他转眸瞟了一眼。 她心里一跳。坏了,忘了把杯壁上的水擦干净了。 向之辰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杯壁上的水珠,几乎是立刻,它们就聚成了一大颗,顺着塑料杯往下滑去。 「好玩。」 1018无奈:「你是小学生吗?」 「别问,傻子花瓶的想法你不懂。」 好不容易回到相对正常的世界,向之辰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本想转头,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的脖子,往边上瞟了一眼。 “傻站着干什么?坐下。” 他刚才翻了手机,这位已经是他今年换的第……二十七位助理了。 现在是今年的一月三十日。 每位都是他自己踹走的。 向之辰拿起咖啡杯忧愁地嘬了一口。 哦,水全滴身上了。 芸芸忧愁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五千多块衬衫上的两滴水渍。 向之辰缓缓开口。 “下次……” 芸芸迅速补全:下次叫他们别派这么蠢的助理。 “下次别给我买这么贵的。要是你自己也要喝,咱俩换换。” “……啊?” 向之辰默默点头。 当年他也是以勤俭持家著称的好不好?老康在空运咖啡豆的时候,他还在蹲马路牙子灌二十块钱两斤的浓茶呢。 唉,也不知道老康给他付icu住院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橱柜里他收藏的那摞一次性塑料杯。 他住了一年院,估计杯杯们早就被康与淮甩垃圾桶里去了吧。 不对,应该是吩咐阿姨甩垃圾桶里。 向之辰嫌弃道:“一杯咖啡,搞得那么浓干嘛?喝了还手抖。讨厌。” 芸芸瑟瑟发抖。 助理喝三十多的,他喝九块九。这是虐粉吧?这就是虐粉吧!马上自己就要被粉丝网暴了呜呜呜…… 向之辰翻着手机,又冷哼一声。 前排的经纪人回头:“待会到拍摄场地,你先跟前辈们熟悉一下。你风评不好,记得收敛一点,跟他们打好关系。” 见向之辰表情不忿,她补充:“尚先生说的。” 向之辰如她所愿蔫巴了。 向之辰那点小九九,在她眼里像没开化似的,实在不够看。好在还知道谁攥着他的脖子,摆出他金主的名字就乖了。 向之辰气鼓鼓地下了车,经纪人在他耳边带着威胁的语气说:“别甩脸子。” 他咬了咬腮边的软肉,径直走入这栋三层小别墅。 第113章 他是最后一个来的。出门前耗了太多时间,误了飞机。 向之辰进门张望一圈,露出一个笑。 “大家好。” 对面五个人看他的表情很明显:不太好。 他主动伸出手,按咖位跟在场的艺人握手。 “姚老师好。” 姚北,搞笑艺人。圈里二十多年的老前辈。 “邓老师好。” 邓城,结结实实的影帝,最近为了赚奶粉钱才屈尊降贵跑来录综艺。 “叶哥好。” 叶其,不温不火的歌手。出过两首爆曲,但大部分时候籍籍无名。 “……雷黔。” 他的前队友,以前是练街舞的,有副天生的好嗓子。当年他c位出道,听说最近要发新专。 雷黔也没有在前辈面前直接拂他面子的想法,勉强跟他握了握手。 看来最后一位就是传说中他金主的白月光了。 向之辰心情有点复杂:「我上一个金主的白月光还是我妈诶。」 「你够了,不要随便给主角受涨辈分。」 “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 细细看来,两人长得还有点像。 谭沁微笑:“谭沁,拉小提琴的。” 向之辰眯起眼笑:“啊,我对你有印象。我一个朋友很喜欢你,之前还飞到国外听你的演奏会。” 谭沁心下有些诧异,也对他笑。 “是么。那我们真是有缘分。” 雷黔扯扯嘴角。 有缘分? 看来还是没在这位大少爷这里吃过亏。 做完自我介绍,向之辰看向站在一边的经纪人。她似乎有些诧异。 「你这次装得太乖了。」1018笑,「乖得很ooc。」 「别急,蠢货还没发力呢。」 这个综艺主打几个明星共同生活,期间完成节目组的拱火任务。 不说别的,光是全程直播就够不少成名后眼高于顶的天龙人露出马脚。第一季因此成了爆款,参加的艺人几乎全塌了。 但是没办法。流量变现的时代,对此趋之若鹜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向之辰蹭到谭沁身边,托着下巴笑嘻嘻问:“你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 谭沁摇头,往雷黔的反方向挪了挪。 “哎呀,我是说坐在另一边。” 谭沁愣住。 他来之前还是对几位嘉宾的背景作品略有了解的。雷黔和向之辰不是前队友吗? 队内不和?直播中弄得那么明显? 雷黔闻言也抬眼问他:“你确定?” 向之辰大大方方道:“确定啊。我和你只是前同事,难道私下里很熟?” 他把“前”字咬得很重。 雷黔扯扯嘴角。 “随你。” 他和雷黔关系一般倒是有目共睹的。当初录团综的时候,他和雷黔说的话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导演拍了拍手。 时间跨过15:00,没有其他预警,摄像机代表“正在录像”的红灯亮起。 “各位参加《共享日志》的嘉宾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的节目录制现场。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会进行为期三天的节目,过程全程直播。这是我们第六季第一期节目,所以有些规则我们需要一起了解一下。” 正对面的电视上开始投屏播放朴实无华的白底黑字ppt。 与此同时,直播间涌入了大量观众。 [是新一季的共享日志!我的摸鱼搭子又回来了好耶!] [有xzc在,看来这季会很抓马] [得得妈妈爱你!!] [导演组是不是给我们得得单独开瘦脸了「怒」我们家小宝宝怎么又瘦了「怒」] [前面说谁脸大呢?] [老赖姐能不能别这么自觉?无人指名道姓你哥哈「流汗黄豆」] 1018轻笑:「这季也很热闹。」 「那是,再怎么样我也是顶流。黑红也是红啊。」 节目录制从今天的15:00开始,直到三天后的15:00结束。别墅里遍布着摄像头,只有卫生间能幸免。 晚间23:30开始熄灯时间,摄像机会关闭,直到第二天早上6:30重新打开。 [这季的素人长得好帅啊] [谭是国外a院毕业的小提琴演奏家,年纪轻轻已经是国际顶赛的评委了] [woc牛逼]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他和xzc长得有点像?] [上面的别来碰瓷哈] [nonono,这估计也是节目组的小巧思] [你们辰皇不是高中学历?拿什么跟人家比,演技吗?] [纯路人,辰黑别拉素人踩,要不倒霉的还是人家] 向之辰也刚知道自己现在是高中学历。 他声音凝重:「我高中在校期间没有什么洗不了的不良记录吧?比如霸/凌之类的。」 「这个倒是没有。你是被霸/凌的那个。」 「……」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 导演翻到下页ppt。 “每天14:30到15:00的这段时间,将会有两位嘉宾填写我们的共享日志。虽然名为共享日志,其实只有撰写者本人和观众会知晓其中的内容。剩下的会在下周节目播出时放出。” 导演顿了顿:“嘉宾们的填写次序将由抽签决定。” 抽签顺序和向之辰打招呼的次序相同。 雷黔回头和他对视一眼,起身在签筒里摸出一个纸条。 [你皇咖位比他前队长大吧?] [宝宝谦让,宝宝好] [宝宝记得带上小书包,妈妈在水壶里给你装了热水,有点重自己拿好别乱晃,如果掉了砸到脚很痛的。妈妈已经和老师说了热水要把盖子打开凉一会,你先不要自己打开喝知道吗?嘴巴会烫到的。实在口渴的话跟老师说,让老师用小盖子给你接温水喝,记得不要喝凉水。在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听老师的话,和其他小朋友友好相处。拜拜宝贝,妈妈放学在班门口接你] [卧槽纯洁啊] 谭沁和他对视一眼,也站起身。 还没迈步,身后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谭沁寒毛倒竖。 向之辰笑嘻嘻地搭住他的肩:“我们一起去嘛。要是你也知道顺序了,我不就没有抽的必要啦?” 签筒里还剩下1和5。 ----------------------- 作者有话说:依旧是试吃环节,21点还有6k 这个小世界是三个片,不过最后he只找一个。 第56章 跋扈大明星2 [我们一起去嘛~] [哎呦受不了,这是拱火综艺,不是恋综吧?] [?xzc以前录团综的时候和他队友可不这样] [xzc今天吃错药了?] 向之辰毫不客气,先把手伸进了签筒的黑洞里。 他从箱底摸出一个纸条,抬手示意谭沁继续。 谭沁说:“我们一起打开吧。” “可以呀。”向之辰说,“三,二,一。” 谭沁的目光落在手中那个“1”上。 向之辰笑嘻嘻:“我是5诶。” [错了乖乖老婆你是老公的小0] [上面那个长了吗?] [没有枪我们自己造.jpg] 谭沁和向之辰并肩往回走,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向之辰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难缠。他居然觉得他性格还挺好。 不过听说他和尚时有关系,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要不我们换一下吧。” 谭沁抬头。 向之辰嘴角还带着笑意,纯良地看着他。 “我是说,要不我们两个换一下吧?写日志的顺序。” 剩下四人的注意力都被向之辰的话不可避免地吸引。 姚北笑道:“咱们抽签不就是为了随机决定吗?” 他是大前辈,料想向之辰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不过向之辰看着他,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摄像头。 “问一下导演组呗。如果谭谭不介意的话,换一下也无伤大雅嘛。” 他弯着眼睛看向谭沁:“你说对吧?” [?] [?] [我还以为是个小萌物,怎么一张嘴就要打烂规则?] [放心吧家人们,xzc平常也这样!指路「链接」] [哎呦我笑的] [谭沁这是一上来就被伥鬼缠住了,真倒霉] [不过也确实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他虽然笑着,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谭沁被其中深埋的敌意骤然刺到,镜头前也只好微笑。 “我并不介意。不过,还是要看节目组的想法。” 姚北还是那副老好人样子,未再多言。 在原地等了两分钟,导演组的决定出来了。 向之辰把写着“5”的纸条放进谭沁手里。 他的灰眼睛微微闪光,声音柔软:“谢谢你啦。” [别说,如果只论姿色不谈人品,这个辰皇真是值得一睡] [说对方是皇帝结果要人家侍寝吗,这届网友] [那腰很细腿很直嘴唇也很粉了] 第114章 [如果能抱着得得睡一觉,让我跟他结婚我也愿意、、] [想得这么美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雷黔看着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日三餐都需要嘉宾自己解决。别墅里没有食材,嘉宾们依旧抽签决定出门购物的人选。 这次抽到签的是叶其、雷黔和向之辰。 [雷黔和向之辰不是前队友吗?怎么一点都不熟?] [hello?你看xzc和lq像是能混熟的人吗?一个肌肉壮汉和一个美貌小0?] [虽然得得是肌肉壮汉,但雷队也不是美貌小0吧] [我真受不了你们辰光姐了] 傍晚出门前,雷黔在一楼的公用卫生间逮到了向之辰。 抓住向之辰关掉他身上的收音麦,雷黔压低声音问:“你针对一个素人干什么?觉得他好欺负?” 向之辰摇头:“没有啊,我跟他有仇,只是他不知道。” 雷黔被他的直白震惊到。 “……有仇?你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半文盲,和他那种大少爷能有什么仇?” 向之辰洗手的动作顿住,抬眼冷冷地瞥了雷黔一眼。 “第一,这跟你没关系。第二,” 他关上水龙头,使劲甩甩手上的水珠。 水花溅到雷黔衣角,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不该问的问题,别问。” 他重新打开腰间收音麦的开关,转身出了卫生间的门。 雷黔愣愣站在原地。 他本意并不是找向之辰吵架,只是想提醒他,对方家里的实力比他想象中的可能更强,乃至比向之辰那个金主的更强。 向之辰有金主的事在他们队内压根不是秘密。 结果向之辰说他和谭沁有仇? 两个根本没有交集的人,能有什么仇? 叶其拎着买菜的小车站在门口。 他体型矮胖,看起来比姚北还像个刻板印象中的搞笑艺人。前几年玩原创有点过头,搞摇滚倒了嗓。那两首爆曲现在夹着屁股都唱不上去,只能干点别的谋生。 他笑眯眯地招呼:“之辰,我都准备好了,这边。小雷还要很长时间吗?” “应该不用。”向之辰说,“他估计这几年健身餐吃多了。” [我产生了一些关于鼙鼓的坏回忆] [哈哈,看到大明星也会拉不出屎我就放心了] [这么一看好像两个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熟] 雷黔从卫生间出来,正好听见向之辰那句话的尾音。 他无语地走过来。 向之辰对他笑笑:“走呗?” 三人坐上节目组安排好的专车。 叶其是综艺老手了,节目组邀请他参加这小规模腥风血雨的一季,多少有点邀请他当mc的意思。 他对着节目组给出的地点标识,道:“接下来我们要去的是一家大型综合类超市。每天预算两百。” 向之辰点头。 叶其笑:“你们两个自从出道之后应该就挺忙的吧?去超市估计要被粉丝妹妹们围起来。” 向之辰认真道:“他的妹妹比较多,我一般都是姐姐。” [哇塞,年龄差,对爱豆是好严重的指控] [xzc今年多大了?lq比他大很多吗?@xxx去探回报] [喳,回陛下,我家得得选秀的时候刚满18岁,今年才21。] [雷黔比他大整六岁诶] 路上叶其又甩了几个包袱,向之辰勉强接了。反倒是雷黔插不上话。 [今天辰皇怎么那么乖?平常难道不该一言不合蹦起来吗?] [叫黑称结果说我宝乖吗「流汗」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属性] [纯路人,为啥叫辰皇] [资源太好了,太能捂嘴,圈内新任小皇帝] 雷黔看着窗外,忽然说:“到了。” 这是家大型综合超市。节目组明显是清过场的,摄像师机器一扛也没几个人会继续往上凑。 向之辰抱臂:“我们买点什么啊?我想要胡萝卜。” [小兔子宝宝妈妈亲亲亲亲] [别在这妈咪宝贝了,显得你辰智力水平不是很高「流汗」] 叶其说:“剩下那几位没什么忌口。我们就随便逛逛,看什么新鲜就买点吧。” 雷黔跟在后面推购物车,一言不发。 向之辰跟在叶其后面进蔬菜区,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拿起一根黄瓜晃晃。 “我们来太晚了,有点蔫巴了诶。” 他拿着那根黄瓜在雷黔面前晃悠:“黄瓜都软了。” 雷黔:“……” 是向之辰演技进步了? 不,他怎么会产生向之辰有演技这种可怕的想法。 那他怎么突然从邪恶b熊变成纯良比熊了? 雷黔百思不得其解。 叶其惊讶道:“之辰还挺会挑菜的嘛。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更矜贵一点的年轻小孩。” “我家就是普通家庭啊。会挑菜也很正常吧?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给我妈跑腿。” [辰皇说他是普通家庭,谁信] [我不信] [不信] [没钱怎么玩得转媒体] 叶其表情有点僵硬。 反倒是雷黔开口:“这些我不太擅长。刚工作的时候吃外卖比较多,后来出道了,还有团队在帮忙规划。” “简单。”向之辰一拍他后背,“生菜这些看下面的切面,白绿的新鲜,发黄的就快死透了。胡萝卜黄瓜软软的就是没水啦。” [我有一句很黄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偷偷告诉我们,这里没外人「美味」] [发黄的就快死透了「怒」] “比如这个?” 向之辰低头,又抬头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接过雷黔手里的土豆,举到摄像机前。 “各位,不管新不新鲜,有虫洞的都不要买好吗?如果是土豆,发芽的也不要买。会吃死人的。” 雷黔:“……” 公开处刑。 [没关系的豹豹,家里有我猫一个会买菜的就可以了,他可以教我] [卧槽居然有cp粉好恶心] 他絮絮叨叨:“发芽的土豆不能买,绿绿的番茄不要买。黏黏的鲜肉不要买,发芽的葱姜蒜可以买……” 忽然,向之辰沉默了。 他瞟了雷黔一眼:“当我没说。”快走几步上前跟叶其搭话。 雷黔:“……” 是因为跟他说话没有回应吗? 1018笑:「你跟他不是聊得很开心吗?怎么突然把人家丢在后面?」 「我怕他爱上我。」向之辰义正辞严,「我有金主,从一开始就塌房了。但是雷黔还是个纯洁的正经爱豆啊!」 屏幕后,尚时的神色稍缓。 向之辰总算还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在所有人面前对陌生人傻乎乎摊开肚皮这种事当然在“不该做”的范畴里。 这个雷黔,他当初刚认识向之辰的时候让秘书了解过。实力比他的傻老婆强了不知道多少,他打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向之辰赢过他。 好在两人从选秀开始到团队解散都相安无事。只是没想到,这次会在这里遇上。 尚时看着弹幕上指责雷黔态度冷淡的文字,目光不由得暗了暗。 [雷黔有点不知好歹了吧?向之辰那么乖乖的跟他解释怎么买菜,他一点反应都不给。] [得得好宝从来不用妈妈操心,永远不用漂亮小脸蛋往别人冷脸上贴] [对不起大家,我豹就是这样冷脸萌,他比较擅长在更狭小的地方跟我猫沟通] [比如卫生间?] [比如我猫身上窄窄的湿湿的地方] [没礼貌就没礼貌,洗什么地?这不硌牙?] [豹豹我允许你今天晚上跟猫猫道歉的时候进来跟我打招呼] [???] 尚时舔了舔尖锐的犬齿,双手不由得放在键盘上敲击: [这两个人都是不能谈恋爱的艺人吧?你们是不是过分了] 弹幕几乎无人理他,只有零星几条回复: [谁问你了?] [谁当真?把lq当皮套穿还嫌他不够格] 尚时怀疑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什么叫,把别人当皮套穿? 人皮有点恶心吧? 他想了想,按铃把助理叫了进来。 助理正在看《共享日志》的直播,听见熟悉的叫号声,一个激灵,连忙抬头去看。 要命,是她的工号。 向之辰美则美矣,为什么要给她们老板推荐这种麻辣烫店叫号的传唤铃? 可偏偏尚时还真听信了这妖妃的谗言安了一个! 其他人幸灾乐祸:“小崔,老大叫你。” 崔莹莹欲哭无泪。 她站在门口收拾收拾心情,推门而入。 “老大,您找我?” 尚时深沉地对她招手。 她默默停在尚时的办公桌前。 看见尚时露出这种神情,按理说她们就该准备跑路了。但眼下避无可避…… 第115章 尚时严肃道:“崔莹莹,什么叫‘把某某当皮套穿’?” 崔莹莹第一反应是自省。 昨晚上看极端all辰文的评论被发现了? 不应该吧!虽然她也偷偷想过把好命老板当皮套穿走,但也没说出口过啊! 她中午午睡说梦话了? 尚时皱眉:“你不知道吗?” 崔莹莹硬着头皮说:“您是在直播弹幕里看见的吗?” 尚时沉默,缓缓点头。 哦哦,吓死了吓死了。刚才好像弹幕里是有一条是要把雷黔穿走。 嗐,今天就算穿也要穿谭沁的好吧!得得看起来那么乖,小脸都要贴到别人肩膀上去了。老板忍到现在才发火真是难得。 要是能把谭沁穿走,她肯定要在向之辰精致的小脸蛋上啃一口。 还是老板狗运,甚至还能抱着大美人睡觉。 她支支吾吾:“把某人当皮套穿……意思就是把这个人物化成某种东西,类似一件衣服,把ta穿走就是获得ta的身份但不承担后续施加在ta身上的后果。” 尚时长长的“哦”了一声:“无责任的魂穿。” 莹莹点头:“就是这样。” “知道了。”尚时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今天就不开会了,准备回去吧。” 好耶!老板娘威武! 崔莹莹关上办公室的门,一蹦一跳地联系司机。 另一边,三人买完菜回到了别墅。 向之辰下意识站在厨房水槽前洗手,又默默在擦手巾上蹭了两下。 邓城站在一边看谭沁把食材从袋子里拎出来,眉头微皱。 “你们买了什么?” 向之辰歪头看来:“哪个不认识?青椒?” “我不吃青椒。” 向之辰抬头看他。 “老师你有忌口啊?为什么之前没说?” 邓城哽住。 向之辰轻飘飘道:“没事,下次告诉我们就是了。你对青椒过敏吗?” “……这倒没有。” 谭沁微笑打圆场:“没有就好。有些严重过敏的人,光是吃用同一口锅炒出的菜都会生病。” 他看向向之辰:“之前你们出门买菜了,今晚我来做饭吧?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葱蒜之类?” “我口味偏清淡,不过这些东西里倒是没有我讨厌的。看你发挥。” 谭沁点头。 姚北和叶其坐在一起聊天吹水。 向之辰走到雷黔旁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干嘛呢?” 雷黔的目光转向他。 “有其他的工作。” “听说你要出专辑了?” 雷黔点头。 两人沉闷几秒,他补充:“大概下个月就发。” “那估计很忙吧?后面还要磨合。” 雷黔转头向厨房望去。 “谭沁和邓老师在做饭?” 向之辰随口说:“邓老师应该不会。他似乎和你一个类型。” 雷黔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敲打。 “什么类型?”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不过都赚钱了,多创造点就业岗位也好。” 两个年长男人的大笑响亮地钻进他们耳朵里。 雷黔说:“没准你是我们当中最擅长这些的人之一。” 向之辰没像往常那样露出骄傲的表情,反倒不悦地勉强扯扯嘴角。 “没办法,吃不上就得自己做。你要是在咬过的土豆块里找到半条虫,也会像我一样擅长的。” [……] [演得像真的一样,演技真进步了?] [要是辰皇拍戏演技也这么好就好了,直接越过邓城变成影帝] [我想当虫的另一半,被老婆吃进嘴里,跟宝贝香香滑滑的小舌头亲密接触……天呐还能碰到喉咙] [卧槽我真受不了你们辰光姐了,恶俗程度和战斗力是成正比的吗?] 雷黔又一次沉默。 他本来就不是擅长跟别人聊天的类型。虽然向之辰是队友,可他即使是在团内的时候也鲜少在集体公寓住。 换言之,他对他知之甚少。 脸蛋漂亮,嘴上不饶人,业务能力很差,有个能量很大的金主。 这就是包括他在内的,团内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了。 但是除此之外…… 高中肄业,家境普通。有张惹眼的漂亮脸蛋。 恐怕到最后还是会有人盯上他这张鬼斧神工的漂亮面庞。 至少现在他跟的人确实足够强大,能帮他把那些难听的话挡在外面,把他捧在手里当个……小皇帝。 向之辰正看着手机,翻着翻着站起身。 雷黔看着他走到墙角,微微仰起头。 那里有一个摄像头,旁边就是一盏壁灯。 “看了半天,还是这个地方最适合跟大家打招呼。” 向之辰柔顺地微笑,灰色的眼睛反射壁灯的光点,仿若两颗星子。他选取的距离正好,不至于让视角过度变形,反倒像是…… 男友视角。 “大家好,现在我们的节目来到了第一天的第四个小时。我刚才翻了一下评论区的弹幕,好像大家比较关心我和谭谭的关系。 我们以前不认识哦,我的一个朋友算是他的粉丝,所以我也对他有点了解。不过也仅限于了解啦。”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谭谭自告奋勇在做饭。如果明天没轮到我出门的话,我还挺想给大家露一手。” 他转头看向看呆了的雷黔。 “你要跟大家说几句吗?” 雷黔下意识问:“可是我们说话,不都是在收音的吗?” “这当然不一样啊。媚粉难道不是爱豆的重要任务?” 雷黔:“……”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了? 弹幕从他走到镜头下开始就炸锅了。 [好漂亮的小宝宝,ee来prpr] [乖宝宝还会跟大家打招呼呐,这么厉害] [这张脸真是没得黑] [小嘴说什么呢,想亲] [没关系宝贝,谭沁只是我们的皮套。或者我也可以给你们当个套用] [???] [保护老婆不被臭男人弄大肚子是每一个老公该做的「握拳」] [?你们疯了吧马上要封号了] [辰光姐人均封号斗罗] [宝宝居然还会做饭,家里没请阿姨吗?] [呜呜想吃哥哥] [?] [我的意思是做的饭] [宝宝小嘴有点干要多喝水妈妈给你带了小杯子去找雷老师倒] [雷老师你忍住别喝我宝嘴里的水] [老雷你也很为我猫啄米吧] 当他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实话后,弹幕安静了一秒,接着更加疯狂地滚动起来。 [宝贝这里喜欢媚粉的人只有你啊「泪流满面」] [宝宝你教教老雷媚粉吧,他从选秀的时候就不会「流泪」] [老雷我真是怒你不争,要是当年稍微学学媚粉,就向之辰百分之一的程度,难道会跟他只差几万票吗?] [小宝你是我们的光] [最惨的是12双担好吗?两个担一直争top不说,到哪里都要被骂。拉个郎还要被砍成块块] [没那么大,血雾] [没那么大,原子] [我一直以为他是又坏又蠢,结果只是大少爷懒得装吗……] [向之辰你有本事就像刚才怼邓城那样一直说] [?我宝又说什么了?] [指路七分钟前的回放。爹的最烦事前不说话事后要这要那的贱人。] [?我宝一直都是野心勃勃有话直说的,骂谁马后炮] [?我家小兔子不是说了要吃胡萝卜] [辰光姐别太敏敏,你辰这次真的干了件人事] 厨房里,没有闭合的门外传来向之辰营业的声音。 谭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邓城,说:“我要炒菜了。你出去吗?” 邓城站在原地有些拘谨,冷声道:“不是有抽油烟机?” 谭沁点头,当着他的面把抽油烟机的功率开到最大。 开始炒辣椒和蒜。 邓城被辛辣的油烟呛住,想忍住咳嗽,换来的却是更火爆的灼热。 谭沁似乎对油烟浑然不觉,声音平静地重复道:“你确定不出去吗?” 邓城只迟疑了一瞬间,几乎连滚带爬地推开厨房门。 谭沁嘴角上扬了一瞬,又迅速落下。 其实麻婆豆腐是用不着这么多辣椒的。不过…… 总比另一个不干活的人在这闲着碍眼好。 姚北和叶其把话题带到了桌面上,因为两人足够吵,倒也不显得另外几人的无言如何突兀。 结束一个话题,姚北说:“待会要分房间吧?二楼两个大房间,三楼一个大房间。两人一间,你们打算怎么分?” 向之辰眨巴眨巴眼。 他第一时间拽住了旁边雷黔的袖子:“我有点认生,还是跟雷黔住吧?至于房间我没什么想法。” 第116章 不知道为什么,谭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雷黔倒是完全明白他为什么不跟今天认识的“新朋友”住一起。 也不知两人之间是大仇还是小仇。要是大仇,他旁边嘴比脑子快的这位半夜拿着绳子上了怎么办? [我的古早拉郎cp今天居然有这么多糖「泪」] [这是向之辰吗?怎么显得这么乖巧?] [我宝一直都很乖乖好吗?他要是还念书,现在也就是个大学生。] [不管了,把谭沁脱下来把雷黔穿走] 雷黔说:“我没意见。” 最后平均年龄最小的两人被发配到了三楼,邓城和谭沁住一间,姚北和叶其住一间。 叶其转身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 作者有话说:谭沁的职场人设就是好说话但做事容易搞砸的和事佬,哪都不得罪。没有说他是好人的意思[彩虹屁] 第57章 跋扈大明星3 向之辰推开房门张望:“居然是两个小房间啊。我还以为要像以前一样睡上下铺呢。” 雷黔说:“节目组倒也不会像选秀的时候那样安排。不然全像学生宿舍,彼此之间就没有个人空间了。” 向之辰点头,叉腰道:“我记得你有老寒腿。” 雷黔:“……” 他看着向之辰自得的表情,解释:“那不叫老寒腿。我只是膝盖有点旧伤。” 向之辰沉默片刻,敷衍道:“也差不多吧?不好好保养,老了就会变成老寒腿。” 雷黔:“……” 他看着向之辰有点心虚的目光,点头承认:“其实你说得也对。” [这是小猫皇帝对人类进行的服从性测试!不要冲他,冲我来啊啊啊啊啊] [小皇帝宝宝我prpr] 向之辰不笑了,命令道:“现在大冬天的,你就住西边。” 雷黔点头。 向之辰满意地轻哼一声,转身回房。 他刚拿起行李箱迈进几步,把箱子哗啦啦滑进去,又倒退回雷黔身边。 “你去你房间里说话。” “?” 向之辰伸手推他:“快点。” 两扇门被向之辰关上。 向之辰大声命令:“说话!” 他的声音即使是在雷黔房间里听来也很清亮。 雷黔欲言又止:“说什么?” 一阵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向之辰大惊失色地连推开两扇门。 “不是吧,隔音这么差?这跟头对头睡觉有什么区别?晚上对方说梦话都能聊上吧?” [说话!] [吃吧。] [怎么随便把同事当狗训?冲我来不就好了] [向之辰比想象中要聪明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节目组的小巧思就这么被发现了] [前几季有好多嘉宾都是因为睡眠问题差点打起来吧?] 向之辰咬了咬嘴唇,劫后余生地长出一口气。 “还好我们年轻,分房的时候倒霉。”他说,“楼下要是住了个发动机,四个人都不用睡觉了。” [还好倒霉说是] [宝贝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小猫喵喵叫咋了] [啊啊啊啊啊啊发动机] [他说得还真没错,中年男性一般都有睡眠问题,呼噜震天响的不在少数] [幻听我爹] [其实最好的床位就是楼上这两个。要是室友睡觉安静,基本不会有大矛盾] 向之辰问:“你睡觉磨牙吗?” 雷黔警觉:“……我又不跟别人睡一起,我怎么知道?” 他想起向之辰的事,反问:“你磨牙打呼吗?” 向之辰也警觉:“我家隔音也差,我妈说我不打。” [我是得得的妈妈,我证明他不打] [张嘴就给对方挖坑,xzc真模范室友] [这也算挖坑?得得脑子不好使,就随口一问] [前面这位太后你也并没有在夸赞他好吗?] 向之辰抱臂:“算了,反正我睡眠质量还行吧。没事别敲我门。” 雷黔点头:“不会。” [猫猫的意思是有事可以敲] [猫好人坏] [哼哼人类拜倒在猫的大发慈悲下吧] [人拜不拜在猫的大发慈悲下不知道,反正我要拜倒在猫的西装裤下了] 向之辰矜持地合上东侧的房门,推开卫生间视察。 两人共用一个干湿分离的洗手间,节目组配备了洗衣机和烘干机。 “勉强能住嘛。”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狐疑:“你不会用公用洗衣机洗袜子吧?” 雷黔:“……” 他念了四年大学也没听过哪个室友这么光明正大的问这种问题。 “你是洁癖严重的女大学生吗?” 向之辰大惊:“公用洗衣机不让洗袜子就是洁癖?你不会全身上下连带鞋都一起塞进洗衣机里搅吧?” [以前在团内的时候大家不也是一起住?那时候猫没问过这种问题吗?] [报告长官,那时候我猫房间阳台上有洗烘套装] [报告长官,猫确实因为队友上厕所对不准跟别人吵过架] [洁癖小猫我笑死] [对不准的是哪个队友?说出来让我笑一下] [报告长官,反正不是我豹] [这什么保守的小夫妻新婚当晚场景] [“你要是敢对不准就给我把卫生间里外全刷一遍!”] 雷黔只好反驳:“你这是瞎说。我不至于那么干。” 不过向之辰以前确实有洁癖,他跟李苻也没少吵架就是了…… 那几架也仅限于刚成团搬过去的第一个月。后来向之辰就扔下他的全套洗烘套装出去住了,没有录制任务不会回去。 向之辰还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倒没再说什么。 “笃笃。” 谭沁的声音带着笑从门外传来。 “之辰,雷黔,你们在房间吗?” 向之辰合上卫生间的镜子,转身开了门。 谭沁拎着两袋点心,目光在雷黔脸上短暂停留,把东西放进向之辰手里。 “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点心,一点心意。” 向之辰顺手把雷黔那份反手递给他,大大方方拆了:“这是什么?”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袋软糖。 “这个不是那个……那个i‘msohappycausei’magummybear的儿童x……想象力丰富的广告片里面同款的小熊软糖吗。” [你刚才想说儿童/邪//典对吧。] [宝宝你刚才是想说儿童/邪//典对吧。] [那个被夹子夹住结果咬掉自己腿的那个精神污染广告……] [宝贝你不是文盲吗?刚才那一大串你是怎么背下来的?] [uhhitastedelicious] [考上高中还文盲?] 谭沁看着那袋很丑的小熊软糖。 “没有,你可能是误会了。它们只是在托运过程中不小心融化了。”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畸形的可怜样子。 向之辰高抬贵手拆开,从一坨小熊里拽出半只丢进嘴里。 “水果味,挺好吃的。谢了?” [待会菡姐的查岗电话就来了哈] [小猫趁饲主不在家偷啃猫粮袋] [宝宝你完全忘记身材管理……算了让孩子吃吧。] 向之辰把袋口撕大,露出那一大坨融化在一起,只露出duangduang四肢和少许脑袋的软糖。 他问谭沁:“你要吃吗?来两条腿还是一个脑袋?” [气氛是不是有点r级片了?] [宝贝你为什么要用分尸的反派语气说这种话] [分尸小熊软糖怎么不算分尸呢?] 见谭沁不说话,向之辰又揪了两根腿丢进嘴里。 “真的蛮好吃的。” 向之辰认真地嚼嚼,掂量掂量手里那个软糖坨坨。 他转头问雷黔:“你要吃吗?估计你那坨也化在一起了。要不你就别拆了,吃我的吧。” 雷黔:“……” [省略号哥] [bro看起来是面对老婆在床上甩垃圾话只是埋头苦干的类型] [老婆一开始还有余力说垃圾话,最后哭着喊停也只会越凿越深那种人] [我的绿色青蛙大叫已经发厌了] 向之辰深沉道:“不能继续吃了。再吃下去经纪人就该给我打电话了。我先下去一趟,把它们分尸。” [你刚才说了分尸对吧] [惊!某知名流量大庭广众之下提刀分尸?] [猫儿这个口不择言] [文盲身份又坐实了] [有种母语不是中国话的美] 尚时轻笑一声。 向之辰的经纪人刘菡也正盯着直播,问:“咱们需不需要投个热搜?” 尚时摆摆手:“这点小事就投热搜,五十个词条该不够了。” 镜头随着向之辰的动线在走廊的几个机位间切换。 [确实有点伪纪录片味谁懂] [猫的手还插在口袋里随时准备接电话,萌] 第117章 [好么,几个小时下来我们宝已经不是人了] 他走进厨房里,手指从欧式刀架上划过,抽出一把黄油刀。 手机默认铃声响起,他差点把刀甩出去。 “喂,姐?” [哎呦我笑的,经纪人真查岗了] “嗯嗯我知道,这几天我会很老实的。很老实的那种很老实。” 小熊软糖坨坨安放在砧板上,向之辰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 “啊?你们就这么一直看直播啊?我来之前都说了我会很乖的,今天不也没闯祸吗?难道吃糖也算闯祸啊?” 刘菡问:“黄油刀够快吗?” 向之辰切割的动作顿住。 “哎呦姐,那我总不能趴在上面啃吧?那岂不是吃得更多?” 他转头瞟了眼角落的镜头,转身迅速把一条糖丢进嘴里。 刘菡说:“我看得见,而且你咕叽咕叽嚼糖的声音很明显。你多跟人家雷黔学学,人家怎么不吃糖?” “他不吃说明他不乐意吃!待会我上楼再问一句,没准他就吃了呢。他要是吃了怎么办?” [废话大王] [你俩商量给我豹下药呢?] 叶其出现在门口,用口型问:“打电话?” 他手里拿着个玻璃杯。 向之辰连忙把砧板拽走,给他让出饮水机旁边的位置,匆匆往他手上瞟了一眼。 酸枣仁。 「好像有戏看了。」 他如鱼得水,1018就闲下来:「怎么?」 「叶老师杯子里好像是助眠的配方啊。」 向之辰又敷衍几句:“晚上我再汇报工作,先挂吧。” “叶哥。” 叶其转头看他。 向之辰往上指指:“我带了养生壶,你要用吗?” [那么好的问题来了,为什么一个妙龄男子出门会带养生壶?] [小猫你上学的小书包里到底塞了啥] [谁去叫他录个开箱] 叶其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笑着问:“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没什么好打扰的。我平常在家也跟别人一起住,习惯了。” 叶其松了口气:“那麻烦了。” 雷黔送走谭沁,听见房门响便探头:“你先……叶哥?” 叶其微笑:“之辰说他带了养生壶,可以借给我煮点东西。” 向之辰点头,风卷残云地回房间,从四个大箱子里掏出第一大的一个摊开在地上。 [……] [………………] [猫是来开超市的吗?] 像是看见了网友的弹幕,向之辰得意地轻哼一声。 “我生活上可是很讲究的,带个养生壶只是小事情。” 叶其见他抱着玻璃壶和加热底座出来,眼里闪过一丝动容,笑:“不会准备直接让我带走吧?” “没关系啊,反正我平常也不喝茶。这个纯粹是我哥龟毛的个人爱好。他说反正行李不用我自己搬,这些东西就全怼进行李箱里了。” 向之辰顿了顿:“我这里甚至还有分装的茶叶,红的白的普洱的都有。绿的我哥说陈了不给我带。” [猫哥是送弟弟来度假的?] [猫哥这个弟控] 刘菡看向尚时。 很明显,她老板在明爽。观看直播的广大网友都变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 雷黔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包厢的门忽然被敲响,崔莹莹战战兢兢地探头。 “老板,有电话。是……谭总打的。” 尚时诧异地转头。 [小猫照顾前辈,小猫好!] [这没得黑哈] [雷子哥你能不能别站那了,显得皇左右逢源而你像块木头] [我现在怀疑宝不是皇,宝只是太好了所以被所有人溺爱] [镜头前面一点小事就改观了?胖虎效应?] [这位没那么好相与哈,今年,划重点今年,已经换了27个助理了。讨好前辈罢了] [真皇不至于来讨好叶其吧?真想讨好应该去跟姚北邓城他们打交道] [叶其不是和姚北聊得来?] [他要真想讨好邓城就不会直接说他马后炮了……] [猫演技没那么好] [演技不行还能当个花瓶综艺咖呀] 送走叶其,向之辰转头问雷黔:“你刚才说什么?只说了一半。” 雷黔说:“我想问你要不要先洗澡。” 按向之辰的性格,估计会一口答应下来。 “你先洗吧,我东西比较多,准备录个开箱视频。”向之辰顿了顿,“不过你洗完记得收拾一下。我在外面没有伺候别人的习惯,你知道的。” 雷黔点头。 [哎呦小乖猫还记得给我们录开箱视频] [镜头清晰度不够,拉近了也不能怼脸。宝宝拿出你的小相机好吗?] [猫就这么淡淡地教训室友] [洁癖猫把我住宿不敢说的话说了] [雷子哥记得对准点] [哈哈哈虽然不知道在鞭谁的尸但是笑死我了] 向之辰回房,镜头也相应切回了他房间内。 他从那个大箱子里掏出相机支架和拍摄设备,把收音麦熟练地别在衣服上,点按录制。 “哈喽,这是一期开箱视频。”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怼脸视角了] [宝宝就这样用你无瑕疵的漂亮小脸好吗?] [团队今晚加个班,明早我要在工作室账号看到这条视频] “我现在在录制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共享日志》节目。其实我觉得吧,有我在这个节目应该就不会没有看头。节目组估计也挺想我发挥一下平常的性格,做点抓马的事的。” 他沉沉叹气:“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把我眼里的正常诉求看作抓马的事情。” [猫好,猫哈气也不挠人] [辰看起来确实比较像刚成精的小动物(无贬义),感觉没什么坏心眼也不会和人类很亲近,小嘴上辈子不像是用来说话的] [原来家猫一直把粉丝当饲主,萌] 向之辰低头看看张开的箱子:“我出门的时候箱子里装了一个养生壶,刚才看叶其老师用得上,就让他拿去用了。现在这个装养生壶的箱子是摊开的,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箱子里有两百毫升的洗衣机清洁剂,五十毫升的旅行装洗涤剂,这袋是茶叶。除了现在拍vlog的相机,我还带了拍立得和相纸。二月月初工作室抽奖的时候寄给宝宝们。” 他扒拉扒拉,忽然献宝般把一个圆形的袋子拿起来。 “折叠泡脚桶!” [遇见喜欢玩水的猫了,好稀有] “这袋是我哥买来给我喝着玩的茶包。哦哦,还有这个,偏振镜!” 他从箱子里摸出两个眼镜盒,打开其中一个戴上。拿出手机,一边戳戳捣捣一边说:“就这样把镜片放到镜头前面调整一下就可以消除玻璃反光了。这段素材剪进去。” 点开录像拍了一段自拍。 [好熟练啊] [辰皇媚粉宗师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还有急救包,装了碘伏棉棒和一些常用药。” 他把这个箱子咔擦合上,拽过第二大的。 “这个里面是化妆品。水乳霜面膜之类的。美容仪我就不说了,免得大家觉得我打广告。” 向之辰忽然兴致勃勃地从角落里拿出一个遮阳帽顶在头上。 “帽帽,防晒的。” [他化妆品比我的还多,现在不嫉妒他长得美了] [哦呵呵爱妃只要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宝宝对自己其实很有自知之明的,而且对自己美丽花瓶的身份接受良好] [挣那么多钱,保养好漂亮小脸蛋是应该的] [宝宝你不是智障也不是文盲,你只是个宝宝] [帽帽] [恶意卖萌] “啊……坏了。忘了把地漏滤网给他了……” 向之辰关掉相机,起身拉开门,正撞上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雷黔。 “怎么了?我还没收拾。” 向之辰耷拉着脸,从高他小半头的雷黔角度看去,反倒显得委委屈屈的。 “没什么,就是刚刚发现带了地漏滤网。这样收拾起来比较方便。” 他把小包装袋塞进雷黔手里。 房门咔哒一声,雷黔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袋地漏滤网。向之辰像一阵风般刮过,只给他留下这个过分居家的小玩意。 [这对能吃吗?小猫有点太人妻了] [能的朋友,欢迎来到我们前尘] [前尘有前尘吗?] [一捏捏。选秀的时候双方人气都高,节目组搞王不见王。后来团综总共就说过一两句话] [这和竹马变天降有什么区别] [「流汗」别把话说太满哈,lq一看就不喜欢这种作的] [嗑cp和某方是不是男同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吗?不带这么yy的] [小猫能不能自己上来骑我] [?] [?] 第118章 [?又遇见风姿了] [辰光姐虚空造炮的时候收敛点哈,太大了怕把你哥肚皮捅坏] [老婆回家好吗?孩子写完放进书包了,作业在洗衣机里,衣服我放到微波炉里转着在。我一直在哭,饭哄不好我] [老婆看见这句得气得原地跑路] [快进到我追回老婆娘家,大舅哥抽我,老婆看着巴掌疼我然后我们砰砰砰] [猫哥:?] [想跟我老婆砰别找借口好吗?] 网友口中的“猫哥”此时表情却不大好。 “叔叔,您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我和谭沁没必要在一块吧?” 谭父发出爽朗的笑:“这件事我和你家里已经商量好了。下个月过年的时候就有好日子,给你们办订婚宴。” 尚时无声地冷笑。 “这件事我会和谭沁单独商量一下的。谢谢叔叔。” 刘菡早在他和谭父对话伊始就离开了,只留下他坐在包厢里看投影幕布上向之辰忙碌的背影。 他放空着想,这次给他带那么多东西会不会确实有点太过了?收拾起来就很麻烦。 向之辰要去选秀的时候他应该拦着的。他不是要吃苦吗?给他办复读,送他去艺考,念出来再当个正经演员。 那样或许他就能正大光明在别人眼中占据男友的名头,而不是一个空泛的“哥哥”,或者同行嘴里带着贬低意味的金主。 明明他和向之辰在谈恋爱啊?可这话说出去谁信?连他家里都要给他安排一个讨厌的人联姻了。 想了想,他拨通了谭沁的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谭沁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接起。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看来我家里跟你说过了?” 尚时问:“你知道?” “别误会,我也是刚知道。” 谭沁说:“我一开始还在想,之辰的那个朋友是谁。原来是你?” 尚时冷声道:“别叫得这么亲近。” “不不不,这是完全有必要的。你和我对彼此都有清晰的定位,你也知道这件事还挺棘手的吧?尤其是牵扯到别人。” 尚时冷声道:“你知道我和他在谈恋爱还跟他靠这么近?” “又不耽误你结婚。” 电话那头的人果然怒火中烧。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今天相处下来,感觉之辰还挺可爱的。”谭沁笑吟吟道,“看来你平常对他的工作也很关心。” “你拿他威胁我。” “哎呀,你又犯老毛病。他脾气也不小,平常受得了你这样吗?” 1018兴致勃勃地转接谭沁和尚时的对话,向之辰瘫在沙发椅上安静地听。 「煤气灯效应?你确定谭沁是他白月光?」 「我做出的一切判断都是基于你目前角色的原本故事线。换句话说,是“向之辰”觉得他们两个有私情。」 向之辰心里呵呵一笑:「现在看来倒不一定了。尚时家里比谭沁家差很多吗?」 「他遇见你的时候刚成功夺权,手头用的人还是他家里的老班底。从小被打压到大,忽然遇见一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吧?」 「你怎么不说我是个被校园霸/凌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高中生?」 「当然,这也是你们能走到一起的重要原因。你需要一个包容你哄着你的人,他需要一个给他提供自信的人。」 「所以至少现在,尚时和谭沁还没有发展感情关系?」 1018唔道:「这么说确实没问题。尚时还是挺疼你的,什么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哄你开心。不过谭沁今天其实挺反常……我记得他不是这么个meangay人设啊?」 向之辰:「?说谁meangay?」 1018低笑一声。 「你怎么对号入座?」 谭沁说:“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比如说,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尚时冷笑:“你那几个亲弟弟被你废的废流放的流放,你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话吧?” “你都说是‘几个’了。”谭沁笑,“我可是独生子。我会把他当我妈生的弟弟看的。我保证对他好。”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大度的人?” “毕竟之辰,你刚刚叫他得得对吧?他是个好孩子。换言之,他值得更好的。” 尚时不由自主地冷下脸。 谭沁的声音依旧那么轻快,只是在他耳中成了恶魔的呓语。 “为了我们今天打电话的主要任务,我刚刚替你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而且,我猜你也能猜到。” “如果你敢碰他一根手指头,谭沁。”尚时的声音冷得像入骨的冰锥,“我会弄死你。” 谭沁只是无视,笑着说:“就这样,拜拜。下次见。” 除此之外回答他的,只有电话的忙音。 ----------------------- 作者有话说:显而易见,谭是个坏男人。 不过看这个小世界最好不要联系现实。看小说就图一乐,高兴就好啦 第58章 跋扈大明星4 第二天早上向之辰下楼的时候才八点。 这具身体的生物钟出乎意料的健康。他昨晚九点多就困了,洗完澡沾床就睡,连监控什么时候关掉的都不知道。 七点出头醒来,又赖在床上看了会手机,他察觉到胃里空空,遂下来觅食。 “之辰?你醒的这么早?” 谭沁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警觉,笑:“昨晚睡得还好?” 向之辰点头:“我不认床。” [小猫作息这么健康?] [宝宝早睡早起好厉害] [小古板作息] [哦呵呵昨晚我录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小猫睡觉] [猫的睡眠时间比人长好多,连几个前辈都没他能睡] [都小猫了多睡会咋了] 谭沁说:“我做了点早饭。一起吃吗?” 向之辰大方点头。 [谭谭投喂小猫谭谭好] [小猫亲人小猫好] [如果我每天一睁眼看见小妻子可爱睡颜还能给他做饭吃的话……] 向之辰从厨房端出盘子,等谭沁也落座,他叉起一大块滑蛋塞进嘴里。 “好吃诶。你们出去留学过的做饭都这么好吃吗?” 谭沁眉梢微挑。 “也不一定,因人而异。你还有其他出去留学过的朋友?” “就那个认识你的嘛。” 他的演技确实不太好。谭沁想。 向之辰虽然嘴上夸他做饭好吃,看起来也笑眯眯的,眼底的疏远和警惕却一点也没藏住。 太割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他怎么了呢。 谭沁说:“他昨天联系我了。我还问他,怎么以前也没跟我提过你。” 青年握着叉子的手指攥得发白,谭沁不由得觉出几分好笑。 小醋精。 不过他们要联姻的事连尚时都是昨晚才知道,向之辰又是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这不对吧家人们,到底是我走错片场还是他们走错片场了?] [恋综是吧?爱豆不准谈恋爱!] [谭沁你敢抬手给我宝擦嘴我就敢把你穿走] 谭沁说:“下周六市里有场音乐会邀请我去做嘉宾,你要去么?我可以给你要张前排的票。” 向之辰小声问:“音乐会不是至少早半个月就开票了吗?为什么你这时候还能拿到赠票啊?” 谭沁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哎呦因为卖不出去] [小众哥碰壁了] “毕竟只是个国外冷门乐团的小规模巡演,之前并没有怎么宣传。”谭沁说,“指挥是我同门师兄,一来二去就谈好了。” 向之辰唔了声:“我周五要去外地试镜。周六可能有时间,但是现在没办法答应你。” 谭沁点头:“工作重要。” 向之辰咬了一口全麦吐司:“不过我还挺羡慕你的。我学了两年小提琴,拉起来还是像锯木头。” 别的不说,谭沁做饭真的很好吃。面包口感丰富,边缘脆脆的但中间还很温软。他都要吃心动了。 谭沁神情软化,微笑:“我从还没记事的时候就开始学琴了。刚开始的一两年拉不好很正常。” 向之辰忽然伸手在他左耳边打了个响指。 “会对听力有影响吗?” 谭沁心脏漏跳一拍,看向他衣袖下露出的纤细手腕,目光怔了怔。 “多少会有一点。” [小宝你有点撩人了] [居然是关心对方听力发育吗,那这个小猫很乖了] 向之辰叹气:“我唱歌老跑调。老师教了好久也教不会,最后去医院检查发现其实是耳朵的问题。” [最后转行当演员了是吗] [以前太后们老嘴硬,现在蒸煮自己都说唱歌跑调了我笑的] [原来辰皇对自己唱歌跑调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下一步是演技一直没法进步,检查发现智力发育有问题] 第119章 [至少小猫还知道找老师学,乖宝] 谭沁握住他面前纤瘦的皓腕,手指溯游而上,捻住青年小巧的耳垂。 向之辰抖了抖,往椅子的角落里缩。 “没关系,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我来之前看了两部你之前演的戏,还是有进步的。最近也在学吗?” 向之辰摸摸鼻子点头。 “现在要是回去重新参加高考,怎么说都有点晚了。团队给我请了老师,不过我还不太能理解。” 邓城站在走廊转角,目光疑惑。 [dc:?起床就遇见gay了?] [这是什么性质的综艺?恋综啊?] [谭沁这么想被穿走?] [小猫耳垂看起来口感很好,一边含住填一边茬会不会难堪得哭出来] [娘嘞,大姐你能不能收敛点] [你不要害得我们看不了共享日志] 谭沁松开手,目光转向楼梯口,微笑道:“邓老师早。我不清楚你们的作息,只做了我们两个的饭。” 邓城点头。 他怎么有一瞬间感觉室友在拐未成年?话说向之辰不是已经二十多岁了吗? 向之辰在桌边坐着,在谭沁端起盘子之前拿起。 “我收拾就是了。总不能白吃。” 谭沁点头。 大门咔哒一声,他正对上雷黔探究的眼神。 “早上好。”他笑眯眯地说。 [话说楼上的叶其是不是有点亖了?] 雷黔上楼冲了个澡,把刚洗完碗开始摆烂的向之辰拽走。 “有事找你,上楼谈。” 向之辰被他拉着手腕一路带上三楼露台。 昨晚他们检查过,这里有个监控死角。 雷黔熟练地按掉两人的收音麦,问:“你知道谭沁和你金主的关系吗?” 向之辰静静看着他。半晌,他问:“你想说什么?” 雷黔一哽:“那就是知道?” “知道啊。”向之辰的语气轻快到戏谑,“我清楚得很。我的眼睛和谭沁的很像吧?” 雷黔不由自主咬紧了牙。 “你是说……他把你?” “当替身呗,没什么不好说的。”向之辰说,“他给我钱,给我资源,长得又不磕碜。每个月睡几觉怎么了?” 雷黔的心脏在胸腔重重地搏动。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今早听我家里人说,他和尚时要结婚了。” 向之辰诧异地挑眉。 卫生间里响起青年撕心裂肺的呕吐声,雷黔抬起手迟疑片刻,还是敲了敲。 “之辰?你还好吗?要不要给你买点药?” [?lq和xzc说什么了把他恶心成这样?他跟xzc表白了啊?] [孩子是谁的?] [老婆你怀孕怎么不告诉我我们马上去领证] [hello不要磕血糖好吗?] [感觉挺严重啊,谭沁给他下药了?] [谭谭没必要给他下毒药吧?对这种人要下也下春药] 向之辰的声音虚弱地透过卫生间的门板飘进雷黔耳中。 “我没事。” “你这样不像是没事啊?” 马桶的抽水声,雷黔试探地推开门。 向之辰扶着洗手台的边缘,额头浮着一层冷汗,眼睫颤动。 “你确定吗?你保证这个消息是真的?” 雷黔不忍地看着他暗淡的灰眸,艰难道:“既然连我家里都知道,骗人的概率就很低了。” 向之辰摆摆手,低头又对着马桶干呕几声。 这次连胃酸都没呕出来。 他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漱口。 带着轻微消毒水气味的清凉冲淡口中的异味,向之辰低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雷黔看着他颤抖的手,问:“你真没事吗?” “老毛病,不妨事。我紧张的时候就容易这样。” 他背过身:“你能帮我把麦重新打开吗?刚才太急了。” 青年的腰肢纤细,两掌合握就能轻易掐住。他还沉在刚才颠覆性的消息中,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雷黔张开手掌和他的腰背比了比,扣住他挂在腰间的收音设备按下启动键。 蓝牙自动配对,慢闪。 “好了。” 向之辰清了清嗓子,深处被灼伤的部分还有些泛酸:“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告诉我。” 雷黔点头。 [刚才lq和xzc在说啥谜语?] [乱七八糟的瓜呗,不少见] [他看见tq给他下药了?] [不至于,tq至少没动机。估计是以前工作的事?] [小猫眼睛都红了,可怜捏] [你们这群王八蛋不要潜我老婆啊我沙沙沙] [辰皇倒不至于被很多人潜,之前传他有金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有金主就不至于天天忙得无缝进组了吧?] [以前我们管无缝进组叫轧戏「流汗」] 谭沁听见脚步声,看向楼梯的转角。 “之辰?你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向之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单纯无瑕的笑。 “没事,以前落下的胃病。就是浪费你的心意了。” “那不重要。”谭沁说,“不用去医院看看吗?你有没有带药?” 向之辰摇头:“真的没事。” 一整个上午,他都神情恍惚。弹幕的讨论度倒是很高,中途雷黔和谭沁分别过来关心过几句,都被他挡了回去。 接近中午,他起身:“我去做饭吧。” 谭沁关心道:“你状态不太好,真没事吗?” 向之辰笑:“没什么不好的。” 他从刀具架上拿起一把斧头。 谭沁的笑容有些僵硬,点头:“那你自己注意身体,不用勉强。” 他转向雷黔。 厨房里,向之辰举着斧头把昨天买来的排骨剁出杀人分尸的震响。 雷黔站在洗手台前,身后的收音器按钮却被按熄。 谭沁不笑的时候并不好相处,甚至有些锋利冷漠。 “你跟他说了什么?” 雷黔在镜中和他对视。 “说了些刚听到的事实。我家里说你和他可能会出些矛盾,让我离远点。” 谭沁缓缓笑了,眼底寒潭一片。 “是谁允许你越过当事人直接告诉他这些?” “这种事情难道需要别人允许吗?” 雷黔抽纸擦干手上的水渍:“你总不能等到跟尚时完婚之后才告诉他。那时候,他就有些太可怜了吧?” 他们总不能在这里打一架。 谭沁只说:“你很好。” “谢谢,不需要你夸奖。” …… [急急急急急急急] [共享日志开门!] [已经是周六晚八点了快开门!] 这个周日是腊月二十四,正值南方的小年。 雷黔坐在会议室里,看助理打开投影仪。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问:“尚总,我和你坐在这里看节目,是不是不太合适?” 尚时微笑中带着威胁:“不合适吗?我看你对我的人动手动脚的时候,表现得都很合适。” 雷黔平静道:“这只是对年轻同事的适当照顾。” “你把我和谭沁要订婚的事告诉他,也是对他的照顾?” 雷黔看着尚时皮笑肉不笑的脸,忽然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向之辰不愧是他教出来的,生气的时候和他挺像。 尚时最近快被家里的事折腾疯了。 他不说跟谭沁不熟,小时候见面不按着对方的脑袋磕掉两颗牙都不错了。前两年他妈给他塞票,叫他出国去看谭沁音乐会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又叫他去跟人家学学。 学他妈个头! 搞了半天他是倒数第二个被通知自己要结婚的?倒数第一是他现任? 向之辰这两周实在太乖了,乖得他心慌。 哪怕跟他闹一闹呢?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雷黔忽然开口:“他知道你和谭沁的关系,只是没想到你们要结婚了。” 尚时拍案而起:“我压根就不会跟谭沁结婚!” 雷黔抬眼看他。 “尚总,我家里都收到你们订婚宴的请柬了。” 莫名,尚时从雷黔眼中看到一点鄙视的意味。 等等,什么叫向之辰“知道他和谭沁的关系”? 他反问:“他以为我和谭沁是什么关系?” 雷黔问:“还用以为吗?这不是公之于众的事实?” “我没问现在!他以前以为我和谭沁是什么关系?” 雷黔终于咂摸出他语气中那点异常的颤抖。 “他以为……你把他当谭沁的替身?” * 向之辰坐在一排一座,安静地听着台上的曲子。 金色的音符由乐器的嗡鸣流淌而下,渐快的小提琴音轻跃而来,如同灵活的野兔穿梭蹦跳在林间。一切由短暂的平缓转入带着焦躁的忧虑,心脏随着节奏的渐快狂跳起来。 第120章 向之辰闭上眼睛。他知道谭沁在看他。 维瓦尔第的《四季》,正演奏到夏的第一乐章。 骄阳似火,烧得人无所适从。 口袋里的手机早在音乐会开始前便调成了静音,依照剧院历来的规则,他需要关心的只有散发着松香气味的琴弦流淌出的乐章。 至于剧院之外的喜怒哀乐,和坐在这里的他无关。 谢幕之后,灯光亮起。向之辰低头重新戴上渔夫帽和口罩。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刷新的是红色的写着尚时名字的未接来电,后面缀着一个“(27)”。最后一通结束于20:53,而现在是21:46。 接近一个小时了。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自谭沁。 “我让助理去接你。正门口有不少你的粉丝,不介意的话,待会跟我一起走吧。” 向之辰回了个ok的emoji,在通向后台的帘幕边看见熟悉的面孔。 “向老师,这边。” 剧院后台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汗味,以及外国人常用的有些发呛的香水气。被聚光灯烤上两小时难免会让人产生一些难堪的反应。 助理把他引到谭沁身边,他问:“你们有sd环节吗?” “其他老师有。我最近还在风口浪尖上,还是算了。” 谭沁说:“等我卸个妆,我们从地下车库走。送你回家吧?” 向之辰点头。 谭沁动作很快。他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对下班的路线驾轻就熟。 他帮向之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问:“你住在哪?” “湖山邸。” 谭沁点开车载屏幕的键盘,说:“我还以为你平常和尚时住在一起。” “没什么区别,房子是他送的。” 谭沁不再说话。 向之辰静静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房子我收都收了,尚时给我的钱和东西我一个子都不会吐出来。” “我没那么闲,去管你和他的事情。” 向之辰冷笑一声。 “商业联姻?” 他转头看着谭沁,抬起眉梢戏谑道:“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难道不是示威?” “为什么要对你示威?” “因为我是你联姻对象的情人。” 谭沁轻笑一声,把车停在路边。 “这点,你说错了。之辰,我不觉得我做的这一切有哪里能起到威胁你的作用。唯一可能有威胁的,就是你觉得我对你有威胁。但你也说了,我和尚时是商业联姻不是吗?”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凑上前。 向之辰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之辰,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你有威胁呢?明明我对尚时一点也不感兴趣。” “那你约我出来干什么?”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嫌恶道:“我根本就不想掺和你和他的事。是,我承认我确实跟了他两三年,我以前以为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对我更好了。但他就只是我金主而已,等我老了丑了,或者他腻了,早晚会被一脚踹开的。” 谭沁眉头微蹙,不解道:“以前是什么时候?那时候你才刚成年吧?在学校受欺负,家里也没人支持你,碰见个假模假式的人就以为他能爱你一辈子?” 向之辰咬牙憋住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你调查我?” “不是我。我家里人要把他塞给我,总得调查一下他的情史吧?” 眼泪顺着下睫滴在衬衫的衣料上,谭沁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抹掉向之辰脸上的泪痕,把指尖散发着丝丝咸味的水滴凑到唇边。 还不是时候。 他伸手解掉向之辰身上的安全带,握住他的肩头把他带进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拍后背。 “没关系的。”他贴在向之辰耳廓上轻声说,“那时候你年纪还小。平心而论,他确实对你也不错不是吗?” 向之辰试探地伸出手环住他,手臂紧了紧。 “没关系的。好孩子。” 向之辰抖了抖。 谭沁眼中划过一缕兴味,压低声音夸他:“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事情现在没有变得很糟糕不是吗?” 他试探地偏过头,嘴唇擦过青年柔软的脸颊。 向之辰几乎是跳起来,发梢擦过车顶。 “你干什么?” 谭沁还攥着他的手腕,忧郁地皱起眉。 “不愿意吗?” “什么愿不愿意?放开我!”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谭沁说,“我想追求你。” 向之辰脱口而出:“你疯了吧!” “疯了?当然没有。我是真心想追求你的。” 谭沁轻笑一声:“你不觉得这是约会的流程吗?我约你出来看音乐会,结束之后送你回家。这就是我今天的目的,跟你约会。” 向之辰一声尖叫堵在喉口,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你都要结婚了!” “结婚在我们——我是说我和尚时的阶层里,不算什么问题。就拿我自己家举个例子吧。我是我妈妈的独生子,但是有六个弟弟和四个妹妹,最小的一个现在还在吃奶。” “我不要!从他的情人变成你的情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其实我比他有钱。”谭沁笑,“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没有哥哥?” 他执起向之辰的右手,在上面行了一个紧紧相贴的吻手礼。他的鼻息在向之辰冰凉的手背上结出一点挥之即去的水雾。 “我喜欢你。”谭沁说,“我并不介意你以前是谁的情人,也愿意接受你因为往常那些事得来的不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向之辰只是缩在座椅里,身体薄薄地窝成一团。可怜又可爱。 他眼睫不安地颤动,嘶声道:“你骗我的。” 谭沁的手指顺着他防御般放在身前的手腕落在青年柔软的腹部。 逆流而上,从轻柔的点触变为带着暴虐的揉捏。 他冰凉的手指从向之辰的脖颈、喉结滑上他的脸颊,忍不住把它捏得绵软地凹陷,在上面留下几枚指印。 “骗你怎么样,没骗你又怎么样?宝宝,你长得太漂亮了,这张脸不管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出来。唯一让你销声匿迹的办法就是把你关起来当个……” 他倾身在向之辰耳边说了个不堪入耳的词。 “但是你不会愿意的,不是吗?宝宝,从你跟了尚时的时候就已经做错了,这是条不归路。你注定只能在男人之间求生了。既然如此,我比他更喜欢你本人,还能带给你更多东西。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 他看着向之辰带着怯懦和警惕的眼神,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眼泪顺着他虎口的弧度留下,短暂地积成小水洼,又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去。 “宝宝?” “喜欢他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吗?” 向之辰抬起眼,两颗泪珠顺着轮廓滑出水痕。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遇见他的吗?就在我们刚才经过的那座桥上。三年前的六月七日晚上。” 谭沁眸光闪烁。 “所以那些人攻击你的文化水平?” “需要攻击吗?”向之辰笑,“我坐在考场上连字都不认识了,和文盲有什么区别?” “谭沁,你口口声声说我跟他是错的。可连我家人都不要我了,他们把我赶出来。我能做什么?” 他攥住谭沁的手,狠狠地把他甩开。 “如果不是尚时,我那时候就死了。变成江里的一具浮尸,被鱼啃得看不出原本的长相。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父母连认尸都不会去的。” “谭沁,你觉得我去哪里好呀?我知道卖肉下贱,可这总比死了强吧!我想要的他都给我了,光是这点我就可以给他草一辈子。他想我死我就可以去死!” 粘稠的沉默在车里淤积。 谭沁说:“是我太轻率了。抱歉。” “你不是轻率,是轻浮。”向之辰贴近他的脸质问道,“你明明自己就是受害者,为什么不觉得这种事情做出来很恶心呢?” 谭沁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他轻柔地抚摸向之辰的后颈,手掌猛地把他向面前压来,撕咬他的嘴唇。 陌生男人的气息残忍地占领口腔,向之辰从他齿间尝到一点血腥味。想要呼痛,舌尖却被男人叼住卖力地吮/咬。 谭沁握住他想要反抗的手腕,语气带笑。 “宝贝,呼吸。你在他怀里不是个小浪货吗?怎么连接吻都不会?” 回答他的是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把向之辰的座椅放倒,伸手去扯青年的皮带,手掌强硬地钻进衣料之间。 “笃笃。” 向之辰被吓得缩了起来,谭沁亲咬他玉般的耳垂。 “别怕,没人能看见。” 哗啦一声脆响,主驾的车窗玻璃支离破碎。随着玻璃落进车内的还有一块水泥碎块。 第121章 尚时在他车前盖上把手里的啤酒瓶砸碎,狰狞的断面指向谭沁的脸。 “你都要在车里强我的老婆了,怎么不知道把玻璃换成他妈防弹的?” ----------------------- 作者有话说:并非约会[摊手] 第59章 跋扈大明星5 向之辰裹着雷黔的外套,在车里窝成一团。 路边那两个男人还在争执不休,进而拳脚相向。雷黔低头问:“你要不要喝水?” 向之辰摇头。 尚时从十点开始给他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安排司机去接,为什么还没到家。那时候他脑中还在想尚时和谭沁之间的事,手机放在兜里忘了解除静音。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大脑一片空白。加上最近的事大大削弱了他对尚时的信任,完全忘记了还能和他求救。 「这就是你准备提交给主角攻的解释?」 向之辰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当他的虚弱美人。 「这样比较符合人物逻辑。不然你给我想一个更好的?」 1018笑:「凑合吧。」 这样的场景,“向之辰”是第一次见,向之辰可不是第一次见。 “雷黔。” 雷黔低头看向他。 “后备箱里有矿泉水。或者你想喝甜一点的苏打水吗?无糖的。” 向之辰没说话。 雷黔打开后备箱,从角落里翻出去年中秋回老宅时买来敷衍亲戚小孩的苏打水。 小甜水,但是无糖。他莫名觉得和向之辰有些像。 想要“苏打水”的两个“亲戚小孩”还在前面打得难舍难分。 “有加热杯垫。你胃不好,稍微热一下吧。” 向之辰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点头。 等雷黔把断凉的苏打水递到他手里,尚时和谭沁一前一后朝他们走过来。两人都挂了彩。 论体力,尚时还是略胜一筹。他以掰断谭沁手指为要挟换来了不齿的胜利。 他俯身在向之辰脸上亲了一口:“好了,宝贝。司机还有两分钟到,我们回家了。” 向之辰抬起头问他:“你不觉得我像这瓶苏打水吗?” 雷黔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 向之辰把手里温热的苏打水举到尚时眼前。 “看起来是甜的,其实里面只有零卡糖,所以喝起来很怪。” 尚时皱眉:“哪怪了?一样的。乖,回家了。” 他的手把向之辰披着的外套掀起一个角,又犹疑地顿住。 雷黔主动开口:“我等司机到了再走。让他披着吧。” 向之辰对他弯了弯嘴角。 灰眼睛失去了平日里的光华,他半阖下眼,露出的大半虹膜像是盲人眼前结下的翳。 尚时的手裹着他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来一点体温。但向之辰还是在微微发抖。 雷黔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向之辰为什么会想到那个苏打水的比喻? 他提出那个问题,又是想要向尚时求证什么? 车灯从身后照来,远近交替闪了一下。接他们的司机到了。 雷黔的话停在嘴边。 谭沁拖着右腿上前几步,破裂的唇角因为微笑的动作淌出一丝血线。 “下次见。”他说。 节目的下一次录制就在几天后。 除他以外的三人都没有说话,尚时把向之辰揽在怀里塞进后座,只是折回来把外套递给雷黔。 “谢了。” 雷黔点头。 最后来到的那辆车最先离开,雷黔转头看向谭沁。 “你也把他当作一瓶苏打水吗?” 谭沁微笑的假面出现一丝裂痕,他表露出难得的困惑:“什么?” “甜的,用了假糖。是水的更美味的替代品,也是商品。” 雷黔莫名说:“商品是供人买卖交换的物品。” 谭沁问:“你在说什么?高中政治课吗?” “商品对不同的交易主体而言,可以是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但它唯独不该是人。” 雷黔说:“他或许感激尚时,但不会爱你。如果可以,还是放过他吧。” 他拉开车门,余光掠过谭沁开来的那辆漏风的车。 二月里的海滨城市,又湿又冷,寒意毫不见外地撩动两人西裤的裤脚。 雷黔问:“需要我载你一程吗?你们似乎都没有穿厚外套出门的习惯。” 谭沁缓慢地摇头。 “那,下次见。” 那件外套被随手放在副驾上。雷黔鬼使神差拿起来嗅了嗅。 确实,甜的。 * 向之辰今天格外热情。 在车上确认完他身上没有大碍,被豢养的小动物就把柔软的肚皮袒露出来,向饲主展示被坏人揉乱的毛发。 尚时抱着向之辰和他亲得难舍难分,向之辰主动伸了舌头,直到他尝过他口中的每个角落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就好像要求他重新把气味标记覆盖到他全身。 他们确实很久没做过了。 衣物从别墅的车库一直散落到卧室门口,向之辰主动拉着他的手往他髋上摸。 尚时亲咬他丰满的下唇,含糊地问:“刚才被坏人摸这里了是不是?” 向之辰呜咽着点头。 “乖宝贝不怕,老公会保护你的。” 向之辰在床上好像从来都受不了他的夸赞。他可以把难听的词句照单全收,却会轻而易举地为了他随口的一句黏腻夸奖而发抖。 “好宝。我们得得是最乖的小朋友。老公都嫉妒了知道吗?要是以后谁用这样的甜言蜜语轻而易举把你骗走了怎么办?” 向之辰双腿颤抖,脸上的眼泪蹭到尚时的下颌。 “不会……不会。我爱你……” 尚时一愣,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声,咬住向之辰的嘴唇。 1018在系统空间等候多时了。 它抱臂坐在原地,问:“你现在不觉得膈应了吗?” “膈应有什么用?” 向之辰拿起旁边的酒瓶就是吹。 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这才放下酒瓶长出一口气。 “我往里兑了药。”1018说。 “哈?!” 见向之辰表情狰狞,1018轻笑。 “你知道是骗你的吧?我没必要这样做。” 向之辰撇嘴。 “不准说了。我刚才心理压力特别大。” “我觉得你演得很好。” 对上向之辰迟疑的目光,1018说:“真的。” 向之辰像是被哽住。 他神情僵硬一瞬,状似轻松地弯了弯嘴角:“不对吧?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学尚时说话?” 1018缓慢地眨眼:“是么。” “不然?” “那你就当我是吧。” 向之辰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他嘟囔:“装神弄鬼呢。” 尽管如此,这次屏蔽的后延还是前所未有的。这个小世界的细节太像他以前那个,甚至让他对尚时都产生了一点来自吊桥效应的心动。 假如说……假如说当初也被真心地夸奖一下…… 他强迫自己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还是觉得浑身别扭。 向之辰的指尖敲敲玻璃酒瓶,把它放回桌上。 “今天有点太刺激了,我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心情。” 1018点头。 向之辰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浴室里响起断续的水声。 1018伸手拿起他刚刚喝过的玻璃酒瓶,旋转了半圈。 仿生嘴唇贴上信息记忆中青年嘴唇印上的那处,微辣的酒液混着一点果味的芳香流进口腔,淌入1018不具体温的体内,安静地消失在这个空间里。 它低叹:“这不是个好迹象啊。” 不管是对他们的合作,也是对向之辰自身。 他有些太沉迷于这个小世界了。 向之辰推开浴室门,扯开身上的白衬衫。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在系统空间的形象永远不变,是他失明前对自己的印象。它甚至还算客观,至少没有在镜前为向之辰多叠加20%的美化效应。 每个小世界,他的形象都会为了贴近人设产生轻微的变化。他在虚幻的现实中看着镜面,镜中的人像某人的情人,某人的友人,某人的僚属,只是不像他自己。 他偶尔觉得恐慌。 不过好在他还可以回到系统空间,和1018聊一聊。 看着那张挺帅但是该死的宁修的脸,只要1018的神态调节模块让它露出它习以为常的仿佛运筹帷幄的贱笑,向之辰就想撕了它的脸。 持续地想撕了它的脸也是一种稳定,特殊的稳定。 水声回响在浴室里。 朦胧的毛玻璃勾勒出青年身体的曲线,像摄影师震惊无措中按下了低速快门,身影模糊,却极其亮眼,明晰成画面中唯一一抹亮色。 嘈杂的水声中,向之辰听见锁舌的轻响。 1018敲了敲那块玻璃。 第122章 “不习惯的话,以后没必要强迫自己。” 向之辰随它忽然的敲击声抖了抖。他发出一点简短的喉音,声音反而平静。 “没关系。反正那具身体对我来说也只是一次性的不是吗?” 1018沉默。 向之辰短促地笑:“好了18。我平常满嘴跑火车就算了,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我老公了吧?只要不影响工作,我跟谁睡觉很重要?我是个演员,又不是真的爱豆。” “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健康。” “难道我不真心实意地跟他们睡觉,就不会影响我的健康?以前那种冲击可比现在大多了吧?我只是堕落了。” 1018无言。 青年关掉花洒的开关。 他在玻璃后拿起擦身的浴巾,沾水的手掌贴在玻璃门上,印出一只完整的手印。 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印半透明,洇出屏障后近乎剔透的颜色。 “向之辰。” “嗯?” “你真的准备好了?” 向之辰还是笑着的:“你是说准备好堕落?1018,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自欺欺人吗?我们都嘴上说那是假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事实很明显不是这样吧?” 他把白色的浴巾披在肩上,1018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的花香。 向之辰压低的声音暧昧又揶揄。 “亲爱的,你从这个世界的一开始,不就很期待我变成这样吗?” “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1018问:“什么意思?” “这很难理解吗?” 向之辰推开它,从架子上拿下吹风机。 为了做造型,他以前的头发是半长的。他记得自己原本应该在下一个片场蹭造型师的免费理发服务。 不过反正现在也不会长长了。 吹风机轰鸣的噪声中,他说:“你有私心,所以没那么好用了。” 镜里镜外的1018都盯着他的侧脸。 镜子里的它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啦。” 吹风机的噪声隆隆作响,向之辰不由自主放大声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们说过很多话。” “不不不,我是说我特地强调过的那句。”向之辰笑,“就是那句,‘不要随意置喙我的决定’。” 系统空间和外界同步的时间走过凌晨三点,向之辰消失在沙发上,留下茶几上那袋刚开封的原味薯片。 1018随手把零食柜的柜门推回,坐在留着向之辰余温的沙发上,拿起他留下的薯片袋。 向之辰说的那次交涉出现在他们刚遇见的时候。那还是第一个小世界,疲惫痛苦的磨合期。 刚刚醒来的向之辰被电得浑身发颤,连生理性泪水都流不出来,只能无辜又脆弱地承受痛苦的余波。 被外界强制刺激到发/情的omega被丈夫按在床上,不得已陷入长久的屏蔽。它把不听话的宿主捆在整治精神病人的约束床上,向之辰闭着眼睛。 按照他一切反应一比一解构模拟的程序在它的托管程序里脆弱诱人地低呼。它必须听着。 那时候它觉得人类很奇怪。明明那么恬静地在它眼前闭着眼睛安睡,其实喉咙里可以涌出那样的喘息和哭泣。 真奇怪。 好在它知道,向之辰和它模拟出的程序并不一样。他不会在某个陌生人怀里发出那样可怜可爱的声音,只会在醒来后用冷静的声音和它讨价还价。 那天向之辰冷漠地说: “我记得,在解释任务的时候,你说系统没有制定具体任务的义务。” 宁修样貌的系统1018身体微微前倾,道:“是的。或许,你有什么高见?” “那么,你们是否有制定具体任务的权力?我是说,力量的力。” 权利和权力,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向之辰的灰眼睛散发着冷光,神情却平和,嘴角的笑容温柔无比。 1018问:“你想要表达什么?” “请你不要着急。既然你没有正面回答,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其实没有制定具体任务的权力?”向之辰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判断是否需要对宿主施加刑罚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看起来从容得奇怪。 1018模拟出的眉头微微下压。 “你的言外之意是,你认为我对你的惩罚并不公平?” 向之辰被捆住的右手坚强地打了一个响指。 “当然不公平。我是任务的执行者,而你不光是监管者,也是协助者。” 他眼中的光芒莫名让1018感到刺眼。 真奇怪,他,或者它,明明只是个系统。被宿主刺痛真是太奇怪了。 向之辰慢条斯理得像是坐在某个高楼的会客室里,他缓声道:“你不能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对吗?至少在此之前,我们得保证这两种身份同时存在不会影响赛程本身。” 1018垂下那双属于宁修的眼睛思索片刻:“所以?” “所以。” 伪装树枝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不要、随意置喙、我的决定。” 他又笑:“祝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 事实证明,1018下放给他的权力是值得的。他们一路走到第六个小世界。 向之辰一直在游戏人间,事情却偏偏没有走出他的掌心。 变了的好像只有1018。 他没睡以前喜欢的那些男人,只是因为觉得他们是一串虚拟数据,而且不够喜欢。 他主动勾勾手指睡了尚时,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和他的人生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的十八岁,父亲、老板、庇护者,混乱的身份交织在一起。他因为康与淮对尚时移情。 外在的任何特征都不重要。区别只在于向之辰自己的意愿。 他现在和那些找替身的男人没区别。 有区别的只有在经年累月的陪伴中对他生出可悲的占有欲的1018。它的发声模块把那些亲昵的称呼吐出机体,仿佛那样他就真的站到了向之辰身边的足够那样称呼他的位置。 但是向之辰说,不要置喙他的决定。 他说的不光是任务内容,还有他的私人生活。 本该如此,理应如此,当然如此。 应当毫无波澜的机器却觉得无所适从。 系统空间之外,青年蝶翼般的眼睫颤动两下,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 他还没睁开眼就被狂乱的亲吻堵住嘴唇,喉咙里泄露出一点哭腔。 “唔?” “宝贝醒了?” 尚时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看着他懵懵的表情,又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揉了一通。 直闹到接近中午,他才从向之辰身上退下来。掌下的躯体随着他的触碰还在微微发颤。 向之辰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目光失焦地看着天花板。 他能从尚时身上看到很多人的影子。他还记得他们,也确实因为曾经沉浸在那些角色的生平里而随之痛苦。 那么至少当下,用这种不甚光彩的方法稍微释放一点压力也并不是不可理喻。 至少躯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他把脸颊凑到尚时手边,软着嗓子说:“我想吃老公做的饭。” 尚时掐着他的下巴跟他接吻,拍拍他的脸颊。 “乖宝贝。老公最近太忙一直没陪你,这两天你没有其他安排就不用打算出门了。” 向之辰发出一声黏糊的鼻音。 尚时简单清理后裹着浴袍出去,向之辰还在床上瘫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也许有五分钟。 向之辰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 这具身体再有经验也会受限于人体构造,对方条件又确实优越。难以言说的地方有轻微撕裂的隐痛。 他说:「我会保证以后不耽误对任务相关事宜的判断。」 1018的机械音带上妥协的意味:「很痛吗?」 「不,不是为了让你开疼痛屏蔽。上面那句是我要你对我做的承诺。」 1018没有回复。 向之辰挪进浴室里。 尚时离开时给他放了洗澡水,他来得有点晚,水流已经过了警戒线。 温热的水流裹上身体,他发出一声喟叹。 稍动一动,温水就像要溢出去。向之辰垂着眼睛犹豫了几秒,把手往下伸到刚刚被侵入过的地方。 1018说:「不习惯的话,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屏蔽?」 「帮你……清理。这里没有别人。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回系统空间待一会,很快就好。」 向之辰短促地笑了一声。 「别把自己说得像个隐忍的丈夫好吗?我们只是同事。说实话,我以前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也根本不知道你会对我产生一些类人的占有欲。否则我根本不会让你十年如一日地听我的身体的墙角。」 「但是,这对你根本就没有影响。这反而会让我变得更好掌控,不是吗?」 第123章 「当然不是。从近几个小世界的内容就能看出,你是个感情观扭曲的贱货。变态。」 蛋白质在温水中稀释上浮,向之辰的犬齿狠狠咬了咬舌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会太早。上个小世界?不……」 他斟酌片刻:「至少是上上个小世界了。以前你还不会那么主观地影响工作。怎么,我在那个虫族世界生孩子的时候,你听得很爽吧?我哭得好不好听?」 1018沉默,诚实地开口:「确实很好听。」 他拉着别人的手脆弱地寻求帮助的时候,1018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漂亮的母亲,柔软的幼兔,可怜的…… 这样的字眼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系统形容其宿主的词汇库里。 向之辰气笑了。 「我就知道你够贱。你其实根本就不是想推进任务进度,你就是单纯想在我身上散发你的兴僻。」 「上个世界,说是什么奖励,最后还不是走偏了!你喜欢什么类型啊?圣母?写你那些屎山代码的贱人是不是恋母癖?」 「或许。」1018察觉到他的沉默,补充,「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确实是人类不得不说的爱好。」 「那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让我碰见他。」 向之辰冷笑:「不然我会亲手剁了他的。」 1018沉吟片刻,解释道:「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我对你产生了类似人类定义下的“爱”。」 「爱我就要折辱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对你们人类而言,二者之间的界限有时并不明晰。」 「我草你大爸!」 1018沉吟:「如果按照你提供的逻辑链条,我的“大爸”或许会很乐意。毕竟我这个被投射了情绪偏好的造物喜欢你,他很明显也会喜欢你。」 「去死!有本事永远都别让我再见到你!」 1018说:「也许,你还是比较适合屏蔽……」 「去死!滚!」 1018安静下来,似乎离开了。 向之辰躺在浴缸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他还以为1018只是个普通的程序,指哪打哪那种。谁知道这家伙的智能程度有这么高? 果然人工智能这种东西还是只适合当机械劳动的替代品吧! 可如果不能用1018,他该怎么熬过那些动辄两小时起步的人类深度交往啊? ----------------------- 作者有话说:1018不上桌的。嗯。得得不喜欢它这种类型。 最近星瘾犯了一直在种地,种地好爽(莫名发言 第60章 跋扈大明星6 躺在浴缸里犹豫很久,向之辰咬了咬嘴唇,还是扶着栏杆起身。 这件事的狂野转折无异于告诉他,每次他在1018眼皮子底下喝小酒吃零食睡大觉的时候,1018都在听着他本人的活春宫和它的赛博器官疯狂地打交道。 说好的同事呢?这都是什么事啊!能不能申请工伤啊?! 等等,申请工伤是不是要向主系统打报告?那传说中的1018的大爸岂不是…… 他喉间发出一声憋闷的悲鸣。 尚时敲了敲门:“得得?怎么了?” 向之辰骤然从思绪中拔出,柔声回应道:“我没事。” 尚时站在门外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恨不能进去把人抱在怀里再欺负一通。 可惜向之辰向来气性不小,要是饭凉了估计要生气。 他问:“是不是太深了,自己弄不干净?我帮你好不好?” 向之辰打了个寒颤。 “不用啦。我已经自己弄完了。” 管他好了没好都说成好了。 1018不合时宜地开口:「很明显你刚才没有弄好。你有轻微的撕裂伤,可能会发烧。」 「浪货闭嘴!」 1018又说:「可你做决策时似乎忽略了一些重要因素。今晚我们再谈一谈好吗?」 它给了向之辰相当程度的权限,相应的,也就无法轻易收回。 譬如说,如果向之辰在系统检查点之后放弃进入系统空间由它接管,它也无法越过他的权限。 向之辰并没理睬它。 餐桌上,向之辰听他喋喋不休地说最近身边发生的事,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垂着眼睛说一些傻乎乎金丝雀的台词。 尚时喜欢他这副样子。单纯,柔软,依赖。 知道尚时从前的处境就不难判断,这段关系的依赖是相互的。 1018依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你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策。这会对我们的持续合作产生毁灭性打击。而且我最担心的是你的心理健康问题。是因为这具身体有相关问题吗?你被影响了……」 「闭嘴。」 尚时看着他的眼睫,在餐桌的顶灯下在颧骨上投下两片轻柔的阴影。 他鬼使神差说:“得得,我们结婚吧。” 银餐叉上切成小块的牛排停在嘴边。 向之辰抬起头,满脸诧异。 “结婚?我们?” 1018这时候倒是不出声了,只留下向之辰在沉默的当下面对尚时突如其来的提议。 尚时忽略了他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越说越兴奋。 “是啊,我们结婚吧。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结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向之辰欲言又止。 “你的签证还没过期?我们等你过几天录完节目就出国去领结婚证。” 他找到个缝隙开口:“尚时。” 尚时带着幸福憧憬的笑容:“嗯?” “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尚时的笑意淡了一点,眉眼间染上诧异。 “……从我碰见你的时候?” 见向之辰神情恍惚,他补充:“就是三年前的那天晚上啊。我们第一次……那时候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你不是同意了吗?” 轮到向之辰诧异:“你说的‘跟’,难道不是让我给你当情人?” “这么说倒也没错。怎么?” 向之辰放下手中的餐叉,犹疑不定。 他惴惴不安地深吸一口气,还是问:“可做情人,不是包养的意思吗?你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 尚时愣住。 一如二楼卧室里迅速结束的争吵,餐桌上的碗碟很快彻底冷掉。低哑缱绻的声音从门缝里溢出。 尚时双手提着他的腰身,咬住青年白皙的后颈。 他昨晚就该反应过来。向之辰并没有往常那么柔顺,他抱着他的时候总被青年伸出的手下意识抵开。 他还以为向之辰只是因为他家里要他和谭沁联姻的事情生气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一回事。 向之辰可能根本不在乎他跟谁结婚。 把人翻了个面正要质问,那双灰眼睛漏出一点委屈的水光。尚时又气又急,低头在他胸前狠狠咬了一口。 那颗泪顺着青年的眼角流下,男人低头吮去。 “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向之辰把他往外推。 尚时憋着一股气质问:“你不就是我养的金丝雀吗?你不会以为我真有一天会跟你结婚吧?” 青年柔软多肉的下唇被亲得红肿,唇角沁出一点血红。 尚时拉着他的手带他摸上,逼问道:“摸到了吗?这是什么?” 往日乖巧的情人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是老子对你浓浓的爱。如果我他妈只把你当个出来卖的,你以为你现在能过这么惬意的日子?要不是顾着你那些该死的工作,我早就把你关在地下室里弄烂了!” 被他压着的青年一言不发,比往常他们的任何一次都沉默,只是咬牙默默地吞咽哭声和眼泪。 尚时看着他哭得发肿的眼睛,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他只能叹气:“向之辰,你到底是蠢还是坏?如果连这样都不算爱你,你还要我怎么爱你?” 向之辰神思恍惚,下意识攀着尚时肩头的手臂无力地滑脱下来,只能任由暴怒的男人抬起他的双腿。 意识模糊间,他眼前发暗,闭眼昏了过去。 再眨眼,1018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如何?”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向之辰缓慢地抬起手,拿到嘴边啜饮一口。 他一言不发。 1018说:“其实这样我也能听见。” “……”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1018说:“你应当是知道这件事的。出于对你负责的态度,我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你的身体情况。” “你想说什么?”向之辰掩下眼中的嫌恶,“你想说不管接不接管你都要听我叫//床?” “不。”1018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让你自己更舒服的方式。” 向之辰不语。 1018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道:“你知道这只是工作吧?” “……” “我看过你以前演的作品。很多遍。从你很小的时候看到你死前的最后一部。你的职业生涯里并不是没有亲密戏份,那么你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第124章 向之辰闷闷的:“那只是拍戏。” 1018的嘴角微微翘起。它有些无奈:“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把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当真了。是吗?” 向之辰握着杯子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想达成什么目的?想像那些人一样睡我?” 1018耐心地纠正他:“我并没有人类完成纳入式行为的结构。” 向之辰沉默,眼睛下意识向1018的下三路瞟。 想到这家伙是个无机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是你还是会对我产生邪念,甚至因此影响我们的任务进程。” 1018点头。 “这的确是不可否认的一个问题。” 向之辰斜它:“你就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连一句虚假的承诺都不愿意跟我说?” “这并非我能控制的。” “……”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那你把我弄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解决办法还没想,调节气氛的话也不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1018迟疑片刻:“我是要跟你商量一下别的事情。譬如说,如果你觉得当下的生活方式压力太大,需要通过一些方式来减轻压力……没必要强迫自己找他们,我可以帮助你。” 向之辰看着它,眼睛又往下三路瞟。 “可你没有。” “你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拒绝我?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其实你对我也是有想法的?” “那你能不能把你的外观改一下啊!人都是视觉动物,你让我怎么跟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上床?” 1018诡异地沉默了。 见房间又陷入沉默,向之辰往床的另一边又挪了挪。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选这个外观不是因为我和宁修不和?” “不……”1018见他脸色骤变,老老实实止住话头,“确实是因为你和宁修比较复杂的关系。但是,选定之后确实是不能更改的。” 向之辰抡起枕头抽它:“那你说什么说!” “但是,我还可以用别的方式,比如说人类称之为‘手’的器官。” 它的眼睛黑沉沉地注视着他警惕的侧脸。 “你愿不愿意关掉灯,试用一下?” “滚出去!” * 第二天早上向之辰从床上撑起身子的时候,身边已经凉了。 尚时并不是随时都有时间。相对艺人,他的工作时间更加规整,没有那么多时间把一只不听话的小鸟抱在怀里取乐。 向之辰在房间里张望一圈,又躺了下去。 「以后这种事就不用再提了。我又不是真的需要别人帮忙解决生理问题。」 1018的机械音轻之又轻:「我明白。」 「我并不认为你明白。」 他恨恨地咬牙,勉强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浴室,手指向下伸,又僵硬停在半空。 「你不是说可以帮忙吗?滚出来帮我!」 向之辰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再恢复控制权时,只有一点绕着下水口打转的污秽残余。 他下意识把手指放在鼻下,又猛地打开水龙头。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1018说的“帮忙”到底是怎么帮的。 算了,不生气,气了这个铁疙瘩也不会有什么类人的反应。 「抱歉。」1018干巴巴地说,「下次主系统更新的时候我会申请一个可以投射在小世界的身体的。」 「我跟你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压根就没听说你们主系统更新换代过。」 1018不说话。 向之辰说的是对的,它只能默认。 它这种被送到宿主身边的系统在主系统看来是成熟的产品,这点问题并不会影响整个任务进程,主系统根本没有追到消费者家里帮他们更新换代的道理。 换言之,以旧换新换回来的也不是它了。 「你现在对我有意见也是正常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把这个小世界的事情解决好吗?」 向之辰咬牙:「我倒是觉得就这么留下挺好的。谁知道下个小世界你又要出什么昏招来折腾我?」 「但你只有两个月寿命了。」 「……」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次又是什么病?」 「你会被金主抛弃,走投无路,最后从你们相遇的那条桥上跳河溺毙。」 书房的门被打开一条缝,尚时瞥向门口的人影。 向之辰抬眸一瞥,尚时戴着耳机。 他垂着脑袋从门口的柜子里摸出一包烟,小心翼翼地把书房门关上。 锁舌轻微的咔哒一声。书房里又陷入静寂,只有耳机里他父亲带着讨好的声音。 “谭总,两个孩子之间有些摩擦也是正常的。普通的小夫妻都会起口角,更不要说沁沁他们两个男孩子……” 谭沁却忽然出声,问:“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尚时冷冷看向屏幕:“我吗?” 谭沁笑眯眯歪头:“不然?” “看你强//奸/未遂的受害人。” “……” 暴风雨前沉闷压抑到堵塞喉管的宁静。 “谭叔叔,我不太明白你们今天打这通视频会的目的是什么。”尚时说,“我承认如果要联姻,是你们家吃亏。但心思不在这件事上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吧?您要不要去看一眼您儿子在那个直播综艺上是怎么看他同事的?” 谭沁擦亮手中的打火机:“你说的那个同事,是你情人?” “……” 尚时皮笑肉不笑道:“你只跟你家里说我敲烂了你的车窗玻璃,没说我为什么敲烂你的车窗玻璃?” 谭沁好笑道:“反正他也是出来卖,卖给你和卖给我,有区别吗?” 不等尚时反驳,他笑吟吟地接着说:“有区别,当然有区别。我能开出的价码比你高。怎么,打不打算把你的小金丝雀转让给我?” 尚时反而不愤怒了。 他看着谭沁的笑脸,也笑:“你有本事就当面跟我说,看我会不会把你左手的手指头挨个掰断。” 谭沁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挑眉笑道:“砸人饭碗可是很要命的。所以,尚伯伯这会估计也挺想把他从你的鸟笼子里拎出来送给我玩吧?” 谭沁和向之辰之间还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敢把车停在路边强迫人了,要是真把他的心肝送到他嘴边还得了? 尚时咬牙道:“喜欢他只能证明你长了眼睛。但向之辰是我的人,你要是急着泄火,我可以把我爹送给你用。” 尚父怒:“尚时,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尚时直接按了退出会议的按钮。 谭沁好以闲暇地看着那个窗口消失在屏幕上,反而乐呵呵道:“没关系,尚伯伯。尚时他从小就这样,我习惯了。” 尚父深吸一口气:“他现在也太不像话了。” “没关系,伯伯。我和之辰是同事,过几天还要碰面。我会找时间跟他好好聊一聊。至于我们两家的合作,相信也不会因为这点小摩擦产生太大影响的。” 又安慰了尚父几句,谭沁结束了视频会议。 谭父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谭沁从手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葡萄汁,“其实比起尚时,我对他那个小金丝雀比较感兴趣。他很漂亮,在尚时面前也很乖,很听话。” 谭父道:“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打算安定下来了。” “我怎么会安定下来呢?我连什么是安定下来都不知道。” 葡萄果汁的味道并不怎么好。带着一点葡萄外皮的涩味,甜味糊在舌面,有些恼人。 谭沁只是攥着瓶子慢慢喝完,对谭父说:“这次就按我先前拍板的那份计划书做。尚伯伯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我又不是真的冲着跟他儿子结婚去的。” 跟尚时结婚还是算了。买他送的赠品,倒是可以让他稍微忍受一下这个正装的聒噪。 向之辰怎么会喜欢喝葡萄汁呢?和他喜欢尚时一样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 尚时在露台边看见向之辰。 烟雾模糊青年的侧脸,挺立的鼻梁在轻烟间若隐若现。 露台上的轻风很快卷去从他口鼻间喷出的烟气。 尚时从背后抱住他,问:“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很久以前。”向之辰说。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你坐在床头抽事后烟,给我尝了一口的时候。” 尚时无奈地笑。 “你那天不是被呛得很惨?眼睛都咳红了。” 他的手指搭在向之辰的小腹:“我记得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你碰这些。” 向之辰含糊道:“我没有瘾,会伤嗓子。” “嗯,我知道得得一直很努力。” 他握住向之辰的手,叼着那根烟吸了一口。 齿痕严丝合缝地重叠,烟灰随风飘洒到露台下花园的石径上,和那些普通的灰尘混作一团。 第125章 向之辰的声音低哑:“哥。” “嗯?” “要不然,我们就到这吧。” 尚时愣住。 他揽着向之辰的腰,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青年没有挣脱,却并不像往常那样顺势向后贴进他怀里。 良久,尚时问:“得得,你说的是真心话吗?是不是谭沁又联系你了?” 向之辰摇头。那根烟被风收去,火星燎上他指尖。 他的手指被灼得一抖,烟蒂顺着抛物线掉到楼下,还隐约亮着一点火星。 踌躇片刻,他扯开尚时的手,飞奔下楼。 尚时看着他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下,认真踩熄了跌进石径缝隙里的烟头。 尚时提高音量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离开我的?” 向之辰抬头看他,嘴唇微弱地动了动。 “你说什么?” 向之辰仰着那张好看的脸,分明是他要提出那些刺人的词句,眉眼间的无奈却像是尚时要把他扔掉。 他用力闭了闭眼,声音艰涩,音量却像发泄。 “昨天!” 尚时没有回应。 向之辰合上眼,认命地低声重复:“昨天。” 尚时长久地沉默了。空气不知安静了多久,他忽然听见树丛里传来一声鸟鸣。他竟然笑了一声。 昨天,他妈的昨天。 原来向之辰由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跟他谈恋爱。他只以为是一场交易。等交易结束了,他们也结束了。 他不死心,问:“那你知道我爱你吗?” 向之辰的嘴角颤抖地提起一点点,咧出一个堪称甜蜜的弧度。 他哽咽道:“也许。” 尚时喉咙里堵上成百上千的咒骂和埋怨。他抱着手臂,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 也许。 原来他爱的是个混蛋。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他出去被别人骗,不用害怕他不明不白地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至少他能在能力范围内保护自己。 也许! 他妈的,向之辰由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对他有感情。他只是摆出一副需要荫蔽的雌兽样子,把他玩得团团转。 他抓起向之辰留在茶几上的那包烟,急不可耐地点起一根塞进嘴里。 搞了半天他爱了一个混蛋!他还一厢情愿地把他当作妻子、爱人、港湾,把他当作可以捧上神坛的塑像。 那样一张美丽到脱俗出尘的脸也会长在一颗黑色的心脏上。 再低头,花园里哪还有人影。 “向之辰!” 他抬脚把露台的推拉门踹到一边,上前几步紧紧攥住走廊的围栏,看着楼下客厅里的青年。 他抬头看向他。 七米挑高的客厅太高了,太空了。他想过要给向之辰养一只小动物,给家里添一点生气。现在反倒可以庆幸。 要是买了猫狗,他反倒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恨屋及乌把它们连带向之辰一起扔出去。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也许?也许什么?” 向之辰依旧仰头看着他,攥着沙发椅背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眼中带着尚时许久未见的畏惧,骄横了许久的宠儿骤然被打回泥潭,灰扑扑脏兮兮地对他的饲主回话。 “也许……也许我爱过你。” 尚时心念大动,顺着楼梯三两步下楼,紧紧握住他的手腕:“那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最爱我?” 向之辰水晶般的灰眼睛闪着一丝畏惧,莫名的,尚时还读到些不忍。 他有什么好不忍心的? 向之辰深深吸了几口气又费力地吐出,声音颤抖: “你……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最喜欢你。我喜欢你抱我亲我,喜欢你把我当宝贝,喜欢你把我捧在手里当掌上明珠。我喜欢你注意我的样子。” “所以呢?向之辰。”尚时不解,“你说的这些难道现在的我就做不到了吗?你现在难道就不是我的心肝宝贝了吗?是你先问要不要分手的吧?” 向之辰的眼睛不断蓄起泪光,泪珠终于决堤,顺着他的脸颊滴下。 “但是,我不是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人。我不应该再耽误你了。” 尚时质问:“你有什么不值得我喜欢的?我把你看得那么严,你还能有时间找野男人不成?” “我只是个口碑差得要命的小明星啊。我既不能给你带来更多机会,也不能帮你分忧,我能做的就是在你下班回家之后对你张开腿……我……” 尚时气得捂住胸口,看着眼前人梨花带雨又舍不得骂。 他无奈:“这不是很好吗?你觉得你应该帮我什么忙?” 向之辰咬着嘴唇:“至少,至少你这样的阶层应该找一个更门当户对的,而不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甚至跟父母断联的糟糕的人……” “狗屁!” 尚时怒:“我这个阶层?我这个阶层的老头娶得最多的就是漂亮又好掌控的娇妻!” 向之辰呆呆地看着他。 “那,看来我一直理解的是对的。”他磕磕绊绊地说,“你看上我只是因为我会乖乖听话……” 尚时语塞,拽着他的手腕:“所以呢?你能老实一点吗?” 向之辰怯生生点头。 尚时心里燃着一股无名火,指着门口道:“你下次再敢提分手这种话,直接给我滚出去,一辈子都别让我再看见你!” 向之辰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中划过呆滞,迷茫,最后低下头。 尚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闷闷地嘟囔: “我妈以前也这么说。” 尚时心脏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只听见向之辰又应了声好。那条纤细的胳膊用了点力气,从他掌心脱离开来。 他回了房间。 尚时站在原地半晌,一咬牙又跨上楼,正要推开房间门,却听见向之辰闷闷地在给别人打电话。 “你有时间来接我吗?……嗯,就那样吧。那,待会见。” 尚时目眦欲裂,重重压下门把手:“你又要跟谁待会见!” 他说的这些还不够吗?他里里外外到底哪里没说清楚,向之辰还想着跑? 向之辰只是露出尚时今天不知第几次看见的畏怯表情,轻声说: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几天,彼此都冷静一下比较好。” “冷静?我哪里不……” 尚时忽然噤声。 他哪里冷静? 向之辰点头:“其实我觉得我才是更需要认真思考一下的人。至少我该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前我和你对这段关系的认知太不对等了,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多误会。” 他顿了顿,说:“听说你要和谭沁结婚……我是说联姻的时候,我挺难过的。但是,那是你帮我拿到的工作,我应该把它做完。如果能稍微扭转一下公众形象,以后我们也可以少花点公关费。” 尚时喉咙干涩,他艰难道:“可谭沁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继续看到他,我们可以退出的。” “可是那样大家会怎么看呢?” 向之辰从摊开的行李箱边起身,搂住他的脖子。 “尚时。……老公。” 尚时忍不住搂住他,看着面前人水红的软唇。 “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我离不开你的。为了你,就算是做小三我也愿意。” 尚时握着他的手凑到唇边亲吻。 “乖宝,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当小三呢?你是正宫,别人在我眼里连蚂蚁都不如。” 向之辰笑。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我们还在谈恋爱?” 尚时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一个圈里的朋友,直男。” “谁?” “雷黔嘛。你又不是不认识。” 尚时想了想,那家伙小指上的确戴着枚戒指。 “你要去他那过几天?我怎么没听说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向之辰眯起眼笑:“关系没那么好,可是他靠谱啊。重要的是你也认识。” 尚时拍拍他的后腰:“这倒是。” 他看着地面摊开的行李箱,还是忍不住叹气。 “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去接你好不好?咱们俩还像以前那样,该过日子过日子。” 向之辰踮脚用鼻头蹭他的鼻尖。 “那说好了。不过,你不想给我一个告别吻吗?” 尚时在他脸上亲了两下响的,又低头吃他的嘴。 雷黔在别墅门口接到他的时候,向之辰的嘴唇还肿着。 他平常发音有些偏好,上嘴唇薄成一片淡红,现在比平常显眼得多。 雷黔的视线在他嘴唇上一触即分,低头把玩着右手小指上的戒圈问:“吵架了?” 向之辰捋起袖子给他看自己小臂上的掌印。 尚时拉他的时候手上力气不小,他又是容易留印子的体质,那个掌印隐隐开始泛紫。 第126章 雷黔目光凝重:“他打你?” “不算是。”向之辰轻声说,“就是有点拉扯。” 雷黔尽力把目光从他手臂上揭下来。 这幅样子,只是“有点拉扯”? 说出去谁信? 他替向之辰拉开车门,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向之辰顺理成章地自己系好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 雷黔若有所觉地回头,看见二楼窗边正直直看着他的尚时。 他扯扯嘴角,跟尚时挥挥手。 尚时指了指车,雷黔挑眉。副驾的车窗玻璃嗡的缓缓降下。 向之辰也对他挥挥手。 尚时的身影这才消失在窗边。 雷黔狐疑地看向向之辰。他拉开主驾车门,问:“你跟他是怎么说的?” 向之辰乖乖答:“他说我和他在谈恋爱,叫我不准跟他分手。” 雷黔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样还有些不适应,又问:“那我在你们两个吵架的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 早知道应该先问完再来的。向之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父母家里,离这里不远。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他连问都没问就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向之辰对着手指说:“我跟他说,我和他都认识你,而且跟你都没多熟。但是你这个人又很靠谱,还是直男。没有比你那里更安全的去处了。” 雷黔语塞:“谁告诉你我是……”直男的。 向之辰可怜兮兮:“你难道不靠谱么?我现在找不到比你更靠谱更合适的人了。” 雷黔扯扯嘴角。 “那现在你要去哪?去酒店开个房间?” “不行。要是被粉丝碰到不就完蛋了?她们都知道我在s市定居,我为什么有家不住要住酒店啊?还是你送我去的?那传出去不成我们俩开房了?” 雷黔:“……” 前天晚上尚时一直在走来走去看手机打电话,他可是一直在看节目。不看不知道,他和向之辰的cp异军突起,现在已经在社交平台cp榜上占据了相当可观的位置。 他和向之辰开房?这是官宣还是塌房? 公关那边不得直接把他乱刀砍死? 雷黔叹气:“我知道了。你看社交平台了么?好像有一部分人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组了个cp?” “哦,前尘啊。这个我知道。我每天都有看手机的,录节目的时候也不例外。” 雷黔手上动作一顿。 “你知道?那你每天是故意往我身边蹭?” 向之辰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你说什么呢!我是个很矜持的小男孩好吗?难道你觉得我有故意跟你炒?” 雷黔认真想了想,摇头。 向之辰确实没有跟他炒cp的意思,他只是对谁都那样。 “那不就完了?你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 雷黔说:“我晚上一般吃水煮菜。” 向之辰绝望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无助到掉色了。 雷黔瞥他:“不过你想吃当然可以自己做。不准点外卖。” 晚上,雷黔抱着他的水煮菜盆,默默地看着向之辰色香味俱全的三盘炒菜。 三盘菜并不是向之辰只能吃下三盘菜,或者他只能组合出三盘菜。 雷黔家里只有三个盘子两个盆。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向之辰:“你平常都吃这个?” 向之辰理直气壮:“对呀。反正和水煮菜也只差点调料的热量吧?” 雷黔看看盘子又看看自己的盆,陷入沉默。 向之辰歪头:“要不我去给你调个蘸料,你当拌菜吃?” “……算了。” 真是折磨。 吃过饭,借住的人很自觉地收碗端去厨房。 雷黔抱臂跟在后面,他比向之辰高上小半头,一探身就能看见他面前的情状。 一只手伸到水龙头开关边,雷黔说:“往北是……” 他忽然停住,向之辰转头时嘴唇蹭过他的侧脸。 “诶?不好意思,我以前习惯了。你离太近,还没反应过来。” 向之辰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常,把水龙头把手往另一边转:“这边是热水?” 雷黔低低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1018酸酸问:「你不是不想招惹人家吗?对方是爱豆,不能谈恋爱?」 向之辰把手伸在水龙头下面,等显示屏上的温度跳到设定位置才继续洗碗。 「那又如何?反正我早晚要死。俩月能把他怎么着?」 「你确定不会像第三个小世界那样被棒打鸳鸯?」 向之辰仰头思考:「第三个小世界……哦,你说那个。棒打就棒打呗,等我死了,就算跟雷黔有什么也没关系了。再者说,只要他一口咬定没有,到时候舆论以为我是被它们逼死的,还能说雷黔什么?」 「你是真心想跟雷黔发生点什么了?」 向之辰哼笑。 「其实这事跟我是不是想跟他发展有直接关系吗?我怎么觉得是你酸得倒牙呢?没有实体,对吧?无机物,对吧?我不喜欢你,你就应该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1018安静了。 雷黔的确是个好室友。 他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几乎让人捉摸不到他的存在。当然,他也比现在的向之辰忙。 向之辰上次的试镜结果还没出来呢。 登上前往外地录制节目的班机前,刘菡接了个电话,回头对向之辰说:“你上次的试镜过了。” 雷黔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不过导演说,想让你去演一个更适合你的角色。” 向之辰叼着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棍,嘴里那段已经被牙齿咬得不成样子。 “更适合我的角色?不会是那个嚣张跋扈的纸老虎男二吧?” 雷黔不由得笑了一声。 向之辰皱眉凶他:“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 “我也觉得这个角色听起来更适合你。” “哪里适合我了?” “确切地说,是适合你平常表露出的那种样子。”雷黔说,“你挺适合演这种小人得志的角色的。” 向之辰:“?” “这是夸你。”雷黔补充。 “那你能不能别夸我?闭嘴别说话。” 雷黔默默闭嘴,抬手比了个上拉链的动作。 刘菡诧异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就这几天。”向之辰深沉道,“他做饭太难吃了,稍微碰到一个做饭还凑合的就会感动。” 《共享日志》第三期的录制将卡在年关前结束。 [共享日志开门!] [小咪老婆老公来了] [豹豹猫猫赏孩子口饭吃吧,孩子要饿死了] [呵呵lqxzc你们两个不用想着避嫌,接受命运乖乖卖给我看吧!] [开门开门!openthedoor!!!] [俺娘恁闺女要饿死了] [上面混进了什么] [俺不中嘞] [饿?xzc你这个小猫精肯定有八个neinei轮流给我嘬嘬!] 向之辰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迟疑地看了眼摄像头。 1018幸灾乐祸:「我可以帮你证明你只有两个。」 「边去!」 雷黔凑到他身边,探头看他屏幕上的直播界面。 他迟疑:“她们在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绿茶小猫 1018至少正文不会上桌的……在误会全都解开之前,得得一想到坑同事的家伙要跟他亲嘴就会忍不住大叫,以期破坏暧昧的气氛[心碎] 第61章 跋扈大明星7 [?] [?] [?雷黔你看的是谁手机?] [?你就这么水灵灵地凑上去看我妈手机屏幕?] [管你叫声爹你就真拿自己当我妈老公了?] [我妈都不会随便看我爸手机屏幕,你就这么把头伸过去了?] [向之辰你在干嘛?把那颗脑袋推过去啊?] 向之辰大大方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在叫你离我远点。” 雷黔:“……” 向之辰又低头瞅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把他往旁边点了一下。雷黔顺势退了半步。 [?] [宝贝你知道太后们战斗力和购买力比cp粉强几个量级吗?] [啊啊啊辰光姐不要打我们直接打老雷吧] [向之辰动的手,为啥只打老雷?他顶多算没礼貌吧?] [雷黔你还真退啊?你们两个看着有点gay了知道吗?] [向之辰你糊涂啊!别人麦麸一步登天,你麦麸全是负收益知道吗!!!] [以前谁说的肌肉壮汉和貌美小0来着?] [豹豹你晚上一定要***] [?现在被屏蔽的不光是辰光姐了?] [码打在这里难道不是更让人浮想联翩?] [晚上干什么?把猫肚肚顶得鼓鼓的?替我们尝尝猫前面到底是练得圆圆的还是涨得圆圆的?] [别这样,这里还有别人的粉丝,私发我就好了] 第127章 [小妈咪就这样娇俏] [话说之前妈咪不还去看了谭沁的演奏会吗?为啥感觉这周俩人不熟?] [因为前尘好卖(即答)] 向之辰皱眉:“老赖姐?为什么你粉丝的黑称那么难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财务问题。” 雷黔平静道:“因为别人说我名字的谐音不好。” “哪里不好?雷黔,雷……哦哦这个不能雷。” 雷黔叹气。 “没办法。谁知道现在‘踩雷’的概念这么普遍。” 向之辰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你这个至少是资本主义阶段了。我那个还在封建社会呢。” “……” [原来你们知道自己粉丝有黑称啊?] [老雷也没有2g网到那种程度,更不要说得得了] [这个对爱豆来说也没法避免吧?每个爱豆都有属于自己的黑称「花」] [嗯……妈咪是小皇帝,爹是什么东西] [你爹不是东西……你爹是东西……哎。] [爹的黑称就叫雷钱。] [呃啊好恶毒的诅咒!] [爷爷奶奶看你们干的好事!] 谭沁照样和身边人谈笑风生,三人偶尔不得不交流,也都默契地没提那天晚上的事。 “那么上周六呢,我们《共享日志》的第一期节目已经顺利在流媒体平台上播出了,大家掌声鼓励!” 六个嘉宾排排坐,伸出手呱唧呱唧。 叶其看向手卡:“现在是读弹幕时间。节目组以六位嘉宾为回复弹幕的主体,随机抽取了共十二条弹幕。回答的顺序就由我们的大屏幕随机抽取。” [哦豁,节目组似乎只会删掉一些人身攻击的内容啊。其他引战的不怎么管来着?] [小猫会被炮轰吗?好期待啊。] 向之辰看向屏幕,右上角的角标被标成深灰。 “唔?第一条就是我的吗?这位网友说什么了?” 【(唱)小猫小猫我们喜欢泥~】 [好纯爱啊] [好失望啊] [我猫笑得好萌啊] [你们在干啥!这么好的机会不在言论上狠狠骚扰我家猫宝!] 向之辰眯起眼睛笑,看向镜头:“是说我吗?谢谢这位网名叫得得漱口水兑水喝三年的网友。” [……] [……] [……啊?] [这哪个辰光姐,疯了吧?] [我说这咋这么纯爱,在这等着呢?] [我记得漱口水老师以前不叫这个。这个是被封了之后的重生版,前一个叫得得批水兑水喝三年……] [握草恶俗啊] [握草你们辰光姐收敛点行吗我害怕] [细思极恐,xzc从来没有澄清过他没有……] [宝贝快去漱口你的小嘴巴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让漱口水老师再喝三年?] [「抱头尖叫」] 除了向之辰,几个人的表情各有各的奇怪。雷黔没忍住歪了歪嘴。 [老雷黑照喜+1] [这么一比,猫的表情管理真是杠杠滴] [猫莫不是习惯了罢(悲)] “第六条是……嗯,这条是观众想问小谭的。” 谭沁面带微笑:“这好像是一条针对我们读弹幕环节特制的弹幕啊。【我猫真去听音乐会了,叔叔心里美吗?】嗯,挺美的。” 向之辰不动声色地搓搓胳膊。 谭沁又说:“不过为什么给我涨辈分?我家里最小的同辈才刚出生没多久啊。” [家人们,这个弹琴说他不知道豹豹猫猫鼠鼠是什么意思,你们相信吗?] [不知道,在我猫肚子里补觉呢] [那很暖和很软很舒服了] [如果豹豹晚上不把我晃醒就更舒服了] [我的双胞胎姐姐往那边去点我也要睡了] [睡也] [睡] [你们只关心你们自己睡觉舒服,都不关心我猫每天揣着我还要跟一群乱七八糟的男人混在一起上班有多辛苦!] [点你呢老雷,给我赚奶粉钱去。我猫贫如我吃不饱] [弹幕又自己嗨起来了哈] [猫也不算贫如吧……感觉是其貌不扬但是嘬嘬就有的类型] [那很累嘴了,老雷嘬出来换我吃] [没想到其貌不扬这四个字第一次用在辰皇身上会是这种情况……] [刚刚不是谭沁在说话吗!我鼠刚才说了什么啊喂!] [你鼠说,猫其实是个很有灵性很有感知力的男孩子……] [……] [……] [鼠又在溺爱,睁眼说瞎话] 向之辰也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 他的另一句也是很普通的粉丝夸夸,说他做饭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嘉宾们齐齐确认向之辰做饭很好吃。他骄傲地挺胸抬头。 小猫得志。 三位前辈抽到的都是稀松平常的弹幕,夸夸或者对他们的行事方法有一点轻微的疑问,也都一一解答。 问题出在雷黔这里。 他的第一条弹幕抽到时已经是第九条,四选二的概率,有些太过集中。 第一条就是引战弹幕:【向之辰洁癖未免也太严重了吧?雷黔真能忍?】 向之辰笑吟吟问:“我洁癖真的很严重吗?不就是严格的家庭主妇水准。” [?] [?] [?猫你在说啥呢] [参加个节目真把自己当人家老婆了?] [小猫你是我老婆知道不,不准跟那边的壮汉还有旁边的老好人讲话] 雷黔伸手绕过谭沁从背后拍拍他。 “我妈以前也是这么要求我的。所以,习惯了。” [i人不是你们e人的玩具!] [很传统的外向持家妈咪和内敛纯干老爹谁懂] [俺奶教俺爹俺奶好] [咋干] [不管黑的白的都给它说成黄的] [洁癖明明是萌点啊!小猫一直打扫就一直干净!] [啥也不说了向之辰把你自己送我好了] [老婆嫁给我吧我会一天吸三遍地的] [三遍地的话小猫要被吵死了] [三遍地说明你家里没有大别野,小猫哪里伸得开爪] [扎心。老爹你可以有大别野给我和猫住吗] [sos] 很不幸,雷黔的下一条也并不是那么友好—— 【别卖了这能吃吗】 雷黔认真问:“卖的什么?” 节目组给出的对应片段是第一天下午,向之辰和姚北从日志小屋里和他对话的场景。 向之辰看起来一身轻松,看他站在门口,乐呵呵问:“怎么,想知道我们写了什么,旁敲侧击一下?” 雷黔摇头:“没必要,反正节目播出后都会一次性放出来。” “可那是半个月后诶!你真的一点也不好奇?” 雷黔看着他认真想了想:“还是有点好奇的。不过,不至于提前问。” 片段就截取到这里。 向之辰饶有兴致地问:“你们是参考了社交平台上我和雷黔粉丝的剪辑片段吗?这样剪很容易被误会诶。” 谭沁笑:“你还会看cp粉剪的东西?” 雷黔则问:“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向之辰耸肩:“她们都说我媚粉了,cp粉也是粉,当然时不时会被推送算法推一下。不过故意卖是真没有。我不需要卖这个。” 雷黔更加疑惑:“我也这样认为。所以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谭沁微笑不语。 向之辰绕过谭沁拍拍他:“没什么特殊的。我们平常说话不也这样?其实据我观察,嗑cp的主体并不是被嗑的两个人物。这种行为的本质就是想象。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别人爱怎么想象就怎么想象咯。当然,影响我们工作还是不行的。” 雷黔似乎懂了:“那这个算是影响我们工作吗?” 向之辰思考:“我觉得吧……这个算是给我们的工作提意见。虽然是没用的意见。” [老天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 [也就是说豹猫没在卖,这些都是真的] [是的朋友们,我半年后就要出生了,我证明我豹猫其实是真的。不信我踢我猫一下] [猫崽也不要虐猫好吗好的] [为什么我愣是吃出一股年上感?猫变成散发辉光的圣母小猫了] [天呐小猫从来没否认过他亲自生了小猫崽!] [豹豹猫猫我要在同人文里出生了!] [嗯爱吃前尘的可以去jj看乙醇太太写的前尘先婚后爱生子文真的很好吃] [是的我是向书榷我出生了!] [如果智商随妈妈,学写名字会愁得一直哭吧] [傲娇小猫就是会被我豹吃掉的。] 接下来的环节几个嘉宾都驾轻就熟了。 客厅里的电视上播放着《共享日志》的第一期节目,正进行到第一次抽签的部分。 谭沁的目光紧紧粘在上面,背在身后的拳头攥紧。 他早就把这些熟记于心,连向之辰会在bgm的哪一拍开口都记住了。 第128章 麻烦,真麻烦。 晚上熄灯前,向之辰盘坐在雷黔床上。 “对啊,她们文笔不错的。我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真的生了个小孩了。” 雷黔依旧是一言难尽的宕机状。 他的手不断在两人之间比划:“可是如果我没看错,孩子的另一个爸爸,好像是我?” “对啊。” 向之辰的语气太平静,雷黔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向之辰自然道:“反正这种事又不可能发生,给她们写写也无伤大雅。” 雷黔撑着额头,怀疑道:“是我年纪大了吗?” 向之辰到底是怎么这么轻松地接受了两人“被家里安排协议结婚按协议内容滚上床怀了孩子”的设定的? 还先婚后爱? 他这个一哆嗦的都接受不了,向之辰是怎么面色如常地朗读的? “二十七岁就年纪大?姚老师他们还在呢。”向之辰划动屏幕,“小鹊还挺可爱的。” 他顿了顿,说:“你要是接受不了,千万别硬让自己接受。万一这东西的底层逻辑被你打通,你就把自己的认知修改了。这可不是真事。” 这个世界他就是个正常男性,弄死他他也生不出闺女来。 眼看时间快到十一点半,向之辰长叹一口气从床上起身。 “行了,我就不在你这多坐了。不然她们马上就会写‘第三期的第一夜’……呵呵。” 他拉开雷黔的房门,被站在门口的人影惊得一跳。 谭沁笑吟吟地说:“介意我去你房间坐坐吗?” 向之辰扯扯嘴角。 不用想,弹幕上肯定是一排[介意我去你房间做做吗]。 “随你。” 谭沁颔首,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 两人只聊了点家常话题,床头的闹钟刚走过23:30,墙角的摄像头红点骤熄。 谭沁看着向之辰猛地紧绷起的身体,说:“别紧张。雷黔还在隔壁,两层之间的隔音也不算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觉得我会信?” “你不信我,总要信雷黔吧?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件事,现在肯定竖着耳朵准备冲进来保护你。” 向之辰沉默片刻:“我和雷黔的关系没好到那种程度。” “但你从尚时那里离开之后,确实是雷黔收留了你不是吗?你们现在关系很好?” 向之辰不语。 谭沁脸上依旧是那幅无懈可击的平和微笑:“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反对你和尚时的事,就算是反对,也是替你不值。” “你到底要说什么?” 谭沁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 “我还是那句话。我能给你的比尚时能给你的更多,你为什么不愿意考虑我呢?而且如果……” 他起身贴近向之辰耳畔,用气声说:“如果我们在一起,尚时现在面对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我觉得你不该这么自私,不是吗?” 向之辰垂着眼睛。 “但是,尚时说他对我有感情。” 谭沁看着他。 “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背叛他。至于你和他的事情,我不介意。” 谭沁轻笑一声。 “那你岂不是要当通房?” “通房也比外室的地位高吧。” 向之辰推开他的手:“你没必要再说了。我……我只听尚时的。” 谭沁长叹一口气:“可惜他保护不了你。” “尚时说他不要我,那就是真的不要我,我不会继续纠缠的。” 谭沁敷衍地点头。 “你家里知道你能取得现在的成就,全靠在外面给人当金丝雀吗?” “……” 「我好想抽他呀。」 1018果断道:「该抽。」 谭沁饶有兴致地对上向之辰的眼,青年扬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个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雷黔敲了敲墙:“之辰?” 谭沁微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向之辰。 “你这是干什么?” 向之辰起身,反手又赏他一巴掌。 “打的就是你。”向之辰冷声道,“我最烦你什么知道吗?就是你这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嘴脸。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你用我的行为去惩罚尚时也只会让我和他更像对苦命鸳鸯。有本事你就去告我。” 他拿起那张房卡:“这个我收下了。你去补工本费吧。” “现在,我要休息了。滚出去。” 谭沁的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 向之辰刚才打他的时候没收力,几乎让他一阵眩晕。明早起来脸上估计会多出两个掌印。 但是,香的。 他低头暗笑一声,向之辰脸色更加难看。 “你发什么疯?滚出去!雷黔!” 雷黔推开房门,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伸手去拉谭沁。 “该走了。” 他转头叮嘱道:“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向之辰撇嘴。 倒在床上,他抱怨道:「为什么谭沁要欺负我,还得我来锁门?」 「你太让人喜欢了。」 「……」 向之辰翻身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条。 「听见你这么夸我只会让我怀疑自己。真是谢谢你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 谭沁戴了三天口罩。录制结束后,他走到向之辰身边说:“他那边状况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除去雷黔外的几人都不知道谭沁说的“他”是谁,但也并未多问。 “你今年过年要去哪?他那里忙得焦头烂额,恐怕不欢迎你。你准备回家去?” 向之辰从包里掏出充电宝,随口道:“过年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不就是几天假期。怎么,你要邀请我去你家里过年?” 谭沁笑吟吟道:“我家里有只边牧,会跳圈。你愿意吗?” 向之辰看着他,也笑:“边牧很聪明的。” 谭沁点头。 “聪明的狗学坏了才最难教呢。” 他拖着箱子走向雷黔:“这边机场值机好慢。走吧。” 飞机上,向之辰戴上眼罩,整个人窝起来。 耳边贴上一片绒面,雷黔说:“戴上颈托吧。这样睡会长颈纹。” 向之辰抬起一边眼罩看他。 他刚摘了隐形,现在看人有点模糊。框架眼镜又不常戴,总觉得压鼻梁。 他就这么问:“我能不能不要钱,过年去你家当小工啊?” 雷黔给他调整颈托的位置,手指划过他的下颌。 “你做事情很麻利,确实和我家里的阿姨有得一拼。不过我妈喜欢找年纪大点的,看着靠谱。” “不要工钱也不能弥补这点小问题吗?我很会装乖的。” “他们会看节目,知道你平常什么样。” 向之辰失望地戴好眼罩。 过了一会,雷黔正翻着飞机上的杂志打发时间,向之辰忽然出声。 “但是我做饭很好吃。大部分菜我都会做,就是跟别墅区的阿姨学的。” 雷黔叹气:“我还以为你睡了。” 这架飞机上的杂志乱七八糟,他翻过一页,正好是娱乐新闻。 手指停留在向之辰正在播的新剧,栏目写他“美貌养眼,演技尚缺”。 还算中肯。他想。 “我又不困,怎么睡。” 雷黔把那本杂志放回原处,问:“那要是刚才我睡了呢?” 向之辰哼笑:“你睡着之后不是这么呼吸的。” 雷黔抬起手,忽然想要去触碰他的发顶,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记下他呼吸的频率。 他的动作还是停在半空。 那些都是假的。他只需要尊重,没必要连自己都骗了。 果然,向之辰说:“骗你的。” 不知为何,雷黔松了口气。 “你以前睡着的时候呼吸的声音,和现在睡着的时候不一样。” 雷黔心脏骤停,那团强健的肌肉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起来。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差点变了调子:“你还有研究别人呼吸频率的爱好?” “对呀。” 淡黄色的真丝眼罩遮住青年那双灵动的灰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那两瓣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唇。 说话间,洁白的贝齿和艳红的舌尖从那两瓣唇间露出。雷黔口齿生津,却想着他刚才的话不敢吞咽。 太亵渎了。 向之辰喋喋不休:“以前选秀的时候你训练都不喘气的。我就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正常啊,偷偷听你的呼吸频率。结论是学不来。” 雷黔笑了一声:“不喘气还是人吗?” 向之辰也哧哧地笑起来。 两弯嘴唇带着一点清纯柔软地翘起,看起来很好亲。 雷黔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如遭雷击。 他连忙移开目光,道:“我父母家离上次去接你的地方不远。我会问问他们的。” 第129章 “好哦。” 向之辰是个很好的同居者,他从来不会越界使用别人的私人物品,把自己打理干净的同时还会把身边的一切弄得干净利落。 严格说起来,雷黔最近的生活质量都上升了一大截。 向之辰的脑袋被颈托架着,很快歪到一边,不再说话。 雷黔静静地看着他,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他恍然回头,经纪人面色严厉地看着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备忘录页面打着一行字。 “注意社交界限”。 雷黔抿起嘴唇,默默点头。 在别人眼里,他的金主尚时是“哥哥”,不管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都只局限地占据一个兄长的名分,这才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照顾他。 那他自己呢? 前队友?同事?好友? 或者是刚才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的,更亲密的关系? 雷黔偏头看着向之辰恬静的侧脸。 那张形状漂亮的嘴不吐出直白得扎人的话时,看起来总是饱含肉/欲,叫人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臆想。 这和他从其他途径认识的向之辰是相同的。 圈子里盛传的是十八岁的男孩被金主看上,从此作为平步青云的故事。但他见过很多金丝雀,也见过很多金主。 这不平常。没有谁会这样面对一个玩具,就算是最喜欢的也不会。 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向之辰。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亲吻这张被太多人觊觎的嘴唇。 ----------------------- 作者有话说:我在做这两个人先婚后爱的饭,特此预告(喂怎么自卖自夸起来了 传统的霸总娇妻联姻自然可取,耙耳朵和傲娇也有美味之处。。 第62章 跋扈大明星8 新年前,向之辰收到了他的新剧本。 「你觉得这次我发几分力合适?」 「演技吗?」1018说,「如果只是演技,五分就好。有进步,但不至于太过迅速。」 「还有别的?」 「如果是想演出“我在演戏”的感觉,建议用九分。」 「……」 他把剧本塞进行李箱,把它推到门口。 “之辰,过来帮我看看对联贴得正不正。” 向之辰应声:“来了。” 他从门缝里钻出去,忍不住笑:“你倒是挺接地气?” 门上的对联是银行办业务送的,还带着巨大的银行logo。 雷黔道:“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我父母觉得这样比较招财。” 原来不是送的,是特地找银行弄来的。 向之辰憋笑:“可以理解。” 他剪下胶带踮起脚贴在对联的四角,歪头:“这样可以吧。” 雷黔抱臂认真打量:“嗯。” 昨天做过大扫除,下次回来估计就是年后了。雷黔帮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放心地拍拍:“行了。” “叔叔阿姨不会不欢迎我吧?” 雷黔低头看他:“你觉得现在才问这个合适吗?” 向之辰悻悻钻进副驾驶。 他上车就困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最后一条是刘菡发来的,叫他过年的时候多看看剧本,年后就开机。年前年后记得开几次直播互动。 这些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过年了,回了个收到就锁屏。 雷黔问:“你年前还有什么安排吗?” 向之辰点头:“就是一些惯例的工作安排,驾轻就熟了。” “那就好。”雷黔安静片刻,“你跟你家里为什么关系那么差?因为性取向?” “……” 向之辰无语地看他:“你觉得这两句话放在前后说,合适吗?” “听说在问真正想知道的问题之前先聊聊别的会更好。” “那是为了转移被审讯者的注意力。我不是被审讯者,你也没有转移成功。” 雷黔闷闷哦了一声。 向之辰叹气:“跟性取向没关系,他们不在乎我的性取向。” “那为什么……”雷黔后知后觉地刹住话头:“是不是不适合问这个问题?” “那你从一开始就别张嘴啊!” 轿车一路开进湖山邸小区,在一个向之辰熟悉的路口转折。 雷黔说:“我父母家和尚时那里只有五分钟车程。” 他想了想,补充:“其实只隔了三个院子。但是大家的院子都很大。尚时会选择把你放在那是我始料未及的。” 向之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什么好始料未及的?” “他在哪个半山腰还有一间别墅来着。院子更大。” “……” 向之辰苦笑一声。 院子大不大,很重要吗? 他又没有每天早上起来绕着房子跑圈的习惯,只有雷黔会这么干。 他叹气:“真羡慕你们这些富二代。” “当富二代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毕竟如果上学要迟到,但偏偏把作业本忘在房间,光跑回去就要花三分钟。我小时候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迟到。” “……” “该说谢谢大扫除的日子是昨天吗?”向之辰嘴角抽动,“我都不敢想你家要多少人打扫。” “十几个吧。” “没真的问这个。”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雷黔会绕着房子或者小区跑圈了。 雷黔的父母对他很客气,只是把他当作客人。向之辰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他只是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偶尔在雷母需要的时候给她解释一些和工作有关的术语。 他们很关心雷黔的工作,搞得他都有点心虚了。 1018问:「你心虚什么?」 「我是坏男人啊。」向之辰理直气壮,「虽然我什么都没干,但站在这不就在勾引人了?」 「你没有主观做坏事的意向,是他们的问题。」 「是吗?以前是谁说我不管在谁身边都能折腾成差不多的剧情走向,简直是流毒……」 「这不是我说的。」1018很快否认,「我只需要你把小世界剧情完成。或许我可以帮你检索相关资料看看是谁说的?」 「哦,这个是我说的。」 1018:「……」 向之辰朝那只圆头圆脑的美短拍拍手,它就一头撞进他怀里。 “money,谁是世界上最聪明最乖最漂亮的小猫?” money娇滴滴地咪了一声。 “哇,原来是我们money啊!你是世界上最聪明最乖最漂亮的小猫咪!” 雷黔无奈地看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谁问我,为什么给它起一个这么朴实无华的洋名。” 向之辰把money抱在怀里大亲一口:“没办法,谁能不爱钱呢?” 雷黔移开目光。 他一开始还以为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在西南发家。后来家里有了猫,他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二老就是单纯爱钱而已。 用向之辰的话说,要是现在家里多只狗,他们都会给它起名叫来财。 “小猫咪,谁是最乖的小猫咪?谁是最棒的小猫咪?谁是小肚肚最软的小猫咪?” 雷黔认命地把手掌盖在小猫背上:“是money吗?” 向之辰仰天长笑:“是我的面筋!” 雷黔捋着小猫背毛的手顿住。 “面筋?你以前的猫吗?” “嗯哼,是一只公长毛起司。” money委屈地咪了一声。 “噢好吧好吧是money。反正面筋哥哥也不在这里。” 雷黔笑:“怪不得你能这么快和它混熟。那它现在呢?在尚时那?” 向之辰的嘴角慢慢落下。 “它……不跟我在一起了。” 上次跟面筋接触还是手上不用扎留置针的时候,不过它只是只小猫咪,应该还过着小皇帝的生活吧。 “面筋有很大的毛围脖。它经常吃鱼油,棉质毛养出来手感也很好,就是容易打结。” 他从脑壳捋到尾根,money顺从地翘起屁屁。 向之辰面色如常地开始给它拍屁股。 “还是丝质毛好啊。不容易打结,手感又滑又润。” 雷黔迟疑:“你在干什么?” “拍它啊。不然?” “为什么要拍那?” “小猫喜欢啊?”向之辰诧异,“有些小猫一般般没感觉,有些小烧猫就会主动要求。money就是主动要求的类型啊?你没见刚才我一摸,它就自己把屁屁翘起来了?” 雷黔一言难尽:“它不痛吗?” “谁家打情骂俏和往死里抽用一个力气?我把你打疼了你不会还手?” 他手腕有点酸,把猫换了个方向用左手继续。 “……面筋也喜欢?” 向之辰摇头:“面筋是一般般的类型。不过你去几次猫咖就知道了。” 雷黔默默地看着他。 向之辰后知后觉:“噢,你不能去猫咖。” “你也不能去。” 第130章 “那你就没有家里很多猫的朋友吗?” 雷黔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李苻揉着眼睛开门。 “黔哥你怎么来这么早……向之辰?” 向之辰对他招招手:“猫砂铲了吗?” “啥?” 雷黔从包里拿出两双从酒店顺的一次性拖鞋,一双给向之辰,一双自己穿上。 向之辰戴上一次性手套:“猫砂盆在哪?” “啥?你来我家掏猫砂盆的?” 进了玄关的铁栏门,向之辰一眼锁定了角落里的全自动猫砂盆。 “好东西啊!我记得这个除了贵以外没毛病,你还挺会买的。” 布艺沙发套上虬结着黑的白的灰的橘的猫毛,向之辰兴致勃勃地把猫砂盆开盖,打开塑料袋就是铲。 “哇塞,我以后要是失业了就去猫咖铲屎。” 李苻还在状况外:“你到底要干啥啊!” 他家里的六只猫闻到陌生人的气味,上蹿下跳地跑来跑去。 雷黔问:“你要吃早餐吗?之辰做饭也很好吃,他不会介意给你弄点东西吃的。” “这是我家吧!那个正在铲屎的男的好像跟我关系相当一般吧?还有你,你不是说要来我家吗,没说带他来啊?” 雷黔无辜:“我说了的。我说我可能会带一个朋友一起,你同意了。” “你没说你的朋友是向之辰啊?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雷黔没接话。 其实他很希望是李苻说的这种情况,可惜不是。 向之辰抓着塑料袋到处巡视,指着李苻的卧室问:“我能铲那里那个吗?” 李苻无助地摆手:“去吧去吧。” 反正向之辰也不会乱动他东西。这家伙可能比市面上的某些家政还靠谱。 只是一觉醒来就被人强制收取了铲屎的工作,他有点飘飘然的不适应。 出门前,向之辰问:“你早饭吃什么?我们俩吃完了才来的。” “随便都行。” 向之辰白他。 一声门响,公寓安静了。 李苻揉了揉头顶的乱发,顺手把旁边跑不掉的肥橘搂在怀里呼噜。 “黔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雷黔试探地对肥橘伸手,拍了拍它的尾根。肥橘没反应。 李苻:“……” “你就是来干这个的?” 雷黔点头。 “那向之辰来干什么的?” “他听说你家有很多猫,怀疑你家里的卫生状况。年前家里没什么事情,他好像有点闲得难受,来做卫生来了。” 李苻:“……” “他来当我妈来了?等等……” 他狐疑道:“你怎么说得好像你们俩是一个家?” 雷黔不语,只是拍了拍路过的英短的屁股。它欢欣鼓舞热烈欢迎。 李苻深吸一口气:“你们在谈啊?我以为你是直男!” 雷黔满脸认真严肃地给英短拍拍:“我们没在谈。” “那为什么刚才默认了?” 雷黔不好意思道:“因为是我喜欢他,他有爱人了。” 李苻沉默。 他把卧室里的两只猫扔了出来,关上门大叫一声: “搞什么啊!!!” 李苻猛地拉开卧室门,崩溃不解道:“向之辰有什么好的?他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腰细一点腿长一点吗?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雷黔一言难尽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外貌出众?李苻,你不会对他……” 李苻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呢?我是异性恋!我会这么说,只是单纯因为知道他长什么样的人都会这么说!” 雷黔松了口气。 “之辰还有很多别的优点。比如他做事很勤快,很会照顾人,对感情也很专一。” “……” 李苻面无表情:“前面的我能理解,什么叫他很专一?这不是debuff吗?” 雷黔为难:“可是,他确实很专一。我很高兴。” “你喜欢的人对别人专一,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啊?” “这样就不会……影响工作。” 李苻沉默。 至少这一点雷黔没说错,当爱豆谈恋爱就是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更不要说搞同性恋。 “那……随你吧。他不是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你听说我们在一起录的那个节目了吗?《共享日志》?” 李苻点头。 两个前队友在同一档节目碰上,他们多少都要关心一下的。要是有机会还能顺势营销一把。 当然了,向之辰说他上厕所对不准不算。这对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 “那个素人谭沁,家里很有钱。他准备和之辰的金主结婚了。” “……” 李苻十分钟内第二次在卧室里怒吼:“啊?!” 他把卧室门拉出猎猎风声:“他金主和那个素人要结婚?你别告诉我他喜欢的是他金主吧?” 向之辰站在栅栏门外无辜地看着他。 “有问题吗?” 李苻:“……” 向之辰慢吞吞地换鞋:“我喜欢他不算奇怪吧?人年轻,长得很帅,还很疼我。” 雷黔垂着眼睛点头。 在娱乐圈里混,基本的眼力见李苻还是有的。见雷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闭口不谈。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这么蛐蛐我?”向之辰瞥他,“你说随便,我就真的随便做了。有忌口憋着。” 片刻后,李苻一边吃早饭一边瞥向之辰的背影。 他直接混进了猫堆里,几个逆子像找到了老大,老实得像一群小鸡仔似的。 雷黔说:“你也不用太过惊讶。这种事情也不是能控制的,谁也说不好。” 李苻看着他冷笑一声。 比起向之辰喜欢上他金主,还是雷黔喜欢向之辰对他的冲击更大一点。 他那个“哥哥”他们又不是没见过,确实又高又帅,如果想自己进圈子里混一混都不是不行。不过他旁边正襟危坐的这位嘛…… 雷黔提醒:“猫毛掉碗里了。” 李苻不以为意:“正常,它们平常还拿我杯子洗脚呢。” 雷黔欲言又止。 两个养猫的人似乎都毫不在意,显得他有些格格不入。 向之辰把那只西森抱到桌边,对雷黔抬抬下巴:“摸。” 雷黔老老实实摸了。 “面筋的手感和它差不多,但是这只宝宝真是有点太大了……嘿呦。” 李苻撇嘴:“西森就该这么大。木木只是比平常的猫壮一点。” 向之辰亲亲小猫脑袋。 “亲亲小猫头,万事不用愁;亲亲小猫脚,招财又进宝……” 李苻嘴里还塞着东西就受不了了:“哎我天,走的时候记得一人扫我七十啊。拿我这里当猫咖了?” 向之辰诧异:“才七十?够这个大宝宝吃饭不?” “……一人给我转两万再去厨房炒俩菜!” 吃过午饭,向之辰心满意足地粘着一身猫毛下楼。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现在已经粘得不能看了。 他振臂一呼:“好了!回家睡午觉!” 雷黔嘴角带着笑意,余光瞥见镜头的残影。 “之辰。” “嗯?” “好像被拍了。” 向之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雷黔的车钥匙:“拍了就拍了呗。这是李苻家楼下,又不是酒店房间里。” 雷黔无奈地摇摇头。 傍晚爆出来的“大新闻”在两人眼里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第一个回应的是李苻,他晒了一张向之辰张大嘴准备啃猫脑袋的丑照。 完全不丑。 【李苻:有人把我这里当猫咖了哈「流汗」「流汗」@向之辰@雷黔】 【向之辰:「流汗」谁家去猫咖还给老板做饭吃的?只发我的吗?不发你黔哥的吗?】 【李苻回复向之辰:我黔哥很矜持的好吗?你都在地上打滚了 向之辰回复李苻:你怎么不说我在那之前还把你家客厅打扫了一遍「流汗」还没找你要家政钱,你在这里倒打一耙说什么呢「流汗」 李苻回复向之辰:「流汗」我平常又不在地上打滚】 【雷黔:品种很多,猫德很好,老板也很善解人意。点名表扬木木小朋友】 【李苻回复雷黔:@向之辰看看你再看看人家! 向之辰回复雷黔:确定老板是善解人意,不是略通人性? 雷黔回复向之辰:今天拼到的猫友做饭也很好吃】 向之辰嘎嘎大笑。 “什么叫猫友啊?好像我是什么长长一条、有黑眼圈尖嘴筒的长尾巴动物。” “猫鼬吗?也很可爱。” 雷黔顺手保存了李苻发的那张照片。 怀着一点心虚,他顺手点进推送页下面的前尘cp超话。 第131章 超话里又是一阵狂欢,李苻鼠鼠现在是大家眼里的红人,更有甚者从小猫瞳孔的倒影里找到了他的影子,分析出雷黔的位置。 雷黔不禁感叹一声:现代科技对人的分析能力实在是大有裨益。 他刷新了一下,前排蹦出一条最新的: 【前尘结婚好吗:请雷黔老师离cp粉远一点好吗?】 雷黔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又刷新了一下。那条帖子还是在最新回复排序中排行第一,挂在他眼前。 这个id的句式和她发帖的句式,真是如出一辙啊。 向之辰拔高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雷黔!” 雷黔心虚地把手机往怀里塞:“怎么了?” “你是不是看cp超话了?我经纪人刚给我打电话了!” 雷黔连忙退出来。 他溜到向之辰身边看他熟练地调馅,问:“那不能看吗?” 向之辰疑惑:“以前还没正式出道的时候你经纪人没嘱咐过你吗?” 雷黔老实答:“我今天第一次看相关的词条。” 向之辰长长叹了口气。 “要么你用别人手机号注册个小号看着玩,要么别碰。指向型太强会得罪唯粉的。” 雷黔喏喏点头。 向之辰叼起一根胡萝卜条:“爱豆出身就是不能早婚生小孩的。卖的就是恋爱感,自己跑去跟一个具体的人谈恋爱结婚,那不是把粉丝当冤种吗?” 雷黔诚恳发问:“那等年老色衰就可以了?” 向之辰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转行啊。只要大家承认你不是主打这个不就完了?” 他咯吱咯吱把胡萝卜条嚼掉。 雷黔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又发问:“那如果那样把喜欢的人错过了,不会很遗憾吗?” “你挣到钱就不遗憾了。想挣钱还想谈恋爱?道德败坏。” 雷黔又老实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负责吃。” 几个小世界下来,向之辰算是明白了。身边有老实人属性的家伙做饭全都没法入口,他干脆把雷黔也赶得远远的。 1018说:「这个消息是谭沁让人放出去的。」 「谭沁?他想干什么?」 「刺激尚时。」 向之辰轻声叹气。 尚时的确很久没联系他了。两人最后一通电话在三天前的午夜,他刚帮雷黔清理完他家里的卫生。第二天早上离开那里到雷黔父母家的路上,他听见1018的主角攻黑化值播报。 那10点涨得真不是浪得虚名。 「谭沁一直让人跟着我和雷黔?」 「嗯。」 向之辰无奈:「我最近和雷黔好像是走得太近了……没办法,碰见老实人就想瘫着。」 「注意尺度。如果你和雷黔滚到一张床上去,事情就不可能平稳结束了。」 向之辰咋舌。 1018安抚道:「别想歪点子了。你不是很期待年后开机的那部新戏吗?乖一点。」 剧本躺在房间的桌面上。 向之辰从楼下招待亲戚小孩的果盘里顺来一根棒棒糖,拆开糖纸叼进嘴里。 「说真的,这种本子我演过几遍了。」向之辰把它嘬成薄片,「刚离开家的时候演的第一部文艺片是这样,拿奖的那部其实也是这种。」 「不过你还是很兴奋?」 「老本行啊。」向之辰叹气,「要是不喜欢演戏,当年就不艺考了。集训过得像狗。」 他往后翻了几页:「这本子有点擦边吧?直男爱弯女,弯女爱直女,直女爱弯男,弯男爱直男。」 1018哼笑:「文艺片想拿奖,最简单的不就是靠性少数和卖肉?」 「那直男不喜欢就不喜欢,草弯男干啥!神经。」 「嗯……所以导演不让你演男一?」 「……」 向之辰无奈:「啥也不说了,背剧本了。」 不难看出,导演虽然为了钱低头,还是对艺术有那么一点追求的。他和男主之间有几段对手戏还真长。 「男主选的谁啊?」 「邓城。」 向之辰不由得咋舌:「这真是……邓老师为了家庭真是付出了很多啊。」 他和雷黔家人相处得出乎意料的不错。 年三十早上,雷黔的哥哥从国外回来,和他简单打了个照面。 他问雷黔:“你是gay啊?” 向之辰心虚地举手:“我是。” 雷黔瞥他一眼,点头:“我也是。” 向之辰:“……” 雷裁纳闷:“你们两个当中有一个承认不就够了吗?” 向之辰苍白地解释:“我们两个不是这种关系。” 雷裁乐:“都带回家过年了,还说不是那种关系?你过年不用回家?” 雷黔道:“真的不是。之辰和他家里……关系不好。” 雷裁失望地拍拍他的肩膀。 “老弟,你不行啊。唉。” 向之辰装听不懂。 ----------------------- 作者有话说:番外会带一点点宝以前演戏的经历,想写的很多,都会有的[彩虹屁] 第63章 跋扈大明星9 年夜饭的饺子刚下过,向之辰用手肘捣捣旁边的雷黔。 “我手机在震,右边口袋里。” 雷黔把他的手机拿出来,眼神擦过屏幕,顿时暗淡下来。 “是尚时。” 雷裁听见熟悉的名字,应道:“你们认识啊?他过几天不是要跟谭总的公子办订婚宴吗?” 雷黔回头瞪他。 向之辰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常道:“帮我接一下呗,手上还有面粉。” 雷黔心不甘情不愿地划开通话界面。 尚时在电话那头喊他:“得得?” “嗯?” “我在雷黔他们家门口。出来。” “哦,我洗个手。” 尚时耐着性子说:“换身衣服跟我回家吃年夜饭。” 向之辰和雷黔都愣住。 雷裁满脸诧异,用气声问雷黔:“他们什么关系?” 向之辰说:“外面冷,你先回去吧。待会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尚时耐着性子:“去我爸妈那。” “……” 1018说:「谭沁也在。」 向之辰冷冷道:“你想我死啊?” 尚时愣住:“什么?” “我说,你年后就要跟谭沁订婚了。你把我带到你父母那是想我死啊?” 尚时骤然慌乱起来:“你说什么呢!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得得,我跟我爸妈都谈好了,他们不会再干涉我们之间的事。听话,你出来我们当面谈好不好?” “他们当着你的面当然是这样说。你这么大个人又不是没有腿,一言不合跑了,谭沁跟谁订婚去?” 尚时愣住。 “那,我现在订机票?” “你定个屁的机票!” 向之辰大怒:“尚时,这是我不愿意跟你共进退吗?你觉得这种量级的事情是我跟不跟你共进退能决定的吗?你是他们亲生儿子,他们当然不能拿你怎么样。可我就是你养的一个小宠物,你觉得他们私下里会跟我怎么说?” “不让他们逮到你不就好了?” “那我不用工作不用生活了吗?一辈子就在你身边当个挂件?我不想那样活着。” 尚时沉默。 向之辰往锅里添了小半碗凉水,沸腾的气泡瞬间平息下去。 “说真的,你要是愿意,我乐意给你当情人当小三,随便别人怎么说。反正谭沁他也不喜欢你,他不在乎。但是说什么谈恋爱,我真的不敢。”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 “你上次说的那些话,就那样吧。反正我跟你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不是吗?多个情人对你来说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娶个不愿意往外送的花瓶老婆就不一样了。” 一时无言。 雷黔晃了一下手腕准备看看是不是挂断了,尚时忽然开口:“那我对你来说算什么?是不是只要当初能给你那些东西,不管是谁都可以?” 向之辰冷笑一声,又往锅里兑了点凉水。 “如果当初是别人,我就直接跳了。” “嘟”的一声,尚时主动结束了通话。 “饺子可以吃了。”向之辰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看笑话了。” 雷裁没忍住上下打量他。 “需不需要我去跟尚总说一声?” 向之辰摇头。 “我和他之间,只是分开的时间太短了。他会自己想清楚的,不过不一定是今天。” 雷裁默默点头。 雷黔把他的手机塞回口袋里,端着盘子默默出去了。 雷裁凑过去问:“你和尚时是情敌啊?” 雷黔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他。 “还有谭沁。” “还有谭……谭沁?!” 这人是魅魔吗! 雷裁站在原地宕机半天,忽然明白为什么刚才向之辰对谭沁的存在接受良好了。 第132章 那位似乎是更心狠手辣声名远扬的神经病吧? 他不免不安地看向面色如常的弟弟。 雷黔问:“怎么?” “没什么。”雷裁畏畏缩缩,“你吃饺子蘸不蘸醋啊?” * 尚时呆坐在车里。 车顶灯亮着,他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暖气出风口吹得他手背发干。 副驾驶的车窗被敲了敲。 见没人应,向之辰端着饭盒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里,掏出两双筷子。 他垂着眼睛问:“大过年的,你跑来干什么?” 尚时看着他,两眼发直。 “宝贝儿。”他眼眶微酸,“我在别人家门口睡着了?” 向之辰睨他。 “吃点醋吧。吃醋就不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尚时接过筷子,扎了一个塞进嘴里。三鲜馅的,向之辰最惯常包的一种饺子。 “雷黔他哥不能吃甲壳类,没放虾皮。将就吃吧。蘸点康乐醋?” 尚时吸了吸鼻子:“我喜欢辣酱油。” “年三十跑到这来,还想蘸辣酱油?我没把你赶走就不错了。” 尚时委屈:“你今天好冷淡。” 向之辰蘸了点醋,把饺子送进嘴里。 “我冷淡?我冷淡就应该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傻坐着掉眼泪。还给你弄饺子吃?” 尚时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 向之辰瞥他:“想什么呢?” 尚时说:“今天谭沁也在。他没有自己的家人可陪吗?” “然后你就这么冷飕飕地跑出来了?” “不然呢?我还跟他共处一室?” 他凑上来贴向之辰的脸颊。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本来我早就想来找你,把你接回家住,可又怕那个人对你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说:“你和雷黔最近走得好近。” 向之辰白他:“大过年的没人管我,我当然跟他走得近。” “真的,宝贝。”尚时把饭盒放在桌板上,捧起他的脸,“你最近跟雷黔走得好近,我吃醋了。” “那我还说所有人都知道你跟谭沁扯上关系,我吃醋了呢。” 尚时看着他痴痴地笑,凑上来亲他的脸颊。 向之辰往外推他:“哎呀,吃饭呢怎么还亲来亲去?” “我爱你。”尚时说,“宝贝,只有你是属于我的。只要你还是属于我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向之辰哼道:“我得要。我以前过过什么都没有的日子,我才不想让你也体验那种要人命的感觉。” 尚时搂着他,发顶蹭进他颈窝。 “宝贝……” “我会找个时间跟谭沁聊聊的。”向之辰说,“但答应我,不要因为我做那些自毁前程的事情,好吗?我还是一样爱你。” 尚时的手钻进他毛衣宽松的衣摆,嘴唇贴上他的喉结。 向之辰捏他的腰:“听见没?这是别人家门口!” “我太想你了。”尚时叹气,“我太想你了。宝贝,等事情过去,我们就永远在一起。我会保护你的。” 向之辰沉默片刻,扶起他的脸和他接吻。 谭沁看着消息界面新弹出的照片,无奈地撑住头。 “尚时啊尚时。难道傻人有傻福这句话就这么正确吗?他怎么就对你这么……死心塌地呢。” 他迟疑着编辑了一条新消息,连带这张转发的照片一并发送给营销公司的熟人。 一个日期,定时发送。 年后录完新一期《共享日志》,向之辰在机场和雷黔分道扬镳。 雷黔问:“你确定那天不去吗?” 向之辰摇头:“我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尚时更反感这门亲事。要是那家伙拉着我跑路,我和他都完了。” 雷黔叹气。 “那,祝你开机顺利。” “嗯哼。” 邓城带着行李抱臂站在一边。 和他给向之辰的第一印象不同,邓城的生活出乎意料的正常。 向之辰问:“邓哥。你出门不带保镖吗?” 他的经纪人和助理看起来没一个能打的。 邓城抬抬下巴:“我助理小刘,以前医院骨科的。” 向之辰点头:“哦哦,这样打人不容易太严重?” 小刘龇牙笑:“骨科医生被网上调侃为有无菌意识的木匠。我的肌肉可不是死肌肉。” 向之辰肃然起敬。 芸芸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留在向之辰身边干活了。 这位并没有传说中那么不好相处,她胆子壮了之后问向之辰,向之辰说:“你长得比较顺眼。” 好吧,还是挺不好相处的。芸芸想,谢谢妈妈把我生得那么顺眼。 飞机上,邓城问:“你剧本背得怎么样了?” 向之辰老老实实:“背完了,不过可能不太理解。” “我想也是。” 向之辰扯扯嘴角。 “按惯例,进组前几场一般会先把亲密戏拍掉。这个你知道吧?” 向之辰艰难:“知道。不过邓老师,我们应该不需要在飞机上对这个吧?” 邓城憋笑。 “别紧张。彭导还挺严格的,你ng我们也要加班。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还有就是,我要纠正你刚才表现出来的一个问题。” 向之辰乖乖点头。 “这只是演戏而已,亲密戏和别的戏份没有任何区别。演员需要做的只是把自己的戏份演好。” 向之辰眼神微动。 「虽然邓城生活习惯烂烂的讲话老带刺,姚北和叶其吵架的时候还拉偏架,但还是会说人话的嘛。」 1018憋笑:「难道不应该是“你在教我演戏”?」 「别人有正确的地方就要听从。咱们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唉,小人系统。」 1018无奈:「那好吧,我是小人。」 果不其然,当晚彭导就指着剧本说:“我听说你们不是很熟,正好明天拍个床戏熟悉一下吧。” 向之辰:“……” 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精瘦矮小,眉头之间皱出了深深的川字纹。 “明天投资方要来人,你们也别觉得太尴尬。人体器官谁都有的。” 向之辰乖乖应下:“那我跟邓老师先对个戏?” 彭导扫他一眼,视线落在剧本,又狐疑地看向向之辰。 “嗯?你不是那个谁吗?” “导演你别太奇怪。”向之辰说,“我听说您片子得奖多才来的,不听您的不就白来了。” “嗯……嗯。你有这种心态很好。行了,去吧去吧,我忙死了。” 邓城翻开他那本剧本。 “那么,我们从第47场开始。” 这部戏里向之辰总共有三场床戏。 直男男主被弯女女主拒绝之后他和男主一场,男主跟女主好上之前他和男主一场,男主跟女主好上之后和直女女二还有一场。最后那场还他娘的是四爱。 1018看完之后就四个字评价:乱了套了。 向之辰满面愁云地跟演女二的女演员打招呼:“楚姐早。” 楚文也很诧异:“之辰早。” 她不由得犯嘀咕:以前两人没打过照面吧?向之辰被人夺舍了? 芸芸给他取咖啡回来,表情有些奇怪。 向之辰随化妆师摆弄,见她欲言又止:“怎么了?” “老板,投资方那边来人了。” “嗯,我知道啊。昨晚彭导不就说了?” “可是……来的是谭先生。” 向之辰愣住。 “谭先生?哪个谭先生?” 芸芸面露难色。 “就是,您知道的那位谭先生?” 向之辰脑子一空。 “他昨天不是订婚吗?不跟未婚夫交流感情,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门被叩击两下,谭沁笑吟吟地推开门,当着剧组工作人员的面说:“打小三啊。” 见化妆间里无比安静,谭沁笑了笑:“开玩笑的,就算是小三,那也是我。” 他目中无人地长驱直入,拿起向之辰面前刚插上吸管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向之辰崩溃地闭上眼睛又被化妆师撑开:“那还说啥呢哥们,我还没喝,送你了。” “那岂不是很遗憾?我只是有点渴。” 邓城疑惑:“你们两个不是上个月刚认识?” 谭沁说:“算是。” “算是?” “这么解释吧,我现在的未婚夫是得得的前任。”谭沁盯着他眼下被扫上的潮红,“不过我不喜欢那个人,我比较喜欢他。” 向之辰叹气。 “我都不拦着你们结婚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把我从尚时的情人变成你的情人你才满意是不是?信不信老子出门找条河跳了?” “那我给你报个铁人三项的游泳加强班?” “闭嘴,疯子。” 谭沁耸肩,转向邓城:“大概就是这样。” 第133章 邓城迟疑:“你们是一个圈子里的?” 谭沁遗憾地摇头:“那样就轮不到尚时了。” 邓城忍不住转眼看他昨天的同事。 谭沁眼下的气场和昨天完全不一样,完全褪去了那种温和的老好人面具,转而变得咄咄逼人。 男同性恋,真吓人。 “不过话说回来。”谭沁说,“其实我很好奇你和尚时现在是怎么商量的。年三十晚上他爸说要打断他的腿,他也照样敢出去找你,昨天倒像个木偶一样老实。” 向之辰苦笑:“那我总不能真让你把他弄死吧?不说感情问题,那也是我恩人。我就这么看着你把他的前途毁了?” 谭沁叹气:“你要是没这么聪明,可能尚时的日子还能更好过一点。谁让你不小心让我喜欢上你呢?”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强抢良家青年的强盗,那为什么不能改改呢?” 向之辰真情实感地叹气。 谭沁遗憾地摇头:“其实如果那天你接了房卡,也不至于如此了。” “然后你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劝尚时扔了我对吧?大哥,这么贱要遭报应的。” “没办法。”谭沁笑,“我从小到大想要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失败过。” “你的家庭教育有问题。” “你也不遑多让。” 向之辰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天龙人施施然离开,化妆间里这才响起正常人的声音。 邓城诧异:“他家里很有钱吗?” 向之辰叹气。 “你知道我黑称叫辰皇吧?” “最近听我老婆说了一点。怎么?” “他比我金主还强很多。” “……” 大家各有工作,戏还得照拍。 出乎邓城意料,开机后他和向之辰对上的第一个眼神就不同寻常。 【他垂下那双迟疑中带着羞赧的眼睛,手指颤抖着解开衣扣。由上到下。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胸前,睫毛不适应地抖了抖。那目光太过炽热,让他不由得抬起眼。两人飞快地对视,又错开目光。 乌厘眼眶有点发酸,强撑着问:“看、看什么?” 冯柏说:“有点意外。” “怎么?”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青年落在衬衫第三颗衣扣的手指顿住了。他微微张开嘴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犹豫片刻还是继续。 镜头由他背后继续拍摄,焦距由他裸白的背脊落在冯柏带着犹疑的面孔。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肩头,有一瞬间的动容。 他问乌厘:“你以前跟别人做过这事吗?” 乌厘带着怒意反问他:“你觉得这很重要?怕得病就戴套,要做做不做滚!” 冯柏反而微笑起来。 他语气轻松:“这样才更像你。” 乌厘带着怒气把牛仔裤甩在地面上。他咬牙问:“你到底来不来?你就是来看我脱衣服的?” 冯柏说:“我就是不太习惯。你知道我喜欢女人。” [特写:乌厘攥紧的手。] 他的脊背因为无法发泄的怒意微微颤抖,眼中含着一点热泪:“喜欢女人,就去找女人。别把老子当娼妓。” 冯柏温和地笑,他推了推眼镜:“怎么会?小少爷。” [特写:冯柏速度适中地解开皮带,拉下裤子拉链。] 他轻轻用哄骗的语气说:“你知道我很喜欢你。我不会去找别人,今天只有你。” 乌厘咬着牙重复:“今天。”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鼻尖落在地毯上,他咬牙,嘴角颤抖地露出一个微笑,挑衅道:“我当然也只有你……今天。” 冯柏上前几步把乌厘推倒在床榻上,手指在他后腰上打转。他任由乌厘抱住他,像乖巧的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 乌厘抬头,嘴唇划过他的下巴一路向上,亲上他的唇角。冯柏扣住他的下巴和他接吻。 一个持续约半分钟的湿吻。乌厘的脸颊涨红,他带着哭腔把冯柏推开,大口呼吸。 皮筋弹崩的声音。冯柏的手向下伸,诧异地问:“你自己弄过了?” 乌厘紧紧攥着他的手,呜咽着央求:“没关系的……可以。” 冯柏关掉灯把他抵在床头,两人接吻,镜头下摇,空镜。】 邓城诧异:“就这么结束了?” 向之辰把衬衫裤子捞起来往身上穿:“结束了不好吗?” 彭导看着监视器的表情也很奇怪。 “保一条。” 向之辰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大声问:“导演,是不是你旁边那个男的给你塞钱了?别听他的!” 谭沁挑眉,对他做口型:“我是投资方。” 导演用扩音器问:“小向,你演技不是不行吗?” 向之辰大声回答:“我没觉得我行啊!” “诶那真是奇了怪了。” 谭沁笑吟吟道:“可能是想到之前的经历,有点真情实感了吧?”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别说!” 床戏比一般戏份更累人。结束之后已经是晚饭时间。 谭沁说:“我订了餐厅,要一起去吗?” 向之辰怀疑道:“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正常流程。上次你约我去看音乐会,回去路上差点把我拐了。” 谭沁无奈地笑:“这次不会。我保证这只是吃饭而已。” 他订的餐厅在市中心。 向之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下班了,别人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邓城友情提醒他注意自己的屁股,明天还有裸身的戏,不要给化妆师添麻烦。向之辰呵呵地拒绝了。 “你应该说给赞助商先生听,而不是告诉我。” 谭沁自然是当他同意了。 “这家做淮扬菜挺不错,你应该会喜欢……怎么这么看着我?” 向之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请你吃饭?” “吃完饭呢?” 谭沁反问他:“你很期待和我发生点别的事情?” 向之辰使劲摇头,不再跟他说话。 三十分钟后他想,至少谭沁其人,舌头不是瞎的。 谭沁用汤匙舀了一勺蟹粉盖在他面前那碗剔透弹牙的米饭上:“蟹粉很新鲜,试试?” 1018笑:「少吃点,当心宫寒。」 向之辰的动作顿住,抬眸看了谭沁一眼。 他恶狠狠地回答1018:「我宫寒你大爷!你会不会宫寒?随便什么好吃的东西吃了都宫寒?」 1018嘴贱失败,茶茶地找补:「那待会让他给你买个哈根o斯吃吃。」 「真约会来了啊?再说了,哈根o斯齁甜。我不爱吃那个。」 闷头吃了个大半饱,确定自己就算待会跑马拉松也不会轻易呕吐,向之辰这才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谭沁无辜:“我不是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吗?我是来请你吃饭的呀?今天你表现得很好,连导演都夸你了。这种时候不该奖励自己吗?” 向之辰心说要你来奖励我。 谭沁见他仍旧一脸怀疑,不由得叹气。 “我到底给你留了什么印象,连准备好好追求你的时候都要被你这样怀疑?” “野心家,大恶霸,变色龙,老好人,绊脚石,墙头草,新兴的资产阶级分子,混进群众队伍里的坏人。” 谭沁:“……” “我没听说你还说相声啊。” 向之辰呵呵:“你没听说的多了去了。” 他埋头啃了半个狮子头,又杯弓蛇影地问:“真不睡我?” “至少今天不会了。”谭沁说,“明天不是还有亲密戏吗?我怕自己忍不住在你身上留印子。” 向之辰冷笑:“说得好像你想睡我就会给你睡。” 谭沁笑了笑,伸手推开旁边的隔门。 好大一张双人床。 向之辰不笑了。 他的视线在那张一看就能陷进去的大床和谭沁本人之间游移,干巴巴道:“你都约这样的包厢了,还说是约我出来单纯吃饭?” 谭沁说:“其实不用约,这是我家的。” “谁问你这个了?” 他失去的笑容转移到谭沁脸上:“一开始确实是准备做那种事的。毕竟等节目结束,我们恐怕就不好经常见面了。” 向之辰睨他:“那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发现,你还挺享受你的工作的。” 谭沁目光柔和,几乎让向之辰生出了“他是个好人”的错觉。 “如果我今天睡了你,明天你工作肯定会出纰漏。那样你这些天的准备不就白费了吗?” 他向向之辰伸出手,青年并没有躲开。 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触感光洁细腻,只是抵触地蜷了蜷手指。 谭沁道:“我的确是个野心家,所以更清楚野心被击碎的感觉。既然这件事能为我们的关系做个顺水人情,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134章 向之辰冷哼。 “得得。”谭沁顿了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看你的粉丝都会这样叫你。” 向之辰冷哼:“你乐意叫就叫吧。反正这样喊我的人没有几万也有上千。” 谭沁嘴角不由得上扬,握住他的手掌认真道:“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吧。我会尽力做好。” 向之辰无语:“你压根就没追过我,哪来的重新?” ----------------------- 作者有话说:好好一个霸总怎么被调成这样了,得得你要反思。 得得:? 第64章 跋扈大明星完 过去半个月,《共享日志》节目马上要开启最后一期录制,向之辰还是在问1018: 「他哪来的重新追求?他以前追求过我?」 谭沁最近的确是肉眼可见地大献殷勤。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那天在剧组的天龙人发言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一开始大家只以为是哪个沁辰姐在写ooc同人,后来以为是造谣,结果经向之辰的黑粉群体多方求证,他有金主这事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公关压着也崩得一片狼藉。 雷黔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向之辰双眼放空:“水煮花椰菜。” [lq这还能卖?] [老雷别做别人爱情的小三好吗?] [自从知道辰皇其实只是个宠妃,感觉看他面相都变娇娇了] [其实可能只是因为老雷家里有钱,并不担心跟辰接触会有影响。bro富二代来的] [谁偷走了我的富二代人生,我也想一睁眼开始数小猫睫毛] [只数睫毛吗,不数别的毛吗] [弹幕是不是有点太银乱了] 雷黔唰唰记下,问:“水煮是水煮肉片的水煮吗?” “就是boilingwater那个水煮。” 雷黔笑:“你知道我室友当年英语四级写的什么吗?” “唔?” “floweringwater。” 向之辰先是愣住,那双看向雷黔的灰眼睛渐渐弯起,映射出点点柔软的星光。 雷黔抬起手揉揉他的头发,又欲盖弥彰地帮他拨回原本的位置。 [老雷是不是有点太纯爱了] [没人告诉我我担会给我找一个漂亮男嫂子啊?] [老雷放过你的粉丝好吗?到时候到底是我们讨伐对家还是对家坑杀我们啊?] [其实如果和找金主相比,我同意这门婚事,至少我宝嫁入豪门了(哭哭)] [虽然谭沁也不差可他是白切黑,我家小宝脑子不好使应付不来的] [辰光姐嫁闺女呢?还挑上金龟婿了?] [宝贝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去国外找个老头熬两年吧,等老头死了至少还有遗产] [woc诅咒啊] [老雷咋想的说floweringwater,为了哄人开心真没下限了] [谭沁不是你不卖力,实在是你在追人上毫无天赋] [看恋综来了] [天赋哥一句话顶谭沁约吃八顿饭] 姚北、叶其和雷黔出门去了,留邓城、谭沁和向之辰留守。 邓城对向之辰招招手:“过来。” 向之辰老老实实坐到邓城对面。 邓城疑惑:“你躲着我干什么?他打扰你,你不应该躲着他?” [啊啊啊啊邓哥你对投资方说什么呢] [影帝就是硬气] [他不是硬气,他就是单纯想不到(悲)] 邓城拿着《蚀柏》的剧本,在手里卷成一卷问向之辰:“你想清楚昨天导演跟你说的了吗?” 向之辰迟疑了片刻,摇头。 邓城震惊:“那你平常发呆的时候在干什么?” [猫都要丢工作了,邓师还在准备讲课吗] [这样对他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猫也就二十一岁] [但是牢邓说的没问题啊,猫都这样了,再不死命工作就真卷铺盖改行了]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的,最近我身边事情比较多……” “可是不是你后院起火吗?你见过哪个皇帝亲自救火的?” 向之辰:“……啊?” 邓城疑惑:“不是吗?不是两个混蛋抢你吗?他们都还没急,你急什么?” 向之辰大脑嗡的一声,他试探着问:“邓老师,你麦关了吗?” 邓城的双眼微微睁大,问出了一个向之辰从未想过的问题: “麦还可以关啊?” 向之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还说啥呢。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猫:再见了世界,真希望我从未来过] [牢邓直到最后一期都不知道可以关麦啊?] [各位私密马赛!(鞠躬)邓城真的是第一次上综艺!] [猫的人生困境就这么被前辈捅出来了] [dc是前辈,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猫心里估计绝望死了] [没事小猫我们都知道你有金主了] [两个后院吗?一个是金主兄另一个是谁?] [谭沁(即答)] [姓谭的亖人还在那杵着,等小猫没办法去求他呢「流汗」] [也就是说没有谭沁这个贱人作梗,猫本来还可以当油光水滑家养猫的?] [辰光姐为什么就这么顺畅地接受了小猫有金主的事?] [金主哥照片真挺帅,都把小宝捧成小皇帝了还说啥呢] [金主哥目前还没有虐待小猫的劣迹,纯金龟婿哈] [一米九大老板年轻帅哥,这不直接穿走了] [我先穿] [我不要求先后只求穿上之后跟我家小宝睡一觉好吗] [而且小猫碰见金主哥以前真挺惨吧,爹不疼娘不爱还被80高中辍学] [小宝除了美貌啥也没有,金主哥已经是条件顶好的了] [谭沁弄这一出和bj猫也没区别了吧] [都天龙人了还指望啥呢?指望降落那只能听猫喊maydaymayday了] 邓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要开口补救,对面的向之辰却对他摆摆手。 “哥,我真没办法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给我留点脸吧。” 邓城点头,瞥见他手机上是银行的界面。 向之辰面无表情:“不够赔违约金。” “……” “算了,我们来聊剧本吧。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向之辰说,“我其实不能理解的是……” 晚饭时间,雷黔给向之辰煮了半棵花椰菜。拌上辣酱油和醋。 向之辰象征性地问:“有人要尝尝吗?” 谭沁举手。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叉子在花椰菜梗上开了几个洞直接叉起来开啃。 [天龙人能不能坠机] [谈到天龙人,唯粉和cp粉也不互锤了,番位也不撕了,连经济都不下行了] [他也不无辜吧?一开始不就是因为卖才红的?] [看热搜,你们所谓的天龙人和他金主年后刚订婚] [?] [?] [?] 谭沁看了一眼手机,微笑道:“有工作,我先失陪。” 向之辰飞快地打开锁屏看了一眼,咬紧牙长按关机键,又默默取消。 雷黔问:“待会出去散步吗?” 向之辰摇头。 饭后他站在厨房里洗碗,身后的收音设备被按灭。 叶其问:“你还好?” 向之辰扯出一个笑,摇头:“谁碰上这种事能好。” 叶其点头。 他斟酌语句,问:“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总觉得热搜上写的不对。” 向之辰勉强扯扯嘴角。 “我知道的版本是商业联姻。我和他未婚夫以前……在谈。至于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搞我,我也不清楚。反正随便吧,把手头的事情忙完,我估计也不在圈子里混了。” “不干了?” 向之辰点头。 叶其轻轻叹了口气。 “那也好。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你年纪还小,出国去念念书,或者旅旅游,去玩玩。做什么不比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好?” 向之辰苦笑一声。 “我也没想到他能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 [这不对吧?我未婚夫的情人也是我的情人?] [谭沁上节目打小三来了?] [我怎么看向之辰第一期的态度才像打小三?] [话说金主哥是死人吗?就纯看两个男的为了他扯头花?] [向之辰人缘真不错,雷黔安慰完邓城安慰,邓城安慰完叶其安慰] [老登没必要来哈,我怕他一张嘴把我宝贝气晕过去了] “谭沁,你是不是非得把我和得得都逼死才满意?” 谭沁面色平静地听着尚时在对面暴跳如雷。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吗?” “你有必要张嘴说吗?有的是人愿意帮你把得得逼死!他才二十一岁,他能干什么?”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在股市上赚了八百多万,还完了所有学贷。” “谁问你了?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是你?” 第135章 谭沁笑:“那也不能所有人都是你吧?那么好控制。” 对方不再出声。 谭沁轻描淡写地问:“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带人私奔?上周才签了合同,你不至于这么糟糕吧?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他转头看见向之辰,微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 “得得。你要跟尚时说两句吗?” 向之辰只是看着他,走近了几步,抬头看着谭沁那张微笑的假面。 他伸出手臂揽住谭沁的脖颈,把他向下拽。 谭沁仍旧笑着:“怎么?这样是勒不死人的。” 向之辰踮脚贴上他的嘴唇。 谭沁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滑脱,被向之辰一把接住。 他用余光打开免提,恶狠狠对着谭沁的下唇咬了下去。 谭沁被刺痛从震撼中惊醒,扣着向之辰的后脑深深吻了下去。 直到尝遍他口腔内壁的软肉,谭沁才松开他的后脑,沉迷地盯着他因为缺氧而发红的脸颊。 手指蹭过向之辰的眼角,擦掉泪痕,他声音还有些发颤:“好漂亮。” 向之辰一把推开他,对着手机收声筒问:“听见了?” 谭沁又愣住。 向之辰冷声道: “随你怎么弄去吧,我不奉陪了。” “我受不了了,谭沁乐意睡我就睡吧。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把我玩死也算我的,跟你没有一丁点关系。我没有为你守贞的义务。” “尚时,我们就到这吧。分手。” 他像扔铅球般脱手,把谭沁的手机从露台上扔到楼下马路对面,在路缘的石阶上磕成一摊碎片。 确认那玩意彻底报废,向之辰转身就走。 [?] [?] [???]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 [在干啥!向之辰在干啥!他不是爱豆吗怎么起手就在镜头前面跟男素人亲嘴?] [回楼上,快被这个男素人弄失业了] [妈妈我不想穿这个!咱们别跟这个人亲行不行,你下去和雷黔亲吧!] [他连麦都没关……] [我没有听别人湿吻的爱好啊!] [谢邀,听说这里有帅哥热吻,怎么没看见]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上面来看热吻的,已经结束嘞] [大概就是谭沁和向之辰的金主,现在是刚分手的前任,订婚了。但是谭沁看上向之辰了???] [向之辰截止到亲嘴之前掉多少代言了?] [反正几个饼已经嘎完了哈,就算不亲也没钱挣了] [这完全是奖励吧?从哪里开始是反抗?] [谭沁这个猪还在摸嘴唇我操] [宝贝失贞宣言怕不是给他听爽死了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操,前尘股跌停了啊!] [前尘姐你爸再牵扯进去就失业了还琢磨你的前尘股!] [接下来谭沁这个贱人不会还有救风尘的情节吧……还是我的想象力太贫瘠了] 雷黔站在檐下静静看着。 [还好老雷自己就是富二代] [向之辰转生快乐哈,别卖我哥家里就行] “这样你会舒服一点吗?”雷黔问。 [?] [?] 向之辰停在他面前,脸上还沾着泪痕。 他像以前一样挑起眉头戏谑道:“你也想要?” 雷黔说:“我从来没把你当作一个可以随便摆弄的物件。这样的事情不应该这么随便。” “所以你喜欢不随便的?” 雷黔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手帕纸递给他。 “还有别的办法的,别这么糟践自己。” 向之辰的手伸到一半,默默攥了起来。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十八岁的时候,尚时也这么跟我说。那天晚上我跟他睡了。兜兜转转……” 他颧骨的肌肉震颤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兜兜转转,其实还是一样的结果。多活这几年我挺高兴的,他很爱我,像爱路边捡来的流浪狗一样爱我,甚至拿我当品种狗养。” 雷黔皱眉道:“你就不能拿自己当人吗?” 向之辰歪了歪头:“原来我站起来过吗?” 他用手背推回雷黔的手,勉强对他一笑。 “反正本来就是这样,我自作自受罢了。‘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长久的沉默在两个直播间里蔓延。 向之辰取下设备放在客厅的桌面,他的直播间里最后一条弹幕是: [我希望这只是他翻红的手段] 漫无目的地快步走在街头,向之辰低着头。 1018说:「还有半个月。我没有查询到《蚀柏》剧组对此的声明。就刚才那个效果,谭沁那边撤资的概率也无限趋近于零。还有一周多你就能杀青了。」 「我知道。」 向之辰叹气:「这么一看,老康真是太值得我留恋了,至少他三观没问题。你说雷黔那么喜欢我,我要不要送他点什么?」 「那样大概率会给他带来心理阴影。」 向之辰咋舌:「那还是算了。」 他的手机仍旧在震动。向之辰终于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屏幕上是尚时的来电提醒。 第53个。 他滑开接通。 “宝贝,你在哪呢?乖乖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去接你好不好?” 尚时正在翻找别墅抽屉里的证件。向之辰的东西一直都放在这里,他从抽屉底部翻出一本护照。 “乖宝宝,我现在搭最近的那班飞机去找你,然后我们出国。别人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别听,我还有个账户我家里不知道,我们出国去过日子……” “可我不想跟你过了。”向之辰说。 尚时僵硬在原地。 他把那本护照攥在手里,轻声细语地说:“宝宝,你先把现在的定位发给我好不好?我想知道你现在是安全的。”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车水马龙。他能听见透过电流传来的引擎低鸣。 “别在乎我了。” 向之辰呵出一口冷气,春寒料峭,它们结成白雾。 “尚时,我已经耽误你够久了。我不想继续喜欢你了。” “可你还是喜欢我的啊?我也喜欢你!那我们凭什么不能在一起?就因为那个贱人?什么他妈的前途都让它去死吧,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我不会做傻事的。”向之辰说。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出门大概二十分钟的时候就想好了,你把我从桥上拉回来,不是为了让我这样做的。”他说,“我现在要找一家超市,买三根胡萝卜和一只圆包菜,然后回去。别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事情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晚上我要炒胡萝卜,还要炒包菜丝。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尚时用力吞咽了一下,声音依旧干涩:“嗯……宝宝还可以买一点年糕,或者河粉。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吃点碳水会舒服很多。” “嗯。不过以后别那么叫我了,你有未婚夫。” 向之辰出门两小时后重新回到了镜头下,手里拎着三根胡萝卜、一只圆包菜和两条年糕。 他沉默着戴上收音设备,问:“有人要吃炒年糕吗?” 姚北说:“年轻人还是以工作为重。这样让同事多不好做?” 向之辰冷冷道:“如果你继续说这种话挑拨我的情绪,我可能会去厨房找刀把你的‘同事’砍死。你确定要继续说?” 雷黔举手:“我要吃。” 谭沁在他身后打开别墅的门,看向桌面:“我也要。” 晚饭时间,雷黔尝了一口后评价:“有一点点咸。” “眼泪掉锅里了。做饭难吃的人别说。” [猫还回来,好猫] [他和谭沁前后脚出门不会是开房去了吧?] [?] [?精神病] [草疯子犯法] [谭沁估计就是怕他一二三了吧……] [其实这事还挺无妄之灾的……但凡金主或者谭沁当中有一个让步了,估计猫都不至于这样] [金主哥还活着吗金主哥,猫都要被别人手慢无了] 晚餐后,向之辰在客厅角落的懒人沙发上窝起来。 他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雷黔抓着那袋变成一大坨的小熊软糖站在楼梯口沉默。 他正要走上前,大门却被敲了敲。 叶其诧异:“大晚上的,节目组还来人吗?” 他上前握住门把手。 雷黔却看见向之辰猛地攥紧的手。 尚时站在门口对叶其点点头:“我找向之辰。” “啊?” 尚时耐着性子重复:“我找向之辰。我是他单方面认为的前男友。” 叶其还没反应过来,尚时就越过他登门入室,站在客厅里张望一圈径直把在角落自闭的向之辰扛了起来。 第136章 “违约金交过了。走了,红眼航班。” 雷黔默默把那袋糖藏到背后。 向之辰拍他的后背:“把我放下来!” 尚时乱七八糟地扯掉他腰上的收音设备:“就这个,是不?行了,不用你倾家荡产了。咱们不奉陪了,出去先溜达两年再说什么上哪找工作的事。娘老子什么的就扔一边去吧,你老公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你说当年我把你塞家里地下室关起来该多好?哪有这么多事。” [我操,纯爱战士出现了?] [金主哥真来啊?] [看见金主哥也不知道关收音设备我就放心了] 向之辰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到底要干什么?事情……事情发展到现在,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你跟老子演苦情戏呢?”尚时纳闷,“我老子为了个合同都把亲儿子卖了,我还乐呵呵给他打工?老子不奉陪了!我都这样了还得被他扯出来干活,可以想见他外面那些野种都是什么货色。早倒闭早结束!” 向之辰咬着嘴唇抽抽嗒嗒地哭:“那你以后……” “那也得有以后。你不跟我过了,有没有以后有什么区别?”尚时絮絮叨叨,“我昨晚想了整整一宿,终于想明白了。宝贝你比我勇敢多了,我要是还不好好对你,这辈子真就不如直接死了算了。乖宝来亲一个,你也不嫌他脏!” [猫正宫话好密。] [故事的最后小猫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其实就是传说中的猫哥吧?第一期的时候给猫塞了那么多碎东西] [亲一个!亲一个!] [猫哥你得保证辞职以后不能让小猫生活质量下降知道吗]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哎呦这不我亲大哥吗,大哥吃饭没我妈炒年糕炒多了还剩一盘] [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爸爸妈妈我出生了] [许愿入室抢劫式的爱情(双手合十)] 他把向之辰搂进怀里使劲亲了一口,掐着他的下巴吃他的嘴唇。 邓城端着杯子从楼梯口冒出头,纳闷地喊:“小谭?” 尚时气势汹汹地转头,脖子都发出“咔”的一声。邓城却后知后觉:“噢,不是小谭啊。你是谁啊?” [哎我草就这个状况外] [老邓你七老八十了吗?别人亲嘴子你打断干什么?] 尚时只觉奇耻大辱:“你以为是谭沁?” “嗯,认错了,不好意思啊。不过你是哪位?” 尚时一时卡壳。 向之辰把他推开,舔了舔破皮的嘴角:“这是我……对象。” [妈妈今晚我就来到你肚肚里!] [猫哥草饲他行吗,小猫最近难过坏了] [哎呦猫哥这个得意] 邓城这才反应过来:“所以现在这个节目你是不弄了呗?回家休息两天?” 向之辰点头。 “那《蚀柏》还演吗?” 尚时气势汹汹正要回答,向之辰拉住他的手。 “要是导演那边不嫌弃我就演,演完退圈。” 邓城点头。 “那就好。不过你刚开窍就不干了,还挺可惜的。我还等着看你风评逆转呢。” 他施施然溜达进厨房,完全忽略门口重新开始啃嘴巴的小情侣,上楼回房。 两天后,尚时跟在向之辰身后走进剧组。 彭导奇怪:“亲密戏早就拍完了,你现在跑来看什么呀?” 尚时瞪大眼睛:“他还有亲密戏?” “有啊。”彭导对答如流,“男二和男主有两场床戏一场吻戏,跟女二有一场床戏,还跟其他小角色有那么三四场吻戏吧。这个角色就这样。” 尚时气得要喷火了。 彭导施施然:“都拍完了。之辰在组里表现特别好,你要不要看看?可以看在你是他对象的份上破格。” 尚时咬牙切齿:“我对看我亲老婆跟别人你侬我侬没兴趣。” 向之辰对完剧本喝了口水,歪头:“这个饼不是当初你让刘姐给我撕来的吗?你不知道内容吗?” “我……” 尚时百口莫辩。 接下来的工作向之辰用了放飞自我式的演技,邓城对此啧啧称奇。 “我没见过有谁公开个恋爱能进步这么快的。”后来电影节上邓城说,“我都怀疑他以前不会演戏是演的。但是转念一想,他演技应该没那么好。” 那个电影节上,《蚀柏》不出意料斩获了三项奖项,包括向之辰的最佳新人奖。不过他没去领。 他那时候和尚时在国外,包给人割了,恼了一路。 「原来也不一定就要过世?」 1018回答:「如果小世界涉及非自然因素死亡,那么是的。当然,这里面也有一部分我的私心。」 「nonono,私生粉婉拒了哈。人家至少这个小世界有老公。」 「你以前都会管我叫老公的。」 「那时候年纪小,乱说的。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让我快活一段时间啦。」 「不用谢。」1018带着笑意,「我也喜欢看见你被爱。」 向之辰正拉着尚时用自拍杆拍了张标准的游客照:「你说什么?」 「我说,下个小世界你会更辛苦一点。也许它和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相通的?」 「比如?」 「你是小皇帝。」 ----------------------- 作者有话说:下面是真的小皇帝得得! 第65章 陛下何故造反1 向之辰的意识刚传输进身体,脑袋有些昏沉。 “臣窃以为,陛下当……” 他猛地睁开眼睛。 堂下站了大片穿着官服的朝臣,他不消猜也明白这个身体的身份了。 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皇帝啊?! 他问1018:「底下那老头说什么?」 「没关系,继续睡。」 「他不是说陛下什么什么吗?我不是陛下吗?」 1018笑:「可你只是个可爱的小宝宝啊。」 向之辰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悬在半空,往下一瞥,脚尖离地半尺远。他愣住。 珠帘后传来一道女声,沉稳却能听出年纪尚轻:“陆卿的论调,哀家和平南王已听过多次了。只是先前早已做过答复了吧?陆卿是当哀家和平南王说的不算数吗?” 「乖,反正那些也是你听不懂的东西,我会帮你解决。现在接收小世界剧情吗?」 向之辰的手指绞了绞袍边:「你怎么也把我当小孩子?现代人听这种东西是有先天优势的知道不?」 见1018不理,他心底叹了口气:「算了,接收小世界剧情吧。」 这个小世界,向之辰是大洛朝的小皇帝。 他父皇年少即位,和他祖父一样是个短命鬼,不过及冠之年就一命呜呼了。他作为先帝独子,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新的小皇帝。 他母后按律需垂帘听政,只是她此时同样是个不过十几岁的年轻女孩,母家式微。先帝临终前便给他们母子指了平南王摄政。 平南王,也就是主角攻关湛,与先帝同龄。先帝刚刚即位时,是出身武将世家的关湛领兵平乱。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 向之辰趁底下的臣子因为太后发怒跪成一片不敢抬头,晃了晃腿。 关湛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自在地停下晃腿的动作。 少年老成的青年沉声问:“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对他困惑地眨了眨眼,顺着1018的话说:“朕觉得陆卿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有些短视……” 他犹豫:「这是主角攻和太后教我说的啊?」 「没有。」 「那我展现才华不会被摄政王嘎了吗?」 「嗯……后面是你太昏庸,还要杀忠臣,才逼得摄政王造反的。这个世界是你饮鸩自尽,如果不是你自杀,他其实还会好吃好喝供着你,让你生个孩子继位。换言之,要是这次混得好,你又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了。」 向之辰矜持道:「看情况吧。」 他说完,关湛嘴角带上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躬身道:“陛下圣明。” 下朝后,太后牵起他的手。 向之辰如今不过七岁,这次应该不用被主角攻受欺负了。他满意得不得了。 太后眉间愁云不散:“得得。” 向之辰抬头看向严妆的女人:“母后?” 她抱起他上了回中殿的轿辇,压低声音忧心忡忡道:“那些话,是他教你说的吗?” 1018说:「太后和先帝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她和关湛有些政见不合。」 向之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道:“儿臣这些日子一直见母后和王叔为此忧心,心中有愧,夜夜难以安眠。昨夜里想着先生们新教的道理,自个琢磨出来的。” 他怯生生问:“是儿臣说错什么了吗?” 太后拉起他尚且幼小的手掌,皱眉道:“我儿说得很好。只是……” 第137章 向之辰眨巴眨巴眼。 她叹气:“只是太不像一个七岁小儿能说出的话了。纵使母后知道我儿天资聪颖,说出这种话再正常不过,底下那些臣子如何想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只怕会以为是平南王的意思吧。” 「妈咪好溺爱我哦。」 「你这个世界的老妈确实很喜欢你。你长得像先帝,她又很喜欢先帝的脸。」 向之辰怒吼:「我就需要这种颜控妈妈啊!」 以前要么没妈要么就是没有母爱!他本人都比某些老妈有母爱! 向之辰睁开萌萌人类幼崽大眼,歪头:“可王叔也只是王叔,朕才是皇帝。” 太后涂着鲜红口脂的薄唇抿起。半晌,她摸摸向之辰的头:“我儿说得对。” 1018说:「你的脸看起来很软,口感一定很好吧。」 「闭嘴。我要拆了你喝机油了。」 向之辰不用亲自处理政事,可还是要念书的。 关湛给他安排了朝中的两个老学究做文师傅,骑射则是他亲自教。 天朗气清,向之辰年纪尚幼身子又弱,能养好身子避免早逝就算成功。 关湛牵着他的小马,在校场上慢悠悠地绕圈。 关湛很疼他,平常被人阿谀奉承,有好东西都是第一时间送进宫里。加上1018给出的忠臣认证,向之辰满意极了。 他摸摸小马顺滑浓密的鬃毛,带着迫不及待的心情问:“王叔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婶婶啊?” 关湛:“……” 他原本柔和的目光渐渐凝重,问:“陛下为什么这样说?” 向之辰捏捏小马的毛,把它们拨弄得歪在一边。 “因为……因为……” 关湛看着他小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得叹气:“陛下若觉得不能告诉臣,臣便不问了。” 向之辰眼珠转转:“可王叔不会觉着寂寞吗?昨日陪读同朕提了句闲诗,朕一下就想到王叔了。什么‘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的。那多可怜。” 关湛看他一副小大人样子只觉好笑:“臣不喜赏花,甚少饮酒,醉了自然会有下人来管。” 小孩长长地叹了口气。 关湛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他轻声问:“陛下真是因为这些吗?” 向之辰的脸颊鼓起来。 他小小声说:“因为王叔有了婶婶就会有弟弟妹妹,自然就没那么多时间来看着朕念书了呀。” 关湛一愣,笑:“这样陛下就可以躲懒了?” “嗯……也不是……至少不全是。” 他抱住关湛,真情实感地说:“朕昨日听先生们说,成家立业好,如今王叔立业了可还没成家呀!” 大哥,啊不大叔,主角受已经十七岁,今年就科举啦!你俩快点认识,我就可以开始躺平啦! 关湛摸摸他的头。 “在陛下亲政前,臣不会成家。臣知道太后娘娘对臣有些顾虑,怕臣对陛下生出二心。可是陛下,没有先帝便没有臣的今日,臣能做的,唯有守着您,守好我大洛的江山。” 他的视线划过向之辰尚且年幼的轮廓,握着他的双手真挚道:“臣知道陛下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 向之辰只恨自己不是个真的封建王朝小皇帝。他听见这一席话本该感激涕零,怎么偏偏无语凝噎起来了? 他质问1018:「你绿毛癖大发作,投我所好?主角攻就是老实人?」 七岁小孩壳子里可是个不正经的成年人,向之辰吊儿郎当问:「那他和主角受岂不是要拉扯好多年?」 「也没有那么多年,按理说,在你十七岁就该确认关系了。」 「……十年啊?」 他现在才七岁啊! 1018耐心解释:「原剧情中,主角受今年考中,九年后才会因为立功来当京官。中间这九年里他们不认识。」 「十年后我就亲政了?」 「你十八岁亲政。拿到实权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杀关湛。」 「……那我真是个好人,卸磨杀驴啊这是。」 「嗯。」 「你还真答应啊?」 「其实你应该用兔死狗烹。卸磨杀驴有些太粗俗了不是吗?」 「别以为我没听出你骂主角攻是狗!嫉妒心别太强了。」 上个小世界它没少蛐蛐尚时,奈何尚时是个真正的实在人,有错就立马滑跪,他想找机会分手都不行。 两人硬是过到向之辰喜丧。 1018说:「那时候关湛都三十多岁了。你不喜欢老的吧?」 向之辰迟疑:「你是不是忘了第四个小世界的康斯坦丁就是三四十岁的?老康大我八岁,我死的时候他也是三十多岁的。」 1018:「……」失策。 桌案边的蜡烛发出一声嚓响,烛火随男人的走近轻晃一下。向之辰手中笔杆的影子在纸面上跳跃。 “陛下,方才翰林院呈上了今年进士一甲的名录和画像。”关湛笑吟吟把新科进士的名册放在他面前,“陛下瞧瞧可有合眼缘的?” 向之辰托脸,手感还挺好。他自己捏了捏。 小孩严肃道:“合眼缘哪成呀?为我大洛做事可不能只有一副好皮囊。” 关湛欣慰道:“陛下所言甚是,只是陛下大可以先选一位探花郎。历年探花都是挑最好看那一位做的。” 向之辰抿唇:“那要是最好看的也最有才呢?” 关湛愣住。 他垂下眼认真思索,直到向之辰抬起头疑惑地看他。 关湛咣当跪下了。 九尺大汉震声道:“陛下,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向之辰吓了一跳,跳下椅子扶他:“王叔哪里有罪?朕都没说王叔有罪,谁敢治王叔的罪?” “陛下。”关湛拱手沉声道,“臣犯了以偏概全之罪,险陷我大洛于昏庸之举!” 向之辰:“啊?” “陛下冰雪聪明,及时指出了臣的错处。” 旁边的史官刷刷写起居注。 “嗯……那好吧,殿试那天我们要好好考一考那个最好看的人。” 向之辰抱着关湛拱着的手,怎么抬也抬不动,气喘吁吁道:“王叔你快点起来呀,朕都扶你了!” 关湛连忙起身,差点把向之辰创出去。 他一把抓住歪倒的小皇帝,顺手把吓傻了的小孩抱着拍拍,声如洪钟道:“陛下,我大洛有君如此,实是百姓之幸!” “嗯?哦哦。” 向之辰又爬上龙椅,翻翻那本名册。他每翻一页,关湛就把对应的画像打开给他看。 “钱生,年六十一……老头。郎楷,年八十二……哇塞!王叔他好老啊,刚来就可以乞骸骨了!” 关湛哭笑不得。 小手指向新的一列,迟疑开口:“穆安,年一十七?” 向之辰瞪大双眼:“王叔,是不是写错了?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十七岁的人?” 关湛展开画卷,沉吟:“呃……” “嗯?” “没有写错。穆安是个少年人。” 他把画像转向向之辰:“陛下,这应当是最好看的那个了。” 向之辰理所当然道:“当然啦,其他都是老头子诶。” 他抬头看了一眼,也沉默:“……” 半晌,他顶着关湛肃穆的神情评价道:“穆卿可真是蕙质兰心呀。” 关湛指正道:“陛下,那不是称赞容貌的。蕙质兰心称赞的是品行。” “那,容貌端方?他脸看起来小小的也不是很方。” “端方的意思是端庄大方,不是说那人的脸方。” 向之辰绞尽脑汁:“那,天生丽质?” “这个可以。” 向之辰点头,托着脸嘶的吸了口凉气。 “王叔呀。探花是不是夸人好看的意思?” “嗯。” “那要是不夸他好看,改夸老头好看,朕会觉得心虚的。” 关湛认真考量:“那不如叫人去翰林院取他的策论?要是写得好,咱们就给他个状元当当,把您的小姑姑许配给他。” 向之辰警觉:“把谁许配给他?” “您的小姑姑,安阳公主。” 关湛微微笑道:“陛下你看,穆安名字叫安,安阳公主封号里又有一个安……” “不成!”向之辰紧急刹车,“安阳公主早就心有所属了。上次宫宴她偷偷问朕,能不能把左相家的长孙赘给她!” 关湛点头:“左相的长孙的确是个油嘴滑舌的美男子,定能让公主舒心。不过臣觉得,公主见了穆安定会回心转意的。” 向之辰歪头:“回心转意?” “毕竟,穆安是美男子中的美男子。” 向之辰:“……” 他决定发挥小孩子无理取闹的专长:“不成不成。朕喜欢他的脸,人比花娇,就叫他做探花。” 关湛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也只好点头,暗暗记下一笔。 殿试当日。 第138章 穆安站在殿外,沉沉呼了一口气。 他家境贫寒,是靠远在家乡的乡亲们资助才凑够了春闱进京的盘缠。不曾想真的一举中第,考了功名。 旁边的几个老头早在大殿前瑟瑟发抖,他却心如止水。 先生说过,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面前宏伟的金殿斗拱也不过是一座木头房子。 若凭学问,他或许不如这些老儒生,但他只胜在年轻。无论如何他已是进士,不算辜负江东父老的期望。 通传声在耳边响起,纵使穆安再如何平复心情也不免紧张起来,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他不断在心中默念: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诶? 皇帝是小孩? ----------------------- 作者有话说:宝宝得得形态不会持续很久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66章 陛下何故造反2 向之辰冷脸坐在大殿上。 他叹气:「新长的脑子就是难用。为什么今天早上母后只是不准我多喝甜汤,我就感觉自己这么生气?」 「因为你最近太娇纵了?」 「那现在开始我也对你生气。」 关湛的衣角被拉了拉,他俯身把耳朵凑到小皇帝旁边。 向之辰眨巴眼睛:“王叔,朕想要一只黑眼睛的灰兔子。” 关湛:“?”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应下:“待会臣叫他们去给陛下寻,抓一只最温驯漂亮的。” 向之辰面色凝重:“朕不要那种会长成驴脸的丑兔子。” 关湛:“……臣明白。臣叫他们给陛下找一只最温驯漂亮的短脸灰色小兔子。” 向之辰满意地点头。 关湛对旁边的侍官吩咐下去,眼神警告正准备写起居注的史官。 小孩子要玩意儿的事就没必要写了。 向之辰坐在大殿上惦记他的汤圆三世,眼神扫过下方站的一排老少。 老的都老,少似乎只有穆安一个人。 考题是关湛和他商量过的。这人似乎并不把自己当小孩,自从发现他还是有一点想法,时不时就要跟他探讨一番。 向之辰无聊地坐在龙椅上,回想小兔脑袋毛绒绒的手感,指尖快活地动了动。 关湛附在他耳边庄严道:“陛下,您是喜欢深灰色的小兔子还是浅灰色的小兔子?” 向之辰悄悄说:“要灰得发蓝的。” 关湛点头。 坐在下头答题的穆安一呆,眼神不经意往上飘,正对上关湛审视的目光。他连忙低下头继续答题。 皇帝真的是小孩? 邻家的小弟弟就喜欢跟猫啊狗啊的混在一起。他来之前,还手欠被村口王大娘家喂的大白猫抓了一道,哭了半宿。 他阿娘捂着他的嘴说阿安哥哥明早要进京去,叫他别吵。四五岁的小孩子还在抽噎,哭累了才睡下。 见穆安落笔,关湛才缓缓移开目光。 此人听觉似乎不错。要是培养起来,兴许是个在陛下身边做近臣的苗子,只是不知品行如何。 底下的殿试要写上两个时辰,向之辰坐饿了,昏昏欲睡地看着八十多岁的老头。 忽然手里被塞了一团软软热热的毛东西,还傻乎乎地拱他的掌心。向之辰一惊,抬眸看向关湛。 关湛抬起食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吟吟道:“天气还有些冷,陛下暖暖手吧。” 「1018!兔!」 1018憋笑:「兔会不会在你怀里拉豆豆然后吃掉?」 「闭嘴。」 关湛也等得有些无聊,见小孩爱不释手地摸着小兔脑袋,半跪在向之辰身边轻声问:“陛下不妨给它赐名?” 向之辰轻轻捋着小兔的脑袋毛,也小声说:“朕决定叫它汤圆三世!这是朕上回看书的时候瞧见的西洋人起名的法子。” 关湛问:“西洋人还有叫汤圆的吗?” 向之辰摇头。 “他们起名的时候不避讳,而且会给小孩起亲近的人的名字。如果爹叫王五,儿子叫王六,孙子也叫王五,孙子就是王五二世。” 关湛点头:“那陛下的汤圆一世和二世呢?” 向之辰严肃瞎编:“汤圆一世是朕小时候的兔娃娃,二世是朕以前见过的另一只兔子。”他顿了顿,“后来二世变成驴脸兔子了。” “噗。” 穆安刚笑出声,嘴角忽然僵住。 他面前的纸张缓缓覆上一层阴影,关湛沉声问:“陛下出的考题,就这么好笑吗?” 穆安:“……” 一只带着刀茧的大手抽走他面前的题纸。视线草草扫过,忽然皱起眉。 “你竟然……” 穆安背后发了一层冷汗,连忙起身又利落地跪下,磕了个干脆的响头:“回王爷,草民愚见,不知陛下与王爷可否一听。” 关湛刚要夸他,声音堵在喉口。 他转身回到抱着兔子的小皇帝身边,俯身把他的题纸放在向之辰面前:“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新长的脑子使劲转转。 1018说:「可以一听。殿前失仪是大罪,要是不听,接下来就该拖出去几十廷杖打个半死再永不录用了。」 向之辰缓缓开口:“王叔,朕以为,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穆卿所书也不无道理。只是朕有些好奇,他是要说什么?” 考题里还有1018的手笔。 最近朝野上下因为治水吵得不可开交。中原一连几年发旱,缺失的降水堆积起来也难以为继。再加上中间横亘的那条河…… 母亲河会狠狠地鞭笞每个不好好治水的皇帝。要是改道了,向之辰也可以提前滚蛋了。 就算知道关湛会把这件事处理好,那也是不计其数的人命。向之辰想想都吃不下饭。 1018脑门亮小灯泡:「那你们为什么不仿照互联网公司,在面试里让人写策划案,然后不录用对方呢?」 向之辰大喜:「还是你这个贱东西有办法!真是统至贱则无敌啊!」 这道题目就水灵灵地出现在了殿试的考题里。 穆安迟疑片刻,口若悬河道:“陛下,草民窃以为……” 向之辰瞟关湛的反应,感慨道:「不愧是主角受哇,说话就是……多。和我家锯嘴葫芦王叔很配嘛。」 「这还不是完全态。」1018说,「你眼前这位其实还是个高中生。等到了二十多岁会更厉害。」 「高中生好啊,人生中最有盲目希望的一段时间,而且还很博学。」 「宝贝,这是古代。古代人没有体系化的教育模式,穆安这个年纪和刚起步没区别。」 向之辰抿嘴。 不知不觉间,大殿中安静了。关湛问:“陛下觉得呢?” 陛下……陛下跟1018吵架去了,没听。 向之辰皱起眉,点头:“善。” 穆安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 他听见的是善不是骟吧? 1018叹气:「宝贝,没人会直接说善的。你这和说“吾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周身都火辣辣的痛”没区别。」 「别管,朕才七岁。」 关湛眼中带上浅浅一层笑意:“既然陛下说善,便是不计较你今日殿前失仪。只是我朝向来讲求礼节,今日如此,恐怕无法在朝中有所建树。” 向之辰和穆安的心都突突直跳。 汤圆三世发出嚓嚓的声音,向之辰垂眸一看,连忙把穆安的试题纸从兔子嘴里抢出来。 边缘被小兔牙啃出潦草的痕迹,向之辰拉拉关湛的衣袖,无辜地给他看嚼嚼嚼的汤圆三世和破烂的纸。 关湛:“……” 他拍拍委屈的小孩。 向之辰被他拍得鼓足勇气,端起架子沉声道:“既然无礼,便该学礼。” 关湛点头:“那便罚你在陛下身边做个礼官,学而时习。今日殿试名次依从旧制统一排布。” 穆安松了口气。 他跪在原地,心里惴惴,还不知接下来能不能写完。 “至于穆卿的题卷……朕看你的字不顺眼,还要练。不必再写了,出去。” 穆安又一叩首:“草民告退。” 出了殿门,他才发觉腿软得站不住,差点歪倒在地。旁边的内侍连忙搀了他一把。 “多谢。” 平南王方才说要他做什么?礼官? 陛下身边的礼官? 那他这到底算是落榜还是考中了? 向之辰也正在抓狂:「主角受不是要外派吗?他不出京了?」 「那岂不是更好。」1018说,「你现在还是个小宝宝,不会跟别人发生什么的。让关湛和穆安早点在一起不是很好么。或者你对他们两个里哪一个有意思?」 向之辰不语。 「……两个都有意思?」 「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这么糟糕的小男孩吗?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蝴蝶效应。」 毕竟以前每个小世界,剧情一旦发生偏移,都会从此冲着诡异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第139章 「放宽心。你是个小宝宝呢,还有十一年才能跟男人睡觉。整整十一年,他们还能都是处男吗?」 1018想了想,补充:「就算穆安真当了安阳公主的驸马,那也没事。他和关湛不死,小世界不会出事的。」 向之辰闷闷:「希望如此。还有,不用重复我是个小宝宝了,我对小宝宝的定义是两岁以下听不懂人话的那种。」 汤圆三世默默变出几颗黑豆豆。 …… 被带到金銮殿的时候,穆安还在发懵。 他刚从前三甲巡游的队伍里下来,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那春风得意马蹄疾,平南王一道懿旨就把他传进宫了。 新同僚看向他的目光不免艳羡,他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离能不动声色在御前行走,还远着呢。 把一个不拘小节的混球放在全天下最容易因为没规矩掉脑袋的地方,那真是和叫他把脑袋搁在虎头铡里没两样。 他随那自称田公公的内侍进了金銮殿的宫门,和桌上一只咔嚓咔嚓的灰兔子对上视线。 灰兔子动了动鼻子,三瓣嘴继续不屑地嚼嚼嚼。 一道清亮的童声说:“站那。” 哪来的小孩。 ……小孩? 穆安咣当一声跪在青石地上,叩首道:“臣穆安叩见陛下。” 向之辰走过来绕着他瞧了一圈。 “穆卿,跪得那么响,你膝盖不痛吗?” 穆安:“……” 痛,痛死了。他怀疑朝堂上那些老头子私下里其实都换过膝盖。 关湛道:“同僚间偶尔会交流怎么跪能舒服些。还能站起来吗?” “无妨,多谢王爷关心。” 向之辰弯腰摸摸他的额头,叹气:“这么好看的脑门,磕坏了朕就不爱看了。平身吧。” 他走到桌边坐下,钳制住汤圆三世,接收到一个鄙视的小眼神。 关湛在另一边坐下,看穆安颤巍巍站起来,差点一个腿软扑倒。 向之辰发愁:“穆卿,你比朕还需要修习朝中礼仪啊。当真能做礼官吗?” 穆安又要跪下去,他连忙摆摆手。 “罢了罢了。待会你去太医院领点伤药吧。坐。” 穆安谢恩,老实巴交地在桌边坐下。 关湛打量他良久,见向之辰没有先开口的意思,问:“你知道自己和同年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穆安答:“年轻。” 关湛点头:“那你便也该明白,你少了什么。” 穆安答:“开先者,谢独早。” 向之辰低头看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 关湛又略一点头:“你有自知之明便好。你不过舞象之年便高中,如今又在陛下身边侍奉,同僚恭维自然不会少。只是你该明白,你究竟是什么,莫要因为他人吹捧得意忘形。” 穆安恭敬道:“臣明白。” 关湛看向向之辰:“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眨巴眼。 “朕给你封鸿胪寺丞,可不是叫你去给鸿胪寺少卿打下手的。你就在朕身边做些文书事务吧。” “臣明白。” 向之辰叹气:“主要是看着这只兔子……它爱吃纸。要是它啃了朕桌上的折子,朕拿你是问。” 穆安对汤圆三世肃然起敬。 小兔子又鄙视地看着他,左巴和右巴一开一合就把一根干草咔嚓进去。 “朕给你分了宅子,你应当已经去过了。家中爹娘还在吗?” 穆安点头:“臣家中父母身体尚且康健,另有三个幼弟和两个幼妹。” 向之辰:“……那你努努力让朕赏你,换个大点的宅子吧。” 给他分房子的时候忘了古代人不会避孕了。这事闹的。 穆安又谢恩。 关湛道:“除了文书工作,你还要协助陛下完成每日的课业。” 穆安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臣遵旨。” 向之辰表情凝重。 他怎么感觉这人会把他的伞撕掉? 几个月后,向之辰趴在桌上,手指把兔脑壳的毛毛戳出一个小窝:“汤圆没有上巴,只有下巴、左巴和右巴……” 穆安点点桌面:“陛下该温书了。” 向之辰绝望地看着他。 他背东西快,但仅限于短期记忆。奈何穆安最喜欢的就是冷不防抽查他一个多月前学的东西。 他热泪盈眶:“穆卿,朕还是小孩子呢。现在学太多把脑袋学坏了怎么办?” 穆安慈爱地微笑:“一日之计在于晨,少而学者如日出之阳……总之天下未有不学而成者。” “你又掉书袋!” “臣也没办法。臣自小就是在这些书册中长起来的,像陛下这般大的时候就能把这摞书倒背如流……” 向之辰自暴自弃地捂住耳朵。 「我许愿今天晚上有人给我王叔下药然后这俩人滚到一起!」 「安安哥哥才十七,这不能播。」 「那我啥时候长大。」 「如果你是说可以播,十一年后?」 「。让我一直背文言文还不如杀了我。」 「至少到了下个小世界,你就会变成一个满腹经纶的厉害宝宝。“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对吧?」 「对你个头。」 向之辰趴在桌上可怜地哼哼。 “安安哥哥,好哥哥,我们背过就算了吧?不要再提从前的东西了,朕已经融会贯通不需要它们了……” 穆安笑:“陛下,您连记都记不住,谈何融会贯通呢?” “哼哼朕就是融会贯通了朕不要背……” 穆安装模作样叹气:“那臣可要告诉王爷了?就说,陛下已然融会贯通,博览群书……” 向之辰一听关湛的名号就犯怵:“好哥哥你别说了!朕背还不成吗?非要告诉王叔?” 穆安满意:“这便是了。臣还怕这书在桌上摊开得久了,连汤圆都会背了呢。” 向之辰扯扯嘴角:“呵呵,那汤圆真是一只聪明小兔。” “汤圆是聪明小兔,主人自然也是聪明人。” 向之辰生不如死地从春天背书背到秋天,终于等到穆安十八岁。 “安安哥哥。”他托着下巴,“朕要送你大宅子。” 穆安笑:“那臣先谢过陛下。” 汤圆从手掌大的一团长成了成年人小臂长的巨兔。向之辰抱一会就觉得手酸。 “陛下这样可不行。”关湛叹气,“力气太小了,还拉不开弓呢。臣像陛下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拿着短弓打兔子了。” 向之辰看着怀里的汤圆:“……” 他已经习惯被这只肥兔子鄙视了。它天生就是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模样,可能因为是天子的兔子吧。 关湛自知说错了话,伸手摸摸汤圆的脑袋:“它自然不一样的。太肥了不好吃。” “……” 听起来更奇怪了。 「竟然说我的汤圆难吃。」向之辰恶狠狠,「今天晚上就给他下药。」 「下到酒里,把汤圆当下酒菜?」 向之辰嘴一撇。两颗眼泪珠子顺着睫毛掉下来,拍在汤圆的毛毛里,两颗晶莹剔透的小水晶。 关湛愣住:“陛下?” 「1018你是个混蛋!看下次见面我抽不抽你吧!」 关湛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改口道:“好吃的。陛下养的小兔子肯定好吃。” 向之辰哇一声哭出来。 “汤圆是朕的朋友,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要吃它!朕又不是短了你的份例!” “噗。” 哭得红通通的眼睛转向他,穆安早已练就装作无事发生的本领:“陛下,怎么了?” “你刚刚笑朕了是吧!你的大宅子没有了!” 穆安挑眉:“陛下,为君之道……总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朕不要理你们了!” 向之辰彻底躺平:「这俩哪天上本垒通知朕一声。朕装死了。」 1018笑:「会的。至少现在我没看出有什么走偏的苗头。」 「废话!对自己养大的孩子起邪念还是人吗!」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那时候不是人!」 向之辰闭上眼嘎一下装死了。 可本垒一直遥遥无期,向之辰这个皇帝一当就是十年,当得他有点死了。 “王叔。”他可怜巴巴地喊,“这个我不会写。” 再开朗的小男孩,连着上十年学全年无休都会很崩溃的。 关湛放下手里的兵书,凑到桌边瞧了一眼。 “修兴国寺?国库里恐怕没有太多盈余。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托腮:“朕不知道。” 关湛叹气。 “怎么陛下小时候还很乐意参与政事,长大反倒犯懒呢?” 向之辰还像小时候一样对他可怜地眨巴眼:“因为朕现在根本不必长大。有王叔,还有穆卿,朕也没有多少需要操心的事情嘛。” 第140章 关湛垂眸,沉沉叹了一口气。 “陛下……这可不成啊。人总要长大的。国事繁杂,要是哪日陛下忽然觉得臣和穆大人都不可信了呢?” 向之辰蔫蔫:“王叔是忠臣中的忠臣。毕竟要是咱们叔侄俩调换一下,朕一定会反了你。” 关湛:“……” 他怎么不知道是该先谢小皇帝的信任,还是该先跪下请罪,哭着解释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呢? 穆安笑眯眯道:“说到长大,陛下年纪不小了,朝中断断续续有几位大人上书请陛下趁早考虑子嗣。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向之辰抬头:“哈?” 他呆滞:“你们比朕大十多岁都没成家,怎么还要朕先成家?” “嘻嘻,因为陛下有皇位要继承啊。” 向之辰往后一倒装死。 穆安继续加码:“若要臣来说,陛下真该向汤圆三世学一学。它如今可是已经有数不清的兔子兔孙了呢。” 如今躺在他怀里吧唧嘴的已经是汤圆七世了。 向之辰不语,只是装死。 关湛点头:“先帝也是陛下如今的年纪大婚的,隔年便有了陛下。” 向之辰自暴自弃:“我不会。” “这好办。太后娘娘自然会选几个知人事的宫女。” 向之辰面露难色。 “王叔。” 关湛点头:“陛下直说便是。” “其实,朕不能人事。” “……” “……” 令人窒息的安静弥漫在御书房里。 穆安呆滞片刻,嘴比脑子快,开口安抚道:“陛下或许只是年纪太小了,还没长成呢。” “可你们刚才说朕的父皇这个年纪都在跟母后生朕了。” 1018嘎嘎大笑:「你真是豁出去了!」 向之辰冷笑:「要是我能跟男的生,还用说这种话?」 「之前能生的时候不愿意生,现在愿意了?」 「其实现在也不愿意。要的就是这种隔岸观火的安全感。」 关湛犹豫:“陛下说的是真的?没有骗臣等吧?” 向之辰欲哭无泪:“真的。朕从来没对哪个姑娘起过邪念。” “这……这和念头没关系。”关湛迟疑,“陛下看过春宫图吗?那种书呢?” 向之辰一视同仁:“看过的。宫中藏书阁里有一面墙都是那种书,但朕看过之后都没感觉。” 穆安搓搓下巴:“可能是宫中的春宫图太没意思了。为了避免君王沉湎,一般不会放特别……呃,那个的。” 两双眼睛看向他。 向之辰率先发难:“爱卿,你都看过?” 穆安道:“臣鲜少主动去找。只是少年时在书院见过不少同学看,后来到宫中当礼官,礼官自然也要管些相关的事。鸿胪寺又要管通商交往,异族也比较……陛下明白的。” 关湛沉声道:“此事不能如此定论。陛下可找御医看过了?” 向之辰拉住他的衣袖:“王叔,好王叔,这种事就不必找御医来了吧?朕还是要脸面的!” 关湛拂开他的手:“陛下,皇嗣事关国本,切不可如此大意。” 片刻后,向之辰冷漠地躺在龙床上被御医把脉。 “李御医。”他绝望道,“朕的皇嗣们还有救吗?” 他又被扒了裤子查看。 两个最亲近的朝臣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向之辰默默捂住自己的脸。 穆安拍拍他:“陛下,您小时候的模样我们都是见过的呀。臣刚来的时候晚上还要睡在龙床边伺候陛下起夜呢。如今陛下大了也……没大。” 向之辰怒而把他推开。 “要你说!穆安,你一天天就管不住你那个贱嘴!是不是嫌日子太好了?” 关湛飞快地瞟了一眼,干咳:“行简,你这样的确过分了。” 穆安不说话。 向之辰的声音带上哭腔:“你们大!你们都大行了吧!” 反正一切正常的话,他也用不上。向之辰崩溃地闭上眼睛装死。 李御医沉吟片刻,道:“陛下尚且年少,身体康健,方才大人提到的大小倒不是问题,只是寻常男子的水平。” 向之辰装死:“那朕为什么不行?” “或许陛下是太过紧张?您尚未立后,子嗣之事急不来。” “朕不觉得紧张。”向之辰呆呆地看天花板,“朕可能就是不喜欢女孩儿……” 关湛和穆安狐疑地看向他,又默默移开目光。 向之辰给自己两条光溜溜的大腿盖上小被。 关湛问:“陛下何出此言?” 向之辰翻身对墙:“王叔不准管。” 穆安问:“那臣能不能管?” “你也不准管。” 关湛挥手屏退御医和内侍,坐在龙床边低声道:“陛下可以偷偷说。臣……和行简不会说出去。” 穆安兴奋地点头。 关湛叹气:“行简你莫要露出这样的神情。这样没人会信你不说出去。” 穆安把脸捂住:“陛下说吧。这样别人就看不见我。哎呦!” 向之辰飞枕头砸他:“欲盖弥彰!” 关湛伸手一抓挽救穆安的脸于第二个枕下,问:“陛下为什么那样说?您说什么,不喜欢女孩?” 向之辰发呆。 “朕……朕去年做过那样的梦,梦醒来便头一回泄了身。只不过,是和男子。” 关湛沉默。 他试探开口:“但陛下还需要有子嗣。喜爱男子倒不成问题,早前陛下的祖父也有过男宠。” “可朕对着女子就起不来啊。叫人家守活寡哪还能有孩子?”向之辰欲哭无泪,“就算是在梦里,朕也是……” 穆安格外沉默。 “穆卿,行简!你说句话呀!平日里就属你嘴皮子最顺溜,怎么该你出点子的时候反倒闭口不言了?” 穆安缓缓开口:“陛下先前说臣和王爷都还未娶妻……” 向之辰木着脸:“你也喜欢带把的。” “王爷喜不喜欢臣不知道,反正臣喜欢。” “那今晚朕就传你侍寝了。”向之辰缩回被子里,“平南王跪安吧。” 关湛叹气:“陛下莫要发小孩子脾气。” 向之辰嘟囔:“朕喜欢的又不喜欢朕。” 他真是疯了。上次梦见康与淮水煎他,他心里美死了。可惜美梦才做到一半,1018就因为一个无关痛痒的原因把他喊起来。 唉,有具年轻健康的身体真好,美梦做一半被喊醒也能梦//遗。 关湛迟疑片刻,拱手道:“陛下还是好好考虑一番,早些歇息。臣先退下了。” 穆安还站在原地。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扯被沿。 “陛下,陛下。”他道,“陛下真要臣侍寝?” 向之辰扯下被面,露出底下一双泛红的眼。 ----------------------- 作者有话说:今天怎么更了一万二啊,失策失策 第67章 陛下何故造反3 向之辰眼圈泛红,委屈得直掉眼泪。 穆安手足无措,从前襟里扯出帕子给他擦脸。 他慌忙解释道:“陛下,臣没有笑话陛下的意思。” 向之辰委屈:“你就是有!你年纪比朕大这么多,这些年就没有喜欢的人吗?男的也成,朕给你指婚就是了!” 穆安握住他的手:“臣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整日里都围着陛下打转,哪里有时间考虑这种风花雪月的事?臣早就下定决心为我大洛献出终生了。再者说,就算臣有喜欢的男子,也不能确定对方能接受臣啊。” 向之辰嗷一声嚎出来。 “混蛋!你们都是混蛋!我不要念书了呜呜呜……” 穆安把他搂在怀里小心地拍拍。 小皇帝连平日里总矜持着的自称都忘了,看来是真气着了。 他隐约感知到向之辰不是因为怕被笑话才掉眼泪,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忍了许久无处发泄。 看向之辰哭得凄惨,穆安心中忽然生出个无比荒谬的想法。 他贴在向之辰耳边轻声道:“陛下。” 向之辰抽噎:“呜……你不准说话!一说话就要朕温书,空长一副好看的皮囊。朕最讨厌的就是你!” 穆安失笑:“好,臣不说了。” 他正想把小孩搂在怀里摸摸脑袋,忽然僵硬了。 他从向之辰十二岁之后就没再抱过他,更不必说他抽条之后。 现如今他将要完全长开,已是一副美人眉目,咬着嘴唇抽噎的模样称得上一句楚楚可怜。 穆安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小心地调整了搂着小皇帝的角度。 从前没听过向之辰提什么喜欢男子的事。他平日里能接触的不过几个臣子,其余人都是为了国务一晃而过,能有谁有本事进小皇帝的法眼? 大部分还都是老得一闭上眼,皱纹和眼睛缝都分不清的老头! 第141章 皇帝身边长得周正的也不过就是关湛和他自己……他确实兢兢业业,没成亲还算合理。可关湛都快不惑之年了。难不成? 向之辰抱着他的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哭得真情实感。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都怪你!” 穆安不自觉地舔了舔唇:“陛下,这同臣有什么关系?” 他方才猜错了? 也是,关湛哪里是那么荒唐的人。他从头到尾都只拿向之辰当作君主侍奉,就算龙椅上这位生得再貌美,也不该是从那儿生出的忠心。 他的喉结隐晦地滚了滚,手指抚上小皇帝的后脑。 那一头青丝生得极好,轻易钻进男人指间,穆安忍不住收了收手指。向之辰转头,那水滑的发便从他指尖溜走。 小皇帝抬起头,眼角带着薄粉的湿意问:“你能不能早点成亲啊?” 穆安什么也没听进去,心乱如麻,只想起这时候该表忠心。 “臣愿意侍寝。” 向之辰愣住。大脑一片空白,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他自愿睡你。」 「……」 穆安捉住他的手,讨好地安抚道:“臣心甘情愿的。时辰不早了,不如臣伺候陛下梳洗?” 掌中那只手纤细漂亮,练习骑射的茧子往日也都由他亲手磨去。他的拇指轻轻按揉少年掌心的软肉,不由得心驰神荡。 向之辰轻轻抽出手,眉头微颦,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穆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抽到床下,脑子嗡嗡叫,只听见向之辰大声骂他:“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穆安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小皇帝不愧是练骑射的好手,抽人手劲真大。 关湛还未走远就听见宫人回禀,急急地回来不知道怎么进去哄人,就听见向之辰打骂穆安的声音。 他心中焦急,推门便道:“陛下!” 向之辰满脸是泪,晶莹剔透地顺着下巴尖落下来,打湿织锦的被面:“你也给朕滚!带着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一起滚!” 他喊完就崩溃地躺回床上,把自己捂进被子里呜呜地哭。 关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子小山可怜兮兮地抖着,他只好先上前把穆安拉到殿门口。 他严肃道:“你怎么惹恼了陛下?” 穆安脸上是个肿起的巴掌印,脑子还嗡嗡的。 他认真回想:“我见陛下哭得极可怜,于是同陛下说我愿意侍寝。陛下听见之后就打了我。” 关湛:“……” 他站在殿门口踌躇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道:“在这里等着。” 说罢,他自己推门进去。 他轻轻把手放在小山丘上拍拍,温声道:“陛下,臣听说男子在底下也能舒服的。” 向之辰猛地掀开被子,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王叔。”他嘴唇颤抖,面无血色,“王叔,我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呀。你怎么能……?” “是,臣知错了。”关湛握住他细瘦的手腕,“臣往后不会再提要陛下立后的事。陛下是臣君,遇上这样并不是没有其他解决办法的事,臣不会再这样强迫陛下。” 向之辰崩溃:“王叔,我不想……” 关湛是武将出身,他想爬走都没地方爬。 关湛端详他的眉眼,心软道:“陛下长得真快,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臣这个摄政王,理应还政于陛下。” 向之辰抽抽鼻子。 “至于陛下的房中事,臣自然也该……” 向之辰惊恐地抱头大叫一声。 穆安踹门进来:“陛下怎么了?” 关湛诧异:“我在这里,陛下能怎么?” 穆安往旁边伸头一看,向之辰身上的衣裳还穿得好好的,在被褥里滚过一圈难免有些凌乱,只是神色颇为恍惚。 “陛下?” 向之辰呆呆地看向他。 “陛下。” 穆安上前握住他的手,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向之辰看着他脸上的五个指印,又落下一滴泪来。 “我害怕……” 关湛轻叹。 “陛下,臣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这不是日后不再辅佐陛下的意思。陛下有什么需要,只管使唤臣。” “完了,完了。” 向之辰把手从穆安手里抽出来,抱住脑袋。眼泪珠子不一会就在床上晕出两团深色。 他心里喃喃:「又偏了,全完了。」 「不会有事的。」1018说,「反正和以前差不多,你只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这两个人是看着我长大的啊!」向之辰怒吼,「连这样的人都要睡我了!如果主系统有天对你说“我想草你”,那你会不会崩溃?!回答我!」 「主系统不会提出这种荒谬的问题。」 向之辰喉咙里发出一声崩溃的低泣。 1018继续安抚他:「而且我觉得不说穆安,至少关湛暂时还……」 关湛心酸地看着蜷缩起来的少年,掌心贴上他柔软的后脑。 向之辰惊恐地一弹,后背紧紧贴上墙面。 穆安心疼地看着他,睨了关湛一眼,轻声细语问:“陛下为何排斥这种事?是谁对陛下做过什么坏事吗?” 向之辰根本听不进去,咬住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 关湛大惊失色,看着眼前那张泫然欲泣的姣好面容,只觉得天塌下来了。 他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哪个狗东西胆敢对陛下不敬?臣定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1018道:「乖孩子,他都以为你以前被别人欺负过了。先不哭了,把你关湛叔叔安慰安慰。」 少年抽噎的动作渐缓,自己胡乱用衣袖抹了抹脸停下来。 “没有。” 向之辰找回一点理智,自暴自弃,“朕只是觉得这样不对。朕怎么,怎么会生出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呢?” 穆安一愣,眸光不由得冷下来。 果然…… 并不是关湛对他做过什么,根本就是他开窍那夜梦见那人出了问题。 能把小皇帝逼到如此地步,恐怕正是把他抚养长大的亚父。 否则他为何如此纠结?向之辰自小娇纵,他已经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想占有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只有尚未还政给他的摄政王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人。 他看了关湛一眼,见他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正人君子做派,温声道:“陛下,臣或许有些解决的法子。陛下先莫要伤心了,大喜大悲实在伤身。” 关湛皱眉:“你有法子?” 穆安扯扯嘴角,转过头翻了个白眼。 “是,臣有法子。不过这话恐怕不适宜王爷同听。” 向之辰裹紧被子撇嘴:“你是不是又想要了我?” “又”? 关湛一愣,拔出腰间佩剑:“你方才是要强迫陛下?你好大的狗胆!” 穆安看着闪亮的剑锋连连摆手:“陛下,臣怎么敢爬龙床!咱们还像陛下小时候那样,臣睡在底下为陛下守夜,咱们聊聊天。好不好?” 向之辰纠结片刻,点头。 “那臣伺候陛下梳洗……哎哎哎!王爷,臣没说要伺候陛下就寝吧?您不必如此多虑,臣没有陛下的恩准断不会那样做!” 关湛攥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归剑入鞘。 “你最好是。” 他转头对向之辰温声道:“内侍们都在外头,陛下要是有什么危险就喊他们。这人要是敢擅自对陛下做些什么,臣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向之辰抿唇:“朕知道了。” 王叔好暴力哦。 穆安欲言又止,目送关湛出了殿门,沉声道:“陛下是不是心悦王爷?” 向之辰大惊:“啊?你从哪看出来的?” 这什么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他心悦关湛这种话都冒出来了? 穆安深吸一口气:“陛下说当初是做了场梦才发觉自己有龙阳之好,那梦合该有个主角。” “陛下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人得不到?陛下久居宫中鲜少见外人,若对方是臣子,自然不过一道旨意的事。能让陛下纠结至此,那人恐怕就是尚在摄政的平南王。” 向之辰:“……你竟然分析得挺有道理。”虽然结果错了吧。 穆安心如刀绞,扯开嘴角笑了笑:“能为陛下分忧就好。” 向之辰实在是哭累了,眼皮有些打架,对他伸手:“刚哭过,脸上难受。朕要洗脸。” 穆安接住那只手,心里发痒。 向之辰这副娇气样子实在可爱,穆安起了心思就一发不可收拾,直恨不得把他搂在怀里亲吻揉捏。 少年扬起脑袋任他用沾湿的帕子擦脸,随口问:“你刚才说你想出的点子是什么?” 穆安道:“平南王素来正直,又的确疼爱陛下。陛下不妨在他饮食里下药,叫他先尝一尝甜头。” 第142章 他满脑子只有帕子后柔软的触感,见向之辰没有反驳,忍着心底的异样道:“一朝事成,一来他定然会因为要了陛下的身子对陛下负责,二来老房子着火烧得最厉害,他自然顶不住陛下同他亲近。如此一来,陛下定能得偿所愿。” 他拿开帕子,向之辰无语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过睡王叔?怎么说得若有其事?” 快回答对! 穆安颇为尴尬,别过头干咳一声:“因为臣也是老房子。老房子最懂老房子。” 要是小皇帝主动跨到他身上求他疼爱,要他第二天一早被推出去问斩都成。 向之辰狐疑:“所以你在想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朕那样对你?” “……” 不说话当然就是默认了。 向之辰把他推开,恶狠狠:“你想得美!这可是杀头的,当心你的脑袋!” 穆安叹气:“臣确实想得美。臣还想要陛下像小时候那样黏着臣呢。” 向之辰打他:“那能一样吗!你难不成还对小时候的朕有什么想法?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穆安连忙握住他的手:“陛下明鉴!臣今日才发现陛下已经长成如此惊才风逸玉树临风……” “不准掉书袋!” 穆安长叹一声:“那臣就先把具体的举措同陛下说一说吧。” …… 穆安悄摸摸说:“如果陛下不愿意,臣也可以代劳。” 向之辰把他的脑袋推走。 关湛见他们一夜之间关系这样亲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酸。 他今晨下朝后站在小皇帝身边,不禁往龙袍衣襟下头瞧。生怕看见什么欢好的痕迹,又为自己那点恶劣的窥探欲望心焦。 昨夜分明没听说他们发生过什么?向之辰最爱干净,还能为了那点羞耻心连水都不叫? 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食不言寝不语。” 向之辰小心翼翼地瞧他一眼,不说话了。 早膳后把小皇帝放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关湛把穆安拉到门外。 他皱眉道:“你昨夜到底和陛下说了什么?” 穆安冷笑:“昨夜我和陛下商量怎么让你侍寝。” 关湛一愣,眉头拧在一起:“莫要这样的开玩笑。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穆安只觉这人蠢得叫人不忍直视,别过头去。 关湛扯他的衣袖把他拽回来:“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御书房里,1018既要当作业代写又要给他做实况转播,处理器好不热闹。 向之辰郁闷:「你知道的,我最近一直在演小宝宝。为什么这两个人没有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滚到一起啊?」 「没关系。」1018说,「他们疼你的时候你就可以回系统空间看电视了。」 「然后看着你是吧?我才不要。」 向之辰瘫倒在龙椅上,只有一只右手在1018的操控下兢兢业业地写字。 关湛说:“你怎么能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知不知道这是杀头的罪名?” 穆安冷笑:“什么能有把小陛下伺候舒服重要?这不是当年我刚入朝的时候你说的吗?‘只要不有妨圣体国本,陛下想做的事都可以考虑’。” 关湛一时语塞:“我……” 他的直男脑子转了半天,道:“可是如若让陛下用那处承欢,太容易伤着他了。” 向之辰大惊:「他们还真的在想啊!」 1018忙着当代理皇帝:「不然?」 「那我的皮鼓岂不是很容易就糟糕了?」 「什么皮鼓?小猪皮的还是小兔皮的?」 「……」 穆安只觉得这人在炫耀,甩袖道:“鸿胪寺最近要修驿馆,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关湛一把拽住他:“可你不也是想侍奉陛下吗?这种事你有什么避讳的必要?” 穆安:“……” 他忍无可忍:“你先说清楚,什么叫‘也’想伺候陛下?” 关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踌躇片刻只能说:“既然陛下想要,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穆安嫌恶地甩开他的手:“我认为当年那位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的死法里不包含腹上死。” 关湛:“……” 向之辰:“……” 1018把笔搭在砚台边:「写完了。我暂时把连接放在这里,待会他们聊完了会自动解除的。最近和主系统扯皮有点忙,可能明天才会回来。我先走了。」 「行呗。」 关湛苍白地解释:“我不过是想请你为我出出点子。陛下自小身子娇弱,要是弄伤了他可怎么好?你难道舍得陛下受罪吗?” 穆安瞪大了眼:“你就非得把陛下弄坏吗?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疼他?” 关湛不语,默默把手揣回袖子里。 他倒也想,只是有些硬件问题…… 不然他也不至于真的到现在也不娶妻啊,那种事更是前所未有。 真把人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穆安无奈地笑,不禁摇摇头,说了句难听的粗话:“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转身进殿,附到向之辰耳边:“陛下,臣在鸿胪寺还有些公务。臣先告退了。” 向之辰耳边温热,斜眼瞅他。 告退需要离这么近? “朕知道了,下去吧。” 穆安拱了拱手,犹豫片刻又说:“陛下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喊外头的内侍。” 向之辰瞟他:“朕三岁就会了,要你教?” 穆安又行一礼,安静退下。走到门口,看了还在纠结的关湛一眼,翻了个白眼。 向之辰枯坐了一会才又听见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关湛推开殿门:“陛下。” “王叔。”向之辰恹恹的,“朕批完了。” “嗯。” 关湛默默拿起那些奏折,目光划过字迹,心思却无论如何也放不到这些东西上头。 “王叔。” 关湛一个激灵险些跳起来,声音微微颤抖:“陛下?” “朕觉着这些政务还是比朕的房中事重要些的。”向之辰无语,“王叔能认真些吗?这可事关黎民百姓。” 关湛热泪盈眶。 向之辰看着他即将猛男落泪,不由得往椅背缩缩。 关湛逮住他的双手,轻声唤:“陛下。” 向之辰被他视死如归的架势震惊,一个劲地把手往外抽:“王叔,朕不会强迫你的!” 关湛把他的手捉得极紧,白皙的手背上被指腹按出几枚圆圆的红痕。 关湛猛男落泪:“陛下,臣情愿的。” 向之辰快哭了:“王叔,我疼,你轻一点。” 怎么一个个手劲都那么大! 关湛连忙松了他的手,粗糙的大手爱怜地蹭过手背上那几点红痕。 他沉吟片刻,郑重重复:“陛下,臣愿意侍寝。” 向之辰满心恐惧,勉强微笑:“王叔不愿意的话,朕也不会为难王叔啊。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事,要是因为这种荒谬的事伤了我们叔侄感情就糟了。” 关湛收拾心情,赧然道:“臣只是一时心下感慨。” 向之辰勉强:“朕看出来了。” 这也太荒谬了。他对关湛和穆安压根没有一点想法,怎么偏偏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向之辰垂下眼睛,拿出刚才1018代写的折子:“关于先前吏部拟定的人员变动,朕还有些想法……” 眼见着天黑,叔侄俩也终于把事情做完。向之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王叔,不妨我们今日就到这里?小垫子传膳吧。”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 「刚才关湛是不是盯着我的腰看?」 没人回答,他才想起1018出门办事去了。 平日里嫌那家伙烦,这会一时没有它,反倒有些不适应。 关湛道:“臣伺候陛下用膳吧。” 向之辰不说话,正要转身朝内厅走,也站在那里不动了。 关湛问:“陛下?” 向之辰面色凝重:“王叔。” 关湛点头:“陛下直说就是。” “其实朕是骗行简的。”他信口胡诌,“其实朕喜欢的不是你,是他。” 关湛愣在原地。 他心中不知为何憋闷得难受,低着头思索许久才问:“那陛下昨夜为何拒绝了他?” 呵呵,说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向之辰欲哭无泪。 他的手指绞上衣角:“因为朕看出他也是因为君臣之别才愿意侍奉朕……朕并不看重身体的欢愉,只是想要一颗真心。” 他顶着关湛欲言又止的目光,抢先坐到桌边:“咱们先用膳吧。” 第二日一早,1018还是没回家。向之辰恹恹地被拉起来梳洗更衣,照常上早朝。 上完每日一班,他还没走出殿门便见他母后身边的大宫女前来禀报。 她一边用帕子抹着眼角一边道:“陛下,太后娘娘说您许久未去康宁宫了,她想得紧。娘娘日日思念您,实在是食不下咽……” 第143章 从他十五岁开始,太后不再垂帘听政。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有时间的时候定期回家看看老娘。 不过太后的精神头倒是好多了,毕竟谁能受得了每天五点爬起来上班呢。 向之辰和这位和他本人一样脱线的大宫女向来不太对付:“那朕就去康宁宫看看母后。” 太后就是再喜欢他,肯定也乐得清闲。儿子大了懒得管。 她估计是知道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待会还指不定怎么说他呢。 有妈这件事,向之辰还真挺不适应。 之前几个小世界不是孤儿就是叛逆少年,突然有了一个对他还不错的亲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进了康宁宫正殿,先对主座上端坐的太后行了一礼。太后连忙叫人把他搀起来。 他仔细端详太后,嗯,红光满面。 向之辰微笑道:“儿臣看母后近日似乎有些清减。可是因为苦夏?” 太后结婚生育都早,如今也没到四十岁。在深宫之中困了近二十年,鲜少出这四四方方的院子,更遑提出宫。向之辰看着都要捶胸顿足。 太后长叹一声:“我儿如今也长到当初你父皇成家的年纪了。若先帝在,见到我们的孩儿长成如此玉树临风的模样,定然也会欣慰。” “母后,儿臣知道你要说什么。”向之辰说,“儿臣给你养几个面首如何?” 太后僵住。 她平生头一回听见这样孝顺的要求,一拍旁边的桌子:“皇帝这是在说什么!哀家为先帝守寡多年……” “母后为先帝守寡多年,儿子大了也该享受一下了。”向之辰托腮,“您瞧瞧安阳公主,和驸马生了两个孩子就在府里养上面首了。她那才叫享受余生。” 太后震惊道:“你不说给哀家生几个小皇孙玩,反倒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关澄岳是怎么教你的?” 向之辰呵呵:“平南王昨日同儿臣说,他日后不会再干预儿臣的婚事。” “什么?你同他说什么了?” 向之辰随手拈起一块点心:“朕问他能不能侍寝。” 太后愣住,深深倒吸一口冷气。 向之辰声音轻快:“王叔同意了。” 太后大受震撼,一时说不出话来。 “心肝。”她颤声道,“你叫母后上哪给你找这样威武的女子?” “儿臣倒是可以给母后选几个威武的男子。” 太后没有拒绝,只是气得拍大腿:“哎呀,你这个小冤家!怎么能那样跟你王叔说话!” “可王叔同意了。” “就算你王叔同意也……什么?” 太后呆坐在原地,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 又是掐人中又是传太医忙了好一会,太后才平静下来。 向之辰见她没事松了口气,又把放下的那块糕点捏起来。还没张口问,自己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哐当晕了。 关湛入宫的时候他才刚醒不久,抱着一碗煮得开花的米粥默默地舀。 1018无奈:「怎么我一会不在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低血糖?」 「我哪里知道这具身体还会低血糖?」 「你以为每天早上上朝之前我让你吃几块糕点垫垫,是觉得你桌上的糕点好吃?」 关湛焦急地半跪在床边,握住向之辰的手。掌心触碰到的的指尖冰凉。 “陛下这是怎么了?” 御医沉吟片刻道:“陛下自小体弱,恐是心脾两虚。不知陛下平日饥饿时是否有心慌心悸、头晕目眩、手脚震颤……” 向之辰嘴唇抿起:“朕平日里生活起居皆有宫人伺候,今日如此还是头一回。” 有1018全天候给他当保姆,哪要自己记。 御医沉吟道:“微臣明白。微臣稍后为陛下开些归脾汤。” 太后忧愁地摆摆手,吩咐他身边的大宫女:“茯苓,叫人拿着方子按吩咐的去准备。” 关湛握了握拳,犹疑道:“不知这症状是否影响陛下日后生育?” “?” 向之辰纳闷:「他拿我当种猪啊?」 「没见过这么虚的种猪。」 太后也忧虑道:“皇儿尚且年少,此时便如此,日后可还能将养回来吗?” 向之辰大惊:「少食多餐能解决的事,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古人哪知道什么少食多餐。」1018说,「我去找主系统要了点新功能,待会给你试用一下。」 「新功能?什么新功能。」 「挺碎的。那边不肯松口,只给了些还在内测期间的小东西。定位之类的。」 「定位好啊!这样就可以随时背着我王叔摸鱼了!」 他只听见御医的话尾:“……切忌过度思虑,少动怒,以免伤及心肝。” 关湛沉吟片刻,重复:“不耽误行房?” 御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耽误,只要别让陛下饿着。” 茯苓引御医出去。 太后见他们走远,从向之辰腰后抽出个枕头就抽在关湛身上。 关湛愣:“皇嫂?您这是做什么?” 太后指着他怒道:“混帐东西!得得他才十八岁,你竟然能对你看着长大的孩子起这种心思,真是禽兽不如!” 向之辰略一想就知道她误会了什么,连忙拉住:“母后!别打王叔了!没有,我和王叔之间什么都没有!” 关湛听见他的解释,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只是太后暴怒如此,他也不得不解释:“皇嫂,臣和陛下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种事!陛下不过是随口一提,臣是做臣子的,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太后正要继续骂他,向之辰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地方放下粥碗,上前来抱住她的腰。 “母后,亲娘啊!我没喜欢王叔,我就是单纯好龙阳!” ----------------------- 作者有话说:写这段的时候有点嬷欲爽了,也不知道咋写出来的,大家将就吃。 只写自己爱看的就这点好处,写番外的时候还能名正言顺掏出来再吃一遍。唉,嬷嬷。唉,爱你老己。 第68章 陛下何故造反4 解释倒是解释清楚了,就是结果嘛…… 太后抱着他悲声嚎:“我的儿啊,你才十八岁,你父皇有你的时候也才十八岁……” 向之辰麻木。 “母后。”他苍白地拍拍太后的手,“您别难过了,您哭得儿子也想哭。” 太后捧着他的脸,声泪俱下:“是不是哪个混帐引诱了你?你才十八岁,怎么会好男风呢?” 向之辰无助:“母后,儿臣觉得这种事都是天生的。您看您这么多年不也没喜欢女人吗?” 太后似乎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我儿,你能不能给母后留个小孙儿再去跟男人鬼混啊?” 向之辰:“……” 他似乎见过这样的剧情。上一个留了个倒霉小孩就混进男人堆里的混蛋男同皇帝是谁来着? 好熟悉啊。 那个倒霉小孩后来长成什么样了来着? 似乎把新睡的情人勒死了? 他郑重地握住太后的手:“儿子不能人事,恐怕就算和男人之间,也只能由旁人取悦。您的小皇孙只怕是没有了。” 太后绝望:“那难道这一脉就这样结束在你这里吗?” “母后。”向之辰真挚道,“儿臣觉得不妨过继一个弱势有才的宗族子,最好是老娘在原府里过得不太好的。娘俩一起接来,没什么牵挂。” 关湛点头:“也是个办法。” 太后惊恐地看向他。 “母后!”向之辰抱住她,“您就当生了个不能生养的女孩吧。儿子要是能诞下皇儿,自然早就生上两三个保险了。可儿子长的东西不中用,又没长您那个,只能如此了。” 「别这样。」 「你要是敢说你在主系统那里拿了能生小孩的东西,我就捶死你。」 「……这个倒没有。」 关湛长叹一声:“若太后娘娘也觉得可行,臣待会就吩咐下去。” 太后再次确认:“真的不能用吗?” 向之辰热泪盈眶:“母后,真的不能用。” 他第一次和“老妈”这种角色聊这种限制级问题,重复得都累了。 太后跌坐在地:“哀家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列祖列宗……” “母后,其实您也没对不起父皇。”向之辰真挚道,“您想啊,皇祖父好男风,儿臣也好男风。要是您才是无辜的那个呢?” 太后的表情一片空白,缓缓看向关湛。 关湛紧急避险:“娘娘,臣当年和先帝只是友人!臣从没听说过先帝有这方面的喜好!他只是不善言辞,心中还是只有您一个人的!” 向之辰这才缓缓补充:“当然啦,这只是儿臣的猜想。” 太后:“……” 向之辰眯起眼:“儿臣已经尽力试过了,不管男女都没办法有反应的。好男风只是因为儿子有心思,不是有反应。” 第144章 “哀家知道了。”太后抹了抹眼睛,“你……你且去吧,切不要饿着自个。哀家还有些事要问问你王叔。” 向之辰这才拍拍衣襟起身。 “儿臣告退。” 从康宁宫出来,向之辰一身轻松。 「老妈原来是这种生物吗?」他眼里带着笑意,「感觉像小孩子。」 「这是听得懂话的聪明老妈,非常理想化。据我的数据库观察,大部分老妈都不是这样的。」1018说,「按理说,她听说你要被男人睡的时候就该跳起来打死你这个不能生养的贱种了。」 「……」 他身边的小垫子凑上来说:“穆大人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穆卿。” 向之辰进了御书房的门,对正要行礼的穆安摆摆手。 “朕方才在康宁宫耽误了些时间。” 穆安叹气:“臣听说陛下昏倒,正心焦呢。陛下眼下是无事了?” “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脾胃不好。上朝前少吃了两块点心就这样了。” 穆安点头:“陛下没事就好。先前臣和平南王正议事,还没说上几句,王爷就被叫走了。” 向之辰点头:“聊什么了?” “……王爷劝我乖乖侍寝。” 向之辰浑身一僵。 穆安分明笑着,脸色却阴沉沉道:“臣实在有些摸不清陛下的心思了。臣想侍寝的时候,陛下说您喜欢王爷;王爷愿意侍寝的时候,陛下又说您喜欢的其实是臣。” “那您究竟是喜欢王爷,或是喜欢臣,抑或两个都不喜欢?” 穆安舔舔牙尖:“总不能两个都喜欢,两个都想要吧?” 向之辰浑身僵硬,一味盯着桌面上的奏章。 “爱卿,你说什么呢?朕怎会是那等轻浮之人?” 腰上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向之辰险些吓得弹起来。 “陛下抖什么?臣是陛下的近臣,无论如何都不会伤了陛下。” 那只手近乎银邪地贴在他腰侧,隔着上好的绸缎摩挲他的腰际,手指轻轻收拢。 穆安笑眯眯道:“若陛下愿意,让臣与王爷一同伺候陛下也是可以的,臣甘愿。只是嘛……陛下体弱,臣实在担心陛下的身子。” “陛下的腰身好细。若是按陛下的心意,您觉得传谁第一个侍寝更好?” “哪来的更好?”向之辰把他往外推,“朕都是说着玩的!” 穆安笑弯了眼:“臣妾也是说着玩的呀。” 向之辰垂眸:“你怎么能……你刚才自称什么?” 看着小皇帝惊恐的面色,穆安缓缓地重复:“臣妾。” 向之辰浑身一震,一个劲地把他往外搡。 “穆安,是不是朕这些年对你太好了?你都想爬到朕的龙床上!” “臣可是馋坏了。”穆安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陛下猜猜臣今日进宫的时候带了什么?好容易从宫外那种地方找来的呢,好用又不会伤了陛下的身子……” 他的目光阴沉地落在向之辰睁圆的灰色眼眸,重复道:“陛下愿意让臣伺候吗?” 向之辰大受震撼:“可现在还没到晌午,怎可白日宣淫!” “也就是说今日夜里可以?” 向之辰哑口无言。 “爱卿,你觉不觉得我们君臣之间这样有些太过……” 穆安打断他,那双狐狸眼眯起:“是吗?臣不觉得。臣只知道在朝堂上辅佐陛下和在龙床上伺候陛下,都是能让陛下舒服的事。”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向之辰说,「要是他没这么僭越,我都想同意了。」 「睡一睡也无妨。」1018说,「毕竟在你治下,最大的隐患就是你自己。」 「……那我朝真是风和日丽啊。」 「顺带一提,你王叔就在外面。」 「。」 关湛从头到尾全听见了。 他不免为向之辰和穆安的对话感到惊诧,心下讶异却很快说服自己。 向之辰是皇帝,本该有三宫六院,喜欢的男人多些怎么了? 向之辰忍不住把穆安往外推:“你知道不就好了!出去,去喂汤圆七世去!朕不要看见你了!” 穆安把他的手拉到唇边,鼻尖贴上去细细嗅过小皇帝身上的冷香,狎昵道:“那臣妾晚上再来伺候陛下?” 向之辰还未拒绝,他便凑到耳边说了几句荤话,听得向之辰瞪大了眼。 “你这个活妖精,给朕滚出去!” 向之辰看着穆安离开,还有些气喘。 关湛拦在门口,叮嘱了穆安几句,进殿便见小皇帝满脸通红,心头紧了紧。 “陛下,方才行简对你做什么了?” 向之辰抿紧嘴唇:“没什么。他在这里净是给朕添乱了。” 关湛咬了咬牙:“陛下若一定要选一个人来侍寝,臣窃以为,臣比穆大人更合适。” 向之辰抬头:“?” 你不是叔叔吗,怎么还毛遂自荐上了? “毕竟,臣自陛下年幼时就陪在陛下身边。虽然臣年纪的确大了些,但要说心疼陛下,臣自认无人能出臣右。” “王叔,朕听懂了。”向之辰欲言又止,“朕叫你停你就会停,但朕一旦叫你停下,你就不会再进去了。” 关湛:“……” 僵在这里终归不是办法,向之辰只觉得自己的皮鼓……呸,屁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绞尽脑汁想找个折中的舒服法子。 “王叔,朕做这事自然只能是为了快活。”向之辰认真道,“不如今晚由穆卿来,你排到后日,你们两个比一比。” 关湛:“?” 他皱眉:“陛下,纵欲无度并非君王之道……” “三天做两次就是纵欲无度了?”向之辰单纯地看着他,“朕可是很惜命的,都没有叫你们一起呢。” 关湛目瞪口呆。 1018也说:「那样太过分了,你会被欺负死的。」 「我没有大被同眠的爱好好吗?就是单纯举个例子。就算关湛和穆安都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屁股开花实在是太难受了。 关湛还是皱眉道:“臣仍旧认为……” 向之辰摆摆手打断他:“好了好了,好王叔。咱们别以为来以为去了,你只消记住,朕首先要做个好君王,然后会让自个过得舒心。这不就是王叔打小教朕的吗?” 他眨眨眼:“还是说,王叔只是单纯不想要朕宠幸穆卿?” 这顶善妒的帽子扣下来,连关湛都无话可说了。 “怎么会。”他声音干涩,“臣不过是担心陛下的身子。今日御医才说过陛下身子亏空,臣想着,不能在房事上做得太过。穆卿他,做事总是有些不合时宜。” 向之辰点头:“这倒也是。不过朕还是头一回,还是叫那个应该更有花样的来吧。万一让王叔来,王叔把朕弄疼了,咱们俩都不敢动弹了。吓坏了朕可怎么是好。” 他慢慢眨眼:“话说王叔为朕操劳至此,而立之年还没有结亲,向来洁身自好……怕不是也?” 关湛沉默。 “臣的确……” “那便是了。”向之辰笑眯起眼,握住他的手,“朕今日跟图文知识丰富的穆卿好好学一学,王叔呢,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那些春图啦文啦,然后再来伺候朕。” 1018莫名笑了一声。 关湛呆若木鸡,默默退到一边。 奏折一批批一天,向之辰终于给第二十八份请安的折子写完“知道了”,伸了个懒腰。 “成了。今日真是风和日丽,无事发生啊!” 关湛未从兵书里抬头。 他的手指蹭过它因长时间翻阅卷起的毛边,问:“陛下真的不打算和臣试试吗?” 向之辰躺在系统空间的沙发里,认真对1018说:“我觉得这两个二三十岁的老男人都有性压抑。” “刚学的词?” 1018回来之后不知道从哪给他摸出个手机,向之辰抱着它不动了。 “以后我要多纵欲。”他莫名说,“这样就可以经常回系统空间玩手机了。” “就为了玩手机,急头白脸挨一顿,有点不划算吧?” 向之辰轻哼一声。 1018说:“我回去安了个生/殖//器官。” 沙发上晃脚的人顿住。 向之辰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它:“你说你安了个什么?” 1018面色如常地看着他。它,不,他的语气仿佛现在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我安了个你也有的器官。” “……”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啊。 向之辰艰难地问:“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 1018给他倒了杯水:“表达我也可以帮助你?” “我似乎不需要这种帮助?” 1018微笑:“没关系,我根本不在乎你是否需要我的这种帮助。” 向之辰从腰下抽出抱枕扔他。 第145章 1018精准地接住,把它重新放回向之辰怀里:“我只是告知你,以免你仍然认为我是个无性别差异的东西。这样……嗯,更贴合我的外形。” 向之辰重新扔他:“那你这样和我那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什么区别?尺寸区别?” “这个不清楚,你的意识没有录入相关信息。” “还有呢?除了手机、定位、生//殖//器?” “还有经你允许短暂出现在小世界的能力。” “……” 向之辰扯开嘴角呵呵一笑:“似乎没有一项是利好我的。” “都是利好你的。”1018说,“你的娱乐方式丰富了,对小世界的掌控能力增强了,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帮手。” “那玩意的作用你是只字不提啊。” “嗯,因为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准许,长了和没长也没有区别。毕竟我没有繁殖或排泄的需求。” “我又不会同意!话说在系统空间里根本就不能屏蔽我本人吧!我有什么理由跟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滚到一张床上?” 向之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危险。 “外头关湛做到哪一步了?不是不搞那套吗,怎么还没结束?” “哦对了,还多了以对方为第一视角的实况转播。你要看吗?” “不要。请语音播报。” “按身体数据推算,大概还有一刻钟。” “。” 向之辰恍然惊觉:“为什么是对方为第一视角?” 1018用“你懂的”的眼神看着他。 向之辰大怒:“你这个色胚!你有病吧!” 一刻钟后,向之辰回到了身体里。 他小腹上还黏糊糊的,关湛有些赧然,用帕子给他擦了擦。 “王叔。” 关湛没抬头看他:“嗯?” “你不好意思了?” “……嗯。” 向之辰扯扯嘴角:“其实可以叫水的不是吗。” 他向下瞟了一眼,忍无可忍地把视线移开了。 1018说:「其实我有点不明白。」 「怎么?」 「其实你可以直接拒绝他们吧?」 向之辰困惑地眨眨眼。 「我可以拒绝?」 「因为你才是皇帝?」 向之辰倒吸一口冷气,搂着关湛脖颈的双手一松,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关湛惊慌间没抓住他,叫他结结实实砸在了地毯上。他连忙把人从地上抱起来:“陛下怎么样了?摔痛没有?” 向之辰龇牙咧嘴,倒也没真的受伤。他捧住他的脸惊喜道:“王叔!朕忽然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关湛一愣:“陛下?” 向之辰的笑靥如花一般,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王叔,朕忽然发现朕才是皇帝诶!” 关湛只觉当头一盆冷水,旖念全消了个干净,发了一背的白毛汗。 向之辰似乎并未发现他的反常,兴高采烈道:“王叔,朕这些年一直觉得你和穆安是师长,所以下意识就让这种事发生了。” 他从关湛腿上跳下来:“所以朕不睡任何人是可以的诶!” 1018呵呵:「这么好的休息世界,差点被你玩成三人份。」 关湛指尖有些发抖,问道:“这是自然……可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向之辰披上外袍喊:“小垫子!小垫子!叫穆安今晚不必来了,以后每天晚上都不必来了!” 他又欢天喜地地在关湛脸上香了一口:“王叔今晚还是回去吧,明日早朝后再来。朕今晚自己睡觉。” 关湛莫名其妙被下了逐客令,看着还沾有秽物的手指失落道:“是陛下嫌臣做得太差,让陛下生气了吗?” 向之辰安抚地拍拍他:“怎么会呢?朕又不喜欢你。” 关湛如坠冰窟。 少年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活泼模样:“朕如今大多是自己处理政事,王叔也可以放心了。我记得小时候王叔说要等朕长大再考虑自己的私事,依朕看,不如从现在开始吧!给朕找个婶婶,男的女的都成。” 关湛看着他,想回一个笑,可两边嘴角像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扯不开。 等到穿戴整齐走出金銮殿,他还有些愣神,正和站在宫门外的穆安对上视线。 “王爷。”穆安冷声问,“您方才是同陛下做什么了,把陛下伺候得这么舒服?臣都到门外了,还听见陛下的笑声。” 他听见少年难耐的喘息,心里一惊,气得恨不得把里头伺候的那个人揪出来套麻袋打一顿。 他不是说对陛下没有那种心思吗! 对陛下有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可他这前脚装成大方的模样,后脚就把陛下抱在怀里开始了,这是拿他穆行简当狗玩!? 气得他出了寝宫,站在宫门外直到关湛出来。中途田公公还叫他不必等了,陛下不会宠幸他了。 不是被喂饱了是什么? 被穆安怒目而视,关湛却沉吟:“我觉得陛下不像是因为舒服……” 穆安皱眉:“你把陛下弄伤了?” 关湛摇头,苦涩道:“陛下说他不喜欢这种事。还说……从前是因为你我僭越,叫他忘了自己能够拒绝。” 穆安冷笑,斩钉截铁道:“那就是你做得太差了。” 关湛只能摇摇头。 “总之,陛下今晚大约是不会再召人侍寝了。穆大人还是回去吧。” 穆安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你的事情,凭什么牵连到我身上?我要去陛下面前问个清楚。” 关湛的过错,凭什么要他一同承担? 况且小皇帝向来圣明,根本不是会连坐的人。关湛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关湛还没来得及开口拦他,穆安便风风火火往里头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关湛心下叹气。 穆安太年轻。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还没人教。 向之辰快活地在大床上滚来滚去。 「今天茯苓姐姐给我铺的床好耐滚诶!好喜欢!」 「因为这个床本来铺了就是为了滚的?」 「啧。」向之辰不嘻嘻了,「好端端的说这事干什么?也是坏起来了。」 1018长叹一声,数落他:「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新的小世界,大权臣还是说一不二的忠臣。你到底是怎么把事情弄成这么糟糕的走向的?」 「就是习惯了啊。他们是长辈诶,是上位者。长辈平常说什么我都要听,说这个我当然下意识就听了。」 「笨。」 「不能一直说我笨,我可能真的会变笨的。」 「好吧,聪明。」 向之辰小猫得志:「嗯,那当然。」 穆安长了点心眼,对门边的小垫子道:“还请田公公帮我通传一声。” 向之辰不耐烦地抬起眼:“朕不是说了他今晚可以不来?” 小垫子道:“奴方才也同穆大人说过,陛下今晚恐怕是不愿见他的。只是大人执意要奴前来通传一声。” 向之辰托着下巴:“那叫他进来吧。朕当面同他说了也好。” 穆安松了口气。 他行过礼,温声问:“臣少见陛下说那样的重话。是王爷做了什么事惹恼了陛下吗?” 向之辰一双眼睛亮亮的:“那是重话吗?不是实话吗?” 穆安愣住。 “朕是皇帝,你们是朕的臣子。”他笑弯了眼,“按理说,朕不准你们做的事,你们就不能做吧?不然就是抗旨不遵,杀头的罪名。” 穆安也起了一身冷汗:“陛下今日究竟为何动了这样大的气?” “动气?”向之辰歪头,“没有呀。朕平常动气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不过你们那时候一般也只当朕是耍小孩子脾气,不是吗?” 他对穆安招招手,看他试探地坐在床边,自己打了个滚钻进穆安怀里。 “行简。”他软声道,“朕只是忽然尝到权力的甜头了。这东西比你们把朕抱在怀里疼爱,要叫人快活得多呢。” “朕自然没那么需要被你们疼。况且如果朕没猜错,皇祖父应当是压着旁人的那个吧?” 穆安沉默不语。 那双纤细漂亮的手顺着他的衣襟一路向上,抚上他的侧脸。 “行简,朕记得当初王叔把你指给朕做礼官,就是因为你这人好没规矩。” 向之辰低头,柔软的唇瓣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穆安胸膛中像是有什么在乱撞,伸手扶上他的腰。 小皇帝凑在他面前两寸,轻声说:“可你如今还是这样没规矩。” 他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香甜的呼吸洒在穆安鼻尖,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么喜欢?”向之辰好奇地挑眉,“你自己不要脑袋,家里人也不要?” “臣……” 穆安还未开口,向之辰的手指便凑到他唇边。 “嘘。朕不需要你们解释,朕自己会看。怎么说不重要,怎么做才重要。” 他跨坐在穆安腿上,伸手把他发冠的簪子拔出来攥在掌心里。那银冠落地,骨碌碌滚开。 第146章 “穆卿,朕其实有些不明白。按理说,朕说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你的胆子怎么会这样大,觉得能扭转朕的心意?” 簪子冰冷的尖端抵在脖颈,穆安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危机的存在,吞了吞口水。 他试探开口:“臣与王爷彼时只是认为,陛下年纪尚轻。如今不慎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还请陛下责罚。” “自然要罚的。” 向之辰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手中那根眼熟的银簪。 “就罚你……替朕更衣。” 替美人更衣,也能算是惩罚? 穆安怔怔的把手伸向他身前的带勾,少年腰身被环佩腰带束成纤细一把,穆安下意识想要把手指贴上去摩挲。 他的手伸到一半,猛地停住。 向之辰一双眼弯成狐狸样,灰色的眼瞳却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冰。 他盯着他问:“爱卿怎么不解了?朕以为,爱卿很想这样做。” ----------------------- 作者有话说:得得:完全嘻嘻了[哈哈大笑] 咕:希望你后面也这样嘻嘻[眼镜] 全文存稿完毕,后面会照常日六放出到完结。 目前本文仍在入不敷出中……急头白脸写了几十万字,终于赎罪完成给孩子完整的一生了。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开的文,以后都要还的(仰头望天) 同防盗比例70%发个红包庆祝一下 第69章 陛下何故造反5 穆安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危险的存在,慌忙跪倒在地:“臣知罪!” 向之辰只是对他柔柔地笑:“哦?朕怎么不知道,爱卿犯了什么罪?” 穆安额角划过一滴冷汗,他怯生生道:“臣觊觎圣体……” 他偷眼看向龙床上向之辰如常的面色,仿佛他只是像往常一般听穆安说些宫外的趣事。还未听到有趣处,只是静静地等。 穆安迟疑地补充:“臣犯了……” 三族起诛的罪名就在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向之辰却缓缓开口:“大不敬之罪,是吗?” 那双美人目百无聊赖地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 “穆卿,你和王叔犯的错是一样的。不过朕觉得情有可原。” 穆安闭上眼,听见皇帝说:“毕竟朕年少继位,你们分不清‘辅佐’和‘僭越’的区别,也是常有,对吧?” 他特地停下,盯着穆安的脸。 那张脸红了又白,最终停留在一个认命的表情。 “臣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朕不打算责罚你。” 向之辰勾起唇角:“你如若不想多出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最好还是现在上来替朕更衣。从前之事朕念在你和王叔为我大洛兢兢业业,大可既往不咎。只是……” 穆安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替向之辰褪去那一身层层叠叠的帝王服制,心里一丝旖念都不敢有。 把人剥得只剩下中衣,向之辰爬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搂着穆安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穆安无比僭越地抵在他身上。 他伸出手,点了点穆安的鼻尖: “多谢爱卿。日后爱卿就记得了,朕不让你们插手的事情,千万不要插手。朕虽不是什么嗜杀的暴君,脾气却也没有爱卿想的那样好。” 穆安暗自长出一口气:“臣明白。” “嗯。那明日早朝后,若无朕传召,爱卿就回鸿胪寺处理公务去吧。” 穆安张了张嘴,还是垂下头。 他讷讷答:“臣遵旨。” 等穆安恹恹退下,向之辰舒舒服服泡进屏风后的浴桶里。 「哎呀,我最怵的就是这身衣服,每次脱掉都像剥笋似的。」 1018笑:「你真是把他们都吓坏了。」 「这难道不是关湛一直以来的梦想吗?培养出一个能独当一面自带威严的帝王,而不是抱在怀里供他把玩的小夫人。」 1018嗯了一声:「这倒也是。」 早朝后没在御书房见到穆安,关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砸在地上。 向之辰笑着把他拉到桌边:“王叔来用早膳吧。今早御膳房煮了山药小米粥。王叔也该用些养身子的东西。” 关湛沉吟片刻,开口:“陛下。” “怎么?” 他对上向之辰的眼,忽然有些心虚:“陛下,昨日是臣僭越,冲撞了陛下。” “朕知道啊。朕不是说过赦免王叔与穆卿大不敬的罪名了吗?”向之辰笑,“王叔早上没见到穆卿,是觉得朕昨晚对他做了什么?” “……” 向之辰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朕怎么会呢。穆卿可是自入朝以来便在朕身边当差的。朕怎么舍得伤了他?” 他托着脸,悠悠道:“朕今早起来的时候听小垫子说,穆卿回家之后便告了病。想必是昨夜受了惊吓,想在府中修养几日吧。” 关湛只好点头:“如此也好。” 他抬眼去看向之辰的神色,却看见向之辰直直盯着他。 关湛心头一跳。 “王叔。”向之辰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软声道,“其实和穆卿相比,王叔是更不需要担心的那个。” “……陛下?” 向之辰自顾自说:“朕自小便是被王叔带大的,和穆卿相比,王叔更清楚朕的喜恶不是吗?况且王叔一直都很有分寸。” 关湛盯着那张水红的唇一张一合,最后听见它问:“所以,王叔真的不打算给朕娶一位婶母吗?” “……” 关湛深吸一口气:“与陛下相同,臣也不喜欢女子。” 向之辰对答如流:“男婶母自然也是可以的。” 他舀了一块煮得绵软的山药含进嘴里细细咀嚼。它自带一丝沙沙的甜味,整块化在嘴里。 关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视死如归道:“陛下。您若需要从臣手中全然收回皇权,最好的法子就是杀了臣。” 向之辰一愣。 “王叔昨夜是不小心受了风,在发热吗?或是嘴里没味道,觉得不够闲?吃块腌瓜?” 关湛跑路了,谁来收拾朝臣啊?难道叫他自己来? 他不是来享福的吗! 关湛往地上一跪,拱手道:“臣自知多年来对陛下多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若陛下需要臣伺候,臣……臣认为不妨使臣暴毙假死。” “这样一来方便陛下将皇权收归,二来能让臣留在宫中伺候陛下……” 那张板正的脸忽然红了:“若陛下愿意临幸,臣自然欢迎。” 「话题是不是偏到姥姥家了?」 1018咋舌:「没想到关湛这么不经吓。」 向之辰面无表情:“王叔说的怎么全是对王叔的奖励?既能不用做事,还能睡朕?朕头一天知道,世上还有这么美的事。” 昨天晚上要不是1018提醒,他这个小世界的身子就交代在关湛的那玩意上了。 长那么吓人,如果非要在他们俩当中选一个,他打死都不会选关湛。 更何况这个小世界根本不用选! 向之辰冷声道:“朕对王叔的身子不感兴趣,问王叔想不想娶妻也是因为想断了王叔的念想。” 他摆手:“要是王叔觉得只想要朕一人的身子,此事以后莫要再提了吧。朕根本没需求。” “陛下……” “再说一句朕就把穆安叫进宫,叫你站在朕寝殿外听!” 关湛喉头一哽,老实地起身坐到桌边,开始沉默地和他面对面用早膳。 向之辰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不对。” 关湛抬头:“陛下?” “王叔,朕方才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向之辰最近说“意识到重要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好事。 关湛绝望道:“可是昨日的奏折出了什么问题?” 他眼睁睁看着向之辰眼中闪出诡异的光,缓缓道: “朕可以强行把你和穆卿凑成一对啊。不圆房就把你们都阉了。” 关湛:“……?!” 向之辰咧开一嘴整齐的白牙补充:“后面那句是开玩笑的,哈哈。” 他不由得露出欢快的十八颗牙齿。 关湛不敢叫他别说戏言。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三天后,穆安刚复工。人在鸿胪寺,夫君天上来。 被一群侍卫押住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向之辰反悔了要砍他,吓得浑身一震。 等他听完那些人的来意,只觉得还不如一刀砍死他。 鸿胪寺的同僚看他乖乖出现,自然知道陛下今日心情大约不好,只是不知穆安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又让陛下赶了出来。 大堆侍卫涌入鸿胪寺衙门直奔穆安的工位,不出片刻就按着他出来。 鸿胪寺卿拊掌大笑:“穆行简啊穆行简,你也有今天!” 侍卫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首领太监小垫子从旁人手中拿过圣旨。 “鸿胪寺少卿穆安接旨!” 第147章 鸿胪寺众人皆是一愣,哗啦啦跪倒一片。 念到赐婚的时候,穆安整张俊秀的脸都扭曲起来。 他不得不接旨。 小垫子笑眯眯把他扶起来,他忍不住拉着小垫子问:“田公公,陛下怎么会把我和平南王凑一对?” 小垫子笑眯眯:“大人,这是三日前便下的懿旨。陛下担忧您的婚事,思来想去还是把您和王爷许配给对方最合适。” 穆安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陛下当真如此狠心?” 小垫子笑,压低声音道:“陛下还说大婚当日要去听您二位的墙角。” 穆安一口气哽在喉头。 那群人来了又去,前后不过耽误了一盏茶的功夫。鸿胪寺众人震惊片刻,大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做事,只有穆安和鸿胪寺卿愣愣地站在原地。 鸿胪寺卿彻底呆住了。 怎么不是赐死,是赐婚啊?穆安在御前伺候多年,果然是因为和平南王有关系……但是怎么是成亲的关系? 卖屁股得来的高升,那也不是很值得嫉恨。上次他碰巧和平南王一起小解,心里还感叹了几句。 穆行简以后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吧?那他就放心了。 察觉到鸿胪寺卿毫不避讳的目光,穆安转头瞪他:“看什么看!” 一甩袖崩溃地离开。 听着暗卫的回禀,向之辰撑着下巴:“穆卿当真就这么接受了?朕还以为他会入宫来闹。” 关湛沉声道:“穆行简虽然小毛病不断,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能拎得清的,不至于抗旨不遵。” 向之辰上月过了生辰,如今已是深秋,天越发寒了。 御书房里早早点了银丝炭,屋子里烘得暖融融的。 他今早出门上朝那两步路就受了风,鼻子堵堵的还不忘拱火:“王叔称呼穆卿的时候就算亲密些也无妨的。毕竟他要做朕的婶母了嘛。” 关湛憋闷得只想吐血,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陛下,您把臣和穆大人凑在一起还是有些儿戏了。” 向之辰笑嘻嘻:“朕不觉得儿戏就好。” 关湛阖眼。 直到两月后掀开盖头看见穆安那张写着想杀人的脸,他还是觉得像做了场噩梦。 穆安阴恻恻问:“王爷今日觉得如何啊?” 结亲的两人,一个是皇帝的亚父,另一个是他的宠臣,赏的东西自然如流水般成箱地从宫里运出来塞进平南王府。 关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呕出一口血。 穆安抬手给他顺气,咬牙切齿道:“夫君,你可千万别死了。要是陛下觉得罚你罚得还不够,我可就得独自承受陛下的怒火了。” 向之辰满意得轻哼起来。 他裹在龙床厚实的被褥里,脑袋还昏昏沉沉,声音却得意: 「这样也算是把主角攻和主角受凑在一起了吧!有没有先婚后爱的剧情?」 「先婚后爱估计不行。」1018说,「况且他们应该也不会对彼此做什么。两个人都惦记着你。」 向之辰不满意了:「谢谢你呀,不用提醒我这种糟糕的事情。」 「不用谢。你还是先把这场风寒养清吧。」 1018说的没错,两人的确只是待在一间屋子里睡了一觉。因为都不肯示弱睡床,分别在寝室两头的地上打地铺睡了一晚。 小垫子回禀的时候,向之辰笑得花枝乱颤,又忍不住掩唇咳嗽几声。 他微微喘息着问:“真的?那可得让王叔和婶母小心些。天越发冷了,要是如朕一般染了风寒,还怎么为我大洛做事?” 因为还有公务,穆安成亲第二日就穿戴整齐上了朝,徒留被小皇帝放了三天假的关湛幽怨地看他。 大多数同僚还没见过旁人娶男妻,更少见到嫁了人还出来乱跑的男妻。 “穆大人。”大理寺的一名同年叫住他,“大人不是昨日成婚?按律历应当有三日婚假呀。” 穆安扯扯嘴角:“上朝的是在朝中当值的鸿胪寺少卿,和平南王妃有什么关系。况且为我大洛尽忠有什么好休假的。” 向之辰听说他的论断,裹在大氅里狠狠点头。 「朕就知道穆卿是爱岗敬业的好员工!」 连1018都看不下去了,笑骂他:「你这个做皇帝的也是够昏庸。这次玩得高兴了?」 「我哪里昏庸?不是他们睡一起就是都来睡我,我还不至于连这点利害关系都分不清。」 向之辰打了个哈欠:“早朝后传平南王与平南王妃进宫谢恩吧。” 两人入宫的时候,昏庸的小皇帝刚喝完一碗药,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苦味。 他精神头倒是好,坐在桌边对新婚夫夫招手:“王叔,婶母,来用膳啊。” 站着的两位听见他的称呼就是一阵恶寒,彼此对视一眼又急忙移开视线。 “陛下。”关湛苦涩道,“请陛下准许我与穆大人和离。” 向之辰挤挤眼:“你们为什么要和离?房事不和?朕今早是听说你们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穆安接着他的话说:“臣觉得王爷说的有道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陛下就算是罚也该罚够了。” 向之辰眯着眼睛大方道:“朕承认朕是有些报复你们的心思。” 两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他又说:“可既然你们都是健康的成年男子,自然就会有需求嘛。朕把你们凑在一起,你们也好互帮互助不是?” “……” 还是穆安先开口:“陛下。” “说。” “您当真觉得臣和王爷像是会互帮互助的关系吗?” 向之辰奇道:“都成亲了,难道不是那种关系?” 穆安绝望道:“臣看着王爷,丝毫僭越的念头都不敢有。” 要是他半夜一睁眼看见对面是关湛那张二十岁就像三十岁,四十岁还像三十岁的脸,恐怕还要以为是噩梦。 “这怎么能叫僭越?”向之辰讶异,“朕可是给你们赐婚了。你们不在一起才是对朕的僭越。要是不把这事拿出来说,房门一关谁知道你们睡不睡一个被窝?朕又不能半夜钻进你们床底听动静。可你这样当面光明正大地告诉朕,这岂不是抗旨不遵?” 穆安:“……” 向之辰问:“不如今日由朕提供场地,你们俩就在偏殿圆房吧?方便朕知道。” 穆安:“臣……” 向之辰懒得听他说,一摆手:“算了,婶母。朕就是太想报复你们这两个以下犯上的家伙了。至于你们怎么过日子,那不是朕应该琢磨的事情。今晚回平南王府关起门来商量吧。” 穆安张了张嘴,还是乖乖闭上了。 他反观旁边的关湛,只见此人双眼无神,只是默默地拿着筷子。 他也不夹菜,只是静静地拿着,视线看着眼前的粥碗。 向之辰歪头:“王叔。王叔?你睡着了?” 关湛不动声色,双眼却开始聚焦:“臣没有。” 向之辰面无表情:“你睡着了。” 怪不得平常他每天对着兵书一看就是半天,都不带翻页的。 亏他还以为此人有什么特殊的看书技巧! 向之辰撇嘴:“王叔,朕对你好失望。” 怎么听孩子讲话还能睡着呢!坏家长! 关湛道:“陛下,臣觉得穆大人说得有道理。臣等只是希望更好地侍奉陛下,其实并无犯上之心。” “朕自然知道。”向之辰面无表情,“只要你们不再惦记朕,朕也懒得管你们晚上睡在哪。” 穆安问:“龙床边上也行吗?” 向之辰露出友好的微笑:“穆卿,别逼朕砍了你。” 当晚穆安还是舒舒服服在龙床边的脚踏上窝了起来。 向之辰本来是没打算留穆安的,奈何他实在受不了穆安的死缠烂打。 关湛临走前再三确认:“陛下,要是今晚穆大人留在这,明日早朝臣还能见到他吗?” “怎么?怕朕杀了你夫人?” 向之辰笑:“只要你夫人不胆大包天到半夜爬上朕的龙床,朕自然不会拿他怎么样。朕的贞操是小事,王叔后宅安宁可是大事啊。” 正跃跃欲试的穆安安静了。 夜里,他披着被子窝在脚踏上。龙床上窸窸窣窣的举动全落在耳中。 向之辰喊他:“婶子。” 穆安脑子都发昏:“陛下,求您不要再这样称呼臣了。臣每回听见的时候都恨不得以头抢地举身赴清池自挂东南枝。” “哦。”向之辰说,“那婶母。” “……” 寝殿角落里还养着汤圆七世,它正发出咔嚓咔嚓嚼草的声音。 向之辰又喊了他几声,没人答应。他想了想,还是妥协了:“行简。你说咱们聊些什么好呢?” 穆安接道:“陛下想聊些什么?” 向之辰赧然:“朕现在最想说的事情可能有些伤人。” “无妨,陛下直说便是。”反正没什么能比把他和关湛凑一对更伤人了。 第148章 “朕见过王叔那器物,你见过没有?可吓人了。朕看见你站着来上朝就知道先前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是这种伤人啊! 穆安深呼吸平复心情:“陛下还会这样编排臣和王爷吗?” 向之辰懵懂道:“不然呢?按理说新婚夜都要这样的吧?” 穆安无语:“可臣与王爷对彼此都毫无心思。这些陛下是知晓的。” “可朕对你们也没心思呀。要是不拒绝得彻底一点,岂不是吊着你们?那也太混蛋了。” 穆安无助地闭上眼。 龙床上安静许久。 向之辰用气声喊:“爱卿。” “臣在。” “朕其实不喜你睡在脚踏上,脚踏上多冷啊。真不用给你设一张小榻吗?朕在龙床上抱着汤婆子都觉得睡不暖。” 穆安呵呵一笑:“陛下可以邀请臣一起睡龙床。” “那你还是睡在那吧。” “……” 又安静许久。 向之辰喊:“安安哥哥。” 穆安长叹一声:“陛下究竟要说什么?” 向之辰反而有些踌躇:“嗯……” “陛下但说无妨。除了叫臣滚出去,臣都可以接受。” “朕有点冷。你再给朕找床被子来。” 穆安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他卖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陛下,如果有臣这个大活人帮您暖着,其实会比盖被子更舒服。” 向之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罢了,那你上来吧。” 穆安无声地冷笑,利落地起身径直走到柜子前,忽然愣住。 他僵硬地回头,缓缓问:“陛下方才说什么?” 向之辰把脑袋罩起来,声音闷闷地传到穆安耳朵里。 “朕说朕要厚被子。” “不是吧陛下?臣是说后一句。” “后一句不也是这个?” 轻纱床帐被忽地掀开,向之辰双手抓紧被边,却不想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穆安像少年时剥番薯一样把他身上的被子掀开,大喜过望:“陛下方才是不是准臣睡龙床?” 向之辰心虚地把他推开:“你听错了,朕是叫你去睡偏殿的床。” “陛下,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 他书袋还没掉到地上就被向之辰打断:“朕不想管什么失言失人的,总之以你这副急色的样子,难道能忍住不碰朕?” 穆安犹豫,他的双手还放在小皇帝腰上,小指扣住他的腰窝。 他的手指蹭了蹭那消魂的凹陷,一咬牙:“臣保证。” 向之辰拽住他中衣的领子:“你最好能保证,不然明早朕就把你送去施宫刑!” 穆安也不管什么宫刑不宫刑了,把他搂进怀里钻进被。 向之辰也懒得跟他来君子协定那一套,以前怎么睡觉现在还怎么睡觉,自顾自嵌进穆安怀里。 “陛下。”轮到穆安悄悄说,“臣明早要是起不来,旁人会不会以为您把我怎么了?” “朕叫你上来,只是因为你睡在下面太像狗。” “臣明白。” 过了一会,向之辰忍无可忍:“穆卿。” 穆安甜蜜道:“臣在,要把陛下搂得紧些吗?” “你这副样子,朕睡不着。” 穆安羞怯:“那陛下不妨帮帮臣吧。这样就不会让陛下不舒服了。” “嗷!!” 一声惨叫。 “陛下!”小垫子在外头守夜,焦急道,“陛下怎么了?” 向之辰扬声道:“无妨!” 他扭过头掩唇干咳两声,带着笑意问:“要不要传御医来给爱卿瞧瞧?打伤爱卿没有?” 穆安绝望地在他身后摇摇头。 “这便是了。”向之辰道,“这是这回,下回朕可就不止如此了。” 穆安只好老老实实抱着他。 过了一会,他竟真嗅着小皇帝身上甜滋滋的香气睡着了。 第二日早上,向之辰把折子摔到钦天监监正面前,咬牙切齿问:“什么叫事态复杂,不能只下一道罪己诏?” 他险些把自己呛住,喉咙痒的很,又碍着折子上的内容强撑着,不愿掩面去咳。 钦天监监正支支吾吾道:“陛下,天意如此。陛下少年失怙,亲缘一脉阴盛阳衰。正逢陛下圣辰以来久病不愈,臣等夜观天象觉此灾异之相,原本不知所以,可现如今平南王娶了一位男妻……” 向之辰大怒:“说结论!” 他对关湛穆安二人以外的朝臣,还是一如既往地凶。 天子如此动怒,被呈报的又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要是有个疏忽,只怕流血漂橹。 钦天监监正一个响头:“陛下饶命!” 向之辰背着手走来走去:“快说结论!你要抗旨吗?” 对方又是一个响头意图磕晕自己,迷迷糊糊道: “还请陛下与平南王……行房。” 一道惊雷咔嚓把向之辰劈了个外焦里嫩。 他气得浑身颤抖,高声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平南王是朕的王叔,是朕的亚父!他新婚燕尔!” 钦天监监正只管瑟瑟发抖,迭声求道:“陛下饶命!” 向之辰每一步都迈得极重,他看着钦天监监正面前的折子,痛心疾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监正不回话。 「也有。」1018闲适地喝茶,「让关湛当皇帝。」 「……?」 「这才是事情的原本走向。」1018说,「按原本的走向,关湛没有孩子。他晚年还政给了你的族人。」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可以直接逼王叔造反,就像原来那样?」 监正踌躇许久,道:“陛下,若还要您在位,便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向之辰只想两眼一翻晕过去。 夜里,穆安仍旧睡在龙床上。 他这次学乖了,拼尽全力嗅着小皇帝的发顶,试图用心上人的体香把自己香晕过去。 向之辰窝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 太享受了。穆安差点没绷住直接起立。他偷偷把手放在向之辰腰侧,指尖轻点。 好细好韧,真想狠狠捏一把。 胸前有些湿意,他没忍住弯起嘴角。 向之辰还是像个小孩子,怎么睡觉还流口水呢? 等等,小皇帝有几张嘴? 他往后退了退,借着帐外透进的烛光看见一双哭红的眼。 向之辰委屈:“穆卿……” 穆安顿时惊慌起来:“陛下这是怎么了?谁惹陛下不高兴了?” 他想到今日白天里向之辰和钦天监监正关起门来长谈一回,轻声问:“是不是钦天监那边说有什么不祥之兆?” 向之辰真情实感,眼泪珠子成串地掉:“穆卿,朕不想给人欺负……” 穆安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好好好,臣不会那样做的。陛下别怕。” 向之辰埋进他的胸肌里哭得咩咩叫。 穆安心里爱怜无比,轻声道:“陛下不必怕。我和王爷也只是想要陛下舒服,怎么会做那种强人所难的事呢?陛下说不要,那便是不要了。” 向之辰更痛心:“又不是朕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的。陛下乖,不必怕。” “不是!” 向之辰一个劲地往怀里钻找安慰,纵使穆安是柳下惠也受不住,更遑提他其实是个登徒子。 他视死如归道:“陛下,您真确定要?跟谁?不如臣去把他杀了。” 向之辰拱在他颈窝里呜咽,穆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挨过这阵甜蜜的折磨,向之辰撑着他的肩膀起身,带着鼻音说: “床头有膏脂。” “好好好,陛下别怕,臣去把它抓……膏脂?” 穆安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向来动作比脑子快,这次痛下决心思量许久才问:“陛下?您为什么要在床头放膏脂?” 向之辰反问他:“床边放膏脂能是做什么用的?” 好事忽然落到面前,穆安犹豫再三,反而不敢相信:“您是哪里伤着了,要臣帮您上药?” 向之辰咬着嘴唇更崩溃了,往床里侧滚过去,使劲抢走了所有被子。 穆安坐在原地愣了半晌,伸手果真在床头摸到一个瓷瓶。 打开凑到鼻下闻闻,气味和平日里常见的那些伤药截然不同,只有些淡淡的花香。 他不由得继续追问:“陛下,这是用在哪里的?” 里头的那个被子小丘底下伸出一只脚,恨恨地踢了他一下。 向之辰带着哭腔道:“这还用问吗!这东西自然是……” -----------------------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的打开段评环节…… 是的!这就是小标题的来源! 第70章 陛下何故造反6 一夜过后,穆安搂着将将睡去的小皇帝,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忍不住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第149章 要不是把人欺负得昏了过去,真想再好好疼疼他。 可惜他还是明白循序渐进的道理的。要是这次把人惹急了,下回不肯再跟他亲热可怎么好? 关湛听说罢朝的消息,心下道了一声不妙,早早地进了宫。 寝殿大门还紧闭着,御书房想是没人。 见他来,小垫子忙迎了上去:“王爷,这时候怕是不方便您进去。” 关湛皱眉道:“陛下怎么了?” “陛下昨夜同穆大人……” 剩下的自然不必言说,关湛还不至于连这个都不懂。 小垫子瞧着他黑沉的脸色,道:“王爷也大可放宽心。陛下既然开了这个先河,自然也不会偏着穆大人一人。” 只不过现在嘛……情况有点复杂。 关湛道:“陛下身子还未恢复,那穆安呢?他也起不来?” 小垫子说了老实话:“两位昨夜里闹到了五更才睡下。陛下体弱,奴正要差人去请御医来瞧瞧呢。” 关湛眼前一黑,差点气昏过去。 “陛下年幼不懂事也就罢了,穆安那个没规矩的就这样胡闹!” 小垫子应过:“那奴还是请御医来给陛下瞧瞧吧。要是伤了圣体,可不是能胡来的。” 关湛摆手,烦躁地捏了捏山根。 穆安兴奋过了头根本睡不着,耳朵又好,外头小垫子和关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由得窃窃笑起来。 怀里的软玉又往怀里蹭了蹭,他听见殿门被推开的轻响,手掌搭在那细瘦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 关湛压着怒意低声问:“你到底要在龙床上待到什么时候?” 穆安低声炫耀:“陛下把我压住了,动不了。” 向之辰哼唧一声翻了个身。 穆安:“……” 关湛声音里的怒气几乎把他冲一个跟头:“现在,你总能动了吧?” 穆安挑挑眉头,从龙床上爬下来。 他理所当然什么也没穿,对站在床边的关湛微笑:“王爷方便帮忙叫水吗?” 关湛拼尽全力才压下拔剑把他砍死的念头。 收拾齐整,御医也来看过。向之辰除了过度疲累外没有什么问题。 关湛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拉到院里,质问道:“你昨夜是不是强迫陛下了?” “强迫陛下?我哪敢?”穆安双手抱胸得意道,“是陛下主动的。” 关湛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先前对这事不是极为排斥?”他嫉妒得面色扭曲,“你究竟对陛下做了什么?你难道给陛下下药了?” 穆安大笑:“你宁愿相信我给陛下下药,都不愿意相信陛下主动要与我同房?” 他凑近了微笑道:“就是陛下自己愿意的。陛下要我跟他同房,要我进去……” 他垂下眼回味一遭,嘲讽道:“王爷也是男人,不至于不明白吧?那种时候,难道臣还要拒绝?” 1018说:「别生气了。」 「你让我不生气我就不生气?你还把你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只是试用一下,确定它的仿生功能是完善且优秀的。」1018说,「我都没有在你身体里实验,你为什么那么害怕?」 「因为你是我同事!我不想搞办公室恋情,更不想跟你这个贱人搞办公室恋情!」 1018委屈:「我不贱,我很疼你。」 「你不贱难道我贱?你是不是忘了第一个小世界,因为我和主角攻做了你就要电我?那时候主角攻还是我丈夫诶!」 1018莫名说:「因为你擅长记仇,精神体才是兔子吗?」 「什么?」 「我说你擅长记仇。况且并不是我故意……」 1018忽然安静了。 「你死了?因为滥用新装备被主系统制裁了?」 「并没有,刚才信号有些波动,是兼容问题,已经解决了。」1018说,「况且你那时候表现得像个刺头。我总要确认你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那真是谢谢你的认可啊!」 外面两人吵完了,关湛轻轻推开门,在他床边坐下。 带着茧子的大手贴上他的脸颊,从额间一路向下描摹唇线。 关湛叹了口气。 向之辰皱起眉,下意识蹭了蹭那只凑到面前的大手。 “没事了,陛下,再睡一会吧。昨夜累着陛下了。” 床榻上熟睡的人听见他的声音却挣扎着醒来。 “王叔?” 一开口,向之辰自己都愣了愣。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关湛皱眉:“陛下都这样了,方才御医竟然也只说是劳累过度?田公公,把御医叫回来!” 向之辰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他:“王叔……” 关湛摸摸他的头:“陛下别怕。不会有事的。王叔在这里。” 向之辰张了张嘴,握住那只抚着他头发的手,带着他往中衣里摸。 关湛像是被烫到般抽回手:“陛下这是做什么?” “王叔。” 向之辰撑起身子,枕到他腿上轻声说:“朕想要你。” 关湛脑中一懵。 他开口时结结巴巴:“陛,陛下!您这是药性未过,臣让御医回来配一剂汤药,陛下喝下去就不难受了。” “不是。” 向之辰听着自己的破锣嗓子有点想笑,嘴角微微弯起:“我是怕痛。要是头一回,你那个怕是进不来。” 殿外的穆安愣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隔着一层门板,他听见向之辰说:“还是软的……” 小垫子问穆安:“大人,御医还请吗?” 穆安喃喃骂了一句土话,转身就走。 到了鸿胪寺下值的时辰,同僚陆陆续续回家去了。他还坐在位置上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拿他当拓身的玩意儿?还说他没有关湛的大?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一甩袖出了衙门,外头的侍从问:“大人,咱们是进宫,回王府,还是?” 穆安一股热血冲到头顶,险些当场气死。 “回什么王府?回我府里去!” 第二天早上他看见龙椅上坐姿奇怪的向之辰,心凉得透透的。 下了朝,关湛还煞有其事地专程过来跟他解释:“听说你昨日走得很早?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穆安冷笑,“不是陛下邀请你?你们不是拿我当给陛下拓身的玩意儿?关澄岳,要是连这样都不能生气,我未免也太贱了吧?” 关湛哑口无言。 “事情的确是这样,但原因……” “你别说了!”穆安打断他,“我对我走后你和陛下是如何你侬我侬彼此恩爱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 关湛弱弱:“也不是很恩爱……” 毕竟向之辰同他说过了,这只是为了预防灾异。两人并非为了做那事才结合。 硬说起来,其实向之辰心里还是不情愿的吧。 穆安冷笑着重复:“也不是很恩爱?王爷,你倒也不必如此吧?得了便宜还卖乖。” 关湛无奈地看他:“你又何尝不是?” 穆安正要离开,关湛道:“陛下说想见你。” 经此一遭再面圣,又是另一种心态。 穆安深深呼了一口气,推开殿门。 “参见陛下。” 向之辰握着笔的手还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爱卿来了?坐。” 穆安道:“臣来给陛下磨墨吧。” 他在一旁静静站了半个时辰,御书房里只有墨块和砚台相触的声响。 直到向之辰终于把手边那摞折子批完,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他才开口寒暄:“穆卿昨日走的好早。” 穆安苦笑一声:“难道臣要待在殿外听自己的心上人与旁人做那种事吗?” “朕是有苦衷的。” 穆安抬眼看向他,尽力压去眸中的讶异,平静道:“臣明白。只要陛下愿意,臣都明白。” 向之辰叹气:“你明白什么了?且听朕把话说完。” “朕和你们做那种事不是为了享乐。朕是为了江山社稷。” 穆安扯扯嘴角。 他酸道:“臣出身寒门,如今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对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虽不知那位是怎么想的,如若陛下需要,臣自然不会辜负陛下。” 他补充:“不管陛下是否与臣有肌肤之亲,臣都绝不会辜负陛下。” 向之辰为难:“不是为了这种江山社稷……” 他叹气:“前日钦天监监正对朕说,朕年幼失怙,得要王叔来帮忙……调和一下。” 穆安冷笑:“臣向来是不忌讳用些阴狠手段的,不过王爷这天象之举倒是高明。” “喂,别光顾着拈酸吃醋,先听朕说完。” 向之辰清了清嗓子:“既然与黎民百姓有关,朕定然是要临幸他了。但你与王叔都是跟在朕身边的老人,也都对朕有不臣之心……不是那种不臣。厚此薄彼不是朕一贯的做法,干脆就把第一回交给你。” 第150章 穆安猛地抬头。 向之辰道:“反正你对朕的身子也有想法,不是吗?” 穆安深吸一口气,眨眨眼隐去眼中的热意,道:“陛下大可不必如此。” 向之辰小小打了个哈欠:“朕当然知道朕不必。可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如今也算是得了先前那件事的报应了。穆卿就原谅朕吧。” 穆安快速抹去眼角的潮湿:“臣从未有那样逾越的心思。臣如今的所有都是陛下赏赐的,心知陛下是明君,又岂会质疑陛下的举动?” 向之辰心里呵呵一笑:「也不知道昨天气得让鸿胪寺多烧了半根蜡烛的人是谁。」 1018吹耳旁风:「男人就是这种东西……」 「我就是男人,现在你也是雄性。闭嘴。」 他皱起眉头,一双灰眸眼底隐隐闪起泪光。 他颤声道:“爱卿,朕真怕你因此与朕生分了。你和平南王都是朕的翅膀,朕不知缺了你们之中任意一个该如何治国……” “陛下,您万不可这样说。”穆安道,“平南王与先帝同岁。”搞不好哪天就见先帝去了。 向之辰:“……” 他干咳一声:“这边有个折子,你过来看看吧。” 隔壁的月氏前几年被关湛痛揍了一顿,今年年初才重新建立起王权政府。 向之辰道:“他们要把先王的小王子送来做人质。” 鸿胪寺一理祭祀典礼,二接外交事务,他其实把穆安叫过来就是说这个的。 向之辰正等穆安看完回话,脚背忽然覆上一层毛团子。 整个金銮殿都是汤圆七世的活动范围,它今天兴许是心情好,自己跑到御书房里来了。向之辰把它捧进手心里摸摸。 穆安草草看过,道:“臣以为,这个质子可以收。” 他道:“小王子的生母是先帝的长姐,细细说来,他还是陛下的表亲。” 向之辰拖长声音懒懒道:“先前他那王叔为了争取澄岳支持,想要扶持他上位。他倒是个扶不上墙的,每日都编筐去了。” 穆安微笑:“编筐也不错。至少到了中原,他不会有二心。” 向之辰点头。他对穆安伸手:“穆卿,朕腰酸得要命。” 穆安眼中带笑:“下回陛下便知道了,断不能这样罔顾自己的身子。就算这事是为了江山社稷,陛下也切不能做那竭泽而渔之事。国本哪里是一日之间积成的?” 向之辰点头。 穆安又问:“日后会不会还需要?” “难说呢。”向之辰托腮,“朕还指望你和王叔在这方面彼此掣肘,日后都会补给你的。” 穆安的手放在他腰后轻轻地揉。 三月后,月氏的小王子入宫觐见。 关湛道:“太子的人选暂且未定,臣办事不力。” 向之辰眯起眼:“血缘远近倒不成问题,只要是亲的就成,有才就成。你随便挑能活得比朕久的吧。” 关湛无奈:“陛下。” “朕明白,王叔不必说了。” 小垫子回禀道:“陛下,月氏小王子在殿外候着。” 向之辰摆手:“传。” 乌桕然进殿的瞬间,向之辰就明白了他夺位失败的原因。 他长得太像一个中原人了,只有那双嵌在眼眶里的绿眼睛昭示他异族的身份。 向之辰在心底吹了个口哨:「混血小帅哥。」 「这个不行,是表弟。」 「我没说要睡。你是不是有点太银当了?」 乌桕然和他对视,躬身行了一个异族礼,弗一开口,中原话带着浓浓的异域口音:“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向之辰随口说:“他看起来就能活得比朕久。” 关湛:“……” 向之辰摆摆手:“起来吧。你我是表亲,日后你也要在宫中生活。” 月氏人似乎只听得懂最前面的“起来吧”,后面的话让他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 乌桕然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僵硬。 向之辰也不开口,指指旁边的软榻。 这个乌桕然看懂了,他自己走到软榻边撩起袍子坐下。 关湛道:“臣略懂些月氏话。陛下需要跟殿下聊上几句吗?” 向之辰摇头:“你去把先前礼部和鸿胪寺共同选定的那几个封号翻译过去,叫他挑一个。” 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关湛拿着纸笔回来:“他说他要当靖王。” “那就叫他当靖王。安排妥当,省得叫旁人说我们小家子气。” 乌桕然那双极亮的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向之辰瞟了他一眼,道:“你告诉他,‘中原人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觉得这不尊敬。如果他再这么看,皇帝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关湛毫不迟疑地翻译过去,甚至比先前熟练得多。 乌桕然只回了一句话,关湛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向之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翻译,问:“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关湛咬牙:“小王子说,陛下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这不是事实吗?”向之辰皱眉,对关湛招招手,“王叔附耳过来。” 关湛弯腰,被他揽住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 关湛呆了,乌桕然也看呆了。 他叽里咕噜地说起来,边说边比划。关湛听了一会,不由得叹气。 向之辰重新拿起笔:“他说什么呢?听不懂。” “他说,中原人好男风是不对的,我们有太多瘦弱的女人。”关湛说,“他说只有强壮的妇女才能生出健壮的孩子。他还对陛下说了些不尊敬的话。” 向之辰呵呵一笑:“说我太瘦弱了?” “大抵如此。” “他说的对呀。”向之辰道,“朕也知道,朕这样的身子就算娶妻也是浪费,父亲身子不好,孩子身子大概也不好。还不如过继一个。” 乌桕然说了一个疑问句。 “他问我们在说什么。” 向之辰笑:“你告诉他,他要是不打算走,也可以在中原娶妻生子。不过中原大概甚少能见到他说的那种强壮的女人。” 关湛原样复述回去,乌桕然安静了。 “好了,靖王大约也没有什么事情要问朕了。小垫子,叫人把他带到北苑去,上下打点妥帖,再配一个翻译和一个中原话先生。” 小垫子应下。 乌桕然的身影消失在殿中,关湛道:“陛下觉得呢?” “朕以为,他不是个好相与的。” 关湛微笑:“陛下何出此言?” 向之辰抬头瞟他,无奈:“王叔又在给朕出难题。” 他长叹一口气:“先前把月氏打成那样,他们部族内对中原定然有积怨。他能顶着那张脸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再者说。” “刚进门打量那几眼,再加上他看朕的眼神——” “眼眶,脖子,胸膛。你说他是来投奔朕的呀,还是来杀朕的呀?” 关湛愈加欣慰,微笑道:“北苑离陛下寝殿不远,臣自请贴身护驾。” 向之辰哼笑:“王叔学坏了。你可别贴着贴着,贴进朕身子里头了。对了,他应当也能听懂中原话。有什么事可别在他面前说。” 关湛心头一跳:“他能听懂?” “揶揄我是兔儿爷呢。他发‘靖’字的时候用的是耳环的音。那么多接近的音节,他就用这个?我可不信他是无意的。” 关湛沉眉:“臣明白,臣会加大北苑周围的布防。” 向之辰忽然挑起眉头,颇有兴味道:“王叔,你说他的耳朵会不会和穆卿的一样好?游牧部族更贴近母系……他母亲,可是朕的亲姑姑。” 中秋宫宴前,向之辰先见了他在京中的小姑姑安阳公主。 他撑着下巴:“姑姑,最近姑父可是跟朕倒了不少苦水啊,总是说你在外头养面首的事。” 安阳与穆安年纪相仿,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也撑着下巴忧郁道:“小人善妒啊。” “当年这亲事是姑姑向朕求来的吧?当年说他如何如何好,如今是相看两厌了?” “再好的男人,跟他生过几个孩子都会腻烦的。年轻人总有的是。” 她看向向之辰,忽然挑挑眉:“陛下口味倒是比较特殊。穆行简就不说了,平南王?他年纪有些大吧。陛下年纪还小,总不得要两个人一起伺候?” 向之辰苦笑:“朕打小身子就不好,大被同眠还是算了吧。朕还得守着我大洛的江山社稷呢。” 安阳掩唇轻轻一笑。 “姑姑,朕这次请你来,其实是为了刚进宫的那个表弟。” 安阳公主道:“是平阳姐姐留下的那个?她嫁去月氏的时候我不过八岁,又是异母姐妹,与姐姐实在是不熟。” 向之辰笑着摇摇头:“朕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宫中的老人都说,姑姑与平阳姑姑相貌上极为相似,或许他看着姑姑会觉得亲切些。” 第151章 安阳公主笑:“陛下想必不止这点想法吧?让我猜猜……那孩子对陛下有二心?” 向之辰笑:“刚送来的质子,又是表弟,壮得像头牛。一来就死在中原可怎么是好。” 安阳公主抚着胸口:“陛下说话也太吓人了。” 她又微微一笑:“不过,我愿意去。” “姑姑大义。” “什么大义呀。”安阳公主笑,“不管他是为了月氏对大洛有心思,还是对陛下的龙椅有意思,我都不能叫他得逞呀。没了陛下,还有谁能这么纵容我养面首?” 她一双和向之辰相似的灰眸弯起,眼底暗暗闪着精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我的孩子没本事,入不了陛下和平南王的眼。那,平阳姐姐的孩子自然也不行。” 夜里,穆安给他宽衣。 “陛下今日饮了酒,早些歇息吧。” 向之辰叹了口气。 “这皇帝做得真累。朕有时候都觉得,要是能把这位置甩给别人就好了。” 穆安笑:“陛下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 向之辰上下打量穆安的脸,得意地在他侧颊亲了一口。 “说真的,朕发现乌桕然是个有本事的孩子,还是挺高兴的。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年少的时候经历过太多战乱,现在心是野的。你猜朕把大洛交给他,他能安分几日?” 穆安长长嗯了一声:“按时辰算吧。不过有一点臣可以确定,他继位后,不会放过平南王。”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向之辰昏昏沉沉倒在他怀里,“大洛的国君恨大洛,那成什么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要折腾得民不聊生了。” 穆安给他宽衣,把他放进浴桶里。 不多时,属于关湛的脚步声急匆匆响起。 他尚未进到内室便唤:“陛下。” 穆安道:“陛下睡着了。” 关湛不再说话。 穆安问:“成了?” 关湛沉吟:“安阳公主重伤。” 穆安愣住。 向之辰睡这一柱香的时间还不如不睡,他一睁眼就开始忙。 大理寺已经把人收押。刺杀公主按大洛的律例可是杀头的罪名。 向之辰听着安阳公主身边侍女的证言,无奈扶额。 “就因为没看清?他说他没看清?那他把安阳公主看成谁了?” 其实这个问题不必问。他们心里都有数。 穆安道:“平阳公主的死讯直到月氏之乱后才传回大洛,按那边的说法,她是内乱止息前将将过世的。” 关湛皱眉:“问题就出在这里。在内乱结束之前,回报的探子都见过她在他身边出现。” “倒也不一定是平阳姑姑。”向之辰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他本事不小,既然要粉饰太平,还能让咱们知道姑姑过世不成?先前王叔就是因为这桩故旧对月氏的战事多加照拂,没有直接杀过去……” 他皱眉:“乌桕然和他那个王兄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穆安斟酌:“此子不可小觑啊。” “真遗憾。朕还想找个理由传位给他来着。如此一来,安阳姑姑头一个不答应吧?” 穆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那恐怕得给王子找个更好的由头。” 关湛道:“大理寺已经连夜提审了。陛下近日要不要见一见他?” “见他还是算了吧,他又不会听朕的话。”向之辰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花生酥扔进嘴里,含糊道,“狼不是这么训的。朕还是喜欢……嗯,选出本就温良的人。” 反正孟德尔是这么教的。 半月后,大理寺的人又来回禀:“乌桕然在狱中绝食,请见陛下。” 关湛诧异:“陛下要见吗?” 向之辰头也不抬:“他绝食?朕可不信狱中的条件能比打仗的时候还差。” 此案事关重大,关湛指了大理寺少卿负责。他连着半个月忙得焦头烂额,黑眼圈都要掉在地上了。 向之辰琢磨片刻:“罢了,就让朕去见见这个大逆不道的表弟。不论怎样,总要给病榻上的安阳姑姑一个交代。” 他看见监牢铁栏杆后那双比大灯泡还亮的绿眼睛的时候,完全后悔了。 ----------------------- 作者有话说:穆安的字是得得给起的。行简就是叫他别做多余的事。 很明显,现在跟起名的人搞上就是多余的事。 第71章 陛下何故造反7 “……王叔。” 向之辰抓紧关湛的衣角,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王叔随我一起进去。” 关湛为难:“陛下,这不好吧。” 乌桕然无语地看着他:“我说我只要见你一个人。” 他的中原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却算得上字正腔圆。 “让他饿死吧。王叔,咱们把月氏整个打下来也算是给后世子孙造福。” 向之辰回身抱住关湛的腰:“王叔我害怕,这里臭臭的我们走吧。” 关湛无奈:“陛下,他饿了三天,不会有力气把陛下怎么样的。况且先前看守们把他扒干净察看过,还换了新囚室,不会有能伤到陛下的东西。” “谁知道他有没有把凶器塞在屁股里!” 此话一出,关湛和身后的看守面色都是一僵。 乌桕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你竟然这样侮辱我!” “这不是侮辱!”向之辰见他生气,拼命往关湛怀里躲,“人的屁股潜力是无穷的!前朝就有国库的看守每天都用屁股带金银出去!” 关湛大惊失色。 “陛,陛下……这……” “总之朕不要一个人进去!回宫!” 乌桕然气急,干脆脱了身上的囚服:“死断袖,有本事你就自己过来查!” “我们是表亲啊弟弟!朕不喜欢有血缘的!” 乌桕然大怒:“你就不想知道月氏的密辛吗?” “朕对搅乱月氏没兴趣!你把安阳姑姑伤成那样,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说朕胆子小吗?” 乌桕然看着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沉沉吐出一口气:“母亲早在几年前就死去了。” 向之辰安静了,回头挑眉道:“说点朕不知道的。” 乌桕然愣住。 “你?你怎么会……那个女人和她那么像。” “你要是不把舌尖后音发得那么标准,朕可能就不知道了。” “舌……什么?” “zhchsh和zcs啊!你见过几个异邦人能头一回就把这几个音念对的?” 乌桕然低头沉思片刻:“你竟然真的有几分本事。” 关湛也道:“那不如今日先回宫。殿下也不必做这些绝食的傻事了,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 向之辰反而说:“来都来了。” 毕竟大牢里真的臭臭的。 关湛道:“那臣与陛下一同进去,免得……呃。” 向之辰回头看看铁窗后满脸黑线的乌桕然:“罢了罢了。王叔帮我把他捆结实吧,把手指掰脱臼也挣不脱的那种。” 关湛点头。 乌桕然被五花大绑,不由得道:“你似乎比我还要熟悉那些酷刑。”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关湛退出大牢,向之辰站在囚室中央张望一圈,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稻草上坐下。 乌桕然冷笑一声。 向之辰警觉:“你不会之前在这下面小解了吧?” “……” “大的?” 乌桕然咬牙切齿:“你怎么对这些腌臜事情这么感兴趣?” “没办法,感觉太压抑就得来点下流笑话。” 向之辰放下心来,问:“你杀安阳姑姑干嘛?以为那是我?” 乌桕然垂下眼:“我杀了母亲。” 他抬头,对上向之辰那双古井无波的灰眼睛。 向之辰问:“所以呢?你把她当成平阳姑姑了?” 乌桕然微微一笑:“你连这个都猜到了,并且毫不意外吗?” “没什么好意外的。我猜到平阳姑姑活不下来。”他拿出袖子里的点心,“吃吗?” 乌桕然的喉结上下滚动,摇头。 “想吃也不给你吃。饿了几天,忽然吃这些又油又甜的东西会生病的。” 酥饼的香气往乌桕然鼻子里钻,他看着脚下的某缕枯草,问:“你不该杀了我吗?” 向之辰诧异:“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是月氏送来的质子。不过如果你滚回去,换你哥哥的某个孩子来,我或许会更喜欢。” 乌桕然笑:“因为那样更方便威胁他?你终于弄错了。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哪个孩子会继位。” “月氏的事情,和朕的皇宫有什么关系?文有穆行简,武有关澄岳,朕只要在他们给的几个想法里选一个就是了。” 他抬起头和被绑在木桩上的乌桕然对视。 乌桕然说:“你和你的两个姑姑,有一样的眼睛。” 第152章 “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乌桕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这场对视中先败下阵来。 他说:“我母亲……她是我杀的,但我并不认为杀死她的是我。” 细说起来,乌桕然对关湛还是有恨的,不过不多。 毕竟在大洛和月氏开战前,他过得也不如何。 平阳公主和月氏先王是政治联姻,草原部族鲜有嫡庶之别,水般的中原女子在那里并没什么好日子过。 除了日复一日地教导他来自中原的知识,坚持用中原话和他对话,平阳公主对这个独生儿子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健壮,脱胎于她的身体,像小牛犊一样长得飞快。她时常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逐渐开始抽条的儿子,就像看着身边的每一个异族。 直到先王过世。 乌桕然身上流着异族的血,自然不会是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他的长兄登上了王位。 那年乌桕然十三岁,他的母亲三十一岁。按草原上的规矩,他的母亲会成为他兄长的妻子。 所以在边境动乱、关湛出兵西北的契机下,她选了一个晚上,穿上出嫁时公主的礼服,把她从大洛带来、镶满珠宝的匕首递给她的儿子。 “孩子,当你看向平静的水面,你就会知道你流着大洛人的血。”她说,“现在你应该做你回报母亲的最后一件事了。” “乌桕然,像你五岁那年第一次杀死一只肉羊那样,杀死我吧。” 第二天早上他的兄长找上门来,要求平阳公主出面调停月氏和大洛间矛盾的时候,看见的是满手鲜血的乌桕然和她插着匕首的尸体。 乌桕然在那场战争中杀死的第一个人,是他的母亲。 “安阳姨母和她很像。我的母亲,她的脸总比草原上的女人更白皙,席地而坐的时候总会皱眉。她讨厌晒干的牛粪的气味,如果没有人找,会在角落里枯坐到太阳落下。” “和姨母对视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是她回来了。也许你们就是有这样的巫术,能让已死之人回到故乡。就像‘落叶归根’。” 向之辰摇头:“落叶归根,马革裹尸,这些都需要人来完成。人死不能复生。” 乌桕然笑了笑,继续说:“她的脸总是那样,带着让人讨厌的安静。我来到这里之前总是在想,大洛是不是就是这样安静的地方。” 向之辰问:“现在呢?” “现在发现还有你这种吵闹的人。” “……” 向之辰呵呵:“那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受着吧。” 兄弟俩对坐了半晌,乌桕然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向之辰说:“我记得你的名字,来自一位杀死王的贵族。” 乌桕然微微一笑。 “看来你也明白他把我送到这里的真实目的。那么,我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了。” “不。我想知道,你的本名叫什么?” “我原本的月氏名字吗?” “不,我是说,姑姑给你起的名字。” 乌桕然看着他。 “母亲说,我出生的时候很孱弱,哭声像猫叫一样细。那时候他们都不相信我能活下来,所以她叫我狸奴。” “那姑姑就没说过,贱名好养活?” 乌桕然笑:“草原上的猫都很凶。我一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认为这是贱名。直到遇见你,我似乎明白你们为什么把猫称作娇弱的生物了。” 向之辰随口说:“不搞骨科。” “什么?” “没事,当我在骂你吧。臭小子说话还挺暧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要是没有中原的名字,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我杀了你们的一个公主,还差点杀了另一个。你不打算处死我?” “杀死平阳姑姑的是把她送去联姻的先帝,让安阳姑姑重伤的是用她试探你的朕。换言之,我不打算让你死,但也不能让你这么安分地待在宫里。” 向之辰细细思索:“你觉得景熙这个名字怎么样?天地广阔,日沐春和。” 乌桕然问:“就像母亲等到的每一个黄昏?” “傻孩子,不是那个暮。”向之辰笑,“是阳光洒在身上的意思,沐浴的沐。” 乌桕然呆呆地看着他的笑眼,说:“她很少这样对我笑。” 向之辰忙不笑了:“不搞骨科。反正你留在这里学习大洛律法,改天把你放出去,不准再做坏事了。玩去吧。” “你为什么说几句话就要骂我一句?不搞骨科是什么很文雅的骂人话吗?我没听母亲说过。” “闭嘴。” 走出大牢,1018认真跟他科普:「乌桕然是异性恋。」 「他找到心目中壮壮的女人没?」 「后来他和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女孩在一起了。算起来,是关湛的侄女。」 「那太好了。倒霉孩子好好过日子吧,别惦记着国仇家恨了。」 向之辰琢磨半天:「我觉得我现在这样风声鹤唳,也有你们这些小世界的问题。稍微是个条件好的都对我有点想法。」 「毕竟小世界的设定是为了情节推进服务的。如果是无关紧要的角色,没必要设定得非常优秀。那样会偏离主线。」 「也是,那我勉强接受你的解释吧。」 关湛和下值的穆安一同迎上来,穆安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陛下没事吧?” “朕能有什么事?” 关湛眼中含笑,没拆穿他。 “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流放吧,过上几年再召回来。” 穆安皱眉:“陛下不怕他和月氏勾结?” 向之辰摇头:“姑姑教得好。朕觉着,他不会那样做。再者说,月氏元气大伤尚未恢复,不见得会愿意直接和大洛开战。” 关湛点头。 “对了,封王之外,还要赐名。等典礼走完,就把他流放到东北去。” 向之辰看向关湛,问:“王叔觉得,给这孩子赐国姓如何?” 关湛思索着还未回话,穆安便道:“陛下说的是臣想的意思吗?这万万不可啊!就算给靖王赐姓,他也终归是公主生的外人,身上流着月氏王族的血。皇位怎能落进异族之手?” 向之辰叹气:“月氏嫌他是异族,咱们也嫌他是异族。那怎么办?不让他活了?” 穆安语塞:“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他是个有本事的大活人,只要活着、有继承大统的名分,就会生出二心,对吧?” 向之辰往御驾里一坐,没骨头似的瘫倒:“朕还想早点退位呢。只要他对大洛百姓好,谁坐这个位置和朕又有什么关系?” 关湛皱眉:“陛下莫要胡说。” 向之辰呵呵一笑。 “可朕确实无人可用啊。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族内有人能胜任摄政的位置,难道还用得着王叔?这些年王叔手中可都是实权,没有篡位全凭良心。” 关湛干咳一声:“臣就当陛下在夸奖臣吧。” 向之辰摇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从这事王叔办了大半年就能看出来,实在是没法子可想了。不然朕也不至于现在就把希望放在一个表亲身上。” 关湛点头:“臣等明白。” 向之辰撑着下巴,忽然掩唇打了个喷嚏:“反正你们知道就好。朕有些乏了。” 穆安主动抱住他。 “陛下想好要给殿下赐个什么名字了吗?” “想好了,叫景熙。” 让小老外纠结前后鼻音去吧。 这个冬天来得极快,向之辰不巧又染了风寒,终日窝在御书房里打盹。 「好难受啊。」他翻了个身,「鼻子堵堵的不通气。」 「没办法,我没有帮你的鼻黏膜消肿的功能。」 向之辰哼哼一声:「可是我感觉我病得要死掉了。以前也生病,可是都没有病得要死掉诶。」 「古代很容易死掉的。记得第二个小世界吗?你也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向之辰又翻了个身,耳膜被压住的感觉微微缓解。他看着天花板,任由积液从这边流到那边。 「中耳炎的感觉好怪。」 「嗯,消炎的药物在缓慢地起效,大概明早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明早?今晚不睡了?」 关湛坐在床边道:“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平躺在床上的人对他摇摇手指。 关湛爱怜地握住他的手:“辛苦陛下。” 向之辰开口,嗓子刀剐似的沙哑:“明日封王的典礼都准备好了?” “是。陛下大可安心休息了。” 向之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他昏沉中突发奇想:“把景熙叫到宫中来。” 乌桕然接到懿旨的时候已是酉时。天沉沉地黑透了。 天上飘了点雪花,在深红的宫墙上堆成薄薄一层。他不由得想到月氏的雪,汹涌地扑面而来,冰棱般擦过面颊。 第153章 很冷,很痛。七岁那年,母亲微微咳嗽着站在他面前,给他挡一点风。雪花沾在她的袍角,他伸手去捻,它就在他指尖化成一滴水。 他问旁边的内侍:“皇兄深夜叫我前去,是有什么事吗?” “回殿下,还不清楚。陛下只说想见您。” 那内侍和大多数人一样,安分地耷眉顺眼,不去看他的眼睛:“殿下大可放宽心。陛下待人亲和,兴许只是念在您明日便要启程,邀您进宫一叙。” 兴许是鸿门宴。乌桕然想。 他从中秋后就不再有带武器的权力,今晚就算是鸿门宴,他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算了。多活的这几个月已经算是赚来的。就算向之辰改变主意,他也无话可说,大可引颈受戮。 刚进向之辰寝殿的宫门,药味被寒风裹挟着钻进他的鼻腔。一墙之隔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他病了? 小垫子候在门口,见他来,把殿门打开一个缝隙。 “王爷,陛下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平南王殿下在里头照顾。” 乌桕然皱眉:“严重吗?” 那么瘦弱的人,一阵风就刮倒了,在草原上都长不大。 小垫子喏喏:“御医说,过了冬就好。” 乌桕然稍放下心,忽然愣住。 过了冬就好,那如果,过不了冬? 他默默伸手去推门。 向之辰听见殿门转动的声音,尽力把眼皮掀开。 关湛道:“靖王到了。” 向之辰伸出手,还没开口便闷闷咳嗽一声。 “景熙,来。” 乌桕然微愣,凑上前行了一礼。 关湛把他搀起来,在他身后垫了软枕。 向之辰努力想坐直,肺又被抻了一下,弯腰咳得天昏地暗。 他认命地倒在关湛怀里,对乌桕然招招手。 乌桕然斟酌片刻,坐到床边。 向之辰拉起他的手:“景熙。” “臣在。” 关湛轻轻地给他拍背。 向之辰眉头微蹙,声音细弱:“站在大洛皇帝的位置上,平南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乌桕然愣住。 面前人还在少年和青年的交界,面颊苍白带着病气,面颊上还有缺氧的酡红。 “朕其实不信你能做个好君王。但若论才能,朕在族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去看看大洛的江山吧。若朕熬不过这个冬天,秘不发丧,至少还有王叔能帮忙撑着。如果你愿意,还能回来。” 关湛的嘴唇动了动:“陛下……” 向之辰还未开口,又咳得眼前发黑。 他闭上眼,咽下横亘在喉头的腥甜:“朕会留一道遗旨,准许你继位。如果你不愿意,至少回来与王叔商议一个人选。” 乌桕然静静地看着他,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传到月氏吗?” 向之辰冷笑:“兵权由始至终都在王叔手中。如若他姓向,这样的好事还能轮到你?”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是朕的意思,穆行简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其他的道理朕不多说了,什么陟罚臧否不宜异同的,你自个找个劝进的帖子看看吧。朕乏了。” 乌桕然,不,向景熙,静静地看着这位表兄。 那双绿色的眼睛写满疑惑。 在很长一段时日后,他才恍然惊觉,那个夜晚他被赋予的是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信任。他心底对他的先帝产生的感动,是因为他少见地产生了名为“归属感”的情绪。 向之辰在托孤。 史书记载,第二天上午的封王典礼,是他见到向之辰的最后一面。 做皇帝的最后一个冬天,向之辰除了生病以外过得都挺快活。 穆安也不敢对他上下其手了,每天待在御书房里陪他。 小垫子在御书房里放了个软榻,大部分能写“知道了”的折子都由穆安或是关湛来批,只有少数几份需要他的意见。 向之辰待在炭火旁边舒舒服服地眯了一觉,闭着眼伸了个懒腰。 穆安的声音略带幽怨:“陛下可睡舒服了?” 向之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爱卿这个代理皇帝当得舒服,朕睡得就舒服。” 他头一回说这话的时候,穆安还会吓得大惊失色,如今也只是给他拽拽被角。 “陛下真是好狠的心呐。臣自个在鸿胪寺还有公务,每日还得为陛下的公务操心。” “没办法,好夫君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穆安呵呵一笑:“臣自然……” 他忽然意识到向之辰说了什么,骤然呆若木鸡。 向之辰都要睡着了,他才颤着声音问:“陛下方才说什么?” 向之辰懒洋洋翻身:“想要爱卿为朕做事,可不得说点好听的?” 他正要沉进黑甜的梦乡,手掌忽然被轻轻捧住。细密的亲吻落在他手背上。 穆安热泪盈眶:“陛下……” 向之辰发出一声鼻音。 “陛下,好夫人……你就是要了夫君的命,夫君也心甘情愿了。” 向之辰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朕闲来无事要你命来玩吗?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况且他都跟关湛托过孤了。关湛是聪明人,当然明白他对他们俩一视同仁。只不过穆安更善妒,把这些说给他听没那么保险。 他问:“今日朝臣们可说什么了?全是请安?” 穆安心虚地移开目光,平静道:“什么也没有。” 向之辰掀开一边眼皮:“你看朕会信?有事说事,要是瞒着朕,朕就砍了你。” 穆安笑:“陛下……” “砍了你底下的小头,不是上头的大头。” 穆安:“……” 他干巴巴道:“陛下告病,朝臣对太子的人选多有微词。” “如今朝中支持者最多的是您高祖父第七子的后代和第九子的后代。那两支倒是人丁兴旺,只是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 向之辰哼了一声:“希望你日后若在他们手底下,也敢当面说。” 穆安微微一笑。 “不过臣觉得他们还是多虑了。这一代没有能扶上墙的,兴许下一代会有呢?咱们挑个刚出生的来养,不着急。” 向之辰眯起眼睛:“有没有人提景熙的消息?” 穆安一顿。 “朝中近日的确有人提到靖王。只是,他是平阳公主的儿子,又有异族血脉,只是被赐了国姓,并没有人会傻到支持。” 向之辰无奈一笑。 穆安问:“是月氏那边又不老实了吗?” “是朕不老实。”向之辰道,“朕把正统的事忘了。你让人去传王叔来。” 关湛原本正在与几个朝臣议事,听了向之辰的传唤也是一愣。 到了近前,他道:“这几日陆大人他们行事的确有些不顺。” “朕猜也是。” 向之辰把被子捂了捂:“王叔,朕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关湛微微一笑:“陛下叫臣这样做就够大逆不道了,再放肆些也无妨。” 向之辰眯起眼笑,对他勾勾手。 关湛凑过去,听见小皇帝用气声说:“你造反吧。” 关湛嘴角的笑意僵住,消失在脸上。 造反? 这似乎有些,太过大逆不道了吧?! 他大脑空白,瞳仁微微震颤:“……陛下?” 向之辰把手指凑到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好王叔,别惊讶。你先听朕说完。” 虽然感觉不到痛苦,向之辰也能从呼吸的艰难中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国运”不光施加在百姓身上,他这个国君更是首当其冲。 不管他是想早点完成任务把自己送走,还是找个缓解症状的方法,恐怕都得试着走走剧情了。 若说剩下最重要的剧情,那自然是…… “王叔。”他偏过头咳嗽两声,压下喉间的痒意,“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你或许会觉得荒谬,但这是最有效果的选择。” “明日起你用朕的名义开始杀人抄家,待朝内怨声载道人人自危时,起兵逼宫。” -----------------------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次有老妈,最后还是活成了弟弟老妈的样子…… 别怕朋友们,是he。 第72章 陛下何故造反完 听完向之辰的计划,关湛和穆安俱是一派死气沉沉。 关湛看向穆安,拼命给他使眼色。穆安移开眼,全当没看见。 关湛心一横,推拒道:“谋逆之事,臣断断不敢。” 向之辰哼唧:“那就把朕……咳咳,刚才列的名单当作不用杀的,剩下从下到上杀上来。” 关湛痛苦地闭上眼睛。 少年的声音此时少有地对他们显出天子威严:“怎么,关湛,你要抗旨吗?” “陛下。”关湛苦涩,“臣兢兢业业,为我大洛立下汗马功劳。您如今岂不是置臣于不仁不义之中?” 第154章 向之辰翻了个身:“你不干,朕就去饮鸩酒。” 还好上个小世界是心梗。现在可折腾死他了。 关湛心痛:“陛下!” “说了半天,你就是不够爱朕。”向之辰皱眉,“你是不是觉得和朕欢好也是臣子满足君上的欲望?更何况朕让你做的是大大利国利民的事情,千秋万代,百世流芳。” 穆安有点听不下去:“陛下,没听说谁家谋逆还能百世流芳的。” “你把嘴闭上,过来。” 穆安半跪在榻边。 “现在当着王叔的面侍寝。朕知道穆卿很厉害的,又喜欢朕,肯定能做到。” 两人皆一愣,面色扭曲。 关湛闭上眼沉声唤:“陛下!” “平南王,睁开你那双眼睛看着!如今这是朕情愿的,日后朕的大洛被交到不知道哪个狗崽子手里国将不国的时候,还不是要受胯下之辱!” 穆安迟疑一瞬,伸出颤抖的双手解他的中衣。 房里点了好几个炭炉,暖得仿若春日。青年不见天光的肌肤瓷白,漂亮得晃眼。 关湛痛心疾首:“陛下,您……” “不必说了,朕就是在逼你。” 穆安轻轻托着他的后背把他扶起。向之辰不再说话,勾住穆安的脖颈同他亲吻。 关湛闭上眼睛也能听见那啧啧的水声,没有君命又无法起身出殿,心痛非常。 他哽咽道:“陛下就不能宽限臣两日,让臣想一想吗?” 穆安不管不顾地抱着向之辰吃他的唇瓣。他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日便少一日,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手。 向之辰喉腔里发出承受不住的泣音,他不情不愿地分开,视线淌过他泛粉的肌肤。 心上人靠在他肩上低喘,他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穆安缓缓开口: “我由始至终效忠的都是陛下一人。后世如何评判,与我无关。王爷若不愿沾手那些血腥事,交给我做便是。他日史书下了定论,不忠不义我也心甘情愿。” 关湛哑声道:“我做便是了。” 他给向之辰拉好衣襟,眼底闪着一层水光。粗糙的手指刮过向之辰滚烫的脸颊。 “陛下,我做便是了。他日旁人如何评定,臣不在乎。臣只要臣的陛下舒心。” 向之辰静静地看着他,撑起身子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承光十七年,惠帝有虞。奸佞当道,群臣恐为其诛。十二月,平南王关湛于午门兵变,挟天子以令诸王。 承光十八年二月,惠帝驾崩。成帝于北境起兵讨贼,六月还都。次年元月登基,改年号桢元。 向景熙看着镜中黄袍加身的自己,忽然一阵恍惚。 他小时候会看着草原上潺潺的小溪。 水波映人总是囫囵的,他鲜少有这样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眉目的时候。镜中的青年分明长着一双异邦的,和先帝截然不同的眼。 先帝的那双眼睛是漂亮的灰色。看着人时总浅浅弯起,叫人舒心。 他明日就要在新朝众臣面前宣布这位兄长的谥号。 柔质慈民曰惠。他第一次从穆安口中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很适合向之辰。 他微微偏头,看向立在他身后的男人。 “关卿觉得如何?” 关湛闭了闭眼:“很好。” 这身龙袍先前穿在向之辰身上的时候,他只觉得合宜。看的久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仿佛他从小养到大的君王天生该披上那身衣裳,坐在万人之上为人叩拜。 只是以后,那样的身影,他再也看不见了。 旁边一人拍了拍手,笑道:“我也觉得很好。” 向景熙这才真心实意地笑:“皇兄说好,我就放心了。” 向之辰的身体自从关湛造反就大有好转。经此一役,他和1018总结:要想生活过得去,走向就得按顺序。 至于关湛还政的时间?本朝人活到三十岁的都不过半数,何况奔四的关湛呢。 这怎么不算一种晚年? 向之辰道:“你怎么又叫我皇兄?我是真心觉得这身龙袍衬你,你大可放松些。” 向景熙笑了笑:“皇兄……大哥说笑了。” “是真的。” 向之辰由穆安搀扶着起身,走到向景熙面前给他理了理衣袖:“这身朝服就得要精神点的人穿才撑得起来。我整日病怏怏的,叫旁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向景熙浅笑。 “大哥,明日是我第一次上朝,未来发生什么都还难说。你当真今晚就走?” “要走啊。要是今晚不走,明日肯定忍不住要去凑你登基大典的热闹。被人看见了可怎么是好?” 向之辰拍拍他的手背:“我和澄岳也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以后你去行宫避暑,不还能来看哥哥吗?” 向景熙看着他的眼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抿了抿唇:“我只是……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 “不能胜任你就滚蛋。”向之辰笑,戳他的额头,“你最好早婚早育,要是发现自个不行,就像哥哥一样退位。要是孩子孝顺,你还能舒舒服服当太上皇。” 穆安:“……” 这话说得真是轻巧又愉快。 “那,明日的登基大典我和澄岳就不观礼了。”向之辰道,“你可要守好这江山。若是犯了大错,穆安还会狠狠地制裁你的。” 穆安叹气:“陛……望白你说得倒是轻巧。凭什么出宫和你过日子的是澄岳?退一万步说,我就不能也假死吗?” 关湛道:“因为你还有一大家子要拉扯。我是世家出身,又犯了大罪,没办法继续留下任职。” 穆安白他:“没真的问。” 殿外,小垫子早已备好了马车。 他身体有缺,没法随向之辰和关湛一起出宫。好在向之辰叫他帮忙辅佐新皇,也算落了去处。 穆安黏黏糊糊地拉着向之辰的手:“可别忘了我。” 向之辰挑眉:“咱们不是已经串通好了吗?你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呢。” 穆安嘴角沾上浅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敢忘了我,下回去的时候我就像昨晚那样把你……” 向之辰无奈地瞟他:“你胆子真大,竟然还敢说。” 穆安昨夜仗着即将小别,把他抱在怀里胡来了一通。直欺负得他如今腰身还是酸的,骂又骂不出口。 “那我们走了。别送了。”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关湛搂着向之辰道:“望白真是好一场豪赌。” “可是咱们赌赢了,不是吗?” 向之辰心满意足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被青色的胡茬蹭得缩了缩脖子。 “那孩子以为我真死了的时候,可是痛心疾首啊。你那个堂兄不是说了吗?他难过得几天没吃下饭,恨不得立马回京斩了你。” 关湛叹气:“好望白,你就别说了。若是没有你命令,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纵使心中有千百万个不愿意,看见向之辰熬到迎春花开的时节,他总归是高兴的。 御花园里开花的那天,他挤出时间抱着抱病多时的小皇帝去御花园里看花。 少年年前的消瘦略长了些回来,尖尖的下巴也丰盈出些许软肉。 他折了花枝凑在他眼前,用柔软的花瓣蹭蹭他的脸,唤他的字: “澄岳,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去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定居吧。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抄一抄文章赚几文钱也是可以的。” 他答应了。 接着向之辰就趁他一时大意,叫他去宣布皇帝的死讯。 按暗卫的话说,向景熙听见这个消息哐当一下就被激怒了。大军长驱直入打掉了关湛特地安排的几个二心将领,直直捅进京中。 向景熙杀进宫中是压根没遇到抵抗,杀气腾腾地闯进陛下寝殿。 向之辰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当时正跟关湛抱作一团吃嘴子。看见少年那张那副要手刃杀兄仇人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关湛只能跟向景熙解释一通,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剩下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平南王也在名义上死去,尸体被大卸八块丢进乱葬岗,其实依旧在宫中住着。直到向之辰帮忙教会了新帝处理政务,他们才决定在登基大典前动身。 “澄岳。” 关湛低头看他。 向之辰看着他,认真道:“咱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关湛捉着他的手亲吻:“我知道。” 他们在江北行宫旁的一个小镇上定居下来,一住就是余生。 穆安每年会跟着前来避暑的皇家仪仗过来过个夏天,向之辰也从不避讳和两人间的关系,只说是兄弟俩合买的男妻。 除了关湛和穆安长得不像,一切都挺完美的。 他开了个学堂,给朝廷培养出好几个进士。离世的时候已到耳顺。 第155章 他看着床边老泪纵横的关湛和穆安感叹:“还好你们俩经活啊。” 关湛轻笑一声,摸摸他的脸颊。 穆安皱巴巴的脑门上冒出个问号,还没问出口,向之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回到系统空间,他对又正在使用新配件的1018说:“好像做了一场梦。” 正在放空地低喘的1018说:“嗯。” 向之辰飞抱枕扔他:“嗯什么?!你能不能把手从那玩意上面拿开?谁家系统像你这样压抑?” “我发现你们人类的构造真是有趣。竟然能发展出如此复杂的人体构造,还能从中得到难以忽视的欢愉。” 1018说:“正因如此,患有性冷淡的你真是太神奇了。” 向之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从1018松开手就顺从地服帖下来的东西。 “你有病啊!你是专门因为我而量身定做了一个性滚烫的模组吗?” “差不多吧。”1018含糊道。 “别废话!”向之辰大怒,“下个世界去哪?” “我们去一个修仙世界玩玩。” ----------------------- 作者有话说:得得就是单纯去过好日子了。其实比起身份地位,他觉得当个不愁吃不愁穿的普通小咪会更舒心。家里一个老公伺候着,外面一个老公打钱这样。每天晒晒太阳教教书,晚上枕着老公的胸肌睡觉。 毕竟他是一个mamabear效应很强大的宝宝,有很多责任压着的时候会想做到最好。 下个小世界我岔劈乱飞了。有生子,活产的人类幼崽。有需要的乘客可以开始排队当得得独生女了。这是一个会女凭母贵,很单纯地被爱的小宝宝。 依旧晚上九点发车(不是那个车)。 第73章 间谍小师兄1 来了几天,向之辰有点纳闷了。 二师姐路过,看见他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躺在院门口那棵大桃树上,对他招招手。 “得得,快下来!吃完饭练功去。师尊过几日就要出关,你不得抓紧时间抱个佛脚?” 向之辰应了一声:“哎,这就来。” 1018问:「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地方吗?」 「我就是有点纳闷。你说我这个人物接下来要做这些事,动机纯粹不?」 「不够纯粹吗?出于报复心理转投敌方阵营?」 「就因为嫉妒师尊十七年前新领回来的小师弟,直嫉妒了十七年啊?我这具身体才二十四岁,分明连那个师尊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好吗?」 「那你觉得?」 向之辰咬了咬筷尖:「等师弟和师尊搞上,我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就会因为世界上和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搞在一起因爱生妒,转投魔尊麾下。」 1018轻笑:「总之就是要当成功当间谍,搅乱仙门大比。你别玩脱了,让三个人一起草你就成。」 「……」 这个小世界,向之辰的角色又是个早早自尽的。 主角攻奚回出生时被预言会一统两界,众名门正派群起而攻之,全家上下只有他一个被父亲的故交,也就是主角受容延救下收入门中。 他身负灭门之恨,在向之辰进入的时间点之前已经杀了不少当年的仇人。接下来的仙门大比上,他本要展示真实实力扬名立万,却被魔尊闵宣的入侵打断。 容延和闵宣能打个五五开,自然有惊无险。后来还没查到要紧处,向之辰就该畏罪自杀了。 他的小师弟奚回抬头懵懂地看他:“师兄?你今天怎么了?昨天吃野果吃坏肚子了?” 向之辰瞟他:“吃你的,别问。吃完练功去。” 奚回老老实实低头扒饭。 夜里,向之辰打坐运息结束正要扯过被子睡下,一睁眼看见一双圆睁的大眼凑在眼前,差点被惊得掉下床去。 “奚回,你发什么疯!” 奚回扶起他:“今日打雷。” “打雷就打雷啊?你都十七了,还怕打雷呢?” “可我总不能去找师姐吧。” 奚回脱了鞋袜往他床里滚,还大言不惭地拍拍身边的地方:“师兄,你快上来啊。” 向之辰皱眉:“你真是有毛病。” 即便如此,他还是躺下闭上双眼运功调整今日收集的天地灵气。越躺越觉得难受,他皱了皱眉。 一个惊雷劈下,身边人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瑟瑟发抖。 向之辰被他勒得呼吸一滞,费力地喘息道:“阿回,松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奚回窝在他怀里呜咽起来。 向之辰只比奚回大六岁。十七年前师尊把他带回宗门时正是能养活又不好养活的时候,死监护人又直接闭关去了,只留下一个走两步摔一下的奚回扔给他们三个。 如今上面的大师兄几年前出门游历,他和二师姐顺手把奚回也拉扯大了。 奚回这小孩被哥哥姐姐带大,相貌身高天资乃至努力程度哪里都好,就一点:过分黏人。 大师兄下山了,师姐有男女大防,带师弟的重任可不就压在向之辰身上。 “师兄……” 奚回睁开眼,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小狗一样呜咽:“师兄,好多血,我害怕……” 向之辰摸摸狗头,面无表情:“师兄教你,你现在去打坐练功,等天晴了再补眠。” “师兄,我不要!现在去打坐只会被雷声打断,会走火入魔的。” 向之辰:“……” “那你在这里躺着,能睡就睡,睡不着算了。我被你弄得一定睡不着,我要练功。” 奚回可怜巴巴:“那我要是夜里惊醒了打扰师兄呢?” “普通的惊醒也就罢了。你要是一蹬腿把你师兄我踹出去,我一定让你后悔自己三岁时掉进井里没被淹死。” 奚回蔫巴。 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奚回侧躺在床上撑着下巴看他。 梦里好多血倒是好多血,至于害不害怕嘛……呵呵。 过几日那个师尊就要出关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 宗门上下最好骗的人就在他身边了。要是被小师兄知道他坐着不动都能练功,不知道会不会把人气哭。 奚回的手掌贴上他后腰,舔着嘴唇比量向之辰腰肢的宽度。 明明比他还大几岁,怎么腰这么细?也不过他一掌长半掌宽。他十六岁那年就趁向之辰练功练得人事不知握住过,两只手正好合围。 鼻尖贴上青年的后腰,他贪恋地猛吸一口气。青年身上的馨香钻进鼻尖,狠狠在肺脏里打了个转,被抽出精髓吐出体外。 师兄这几年还是开始提防他了。要是换了小时候那样,没准趁他练功的时候抱在怀里揉碎了,他睁开眼还只会以为是灵气洗髓。 至于身上多出红印子?那只是糟粕排出体外留下的痕迹嘛。过几天就消了。 练功打坐之类向之辰也是完全不懂。他在系统空间里吃薯片吃得不亦乐乎。 1018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你之前太强力,终于被人类应有的极限制裁了?” “并不是。”1018说,“你要现在回去吗?” “干嘛要回去?在那边睡觉又睡不美,我在系统空间睡一觉岂不更好?” 1018低头嘟囔:“也是。” “怎么了?一副老婆被人草了的样子。” “你也离得不远了。” 向之辰连反驳都懒得反驳:“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以前那么叫你只是开玩笑。懒得管你。” 他施施然嚼完一袋薯片,1018忽然说:“容延出关了。” 向之辰不嚼了。 他睁开眼睛,奚回正抱着他的腰睡得香甜。 “轰——!” 一道人影被闪电白光映射在窗纸上。 向之辰沉默片刻,抱住奚回尖叫:“师弟!” 奚回一个激灵睁开眼:“师兄?怎么了?” 向之辰喵喵假哭:“外面好像有个人……我害怕!” 奚回的心沉下来。 他的修为比向之辰想象中高得多,已经能骗过流云峰的守山大阵。可他并未察觉到外面有人? 流云峰的守山大阵也不是那么好骗,他从四岁开始修炼,花了足足十年才破了。 能毫无声息地解开的人,全天下不过两只手加两只脚的数量。 那外面的人? 向之辰怯生生钻进他怀里,奚回脑中的思绪全都变成一片空白。 “师弟!”向之辰哭,“是不是我看错了?刚才那样真的好吓人……” “叩叩。” “得得,开门。”一道悦耳的男声说,“是师尊出关了。” 向之辰愣。 他抬头看看奚回,慌忙把他推开。 用帕子简单抹掉脸上的眼泪,忽略神情凝重的奚回,他扑到门边拉开木门。 容延垂眼看着他,忽然松了口气,对他张开双臂。 “师尊!” 向之辰继续喵喵假哭:“师尊,弟子好想你!” 第156章 开玩笑的,他压根没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容延长啥样。要不是这人自报家门,他就得想办法让奚回把人打出去了。 容延含笑把他搂进怀里,摸摸脑袋。 “得得长这么大了。师尊闭关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萝卜头。” “师尊,这可是十七年。”向之辰委屈,“师弟刚来的时候还得喝米汤,现在抬脚都能踹死一头野猪了。” 奚回:“……” 容延收起笑容,看向他房中。 “这是阿回?” 他对这个故人之子并没有什么感情。 当年被托孤,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听到那人说这孩子成年后有祸乱天下的潜质,他又不好撒手不管。 路上被故人的仇家截杀,还出了点意外,他受了重伤才逃出来。只来得及把小小孩塞给三个大小孩就匆匆闭关养伤。 还好,至少年纪最小的得得看起来还是伶俐漂亮,想来应当也没在那个混世魔头手底下受什么罪。 他问:“我去你师兄院里看过,怎么没人?” 向之辰把他往檐下拉:“四年前我及冠,大师兄便下山游历去了。前几日还传信回来说他喜欢上一个聆音阁的姐姐。” 容延眼中带笑:“你们都好就好。” 视线划向站在房中同样只穿中衣的奚回,心下简单算了算:“阿回也有十八了吧?放在山下已是能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怎么还和你住在一起?” “没有,师尊。”向之辰拉着他在桌边坐下,在衣柜里翻找,“阿回打小就是被我和师兄师姐带大的,胆子有些小。他怕打雷。” 容延的目光怀疑地在向之辰和大他两圈的奚回之间游移。 “所以你准他抱着你睡?” 向之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裳:“他只是雷雨天会来找我。这套衣裳是师尊闭关前的,外头潮湿,师尊还是换上吧。” 容延迟疑地换了衣裳,不可置信地问奚回:“你怕打雷?” 奚回心里恶狠狠地想,他怕个屁! 难道他雷雨天去躺过大师兄的被窝吗?自打他五岁之后,要黏着师兄或师姐都会被大师兄抽成陀螺,只有向之辰不嫌弃他。 想是这样想,奚回还是老老实实答:“我记得我家被灭门就是一个雷雨天……” “你记性倒是好。” 容延并不多说,道:“你和得得年纪都不小,是大人了。日后得得要是娶妻生子呢?你夜里还来找他?你嫂子难道去你院子里睡?” 奚回哽住。 他只好道:“徒儿知错。” 容延皱眉。 “罢了。睡不着觉就运功调息,不必强求自己睡觉。况且你要是真的觉得当年灭门之仇如苦果难以下咽,大可以杀回去。只是出去别说我是你师尊,也别说得得是你小师兄。” 向之辰:“?” 这和他想象中的走势不一样啊? 这种场合,两个主角难道不应该抱在一起,一来二去开始那个什么吗? 他还脑了点别的,比如容延痛心地拍着奚回的肩膀:好徒儿,当年之事是师尊无能,师尊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怎么是闯了祸别把师父说出去? 容老师这对吗? 脑袋被摸了摸,容延道:“那时候你大师兄也不过十三岁,把他拉扯大太为难你们三个了。乖孩子,师尊定会好好补偿你们。” 向之辰只能闷闷嗯了一声。 现在看来,他先前想把情节走向改了是对的啊?师尊明显更疼他啊! 奚回只觉得这一幕刺眼,垂下眼睛在心中盘算。 栖霞门的刘香梧,杏林庄的楚流,逐鹿门的裴风……都死了。 下一个杀谁好? ----------------------- 作者有话说:本体已经被训练出来了……越看越像狗,每天趁老婆下班死皮赖脸扑过来吃一顿的…… 明天庆祝我推忌日多更点。 奚回照镜子:嗨嫂子。 第74章 间谍小师兄2 半月后,山下小镇。 拂忧镇坐落在二水交汇处,靠来往水路通商建立起稳定的小集市。流云峰只有他们师徒几人,平日里下山采买也算方便。 向之辰看着师姐一蹦一跳,提醒道:“当心脚下。” 杨歆华点头:“知道啦知道啦,师弟你怎么越来越啰……嗷!” 向之辰无奈:“我都说了小心。这边离卖河鱼的摊子近,砖缝里生了青苔。” 杨歆华仰头摔下去,疼得眼角带泪:“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也真是的,师尊快回来的时候干什么都兴致缺缺,如今师尊回来就高兴了?你是小狗要奖励吗?” 向之辰白她:“说谁小狗呢?” 容延嘴角弯起,摸摸二徒弟的后脑勺:“行了,当心脚下,别光顾着跟你师弟拌嘴。” 奚回走在最后,静静地抱剑看着他们。 他确实和容延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不熟,在他出关之前,两人不过共处了那么几天。奚回当初不过周岁,如今自然是一丁点也记不得了。 和容延对他冷淡相比,还是向之辰这几天无意间对他的忽视叫他更不爽。 可惜容延的修为比如今的他高上一截。况且他日若真的杀了他,向之辰定会难过好一阵子。 长徒欧阳汲在镇上最好的酒楼点好了菜等他们来。远远看见熟悉的人影,青年兴奋地扯起嗓子喊:“师弟!师妹!师尊!” 向之辰晃了晃脑袋,朝上看去。 杨歆华感叹:“师兄的嗓门又精进了。他为什么不去练狮吼功呢?” 向之辰叹气。 容延低声道:“阿汲如今的长相比为师想象中要更……” 向之辰下意识接话:“成熟?” “……嗯。” 欧阳汲如今不过而立,在修仙者中还是刚入门的年纪。原本在山上的时候还好,这几年在外头风吹雨淋,看起来皱巴许多。 他像条兴奋的大狗,一见几人来就晃尾巴:“师尊!徒儿好久没见你了!” 容延微笑:“为师也许久不见你们,心里想得紧。” 欧阳汲把向之辰和奚回挨个拍拍:“好兄弟,阿回又壮了。得得也……像个小男孩。” 向之辰被两米多高的壮汉师兄拍得抖抖:“师兄,我上回听人说你倒拔垂杨柳,真的假的?” “倒拔垂杨柳?没有没有。” 杨歆华正要笑话他,就听欧阳汲说:“不是杨柳,是那家人养的槐树。一百多年了,附了不少脏东西上去,砍也来不及。我只好给它拔了。” 向之辰和杨歆华:“……” 不是大哥,你来真的啊? 容延看着两个徒弟目瞪口呆,瞥向奚回。 奚回脸上带了点戏谑,来不及收回便被他的视线捕捉到。 容延道:“吃饭吧。阿汲也可以给他们说说在外的见闻。” 他发话,几个小的也欢天喜地在桌边坐下。一时之间推杯换盏之声不断。 “……我便把那邪魔斩于剑下!你们可知道那东西的临终遗言是什么?” 向之辰挑眉:“师兄,你跟谁学的卖关子?难不成是我们未来的嫂嫂?” 欧阳汲赧然:“你说什么呢。阿恬她不过是不善言辞了些……” 杨歆华面无表情:“还真有嫂嫂啊?” 欧阳汲哈哈直笑,声音有点心虚:“找道侣,寻求的不就是个缘分嘛。或许她就是我的有缘人呢?” 不知为何,奚回率先点点头。 “正好师尊也出关了。要是那姑娘也喜欢师兄你,或许还能谈谈婚事呢?” 容延却不语,只是略略点头。 师徒五人从正午聊到傍晚,又续了一桌菜。 山里夜间有野猪黄鼠狼出没,就算奚回真的能一脚踢死一只野猪,也不代表他们乐意踢野猪玩。 几人在附近的客栈顺带住下。 向之辰拿了房牌,便听容延道:“待会阿回到我房里来一趟,我有些事情要与你商议。” 向之辰看了看手里的牌子,凑到杨歆华身边。 “师姐,我想住最边上那个。” 杨歆华鄙夷:“你多大了?” “比师姐小四岁。” “……” 两个排在中间的打打闹闹,飞也似的跑上去了,容延不由得叹气。 嘱咐小二上了一桶热水,容延静静地等着奚回来敲门。 “笃笃。” 容延慢慢斟一盏茶:“你应当能感觉到我在等你。直接进来便是了。 奚回推门,抬手接住容延丢来的斟满滚烫茶水的杯子。 他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回桌面,道:“师尊想问我什么?” 向之辰泡在隔壁的浴桶里:「好装啊?烫死他了吧?」 奚回默默捻了捻手指。 这要是泼在脸上,肯定破相了。死老头子不仁也别怪他不义。 容延道:“你还明白自己是肉体凡胎,这很好。” 第157章 奚回微笑:“师尊怎么会这么说?徒儿自幼便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 容延懒得跟他卖关子:“阿汲下山游历的这几年,你一直暗中跟着。” 奚回挑眉:“师尊为何这样说?” “你家中那桩陈年旧案,牵连者甚众。如今能叫的上名字的名门正派均有参与。阿汲自幼容易轻信,如果不是你,他估计已经因为说出有你这个师弟的存在,死上好几回了吧?” 奚回端起那茶盏轻轻吹了吹。 容延继续道:“我对你并无教导之恩,把你养大的是你师姐师兄他们。你身上那些来源不明的功法,我不会多问。只是如果你有朝一日对他们三个起了歪心……” 向之辰屏息听着,问1018:「师尊怎么不说了?」 「你抬头看看?」 抬头? 房梁上不是什么也没有? 向之辰动了动身子,余光锁在屏风映出的阴影。 他脑子轰然一声,忍住大叫师尊救命的冲动,沉声问:“来者何人?” 对方含笑道:“一个登徒子。” 1018似乎叹了口气:「魔尊闵宣。」 向之辰脑门冒出两个问号:“登徒子登我干甚!我是男的!” “你相貌比你师姐略好些吧。你应该感激,这样你师姐就不会被糟蹋了不是吗?” “你糟蹋我,我还得感激你?我脑子有病是吗?” 那人终于从屏风后现身,一身扎眼的红色外袍。 大手伸进浴桶里搅了搅水,笑着问:“本尊与美人共浴如何?” 向之辰看着他的脸感慨:“好标准的妖艳贱货啊。” 闵宣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浴桶中蜷缩的青年对他伸出两只水淋淋的胳膊,歪头:“这里头也太窄了,你就算要登,也换个地方吧?” 闵宣迟疑了一瞬,伸手把他从水里捞上来。 向之辰顺畅地攀上他的脖颈,嘴唇贴上的触感却是抿起的。 他在闵宣嘴角亲了一口,舔了舔嘴唇。 “你怎么还涂口脂啊?加这么多蜜,不糊嘴吗?” 闵宣只能抓着他的腰,指缝里满是温热的水珠,忍无可忍。 “你干什么?到底是本尊轻薄你,还是你轻薄本尊?” 向之辰诚心发问:“有区别吗?你长得这么美,竟然还把自己送到一个不穿衣服的男人面前?” 闵宣脸上得宜的面具缓缓裂开。 向之辰背对他披上外袍,问:“不知阁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我师尊与师弟就在隔壁,能躲过他二人耳目,想必阁下修为高深莫测。既然如此,何必找我?” 闵宣看着他先前抓着这人皮肉的手,水渍还未干。 “我原以为容延师门之内教规森严,如今看来倒并非如此。” 向之辰道:“你对上的要是我师兄师姐,兴许还有点森严的影子。我与俗世有家人牵挂的师兄师姐不同,从幼时便是师尊一手带大的,三个徒弟里排行最末也最受宠爱。后来师兄师姐也顺着我,养偏了很奇怪?” 那滑腻腻的手感还在掌中停留,闵宣闭上眼:“本尊自然是要找你问些事情。” “阁下但说无妨。” 上来就被人用这种方法杀了威风,闵宣又不好直接杀了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你那个师弟——他如今可有走火入魔之态?” 向之辰挽发的手顿住。 闵宣终于制住他,心下暗喜。却听见他说: “我不会挽发,帮我。” 闵宣:“……?” 美人偏头看他:“没听见吗?” 长剑出鞘,闵宣冷笑道:“你是不是当本尊是什么好欺负的?竟把本尊当作一个奴仆使唤?” “奴仆?”向之辰奇怪道,“我小时候是师尊帮我,后来有师兄师姐,如今是师弟帮忙。难道不是家人?” 闵宣哑口无言。 那人一头青丝又披散下来,在烛光下闪着绸缎般的微光。 向之辰在自己手臂上掐出一个红印:“喏。” 闵宣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问问题吗?现在我给你三种方法让我开口。” “第一种,你把我绑起来让我受刑。不过既然你没有直接动手,自然是忌惮我师尊,或是师弟的。此乃下下策,若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与我师尊便是不死不休。” “第二种,你用别的法子,譬如药物让我开口。那我就会像这样,告诉我师尊你轻薄了我。比上一个好些,但也没好哪去。我师弟似乎对我有些想法,你最好把他杀了……噢,那就是第一种了。” “第三种,你现在过来帮我挽发。你想知道什么,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我自然会告诉你。” 闵宣攥紧剑柄:“你是不是觉得本尊现在还没杀了你就是怕了你?” 向之辰微微一笑:“第三种是中策,自然还有上策。尊上若是愿意与我春宵一度……那我自然是尊上的人。尊上想知道什么,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闵宣愣住。 “你既然知道本尊身份,还敢这样说话?” 向之辰颔首:“久闻尊上大名。” 闵宣还没开口,房门便被敲了敲。 “师兄。” 一门之隔,奚回问:“师兄,明早我来叫你起床。” 向之辰笑:“尊上希望我怎么答?” 闵宣沉着脸,一挥手撤了禁制。 青年脸上换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声音懒洋洋,带上刚醒来的沙哑:“知道啦。我都睡着了。” 奚回哦了一声。 向之辰转头看他,用口型问:“尊上还满意吗?” “……” 闵宣重新布下禁制,在桌边坐下,仔细打量向之辰。 “没想到他门下还会有你这样的人物。” 向之辰摸摸脑后那个周正的发髻,总觉得有哪不对。他问:“上梁正了,下梁就一定会正吗?” 闵宣笑:“这倒是。” “尊上今日来,是好奇我师弟?他确是多年前江东那场灭门惨案的唯一幸存者。这几年来,他似乎不太安分。” 闵宣对他招招手。 向之辰犹疑,还是起身,顺着闵宣的指示背对着坐在他腿上。 “魔界无意中得了几位当年参与的高手的尸身。上头杀人的功法,可不常见。” 向之辰听见身后不知什么东西玲琅作响,问:“与我师弟有关?” “有些功法已经几百年未问世了,可能连你师尊都认不清。毕竟,他也只是上一代百年难遇的天才。” 往向之辰发髻上簪了几根簪钗步摇,闵宣忍不住哧哧笑起来。 向之辰皱眉:“尊上,我还以为我们在谈正事。” 闵宣兴味盎然:“你叫什么?” “向之辰。” “取字没有?” “望白。” “望白?” 闵宣凑在他颈间细细嗅他身上的气味。 “这皂角是你从山上带的吗?好香。” “尊上这是问完,准备和我滚在一起享受一番了?” 闵宣挑眉:“你师弟对你有心思?听起来,他还没爬上你的床。那你这一身风情是哪里来的?平日里还会到花街里兼做小倌不成?” 向之辰拨开他的手从他腿上起身。 “尊上不想做便不做,何必这样侮辱我?” “是吗?”闵宣笑,“我还以为风情万种于你而言是夸奖。还是说,你对你师弟积怨已久?” 向之辰别过头去。 闵宣握着他的腰,手掌向上扯开他的衣带。他耸着鼻尖凑过来。 “啊!” 向之辰是真惊得叫了一声。 闵宣把他箍进怀里,手指戳了戳刚才咬过的地方,脸上笑嘻嘻的:“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那本尊就这样要了你如何?” 向之辰小声抽着气低头,一巴掌拍在他面颊上:“都破皮了!你叫我明天怎么跟他们交代?” 闵宣看着沁出的一点殷红,用微微发烫的脸贴上向之辰胸前,凑上去吹了吹。 向之辰推着他的脸站起来。 闵宣欲盖弥彰道:“它真可怜。只是这事不能怪本尊吧?要不是它的主人喜欢出尔反尔……” 向之辰质问他:“我哪里出尔反尔?” 闵宣只是笑笑。 “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你师尊?” 向之辰白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把他们都杀了,你就只剩下本尊一个男人了。本尊喜欢干净的。” 向之辰气笑了。 “尊上还希望我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吗?” “那就从第一个男人开始想。”闵宣皮笑肉不笑,“旁的不说,你总会记得你的第一个男人吧?” 向之辰冷笑。 “他弄疼我,我把他杀了。” 忽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第158章 蓄势待发的凶器抵在他大腿,闵宣缓缓问:“哦?怎么杀的?” “……我十二岁那年,和师姐在山下采买。那人从背后抱住我,把我拖进小巷子里。太疼了,过程记不清。他腰上绑了一把匕首,我就用它割开他的脖子。” 闵宣轻笑:“忘了。容仙师是名门正派,应当不会对一个几岁大的漂亮小娃娃下手。他出关后便有你师弟,两人自然会看着对方不让得手。” 他的手掌覆上向之辰身后:“那天很疼吧?你还是小孩子呢。” 向之辰推他:“要做就做,别弄这些有的没的。” 闵宣摇头。 “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本尊今日对进到你里头没兴趣。若是你能为我查明你师弟身上异状的原因,或许我会考虑把你娶回去做魔后。” 窗户大敞,向之辰站在窗边冷笑一声。 「1018,那家伙是不是不举?都这样了还假装正人君子。」 他还以为这次本来就躲不掉,能回系统空间玩手机呢。 1018无奈:「你知道不举的真正定义吗?他都抱着你蹭了,哪点不举?」 「哈?那怎么落荒而逃了?」 1018为难。 「总不能是因为他是个魔界清流,一直坚定地认为要把未婚妻的贞操留在洞房那晚?」 「……你开玩笑的吧。」 「可惜的是,不是开玩笑。你知道的,魔族的作风总是更奔放,而本届魔尊是学了人的礼义纲常才回魔界称霸的。」 「我什么时候知道了?!」 「刚刚。」 向之辰砰一声关上窗子。 第二日一早,来叫向之辰起床的奚回还没敲门就被拉进房中。 向之辰紧张兮兮道:“师弟!” 奚回呆呆看着他。 “师弟。”向之辰抓住他的手,“你……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奚回心虚地微微弓腰:“你说哪里不舒服?” “比如说要走火入魔了?” “……” 奚回心里那点旖念全消。 他问:“师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向之辰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抓着他的手用力到微微颤抖。 “昨夜里……有个登徒子摸进我房里。” 奚回脑子里有什么咔嚓碎了。 向之辰泪眼朦胧道:“我没让他得手,这不要紧。但是,那人为何说你有走火入魔之兆?” 奚回伸手去抓他,向之辰慌忙捂住手臂。 奚回轻声安慰:“师兄你别怕,我怎么可能伤害你?给我看看,他伤到你哪里没有?” 向之辰那双眼睛含着水光,怯生生让他捋起袖子。 一枚红痕扎眼地落在青年白皙的手臂上,像落在雪地里一朵红梅,尤为扎眼。 奚回颤着手握住他的手臂,问:“那人有没有伤着你身上别的地方?” 向之辰小心翼翼抬眼看他,眼泪珠子一下顺着下睫毛滴下来,砸在奚回手背上。 奚回心疼得要命,碍于师兄弟身份又不能把人搂在怀里安慰,只好一遍又一遍对他保证:“有朝一日我一定把他抓出来随师兄处置。” 等向之辰的眼睛不再冒出可怜的小珍珠,奚回颤巍巍地抬手拔他发髻上的簪子。 他拔掉唯一一根眼熟的素白玉簪,那些珠玉簪钗就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向之辰脸上划过一道泪痕。 “好了,师兄。以后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 带他坐在桌边,奚回用铜梳缓缓划过青年顺滑的发丝。 向之辰静静坐在那里,忽然咬牙道:“你把那些东西收起来。” 奚回胸膛重重起伏,险些收了手扯痛他:“带着那些腌臜东西做什么?” 向之辰吸了吸鼻子,恶狠狠道:“我要让那个人把它们咽下去。” 奚回给他挽发的手一顿,随即平稳地把那支素白玉簪插上。 他握着向之辰的肩膀:“师兄,我会助你。” 即便不需要向之辰开口,他也会把那个该死的东西抓出来碎尸万段。 向之辰眼中暗暗闪光。 等收拾好,容延他们已经在楼下了。 向之辰还如平日一般和杨歆华插科打诨,只有奚回低着头在脑内和那人交流。 “你到底想要什么?” “孩子,我说过了。”苍老的声音发出咔咔的怪笑,“你当然能够完成你的夙愿,成为独步天下之人。只是前提是‘独’。” “还记得你仇人里最难杀的那个吧?魔尊闵宣。我从那些东西上嗅到了魔尊的气味。你应当知道我们魔族的习性,你的小师兄恐怕昨夜里刚被开了苞,今早还要……” “你再敢说我师兄一句我就当场自杀。” 老头老实了。 奚回心乱如麻。 他这个师兄空有美貌,是个平庸的笨蛋。如果没有容延徒弟的名头护着,还不知道会给谁抓去。 几人正聊到欧阳汲的婚事,容延笑道:“如果阿汲愿意,我可以去帮忙提亲。只是我们这里不比聆音阁,那孩子如果真心愿意当然更好。” 向之辰笑道:“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要有一位嫂嫂了?” 欧阳汲一张粗犷的脸黑红:“哎呀,这放在尘世不是很正常吗?我已到而立,师妹要是没拜入仙门,恐怕孩子都满地跑了。我记得师尊以前提过,阿回家中也是入世更多?” 杨歆华笑:“咱们之中正经还没到时候的,居然是老三。这可上哪说理去?” 容延点头:“不过,如果得得有心上人,师尊也支持你。找道侣又不是别的,唯独要遵循的不过是合宜。” 奚回看着向之辰。不知为何,向之辰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触即分。 “我还没有这种心思。”向之辰道,“要是真有这样的机会,以后再另说吧。” 杨歆华笑:“得得害羞啦?师姐可准备着教你的孩子呢。叫它拜进师姐门下如何?” 向之辰脸红:“师姐还是先惦记着师兄的吧!我的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孩子?有不了一点。 早饭后欧阳汲便又要启程了。 向之辰偏头正要对奚回说话,就见他也背起了包袱。 “师弟?你这是……” “昨夜我与师尊长谈,决定出门远游。”奚回道,“师兄……和师姐,保重身体。” 他看着向之辰怔愣的目光,微笑:“我会记得和师兄的约定。还请师兄不要着急。来日方长。” 他把储物囊塞进向之辰手里。向之辰默默把它攥住。 欧阳汲问:“阿回可有目的地?要不要与师兄同往?” 奚回微笑:“还请师兄出门不要说是我师兄。这是为了师兄好。” 一时间,几人都默默意会。 在场几人没有不知道奚回肩上血海深仇的。容延带他们几人出来自立门户,也有不想连累同门的意思。 两人的背影分别消失在街角,杨歆华用手肘撞了撞向之辰:“你也小心点,回去好好练功吧。” 向之辰白了他师姐一眼。 他们都知道,不管如何,奚回这一遭是去大开杀戒的。 又或者说,他们帮忙把奚回养到这么大,也是在为这一天的到来推波助澜。 向之辰想着闵宣,不免叹气。 …… “得得。” 容延推开他心里最小的徒弟的房门,屋子里却是空的。 这条小路通向后山,他在这里闭关养伤十几年,对后山的一草一木无比熟悉。 林间传来窃窃私语声,容延皱了皱眉,往更深处去。他隐隐记得那里有个洞穴,重林掩映下并不显眼。 穿过树丛,容延眼中显出疑惑之色。 这里向来是禁地,林深路难寻,他先前再三告诫过几个徒弟不要轻易进入。可这里为什么会有外人的法力痕迹? 流云峰护山大阵直接与他挂钩,当年奚回下山是他暗中首肯。可如今修仙界中修为在他之上者,能有几人? 到了生人气息最浓的地方,他收敛气息暗暗拨开眼前遮掩的叶片,瞳孔猛地一缩。 发出声音的是他的小徒弟,但,不只有他的小徒弟。 向之辰毫无防备地窝在那陌生人怀里,双臂亲昵地搂住他的脖颈,正仰头和他说些什么。 分明离得很近,以容延的修为可以轻易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他却只能听见絮絮的低语。 青年眉眼微微弯起,像是听见什么好玩的事情,那双灰眼睛一下亮起来。 容延上次看见这样的神情,还是那次向之辰见他出关。见他笑,容延也不知不觉弯了唇角。 向之辰笑着,微微踮起脚。容延还以为他是要与那人耳语,却见他把那双水红的唇凑了上去。那人也急不可耐地低头,把他幺徒的嘴唇含进嘴里。 容延脑中像是被钟槌狠狠敲过,震得朦胧一片。 这两人……是这种关系? 第159章 按理说他应当回避的。向之辰如今二十有余,就是找了道侣又如何?可不知为何,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两人唇舌相接中发出啧啧的水声,那人由始至终只留给容延一个背影,反应看得不甚清明。反倒是他的亲徒弟,不多时便软了腰,全靠那人托着他的腰身才没有倒下去。 那只覆在他腰上的手意有所指地摩挲,五指握住他的腰侧用力攥了攥,从向之辰喉咙里挤出一点可怜的哼声。另一手更是抚上他腰际的衣带,眼看着扯开了外袍,直直钻进里衣。 粉意从青年脖根向上蔓延,直到红得滴血的耳尖。那人松开他的嘴唇,低头继续向下亲吻修长脖颈上那枚喉结。他忽的和幺徒对上视线。 “!” 容延惊醒。 这里是他自己的院子。 出关前杨歆华和向之辰得了消息,一早把这里打扫干净了。他出关之后顺理成章住了回来。 只是今天这样的梦…… 容延慢慢坐起身捏了个微光诀,掀起被子往下看。 这对一个三百多岁的人来说,有些过分狼狈了。 第二天一早,向之辰懒得烧洗脸水,掐了个诀把水加热就咬开木条开始刷牙。 1018道:「有个有意思的事情要告诉你。」 「怎么?」 「你三百多岁的师父,昨天晚上发生了一点年轻小孩会发生的事。」 「他乐意撸就撸呗,谁没撸过似的。」 「我是说梦//遗。」 「……」 向之辰舔了舔牙尖。 「你告诉我这个干嘛?言下之意就是梦见我了呗?」 「现在他和奚回之间应该还没什么,或者说,大概率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了。你不担心吗?」 「担心我的屁股啊?这都多少个世界了,你还不知道?担心有用?」 如果担心有用,他前几天就不会那么对闵宣了。该来的报应总会来的。 「嗯,还有另一个有趣的消息。」1018说,「闵宣在准备聘礼。」 “……?” 向之辰眼皮狂跳:「那家伙和奚回到底有什么仇?怎么我们现在知道的奚回待杀名单里似乎没有他?」 「因为他是你师父更上一代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和奚回没有仇,但和奚回的两个师父都有仇。」 「huh?」 「他因为好玩,参与了当年对容延的截杀。奚回脑子里那个老头就是他亲手杀的。换言之,他是炮灰的同时也是大boss。」 「哇,那很有排面了。」 向之辰一顿:「你刚才说他在准备什么来着?」 「下聘。他估计是觉得自己的贞洁被你玷污了,要找你负责。」1018说,「友情提示,当年容延身上的伤有95%是他造成的。」 「……」 “得得,起了吗?” 向之辰抬头看向院门。 容延依旧面色如常地看着他,似乎只是像往常一般关心他的小徒弟。 向之辰含糊答道:“就来了。今早轮到师姐做饭。” 容延点头:“这几日为师想带你和你师姐回宗门一趟。” 向之辰用帕子抹了抹脸,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扯扯嘴角:“也是。师尊出关,按理说是该知会师祖他们一声。这些年他们对我们几个小辈多有照拂。” 容延点头。 修仙者视力极好,他的目光捕捉到幺徒耳后一枚极小的痣。 小时候还没有的。时光荏苒,改了他太多。 几日后,师徒三人简单收拾过上路了。 杨歆华笑嘻嘻道:“师尊你不知道。得得小时候刚学御剑的时候吓得直哭,花了好些天才学会。” 向之辰不满地哼道:“我那时候年纪小,又是你和师兄教。这不能说明我学东西慢,只能说明你们俩,至少是你,不靠谱。” 容延无奈地摇摇头。 “师尊如今也不能重新教一遍了。得得现在不是飞得很好?” 杨歆华叹气:“人就是不能比。阿回先前很快就学会了的,也就用了两三日就能飞得和师兄一般高了。他就不怕。” 向之辰瞪她:“你们都是天才,就我是蠢材行了吧?阿回学东西确实比我快嘛,我要是到现在还接受不了,早就一头撞死了。” 容延皱眉:“你说话怎么都不忌讳?” 向之辰老实地呸呸两声。 殊不知有人隔着一层储物袋若有所思地听。 储物袋只能存放死物,设计的时候自然没有考虑隔音。 闵宣回到魔界之后想他想得紧,检查的时候发现当初戴在他头上的那些珠钗里有个化了形的窃听法器,干脆一天到晚放耳边听着。 他叫得得?是小字叫得得? 又听他师姐道:“先前我们插科打诨惯了,师尊别计较。” 向之辰转移话题:“这次下山,师姐要回家看一看吗?” 杨歆华为难:“我幼年丧母,父皇去年过世。新皇是我拜入师门之后生的,不熟。” 向之辰得意:“那岂不是还没有和我与阿回亲近?” “按理说是这样的。想我堂堂长公主,小时候还得给你们换尿布……” 向之辰严正反驳:“只有阿回。” 闵宣忍不住轻笑一声。 旁边的左护法听他意味不明地笑,战战兢兢道:“如今库房里最好的就是这些。尊上要是觉得不够,不如我叫兄弟们再去找个门派抢点?” 闵宣看着手里的清单,咋舌:“这个南悔大沙湖是什么东西?” 左护法疑惑:“大沙湖?尊上是说南海大珊瑚吗?” 右护法磕巴道:“笨笨……笨!尊上说是大大大大沙湖,那就就是大沙湖!” 闵宣面无表情:“本尊觉得是写礼单的家伙不识字。砍了,从人界抓一个念过书的来写。” 左护法沉默。 “屠彪你耳朵聋了?” 左护法拔剑道:“那属下就只能自刎了。永别了尊上,属下下辈子还给您做属下!” 右护法抱住他:“屠屠屠秃子你不能死啊!” “温恣你放开老子!尊上要我死我必须得死!” 闵宣看着他们,默默地移开目光。 两个下属除了杀人越货之外都蠢得叫人睁不开眼。这种戏码一个月要演两次,一次演半个月。 罢了,他还是想办法自己写一下吧。不然得等个七八十年才能娶到香喷喷的小媳妇了。 另一边,师徒三人回到了琼霜门。 向之辰面无表情地吐槽:「当年开山鼻祖是过了一段经济条件有多惨绝人寰的日子?」 「那是上不知道多少代的百年一遇的天才了。」 向之辰呵呵:「技能全点天赋,忘了点文化了是吧?穷爽了?」 山门前的看门弟子见到容延,不免有些疑惑,看见向之辰和杨歆华便恍然大悟。 “这位想必是容师伯吧!” 容延点头,按规矩出示玉牌。 “我前些日子传讯给师尊,你们应当也接到消息了。” “是!我们是玉露峰的弟子,门主听说您要回来,已期待多时了。” 容延微笑:“那便辛苦你们带我和两个徒儿前去拜访师尊了。” 容延的修为早就超过他师尊,是实际上的琼霜门第一人。 门主见到他大喜过望,握住他的手问:“徒儿闭关多年,身子可大好了?” 容延点头:“我如今修为比闭关前还有精进一些,师尊大可放心。” 他转头对两个徒弟招招手,叫他们上前。 “听他们说,这些年门内对他们多有照顾。有劳师尊挂心。” 门主连连摆手:“哎呀,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徒儿,你的徒儿和我亲生的孙儿们有什么区别?” 闵宣不由得笑出了声。 底下刚抓来的教书先生瑟瑟发抖,猛地抱住脑袋。 闵宣不笑了,凶:“快点写!错一个字本尊就砍了你一个村的脑袋堆京观!” 门主和容延寒暄几句落座,两个小的也在桌边坐下,抱着点心盘子开始当蝗虫。 容延道:“师尊,我那长徒心悦聆音阁阁主的千金。若阁主问起,还请师尊为我徒儿多多美言几句。” 门主大笑:“她的女儿和你的长徒也算相配嘛!延儿,若不是你当年拒绝,我是想退位让贤的。” 容延无奈:“我教导门下几个小孩子就如此费力,哪有本事做一门之主?还是师弟更合适。” 向之辰嚼着牛舌饼点头。 杨歆华戳他:“得得,这个好吃。” 他和杨歆华互换点心盘。 不好吃。失策了。 “对了,过几日便是仙门大比。你门下几个徒弟可要参加?” 向之辰眨眨眼。 容延转头看看姐弟俩,为难道:“长徒在外游历,这两个孩子天资平庸,我闭关时又难免懒散。怕是和门内那些弟子不能比。” 第160章 门主诧异:“可你不是还有一个最小的徒弟?” ----------------------- 作者有话说:编的!!得得编的!!编!的! 如果有这种经历请务必报警。 虽然没人问,本人所有文里都没有任何一次二次三次的原型,顶多取材自本人生活经历。 (好像一句废话,没有生活经历还能活吗,变成限制级了诶) 庆祝那谁噶了34周年。希望人间再也没有压迫和奴役,世界和平。 第75章 间谍小师兄3 提到奚回,容延脸上显出犹豫之色。 “我那个小徒儿,有些他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会问他,只是这孩子点子颇多,不一定会来。” 门主点头。 “若那孩子愿意自然最好。你四个徒儿中,还属阿回天资最高。” 容延忧心忡忡地应下。 夜里,他问向之辰:“你觉得为师要不要把你师弟叫回来参加?” 向之辰趴在浴桶边问:“我倒是觉得无伤大雅。师尊是顾虑哪些呢?” 容延皱眉:“其实你师弟的天资超过你们目前的想象……甚至比当年的为师还要强。上次他并未诚实地告知为师他的修为。” “那并不代表师弟不会来呀。” “可你师弟的身世,你比谁都清楚。万一他如今尚且无法自保就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向之辰托腮:“我倒是觉得,师弟他自己不会拒绝。毕竟师尊都敢把他放出去了,应当也是对他的修为心里有数吧?” 容延皱眉:“我像他这样大的时候,可以同时打三百个你。” 向之辰:“……” 谁问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问过这个问题? 他放软声音喊:“师尊呀。” 容延心软:“嗯?” “或许,您能等我从浴桶里爬出来再说吗?您移步到屏风后也是可以的。” 容延叹气:“为师捡到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有什么是为师没见过的?你是男孩。” 向之辰无语:“那师尊为什么一直盯着屏风看?是屏风上的夜鹭长得标致吗?” “……” 容延默默隐到屏风后。 浴桶里的水都被他聊凉了。向之辰叹了口气,从水里爬出来。 他拿起旁边架子上的衣裳:“这几年……阿回他的行踪有些奇怪。” “说是闭关,他年纪还小,就算天资再高也不该闭关得那么频繁。我心中也有些猜想。” 容延叹气:“灭门之仇,又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我把他派出去游历,也有放任自流的意思。” “是。师弟自小就在我和师兄师姐身边,按理说不该对那些记得如此深刻。” 容延看了眼屏风,烛光映射在上,圈出一圈朦胧的人影。 “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向之辰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今他同样是危机四伏,倒不如先用这次仙门大比打出名气。” “也好,这样就没人敢杀他了。” 屏风后传来闷闷的笑声。 向之辰摇头:“错了,师尊。是方便他杀人了。当年我年纪尚小,您应当也没什么精力去调查此事吧?师弟这些年就算在暗中调查,那些幕后的人也不见得会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徒儿以为,不如把他当作一个靶子。他已经杀过人。如此死仇,不是他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他。有一个将敌人引到明面的契机,总比敌暗我明干等死要好。” 容延一时没有说话。 向之辰穿戴整齐绕过屏风,便见容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得得,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是旁人告诉你什么了?” 向之辰摇头。 “我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他们要伤害我的师弟,我又没有本事保护他,只好动动脑子。” 他笑:“我猜阿回自己会想到这些的。” 容延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忽然笑了。 “我的得得长大了。师尊闭关的时候还只会琢磨晚上吃什么口味的蘑菇汤呢。” 向之辰笑,凑过来牵他的手。 “毕竟帮师弟就是帮师尊,也是帮了我们师门。” 他拉着容延的手真挚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忽然没有师尊疼爱的孩子……那样的事情,徒儿可不想再发生一次了。” 容延摸摸他的脑袋:“得得乖。不过,那些人其实伤不了你师尊我。真正把我重伤的人是魔尊闵宣。” 向之辰讶异:“他也和师弟有仇?” 容延皱眉:“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和你师弟没有仇怨,但那日莫名其妙来截杀我们……你可要离他远点,那是个朝秦暮楚的疯子。” 向之辰脸色微变。 容延迟疑地碰碰他血色全失的脸:“乖孩子,怎么了?” “他……” 向之辰斟酌语句:“他和师弟没仇?和师尊也没仇?” “自然没有。” 容延看着他的脸,不免有些困惑:“我原以为他的目的也是你师弟,但那人弗一露面就说要一次杀两个天才玩……那人向来是个随心所欲不好相与的,恐怕说的不是假话。” 他想了想,又道:“在我出世前,他一直是人魔两族共同的首位。因为我,两界的实力才洗牌……为此要杀我也属正常。怕只怕他是个不正常的。” 向之辰不语。 容延抬头看向幼徒:“怎么了?乖孩子,你脸色好差。你不会已经见过他了吧?” 闵宣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向之辰用力闭了闭眼,颤声道:“早知道他伤了师尊,我就该找机会杀了他!” 容延愣住:“得得?” “师尊,师兄和师弟离开前夜……他到了我们暂住的客栈中。” 他还没正式开始编,容延皱着眉把他拉到怀里。 “伤到你没有?怪不得为师那天看你神色有些奇怪……” 原以为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却不曾想竟是因为碰见那人…… 闵宣喜怒无常,不知道向之辰在他手底下受了什么苦。小时候跌个跟头都要跟师尊哭上半日的小孩,如今竟也被旁人磋磨得有苦说不出。 容延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剩下的话都不必说了。在你出师之前,师尊会保护你。” 向之辰:“……徒儿明白的。” 虽说嘴上说是明白了,他其实还没理解。 他明白什么了来着? 话说容延又到底明白什么了啊? 正在偷听的那位也明白了。 那教书先生忽然被叫停,跪在堂下怕得快尿裤子了。 左护法见他脸色冷硬,问:“尊上,不如我把他拉出去斩了?” 闵宣深吸一口气,摇头。 “继续。在库房里再找些好东西出来。” 得让老丈人知道他会疼人才行。仙门中人哪有不打打杀杀的?差点把老丈人砍死也不过就是个差点。 话说要是当年把人砍死了,是不是就轮到他把向之辰养大了? 真可惜,不该一时兴起点到为止的。 他听见那边容延揉着向之辰的头,衣料轻轻擦响。 容延温声道:“得得乖,不必怕。今天晚上师尊还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你睡好不好?” 向之辰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容延从他眼神里读出一闪而过的心虚。 向之辰理所应当有点紧张:「他不会今晚晚上就一时兴起把我办了吧?闷骚哥的窃听器还在我储物囊里呢,让他听见我叫,他不得直接杀过来把我师尊弄死?」 1018问:「你不会反抗?」 「这不是懒得反抗么。以前反抗的时候都是白费力气,这次难道真能成功?」 容延见他不搭腔,问:“害羞了?” “徒儿都二十来岁了,哪还有让师尊抱着睡的?” 容延笑,刮刮他的鼻尖:“师尊上回见你,你还是小娃娃呢。得得现在在师尊眼里,和小娃娃也没区别。” 是么。向之辰腹诽,没听说谁会对小娃娃梦/遗的。三四十岁的老房子着火,三四百岁的老房子更是十倍着火。 “那便是了。”他敷衍,“时间不早,师尊不妨明早再给师弟传讯。今天先歇息吧。” 夜里,容延听着他逐渐清浅的呼吸,抬起手摸摸他的鬓发。 他的确多年未见他的小徒弟。四个徒弟里,前两个是养大了才送到他门下,最后一个和没养过没区别。只有中间这个是他从襁褓里两掌就能捧住的一点拉扯到这么大。 先前做的那个梦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愿散去。说来也怪,他以前做的梦,要么是醒来时便不记得,要么很快就忘了。 只有那个梦,梦里的一草一木都那样清晰,模糊的只有搂着向之辰的那个男人。 向之辰也是男子,他难道不该和他大师兄一样,和一个心仪的女子结亲吗?为什么他会直接认为和他结成道侣的会是个男人呢? 第161章 还是个能把他抱在怀里疼爱的男人。 梦醒后他自己产生的那种反应更是难以启齿。那样的情况……分明已经有许多年没出现了,久到他已经忘了男子还会如此。 向之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滚进容延怀里。他心满意足地搂住。 罢了,兴许只是因为太多年未见,关心则乱吧。没准是他操心太多,心里一直觉得,向之辰适合找一个强势又能照顾他的道侣。 和小徒弟多相处几天就会好的。 第二天早上,他看着被弄脏的衣物陷入沉思。 向之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一睁眼就被1018通知:「你师尊昨晚又梦/遗了。」 「哈?那他要不要去找医师瞧瞧?听说男子体虚就容易这样。」 「如果他没做梦,做梦的时候也没有下意识在你身上蹭,这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 向之辰无奈地掀开被子,果真发现身上的中衣被换了一件。 「这不叫梦/遗,这叫梦游。」 容延正鬼鬼祟祟躲在山上的一处别院,面上却一派平静。 奚回在通讯那头问:“师兄也这样说?” “是。你师兄对你的事很上心。” “那徒儿近日便动身,仙门大比前会回到琼霜门。” “好。你近日动作太快,当心树大招风。” 奚回冷笑:“我不怕树大招风,只怕招不来风。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容延叹:“杀性太重可不好。” 奚回挑挑眉:“师尊若没有别的事,徒儿就要收拾行囊了。” 容延犹疑片刻:“尚有一事,为师有些为难,不知该找谁商量。” 奚回道:“师尊平日不都是跟师兄商量的?” 容延可耻地脸红了。 “这似乎不适合与你师兄商量。阿回,你觉得师尊给你娶一位师娘如何?” 奚回冷笑:“这有什么不好和师兄商量?你和大师兄师姐他们不亲,和我更是陌生人。师门之内除了师兄,谁会在乎你娶不娶妻?” 容延愣住。 他失落道:“原来你们心里都是这么想师尊的吗?” “别恶心我。你要娶哪家姑娘,提亲就是了。还是说你看上人妻,想让我去把她夫君做掉?” 容延微笑:“他尚未婚配。” “那你说什么废话,喜欢就去追求。这种破事别来烦我。” 奚回忽然收声,双眼机警地四处扫了扫。 “仇家找上门了,撂了。” 通讯截断。 容延看着面前的空屋,长长地叹了口气。 “的确只有得得会在乎……可我总不能娶了我最喜欢的小徒儿吧?” 昨晚他做的梦更过分。 开篇便是他取代了那个人,把向之辰搂进怀里。 他一直都知道,那里有个山洞。洞里铺了厚实的干草,点了一根红烛。 他在跳动的烛光下剥开青年带着羞怯的外皮,露出洁白如玉的果肉。 余下的太荒唐。 等他睁开眼,污物弄脏了衣服,晕出大块的水渍,甚至在两人躯体相接处渗到了向之辰身上。 容延脑中空白一片,只恨不能两眼一闭昏过去。 他把自己身上清理干净,轻手轻脚解开向之辰的中衣。 衣物遮蔽下的身体比昨日水汽掩映下的惊鸿一瞥更漂亮。 他给向之辰换完衣服,落荒而逃。 看看日头,向之辰应当已经起了。他垂着眼睛回到先前自己的院子。 这些年待在流云峰是怕奚回的事波及琼霜门,向之辰最小的时候还是住在这里的。他就是在山脚下捡到了彼时刚出生不久的向之辰。 小孩子刚出生离不开人,一夜要喝几回羊奶。他就一直把小孩放在自己院子里养着,一直养到后来去流云峰。 现在想想,向之辰看见他把奚回抱回来时的小模样实在可怜可爱。眼下他又对亲徒儿起了这样不堪的心思,真是对不起他。 回到院里,向之辰已经起了。 “师尊。”他喊,“您跟师弟说过了吗?” 容延点头。 向之辰也点头:“那就好。我前几日和方师叔座下的师弟约了一起下山去,师尊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捎带的?” 容延摇头,忍不住问:“你和那个师弟是做什么去?” 向之辰答:“他年纪尚小,马上仙门大比,方师叔要带他几个药修师兄师姐加紧炼药。正巧碰上他家里做寿,方师叔怕他一个人不安全。” 容延微微皱眉。 “旁人都要忙仙门大比,你呢?” 向之辰愣住,对他无奈地一笑。 “上一届我是参加了的,只不过第一轮就在宿星派少主手里败下阵来。我天资本就不如人,如今差距应当更大了。这次就……算了吧。有师弟呢。” 他抱剑正要与容延擦肩而过,手臂忽然被握住。 容延的声音不由得严厉起来:“因为天资不如人,干脆就不做了?” 向之辰歪了歪头。 “师尊,你徒儿我身上有哪点是比旁人强的?脸?仙门大比可不是用脑子的地方。既然技不如人,何必自取其辱。” 容延皱眉:“你在师尊眼里比所有人都强。” 向之辰看着他,忽然一笑。 “师尊,你昨晚上还说你像师弟这么大的时候能打几百个我呢。” 容延一时哑口无言。 向之辰眉眼弯起:“我先前的确也因为这个消沉过。不过,过好当下才是更重要的吧?我比师尊少几百年寿数,可也比师尊小几百岁呢。以后待在师尊膝下尽孝不是正好?” 容延张了张嘴,又不忍地抿起唇。 向之辰对他一拱手:“师尊,我先去了。那孩子年幼,别等急了。” 容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发了会呆。 他心里当然知道向之辰说的没错。 一个资质平庸的孩子,修炼一辈子可能也比不上他们这样的天才修炼几个月。一门心思地上进其实不值当,甚至是蠢。 如果是某个普通的富贵人家捡了他,向之辰也许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富商。如果是个书香世家,他如今也该中举了。 只可惜他来的是修仙界,拜进他门下。修仙最看天赋,可向之辰唯独缺的就是天赋。 他把他的徒儿养大,其实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如今却不巧出了变故,叫他不愿放手。 就这样让这个孩子一辈子活在他的荫蔽下也很好。只不过…… 如果有朝一日向之辰说他要娶亲生子,他会疯吧? 另一边,向之辰对师叔家的小师弟招招手。 “郭师弟,这里!” 小孩欢天喜地地朝他跑过来。 “向师兄!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呀。喏,我师姐叫我带给你的回元丹。” 向之辰笑:“不过是我下山一趟顺带带着你,你师姐还这样客气?” 郭芜也笑:“师姐说这对你修炼有好处。马上仙门大比了,师兄还专程抽出时间来带我,当然要好好谢谢师兄。” 向之辰脸上的笑意略淡了些:“那走吧。这次去你家里吃席,我可没带礼金。把你捎回去当礼金送给你家老祖宗。” 郭芜现今不过七岁,去年才拜进琼霜门。琼霜门山门前九百九十九级阶梯,向之辰现在爬起来还是费劲。他想也没想就把小孩抄起来。 郭芜搂着他的脖子:“师兄。” “嗯?” “今早我跟师姐告别的时候,她说师兄的师兄要娶亲啊?” “嗯。我师尊在和那个姑娘的父母接洽了。我师兄是个大好人,那姑娘跟他在一起会幸福的。” 郭芜歪头:“师兄你也是大好人,你以后的媳妇也会幸福的。” 向之辰扯扯嘴角。 小孩见他没说话,下意识开始乱点鸳鸯谱。 “师兄,你跟我师姐结亲好不好啊?” 向之辰浑身一震。 闵宣的窃听器可还在他储物囊里装着呢!那姑娘不要命了? 他想也不想:“不行。” “为什么呀?我师姐也是大好人,你嫁给她会有好日子过的。她烧鸡可好吃了,就是生气会骂我。” “因为我都不知道你师姐是哪个师姐!” “我就一个师姐呀?我呜呜……” 向之辰一把捂住他的嘴,凶他:“其实师兄是大坏蛋!师兄不是带你去找老祖宗,是要到山下把你这个满嘴跑马车的小坏蛋卖掉!” 郭芜震惊,捂住嘴眼泪汪汪:“师兄不要在我嘴里跑马车呀!” “总之不要提你师姐的事了。我有心上人。” 小孩闷闷地哦了一声,趴在向之辰肩上老实了一会。 “师兄。” “说。” “你都收了师姐的回元丹了,这是不是定情信物啊?” “当然不是!我都收了那人的定情信物了。” 第162章 “哦。” 又过了一会:“师兄,那你的心上人生得美吗?比师兄你还要美吗?” 向之辰哼道:“尚可吧,跟你师兄我当然不能比。” “哦。” 又过了一会:“师兄……” 向之辰把他放下。 郭芜愣愣的:“师兄你生气啦?” 向之辰冷脸:“我看起来很生气吗?” 郭芜点头。 “那你就乖乖的!师兄会吃小孩!” 郭芜掉小珍珠:“师兄你不要吃我哇。我师尊会给我报仇的!” “我师尊比你师尊厉害。” 郭芜又掉了两个小珍珠,余下的掉不出来。 “那好吧。”他委屈,“我不嘘嘘了,我们走吧。” 向之辰:“……啥?” 片刻后,他扛着嘘嘘完的小孩继续上路。 “手支棱着别碰我。”向之辰冷脸,“嘘嘘完要洗手。” 郭芜失望:“早知道让师兄你帮我扶着了。” “我不会碰除我自己以外任何人的那个东西。” 他顺着水声找到一处清泉,掬水给郭芜洗手。 洗完一回头,嚯,被护山大阵困住了。 郭芜毫无眼力见:“师兄,我们迷路了吗?” “……别叫我师兄,我不是你师兄。” 片刻后,容延无奈地看着他。 “罢了,为师和你们一起下山吧。我抱着芜儿。” 向之辰走在前面,郭芜在容延怀里东张西望。 他评价:“师伯抱得比师兄稳多了。先前师兄抱的时候我被颠得难受。” 向之辰冷笑:“你有本事自己下来走。” 容延无奈:“芜儿还小,你和这么点大的小孩子置什么气?” 郭芜快活地点头。 容延摸摸他的头,对向之辰笑:“我最后一次抱你的时候,你就和如今的芜儿一般大。” 向之辰回头看了他怀里的郭芜一眼,神色有些僵硬。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郭芜看看他,又看看容延:“那真是好多年啊。师兄都长到能娶亲的年纪了,我离娶亲还有好远呢。” 容延动作忽然僵硬。 向之辰皱眉:“你在我师尊面前提这个干什么?” 郭芜不解:“可你们都交换信物了,可不就是很快就要成亲吗?” 容延的心顿时落到谷底。 他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发觉的质问:“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事?” 向之辰尴尬道:“还没到时候。父母之命都是后面的事……我与他婚前又不会发生什么。” 他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咔嚓咔嚓碎了。 「主角受黑化值+10」 「?」 向之辰闷头往山下走,不再看容延愈加阴沉的脸色。 「黑化值好久没动了,今天这么巧?」 「难道不是因为你以前遇见的角色都够黑?」 向之辰暗暗咋舌:「这倒也是。好不容易碰见我师尊这种纯白茉莉花……」 「会因为你生出阴暗的念头也是人之常情。」1018说。 「呵呵,你说话可真好听。如果一开始你说话就这么好听还这么乖,我们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 向之辰对他的沉默非常满意。 1018缓缓道:「但容延并不是自身有多单纯。他只是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你要小心点。」 「随便呗。对了,他的初始黑化值是多少?」 「60。」 「……」 如果他没记错,黑化值到80就会开始有违法犯罪行为了吧?!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尊! 容延抬头:“得得?怎么不走了?” 向之辰回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师尊,我要承认一个错误。” 容延心头一颤:“乖孩子,怎么了?没关系,不管你说什么师尊都会原谅你的。” “师尊,我骗小孩。”向之辰深刻检讨,“我其实没有心上人,就是单纯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 郭芜正要开口,向之辰抬手给他施了一道噤声术。 “师尊。”向之辰痛心疾首,“我从师尊闭关之后一直很嫉妒师弟。” 郭芜指自己。 “不是你,我说的是我亲师弟。” 郭芜失望地把脑袋放在容延肩膀上。 向之辰喵喵假哭:“师尊,我怎么能那么阴暗呢?连我亲师弟都要嫉妒。” 容延迟疑片刻,摸摸他的头。 “乖孩子,你能说出来就说明你认识到自己做的不对。你把阿回养得很好,他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 向之辰眼泪汪汪:“我原以为师尊是因为救阿回才受伤的,我一直不喜欢他。结果昨天师尊说是因为那个闵宣……呜,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误会阿回了。” 容延心疼道:“师尊一直都知道。得得离开师尊的时候还那么小,这些年一直靠你师兄师姐拉扯大,还要帮忙照顾师弟。晚上一个人睡觉肯定很害怕。” 郭芜歪头。 刚才师伯是不是说师兄那时候和他现在一般大来着? 可他去年就离开家自己睡觉了啊? 向之辰哭:“师尊……” “乖孩子,师尊知道你受苦了。” 容延凑上去把向之辰搂在怀里,郭芜被夹在两人中间,发出无声的叹息。 纯被挤的。 ----------------------- 作者有话说:买了晚香玉,凑上去闻了半天才发现,晚香玉是我妈护手霜味的啊……这是真妈妈 第76章 间谍小师兄4 “得得要吃糖葫芦吗?” 向之辰蔫巴巴摇头。 他刚跟容延说完那些长篇大论,就听见1018播报「角色闵宣黑化值+15」。 那哥们更恐怖,基础值就有70点。 换言之,现在向之辰正处在被强抢民男的边界线上。运气好是被强制爱,运气不好估计就…… 五马分尸呗,凌迟呗。那就是1018该发力的领域了。 他默默往容延身边蹭了蹭。 容延无奈地笑:“得得今日怎么这么黏人?不吃糖葫芦,要不要吃南瓜圆子?你看芜儿馋得都要滴口水了。” “呦,容兄!好久不见!” 向之辰指着摊子上晾凉的炸南瓜圆子问:“能试吃吗?” 郭芜使劲指着自己的嘴巴。 向之辰给他解了噤声术,警告他:“不准再乱说话了。” 容延道:“刚才是有人在叫我吧?” 那人被香喷喷地忽略,略有些尴尬。 “容兄,这儿!是我啊,胡达,聆音阁的长老。” 向之辰立刻回头:“师尊,是聆音阁的长老在叫你!” 容延也触发关键词:“胡兄。” 郭芜道:“我也要吃。” “哎呀,真是太巧了。我受我们阁主所托到琼霜门就是要找你。”胡达大喜,“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先聊聊?” 向之辰嚼嚼嚼,从储物囊里掏出钱袋子。 “称一斤。” 容延问:“得得觉得呢?” 向之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塞进郭芜嘴里:“芜儿的事在明天,可以晚些再办。正好遇上了,我们不如先去把大师兄的事解决?” 容延点头。 几人进了间茶楼,向之辰熟门熟路地点了茶和配茶的点心。 胡达笑道:“先前没听说容兄成亲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容延道:“捡的。” 胡达了然:“孕子丹还是太过伤身了。捡的也好。” 向之辰咀嚼的动作忽然顿住。 「小世界还有这玩意?不是吧?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容延应该不会。他估计不舍得让你生育。」 「还真有啊?!那我要是落在那位手里岂不是很危险?」 容延也觉得哪里不对,但想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他应声:“违背自然之法的东西还是不用为妙。” “哈哈,是啊。”胡达笑,“那我们来谈一谈两个弟子的婚事吧。” 胡长老也是个爽快人,等事情大体敲定,太阳快要落山了。 他起身:“我要回聆音阁向阁主复命了。两位带着孩子还有事?我不打扰。” 容延点头:“我本也准备近日去聆音阁一趟。毕竟是我徒儿的终身大事,阁主若有什么打算大可商量。好事多磨。” 胡达爽快道:“那我就在聆音阁恭候大驾了。二位,再会。” 向之辰见他把自己当个正经人,也一拱手。 郭芜无语道:“方才那位长老说话好奇怪,好像师伯和师兄是我双亲。” 向之辰低头看他。 容延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了问题的根源,赧然:“是我和你师兄太亲近了吗?” “不。”郭芜无语,“是师兄太弱,又生得太好看的缘故。” 向之辰:“……” 第163章 郭芜被噤声术封嘴到家门口。 郭芜的家人对他们连连道谢,他父亲道:“天色已晚,二位仙师不妨在府中歇下吧?” 向之辰回头看容延:“我觉得郭世伯说的有道理。师尊说呢?” 容延点头。 郭芜的家人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厢房。 向之辰把手上的东西安置好,鬼使神差从储物囊里拿出先前闵宣留给他的首饰。 手指轻轻点上那些带着魔气痕迹的珠钗,他看着眼前的东西发愣,忽然叹了口气。 一双手把他从背后抱住,闵宣道:“你得听我解释。” “我下山来就是为了听你解释的。”向之辰道,“现在解释吧。当年为什么袭击我师尊和师弟?” 闵宣哑口无言,哄道:“我让他们准备聘礼了。咱们成亲好不好?婚后要个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尊上是不是想得有些太超前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尊上成亲?” 向之辰转身直直看着他:“尊上,您这是不打算给我解释了?或者说,我师尊先前告诉我的都是真的?” 闵宣哑然:“这……” 容延确实没说错。他当年参与到那事只是一时兴起。 一来可以看看容延这个天才如今的实力,二来还可以提前和奚回打个照面。 谁知道他会有迷上容延徒弟兼奚回师兄的一天? 他只能温声喊:“好夫人……” “我可不敢忝居此位。”向之辰推开他,“尊上能一时兴起重伤我师尊,谁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因为怀疑我红杏出墙把我们的孩子掐死。” 闵宣愣神。 “心肝,我怎么会怀疑你?况且……等等,你是同意了?” 向之辰冷笑:“我从少时就是淫//惯了的,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角色闵宣黑化值+2」 1018提醒:「别玩脱了。」 见身后人久久无话,向之辰从储物囊里拿出个匣子,把那些东西挨个收拾起来。 闵宣握住他的手,贴在他耳边说:“那把你关起来,只能见到我一个人不就好了?” “最没有资格这样做的人恐怕就是尊上吧?” 向之辰扣上匣子,幽怨道:“如若不是尊上一时兴起,我也不至于没了师长庇护,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局面。这一切都是拜尊上所赐。” 闵宣沉下脸。 “当日是我不好。可你后来种种,难道也是本尊有错吗?” 他揽上向之辰的腰,把人箍在怀里。 “你我初见那日,你又把我当作什么人了?难道随便一人摸进你房里,你都能那样对待吗?” 向之辰别过脸:“与尊上无关。我要的又不是尊上其人,只是想保住一条性命。至于如何保住性命,我并不在乎。” 闵宣心如刀绞,咬牙切齿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 “可要是连你自己都这么糟践自己,谁又能捧得起你?” 向之辰看着那瓷瓶皱眉:“尊上是什么意思?” 闵宣问:“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吗?” 向之辰思考片刻,忽然抬头看他,目光带上惊惶:“……孕子丹?” 闵宣冷笑:“还算聪明。” 向之辰惊慌间推开他,不由得后退一步,后腰抵上桌面:“我师尊可就在隔壁。” “那又怎样?”闵宣挑眉,“你师尊倒是疼你。本尊让你怀了身孕,他总不能冒着风险叫你堕下来。” 向之辰咬唇。 “我还以为,你同他们是不一样的……起码打算等到洞房的时候再要我。” “前提是那时候你还愿意乖乖嫁给本尊。”闵宣冷声道,“如今不让你大了肚子,本尊还能看见你穿上魔后的服制吗?” 向之辰脸色惨白。 “我早该想到的。”他喃喃,“你怎么可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闵宣目光闪烁。 面前人眼中蓄上泪光,自言自语道:“你和那些人根本没区别。你们都是一群登徒子,一群混账……” 那双唇在眼前一张一合,闵宣低头封住他的唇舌。 向之辰呜咽一声,伸手死命推他。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淌进闵宣鼻尖抵出的小窝。 闵宣喃喃:“心肝……你真是要把我的魂勾走了。你乖一些,我对你温柔点,不让你受罪……” 他把丹药推进向之辰唇间,五指紧紧贴住青年涨红的脸颊。 丹药入口即化。 不过几息之间,青年眼中的清明被迷离替代,两颊泛上诱人的潮红。 闵宣放开手,低头亲咬他的嘴唇。青年低泣着求他: “至少先别让我师尊知道……” 闵宣自然不想他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还惦记着一墙之隔的师尊。把他往怀里一裹,笑道:“那心肝可要忍住了,夫君先带你回去看看婚房。” 他意有所指道:“这丹药药性太强,先让夫君给你点小甜头解解馋也是可以的。” 向之辰咬着他的肩,委屈地抽抽鼻子。 1018震惊:「你真玩脱了?」 「你不觉得难产死是个相对来说很迅速也很能激化矛盾的死法吗?」向之辰毫无波动,「速通小世界八。」 「你疯了吧!」 「闵宣已经在窃听我了。他心里根本就没有道德法律的界限,只有大乐子小乐子和没乐子。你猜他待会走的时候会不会因为郭芜乱说话顺手把他带走?」 「就因为怕他杀郭芜?」 「当然不是。奚回是坏种,闵宣是疯子,容延是天然黑。落在他们三个当中任何一个手里,我都没有好下场。至少现在能保证闵宣不会主动对容延动手。」 向之辰冷冷道:「别忘了,我需要是闵宣阵营的人。」 1018哑口无言。 当然,怀了他的孩子肯定是他的人。仙门大比迫在眉睫,没有比这更快捷的方法了。 容延总觉得心里有块地方惴惴的,在房中打坐到天光将明,还是沉不下心。 他起身推开向之辰的房门,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只有若有若无的魔气。 容延的心猛地沉下来。 魔气的来源是桌上散落的几只钗环,他从没在向之辰那里见过。魔气的主人则再好猜不过—— 天底下能在这么近的地方逃过他耳目,把向之辰带走的魔,除了闵宣没有旁人。 魔宫里的欢愉声持续了几日,在左护法愁着事情没人处理的时候,殿门终于开了。 闵宣餍足道:“这几日就把先前收拾出来的东西往琼霜门送。再晚些,他就该显怀了。” 挺着肚子拜堂肯定要跟他闹。 推开殿门,一只光洁的玉臂从床帐中伸出,五指无力地抓握。 闵宣攥住他的手摩挲:“乖,好好歇息。接下来几个月你要辛苦了。” 向之辰声音嘶哑,眼泪流光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想回去找我师尊……” “你师尊能有夫君好?你乖些,夫君这几日就去找师尊提亲。” 向之辰缩起来低声抽泣。 闵宣抚着他散落满床的青丝,爱怜地拍拍他的脸颊。 “等快生了,你要是害怕,咱们再请师尊来陪陪你。” “害怕有什么用!”向之辰歇斯底里地把他往外推,“你和以前那些人有什么区别?我恨你,恨死你了!” 闵宣面色渐冷,强硬地把他搂进怀里。 “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以前你师尊护不住你,以后有夫君护着你。以后要是嫌夫君不中用,还有你腹中咱们的孩儿。” 向之辰彻底崩溃,伏在床上哭都哭不出来了。 闵宣正要低头说几句软话,颊侧忽然被剑风划出一道血痕。 1018问:「这也是你算好的?」 容延握剑的手因暴怒微微颤抖。向之辰慌忙用被褥遮住身体,肌肤上层叠的红痕青紫一闪而过。 容延咬牙切齿:“闵宣,你找死。” 向之辰轻巧道:「巧合而已。」 闵宣先前给他细细清理过,床上的被褥也是新换的。两人出去打了,他翻身面朝墙壁开睡。 闵宣也是可怜,要是容延来得晚点,还能稍作温存。现在真是无缝衔接。 殿外闵宣也无意和他缠斗,躲过几个杀招,笑吟吟道: “本尊也算是你的长辈。怎么,如今要做本尊岳丈,一见面就这么凶?要是惊了他的胎就不好了。” 容延紧紧闭了闭眼:“你强迫他,你怎么敢!” “本尊有什么不敢?本尊屠仙门杀你琼霜门祖师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容延握剑的手虎口开裂,剑锋带上血色。 他沉声道:“那今日,便是你死我活。” 闵宣咋舌:“怎么一见面就是你死我活……要是把你杀了,他不得跟我闹一辈子?” 刀剑之声持续了两日,两人都疲惫不堪,只靠本能缠斗。 第二日傍晚,人影出现在殿门口。 第164章 向之辰睡醒了有点饿,外头打得风声猎猎当然没饭吃。 他摸到门口带着哭腔喊:“师尊,你们别打了!” 闵宣迟疑一瞬,剑风划破手臂,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容延抢先握住他的腰:“乖,我们先离开这里。” 向之辰还未开口,容延脚下生风带他离开。 闵宣冷脸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时没有说话。 左护法拖着一条刚接好的断腿一瘸一拐上前:“尊上,属下办事不力。” 闵宣摇头。 “容延,他很奇怪。” 他妖异的脸上露出一个颇有兴味的微笑。 “本尊很好奇他发现夫人有了身孕,会是什么心情。” 左护法问:“那聘礼还照常送去吗?” “当然。”闵宣笑,“而且要快,不能亏待了他。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 容延带着他一路狂奔,在离琼霜门不远的一个小镇停下歇脚。 进了客栈房门,容延脱力倒下。向之辰小心翼翼把他撑住。 “得得。”容延轻抚他的脸,“师尊来晚了。” 向之辰身上的痕迹这些天已经消了个七七八八。他费力地把容延拖到床榻上躺下。 “是弟子的错。”他垂眸,“弟子不知警惕,这才让魔族有机可乘。” 容延长叹一声。 “我不知他竟禽兽至此……” “师尊。”向之辰打断他,“你知道怎么堕胎吗?” 容延愣住。 他忘了疲惫,猛地抬头看向他。向之辰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被褥的某一点,平静得仿佛方才没有问出那个惊世骇俗的问题。 “什么?你要……” 容延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乖孩子,你告诉师尊,你只是偶然一问是不是?那贼人没有对你……” “他给我服了孕子丹。” 向之辰面上看不出情绪,拉着容延的手覆上小腹。 “从他给我吃了那药之后,我腹中一直酸痛难忍,还有了些……可耻的反应。那时他告诉我,是给我用了孕子丹。恐怕如今已有孽种在我腹中了。” 容延满脸空白。 “孕子丹……” 向之辰静静看着他,神情由冷静逐渐变得困惑,以至绝望。 他眼圈通红,小心翼翼问:“师尊,难道打不掉吗?” 容延张了张嘴,艰难道:“倒不是没有男子服用孕子丹后堕胎的先例。只是……后果都不好。” 他手掌紧贴向之辰的小腹,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个小周天,神色更加难堪。 “典籍记载,孕子丹药性极为霸道,会令人产生那种难以启齿的反应不说,还会强迫胎儿在母腹中怀到足月……” 向之辰的手掌颤抖着覆上他的。青年的声音隐隐带上哭腔。 “师尊,我不想生他的孩子。” 容延掌心轻轻摩挲他小腹的布料,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一团隆起。 他叹息:“这恐怕……” “师尊。”向之辰紧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断他,“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担。只要能把这个孩子堕下来就好。” 容延绝望道:“可那些试着堕胎的人都死了。” 向之辰愣住。 “得得,就算你愿意承担这样残酷的后果,师尊也受不住的。”容延紧紧握住他的手,“师尊只有你一个亲人,师尊不能失去你。” 向之辰沉默不语。 他轻轻挣脱容延的手,别过头去:“师尊,我要想一想。” “师尊愿意替你想想办法,可是……至少不能是现在。”容延道,“孕子丹刚服下的时候药性最强,待到胎儿瓜熟蒂落时便会自然消退。等回了琼霜门,我们找你方师叔一起商议,让他帮你找个合适的时候。” 纤长素白的手指点上小腹,向之辰垂着眼睛沉思。 他脱了鞋袜躺在容延身边轻声唤:“师尊。” 容延应了一声。 “师尊,我会不会死?” 容延捏捏他的脸:“傻孩子,说话都不知道避谶。” “我好怕。” 青年安静地钻进他怀里,一双漂亮的灰眸写满了悲伤。 “我好想师尊。我只想和师尊在一起……” 容延心酸不已,抱着他轻拍后背。 “不会有事的,就像小时候山里刮风,记得吗?得得以为是有坏东西在叫,抱着枕头跑到师尊房里。师尊会像那时候一样保护得得。” 向之辰枕在他手臂上,双目无神。 “把它丢掉好不好?就像我亲爹娘不要我一样。” 容延的动作一顿,严肃道:“不是所有被扔掉的小娃娃都能碰见师尊的。得得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怎么能扔掉?” “可那样师尊就又会不要我了。”向之辰双眼含泪,“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是他强迫我让我怀上的。我不想生仇人的孩子难道有错吗?” “师尊什么时候不要你了?”容延心疼地搂紧他,“要是得得不想要这个孩子,等生出来就把它送回它爹那去,师尊养着得得就够了。” 向之辰埋进他怀里呜咽:“师尊……” 吱呀一声,一股微凉的风吹进房内。 向之辰惊得往容延怀里缩:“是不是他找来了?我不要回去!” 奚回诧异道:“师兄?” 他脑中的老头见容延和向之辰抱在一起也愣了愣,很快桀桀笑起来:“你师兄先前可是被人好好疼爱了一番。他身上那气味老夫这辈子都不会忘!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做师叔了。哈哈哈哈!” 三人一时面面相觑,竟都没有开口。 奚回慌忙在脑中问老头:“你什么意思?” “唉,可怜你痴心一片。你师兄身上分明有服过孕子丹的气味,还是刚被人播了种的。过上那么十个月,瓜熟蒂落,你就要添一个小师侄了。” 奚回眼下的肌肉神经质地抽了抽,不由得开口质问:“师兄,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那种气味?” 向之辰坐起,眼里全是委屈。他低下头,两滴泪直直落在床褥上。 容延皱眉:“阿回先不要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他肚子里是师侄还是师弟?” 容延愣住:“什么?” 奚回冷笑:“我问你,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容延,你真是道貌岸然人面兽心,自己养大的徒儿都能下得去手!” “师弟!别说了。”向之辰啜泣,“孩子不是师尊的。我……我倒情愿孩子是师尊的。” 一句话把两人都砸懵了。 奚回语无伦次:“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不对,什么叫你倒情愿孩子是他的?” 向之辰咬着嘴唇,眼泪珠子不住地往下掉,拎了床头的软枕扔他:“别问了!这孩子我不会留的,生下来就掐死!” 奚回接住那软枕,手足无措地喏喏道:“我明白了……我兴许明白了吧。” 容延看着他尚且平坦的小腹,抬手摸摸他的头安抚道:“得得先睡一会吧,师尊和你师弟有事情要聊。” 向之辰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他,他心一狠:“别怕,师尊和师弟都在。不会有事的。” 奚回把他拽到门口,留了个门缝,气势汹汹质问:“什么意思?师兄他怎么了?” 容延道:“你不能去找他孩子的爹寻仇。” “凭什么?” 奚回冷笑:“你是个软脚虾,我也得是?我走之前是看着师兄有你保护才放心上路的,如今你告诉我他叫一个登徒子欺负了,还不准我去找他复仇?” 容延叹气:“如今的你还打不过他。” “……” 奚回震怒:“你找死!我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你踩在脚下!莫欺少年穷!” 容延平静道:“我于他而言就如今日的你于我。能听懂吗?不说如今十几岁的你,就算是三百多岁的我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 奚回怔住。 “你是说,那个欺负了师兄的登徒子是……?” “魔尊闵宣。” 奚回哑口无言。 容延见他不再开口,叹气:“你也别再喊打喊杀了,眼下照顾好你师兄才是最重要的。这种事难免伤身,此番一来不知道要养上多少年。留了病根就不好了。” 奚回默默点头。 容延推开房门,向之辰还如他们离开的时候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 察觉到他进门,一双哭红的眼睛充满希冀地转向他。 “师尊……” “好了,乖孩子。”容延摸摸他的头,“师尊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吧。” 回到琼霜门时离仙门大比只有几天了。 本届正是琼霜门主办,奚回被临时抓去熟悉场地恶补规则,上上下下都忙得一团乱。 容延犹疑:“师尊带你去找方师叔瞧瞧好不好?” 第165章 向之辰不说话。他低着头,轻轻眨眼。眼泪滴在地上,打出一圈水痕。 容延无奈,抹掉他脸上的泪痕:“乖,不能总是哭。你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 向之辰猛地抬眼,一双漂亮眸子惊恐地看向他。 “师尊。”他难以置信道,“难道你觉得要留下这个孩子?” ----------------------- 作者有话说:容延和奚回每天的台词:闵宣你找死。 闵宣:爹弟稍安勿躁,我女怎么能没有爹爹呢嘻嘻 得得(望天):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第77章 间谍小师兄5 容延实在不解。 他轻轻把向之辰拢进怀里,摸摸他的头。 “这孩子怀在得得肚子里,自然由得得来决定它的去向。只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向之辰尚且平坦的小腹,犹豫道:“添丁进口并不是一件坏事,得得为什么这么排斥?” 向之辰惊恐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连你都……” 他不由得后退半步,被身后的台阶绊得向后一仰。 容延慌忙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搂进怀里。 他轻轻给向之辰拍了拍背:“不怕。得得在气什么呢?你小时候便是这样,不高兴了也只让师尊猜。” 向之辰的头抵在他颈间,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他惨笑:“我在师尊心里,究竟是年纪尚小还是不算个人?师尊由始至终都把话说得像家里散养的狗被野狗骑了。” 容延愣住。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转身进屋。房门在容延面前摔上。 容延若有所思地回头,奚回站在院门口冷眼看他。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会把我师兄照顾好。是么?” 他推开容延,提着食盒进屋。 向之辰背对他坐在桌边,听见他进门的声音,转头露出一个凄惨的侧脸。 “师兄。”奚回轻声喊。 “你回来了?” 向之辰抬起头看他,微微歪了歪头。 他眼角挂着泪光,抿了抿唇。 “还是做小孩子好。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喜怒哀乐都简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淡,话语间却不由得带上哭腔:“我小时候就不会想,师尊是不是把我当个玩意儿养。” 奚回不置可否,打开食盒,把从食堂带上来的吃食一一摆在桌上。 “师兄心里再不舒服,还是吃点吧。” 向之辰摇头:“没胃口。” “师兄身子本就不算健壮,师尊不愿帮你堕下孩子也有担心你身体的考量。”奚回道,“还有几个月,天底下那么多书册典籍,总能找到个解决的法子。就算是为了那个最坏的情况,师兄也得先把身子养好。” 向之辰冷笑:“闵宣把我当个贱人,师尊把我当他养的一条猫狗。我这辈子过得真精彩。” 奚回轻声问:“他们是很重要的人吗?” 向之辰攥着筷子的手顿住,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闵宣毁了我,师尊把我养大。” 奚回微笑道:“师兄以后有我就够了。” 他蹲下身握住向之辰的手,轻声细语道:“师兄,你想啊。那两个老东西一个七百多岁,另一个也有三百多岁了。我可只比你小了六岁。你觉得和他们相比,等你老了谁长得比较年轻?” 向之辰咬住嘴唇内侧的软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上下打量。 他失落道:“我修为又不如你。等我老得牙都掉完了,你顶多一副中年人模样。” 奚回理直气壮:“那师兄你很能享受了。况且我们可以双修嘛。” 向之辰眼神闪烁,又松了手重新拿起筷子。 “你倒是会说好听的话哄我。我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孩子。” “这不是很好解决嘛。回头我去把它爹杀了不就是了?” 向之辰眼皮跳了跳。 这台词,他怎么好像在孩子爹那里也听过? 奚回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领域,微笑道:“要是师兄想要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养着玩,也可以生下它。就是这几个月要辛苦师兄了。” 向之辰白他:“那要是不想要呢?” “那我这几个月就去帮师兄找找法子呀。” 奚回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他笑吟吟道: “师兄要是不介意,生出来让我掐死也是可以的。只怕到时候师兄疼昏了头,看见身上刚掉下的肉就觉着可爱,忘了今日说了什么呢。” 向之辰嗔怒:“你就说好听的话给我听吧。真不明白你们到底在顾及什么。” “自然是顾及师兄的身子啊。” 奚回见他不气了,坐到椅子上给他布菜。 “我这几日找人打听过,现在堕下来比足月生下来伤身得多。这小东西正牢牢扒在师兄身体里,不到时候不肯下来的。用孕子丹怀上的胎儿和寻常孩子不同,就算母体受不住也不会轻易小产。师兄得保重身体。” 他瞧着向之辰稍微缓和的脸色:“尤其是不要动气。” 向之辰无奈地瞥他。 “真没有办法了吗?我一想到会有个什么装在我身体里吸我的血肉长大,我就觉得害怕。” “师兄。”奚回对他伸手,“我抱抱师兄,师兄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向之辰抿唇想了会,坐进他怀里。 奚回小心翼翼地把他圈住,胸膛贴在他身后微微震动。 1018无语:「没出息的东西。你当心点,别像一开始跟闵宣认识的时候那样对他。我怕他心率过速猝死。」 向之辰:「……我就坐一下。以后要是做一下,他不会死我身上吧?我害怕。」 「主角哪那么容易死。」 奚回的手指覆上他的小腹,轻轻打着圈抚摸。 “师兄现在什么也不要考虑了,只需要养好自己的身子。别跟师尊置气,他一个三百多岁的老头懂什么呀?” 向之辰哼笑:“等你三百多岁的时候,没准也和师尊一样变成无聊的老头子。” 奚回盯着他耳后的一枚小痣,微笑道:“那等我三百多岁的时候再让师兄瞧瞧。” 向之辰抿唇微微一笑。 “师兄。”奚回鬼使神差道,“我嫁给师兄吧。” 向之辰后背一僵,转头狐疑地看向他。 * 容延平静的面具碎得一塌糊涂,露出堪称惊恐的表情。 “什么?” 他的视线在向之辰和奚回之间反复转动,质问道:“奚回,你说你要干什么?” 奚回道:“师兄和我要成亲。” 容延像抓一根救命稻草,转向向之辰。 “得得,是师尊听错了吧?” “师尊没听错。”向之辰坐在椅子上平静道,“我和阿回决定成亲。” 容延像见一道晴天霹雳闪过,不由得后退一步。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奚回还未开口,向之辰道:“我找不到比他更好的选择。” “他也算是好选择?” 容延难得发怒:“他身上还背着血海深仇,你跟着他是上赶着要过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的日子吗?你还怀着身子!” 向之辰大怒,直直站起身:“师尊以为我为什么急着成亲?您要是觉得我嫁给阿回不好,还不如当初不救我。至少名义上是被抢去的,到时候大了肚子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奚回把他往后稍拉一拉,低声道:“我与师兄你情我愿,不知师尊为何要反对?” 容延如鲠在喉。 是啊,他为什么反对? 奚回又不是闵宣,他是打小养在师门下知根知底的孩子。两人年龄相仿,只看外表也称得上一句相配。天资更不必说,同辈之内不可能找出比奚回更强的人。 可他为什么不想向之辰和他结亲? “师尊。”向之辰低声道,“徒儿长大了。您能接受师兄师姐离开,自然也该接受我的。” 奚回捏了捏他的手,接着说道:“况且我与师兄是同门,就算成了亲也还在您门下。您要是舍不得师兄,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容延下意识摇头。 他总觉得有个人比奚回更适合站在他的爱徒身边。先前他为了说服自己给奚回列出的优点都符合,甚至比奚回更让他放心。 那人…… 似乎是他自己……? 容延心神大震。 “总之就是不行。”他脸色更冷几分,“那些事往后不要再提,我不会让你们成亲的。得得有我护着,没人敢说闲话。” 奚回呵呵一笑。 他早就看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不顺眼了。要他说,容延比闵宣还可恨。 至少他在魔界的探子说闵宣已经在准备提亲,是真想给他师兄一个名分的。容延? 既想把人拢在身边,又什么都不肯付出。 容延要是真乐意让向之辰和他成亲,他反倒不说什么了。毕竟他的缺点他也明白。向之辰跟他不会有跟容延那么舒服。 第166章 就是这副又当又立的贱样吧,看着实在让他冒火。 向之辰缓缓开口:“如果这样僵持下去,他们私下里会不会说,我怀的是师尊的孩子?” 容延愣住。 奚回见他肉眼可见地变得面红耳赤,打断道:“那对师兄的名声伤害太大了!师尊为老不尊,师兄还要面子呢!” 向之辰眉头微皱:“阿回,这样僭越的话不要说。师尊对我只有养育之恩。如此一来阿回的牺牲已经很大,我不想再让师尊名节有损。” “是啊师尊。”奚回微笑,“我和师兄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你情我愿,婚前稍过分一些也没关系吧?别让旁人说师尊老房子着火没脸没皮的……” “阿回!” 向之辰拍他手臂:“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回去等着,不准跟师尊说这种话,像什么样子!” 容延静静地看着奚回含沙射影。 “阿回说的也有道理。”容延道,“但我不会让你们成亲。你身上的俗业尚未理清,这时候谈什么娶妻生子?” 奚回苦笑:“子已经在肚子里了,师尊总不能让师兄先生产再成亲吧。要不是有它,我和师兄当然不急。” 要是没有这团麻烦,能不能轮到他和向之辰成亲还不一定。 向之辰垂眸:“我明白了。” 容延皱眉:“你又明白什么了?” “我会把这个孽种藏好,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生下来就处理掉,能瞒一日是一日吧。” “处理掉?” “找地方埋了就是。” 向之辰甩袖离开,奚回并未急着去追。 他对容延微笑:“其实我猜师尊听到师兄说旁人会误会,心里爽快得很吧?” 容延的目光冷如冰霜:“哦?此话怎讲?” “其实我很明白师尊在想什么。养了师兄的孩子,就像把师兄重新养上一遍,能大致知道师兄幼时的模样。况且要是有那样的谣言,师尊也在师兄面前可半推半就了。” 奚回笑:“既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还什么风险都不用承担。如若事情不成,旁人问起,就是帮小徒儿养他的孩子。师尊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呐。” 容延静了半晌,反倒笑。 “你说的对。” 他承认了,奚回反倒笑不出来。 目光上下打量,奚回干巴巴道:“你倒是很敢承认。不怕我在师兄面前告状吗?” “当然不怕。”容延道,“他会选你根本就不是因为心悦你吧?只是因为害怕肚子大了藏不住,怀的又是那人的种,平白遭人非议。” 奚回挑眉道:“我在魔界的探子说,闵宣在准备聘礼。他做事其实向来周全,如果不出意外,还不等师兄显怀就会来了。到时候如果师兄同意,回魔界加紧办完婚事,对外大可说是早产。也是名正言顺。” 他懒得再装成一副活泼可爱的好弟子模样,干脆冷脸:“你要是不打算同意这门亲事,也不打算娶师兄,就等着他把这件事闹到所有人面前吧。师兄有他的孩子,大概会同意的。” 他转身推开房门,撂下一句话: “你离开他太多年,实在是太不了解他了。” 容延沉下脸,站在原地思量到天黑。 一旬后,仙门大比在琼霜门开幕。 向之辰不参赛,肚子里的又紧紧扒在里面,健壮得像小牛犊。他索性帮忙做些搬搬东西之类的工作。 「闵宣到哪了?」 「还有两千里,不出意外的话,两三天。」1018说,「他带了八百八十七个魔族大汉扛给你的聘礼。」 「为什么是八百八十七?」 「因为没加他自己。据说图个吉利。」 「嗯……老头款吉利。」 自从知道闵宣比容延还大三百好几十岁,他的世界观就被刷新了。 事实证明,在这个小世界,生理年龄和很多东西都不挂钩。 1018问:「你确定准备在分娩的时候死遁吗?」 「嗯哼?剧情点其实就在最近吧?只要大家都知道我怀了闵宣的崽子不就好了。」 「那你可以做一些容易动胎气的事情。现在幼崽在你身体里更贴近寄生态而非共生态,如果它受伤,会从你身上吸取养分来代偿。」 「是么!」 旁边的弟子见他忽然一个大跳,被吓了一跳:“师兄,你怎么了?” 向之辰敷衍:“文书有点歪了,帮我扶一下。” 他认真问:「吃各种各样好吃但是奇怪的东西有用吗?听说怀孕好多东西都不能吃,像都市传说似的。」 「毒蘑菇伤胎,不过不建议吃。」 向之辰不乐:「容易把三百个月的胎一起毒死是吧?」 「嗯。」 他默默在女弟子当男弟子用,男弟子当骡子用的药修堆里把东西搬来搬去。 第二日早上,奚回起得极早。他摸进向之辰房里,蹭到床边。 向之辰睁开一只眼睛瞧他。 “师兄。”奚回的尾巴都扑楞楞转起来了,“今早第一场就是我打大师兄未婚妻的哥哥。” 向之辰:“……” 他干咳一声:“那你记得手下留情。还没成亲呢,见了血光可不好。” 奚回亲昵道:“师兄来看我吗?” 向之辰微笑着掐他的脸:“为什么不来?我可是专门和方师叔门下的弟子调了岗。先说好,你不让旁人见血光,也不准让人家伤你。” 奚回蹭到床上:“我刚起来,外衣是干净的。” 向之辰往里挪了挪。 奚回舒舒服服躺下:“好师兄,要是我赢了,有没有奖励?” 向之辰笑:“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问出口,奚回反而有些羞涩。 “就是……能不能亲上一口?” 向之辰挑眉。 “亲什么?谁亲谁?说清楚点。” 奚回嘿嘿一笑:“既然我问了,自然是想请师兄亲我了?” 向之辰摸摸他的脸颊,奚回顺着他的动作转脸,鼻尖埋进他掌心。 “想要师兄亲你?你多大了?” 奚回眨眨眼:“师兄,不是亲小孩子的那种亲。” 向之辰明知故问:“那是哪种亲?” 奚回伸手把他往怀里揽。 “前两日不是同师尊说要成亲吗?”他笑嘻嘻,“那自然只能是……夫妻之间。” “我与你,用夫妻之间的亲法?”向之辰对他眨眨眼,“是不是不大好啊?” “可我就是想要你。” 奚回抱住他不撒手:“师兄允了我吧。能不能先叫我收点利息?” 向之辰对他略一侧脸。 奚回抓紧在他脸上香了一口,对着耳边道:“不是这。是要亲师兄的嘴唇。” 向之辰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带笑。 他耳语道:“想要就自己拿吧。” 容延来敲门的时候,院门并未关紧。 他刚迈过门槛便听见房里隐隐传出的唇舌相接的水声。 他沉着脸推门:“你们在干什么?” 奚回把向之辰捂进被子里,转头理直气壮道:“我在和师兄亲嘴儿啊?师尊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推门,惊了师兄可怎么好?” 向之辰也掀开被子坐起来:“我并没有那么易碎。” 见奚回身上的衣衫只是微微凌乱,穿戴还算整齐,容延的脸色稍好看些。 “你师兄还怀着身子,别跟他乱来。” 奚回挑眉:“我怎么会乱来?要论心疼师兄,我一点也不比师尊少。” 他笑吟吟补充:“不过我心疼师兄是丈夫心疼夫人的疼法。师尊不如还是歇着吧。” 向之辰闭眼装死:「我听见容延磨牙的声音了。好想抽他。」 「小心惊了胎。」 「你有病吧,那岂不正好?」 奚回亲亲热热地在他脸上香了一口:“师兄,那我先去准备了?” 向之辰敷衍地嗯了两声。 脚步声远去,他却没听见门轴响。再一睁眼,容延还像门神一般站在门边。 他沉声道:“得得。” 向之辰敛眸:“师尊,反正我要找个人嫁了,嫁给谁不都一样?” 容延摇头。 “为师想清楚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师尊肯帮我打胎了?” “我们成亲吧。” 向之辰愣住。 他别过头扯扯嘴角:“师尊说什么呢。” 容延在他床边坐下:“正巧遇上此次仙门大比。我可以现在跟他们宣布我们要成亲的事,请帖稍后再补。现在你腹中这孩子月份还小,暂且不会影响你的清誉。” 向之辰别过头,重新盖被子躺回床上。 “得得。”容延严肃道,“为师是认真的。” 向之辰闷闷道:“你我是师生。徒儿不忍看师尊晚节不保。” 容延道:“晚节都是旁人眼里的事情,为师不在乎。” 第167章 他牵起向之辰的手:“和师尊成亲吧。” 向之辰说:“我不会和师尊成亲。” “为什么?” “因为师尊在我眼中是父亲,不是丈夫。” 容延苦口婆心道:“我也可以做咱们孩子的父亲。” 他掌下的小臂紧绷,青年猛地甩开他的手。 “凭什么?” “凭我如今是正道之中最强。如果没有我,你一定会被魔尊强行带回魔界。” “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向之辰气红了眼,抓住容延的衣领怒道:“凭什么它就可以被师尊看着长大?我连师弟都要嫉妒,难道能容得下一个孩子横亘在你我中间?” 容延愣住。 “口口声声说‘我们的孩子’,这个孩子又不是你的种!” 向之辰的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往下掉:“你有本事就让我怀一个你的。我……我只想要师尊看着我一个人。明明一开始只有我和师尊在一起吧?后来是师兄师姐。再后来阿回来了,师尊就要闭关了。我没有师尊疼了……” 容延轻轻扶上他的腰:“可是得得,我和你师弟之间连师徒之义都没有,更遑提情分。” “你还敢提他!” 向之辰伏在他肩上呜呜哭起来,眼泪不多时便打湿了一片衣料,潮意印在容延肩上。 “乖孩子,别哭了。别动了胎气。” “你还敢……呃……” 青年痛苦地捂着小腹蜷缩起来,容延连忙把他搂进怀里。 “得得,心肝,肚子疼吗?” 向之辰额角出了一层冷汗,看着他的目光更显幽怨。 他拽过容延的手臂,在他小臂上恶狠狠啃了一口。 “要是这孩子是你的该多好?我真情愿为你受疼……” 容延看着手臂上的牙印,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擦去向之辰额上的汗珠。 “乖,那就不要了。等你修养好,说什么师尊都答应。” 向之辰委屈地扑在他怀里抽噎。 等终于把人送走,他翘起二郎腿。 「今早也太热闹了。」向之辰咋舌,「又是跟奚回演少年夫妻,又要跟容延演古早虐恋的。」 1018弱弱:「我觉得你挺享受。」 向之辰拍拍肚子。他哭得最厉害的时候确实觉得里头抽了一下,好在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 「我还得想象过两天跟它亲爹演什么戏码。」 他托腮:「不如就用古早的霸总强制爱?」 「这就把容延代入进男二了?」 「正经人就容易陷入这种老套的剧本嘛……」 1018哼笑,忽然问:「你要不要在容延和奚回里选一个先没名没分的伺候你。你的身体素质在下降,后面可能会很难做。」 向之辰轻哼一声:「拒绝。我对爹弟没兴趣,如果没有剧情需要,打死也不会和他们滚在一起。」 他梳洗完毕,正好要到开赛的时候。 奚回作为容延的幼徒,在江湖上颇有天才的传说,自然被安排在第一场。 向之辰从食堂摸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认真道:「要是有机会,我就去琼霜门食堂打工好了。我觉得我做饭比食堂好吃。」 「那剑会不会太辛苦了?要经受那些被你喂肥的弟子。」 「我又不是养猪来了,荤素搭配懂不懂?」 他啃了一口肉包子,不禁感叹:「去腥没做好啊。再过上个把月,我会不会就吃不了这个了?」 「不会。孕反本质上和排异反应类似。孕子丹太强势,你的免疫系统没办法与之抗衡。」 「……」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 向之辰狠狠咬了一大口,站在路边被噎了三分钟才咽下去。 到了演武场,他听见一道女声传音喊他:“上面!” 杨歆华欢天喜地地拉他在容延身后坐下,凑近了低声问:“我怎么觉得好些天没见你了呀。你这些日子偷偷干什么去了?” 向之辰随口道:“偷人去了。” 杨歆华笑,把他往边上推:“哎呀!你又胡说!这样的场合给人家听见,还不知要以为你是个什么样的小男孩呢。” 向之辰笑:“没开玩笑,过些日子还给你添小侄儿呢。” “你就贫嘴吧!师兄刚有些消息,我还八字没找笔写呢,你就急着要娶媳妇了?” 她凑过来问:“你是喜欢上哪家的仙姝了?” 容延微微偏头,淡淡道:“歆华。” 杨歆华乖乖在嘴巴前面比了个落锁的手势。 旁边一名鹤发童颜的长老捋捋胡子笑道:“没想到容长老座下的徒儿都这样活泼。” 容延微笑道:“小孩子不懂事罢了,说的都是玩笑话。” 他旁边一名面容严肃的剑修冷声道:“二十来岁也并不算年幼吧。若老身未记错,容长老同龄的时候已经是同辈翘楚了。” 容延微微颔首:“各人天资不同。我彼时也是由仙门大比崭露头角。” 那鹤发童颜者笑:“第一场似乎就是容长老座下徒儿和聆音阁长徒上擂?” 容延点头:“点到为止,希望那孩子不要受伤就好。” 向之辰低头经过层叠的看台,和场边的奚回对上目光。 奚回系好绑手,抬头对他挑眉一笑。 他做口型道:“师兄只等我赢他就好。” ----------------------- 作者有话说:奚回:师兄肯亲我……嘿嘿…… 容延:(沉思)(教资危) 宝她爸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得得负责深藏功与名 第78章 间谍小师兄6 向之辰叹气:“我光知道师弟强,却不知道师弟这样强。” 奚回上台像模像样和对方过了百来招,最后装都不装了,一掌把对方拍到台下。 那聆音阁长徒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拍拍衣摆站起来,就见奚回对他一拱手跑了。 奚回亲亲热热地挤过来,巴不得跟向之辰坐一张椅子。 “师兄都看见了?这场赢了,明日还会有一场。师兄还来看我吧?” 向之辰顾左右而言他:“我明日就该跟刘师弟换回来了……” “有什么东西我今晚帮忙搬来嘛!怕丢我就睡在旁边守着。师兄来嘛。” 他像条大狗黏上来,向之辰也不好把他赶下去,只好应声:“那我今日多赶赶工吧。” “我陪师兄去。” 那眼神太灼热,向之辰转过头都没法忽视。 容延转头道:“阿回,你太浮躁。” 奚回挑眉。 向之辰闻言一笑,打圆场:“按仙门大比早年的记载,师尊当年恐怕比阿回浮躁多了?第一场直接一招封了对手的赢路?” 容延一愣:“是么。” 这点小事,谁会记得啊。还是第一场。 殊不知他旁边的剑修长老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他第一场就输了!后面一直到容延脱离仙门大比选手的队伍才证道成功!这人就轻飘飘一句“是么”? 跟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奚回点头:“师兄说的对啊。我如今不过是走一走师尊当年的老路。有师尊指点,进步自然会比师尊当年更快。” 向之辰用手肘捣捣他:“别乱说话。” 奚回乖乖闭上嘴。 一天下来,看点还是那些。 向之辰观摩上届把原主打的落花流水的家伙,感慨道:“上一届我输得不算亏啊。宋师弟又精进了。” 杨歆华点头:“所以你这次不参加,我才觉得可惜。宋师弟可是上届拔得头筹的,虽然阿回也不错,但如今大家公认的还是宋师弟的赢面最大。” 向之辰笑:“你也觉得上回只是运气不好?……这回就算了,我这几日身子是真的不大舒服。要是上了台,没准不用旁人打我就得自己认输。” 杨歆华叹气:“谁叫咱们是师尊的徒弟呢?要说修为,你师姐我是凑数的。你嘛,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还是阿回出息。” 向之辰骄矜仰头:“咱们自己带出来的孩子,当然事事都比旁人家的好些。” 奚回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圈在他腰后,闻言笑道:“师兄真这样觉得?” 向之辰转眸看他:“那自然了。师兄什么时候怀疑过阿回的实力?” 奚回心里比吃了蜜还甜,目光划过他翘起的水红唇角,悄声道:“那师兄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向之辰眸子微微睁大些,那双漂亮唇瓣抿了抿,也小声说:“又不值钱,自然不会短了你的。” “那我可等着了?” 容延攥紧了手指。 第二日奚回不出意外也胜了。 向之辰从观众席上站起身,附在容延耳边道:“师尊,我还有些杂事,要先走一步了。” 容延点头:“注意身子,别累着。” “哎。” 走出演武场,向之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往山下走,忽然被人搂住腰身往角落里拥。 第168章 他一惊,下意识摸腰间的剑。有一只大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男人轻声在他耳边说:“孩子他娘,是我。” 向之辰愣住。 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僵硬,闵宣轻轻给他揉了揉腰,安抚道:“放心,没人知道我来。” 琼霜门人来人往,正是不好管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借了旁人的身份上山。 路上听说向之辰那个小师弟今日有场次,料想他应当就在演武场,闵宣特地来山路边上等他。 闵宣道:“你和腹中的孩儿想我没有?” 向之辰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闵宣眸色暗了暗,还是没有顺应心念亲上去。 要是吓着他,或是真叫他以为自己只是个登徒子就不好了。 向之辰发颤:“你借了旁人的身份来的?……你是不是把那人杀了?” “没有!”闵宣得意道,“我只是把他关起来了。这不是要为你和孩子祈福嘛。” 向之辰回身把他往外推。 “你一口一个我和孩子,怎么想不到问问我想不想要孩子?你这混蛋,把这孽种种进我肚子里,如今倒觉得自己做得好了?” 闵宣握住他的手贴在颊边,赔笑道:“夫人这些天担惊受怕了。我这不是带着聘礼求娶夫人来了?” 向之辰惊惧地仰头看他。 闵宣捉到他就去了易容术,如今还是他那张妖艳贱货的脸。 “聘礼?你疯了!” 向之辰推开他,压低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这是仙门大比!天下各路英豪都聚在琼霜门,你不要命了?” 闵宣惊喜道:“你担心我?” 向之辰闭了闭眼:“我哪里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自己!要是被旁人知道我和你有染,被逐出师门都是轻的!” “有我在呢。” 闵宣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搂着他的腰:“有夫君在,好夫人有什么好担忧的?这里能与我一战的不也只有你师尊?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他留手,真说起来,这一个演武场的人都不够我打的。” “师兄!” 向之辰浑身一激灵,连忙把闵宣往外推。 闵宣箍紧了他的腰不撒手,视线扫过来人。 “这是你那个师弟?十几年不见,如今也不比刚会走的时候强多少。” 奚回一愣,立刻意识到拥着向之辰的人的身份。 他气恼,颤声道:“你……你胆子真大!” 闵宣挑眉。 “我杀你琼霜门祖师的时候,你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啃树皮吧?本尊来瞧瞧本尊的未婚夫人,有何不可?” 奚回攥紧拳头:“你别碰我师兄!” 闵宣呵呵一笑:“你这孩子真是天真。我碰你师兄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向之辰推开他:“净说这些不干净的话!没脸没皮的!” “可夫人肚里的确怀着我们的孩儿不是吗?它是你我血脉相连的见证,天底下还能有谁比你我更亲近?” 向之辰咬唇。 “我不跟你说了!阿回,你先回去,我有要事要问问他。” 奚回反倒上前一步,问道:“那要是他对你不利呢?” 闵宣挑眉。 向之辰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忽然泛红。 “他能怎么对我不利?阿回乖,别说了,你先回去吧!要是不妨事,师兄晚些时候会告诉你的。” 闵宣笑吟吟地接话:“是啊。虎毒还不食子,你师兄正辛苦着,本尊能怎么欺负他?” 向之辰怒:“你给我闭嘴!你到底是要帮我劝他还是手痒了想找人打一架?口是心非的东西!” 奚回的目光冷冷刮过,闵宣的微笑一成不变。 他看这小子真不顺眼。如果不是向之辰把他当半个亲儿子疼,真该把他大卸八块。 奚回冷声道:“魔尊,你最好是像你说的那样好好对我师兄。要是你敢对他不利,我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闵宣意外:“呦,也是个杀胚?没准比本尊亲生的还像……” 向之辰慌不择路捂他的嘴:“闭嘴!” 奚回攥紧剑柄,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闵宣的目光落在向之辰发顶,声音黏腻:“心肝,现在该谈一谈咱们之间的事了吧?我可是把家底都翻出来给你做聘了。” 向之辰委屈地抬眼瞪他:“有什么好说的?我以为就是场露水姻缘,结果你这混账竟然要我给你生育孩子?” 闵宣大方点头:“我自然知道夫人没想着跟我成亲啊。不然我怎么会急着让夫人有孕?要不是这个小家伙,夫人还不得在外头多玩上几十年才知道收心?” 他低头埋在向之辰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皱眉道:“你自个闻闻。你师尊我就不说了,怎么身上还有你那个师弟身上的气味?” 向之辰低头不看他,心高高提起来。 “……就算和老父幼弟亲近也不能沾一身的气味,你叫夫君我怎么想?” 向之辰:“……” 他嗔怒:“你倒是有心思。不想想怎么帮我,竟然只在这里吃飞醋!” 闵宣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夫人别慌。聘礼的仪仗已经到山下约莫七百里处了,后日诸事皆宜。最近的好日子就在这月底,我可是已经量好了夫人婚服的尺寸,只等着夫人应允,就把夫人娶回家去。” 向之辰气狠了,拽着他的手在手腕上狠狠啃了一口。 闵宣笑:“夫人,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堂堂魔尊,难道要妻儿在外流离失所?夫人忍心叫咱们的孩儿管别的男人叫爹爹?” “我忍心!我可太忍心了!你不许来!” 向之辰气冲冲地抬头瞪他,忽然被他沉沉的目光压得险些一个趔趄。 闵宣温声道:“我可不管夫人忍不忍心。夫人其实是清楚我是个什么人的吧?既然我敢让夫人有孕,就敢众目睽睽之下把夫人抢回去。” “只是夫人要想好,若是夫君来硬的,只怕夫人有的哭了。” 向之辰咬紧嘴唇。 “答应你不行,不答应你也不行。你压根就没让我选。” 闵宣的手指擦过他唇间,轻轻揉了揉:“夫人别咬,这样好看的唇,咬破了多可惜。” 向之辰垂眸不看他。 闵宣哄他:“我无非就是急着要夫人给我一个名分。无论如何我都要求娶夫人的,在夫人显怀之前成亲不是最好?” 向之辰咬着唇:“连你也逼我。” 闵宣的目光骤冷。 “什么叫连我也逼你?还有谁?” …… 食堂当值的弟子见向之辰来,扬起一个笑脸。 “师兄来了!吃点什么?” 向之辰对他点头:“我要一碗扬米面。” 他坐在桌边吸溜吸溜,对1018感慨:「还是碳水化合物好,终于活过来了。跟闵宣说话费劲死了。」 闵宣看起来笑嘻嘻的,其实骨子里还是说一不二的封建大爹,比容延的症状严重多了。 1018安慰他:「老头么,听不懂话也正常。年龄相仿的也不一定听得懂。」 闵宣对他表现出的娇妻式乖巧很满意,向之辰好说歹说才劝服他。 他教闵宣,那日装作两人先前只打过一个照面的样子。只当是趁仙门大比大家都在,人来疯发作来求亲。 容延不答应怎么办?掳了就跑啊。 一来保全了向之辰的名声,二来闵宣还有媳妇娶,他哼哼唧唧半天勉强同意了。 向之辰托着下巴长叹一声。 “师兄叹什么气呢?” 向之辰转头:“哦,芜儿来了。” 郭芜端着碗蹭到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我好久没见师兄了。那日师兄和师伯不告而别,是做什么去了?” 他可怜巴巴在家等了小半个月也不见这两人回来接他,还是跟师姐传讯才被接回来。 向之辰敷衍道:“师兄临时有些事搞不定。你师伯给师兄帮忙去了,忙得太久才忘了你,不是故意的。” 郭芜托腮叹气:“唉,师兄都能把小孩弄丢,以后怕是要被道侣一顿骂了。” 向之辰:“……” 也不一定,吧?他总觉得肚子里这个就是闵宣逼他成亲的工具孩,没准生下来它爹就不爱要它了。就算不小心弄丢,估计也只会抱着痛哭的他说“孩子还会有的”然后拉他行周公礼…… 咳,扯哪去了。 他道:“是师兄对不住你,师兄给你赔礼道歉。芜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郭芜面无表情:“那我要师兄带我下山赶庙会。” 向之辰:“……” “臭小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师姐不愿意带你去你才想起我来了?” 郭芜目移。 向之辰啧道:“小混球。” “师姐说了,你要是愿意帮她带我,这几日就不用去我们那帮忙了。”郭芜讨价还价,“师兄你知道,我很乖的。” 第169章 向之辰幽幽:“你是很老实啊,可惜你师兄我实力太差,怕不是会带你一起迷路。” 郭芜嘻嘻笑:“那师兄可以求求师伯帮忙呀。” 向之辰无奈地看他。 “我还真不一定有时间。庙会在什么时候?今晚?明日?” “后日。” 向之辰:“……” 赛程的第四日,奚回正好没有场次。 一大早怀里就被塞了一个半梦半醒的崽子,奚回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师兄?” 郭芜眼睛还没睁开就叫道:“阿回师兄醒醒!师兄说叫你带我下山去逛庙会!” 奚回嘟囔:“庙会?那有什么好逛的。你是哪家的孩子?回你家去。” 向之辰坐在床边叹气:“你带他去玩玩吧。下场不是在明日下午么?带着芜儿在山下待一晚上,明早回来就是了。” 奚回把黏上来的郭芜往外搡:“我为什么要带孩子?他又不是师兄生的。” 此话一出,奚回骤然清醒了。他暗道一声不好,睁眼对上向之辰的目光。 向之辰似笑非笑:“你倒是对你未来的小侄儿很上心。” 奚回蔫巴。 把一大一小两个师弟踹下山,向之辰松了口气。 今日闵宣要来,要是叫他们撞上,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局面。 他站在山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得得。” 容延把他拉到一边,神情凝重。 “师尊有事要和你说,你千万别动气。” 向之辰不由得提心吊胆。 容延缓缓道:“昨日夜里,山下负责布防的弟子说,山脚下的镇子里有大批的魔族涌入……虽然他们并未与那些弟子起冲突,恐怕也并非善类。” 向之辰想到刚下山的奚回,脸色一下白了。 他试探道:“师尊觉得呢?” 容延皱眉:“师尊同我说,那些魔族作的是……魔族求亲的打扮?好得得,你今日就不要露面了。闵宣还不知派了他座下哪个属下来,但无论如何,师尊都会护着你的。” 向之辰不安。 “那今日山下定然没有庙会了?” 容延一愣:“按理说是的。那些魔族明面上不知是来做什么,自然不能照常开庙会。” 向之辰脸色惨白。 “坏了……师弟怕是要和闵宣正面对上了。” 这不得打个天翻地覆啊!? 山下,奚回抱着郭芜,对队伍正前的闵宣挑了挑眉。 “原来阁下就是魔尊?” 郭芜瞪大了眼睛往他怀里钻。 幸好带他下山的不是向师兄!向师兄怕不是连站直了和对面说话的本事都没有,一下就被当小石子打飞了。 奚回啧道:“挤什么?他还能活吃了你不成?” 闵宣笑嘻嘻:“原来是师弟?本尊记得你叫……奚回?当年没杀了你真是本尊手下留情,早知道就把你和你师尊都弄死了。” 奚回冷脸:“你要干什么?正值仙门大比,你是带你魔族将士来送死的?” 闵宣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不是。自从本尊五百年前屠了琼霜门,也是好些年没和你们打过交道了。似乎你们对本尊的敬意,仅限于让本尊带着人马长驱直入?” 仙门各派几百年前都有一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原因无他,被闵宣杀干净了。 换言之,此人和几乎所有名门正派都有血仇。 郭芜便听奚回长剑出鞘,阴恻恻道:“你这样挑衅我……找死!” 郭芜:“?” “不对吧师兄我觉得是你找死多一点嗷嗷嗷嗷嗷嗷嗷!!!” 奚回把他甩进护山大阵里,视野变换,他不知道被传进了琼霜门的哪个荒郊野岭。 郭芜懵。 原来向师兄比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奚师兄靠谱多了啊! 郭芜拿出传音符嘤嘤哭:“师姐,魔族打上来了,师姐救我!” 消息传到演武场,诸名门人士皆大惊失色。 容延左手边的剑修拔剑怒:“他根本就是在挑衅!” 容延伸手按住他的手:“长老稍安毋躁。魔尊活了七百多年,功力不可小觑。如今恐怕我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 向之辰心里默默翻译:在座的各位去了都是送。 容延右手边的长老凝重地捋捋胡子:“容长老所言甚是。若是那魔尊要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那我们也只有以命相搏。” 容延摇头。 “事已至此,还是让我与门主师尊前去与他交涉一二。” 他还未起身便听得演武场门口传来高声大笑:“交涉?晚了些吧?” 闵宣亲手把被五花大绑的奚回扔在地上,在惊慌的人群中精准锁定容延。 背后躲着的向之辰。 琼霜门门主大惊失色:“你这贼人把我琼霜门的守门弟子都怎么了?” 闵宣敷衍地摆摆手:“能怎么?全杀了?” 一片哗然。 他似乎想起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又道:“总不能全大卸八块吧,累都累死了。本尊杀你们先祖的时候嫌麻烦,都是一击毙命的。” 向之辰:“……” 容延背过手握住他的手腕:“乖孩子,不必怕。” 杨歆华默默看向师尊安抚师弟的动作,又看向对面聆音阁正在被少阁主安慰的师兄。 她怎么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呢? 好奇怪啊,为什么要把师尊和师弟与师兄他们对标? 闵宣瞟了一眼演武场擂台上愣住的两人,摆摆手把他们扇飞,往前一指。 成群结队的魔族壮汉走到台上开始掏储物囊。 被抓来的教书先生早就麻木了,掏出礼单开始唱名: “绝叫毒玉一件~” “明心火凤剑一把~” “苍雷弓一把~” “极品少阳丹六十六瓶~” 场面看起来太儿戏,大家都愣在原地,向之辰有槽吐不出。 容延高声问:“闵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教书先生一颤,闵宣瞟他一眼,他又战战兢兢念下去。 “六位帝皇丸三千颗~” 向之辰:“啥?” 1018给他解释:「六位帝皇丸不是六味地黄丸。那个是先人把六位帝皇分别凌迟三千刀,一人取一片捏的。」 向之辰:「……」 等终于念完,已经是两个半时辰后了。 大家从一开始的群情激愤如临大敌,逐渐变得麻木不仁。 琼霜门门主犹疑片刻,还是先开了口。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总不能是来炫耀的吧?打算把这些天材地宝一把火全烧了让他们眼红眼红? 奚回往地上啐了一口,叫骂:“容延,你要是敢把我师兄交给他你就完了!老子哪天出师了就第一个砍了你!” 容延睨他,目光里不免带上轻蔑:“是什么让你觉得如果你误入歧途,为师不会先清理门户?” 奚回被他一堵,不情不愿地噤声。 左护法往脚下看了一眼,默默把奚回往前踹了一脚。奚回身子一歪,狼狈地勉强在刚才啐的那滩口水前停住。 要是真脸着地,师兄肯定不愿意再亲他了! 左护法啧了一声。 真可惜,没踢进这小子刚才吐的口水里。他师尊还没说什么,他倒是狺狺狂吠。 要不是这人是未来魔后的师弟,他早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片了炼丹。 闵宣满意地看了奚回一眼。 “不错,就如这位师弟所言,本尊今日是来求亲的。正好各位嘉朋都在,本尊也不卖关子了。” “本尊要求娶的,就是这位容仙师门下的三徒弟。” 容延挑眉。 他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找死。” ----------------------- 作者有话说:得得理解的崽:阵营锁,小世界速切道具 奚回理解的崽:师兄走在路上突然被疯狗咬了一口留下的伤口(要是长得像她爹她这辈子完了 容延理解的崽:我生命延续的延续 闵宣理解的崽:我天下第一漂亮火辣让人神魂颠倒很多野狗在觊觎的非卖品宝贝夫人的,原装正品(虽然不是很想要,但是绑定的那个实在太有诱惑力了so 喂喂感觉你们都没有很当崽是人啊,画风最正常的还是老父亲吗?尤其双亲你们能不能反省一下 第79章 间谍小师兄7 向之辰坐在外场一边嗑瓜子一边感慨。 「唉,师尊和闵宣都打了几天了,会不会等我显怀了他们还没分出胜负啊?」 几个长老全力维持结界,仍然时时被两人的剑风波及。向之辰作为当事人自然不好回去睡大觉,只能默默坐在外场等结果。 奚回捧出一把松子仁:“师兄吃这个。” 向之辰哼了一声,接过松子仁,正凑到唇下,忽然干呕一声。 奚回愣住。 第170章 他确实是用牙嗑的,可以前师兄都是照常吃,应当不至于干呕? 那难不成……是害喜了? 他目光移向向之辰的小腹,咬了咬牙。 向之辰无奈地把松仁倒回奚回手里:“你的好意师兄心领了,只是这松子好像略有些陈……” 郭芜鬼头鬼脑地凑上来一把摸走。 他大叫:“这是奚师兄赔给我的利息!” 奚回黑脸。 向之辰无奈。 “小孩子么,他想吃就给他吃好了。师兄给你剥瓜子仁吃。” 奚回不情不愿地敛下目光。 打了半个月,容延和闵宣终于一身是血地从演武场出来了。 容延面色凝重,闵宣更没比他好哪去,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 他对向之辰伸手:“打赢了,走吧。” 向之辰目瞪口呆,上前把容延搀住。 “师尊!师尊你怎么样了?方师叔!” 闵宣诧异:“本尊说本尊打赢了!聘礼也送到了,喜酒他们爱喝不喝!跟本尊走!” 向之辰皱眉看着他。 容延抓住他的衣袖,在他月白的外袍上留下一个黑红的染血手印。 “得得……” 闵宣见他一副风吹就折的样子骂道:“本尊敬你是本尊岳丈,从来没下死手吧?你装什么装?” 奚回揪着容延的外袍,好歹没让他真倒在向之辰身上。 他转头大喊:“方师叔!我师尊不行了!” 回头把向之辰拉走,把孤寡老人扔那了。 八百八十七个魔族大汉半个月来面对左护法的尖刀,有组织有秩序地跟琼霜门以物换物,休养生息半月又凶神恶煞起来。 左护法也劝道:“夫人不如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你师弟实力略逊于我,恐怕打起来也只是徒增伤亡。我们尊上好多年没这么认真对一个人,你嫁过来日子不会难过的。” 向之辰:“……” 奚回把他护在身后:“师兄别听他的。就算拼上我这条命,我也不会让师兄受辱!” 向之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奚回一愣,转头看他:“……师兄?” 向之辰垂眸:“既然胜负已分,我也没有继续拖延的理由。怎么能让你白白为我流血?况且……” 他的视线向下,手指轻轻抚过小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坠得有些难受。 「你开疼痛屏蔽了没?」 1018答:「这几天一直开着。」 「啊?」 「你修为太低了,不够胎儿吸的。你不觉得最近瘦了?」 向之辰呵呵:「我还以为自己又得癌症命不久矣了呢。」 「所以那天我问你,要不要在爹弟里挑一个睡应应急。你说打死你你也不睡。」 「……」 向之辰忍无可忍:「你应该正经点,管那个叫双修。」 奚回的视线同样落在他小腹,颤声道:“可是师兄……” “既然你师兄都说了,小师弟,你就没有拦着的理由了吧?” 闵宣拧眉:“按理说,我是你们师祖的师叔,你还该尊称我一句老祖宗。先前我和琼霜门内的仇怨,杀完了也就算了结了。今日不要再叫我徒增血债。” 奚回愣住,转头看向门主。 门主面色阴沉。 “陈年往事,阁下不必再提了吧?” 闵宣摇头:“不提也罢,只是此事,我绝不会让步。今天若他愿意,本尊要把他娶回去;不愿意,那本尊也自有处置的法子!” 奚回咬牙。 向之辰轻声劝道:“你如今的确……师弟,你天资卓越,可如今年岁尚小。若有一天你真能比师尊更强,到时候再救我也不迟。” 奚回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 “师兄你……你是真的要跟他走了?” 向之辰脸色发白,垂眸:“如今种种,你是知道的。若我跟他离开,兴许是最好的结局。我不想再看你和师尊为我忧心了。” 一直被忽略的杨歆华纳闷:“所以师弟你要嫁出去了?” 三个男的齐齐转头看她。 杨歆华被三双眼睛看着,有点怵,默默道:“其实要是这人对师弟好,也还凑合吧?刚才看他像是挺有钱的。” 闵宣闻言惊为天人,恨不能上前握住他素未谋面的师姐好好畅聊一番。 杨歆华又道:“远嫁不就是怕夫家苛待?可师尊是第二强,以后还有师弟。退一万步说,这人都七百多岁了,没准得得还能继承他的遗产吧?” 奚回怒:“师姐你昏头了!这可是魔尊!” 杨歆华纳闷:“可他上次犯事是拿你和师尊当乐子,上上次就是几百年前了。这些年两界井水不犯河水,似乎也算明君吧?” 左护法大加赞赏:“就是嘛!我们尊上是明君中的明君!你们都是一个师门出来的,那个年轻人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师姐!” 奚回恨不得把唾沫啐闵宣脸上:“什么叫学学我师姐?你们这根本就是强抢来了吧?我跟你们翻脸还是我有错了?” 向之辰无语:“况且眼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还请师姐帮我转告师尊。不必担心我,徒儿不孝。” 杨歆华摸摸他的脸:“乖孩子,师姐会想你的。” 奚回崩溃:“师姐你在干什么?大师兄要入赘就算了,怎么你还准备把师兄嫁出去?” 杨歆华睨他:“你找个别的法子试试?或者再死上成百上千的仙师?对面可是带了人来的。” 奚回如鲠在喉,一时说不出话。 他红着眼圈转向向之辰,委屈道:“师兄……” 向之辰拍拍他的脑袋:“好好修炼,扎扎实实的。以后没有师兄看着你,你也要勤奋上进。” 他顿了顿,还是画了个饼:“要是觉得能打过他了,再来把师兄抢回来。” 奚回崩溃:“那时候师兄孩子都生了一串吧!有亲骨肉坠着,师兄怎么可能愿意回来?” 向之辰干咳一声。 “乖。” …… 闵宣的笑声离了八百里都能听见。他欢喜地把向之辰放在魔宫榻边,抬手便想摸摸他的肚子,被向之辰一巴掌拍开。 向之辰隐忍地皱眉,摸摸发硬的小腹:“一身的血!先去处理干净,不然不准碰我。” 闵宣笑道:“夫人教训得是。让夫人闻到血腥气就不好了,怕是要害喜。” 向之辰瞪他。 抱着他飞了一路才想起来会害喜?风把他鼻子刮聋了呗? 半个时辰后,闵宣提着衣箱回来了。 他赤着上身,露出大片精壮的肌肉,疤痕纵横交错。 向之辰不由得问:“都是陈疤?” 闵宣语调轻快:“可不是。夫人摸摸?” 向之辰把他拉过来要他转了个身,新伤叠着旧痕,看起来尤为可怖。 他轻轻把手掌贴上去,触感凹凸不平。 闵宣道:“那几日是我不好,把夫人折腾得天昏地暗的,也没好好和夫人坦诚相待过。” 向之辰嗔他:“净说这些有的没的。……痛吗?” “痛是自然的。” 闵宣嘴角还带着笑:“先前有上百年,我都没有在镜前好好看过自己。直到那些仇人在坟地里变成一把枯骨,我才有心情回想曾经种种。” 衣料摩擦,向之辰从身后抱住他。 他生涩道:“孩子它爹……你受苦了。” 闵宣几乎立刻就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舔着牙尖道:“夫君这么可怜,夫人就不能说句更好听的来听听?” 向之辰松手坐回床上:“说什么?” 闵宣笑:“喊声夫君听听?” 那几日他神智不清的时候可乖,只要柔声哄哄,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只是他总觉得那样不好。夫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什么趣味可言? 向之辰不语,只是打开医箱翻找。 “都挨过那么多次打了,如今怎么还找架打?” 闵宣半跪在他面前,手掌贴上他的小腹。 “夫人把外袍脱掉让我摸摸好不好?这里有没有鼓起来?” 向之辰打开他的手:“早得很呢。还没到显怀的时候。” 他找出针线,看着闵宣开始愈合的伤痕犯愁。 闵宣亲吻他的手背:“别管那么多了,你夫君忍疼可厉害,不会有多少感觉的。” 向之辰瞪他:“你只是能忍,又不是不疼。” “夫人心疼我?” 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向之辰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异样。他含糊应了,被闵宣扑倒在床上。伤口又裂开,开始汩汩流血。 “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呃……” 闵宣见他捂住小腹,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紧张道:“身子不舒服?” 向之辰抓过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它要把我吸干了!你光顾着想要孩子,都不知道想想这个崽子得有多强势。这几日我总觉得腹中坠痛,你和我师尊还一直在打,叫我怎么说?” 第171章 闵宣小心翼翼地摸摸,慌乱道:“那我去给你抓个大夫瞧瞧,开几服保胎的药?” 向之辰转头,脸颊飞上两团薄粉。 “大夫治不了它。” “那总不能让夫人难受着吧?” 向之辰咬了咬唇:“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它要从我身上吸养分,光是吃饭喝药补不回来。” 闵宣一懵:“那……只能打胎?可我怎么听说用孕子丹怀的孩子打不下来?” 向之辰抬脚要踹他:“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分明是你强迫我有了它,怎么如今反倒显得我如饥似渴?” 闵宣张了张嘴:“啊……可是不是说头三个月不能?” 向之辰怒:“你做了不一定会小产,可不做它就要把我的命拿去了!你做不做?不做我去找师弟!” 闵宣连滚带爬把衣服全脱了,又手忙脚乱脱他的。 酣战一场。 真等到开始显怀的时候,闵宣看起来又老大不乐意。 他伏在向之辰身边诉苦:“岳丈大人闭关了。你那个师弟最近折腾出好大的动静,杀了好多人。如今几个门派都发了追杀令,说他与我早有勾结。” 向之辰听见任务完成的提示,握住他的手。 “怎么?不乐意?你一口一个夫人,那阿回就不是你小舅子了?” 闵宣搂住他:“那自然乐意了。只要夫人高兴,就算连小舅子一起养也不是不成。” 向之辰挑眉。 “阿回最近很危险?” 闵宣嗯了一声:“不少长老亲自下场了。据左护法说,那孩子真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不过啊夫人,他身上似乎有魔气。” 向之辰忽的抬眸看他。 “魔气?怎么会?阿回自小修习的都是正道功法,琼霜门上下又极其忌讳魔道功法。” 闵宣的大掌盖在他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拍了拍,嘴角不由得雀跃地翘起。 他看向之辰注意力全被奚回的事吸引走,根本没管他,满意道:“其实我还挺能理解师弟的。当年我也是被那种谶讳害了,小时候三天挨九顿。” 向之辰冷哼:“我们那时候又没亏待过阿回。硬要说近日有什么刺激他,恐怕也只有你吧?” 闵宣变本加厉贴上来,长叹一声:“修习魔功进步的确快啊,只是上限太低。你夫君学了七百多年,马上要被一个三百岁的小崽子赶上了。” 向之辰无语:“你说的那个三百多岁的崽子是我师尊,我才二十来岁。” “别说了,夫人。”闵宣亲亲他,“夫君托你师姐找了最好的绣娘,给你做了一身比先前那件还要好看的婚服。咱们过几天就要大婚,再拖下去,你可就辛苦咯。” 向之辰白他:“真不知道那到底是我师姐还是你师姐。” “不都是因为疼你?再者说,你师姐不也是我师姐。夫君可是一口气给自己降了三个辈分,还不够诚心?” 闵宣神情忽然一怔。 “怎么?” 闵宣咋舌:“言出法随啊。你师弟正在外头求庇护呢。” 再见到向之辰,奚回不由得愣了愣。 他上前几步,轻声喊:“师兄。” 向之辰看起来圆润了些,原本不过双手合握的腰身被身前那点凸起撑起来,看起来反倒比先前健康多了。 奚回低头熬过前额的钝痛,跨上阶梯。 向之辰眸中写满心疼,拉他进了寝殿,从衣箱里找出套新衣裳递给他。 “去洗洗吧。瞧你在外头都滚成什么样了,泥猴子似的。” 奚回低头扯出一个苦笑。 他从前在什么地方听过差不多的话来着?对了,从前下山的时候听见旁的母亲教训孩子。 师兄真被肚子里那个孽种影响成这副样子了? “去吧。”温热的手掌贴上他颊侧,向之辰温声道,“待会我们师兄弟再叙一叙,跟师兄说说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又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等他梳洗回来,向之辰已经叫人摆了一桌菜。 “你年纪还小,就别惦记着喝酒了。喝点茶吧。” 从前闵宣都是灌凉水的,被医师告诫向之辰容易被养坏才研究起正常人类的吃食。 奚回沉默着坐下,向之辰看着他,微微歪头。 “先吃点东西。我听说你每日在外头风餐露宿的,定然没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年纪轻轻把脾胃弄坏就糟了。” 奚回喊他:“师兄。” “嗯?” 对上向之辰那双泛着秋波的灰眸,奚回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青年低下头去,拿起搭在盘边的筷子。 他安静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向之辰嘱咐过,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他忽然有些想哭。 咽下嘴里的食物,奚回再张口只是哽咽,没能吐出话来。 两滴泪忽然落在桌面上。 向之辰没动碗筷,只是坐在桌边静静看着他。见他压抑着泣音,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把奚回的头拢进怀里。 奚回抽噎道:“师兄。” 向之辰低声答他:“师兄在呢。师兄知道你在外面受苦了。” 奚回抱住他失声痛哭,控诉道:“明明是我先来的!” 向之辰的手一顿,轻轻在他头上拍了拍。 奚回断断续续道:“明明是我……我先来的,为什么是那个人让你有了孩子?你对别人都比对我好!” 向之辰心里一阵异样,试探道:“这有什么好比的,这种事又不分什么先来后到。况且,我怎么不知道你哪里先来了?” 奚回绝望道:“是我先喜欢师兄的!我从刚开窍的时候就喜欢师兄,那时候容延还在闭关,根本连师兄长大了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那个人……” 他自暴自弃地在向之辰腹前蹭掉脸上的泪水,脸颊又碰到他的身前的隆起,更崩溃地哭起来。 直到向之辰站得难受,伸手扶了扶后腰,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用衣袖擦眼泪。 天有些暗了,殿内还没点灯。向之辰的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明晰。 他笑道:“你也该哭饿了?待会洗把脸继续吃。” 他从殿内惯常放火折子的地方取了东西,把殿内的蜡烛一盏盏点起来。跳动的烛光映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1018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什么。他在系统空间看着向之辰平直抿起的唇角,又觉得说不出话。 点点的微光照亮了一方八仙桌,向之辰问:“饭菜是不是冷了?端去热一热好不好?” 闵宣道:“本尊吃着正好。夫人怕是会觉得冷吧?” 向之辰寒毛倒竖。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直都在。」 向之辰长长呼出一口气,扶着腰走回桌边坐下。 闵宣坐在奚回正对面,他不管怎么坐都是夹在两人中间。 闵宣把手伸到他腰后,给他揉了揉。 “腰酸?这段日子容易难受,夫人怕是要遭些罪了。” 向之辰抿唇:“男子的身子本来就不是用来做这个的。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说一声?阿回年纪还小,他哭那么惨被你看见,难道不害臊?” 闵宣皮笑肉不笑:“他抱着我夫人哭都不害臊,我有什么好害臊的。”没脸没皮的东西。 奚回紧紧攥着筷子。 向之辰白他:“弟弟而已。从小带到大的,你难道还叫我割舍了去?” 闵宣挑眉:“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听说你们师尊闭关了。是前些日子发现打不过本尊,心里接受不了?” 奚回摇头:“我许久没有回过琼霜门。自仙门大比之后,我一直在外奔波,没再回去过,也没有和师尊交流的途径。” 向之辰叹气。 “这也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徒弟大了总要成亲的么。我如今这样也不过是,呃,稍微出格了一点?” 奚回还没说话,闵宣接道:“有吗?” 向之辰叹气:“师尊自己就是老人家了,见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和一个年纪在世上数一数二的家伙成亲,难免会无法接受嘛。” 闵宣:“……” 修为高活得久还变成缺点了? 奚回笑了笑。 “我来也不全是因为外头的乱事。” 他看着向之辰的小腹,问:“你们还打算在孩子出生之前办婚仪么?还是说,就打算让我师兄这样无名无份的待在这?” 闵宣笑:“办自然是要办的。请柬都送出去了,回信的倒是都在推拒。不过想来也是,你们这些作为正派弟子,最擅长的不就是打官腔。” 奚回冷哼:“不来就算了。那些人除了说场面话好听,底子里还不如一些魔族。” 闵宣挑眉:“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是不是我看在你师兄面子上对你太好了?” 奚回低下头,不情不愿道:“要是你真心实意对我师兄好,我自然不会追究什么正邪之分。那些正派掌门,有几个没有一串小的?” 第172章 他藏在桌下的掌心被指甲印出几道血痕。 闵宣笑得自得:“本尊可是都听你师兄的。再者说,他娘家可是天底下最强势的。大家都是几百年一见的天才,说话稍放肆些也无不可。” 向之辰呵呵一笑,余光瞥过奚回指缝里溢出的血迹。 闵宣道:“本尊上回还想问,按理说你是个修魔的好材料,不打算转投本尊门下?如今就能与本尊的左护法过上几十招,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奚回没忍住翻白眼,冷笑:“有这天资,修什么都能成材。不然那帮人为什么不杀别人就杀我?” 闵宣笑了笑:“抑或者,你已经在修了?我前些日子派出去打探你行踪的探子在你留下的那些尸身上发现了魔功的痕迹。” 向之辰骤然抬头看他。 他眉梢颤了颤,很快又压下震惊,问:“你在哪学的?琼霜门按理说几百年前就把那些东西全都销毁了,你不该有途径知晓啊?” 闵宣瞧他一眼。 奚回道:“此事师兄就不要过问了。我心中自有决断。” 闵宣道:“你是担忧那背后人对你不利,还是单纯不想你师兄担心?” 奚回睨他一眼,伸手夹了一块烧肉。 “师兄和你都帮不上忙。我自然会有法子处理。” 闵宣看着向之辰难看的脸色,勉强一点头。 过了几日,还真收到两封回帖。 一封来自杨歆华,成亲的是她师弟,就算那聘礼走得草率,闵宣好歹也是正经求亲了的。 此事琼霜门不好再出面,只有她作为同门愿来。 第二封来自聆音阁。 向之辰咋舌:“我这嫂嫂胆子也忒大。琼霜门只派了我师姐来,摆明了是不想掺合。他们不怕被扣一个里通外敌的罪名?” 闵宣把他搂在怀里,低头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满意,没忍住亲了一口。 “你师姐师兄都疼你。我们家得得就是招人喜欢。” 他顿了顿,又道:“你师尊就很不懂事。三百多岁的人了,平日里那么疼你,现在说闭关就闭关。” 向之辰无奈:“叫他看我嫁仇人还不如杀了他吧……你跟他打起来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还需要他当高堂?” 闵宣嘟囔:“我那时候还以为天底下没人能让我看上,哪知道他养了你这个宝贝。区区一个容延,杀就杀了。况且你夫君我其实很纯良好吗?那时候要是真想要了他和你师弟的性命,难道他们还能活到今日?” 他抬头思索,忽然惊喜道:“我上一个天才是我师尊,我下一个天才是下下一个的师尊,按理说我应当当他师尊啊!” 闵宣对自己的推论满意得不得了,绕到向之辰背后拥住他,叫他靠在怀里,继续天马行空道:“那时候还是年少气盛,早知道就应该给我师尊按一个治下不明苛待弟子的罪名,然后自己当门主一统天下!” 向之辰:“……” 1018笑:「一统天下?好像是奚回会做的。」 向之辰回身抱住他,踮起脚亲他的下颌:“行了,别想了。再想下去我和你就是太爷孙恋了。洗洗睡吧。” 闵宣喟叹一声:“好夫人,最喜欢你了。” 向之辰幽幽道:“其实按普通人的辈分算,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快三十代了。” “……” 闵宣听了嘎巴一下开始装死。 魔尊成亲,底下的贡品自然是流水一般送进库房里。左护法见这里终于有个当家的了,一开始还会窃喜地把礼单拿给向之辰看,后面发现其实他也不管事。 临近婚期,左护法只觉得识字量都上升了不少。 婚礼前夜,向之辰把大狗一样转来转去的闵宣赶出寝殿,警告道: “按我老家的习俗,新人在婚前一个月都是不能见面的。你就非得贪这一晚上吗?” 闵宣看着他身上还没褪下来的嫁衣,只觉得硬得发疼,委屈道:“魔界就没有这种烂习俗。我们看上旁人之后,抢得赢就抢,抢不赢再追求。两个人盖一床被子睡久了,旁人就默认是夫妻了。” 向之辰忿忿:“跟我办婚礼还委屈你不成?” “怎么会!这不是看夫人辛苦,没有我谁给夫人揉腰啊?” 向之辰白他。 “你要是不揉着揉着就往下摸,或许我还会信你。” 闵宣见他没有严词拒绝,上前半步想推住门边,向之辰咣叽把门关了。 他在外头站了许久,见向之辰真的一点回心转意的意思都没有,灰溜溜地走了。 向之辰又叹了口气走到镜前,刚取完身上叮叮当当的首饰,对头上那堆珠钗一点办法都没有。 闵宣给他束发的时候他睡着了,只觉得这些东西像叠叠乐,要是抽错了岂不是都得掉在地上? 金子可太软了,不经摔。 他听见推门声,没回身便指示道:“过来帮我把发髻拆了。插这么多花红柳绿的干什么?” 身后人的脚步顿了顿,喊:“师兄。” ----------------------- 作者有话说:会活产的朋友们,得得是虽然嘴上很嫌弃,生下来就会好好带大的类型。亲爹是魔尊老爹是正道魁首小爹是潜力股,海高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啊。 这部分篇幅有点超标,带娃塞番外了。有些小世界不止一个番外,完全是自助餐。大家想吃啥吃啥[眼镜] 点菜是持续的,本文挂完结标之前都可以点[奶茶]介于我上本四十万字,写了七万字番外,感觉现在这个正文番外六比一的比例还可以扩充啊…… 第80章 间谍小师兄8 向之辰一愣。 他回头看见奚回,站起身问:“你来了?天晚了,今天和师姐师兄他们也聊了不少,不早些休息吗?” 奚回回身把门带上,轻声道:“我来帮师兄拆发髻吧。” 向之辰戴了一顶形制张扬的凤冠,金丝掐丝堆叠成镂空的形态。即使用料颇为扎实,也显出几分飘逸出尘之感。 衬得他美得像天底下最好的画师醉中提笔雕琢出的极细微的工笔画,眉目一点便画龙点睛般让昏暗的大殿蓬荜生辉。 向之辰转头看着面前那面磨得光亮的铜镜,镜中奚回一步步踏到他身后,伸手拨了拨那金凤口中叼着的翡翠坠子。 “好美。”他说,“如果师兄这样嫁给我就好了。” 向之辰在镜中和他对视,轻声道:“魔界处处是你哥夫的耳目,你倒是不怕死。” 奚回冷笑:“你们明日才成亲。” “那,你侄儿它爹?” “……” 奚回咬牙:“师兄想保护我也不必每回都用这种方法。我不会轻易被那家伙杀了的。况且师兄这么招人喜欢,他心里也会有数吧?他不想好好对师兄,那有的是想把师兄捧在手心里的人。” 向之辰尴尬一笑。 奚回上手研究半天,把那些钗簪一支支卸下来。 “师兄。” “嗯?” “这样像不像我们成亲了?” 向之辰:“……我觉得你说这话更像说遗言。好师弟,你年纪还小,练个百十年再这样好吗?” “可我只是你师弟。我们甚至都没有过肌肤之亲。” 他轻手轻脚把那顶凤冠放回匣子里。 向之辰忍不住动了动脖子,长出一口气。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一顶这么大的。” “为了叫天下人都知道他疼师兄。”奚回想扯扯嘴角,没笑出来,“要是我娶师兄,还能打个更大的。” 向之辰无语:“你是想压折你师兄的脖子吗?这东西就够重了,你在脑袋上顶个几十斤的珠宝试试?” 奚回拔掉最后一支,发丝从他掌中溜走。 奚回从镜中描摹他的眉眼,低声说:“师兄,不要忘了我。” 向之辰轻笑:“我无父无母的,你好歹也是亲戚,想来不就可以来?” 泼墨般的青丝洋洋洒洒在他背上铺了一层,奚回俯下身,嘴唇在他脸颊上擦过。 “师兄,不管你以后跟谁在一起,有什么样的处境,能用得上我就一定要说。” 向之辰的眼睫在他眼前轻扇。他微微抬起手,犹疑片刻又垂回身侧。 他只叹了口气。 向之辰转头,奚回的鼻尖擦过他的侧脸。 “我真的只是成个亲,不是要怎么样了。” 他拉着奚回的手盖在小腹:“它爹练功纯靠自学,师尊看来又不会管我了。要是它天资还好,你把它收在门下也不错。” 奚回鼻酸:“师兄信我?它可是师兄和旁人的孩子,你要我怎么心平气和地对这样一个崽子?” 向之辰笑:“我和旁人的孩子,不还是我的孩子?如果它是你的,我也会这样对旁人说。你这都接受不了?” 奚回忍不住抱住他:“师兄!” 他在向之辰身前跪下,抚摸向之辰喜服下隆起的肚子,哭着说:“我以前以为师兄会一直陪着我的。要是师兄对我无意,师兄喜欢谁我就杀了谁!可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孽种?还要叫它拜我为师?我真怕我忍不住杀了它!” 第173章 向之辰点他的额心:“这孩子从哪里开始是孽种?那要是这么说,你也是孽种。师兄们不疼你?师姐不疼你?孽种就活该没人疼?” 奚回亲吻他的手背,央求道:“师兄跟我走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对师兄好的。师兄先前不也不想要这孩子吗?” 向之辰掐他的脸,蹭了一手的泪。 “你年纪尚轻,说什么有的没的。一辈子对你来说可太长了。要是好好修炼,你活个上千年难道有什么难的?” 奚回忍不住哭出声:“可……我可以和师兄双修啊,我可以把功力渡给师兄。” 向之辰歪头。 “你难道以为他没给我渡功力?这胎凶得很,我先前也不愿意的。可它在肚子里折腾,我那些天消瘦好多,好险小产了。” 奚回哽住。 向之辰拍他的脸:“别想那么多了。成了亲,我就是他夫人,他孩子的亲娘。要是真跟你走,我还怕吃了上顿没下顿呢。这崽子可是真会要了你师兄我的命的。” 奚回紧紧闭上眼。 “那……让我帮师兄更衣吧。” 大红的喜服一件件从青年身上剥离,奚回想着这些天来一直压在心底的事,只是叹了口气。 “不管以后如何……师兄都要幸福。” 向之辰应道:“我又不傻。你话里怎么像说遗言似的?以后可不准随便不自量力做傻事了。” 他眼神忽然暗了暗,低头看向小腹。 里面的小动物好像动了动。 「你说他最近在盘算什么?说容延闭关,我肯定是不信的。明天不会真抢亲吧?」 「是胎动没错。」 向之辰撇嘴。 「我没问你这个。」 「人不安的时候就会没话找话。放心吧,如果容延真的来抢婚,只要他没死,对你脱离小世界有益无害。」 奚回把最后一件外袍挂在衣架上,道:“我走了。” “嗯。” 「但是不能让奚回死啊!哥们今天的每句话听起来都是在立flag!」 要是闵宣一怒之下真把奚回打死了不就完蛋了? 1018想了想:「那你拒绝容延?」 「那师尊肯定觉得我是被逼无奈顾全大局!闵宣每天恨不得把手粘在我肚子上,要是师尊说什么“不喜欢就生下来掐死”之类的话哄我,闵宣不得当场气得杀人啊?」 向之辰崩溃:「那奚回就真的活不下来了!」 1018无语:「以前明明是你先哭哭啼啼地求人家的吧?说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掐死”的,现在孩子会动了舍不得了?」 「你根本不懂,你这个机器统根本就不明白!孩子出生我就死遁了,是不是活产难道重要吗?我老弟和老爹活不活才重要啊!」 1018呵呵:「那你现在去撞桌角吧。反正已经完成主要任务了,现在死了就算你成功。」 「你到底是怎么从一个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强硬派变成现在这样的?」 「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以前不爱你的时候问我为什么那么贱,对你那么差,现在爱你了,对你百依百顺,你又嫌我。」 「可我需要的是你作为工作伙伴对我好,不是作为野男统对我好啊!你都安了个几把了,我的屁股都不安全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夜里,闵宣忽然坐起身,看向门口的身影。 向之辰可怜兮兮地抱着枕头掉眼泪:“夫君……” 闵宣被他喊得心都化了,两步蹦到门口抱住他:“怎么了心肝?做噩梦了?” 向之辰低着头,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抽。 唉,这种行为真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他把脸埋进闵宣怀里,拉着他的手去摸孕肚,哭着说:“好吓人。” “怎么了?谁吓着你了?” “你!” 掌下的小东西也抗议地踹了一下。 闵宣心颤了颤,无辜:“我怎么吓着夫人了?” “你把我师尊和师弟都杀了呜呜……还把我抢回家,还没长到十八就强迫我,让我怀了你的孩子……” 闵宣:“啊?” 听起来好幸福啊。很吓人吗? 不对啊,难道他在做梦吗?夫人怎么说得煞有其事的?可夫人十八的时候不该长这么高,该更娇小些吧? 嘿嘿……十八岁揣着小崽的夫人…… 他听得硬邦邦。自从奚回来了,向之辰就不肯让他做个尽兴。明明肚子里那个确实需要爹娘双修,他还一个劲地拒绝。 唉,明天就是洞房了,再忍最多一天。 向之辰哭:“它打人好疼……呜,胎动的感觉好奇怪……” 闵宣瞬间不高兴了。 他把人横抱起来放在床上,对着他的肚子研究:“这小东西还会打人?” 向之辰把他的耳朵按在肚子上:“胎动不就是它在里头拳打脚踢的?” 闵宣眨眨眼:“那等它出来我教训它。要不现在我用大棍子抄它家?” 向之辰抽他。 本就没用几分力,闵宣一把抓住他的手掌贴在鼻子上深吸一口。 他顺着小臂一路凑上去亲向之辰的脸颊,安抚道:“梦都是反的。这说明咱们爹弟安全得很呢。那可是你师尊和师弟,只要你说一句,夫君难道敢造反?” 向之辰听见那句爹弟差点没绷住笑场,头一回恨自己念过书。 他用朦胧的泪眼瞪他:“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了哄我的?上回你就把我师尊打闭关了。” “那会儿不是不认识你……” “我说上个月!” 闵宣老实了。 “可那是因为你师尊不让我娶夫人养孩子啊。哪个有担当的男人能忍?别说你师尊了,你亲爹也不行。” 向之辰撇嘴:“谁知道我亲爹是哪个孤魂野鬼,哪有师尊重要。” 他又用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瞧闵宣:“你说真的?” 闵宣使劲点头:“对,只要师尊不跟我抢你,我肯定不动手了。任打任骂。好夫人别哭了,他们说娘亲哭多了,孩子生出来就爱闹。” 向之辰呜咽:“就算抢我你也不能动手。我师尊还能对我不利吗?” 闵宣犹豫。 向之辰裹起被子往里一翻:“你犹豫了,你说的都是骗我的呜呜呜……只要孩子生下来,你肯定就翻脸不认人了,仗着有孩子坠着我开始为所欲为……” 闵宣老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他只好拉拉被角:“宝贝儿,那他要杀我我都不能还手吗?你忍心让孩子在肚子里就没了爹吗?” 向之辰哭:“你就惦记着孩子!它还没生下来就比我更重要了,要是等到出了月子,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当娈//宠用?” 闵宣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什么时候这么干了?要孩子只是怕夫人下了床就不认我,它算什么啊它?” 向之辰不理他,拽着被角擦眼泪。 闵宣没办法,只好握着他的手:“只要师尊不杀我,我就不动他,成不成?好心肝,别哭了,夫君不擅长安慰人。” “可那梦实在太真了。” 向之辰转身扑进他怀里,抽泣道:“我瞧见师尊倒在血泊里,直接吓醒了,小腹一抽一抽的疼……” 闵宣亲他的脸颊:“这小东西在作怪呢。要我说,就是它最近见爹爹娘亲不亲近了,怕自个在里头不安稳,所以才叫它娘亲做噩梦。让爹爹给你们母子补补就好了。” 向之辰推开他,恼道:“明日还要成亲,你今晚上吃个够算什么?” 闵宣把他轻轻推倒在床上:“那叫孩子它爹先尝尝……上回咱们出门不是看见了吗,这叫试吃。夫人,你眼前可是天下第一,大补啊!” 笑话,送上门的夫人岂有不吃的道理? …… 1018说:「容延在魔宫门口了。」 闵宣轻轻把那顶凤冠放在他头上,几个侍女帮忙把它固定住,向之辰只觉得脖子疼。 「我就知道师尊不可能那么老实。」向之辰心里叹气,「奚回来是不是也是他的主意?打算趁大婚当日打一个里应外合?」 「奚回待在他自己房里,没有跟容延接头。」 1018顿了顿:「不过他们使用通讯设备也是很有可能的。」 「直接说百分百得了。」 “好了,心肝。” 闵宣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谁家的夫人能有我夫人漂亮?” 向之辰懒懒道:“比这个干什么?你还能娶别人的夫人去?话说这种又沉又贵的东西以后不要往家里搬了。上回我还看右护法搬了半棵金丝楠木来,说要给孩子做摇篮。多金贵的孩子要躺金丝楠木的摇篮?” 闵宣不好意思地笑:“咱们的孩子自然是天底下最金贵的。它爹我只舍得它娘遭一回罪,就这一个,不得宠上天去?” 向之辰哼笑:“你就哄我吧。真宠上天去,养出个纨绔来,我才真要找你的麻烦。” 第174章 闵宣讨好地笑了笑,俯身撩开珠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我去忙我的了?待会再见。” 侍女们帮他抚平衣角,纷纷退下。 向之辰坐在镜前良久才缓缓站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容延道:“跟师尊走吧。” 向之辰猛地转头看他,诧异道:“师……这里都是他的耳目,你怎么进来的?” “设了阵法,杀进来的。” 容延身上的白袍依旧纤尘不染,只直直看着他,重复道:“跟师尊走吧。” 向之辰下意识抚上小腹。 “我不在乎这孩子是谁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容延看着他身前快要藏不住的隆起,不禁红了眼,重复:“得得,那阵法持续不了多久,早晚会被发现。只要你愿意,师尊就带你远走高飞。” 向之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用力闭了闭眼,苦涩道:“可我这副样子,不管做什么都会是师尊的累赘……师尊还是走吧,别管我了。平心而论,闵宣待我很好。他很宠爱我,等孩子降生,他,他大抵会对我好的。” 容延痛心道:“你难道要我把你的余生都交给那样一个人吗?”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可师尊这样待我难道不是因为责任?我不想师尊对我负责!” “得得……” 容延的双手颤抖着拉住他喜服的衣角。 “师尊不是因为责任。师尊是因为想要你,心悦你。你那日哭着问为什么肚中怀的不是师尊的孩子,可师尊也希望它是我们的……” 向之辰愣住:“师尊?” “得得,我们先前已经错过太多了。不论接下来如何,师尊都没法将你放任自流。” 容延把他搂进怀里:“我这些日子重回流云峰设好了万无一失的阵法,只要等你平安生产完,日后就只有师尊与你长相厮守。” “得得,我们走吧。” 向之辰的嘴唇颤抖着。他用力吞下即将泄出的哭腔,握住容延的手。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师兄师姐这么积极要来看他成亲了。 欧阳汲从聆音阁找来了全仙门最快的飞艇。 他松了口气,道:“好师弟,你没事就好。咱们回流云峰去。师尊这些日子在后山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只管安心待着。有师尊和师兄师姐呢。” 向之辰张望一圈,怯生生问:“阿回呢?阿回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欧阳汲沉默。 容延道:“他自请留下善后。” 向之辰猛地转头看向他,面前的珠帘碰撞发出脆响。 “善后?他能善什么后?难道把他扔下了?” 容延轻抚他的肚子:“别动了胎气。阿回他……先前便说好了的。这是他的主意。” 杨歆华也道:“是啊师弟。你先别着急。” 向之辰站起身质问:“你们叫我怎么不着急?如果闵宣真把他杀了,我……呃……” 容延扶他坐下,手指搭在他脉搏上,皱眉道:“你不能再动气了。这胎怀得不稳当,要是出了意外,不管奚回他是死是活都得白费。” 向之辰哭着打他:“你就不能说点吉祥话!阿回不是你养大的,可他是我师弟,是我和师兄师姐养大的!” 杨歆华抿唇:“我们其实都知道阿回心思野,也就你一个把他当傻乎乎的小孩子。” 欧阳汲也道:“得得……你就没想过阿回来的时候那么小,为什么对家里的旧恨记得那么深吗?” 向之辰愣住。 他下意识护住肚子,颤抖着往后缩了又缩。直到背部贴上船舱避无可避。 他像第一天认识面前的三人,不可置信道: “你们……你们养他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送死?为什么?阿回刚来的时候才那么点大,走路都不稳!” 容延道:“因为这是他的命。” “天才降世往往带着谶讳,第一任门主如此,闵宣如此,我亦如此。天才当中,有哪一个是信命的?可哪一个躲过命了?” “先门主按那谶讳创立了琼霜门,可它同样说他会死于徒弟手中。” “闵宣降世时带着欺师灭祖的忌讳。家里人把他扔在琼霜门下,期望求助于天下第一人。可他还不是因为那谶讳被所有人避讳,最后走上欺师灭祖称雄称霸的路子?” 向之辰泪流满面,颤抖道:“那师尊你呢?” 容延看着他,轻声道: “我必将死于维护至亲至爱之人。得得,我曾经也不信命。可如今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命了。” 向之辰六神无主地哭出了声。 他抬起头,忽然起身扑在容延身边,拽住他的衣摆央求道: “师尊,我不想要你们这样……哪怕为了我呢?为了我再装一装师门和睦,再装一装高风亮节?” 容延连忙把他抱起:“你还怀着身子,怎么能这样动气?得得,你在师尊和师兄师姐眼里是不一样的。你……” 他的目光落在向之辰身下的那滩血迹,再说不出话来。 杨歆华惊道:“得得!师尊,快把他抱到房里去。这孩子不能有闪失,不然师弟怕是也保不住了!” 鲜血在喜服上晕出大片的湿痕,欧阳汲往他嘴里塞了半瓶回元丹,向之辰眉头稍松了些。 杨歆华帮他脱了鞋袜,面色为难。 “要是血止不住,师弟怕是就要被这个小混蛋弄坏了。可他身子虚弱,恐怕……” 欧阳汲问:“就没有什么能快速给他渡修为的法子吗?” 杨歆华面色尴尬,转头看向容延。 容延沉默,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离开时只是卸了那顶冠,他三两下拆了向之辰头上的首饰。 其中一支泛着魔气的簪子在掌中化作碎屑。 闵宣抬眼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奚回,问:“你满意了?” 奚回冷笑。 闵宣见他笑,也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夫人被迫被那个该死的畜生欺压,你也一样被同门厌弃。如今我们倒是同病相怜了。” 奚回道:“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难过。” “可唯一真心疼你的师兄被他们害得差点没命,你也不难过?” 闵宣啧啧:“狼心狗肺的东西。” “容延会不顾一切保住他和孩子的。他修为不比你差,所修功法和师兄更为接近。他和师兄双修,效果会比你更好些。” 奚回拿起茶盏:“容延是故意让你知道他要和师兄欢好。好好的洞房花烛夜被旁人搅了,魔尊也真是胸怀坦荡。反正我忍不了。” 闵宣摇头:“别拱火了,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要不是昨夜答应了你师兄,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奚回看他一眼,将盏中的凉水一饮而尽。 “心疼他不丢人。天底下有的是心疼他的人。” “……” “闵宣,你也别放狠话了。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让师兄平安生产吗?” 奚回道:“既然容延要死保他和胎儿,就放他去保好了。这是他的命。” 闵宣冷笑:“那你呢?你的命据说是取代我啊。” 奚回摇了摇头。 “我对争权夺利并不感兴趣。我所求无非是师兄健康平安。他是天底下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折磨。” 闵宣大怒:“那你就该知道,我从来没折磨过他!” 奚回仿佛听见了什么很招笑的事情,没忍住呵了一声。 “你没折磨过他?难道那个崽子是他自己用手指头捅出来的?你没听他肚子疼得受不住吗?” 闵宣哑口无言。 奚回怒:“你明知道男子产子是逆天而为,还用那种阴邪的药物欺负他?他身子本来就差!” “口口声声说‘没折磨过他’?他那么傲气,难道被你药倒的时候没哭着求你?践踏他的尊严就不是折磨?” 闵宣敛眸,问:“所以你要什么?” 奚回冷冷道:“我要变强。我不光要杀当年的仇人,还要杀把我养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人。我要杀欺负我心上人的人。” 闵宣再看向他,目光趋于平静。 他无奈道:“你怎么和当年的我那么像……希望你师兄肚子里的小宝贝多像他一些,免得也变成这副大逆不道的鬼样子。” ----------------------- 作者有话说:奚回(青春期.ver):其实你们都对我不好[爆哭] 奚回(青春期.ver):等等 奚回(青春期.ver):师兄你怎么真对我好啊,草了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明天多更点[彩虹屁] 第81章 间谍小师兄9 在流云峰养胎的日子,向之辰没再出过门。 欧阳汲和杨歆华并不在流云峰常住,他们还有自己的事。容延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护山大阵也是他一手操控,向之辰偷跑出去的可能无限趋近于零。 第175章 这样荒无一人的境地,正适合这所谓的正人君子借着帮忙养胎的名义对他做些过分的事。 自从那日在船上尝到了甜头,容延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抱着向之辰在两人院子的各个角落厮混,仗着胎像逐渐稳固,开始尝试些新的玩法。 向之辰一觉醒来,正在一处陌生的山洞里。 他扶着腰坐起来,问1018:「这是哪啊?」 「后山。」 向之辰纳闷地躺回去:「后山?他不是向来不准我们进后山么。怎么把我搬到这里来了?」 他怀胎七个月,肚子里那个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刚睁开眼就又觉得乏。 容延站在洞口喊他:“阿辰。” 向之辰猛地睁眼。 称呼都换了?这又是哪一出?! 容延凑到他近前,单膝跪地轻柔地爱抚他的肚子。 “阿辰,好宝贝。我这个做爹爹的太不称职,几月不见,这孩子竟然长得这么大了。” 向之辰:“……” 卸掉面具也不能一点都不装了吧?还要他辛辛苦苦陪着玩角色扮演? 容延嘴角带着笑意:“辛苦我的阿辰了。” 他眼中的鼓励太炽热,向之辰只好睁开眼睛开始打配合。 他埋怨道:“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得睡着了。” 容延心满意足地笑:“路上有些事耽搁了。好阿辰,给我亲一亲。” 他俯身来吃向之辰的唇。 山洞里响起啧啧的水声,向之辰眯起眼把他往外推。 “那么贪干什么?又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跑不成?” 容延笑:“我好容易才绕过护山大阵,被你师尊发现就不得了了。” “……” 这么精确吗? 你甚至不愿意把师尊换掉,说一句“你夫君”? 就算是向之辰也有点装不下去:“孩子都在肚子里了,我能跑哪去?话说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最后一句他问得咬牙切齿。 容延无辜道:“后山啊,我们经常幽会的地方。你肚里的孩子不就是在这里怀上的吗?” 他低头,手掌抚上铺得松软的稻草床,暧昧笑道:“就在这里……阿辰忘了?” 嚯,还他娘带剧情。 向之辰看着他呆了一会,就地躺下:“我想要了。亵裤你自己脱吧,我不管。我还没睡醒。” 容延闷闷地笑。 他没再说什么刺激的话,轻轻给他揉捏偶尔抽筋的小腿。 “得得这就受不了了?这地方忒冷,以前还有熊住。我花了好些日子才清理出来。” 向之辰睁开一只眼瞅他:“师尊怎么不演了?既然是熊住的地方,那师尊给我披件兽皮不就可以用那东西攻击我肚子里的小怪物了?” “得得怎么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容延笑,“我这是和孩儿打招呼呢。” 向之辰面无表情:“哇。” 这种话他真是听了好多遍了。 “况且,得得不也很舒服吗?既能帮你保重身体,又能一起欢愉享受,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岂不美哉?” 向之辰咬了咬嘴唇:“这倒不假……话说师尊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因为想演这出偷人的戏码?那半夜趁我睡着了翻进屋里不是更美?” 容延眼神暗了暗。 他握住向之辰的手,温声道:“师尊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先前让师尊对你开窍的梦。” 向之辰眨眨眼:“哦?我还不知道,师尊难道不是因为我死缠烂打才同意和我共枕么?” 容延无奈,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 “傻得得,怎么会?师尊是因为真心想要你才同你欢好,不是委曲求全。若要师尊说,还是我的得得委曲求全了。” 他笑得憧憬:“先前你刚出生的时候,每夜都要醒上好几次,我都没法打坐,忙着给你换尿布热羊奶。” 向之辰别过头冷哼:“师尊真不挑,对自己带大的小孩都能下得去手。” 容延怜爱地握住他温热的掌心:“怎么会?师尊活了几百年,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几百几千。哪一个有我的得得这样让人怜惜?再者说。” 容延叹气:“要不是中间这十几年,师尊恐怕永远也意识不到你长成了大人,你对师尊恐怕也不会生出异样的感情。得得,你还这么小,是我占了你,我有愧。” 向之辰挪到他身边,手掌盖上他斗志昂扬的部分: “师尊这样看起来可不是对我有愧。师尊那日是怎么个开窍法,嘴上说着这样的话还兴奋至此?” 容延笑:“最玄妙不过失而复得。” 他把向之辰拥在怀里,用力亲吻他柔软的唇。怀中人受不住,喉间发出脆弱的吞咽声,双脚发软地向后倒去。 容延托着他的腰,无奈道:“坏孩子。” 他想在这里做到最后可是想了好久了。 顺着那梦中应有的走向,他和向之辰拥吻。两人跌跌撞撞缠绵到洞中,他小心翼翼把人安放在那张稻草床上,急色地剥他的衣裳。 向之辰象征性地把他往外推了推:“别压到孩子……” 容延俯身亲吻他腹部的隆起。 “心肝……真想把你关在房里生儿育女,哪都不准你去。” 他在他白皙的肚皮上吻出一个红印:“咱们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向之辰咬唇:“说什么呢!” “不是吗?” 容延真假参半道:“我们错过太久了,中间有太多无谓无聊的麻烦事。后半生让我做个乡野村夫,咱们闲云野鹤一辈子,只要你能陪着我,我就情愿。” 向之辰目光闪烁。 “你不准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快,快些把你想做的事做完,我腰酸得很,稻草扎人!” …… 容延用灵力帮他烘干头发,手掌轻轻顺了顺。 “好了。得得累了就睡一会吧,待会师尊叫你起来吃午饭。” 向之辰哼了一声。 容延的灵力不要钱地往他经脉里灌,他身体里还有个隐隐遭到排斥的小家伙,光是运功消化不了。 几次研究下来,竟然还是直接闭上眼效率最高。 往往一觉醒来,四肢五脏都被温润的灵气抚了个通畅。传输时在母腹中被忽略而大发脾气的小东西更是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有这种时候,向之辰才能彻底忽略身体潜移默化中加深的不适。 他不觉得痛,可总有些感觉比疼痛更磨人,譬如胎动。 向之辰摸摸肚子:「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捏捏在肚子里乱动啊。」 「嗯,还有人会用青蛙在两手并拢间起跳来形容。」 向之辰打了个寒颤。 「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我的心情?你对一个揣着崽子的人说这种话,恶不恶心?」 1018滑跪功夫见长:「错了错了。」 向之辰冷哼。 「好吓人。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意识到肚子里是个活物。」 1018说:「我一直在给你做胎心监护。你和宝宝很健康。不过介于你的身体状态,顺产死遁的成功率在90%以上。」 「才90%?」 「所以你到时候要听我指挥。开着高额度疼痛屏蔽不会很难受的,你要保持理智。」 向之辰呵呵:「希望你亲自生孩子也能保持冷静。」 「我是系统,不会生孩子。」 「。」 容延身上带着淡淡的油烟气推开门:“得得,醒了吗?该吃午饭了。” 向之辰可怜兮兮地应了一声。 饭桌上,容延道:“午后你方师叔来。他会在流云峰住到你坐完月子。” 向之辰执筷的手顿在嘴边。 “方师叔?门中事务繁忙,方便吗?” 容延叹气。 “本来是不方便的。只是前些日子他向师尊坦白了一些事,如今他就是不方便也得方便。” 向之辰愣愣看着他。 容延有些心虚,握住他的手:“你听了千万不要动气,他也是机缘巧合。” 向之辰默默:“闵宣的孕子丹是他送的?” 容延摇头。 “那孕子丹应当是他手下抢来的。” 向之辰夹起一块鸡肉:“那有什么好怪他的。” “孕子丹是他发明的。” 那筷鸡肉啪嗒从嘴边掉在碗里。 向之辰:“……” 他艰难道:“是师叔发明的?他发明那个干什么?” 容延为难道:“炼出这大逆不道的丹药也是机缘巧合。他想着世上总有求子无能的人,干脆就把它们留下了。” “那怎么散布出去的?” 容延张了张嘴,尴尬道:“因为他发现,这东西可以使男子有孕……正巧他有一对旧相识,正好是男子,彼此无比相爱。他就赠了这丹药。隔年他就帮受孕的一方平安产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来。” 第176章 向之辰扯扯嘴角:“然后他的名声就打响了?有人买卖这丹药?因为有男子不甘受辱自行堕胎身亡,怕影响不好所以他再也没提过?” 容延点头。 「这不就是典型的事态发展嘛!潘多拉的魔盒啊!」 容延道:“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为师都在闭关,所以才不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向之辰身前:“他本就是个可靠的医修,又有过几次帮男子平安生产的经验。师尊觉得,还是请他来照看你最靠谱。” 向之辰点头。 他蔫蔫:「你觉得我们成功的概率还有几成?」 1018说:「只要你违背所有产妇生孩子的正确操作,还是百分百。」 「那真是辛苦我了。」 容延见他答应,狠狠松了口气。他拉起向之辰的手。 “好得得,只要你听你师叔的话,一定会平安的。” 向之辰眨巴眨巴眼。 他根本没打算听话。不但不听话,他还要把能犯的禁全犯了。 直到下午他看见方朋义扛来的手术用具之前,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方朋义爽朗:“嫂嫂好啊!哈哈,几月不见你身子都这么重了。放心,有我在没意外。” 向之辰低头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具,眼皮跳了跳。 “这都是什么?” 方朋义得意道:“治病救人的工具呀!这些可都是我在日复一日的行医中整理出来的器具,好用得很呢。” ……怎么好像有一把长得像电刀的玩意? 方朋义见他一直盯着看,拿起那东西:“嫂嫂是好奇这个吗?这是切肉的。灵力催动让刀片变热可以把肉烫熟。” 容延见向之辰表情奇怪,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他快生了,你别吓着他。” 向之辰认真问:「那剖腹产死掉的概率有多大?」 「呃……」 1018那边似乎很忙。他叮哩咣当一阵:「现代国家的产妇死亡率大概在十万分之一。介于这是个可以无视细菌感染的高魔世界,你懂的。」 向之辰默默发言:“那它做饭一定很方便吧?烤肉之类的。” 方朋义微笑:“这不是为了做饭。把肉电熟就不会流血了。” 向之辰:“……” “师叔。” “嗯?” “你到现在做过多少次开腹手术啊?” 方朋义歪头:“你怎么知道我们管这个叫手术?哦对,芜儿那孩子最喜欢你。至于师叔以前做过多少次……十几次?” 向之辰低头看看自己。 他毫不怀疑,方朋义会从正中间把他剖开,仗着有灵丹妙药恢复快就给他划开一个大口子。 “师叔。” “嫂嫂你说。” 眼看着要命的事,向之辰也无心吐槽这混乱的辈分。 “师叔,你把我划开了,是直接给我灌药让我合上吗?” 方朋义明显对他很放心,毕竟他太弱了跑不掉:“有外敷的,也有内服的。开始之前要先给你灌一碗麻沸散,还得加点促进愈合的灵药……还好你肚子里是个会动的大活人,很好找,不然可能还没找到地方就愈合了,哈哈。” 向之辰干笑:“哈哈。” 师叔说的甚至是灌吗,那很残忍了哈。 方朋义安抚道:“没事,师叔是正经大夫,又不是杀猪来的。” 向之辰对本世界的医疗水平深感怀疑:“哈哈,我相信师叔一定能让我们父子平安的。” 容延安抚道:“你别看师弟他说话这么不拘小节,已经是师尊能给你找到最靠谱的大夫了。丹药咱们有的是,就算让师尊拼上命也会保你平安的。” 向之辰不是很欣喜。 这他还死遁个大头鬼啊! 夜里,向之辰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瞪墙。 容延把手掌垫在他腰下:“胎动得厉害吗?还是下午被你师叔吓着了?” 向之辰认真道:“真是吓死我了。” 一想到自己过段时间就要被生剖,他怎么能睡着! 更何况肚子里这个生出来还要他带啊! 活人!亲自生的!会掏鸟摸鱼还会一边哭一边像死了亲娘一样叫他娘亲! 活人啊! 容延轻柔地拍拍他的腰:“师尊会守着你的。你要是害怕,就记得师尊会一直握着你的手。” “师尊。”向之辰凝重道,“你说现在打胎能成吗?” 容延愣住。 他仔细思索一阵:“成大抵是能成的,让你师叔按生产那样把它剖出来自然能成。毕竟先前不能堕下来只是因为药性太强容易止不住血……” 他为难到坐起身:“可是这孩子都七个月了,凡间说七活八不活,生出来要是哭了,咱们也不能扔啊。” 向之辰被他亲爹娘扔掉,被他捡到的时候正要入秋。天已经凉下来了,小脸哭得发紫。 天可怜见的,难道真要他亲手把当年那个小宝贝的亲生孩子扔了? 向之辰抱住他无声尖叫。 生出来会哭啊!会哭的东西啊!软软的丑丑的还是活的! 早知道这时候死不掉,打死他也不会同意让闵宣那么干啊! 向之辰吓得直哭。 “师尊我害怕,我不要……” 容延心尖都颤,把他搂进怀里轻拍。 “是今天被你师叔惊着了?那些东西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喝完麻沸散一点感觉都不会有。等得得一觉睡醒,身子已经恢复得像从前一样了,只是家里多了个孩子。” 向之辰大哭:“我要师尊疼我一个人,我不要孩子!” 容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得得,你想啊。它是你生下来的,现在是师尊一个人疼你,等它长大了就是它和师尊一起疼你。” 向之辰可怜地埋在他怀里哭。 “不要,我不生!我不想要孩子!” 容延亲亲他的额头:“小宝贝很可爱的。师尊最幸福的时候就是你刚会爬,正牙牙学语的时候。照顾孩子是辛苦些,可有师尊呢,得得不用操心。” “可它是个人啊。我把自己养成这样,再把一个小崽子养成我这样怎么办?” 容延闻言面色不甚好:“得得把自己养成什么样了?这样不是很好?师尊最喜欢得得这样。” 向之辰一时语塞,哭:“我跟它爹不清不楚的,还跟自己师尊滚在一起,哪里好了?” 容延叹气,贴在他脸颊上吻了吻。 “又不是你愿意的。它爹强要你怀了身子,你对师尊其实也……”是把孺慕之情弄混了吧。 他不安地安抚道:“乖孩子,别想了。只要每天早上睁眼能看见师尊,你就该知道,你还是有倚仗的。不管怎么样,师尊都疼你。” 向之辰委屈。 「完了,1018,全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我只是来完成任务的啊,在这边成亲生子过起日子了算什么?」 1018道:「说个你可能高兴点的事情。发生了基因结合的小概率事件,是个小姑娘。我看第一个小世界你挺喜欢霏霏的?」 「甭管男女,这不都是小人类吗?霏霏又不用我亲自生出来!」 1018不语。 过了一会,他又说:「孩子天资应该不错。」 向之辰冷哼:「孩子天资错不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懒得鸡娃,健康不就行了吗?」 1018道:「你觉悟不是很高吗?到底在担心什么?如果是自然死亡,这个小世界你的寿命可长可短。过个几十几百年又怎么样?」 向之辰绝望:「现在我还不能在三个人里拱火。要是我师尊把我闺女亲爹杀了怎么办啊?」 「那就过着呗。」 「日子又不是你在过,说什么风凉话!说得倒是轻巧。」 要是奚回强起来获得择偶权,他的日子岂不是会更难过? 那可是三个壮汉啊!三个壮汉轮流伺候他一个人! 第二日早上,他带着两个黑眼圈起来了。 方朋义跟他打了个招呼:“嫂嫂,孕中不宜多思啊。” 向之辰呵呵一声。 好绝望。他平等地不想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他坐在桌边,吃了个半饱后喊:“师尊。” 容延早上几百年就辟谷了:“嗯?” “我昨晚上做梦,梦见这是个女孩。” 容延略一点头:“如果是女孩子也好。回头我问问你师姐,请她帮忙找人做些适合小女孩的东西。” 方朋义意外道:“从前还没见过能生出小丫头的。或许她亲爹是修魔的,对此有些影响?” 向之辰呵呵:“也可能因为她爹是老头子。” 老头子容延:“……” 看起来比容延更老的方朋义:“……” 向之辰咬了咬筷尖:“我想着……不如让我见见闵宣吧。他最近还老实吗?” 容延微微摇头。 第177章 “他这些日子派了不少魔族的探子四处打听,自己倒一直待在魔宫里鲜少出门。” 他顿了顿,补充:“你师弟和他在一起。前些日子他给你师姐传信报了平安,不必担心。” 向之辰狠狠瞪他一眼。 他沉思片刻道:“无论如何,还是叫他见见我吧。一来这毕竟是他的亲骨肉,二来,我还是惦念阿回。” 容延若有所思。 夜间两具热乎乎的躯体分开,他贴了贴向之辰的脸颊。 “得得。” 向之辰眉眼间春色未消,仰起头瞧他。 “你先前不想要孩子,是因为担心你师弟吗?”?这人还会自动给他找理由? 不想要就不想要呗,有什么好解释。 向之辰闭上眼不理他。 容延的手掌贴着他腹底,温声道:“师尊知道,你师弟是你和师兄师姐一起带大的。那时候你年纪太小,心思又向来单纯,全心全意待他。他对你来说自然是重要的家人。师尊做出那样的决定,自然不妥。” 向之辰闷闷:“那师尊还提?” 容延握住他的手:“可得得对师尊来说的确是不同的。师尊是喜欢得得,这才喜欢得得的孩儿。师尊只是因为心疼小时候的你,这才不忍心叫这个小家伙受苦。” 向之辰蜷起来:“我也是心疼我自己,这才不想要这个孩子。” 容延不忍地握住他的手。 “其实师尊明白,得得是个多愁善感的好孩子。小时候就算是布料粗糙你都要被磨得直哭,打小就比旁人机敏些。可是得得,有些责任是不好推拒的。” 向之辰咬唇。 他试探地喊:“师尊。” “嗯?” 向之辰靠在他胸前,状似无意问:“你觉不觉得,要是我生这孩子的时候没了,会对她更好?” 身后人沉默许久,静得能听见外头那棵大桃树上鸟儿振翅的声音。 「主角受容延黑化值+15」 向之辰心脏猛地一跳:「加多少?」 「嗯,现在是85。你可以如愿被关在屋里躺平任草了。」 容延平静地问:“为什么?” “呃……” 因为任务结束可以死遁了啊。 他眼一闭开始瞎掰:“她亲爹是魔尊,以前身边都没有旁人的。要是运气好,估计就她一个孩子了。现在闵宣还喜欢我,还会惦记着她早死的娘一并对她好……” 容延问:“师尊和师弟也是,因为一直惦念着你,肯定会对她也好?” “那是自然吧。师尊现在都能为了小时候的我,对她这样好。” 容延的手挤进他腿间。那里随着身体的丰腴生出了不少软肉,随着他下意识并腿的动作拥着那只大手。 向之辰心里酸酸的:“师弟对我也只是孺慕之情。他年纪还小,早晚会有更合适的人。要是真跟我不清不楚闹在一起,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况且谁家好孩子的娘给她找三个爹啊?” 容延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得得学会打小算盘了。” 向之辰不语。 他动了动腿,那只手五指忽然嵌进他丰满的腿肉,毫不留情地抓揉。 向之辰惊喘一声,咬唇道:“师尊,你抓得我好疼……” “得得知道师尊这样弄得你疼,不知道师尊听了你的话,心里有多疼?” “……” 容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可能,没得谈。你要是今晚还想睡,不想现在动了胎气,最好就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向之辰的眼睫不安地眨动:“师尊,我被你捏得难受,这样睡不着的。” “师尊听了你的话也是睡不着的。” 容延给他掖好被子,自己坐起身。 “师尊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有这样的想法,但师尊真得跟你好好理论一番了。” 向之辰两条长腿被容延捏在掌心里,那双手毫不留情地揉捏他的小腿,把他按得呜咽。 “师尊……我知道错了。” 容延问:“你错哪了?” “我不该看轻自己的性命……” 这位按摩师傅手劲有点太大了。他肢体末端本来就不可避免地有点水肿,疼得想哭出声。 「死狗!你的疼痛屏蔽去哪了?」 1018无语:「推拿原来不爽吗?」 「我把你按在地上殴打一顿你就知道爽不爽了!」 容延毫不留情:“还有呢?” 还有? “我不该对这孩子不好。她生下来没有娘亲,以后会很辛苦的……” “还有呢?” 向之辰愣:“还有?” 容延不语。衣料一阵擦响,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不是吧?要是真搞什么angry**,他岂不是要直接完蛋了? 本来不会难产死,现在因为孕晚期被凿早产死掉?荒谬啊! 容延咬牙切齿问:“得得是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生气吗?师尊真不知道怎么把得得养成了这样。” 他握着向之辰的脚踝把他往身边拉,吓得他手忙脚乱攥住他的手臂。 向之辰哭哭啼啼:“师尊不要,今晚已经做过那事了,这样做下去徒儿会肚子痛的。” 容延冷笑:“你以为师尊真的是心疼你肚子里的孩子?你难道不清楚,这孩子的存在就是在打师尊的脸?” 他作为情人没有守住自己的恋人,作为师尊没能保护最喜欢的徒儿,作为养父也不能帮助从小养大的幼子。 他贴在向之辰耳边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因为这孩子待在你腹中,是你必须十月怀胎诞下的骨血,不消你开口我就要把它摔死!你竟然还觉得师尊这样是不顾及你吗?” “如果不是你,我恨不得把它剖出来丢去乱葬岗里喂狗!” 老实人发火总会更吓人一些,向之辰瑟瑟发抖。 他见容延不再开口,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正对上黑暗中那双怒得反光的眼睛。 他抿了抿嘴唇,声音细如蚊咛:“师尊……” “你还是不明白师尊为什么生气吗?” 容延起身要走,向之辰慌得拉着他的手贴在脸上。 “师尊别走,师尊疼疼我!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腹中踢打我,我怕得很……” 容延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腹间,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踢打你?她是知道你不想要她,想让母亲知道她在,要跟你撒娇呢。” 向之辰抽噎。 “可我好怕……师尊别走,抱抱我。” 容延把他抱进怀里,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身。 他贴在向之辰耳边,带着悔意吻吻耳尖。 “罢了,师尊也有错。师尊这些日子一直要你当心身子,倒让我傻乎乎的心肝宝贝以为是只喜欢腹中这个小的了。” 向之辰在他怀里很快平复下来,眼角的泪光还未熄,回头向他索吻。 容延亲亲他的唇。 “我的得得这么让人喜欢,怎么自己就不知道呢?不管是师尊还是他们,喜欢的不都是得得吗?” 向之辰困得眯起眼睛。 “可是……”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师尊难道不是因为被我逼到绝路上才肯和我在一起吗?师弟只是年幼,分不清对我的感觉是亲人间还是恋人间的。至于孩子的爹……” 他垂着眼睛:“她爹也只是因为好色吧。不然怎么会急着要我怀上身孕?” 容延无奈地叹气。 “得得觉得师尊这样,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爱徒受不住腹中孩儿,怕出事?” 他恨恨地啮咬唇畔微凉的耳尖,含糊道:“那师尊为什么这些日子一直卖力地疼你,每回都逼得你哭出声才算数?你还是年纪太小了,见识少。” 向之辰听得身子微微发颤,不满道:“这和我年纪小有什么关系?” “你根本就不明白。” 容延叹气,热流把那白皙的耳廓烘得染上漂亮的粉意。他亲亲向之辰耳后那枚小痣。 “双修大多数时候不是像我们那样做的。师尊是想要得得觉得舒服。我怕你从前被旁人粗暴对待过,又觉得师尊对你冷淡,以后对这种事生出恐惧。” 向之辰疑惑地转头看他:“原来双修不像我们平日里那样吗?那……” 他想到平日里的遭遇,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容延的手掌,咬着嘴唇难耐地轻轻喘//息。 容延咬了咬舌尖找回理智,继续低声劝阻。 “那是自然。如果只是为了提升修为找道侣,彼此之间是没有爱的,自然不会追求舒适。” 他的手掌搭在向之辰腹前轻轻打圈:“所以师尊那样只是因为想要你。绝没有亵//弄的意思,只是因为爱你,和你贴在一处的时候比什么时候都快活。师尊也想要你快乐。” 向之辰抬起那双灰眸瞧他。 “真的吗?师尊最疼的还是我?不是因为怕我做傻事?” 第178章 容延掐他的脸:“傻孩子。师尊为什么要顾及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娃娃?我活了这几百年,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快活。要是没有你,师尊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向之辰慌得连忙掩住他的嘴唇:“师尊瞎说什么!” 容延忍不住笑他:“先前自己说那种话的时候只让师尊听着,根本不管不顾。如今轮到师尊说,你倒是发脾气了?” 向之辰咬牙:“就是不准说。师尊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容延带着笑意把向之辰放进被褥里,小心翼翼地照料好。 “旁人如何师尊不管,只要师尊还在,得得就不许提那样的话。这次是担心你的身子,下回师尊可就要好好教训你了。” 向之辰想到他口中的“教训”,脸颊发红。 他缩进被子里:“知道了。” 容延一转过身,他立马垮起个小猫批脸。 「完了,1018。全完了。」 1018说:「你能像以前一样叫我老公吗?那样好听。」 「滚。我那时候是为了缓和气氛,潜移默化懂不懂?现在还那么叫你,你岂不是要把我按在系统空间地上开搞了?」 1018叹气:「我被你潜移默化成功了,乖老婆。」 「去死。不跟你商量了。」 过了一会,1018说:「为今之计恐怕只有等你自然死亡了。按修为看,大概还有个三百多年吧。」 「这可是三百多年!我看的小说里其他系统都有一键跳过功能,你没有吗?」 「他们和你做那种事的时候都是一比一的时间流逝,难道现在会有?」 向之辰绝望。 「那我不是要被三个男人轮流草起码一百多年?师尊还好说,要是奚回看我身体恢复得还不错,非要我给他也生一个怎么办?」 1018说:「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个年代,大部分人的观念都是生下来顺其自然。」 「谁问你这个了。」 1018又说:「不过你可以通过掉眼泪来解决。目前三个角色对你的眼泪都没有抵抗力。」 「哈哈。」 容延听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嘴角微微弯起。 天光将明,他俯身在向之辰唇角又亲了亲,起身联系奚回。 他和奚回联系的法器并没有坏。现在如果按向之辰说的,想见一见闵宣,还是直接联系奚回最简单。 奚回正在打坐。他察觉到熟悉的灵力波动,不悦地拿出法器。 算算时间要到日子了,不知容延找他是有什么事。 闵宣在一旁给他护法,问:“是谁?” “容延。” 闵宣心头一跳。 “那你不快接起来?” 他的心肝快生他们的小心肝了,这时候找来真不一定是什么事。 奚回瞟他一眼,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 “师兄有什么事吗?我应该告诉过你,不是他的事不要找我。” 容延道:“他一切都好。只是快到时候了,最近有些不安。昨晚闹了一场刚睡下。” 奚回冷声:“没问你这个。” 容延不解:“除了这个你还想听什么?不是想知道你师兄的近况吗?” 闵宣端着架子干咳一声:“我觉得你师尊说的不是那种闹。你师兄身子重了,觉得难受也是常有的。” 奚回僵住。 他脸通红:“那你有什么事?快说!我还在练功!” 容延点头:“正好闵宣也在。得得说他有些想见你们,问能不能叫你们来。” 闵宣心里热乎乎的,正想满口答应,恍然惊觉对面是情敌。 他端起架子:“本尊自会去照顾妻儿。” 奚回冷笑:“你们没成亲。” 容延又道:“他不是很喜欢肚里的孩子。要是他愿意,你等生下来就把她带走吧。” 轮到闵宣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奚回忍不住要幸灾乐祸,便听容延道:“就这样。你们最好晚点来,等快足月再上山。” 他还没来得及问向之辰找他做甚,容延就挂断了通讯。 “……” 闵宣幸灾乐祸道:“师弟,夫人好像并不是很想你啊。想来也是,你小时候肯定还要抱着他哭呢,鼻涕一把泪一把,谁喜欢你。” 奚回翻了个白眼:“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肚子里的孩子。” 闵宣呵呵:“这是你师兄为了在他手底下过得舒服些编的。你师兄一直觉得自己亲缘淡薄,想要一个亲生的小家伙承欢膝下呢。” 奚回冷笑:“分明就是你强迫了他。我师兄那么单纯的一个小男孩,不是被你按在榻上强要怎么会怀孩子?” “单纯?你不知道,我和你师兄头一回见面,他还湿着身子可就对我投怀送抱了。” 想起那个落在唇边的吻,闵宣脸上流露出几分回味。 早知如此,他应当在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亲亲热热洗一个鸳鸯浴。 奚回猛地抬头。 “你还敢提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你走之后师兄哭得可惨,说你侮辱他。他一个男子,你给他盘妇人的发髻干什么?” “你师兄遇见我之前过得不好,已经不是小男孩了。我难道还要给他盘一个未出阁的?” 奚回愣住。 “……啊?” ----------------------- 作者有话说:奚回:我师兄……我……你……这能对吗? 第82章 间谍小师兄10 听完那晚的前因后果,两人已在路上行了半日。 “打住。”奚回抬手打断,“你怎么会觉得从前会有旁人有机会欺凌师兄?” 闵宣挑眉:“你师兄生得那样美,你我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奚回气笑了。 “首先,就算我是个男人,仙家也不像魔界一样到处都有打家劫舍的,更不要说拽进小巷里强要他这样一个小少年。你是不是对我师兄有什么误解?” 闵宣不解:“我对他有什么误解?” “第一,他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琼霜门内门弟子中排前二十了,只是比不上我或者起步更早的师兄师姐。我们门内没有真正弱的。天底下能在十招之内打败他的顶多挤满一个屋子。” 闵宣一愣:“所以?” “第二。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师兄师姐会把他弄丢?下山采买?那是大师兄的事。师兄他十二岁的时候别说下山,就算是出院门都会被容延遍布流云峰的意志盯着。谁能欺负他心肝宝贝的玉臀啊?” 奚回细想了想,扯扯嘴角:“容延他自己要是想要的话倒是可以,但那时候师兄才十二岁。别说十二岁,他在师兄二十二岁的时候还没开窍呢。平日里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上哪欺负这样小的师兄?” 闵宣思量许久。 第三日他忽然开口:“所以是容延假作那男人对他实施兽行?” 奚回正吃饭,差点一口饭喷他脸上。 “你蠢不蠢!” 客栈里的人纷纷转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师兄其实很强,是师门上下人见人爱的宝贝,他根本就不可能受辱!他是骗你的!” 向之辰十二岁的时候?呵呵,那时候摸的鱼没他摸的大都要恼上几天,直到他带他摸条更大的才肯好。 要是有这种事,他肯定仗着容延的威风把那人碎尸万段。怎可能只是杀了他了事? 闵宣还在问:“万一是那一屋子人里的一个呢?” 奚回翻了个精纯的白眼:“那这种人平白死了,会连点风声都没有?我可从来没听说师兄哭着求师兄师姐帮他抛尸。” 闵宣点头。 “你怎么深信不疑?难道是你的分//身在外,对他起意?那可是十二岁的小师兄!” 奚回表情愈加难看。 闵宣摇头否认:“我那日真的是第一次见他。我巴不得把他关在家中宠着。只有要孩子的时候他同我发了一场火,后来我把他接回家去时,他已经接受了。你眼睛也不瞎,他可是很爱护腹中的小家伙。” 那可是他们的宝贝。 奚回轻蔑一笑:“师兄心里可不一定是那么想的。他回去之后连连求师尊帮他堕下孩子,知道只能生的时候难过了好久。他怕显怀被人知道不好看,还要跟我成亲。” 闵宣不怒反笑:“你就吹吧。怎么在你口中,你师兄是个羞赧的可爱小男孩?他那日缠到我身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在魔界待久了,他坚持了几百年,好险没被那边的风土人情带偏。向之辰那张脸极尽鲜妍,又是个会缠人的,真把他勾得神魂颠倒,这才栽了。 闵宣得意地定论:“他就是怕你和你师尊对他不利。” 奚回鄙夷:“我对他不利?我巴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别说他怀了旁人的种,就是成亲之后红杏出墙,我还能舍得把他怎么样不成?” 他只舍得把人拘在床上狠狠教训一通。野种另说,师兄哭得可怜些也就养着,把对面的杀了就是。 第179章 只要是师兄的亲生孩子,他可以不讲究这个。 闵宣和容延倒是好了,一个和他连孩子都有了,另一个上回想让他们听活春//宫,哪个他都恨不得碎尸万段。 明明师兄最喜欢他,他还没吃上呢。 闵宣只是冷笑,不再说话。 到了流云峰山脚下,奚回又拨通了法器。 “喂,我们到了。把你那个要死的法阵打开放我们进去。” 容延无辜地眨眼。 奚回被恶心得不轻:“你那个死样子干什么?” 向之辰扶着腰从一旁凑过来:“这是什么?诶,师弟!” 奚回连忙整理容色,正经道:“师兄。我和闵宣到流云峰脚下了。” 容延道:“知道了。等你师兄腹中胎儿发动了,我自会把法阵打开。” 奚回一愣:“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容延微微一笑:“你猜我设这法阵是做什么用的?难道是防后山的狗熊吗?” 比后山的狗熊更需要被防的两人:“……” 容延看了看向之辰的神情,道:“还是等平安生产之后吧?趁麻沸散药性未过的时候把孩子抱走最好。” 轮到闵宣问:“你瞎说什么?夫人都要生我们的孩儿了,难道平安生产之后不该跟我回魔宫养身子?” 向之辰不语,只是缓慢地眨眼。 容延握住他的手:“没事,不用怕他。师尊会保护你的。” 闵宣和奚回异口同声骂:“他是怕你!” 容延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怕我呢?我是天底下最疼他的人。” 向之辰管不了三人扯头花。他的确不安,吓得一下下捏容延的手掌。 不过他不安并不是因为怕他们三个里的任何一个。 他哪个都怕! 「老公,我刚才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1018垂死病中惊坐起:「你刚刚叫我什么?」 「别管了。你先帮我想想这个事怎么解决!」 「乖老婆,再喊一声?」 「滚!」 向之辰皱起眉紧紧闭了闭眼,被三人误解成害怕。 三个男人争宠的时候比一百只比格犬同时werwer叫还吵:“得得/夫人/师兄,你别怕他!” 剩下七嘴八舌的向之辰听不清。 他费劲道:「我刚才意识到一个非常恐怖的事情。我以前对他们所有人说的都是另外两个的坏话,说我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他。」 1018兴奋的电流声逐渐减弱,他呆呆道:「啊……」 「所以,如果这三个人有哪怕一天的和平相处时间……」 「……都有可能把你说谎的事情捅出来。」 1018沉默。 「不过他们是情敌。按正常情况,应当不会有心平气和讨论你的一天吧?」 「你都说了,是正常情况。你觉得那天他们三个谁会进产房看我血呼啦差地躺在那?他们谁能心甘情愿地让别人进产房陪我?」 「……」 1018干巴巴道:「那很难说了。」 现在情况就把他架在这了。 拱火容易让几个人打起来,万一真打死了小世界就完了;不打起来,万一真聊上了向之辰就完了。 向之辰闭上眼:「你不是很喜欢我吗?要是这次能全身而退,我就考虑跟你谈。」 1018问:「你说的“跟我谈”,是不是指像哄小世界角色一样哄我?」 「……」 「你知道的,正常恋爱观的生物都不会把你那样的心态当作在谈。你必须是真心的,不然骗不过我。」 向之辰干巴巴:「我可以跟你……不行,我还是不能跟你睡觉。我受不了这个。」 一想到1018会进到他身体里,他就想呕吐。 「我在监控你的身体状况。你为什么想吐?」 「孕吐。」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那我还是等死吧。你知道的,我是个求死遁欲很强烈的小男孩。」 「……」 1018叹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是被关在房里欺负几个月。高魔世界死不了。」 向之辰在心底哭哭。 不知什么时候,三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容延道:“得得,你脸色好差。还是怕吗?” 向之辰捂住胸口委屈道:“孩子方才踢我的肋骨。我胸闷,喘不上气……” 奚回问:“师兄方才在想什么?神色越来越难看了。三个人不好分吗?” 向之辰骤然心跳加速。 这样细微的声音落在修仙者耳中,有些太响了。 容延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通讯被单向掐断,奚回啧了一声。 “喂,刚才师兄脸色那么难看,你怎么看?” 闵宣道:“我站着看啊。我不是一直站着吗?” “没问你这个。”奚回道,“我一直觉得奇怪。一开始我去魔界的时候,师兄一直有意无意疏远我。这和他先前的行状不同。” “所以?” “所以我在想……” “他是不是和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向之辰只觉得要命。 他躺在床上,容延在院子里,他却觉得始终被他那双眼睛盯着。 的确,流云峰上上下下有哪里能躲得过他的眼睛? 外面多了一阵沉稳的脚步,缝隙中飘进熟悉的药味。 方朋义道:“师兄,安神的药煎好了。不过我没放甘草,怕是难喝得很。” 容延点头:“他本就不喜欢甘草的味道,直接喝下去兴许还好些。多谢你。” 方朋义笑着摇头:“我这个做大夫的,难道还要看人遭罪?不过是药三分毒,要是能用旁的法子安抚下来,最好还是别用药。” 容延端着那碗汤药,沉吟片刻。 “我在想,是不是这孩子血脉的问题,让他如此受罪。” 方朋义皱眉:“她爹是修魔的,双亲间法力相冲倒行逆施,自然不好过。不过按理说他比那人弱上许多,不该如此啊……” 容延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心虚地问:“我的确注意到这些,所以给他……渡了些修为。” 他不安地抬头,方朋义正用“原来如此”的眼神崇拜地看着他。 “不愧是师兄,一下就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方朋义左手握拳一敲手心,惊喜道,“那大概只要我们修习的仙法盖过孩子她爹的就行了。” 容延:“……”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 “还有旁的解决办法吗?” “有自然是有。那就是更常规的法子了。”方朋义道,“我二十来年前见过一对,孩子的娘是修魔的。他爹修为也比他娘差不多少,略强一些。一开始喂修为,自然是像师侄之前那样没什么反应,只是后来……” 他心虚道:“二者相冲,隐隐有早产之兆,他们才想着到门内找我瞧瞧。我勉强帮忙保到足月生产,孩子他娘嘛……人还是没了。” 容延手中的汤药凉得温热,再冷下去就不好入口。 他问:“你方便透露他们的去向吗?阿回还在山下,兴许能找去问一问。” 方朋义道:“可我是医者。过去二十来年,人家没准都从丧妻之痛里走出来了。” 容延摇头。 他平静道:“你徒弟也能开刀。弄出这些幺蛾子还敢讨价还价,不说我就杀了你。” 方朋义:“……” 傍晚时分,奚回又接到了容延的通讯。 “……总之就是这样。闵宣,如果你肯答应不乱来,为了得得,我可以放你上山。” 闵宣道:“本尊自然不会害本尊的妻儿。倒是你,别没事找事让本尊跟你打架。” 奚回道:“所以我要去栖霞门?我先前杀了刘香梧,可是跟他们有血海深仇。” “你师兄现在身边离不得人。或者你认为,闵宣要是想抢他走,你能拦得住?” 奚回:“……” 他无语地瞥向一边:“知道了,今晚就出发。要是他们那个长老没闭关,顶多五天就回来。” 找人问事而已,不至于要他偿命吧。 闵宣讽道:“你要是办不了,还是尽早说。你师兄的身子可耽误不得。” 容延的手掌紧了紧,道:“你方师叔说,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情况并不是很好。如今长到多大,是否还在,都未可知。” 奚回冷笑:“你别说这种丧气话。要是我师兄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你咒的。” 容延一愣,无奈:“你说的对。关心则乱,我连避谶都忘了。” 奚回起身伸展手脚:“事不宜迟,我过会就出发。至于闵宣……你乐意怎么着都行。我这些日子和他相处下来,他脑子虽然不很好使,关心师兄却做不了假。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来吧,打架别伤着师兄就好。” 容延叹气。 “你师兄月份大了,我和他打起来,万一有什么事谁来照顾?” 第180章 奚回怒:“话刚说过你就忘了,避谶!” 容延关掉通讯,默默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向之辰提心吊胆了半天,除了被容延连哄带骗塞了一碗安神汤以外没有任何实质惩罚,不免疑惑。 「你说他们是打算秋后算账,还是单纯没发现?」 1018道:「为什么不能是单纯不想计较这件事?」 「哈?」向之辰诧异,「不计较?还有这种好事?」 1018无奈地笑:「并不是所有人在感情里都会刨根问底的。以前不也有能忍耐对方的吗?」 「可我找不到他们不跟我算账的理由?我可是把他们骗了个底掉。你以前不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吗?」 「睚眦必报……」 用在这倒也不算错。 1018只好说:「可是如果你的谎言被戳破,就说明你一个都不喜欢。你觉得他们是骗自己,你只喜欢自己,和别人都是假好,还是接受你根本不喜欢他们?」 向之辰思索片刻:「就像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嗯。」 他翻了个身,艰难地坐起来。 容延适时地出现在门口,问:“得得是躺得难受,想起来了?” 向之辰点头。 “躺得我身子都懒了。” 他抬眼观察容延的神色。容延只是像往常一样蹲下身帮他穿鞋袜,手掌揉了揉小腿。 “我问了你师叔,他说抽筋就得适当地晒晒太阳。天晚了,明早上……” 他忽然截住话头,看向门口。 闵宣狂喜,一巴掌推开房门:“心肝!你想不想夫君?” 向之辰:“……” 闵宣只当没看见容延,三两下把他挤开,把向之辰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向之辰的肚子,惊喜道:“咱们的小家伙都长得这么大了?真是辛苦夫人。” 容延忍无可忍:“滚出来。” 闵宣像刚看见他,诧异道:“岳丈,你说什么呢。夫人正是最脆弱,最需要本尊陪伴的时候。” 容延面无表情:“流云峰一千多阶石阶,你爬那么快做什么。不能明早再来吗?” 闵宣大惊:“天都黑了!本尊可是已经有整整一百零七天没见过妻儿了。” 向之辰:“……”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 容延开口正要反驳什么,却见向之辰捂住肚子痛苦地喘息出声。 他紧张道:“怎么了?得得别怕,我去找你师叔来。” 向之辰委屈:“我肚子难受……” 闵宣吓得六神无主,贴着他的脸颊问:“都这么严重了?别怕,夫君来了,夫君陪着你。” 向之辰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带着哭腔道:“你们别吵了。这孩子在里面本就不安稳,难道还要我给你们两个拉架吗?” 他顿了顿:“反正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两人闻言都愣了愣。 哦,这可能是说一视同仁吧。那也没办法,要是他有偏向,对面不得直接开始找架打。 容延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道:“还是请他来看看吧。师尊担心你。” 向之辰往闵宣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虚弱道:“师尊,我没事。刚才只是有一阵难受,孩子这会又乖了点。估计是方才吓着了。” 闵宣张嘴刚想嘲讽,又默默闭嘴了。 第三日,奚回传回消息。 他对容延道:“我要和方师叔说。这个你不能听。” 容延不解:“我有什么不能听?难道和你师兄有关?” 他心沉了沉:“要是他注定受不了这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他周全。那人没本事,我可不一定。” 刘朔闻言面色有些复杂。 奚回啧道:“你到底帮不帮师兄了?我这样说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只管交给师叔。快点!” 容延不情不愿地把法器交给方朋义。 方朋义正在磨药粉,龇牙:“师侄好久不见!” “师叔。”奚回并不想跟他寒暄,把刘朔扯过来,“你说的是这个人,是吧?” 方朋义不消多时就辨认出来:“对啊。刘仙师别来无恙。” 奚回扯扯嘴角。 “好消息是,那孩子直到半年前都健康得很。” 方朋义放松道:“那真是太好了。” “坏消息是,那孩子就是我师兄。” 方朋义一愣:“你哪个师兄?阿汲不是有自己的爹娘?” 奚回怒极反笑:“我有几个是孤儿,被师尊从山上捡回家的师兄?” 琼霜门的护山阵也不是吃素的。向之辰小时候刚出生不久,还能是从山下被人扔上来的? 方朋义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自家师兄那张看起来还不如五雷轰顶的脸。 容延颤抖着问:“他是你师兄的生父?” 奚回冷笑连连:“更好的消息是,至少师兄肚子里那个有四分之三的血脉来自魔修了。放他跟闵宣睡去吧,左右那崽子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至于其他事……都等师兄平安生产之后再说。” 1018说:“有个好借口送上门来了。” 向之辰手一松,手机砸在脸上。 “嗷!” 他睁开一只眼:“什么借口?” “奚回找到了你的生父。” “我生父不是出车祸死了吗?” 1018无奈。 “我是说你在小世界的生父。” “哦。所以接下来我应该找个借口,发现自己当初是爹不疼娘不爱被抛弃的,然后受惊难产?这不就是一刀下去的事?” “只是个思路,你还可以选择绝食。” 向之辰呵呵:“绝食?我那天从方朋义的包袱里看到鼻饲管了哈。看起来好简陋,一点也不适合给人类用。至于其他的,我会考虑的。” 第二日早上,容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和神态。 他道:“你师弟已经找到人了。过几日他就回来。” 奚回还说要带着那人一起来。其实他该拒绝。 向之辰被他捡到的日子在门中有记载,那人不可能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是他的孩子。 一个无情无义之辈,要不是怕吓到向之辰,无非一剑杀了了事。只是…… 他被他养得很差,连情爱和依赖都分不很清。如果他的生父能给他一点慰藉,留那人一命也未尝不可。 向之辰的身体昨天晚上被闵宣折腾到很晚,面色倒红润了不少。 他问:“师弟这两日就回来吗?” 容延点头:“他在返程路上了。一切顺利,不必担心。” 第三日早上,向之辰还在睡意朦胧中,感到有人攀上他的床铺,轻轻环住他的腰。 他沙哑道:“阿回回来了?” 奚回应声。 他懒得睁开眼,又睡了过去。 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奚回帮他打理好,扶他在院子里坐下。 向之辰喟叹道:“今天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是暖的。” 奚回嗯了一声。 他试探着开口:“师兄。” “嗯?” 手掌盖在他隆起的腹部轻轻抚摸,奚回道:“我听师尊说,你这些天不大高兴,也不很喜欢它。” 向之辰托着下巴懒懒道:“我做了个梦,梦见她是个女孩子。” 奚回歪头:“师兄喜欢男孩?” “跟男女没关系。我只是不相信自己能当好她娘。” 向之辰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我自己又没有爹娘,师尊中间闭关了这么些年,我也没什么好参考的。” 奚回道:“师兄就把我养得很好。” 向之辰睁开眼看他,笑了笑。 “可我总觉得你该被养得更好。” 奚回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忍不住问:“那要是以后找到师兄的双亲了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是有苦衷倒也罢了,如若没有苦衷,凭什么要我这些年承担这样的苦衷?” 奚回不语。 “那就是不想找?” 向之辰苦笑。 “这就是为什么我始终觉得我们是不一样的。阿回,你有自己的亲爹娘,他们是为了保护你而死。那我是为什么被扔在那?” “有仇家?养不起?又或者是个私生子,母亲嫌我来得不光彩?” 奚回握住他的手,酸涩道:“所以师兄前些日子才急着要成亲?” 向之辰冷笑一声。 “反正肚子里这个不管怎么生都是私生子了,就那样吧。等生出来,要是闵宣愿意就养着。他现在还喜欢我,怎么都好。” 奚回亲吻他的手背。 “师兄……” 他想说,不是那样的。 他原本是想杀了刘朔了事,可那人跟他说: “我丢下他不久就回去找了。我没法一厢情愿落下他盼了那么久的孩子……只是没找到。” 第181章 “后来看见他被你师尊带在身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他来得不光彩。或许待在你师尊身边,他还会过得更好些。” 奚回憋了一肚子的话没法说出口。 他想问,那如果容延不是个正人君子呢?如果他是个有恶心癖好的小人,你就没想过你亡妻给你留下的孩子会受什么样的苦? 他这些年杀了很多人,有些只是目睹之后顺手。仙门派系林立,天赋云泥之别。向之辰平安长大只是个例。 他只能说:“骂你是脏了我的嘴。” 刘朔站在院外静静地看,说:“他生得和他母亲真像。” 闵宣的刀锋架在他颈侧。 他阴恻恻道:“该交代的东西你都交代清楚了。他对你没有留恋,本尊也没有留你的理由。” 容延看他一眼,道:“押去后山吧。别在他长大的地方。” 小院的门轴有些滞涩,发出轻微的擦响。 向之辰扶着腰静静地看着刘朔。 “这就是你忽然问我的原因?他是我生父?” 奚回心虚地低下头。 向之辰闭上眼。 迟来的眩晕让他轻轻摇了摇头,握住奚回的手。 “随便吧。师尊可能比我更在意这件事,师尊处置就好。” 他抬脚想要跨过门槛,脚下忽然一软,昏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产房外等候的赛博家属们请放心,大小都平安!得得没事!孩子上班还要考虑效率的,就是单纯在切出线上最后挣扎一下。 这是个高魔世界,就算是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能顺利解决的! 没挣扎成功,是he。be的感情临界线已经被大大超过了,没有继续强行写be的义务,拿枪顶着我脑袋我也会让孩子舒服的! 第83章 间谍小师兄完 肚子一阵一阵发紧,向之辰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低哼。 1018叹气:「恭喜你,成功一半了。」 他本人倒没什么感觉:「不要半场开香槟,被香槟塞子崩进医院就老实了。」 他的眼睫不安地颤抖,手掌不知道被谁握住。 只听方朋义为难道:“才八个多月,比他娘还……” 奚回一点也不给面子,压低声音怒道:“你就不能说正经点的!师兄他到底怎么样?” 方朋义抹了把汗:“八个月,按理说也该差不多了,孩子该长的都有,好好养着风险不算特别大。当年他娘是怕他不好,执意要保胎才耗得油尽灯枯,这时候估计没问题。” 闵宣毫不客气直接威胁:“‘按理说’?本尊不想听你按理说。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整个琼霜门就等着陪葬!” 方朋义取针的手差点一抖:“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威胁我就能起作用一样。” 容延坐在床边攥着他的手,面色凝重:“现在有几成把握保住他的命?” “保命么,九成九。” 向之辰闻言又是一阵绝望,折腾半天还是这样。 闺女啊你妈妈爸对不起你。妈妈爸一定拼尽全力把你养成一个身心健康的好宝宝,拿你三个爹的好来补偿你。 他挣扎着睁开眼,反握住容延的手。 “师尊……” 容延俯身安抚道:“师尊在这里。得得不用担心,都会平安的。” “师尊……” 向之辰带着哭腔:“师尊别走,别扔下我。师尊不要去找师弟……” 容延和奚回皆是一愣。 闵宣坐立难安:“他这是……” 容延懒得分罪魁祸首一个眼神,亲亲向之辰的脸颊。 “得得只是要生小娃娃了。师尊知道得得现在肚里难受。乖,待会睡上一觉,醒来之后就什么都好了。” 向之辰哭得更可怜:“不要别的孩子,师尊陪我一个不好吗?为什么师尊还要收养旁的孩子?” “没有,师尊没有收养他。师尊只养过得得一个小娃娃不是吗?” 容延顿了顿:“得得要是不想要师尊养这孩子,等生下来就让她爹把她带走。师尊只要得得一个就够了。” 被魇住的人愣愣的,咬住嘴唇被阵痛拖进更迷惘的漩涡。 容延的手有些发颤,接过那碗麻沸散喂他喝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 “得得乖,很快就会好的。” 再睁开眼,1018先出声:「恭喜你,三斤二两的小姑娘。」 向之辰目光涣散:「我闺女只有一条小鱼重啊。」 「别担心,你在这个小世界也是早产儿。只要有吞咽反射就很好救,等她满月就能长出两个她自己那么重了。」 奚回守在床边,跟他对上视线。 “师兄,你醒了。” 向之辰这才想起动动腿脚,浑身上下轻松愉快得不像自己。 他问:“师叔直接给我换了个人吗?” 奚回歪头:“什么?噢,他怕你出什么事,似乎往你胃里灌了点什么。” “胃里……” 不是他想的那种灌法吧。都开膛了,趁着好愈合把其他器官也检视一遍呗? 奚回道:“师叔说等你醒来就没事了。师兄你还有哪里难受吗?” 向之辰面无表情:“师叔真是神医,妙手回春啊。大补。” 他感觉自己再过五百年也死不掉了。 奚回点头:“孩子生下来太小了,没法让人经手。她在东厢,师叔看着呢。” 向之辰坐起来,掀起中衣瞅瞅肚皮。 「怪力乱神也有自己的好处,连疤都不留。喜欢了。」 奚回瞟了一眼,心虚地移开目光。 “师兄不必担心。师叔说怕你醒来难过,趁愈合最快的时候给你多划了两刀。你看见的大多是新长的。” “。” “我们一定要把这种事说得那么轻松愉快吗?” 弄了半天不是身材没走样,是全新长的啊。好瘆人! 容延远远听见动静,上前来推开房门:“得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向之辰坐起来,又对他摇头。 闵宣紧随其后,三两步上前挤开奚回握住他的手。 “好夫人,你受苦了。咱们的闺女长得可好看了,像你。” 向之辰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刚生出来只有个人样吧。他从哪看出来像我的?」 「你不是人?」 「滚一边去。」 向之辰推开他,翻身下床。 啊,能自己穿鞋的感觉真好。 除了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奚回,他谁也没理,推开东厢的门。 方朋义眼下两个沉甸甸的黑眼圈:“师兄……师侄啊。你来看看孩子?” 向之辰抱臂站在一边,没说话。 方朋义絮絮叨叨:“你这几天多跟孩子接触接触。她刚出生,很怕冷的。我给你长肚子的时候好险把孩子冻僵了,不好意思啊。” 向之辰:“……” 那确实挺应该不好意思的。 方朋义见他不开口,抬头问:“你要抱抱她吗?” 向之辰面无表情:“她好像还没她爹鞋大。算了吧,我手上有劲,别捏着孩子。” “噢,没事。人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况且师叔还在这呢。” 向之辰看着襁褓里的小东西,抿了抿唇。 他还是把她轻轻捧起来。 新生的小动物,和他在第一个小世界的记忆里看到的并不一样。 她看起来太小太瘦弱了。第一个小世界的霏霏在记忆里的第一面也是红通通的,但被护士放在胸前的时候很有几分重量,小小的胸膛里冒出高亢得吓人的哭声。 那个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恐惧,还有恶心。 这是天底下最没办法推拒的责任,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够他意识到以后会有多艰难。 那个他是怎么做的? 逃避,还有无视。 向之辰抱了一小会就轻手轻脚把她放下了。 他看着金丝楠木摇篮里小小的女婴……操,闵宣怎么把这玩意搬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闵宣也凑到近前。 他也不敢上手,只好克制地指指:“要给我们的女儿起个名字吗?” 向之辰看着他,问:“你想好了?” 闵宣连忙摇头。 “受罪的是你,你想让她叫什么就叫什么。” “跟别人姓也没关系?” 闵宣痛心地咬咬牙:“没关系。” 孩子是他的,以后要什么给什么,肯定跟他最亲。夫人愿意红杏出墙就……不行还是想杀人! 向之辰笑了一声。 “那叫允行好了。想干什么都行。” 闵宣闭上眼睛,妄图忽略后面热烈地快要烧起来的两道饱含期盼的目光。 向之辰仔细洗过手,把手指伸进小家伙的掌心。她把他的手指攥住。 “就跟我姓向吧。或者你觉得姓宁怎么样?” 第182章 宁? 谁姓宁? 向之辰低笑两声。 “……姓祁也可以。” 「你说对吧?1018。」 1018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我需要提醒你,把小世界和小世界联系起来是非常不明智的。」 「我明白就好了。」 他扬起笑脸,仿佛刚才没有说过那几句话。 他看着她生身父亲呆滞得如同被按下静止键的脸,温声道: “闵宣,你说得不错。她跟我挺像的。” …… 向之辰在这个小世界度过了四百多年。 四百多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比如容延在第三十二年如愿把闵宣打得认输,比如奚回在第一百七十八年一统两界。 再比如向允行小朋友从第十八年开始不再长高,第二百零九年如愿接过她小爹的班,开始学着当个管理者。 向之辰如愿地一天天变老。女儿登基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不算年轻。奚回当晚讨功地钻进他床帐里,第二天凌晨他腰闪了。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比人和狗都大。 告别这个小世界的时候,他只留了向允行在近前。 他看着女儿,总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叫你亲爹别哭了,听得老子头疼。” 第二句,“你要是愿意孝顺就孝顺吧。仨人没一个纯善的,离了你过不差。” 最后一句,他说:“我其实没那么遗憾。” 向允行松开手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力气有点太大了。那只被她握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会回握,甚至已经被她攥出了五个指印。 她靠在床边静静趴了一会,蹭了蹭他不再年轻光滑的手背。 人终有一死,她清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向之辰在她面前不再忌讳有关死亡的话题。 她活了四百多年,直接或间接要过很多人的命。这不是很陌生的事情。 可为什么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呢? 系统空间里,向之辰撑着下巴发呆。 1018说:“收拾收拾心情吧。下一个小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时间跨度很大。” 向之辰抬起头看着他,说:“我真的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遗憾。” 1018回答他:“其实这并没有那么重要。” 向之辰微怔,扯起嘴角笑了笑。 “我总是怀疑自己的重要程度。” 1018摇头:“只是因为四百多年太长了。这个小世界的后续和我们往常经历的几个小世界加起来差不多长,产生割裂感是很正常的事情。” 向之辰对他张开手臂。1018迟疑了一瞬,上前抱住他。 向之辰靠在他肩头轻声说:“如果以后有哪天你不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就再也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 “……” 1018的程序告诉他,这个时候他可以亲吻他。 就着这个姿势,偏头从他的耳尖开始。吻他的耳垂,把嘴唇贴在他的侧脸,他的鼻尖。 如果他没有反抗,可以闭上眼亲吻他的嘴唇。 那里的触感很好,他可以不必再饮鸩止渴地旁观,可以顺理成章地对他示爱,如果运气好到足够让他趁虚而入,也许他会得到一个回吻。 向之辰只会做到这里,这是他日复一日陪伴的奖励,也是对他往日手段的惩罚。 亲吻他吧,像小世界里爱上他的每个人一样得到一个嘉奖的吻。 他的嘴唇动了动,轻轻把向之辰推开。 青年的眼中出现一点诧异。 1018说:“我想亲你。” 向之辰垂下那双灰眼睛,眼中写着一点无奈。 “我知道你要亲我。” 温热的吻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青年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抬眸看见他压过来的面颊,又紧紧闭上眼。 1018又在原处亲了一下。 仿生的触感太过真实,向之辰几乎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1018问:“为什么你的心跳得很快?” 向之辰推开他:“恶心的。我们去下一个小世界吧。” 1018弯了弯嘴角。 “被我爱着,很奇怪吧?……抱歉。” 向之辰搓搓手臂:“我受不了这个。没有下次。” 想套两句话,结果奖励了别人伤害了自己。简直晦气。 1018点头。 “下个小世界,祝我们好运。” ----------------------- 作者有话说:很幸福吧1018。 统子哥不上桌主要是因为他和那位……咋说呢,算是无性生殖的父子关系?得得当然不知道。 其实是因为得得非常、非常、非常记仇。父子丼也不方便在jj写( 下个小世界会短,要开始收尾了。九点发试吃。 第84章 异常数据体1 向之辰一个翻身从花丛里坐起来,打了个喷嚏。 「这里……啊嚏!为什么会有……啊嚏!一大堆百合花啊?」 1018问:「你花粉过敏?」 向之辰可怜兮兮:「我尘螨过敏……」 他打着喷嚏费力地从百合花丛里爬出来,使劲拍了拍身上。 「黑衣服啊?怎么办,这种黄黄的花粉染色最吓人了……」 不过好奇怪,这衣服的下半部分怎么那么蓬松? 1018呵呵一笑:「你不用管。过段时间会自己消的。」 「……自己消?」 这是个什么消法? 1018问:「现在接收小世界剧情吗?」 向之辰张望一圈,视线在五十米外的四人组身上停留。 他皱眉道:「可是那边有人。」 1018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耽误。」 「?」 和大亮的天光格格不入,穿着一身夜行衣的姑娘盯着他感叹道:“看得出他是公主。” 向之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除去花什么都没有。 不祥的预感。 他面无表情地问:「她在说谁是公主?」 1018笑:「你。」 更不祥的预感。 向之辰垂死挣扎:「之前当男皇后还可以理解,这个是后天封来的。公主的话,应该只能是一位女性吧?我是说女的,雌性,woman,female,femme。」 1018装作没听见:「是否现在接收小世界剧情?对面那堆人真的不影响我们工作。」 向之辰无语:「你说不影响,那就当作不影响好了。」 这个小世界,向之辰是个异常数据体。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个无法选中的敌方单位,作为彩蛋出没在名为《焕星》的全息网游中。 脸好看,身份悲惨,人设带劲。除了有个和《焕星》的基调不很搭的正常人名字,简直是个完美的理想角色。 ……直到玩家们发现他的强度也很高。 他是无法选中的一击必杀型敌方单位,无视护盾、迷彩和隐匿。除了避免被他攻击以外,没有任何解法。蹭边就是等待复活。 如果这个超规格的角色不会在各个副本间随机出现就更好了。可惜在短暂的让玩家们认识他的彩蛋期之后,向之辰出了副本见谁杀谁。 一时间《焕星》的各大官方渠道下哀嚎遍野,游戏公司紧急加班准备删除bug,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代表这个角色的代码。 他是《焕星》的游戏引擎自由发散的产物,被逼无奈,游戏公司只能派出程序员主角受专职负责删除工作。一来二去,他重新认识了先前被他设计出来的副本boss主角攻。 向之辰问:「我现在的工作就是互动,逐渐脱离程序,然后等待一个开始动手的时机咯?」 1018应声。 他刚才在检视任务纲要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只是出于直觉,他没有开口。 这件事除了破坏向之辰的任务积极性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对面的玩家是两男两女的组合。刚才开口的那个女玩家试探地上前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请问你是东方人吗?” 反正只是搭讪,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在《焕星》里,只要使用一句具有指向性的话就会触发npc的固有剧情程序。 向之辰上下打量她。 对方身上穿了一套夜行衣,手上琳琅满目戴满了加属性的戒指。手上拿着一把匕首,明显是个刺客。 向之辰捋了捋裙摆……卧槽他穿了什么在身上? 百合花留下的点点花粉痕迹已经淡去,向之辰这才有时间低头看自己在穿什么。 他差点没绷住:「这什么玩意!」 一字肩的边缘点缀着黑纱和蕾丝,鱼骨束腰勾出青年纤细的腰线。绸缎裙面下巨大的纱质裙摆层层叠叠。 他小幅度动了动腿,陌生的束缚感。他穿着一条大腿袜,腿环的存在感极强。 触觉告诉他,这条腿环是蕾丝花边款。 1018补充:「你是个寡夫。你老公刚死了,现在在守孝。」 第183章 向之辰大惊失色:「你欺人太甚!」 那个女玩家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回应,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 他只好先羞怯地抬眼透过那顶黑纱帽看着她,声音细弱:“你……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女玩家愣住,听见他沙哑中略显中性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唔……抱歉。请问你家里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向之辰微微怔愣,黑纱后那双灰眼睛里写满了悲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道:“我的丈夫他前些天……” 「肺结核死了。」 “因为肺病去世了。我们不久前给他举行了葬礼。” 女玩家愣了愣:“夫人,抱歉提起您的伤心事。请您节哀。” 向之辰摇了摇头。 他咬着嘴唇凄惨一笑:“人死不能复生,我明白的。抱歉,我恐怕不能继续和你交谈下去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情绪,不小心冒犯到你。” 女玩家对他欠了欠身,操控角色回到了玩家队伍里。 她旁边战士形象的男玩家问:“那个npc跟你说什么了?队内语音声音好小。” 女玩家说:“他老公死了,还在戴孝呢。” “他老公?就是西摩国的二王子?他是王妃?” 女玩家点头。 “不过我感觉怪怪的。看建模,王妃好像是个男角色?” 他们只看见向之辰登上台阶的背影。几个玩家不由得露出惊诧之色。 青年背后的衣料是镂空的。黑色的裙身裁剪得当,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黑纱掩住他的脊背,反衬出大片的雪色。 另一个女玩家艰难道:“……他是不是对他丈夫不忠?” …… 对玩家来说这里是游戏,对向之辰而言可不一定。 侍女们被程序牵引,在他身后窃窃私语:“看哪,那个来自异国的荡夫。他连给二王子守孝都要穿成这副样子,真不知道是要勾引谁。” 向之辰惊讶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提起裙摆慌张地离开了。 回到他和二王子的婚房,他抬脚蹬掉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 这里的一切都为了他的人设服务,他甚至还在自己的耳垂上摸到了耳洞。 「二王子在的时候,我就穿女装?」 「确切地说,你从来到这个国度开始就在穿女装。你和二王子结婚三年一直无所出,直到半年前才被侍女发现是男的。」 「还有多少背景信息是我不知道的?」 「没办法,在这个小世界,你只是个纯背景板。原先在剧情里只有一个场景在后面有出场,另外只有和二王子有关的一句话提到你。」 「说我什么?」 「说应该是你害死了二王子,想要得到他的遗产。」 「……其他没了?」 「没了。你除了美得雌雄莫辨让人神魂颠倒以外一无所有。」 「你觉得说点好听的我就会高兴?这要你告诉我?」 「程序员的注释里是这么写的。完整版是“他是一个美得雌雄莫辨……此处省略三千字详细设计……让人神魂颠倒。”」 「。这是一个背景板的待遇吗?这是人物大传啊。」 「这是其中一堆注释,这样的注释有几百堆。不知道为什么,注释里上到你器官的形状,下到你和二王子结婚那天婚鞋上主钻的切割师是谁都有。」 1018欲言又止:「按字节数统计……也就几十万字吧。拼凑起来是个挺完整的爱情故事。」 向之辰:「……现在的ai跑数据挺快啊。」 1018安慰他:「没关系,二王子也是个背景板。他的死只是为了给三王子提供一个野心增长的借口。」 「真是谢谢你安慰我啊。」 另一边,玩家们正围绕剧情展开激烈的讨论。 战士男玩家说:“二王子会不会是三王子杀害的?三王子不是个花花公子吗,他嫂子这么漂亮,估计会有觊觎之心吧?” 法师男玩家操控角色摇摇头:“知道这个有啥用?这个副本又不是要我们找出杀害那个美女老公的凶手。” 射手女玩家憧憬:“好想知道他是男的女的。” 刺客女玩家笑嘻嘻:“男老婆岂不是更好?” 射手女玩家嘶了一声:“我感觉他是男的诶。虽然纱帽挡住了脸,也看不清喉结,可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设计一个中性的美女角色吧?” 两个男玩家听了半天,脑门上冒出两个问号。 二者异口同声道:“你们就不能别讨论那个二王妃了吗?” 刺客女玩家无辜道:“可是他太好看了,跟其他角色都不在一个图层。这么精妙的角色设计,说不是重要角色谁信?” 战士男玩家无奈:“你看没看过攻略啊?百合花丛是个固定npc刷新点,《焕星》官方也辟过谣了。那个角色就是单纯美得掉渣而已。” 另一边的射手女玩家难过:“只是美而已吗?他还是个男寡妇诶,这么香。” 刺客女玩家摇头:“我刚才已经截图发给我的小画家亲友了。这位荣升她今晚最喜欢的男寡妇,她说今晚就出图。” “卧槽,不是你那个阴间嬷亲友吧?要是告诉她他还有一个大伯哥和一个小叔子,今天晚上他还能睡觉吗?” 刺客女玩家阴险地嘿嘿一笑:“不过她最喜欢让死鬼老公回家啦……” 向之辰站在城堡的露台上,忧郁地倚靠着栏杆。 「为什么我的衣柜里是各种各样的洋裙。」 「难道因为你是男扮女装的王妃?不能吧。」 「你阴阳怪气谁呢。」 高跟鞋的嗒嗒声停在背后,大王妃和他之间离了几英尺远,不得不提高声音。 “辰,父王和母后今晚要在宴会厅里举办一场晚宴,接待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你准备好了吗?” 向之辰忧伤道:“我恐怕不适合出现在那样的场合。谢谢你,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并不想去。” 大王妃松了口气,还是劝道:“自从汉斯去世之后,你已经郁郁寡欢很久了。来参加晚宴吧,父王允许你换上从前鲜艳的衣裙。” 向之辰转过头。他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隔着一层黑纱看向她,勉强弯了弯嘴角。 “我明白了,大嫂。我会去的。” 他问1018:「我的出走就没有什么契机吗?」 「有。」1018回答,「你今晚要穿你衣柜里那条藕粉色的裙子,戴上那套粉钻的首饰。你的死鬼老公最喜欢你这么穿。」 「……」 「然后今天下午那个一句话没说的法师男玩家就会当面造你黄谣,说你勾引别人。剩下的你就可以自由发挥了。」 天不知不觉间黑了。 向之辰费劲地换上那条粉裙子,从抽屉里拿出1018说的首饰,把自己一点点收拾好。 自从汉斯去世,城堡里的侍女就不怎么管他了。除了一天三顿不至于残羹冷炙,他跟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没区别。 城堡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灯的光辉把这里照射得如同白昼。 国王致辞之后,皇家乐团奏起一首华尔兹。裙摆的弧度在大厅中央飞扬起来。 向之辰独自坐在大厅的角落,手上端着一杯香槟。 意料之中,没有人邀请他跳舞。 颈上镶嵌宝石的项圈折射出斑斓的光彩,也遮住了他的喉结,二王妃是男人的事在贵族圈子里却不是秘密。 玩家们换上系统提供的服装跳过三支舞完成支线任务,在舞池的边缘停了下来。 射手女玩家惊喜道:“美女在那边诶!” 刺客女玩家奸笑:“我亲友刚刚说在铺色了。我们过去一点给他拍照吧。” 战士男玩家看了看向之辰,叹气:“他脖子上那个是遮喉结用的吧?哪里是美女,就是男的。” “远看美女哥,近看男美女。” “……” 一直没说话的法师男玩家道:“他下午不还穿了一身黑吗?这会穿这么娇嫩的颜色干什么?” 刺客女玩家已经上前搭讪了。 “夫人,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 好漂亮。鼻梁很高,睫毛好长。嘴唇上涂了一点亮亮的唇蜜,看起来很好吃。 天呐,她当异性恋真好,看到男美女就会产生信誉。 向之辰苦笑:“毕竟我的丈夫已经离世了,没有人会再邀请我跳舞。” 刺客女玩家正要对他伸出手,法师男玩家冷哼:“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向之辰微愣。 “抱歉……” “谁知道他穿成这样,待会是不是要跟谁偷情。” 射手女玩家大惊:“你说什么呢?他穿漂亮点怎么了?你不想看把眼珠子挖出来!” 战士男玩家却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 “或许他和三王子是情人关系。舞会后趁着城堡里其他人忙碌发生关系也是有可能的。” 第184章 刺客女玩家犹豫了。她想了想,还是缩回了手。 他们转头,三王子正站在二楼的围栏边,目光恰巧投向这个角落。 法师男玩家得意:“我就说吧。他一个寡夫还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要勾引别人。” 向之辰沉默了许久,直到几个玩家的声音因为乐池里戛然而止的音乐而陷入沉寂。 所有角色都默默转头看向他们,一双双无机质的眼在水晶灯的斑斓下反射着金属质的光。 美人抬起那双倔强的眼睛,缓缓开口。 “虽然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我丈夫生前最爱看我这样打扮。” “竟然连四个外来者都要质疑我对他的忠心。看来,让你们这样有眼无珠地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们都去死吧。” ----------------------- 作者有话说:死鬼老公会以另一种方法回到得得身边……不是鬼。 老公是生活的调剂,上班才是常态。 以前的1018:我不介意用最坏的打算来揣度我的同事[问号] 现在的得得:好巧,我也是[好的] 1018:[小丑] 第85章 异常数据体2 城堡里发生了一场屠杀,凶器是二王妃别在腿环上的短刀。 短刀的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灰水晶。金质的雕花缝隙中嵌满了粘稠的血液,逐渐随着时间流逝开始氧化发黑。 玩家们的尸体并没有像游戏中被普通怪物杀死后那样,变成富有科技色彩的马赛克淡去。他们的视角被定格在角色死亡的那一刻。 视线中只有时时飞溅而来的血滴。鲜红的血线喷泉一样从动脉泵上高空,溅出足足几米远。队内语音被禁用,只能听见耳鸣般绵延的高频啸叫。 每个人的视野最后不约而同地定格在青年褪去怯懦的脸。 他的面部线条其实并不肖似女性,最让人误会他性别的只是他的举动,和那双时时露出柔和微笑的嘴唇。 当他的唇角不再微微扬起,玩家们忽然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面容旖丽的,冷漠的男人。 青年高高举起那把匕首,舌尖舔过嘴角沾染的血渍,粉色的衣裙在杀戮中溅满黑红的血。 他甚至吝于告别,只是一下接一下地举起刀锋,用华丽的锐器在刺耳的骨骼刮擦声中划开他们的咽喉。 一秒,两秒,三秒。 视野中弹出蓝底黑字的“正在弹出副本中……”,玩家们仍愣在原地。 过了很久,法师男玩家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忽然大开杀戒了?” 四人小队里,他受到的冲击最大。 无论“奸情”,不讲情面,向之辰只是杀死了目光所及的所有人。 他拖着三王子的尸体,把那具仿真到犹如噩梦的躯体死死按在法师男玩家的尸体上。 三王子死不瞑目的眼无神地对上主视角,那把短刀手起刀落,将两者的咽喉捅了个对穿。 那画面太真实,法师男玩家只是回想了一瞬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喉间隐隐有些幻痛。 他不安道:“喂,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查看队内界面的手哆哆嗦嗦,他点开组队界面,只看见一条“你已被移出队伍”的提醒。 几乎一夜之间,名为“向之辰”的npc艳鬼般强势地侵袭了所有玩家的社区网络。 新开的西摩国副本里,美人只是穿着那条粉色的洋裙坐在宴会厅的一角。无需寻找,他总是安静地坐在原地,手中端着一杯香槟。 总会有人愿意一睹芳容,也总有人会想要握住他细瘦的手腕。 只需要一个带有情色意味的摩挲,美人就会化作锋利的杀人机器。 从裙下拔出的带着甜香的匕首会划开在场所有人的咽喉。 …… 系统提示,“西摩国之殇”副本将在两天后关闭。 事实上,向之辰只在第一场无差别杀戮事件里亲自动了手。大部分时候代劳的是1018。 他很乐意干掉所有觊觎他、给他泼脏水的人,甚至让向之辰觉得他有点乐在其中。 又一场宴会平稳地结束了,向之辰面色如常地经受了玩家们络绎不绝的快门声。这队玩家很老实,没人胆大包天地上前摸他小手。 毕竟按玩家社区的录屏来看,几乎每一个上前搭讪的玩家队伍都被砍了。只有少数几个队伍幸存。 不得不提的是,这几个“偶然”幸存的玩家队伍之间,游戏时间间隔了二十分钟至一小时不等,且没有一例发生在夜间十点之后六点之前。 他们遇到的向之辰也明显比其他队伍遇到的更加光彩照人。 1018苦口婆心地劝告他:「你不需要这么包容。今天早上那个女玩家捏了你的手你都没杀她。」 向之辰无奈:「你以为我是你?她只是捏了我的手,又不是捏了我的屁股。」 1018叹气。 向之辰问:「我的游戏外风评怎么样?」 「游戏公司很喜欢你带来的这波热度,给主角受的部门涨了工资。」1018说,「创作你的那个程序员调岗了,不过他们也给他发了奖金。」 向之辰不由得叹气:「那他真是鬼斧神工啊。」 1018失笑。 程序设定的向之辰是一个美丽忧郁的青年,他脆弱、柔软,眸光像水波一样流动,轻轻拍打旁人的心岸。 实际的向之辰虽然还用的是同一张脸,却要比1018程序里那个人大方得多。 至少他不会真的因为被摸小手就把所有人都砍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乔夷打开直播间。 直播软件发出提示消息的瞬间,直播间人数迅速向上跳转,最后停顿在20万上下。 青年一一回答弹幕的问题: “嗯,今天来晚了,公司临时有事,抱歉抱歉。” “‘西摩国之殇’吗?我前几天已经打完了,攻略也已经上传了。新出的挂机刷材料功能还挺好用的,只要设置好数值放在那就好了。‘西摩国之殇’不是什么性价比很高的副本,不建议反复刷。” “……很漂亮的npc?” 乔夷没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微微一笑。 “我知道他。” 有点太知道了。 “不过大家也知道我是打速通的,既然大家今天呼声很高,还是去‘西摩国之殇’转一圈吧。之前发布的那支视频目前看来还有优化空间,不过再提升下去就没有参考意义了。” 弹幕:[joe你也为男美女啄米吗] 青年喉中流露出一点笑音。 “啄米,太啄米了。” 他亲手按自己的喜好反复调校出来的角色,怎么可能不着迷。 那段时间别人都以为他卷疯了,每天本来就要在公司待十几个小时,连宝贵的午休时间都在看代码。 只有他知道键盘里流淌出的代码代表着什么。完全符合他审美的相貌、声线、着装,再加上被他英雄救美的故事线…… 初到异国的东方美人握着他的手怯生生地迈进婚姻殿堂,白纱下是泛着波光的灰眼睛和被口红勾勒出柔软唇线的嘴唇。 他教向之辰,不要暴露你的性别,做我一个人的妻子。 被程序填补血肉的青年仰起头看着他,花瓣般柔软的嘴唇亲吻他的下颌。他只要低头就能把他的口红亲花。 现在那段源代码早被埋进了《焕星》服务器的底部,他的虚拟爱人留给世界的只有他们故事开始时那段百合花丛中的从天而降,以及在他丈夫“死后”,宴会上一个忧郁的侧脸。 唉,每次摸鱼的时候在玩家社区看见他那么孤单地坐在那,真有种始乱终弃的感觉。 乔夷舔舔嘴唇。 向之辰掩住嘴唇打了个哈欠。 1018说:「我检测到一个你的角色可能很熟悉的角色。」 「谁啊?」 「创作你的程序员。」 向之辰在床上打了个滚,角色及腰的长发披散在他肩上,肌肤略有些痒。 「创作我的程序员?这不是文案和美术的工作吗?怎么轮到一个程序员搞创作。」 「严格来说,你是他的oc。」 向之辰挑眉:「owncharacter?那他扮演的是我的亡夫?」 「可以这么理解。汉斯就是他给自己做的皮套。」 「哇,那他很爱了。我在这里有吃有喝,除了是男老婆不受婆家待见以外都挺好。」 更不要说衣柜和首饰箱里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等等,这就是他衣柜里有哥特风情/趣/内衣的理由? 向之辰看了看自己。 「如果我没记错,这些角色的外形都是适场景化的我自己吧?他就把我捏成这样?」 「噢,他从掌根到中指指尖的长度是25.3cm,加上这个游戏副本的设定有点审美畸形,所以你的腰围是61cm。你以前三围多少?」 「986994……你有病吧问我这个?」 第185章 1018平静道:「你屁股很翘啊。我记得你不是好生养的类型,臀围这么丰满不像是因为胯宽。」 「神经病啊!你能不能干点正事?对同事开黄腔就是你的专业素养吗系统1018?这是职场性骚扰!」 「就事论事。你这样的一张脸,变成别人的梦中情人很奇怪吗?」 向之辰爬起来照照镜子,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说的对。” 那个程序员确实有自己的审美偏向,把他养得比之前更饱满一点。浑身上下除了腰围倒是没有太大变动,不然比例太不协调也会难看。 1018问:「你要去亲自跟他碰一碰吗?他快到那个剧情节点了。」 「去,为什么不去。反正快的话,也就是十五分钟了事。」 这次1018直接把他传输到了穿戴整齐后的节点。 他跟在王后和大王妃身后走进宴会厅。 觥筹交错间耳边全是对王后和大王妃的恭维,留给他的只有色眯眯的目光。 好在向之辰本人其实挺习惯被这么看的。 他自认不是清纯那挂,以前就是同批次童星里“长大”最迅速的一个。职业生涯后期演文艺片,完全靠释放性魅力吃饭,现在根本没有怯场的理由。 他只是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一杯香槟,走向他在宴会厅中固定的位置。 他在通向露台的小门边落座,粉色的裙摆在椅脚边堆起,露出一点高跟鞋的鞋尖,以及赤白的脚背。 不断有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他,他涂上淡色唇蜜的嘴唇透露出近乎赤//裸的欲感,很快被遮掩在冒着气泡的香槟之后。 碍于他守寡的身份,人们的目光总是在他身上一触即分。偌大的厅堂中只有一个人始终把眼神黏在他身上。 弹幕:[joe贴近点吧,我看不到老婆就抓心挠肝的难受啊「大哭」] 乔夷笑:“贴近点吗?他会不会像那些帖子里说的那样突然暴起啊。” 今天他登了一个法师号。捏脸的时候加了点私货,和汉斯的建模最相似。 旁边的牧师男玩家问:“大佬,你要去探那边的彩蛋npc了?” 他们建队的时候就说好了。副本门口出现了两种队伍,一种是正常推关,另一种就是专门来敲彩蛋的。 其中更有甚者直播被向之辰杀了两百多次,现在奖池还在叠加。 该玩家被弹幕问及为什么坚持干这个:“嘿嘿,老婆踩我……嘿嘿……” 1018老看见他,都烦了,苦于不能直接给他销号。 乔夷说:“现在就去呗。多看一会都是赚的。” 那个一直找砍的玩家正好也在队里,兴奋地凑上前:“我想去摸老婆小手嘿嘿……” 乔夷一时无语。 牧师男玩家劝道:“这次就算了行不?反正待会他还要动手的,你站着吧。” 旁边的战士女玩家:“嘿嘿,老婆香香滑滑的小手嘿嘿……哥们下个副本我们双排吧,一人一只。” 找砍者鄙夷:“谁跟你分。一只被我亲一只用来扇我。老婆的巴掌扇过来的时候首先是香气,含泪的眼睛嗔怒地看着我,被粉钻手链磨红的手腕有点破皮,弄得他好疼。” “老婆的手劲其实很大,扇过来的时候把我整个人拍到地上,他会愤怒地从裙摆下面抽出匕首,花瓣一样的裙摆蕊蕾里是两条白嫩的长腿,从被扇倒的视角正好可以看见他脚踝上珍珠蝴蝶结的系带。” “如果把头伸到裙子下面还会被他用高跟鞋踩脸……” 弹幕:[真的假的] [碰到老吃家了] [假的,这哥们臆想的。他直播里最贴近描述的那次是倒下之后被一脚踢飞七八米。高跟鞋爆头直接gameover了。] [啊?假的呀「m豆失望」] [我还想让joe试一下来着。好失望] [等等,上面那个人怎么知道痴汉哥直播内容的] 在看弹幕的乔夷:“……” 一直指使1018帮忙偷听的向之辰:“……” 「你还用我的身体干过这个?」 「没有。」1018义正言辞,「我一直采用最直接的方法清场。而且你知道我的,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大的权限,不会给别人用。」 想起1018刚刚装上新零件时的行径,向之辰绝望地闭上眼。 他闭着眼睛稍微收拾收拾心情,再睁眼,面前是一只伸出的手。 乔夷近乎半跪在他面前,轻声说:“这位美丽的夫人,请问我可以邀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因为他超出常规的动作,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几个玩家还能自由活动。 那个性压抑的玩家不满地操纵角色不停跳来跳去,诡异得像一只得了寄生虫病的猴。 乔夷的视线里,向之辰的目光微微怔愣。 美丽的青年颤着睫毛,一时竟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他的面颊并没有擦上粉黛,依旧白皙无瑕。 青年眨眨眼压下眸中泛上的湿意,一时有些哽咽。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开口问:“……你喜欢这条项链吗?” 乔夷的心柔软一片。 如果按照先前他作为汉斯时的行为轨迹,这时候他应该把人抱到露台上,顺着系着吊坠的银链亲吻他的脖颈,锁骨,乃至胸口。这场宴会对他们而言应该在这里结束。 他可以揽着他纤细的腰身顺着宴会厅侧门离开,从走廊尽头的楼梯回到他们的房间。拆掉青年的束腰,帮他脱掉繁琐的衣裙,就像拆一件礼物。 他的小妻子如今依旧不很适应这样的场合,痴痴地待在他惯常的位置,等待再也不会降临的丈夫神兵天降把他从名利场带离。 ……刚才那人也太能编了。这套衣服配的高跟鞋是粗跟的,压根没有系带。 那双粉白的脚绷紧时线条流畅,光滑的肌理如珍珠般会在灯光下泛起微光。皮面的高跟鞋喧宾夺主,反而是更加温和的绒面更加适宜。 不过话说回来,宝贝老婆是怎么做到用这双鞋把人踢死的? 向之辰还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正等一个回复。 [笑死,连铁面速通党joe也愣住了] [我特别想知道老婆带东西用的腿环长什么样「大哭」joe钻裙底给我们看看吧] [这里居然有特殊对话?以前没人来邀请他跳舞吗?] [也有,就是少。joe运气太好了吧,一来就抽中了特殊的彩蛋npc] [特殊的彩蛋npc?他不是一直在吗] [有些人遇到的老婆就是会更倾国倾城一点。不过不是已经到老婆睡觉时间了吗,怎么半夜还能刷出来?] 乔夷垂下眼,遗憾道:“夫人,如果我是你的丈夫,我会告诉你,今夜它因为你而闪闪发光。接着,我会虔诚地亲吻你的心口。可惜我只是今晚宾客中最普通的一个,不能这样冒犯你。” [语言的艺术] [老婆什么时候大开杀戒,这个角度估计能看见腿环,我准备好了「舔嘴」] 向之辰轻笑一声。 两滴泪水忽然落在他粉色的裙摆上,把布料洇出两点深色。 向之辰轻声说:“抱歉,我失态了。先生,请您和我跳一支舞吧。” [?] [?] 比起弹幕上飘过的一堆问号,乔夷明显矜持得多。 他微笑着握住那只戴着白色绸缎手套的手。 “荣幸之至。” 他牵起向之辰的手,《焕星》系统判定他找到了舞伴。 向之辰微微低下头进入待机状态,上目线恬静地遮住了小半灰色的虹膜。 乔夷凑上去盯着他看了又看,没忍住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他可怜的的小妻子都被程序里的守贞设定折磨成什么样了。 昳丽的脸蛋失去了贝母般的光泽,柔软的下唇因为常常被咬在齿间,微微泛上一点红肿的艳色。 唉,他这个罪魁祸首居然在这里伤春悲秋。把爱夫和守贞写进小妻子底层逻辑的不就是他自己么。 当时想到以后“西摩国之殇”还要上线,他赌气似的把宝贝老婆弄成了这种娇娇的可怜样子,现在居然又嫌他太可怜。 [哦哦哦哦哦哦我亲到老婆了!] [?这对吗,怎么joe还能对老婆上下其手,我去只能被砍] [老婆小脸蛋咋这软,刚刚亲的时候还挤了一下] [为什么焕星没有舔] [为什么焕星没有舔。] [为什么焕星没有舔?!] [老婆这样好适合干点坏事……如果是那种方向的游戏,现在就可以把手从一字肩的领口伸进去摸了(该用户已被踢出直播间)] [?房管搞错了这不是片哥] [joe我教你,现在蹲下。老婆的裙摆似乎是分片建模的,每片都软软的,细化程度巨他妈高。所以你现在蹲下顺着他的脚往上摸。摸去吧你(该用户已被踢出直播间)] [房管正义执行,我还想看后续] 房管:[不是我踢的,joe自己踢的] 第186章 [?] [?你只是被老婆允许跳舞,占有欲别太强了] 乔夷啧了一声,切出界面关掉弹幕。 “什么允许跳舞,他为什么不和别人跳舞,只和我跳舞?这就是我老婆。房管看见对他开黄腔的直接踢。” [挖槽,老婆的强大贞操观还能通过被亲小脸蛋传播] 压抑者大叫:“卧槽!为什么你能跟他跳舞!你把号给我我来玩!” 乔夷呵呵一声:“我自己打出来的。” 他哪里是愿意跟别人跳舞,只是因为他打了一张汉斯牌。 乖老婆太喜欢他了,连对和他很像的人都有移情。 剩下几人不管选谁都一样了。 当最后一名玩家牵起npc的手,《花之圆舞曲》的旋律从乐手的掌中流淌出来。 [众生平等舞] [上次joe打这个的时候表情无语死,恨不得直接跳过。这次心里爽死了吧] 乔夷躬身,见向之辰站在对面对他行了一礼。 青年的手臂线条柔软流畅,轻轻搭在他的手肘。他虚握住那只柔软的手,看青年在竖笛飞扬的尾音里打转。 向之辰真的很适合这样缎面的礼服。他想。 粉色的面料在宴会厅水晶吊灯的折射下飘逸出银河般的微光,他虚护住向之辰的后腰,看着他贴近的面庞。 真美。 真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他和他的挚爱永远不必分离,永远像飞扬的舞曲般亲密无间地待在一起。 他呢喃:“得得……” 舞曲落幕。 向之辰痴痴地看着他,迟疑地松开了手。 “抱歉,先生。”向之辰说,“或许,我失态了。” “没关系。”乔夷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和你共舞是非常美妙的体验。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们像这段舞曲的高潮时那样永远在一起。” 旋转,跳跃,永无尽头。 向之辰的灰眸朦胧而痴迷。 他柔软的舌尖在唇缝间一闪而过,留下细微的湿意。 “先生……如果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乔夷沉默。 半晌,他说:“我叫……乔夷。” 向之辰伸出双臂,依恋地攀上他的脖颈。他把脑袋轻轻靠在乔夷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透过你的眼睛看到了我的爱人。请你告诉汉斯,我会去天堂亲吻他,向他诉说他令我犯下的罪。” 视野忽然颤动一瞬,乔夷失去了对角色的掌控。 角色被系统操控着低下头,看向胸口。 一把匕首刺入他的心脏。美人的脸颊贴着刀柄,饱含着温柔意味在刀柄便于抓握的顶端磨蹭。 尖叫声四起。 乔夷倒下,接着就是熟悉的杀戮情节。人群一个个倒下,最后画面定格在向之辰悲悯地俯视他的眼。 “……” 乔夷长长吐出一口气,向后完全倒回游戏舱里。 弹幕清空了几秒,随即爆炸般触底反弹: [汉斯是谁?] [房管封我我也要说,老婆刚才蹭刀柄好涩啊] [不像蹭刀柄,像喂熟了的人妻蹭那个……] [所以汉斯是谁?他把老婆咋了?] [老婆本来就是人妻啊!] [好媚……如果能被老婆用脸蛋蹭那个我愿意被剥夺余生使用权……] [感觉老婆被喂熟了,拍一下就会乖乖换姿势「冒爱心」] [好纯,感觉刚跟死鬼老公结婚的时候是要哄很久才肯的那种] [谢谢你汉斯哥,把老婆养成这么丰沛多汁的样子,就是等我来吃的「色」] [想躺在老婆腿中间,饿了有比吃渴了有扔喝] [挖槽恶俗啊] [房管干活!] [老婆好美好娇,跳舞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瞄joe的反应] [joe你的皮套今晚被我穿走了] [如果是汉斯哥跟老婆跳舞,估计跳完这支就回房开干了] [汉斯哥你虽然是病死的,但是不能是养胃啊!老婆一看就是把胃口喂大了的,睡前不喂饱会哭哭吧] [上面下面一起哭哭「色」] [房管还活着吗] [也就是joe直播间打赏太多又老实,平台很少管,换了别家直接黑屏了] 房管:[joe哥关下弹幕] 乔夷一时半会也没缓过来。 他从看见向之辰的第一眼就觉得难受,跳舞的时候近距离看见小妻子娇美的面庞,恨不得直接用以前写的作弊码亲上去。 要说谁被刺激得最狠,当然是塑造出梦中情人的乔夷他本人。他底下那玩意现在发疼,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剁了彻底戒色。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抖m的天赋呢?! 看见房管前台后台一起戳,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关掉了直播间的弹幕权限。 再一看这些yy他宝贝老婆的话,乔夷一下就气得不硬了。他几把不疼,心口疼。 乔夷干咳一声:“刚看《焕星》发了下个常驻副本的pv。我们来拉帧看看新boss的机制。” 两天后的凌晨四点,“西摩国之殇”副本按时关闭。 一位剧情解说博主评价: “‘西摩国之殇’其实并不是多么优秀的副本。从包括joe在内的攻略博主们对它同期上线的挂机功能的高度评价就能看出,它甚至是有一些乏味,经不起反复考量的。” “《焕星》的这波热度可以说完全来自那个神秘npc。不过关于网络上盛传的‘焕星官方看人下菜碟’的说法,我还真没那么认同。” 她认真道:“毕竟一开始向之辰的热度并不是来自joe这个大博主本人,joe是在他已经获得一定热度之后才触发了那个‘隐藏彩蛋’。” “与其说《焕星》是在媚氪媚肝,不如说是一场纯粹的营销。很多人都对joe和他跳舞那段拉过片,这部分精细度实在是太高了,不是直接套用,也不是几天能赶出来的。” “向之辰有,所以《焕星》用了。只是他媚到的是流量最高的joe,而且被直播切片广泛传播,所以才有今天这样络绎不绝的热度。这是典型的双赢。” 对此,《焕星》官方欣喜若狂,joe本人嗤之以鼻。 -----------------------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小世界切片攻的本质是切片()忠犬也好,野狗也罢,最后合在一起才是得得的大老公。 好久没说,这次再提一下。这个小世界有三个片。开头嬷爽了,接下来慢慢把那两位拉出来溜溜[眼镜] 第86章 异常数据体3 乔夷觉得那些人夸赞的完全是废话。 他只给老婆做了这一支舞。 在他的设定里,老婆在和他的婚礼上只跳了这支舞,然后就被他偷偷带回婚房里……咳咳。 那可是婚礼,不尽善尽美怎么行。 但面对前领导,他当然不能那么说。 总监道:“乔夷,joe。公司早就知道了。向之辰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你负责的吧?” 狗屁。他们早知道他是joe,还能每天给他安排那么满的工作逼他加班? 巴不得像跪舔别的大主播一样求他回家直播吧。 乔夷抱臂:“我想你们应该清楚,向之辰这个角色是我独立完成的职务创作。我在创作他的各个阶段都进行了取证,现在没有要你们给我分成已经很好了。” 总监面色微僵:“这种简单的道理公司当然明白。虽然你本意不是为了给公司创收,还占用了公司资源,但也算将功抵过了。” 乔夷冷笑:“知道就行。” 说来说去还是那段车轱辘话。 他早就看这个大厂跳槽的空降兵前领导不爽,上次调岗其实也算顺了他的意。 除了让他失去随时随地和娇妻约会的权利,这次工作调动很完美。可惜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和宝贝老婆见面了。 即便他手头持有所有他独立创作向之辰这一角色的证据,从源代码到建模立绘数据,但离开《焕星》的服务器,向之辰的人格不可能发展到现在的程度。 那时的创作只是一时兴起,即便是如今的他本人都不可能复刻出现在的向之辰。在正式开始调试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对老婆的美貌有那么苛刻的要求,连肌肤的光泽度都要调整几个小时…… 简直像着了魔。 “乔夷。” 乔夷抬头,从前的咖啡搭子对他招了招手。 戚裴道:“托你的福,这次上面给组里发了奖金。” 乔夷跟他并肩往茶水间走。 他呵呵一笑:“雅我的思,要是你老婆每天被几百万人骚扰,你就不会觉得这是福了。” 戚裴无奈地摇头。 “其实我可以在一定限度里理解你。” 戚裴是公司里唯一一个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的人。 乔夷的创作是极其碎片化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就算摸鱼被领导抓到也看不出这是在干什么。 也正因如此,戚裴理所应当地拖延了很久才向上级交出了这份项目组自检报告。 第187章 乔夷呵呵一笑:“说出来我都怕把老油田吓一跳,要是让他知道得得才是《焕星》整个项目里最早立项的角色,那还得了。” 戚裴用茶水间的一次性纸杯给他接了杯温水,象征性碰杯:“热爱给你老婆自由。” 乔夷接:“我所热爱的就是我的老婆。” 戚裴清清嗓子,又道:“马上‘神眷者回响’就要上线了。领导的意思是,想把你再调回来。” “把我调回来?何必。他看我不爽,我看他也不爽。他无非就是想告诉他领导,今天的成绩是我在他手底下的时候干出来的。我顺着他才怪。” 乔夷看看他:“况且‘神眷者回响’是你主导了主角设计吧?怎么,格兰瑟姆让你很操心?” 戚裴为难地压下眉头。 “我总觉得《焕星》的角色设计路线风险太大……就算我们在角色锚点标注前就把人工智能守则打入源代码里,他们总归是更加贴近智能生物体的存在。” “你的得得拥有的锚点是流浪到异国,成为二王子的平民王妃。他现如今因为丧夫而做出屠杀的举动……” “说实话,我很担心格兰瑟姆。如果有朝一日他成为跳出程序的那个角色,他恐怕不会让《焕星》里的任何一个人好过。” 他话音刚落,肩头就被乔夷拍了拍。 “放心吧,兄弟。”乔夷认真道,“我的得得是艺术品,他和你那个写来卖的哥们不一样。我给他的不光有锚点,还有陪伴和爱。” 他端着一次性纸杯走出茶水间,一如既往地留给戚裴一个潇洒的背影。 戚裴失笑,垂下眼看着杯子里速溶咖啡留下的一层油膜。 “陪伴和爱……格兰瑟姆最缺的就是陪伴和爱。” 他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凌晨四点,游戏大版本更新结束。新常驻副本“神眷者回响”上线。 向之辰躺在系统空间里幸福地打着小呼噜。 这个小世界的游戏服务器和1018的系统空间意外的兼容。他可以自己选择是否让意识回到系统空间中。 数据体的躯体不会疲惫,他只需要休息好精神。 1018坐在一旁检阅《焕星》的代码。这些天来,同样的数据在他的库中被检阅了无数次,还在不停增生。 《焕星》使用的是市面上最新的推演式设计,设计师只需要给数据体设计好性格锚点和基本背景,它们就会自动生成符合自身行为逻辑的行动轨迹,从而识别玩家的行为是否具有指向性。 换言之,现在《焕星》玩家们随便用一句相关的话引起话题,只是这个功能的最基础用法。 它的可怕之处在于不断扩充的服务器需求和角色自我认知的更新。 就像“向之辰”忽然意识到自己成为旁人眼中的玩物,怒而杀人一样。 对游戏角色而言,游戏就是他们的一生。让《焕星》的正面游戏角色出于个人意愿杀人,和在现实生活中把一个人逼疯到动手杀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焕星》官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还好他的宿主是个心大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经历什么。 向之辰哼了一声,伸手抱住他。 “1018?你大半夜的坐在我床边干什么?吓死我了。” 他的呢喃还带着沙哑的鼻音。 1018看着他圈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安抚道:“没什么。现在主角攻已经上线了,一切都在掌控中。” 向之辰翻了个身,继续把脑袋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1018安静地看着他的睡脸,无需眨眼来保持湿润的眼球紧紧锁在熟睡的青年身上。 如果按照实际的时间流速,他和向之辰已经相处了几百年。 几百年来,所有的人和事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向他重复同一个事实—— 他的宿主是值得被爱的,也很会爱人的。 向之辰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可以成为爱人,成为长辈,成为可靠者膝下承欢的孩子。 而他,曾经是阻碍,后来成为助力,但大部分时候只是旁观者。 向之辰很自立,他不需要那么多帮助就能掌控大局。他这个系统可有可无。 他不满足于自己的可有可无。 但显然,向之辰并不是会搞办公室恋情的那种人。他实际上并不需要一个配偶。 比起配偶,他或许更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1018是他的合作伙伴,但不能是他的配偶。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在向之辰的视网膜捕捉不到的微弱光线下看清他的脸。 向之辰睡眠向来不错。 可惜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趁他合着双眼,凑上去亲吻他的眼睫。 此时此刻,他可悲地和过去有幸被向之辰垂怜的所有数据体共情。 欲望被欲望的精灵轻巧地攥在手里,情感被情感的主人随意地剥离体外。 1018同样无可奈何。 ……或许很快就要到分别的时候了。 1018握住他的右手,轻轻摩挲他食指的指尖。 一觉醒来,向之辰神清气爽。 “我的本职工作终于结束了!” 他伸了个懒腰,问:“主角攻在的那个副本游玩数据怎么样?” 1018用波澜不惊的机械音道:“托你的福,最近整个《焕星》的数据和流水都不错。‘西摩国之殇’副本的数据已经完全从自动化程序中剔除了。” 向之辰托腮:“那为什么剩下一个我?” 1018无奈地看他。 “昨天乔夷和主角受戚裴聊了聊。按乔夷的意思,你的角色是从《焕星》立项的时候他就着手在做的,和现在商用的那些角色不在一个数据量级。” 向之辰长长“噢”了一声:“那他好爱我呀。如果中途被公司发现,他们会不会罚他的钱?” 1018摇头:“你相当于一切的测试服。就算公司发现,他也可以说是为了项目后续发展提供实验体。” 向之辰坐起来,歪着脑袋问:“就是因为他最先创作了我,我才这么完善吗?那要是我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角色呢?” “你一开始的确只是个普通角色。” 1018随口道:“只要他足够爱你,在你身上花很多很多时间,当然是可以后天补足成这样的。不过会花更多的时间精力。” 向之辰倒在床上,往床边打了个滚。 他叹气:“系统空间的床就是好,不管怎么打滚都不会掉下去。” 1018苦笑。 1018帮他生成了新的衣柜,向之辰总算不用每天穿着拖地长裙提着裙摆跑上跑下。 青年穿着一身驼色羊绒大衣,绸缎般的黑色长发剪去大半,只留齐肩长。他抱着一杯热拿铁站在街角。 「“神眷者回响”听名字像是中世纪背景,居然是个现代背景的副本,真奇怪。」 他默默看着街对面背着书包的青年。 “神眷者回响”的主角格兰瑟姆。克拉格是个拥有漂亮脸蛋的家伙。他的蓝色眼睛被过长的浅棕色刘海和黑框眼镜沉沉压住,看不出一点光彩。 「这是副本的前置剧情。“神眷者回响”开放的第一期剧情截取到他第一次作为神眷者完成神属仪式,对于玩家来说,剧情流程大约在30分钟。」 「但如果全程跟在他后面,就不是这样的了吧?」 1018嗯了一声:「按时间线看,本次剧情大约跨越了一周。」 向之辰抿了口咖啡,差点齁得喷出来。 他就知道这些花里胡哨的没什么好喝! 向之辰默默尾随格兰瑟姆,在阶梯教室后排坐下。几道目光明里暗里落在他身上。 「这什么课,数学?」 「量子力学。」 「……」 经典套路。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向之辰往旁边同学的平板上瞟了一眼。好么,这些年过去本来就不认得几个单词,现在加上乱七八糟的专有名词,更认不得了。 杯子里的咖啡加了太多糖浆,甜得发腻。他从书包里拿出1018给他准备好的电子设备,戴上降噪耳机。 打开视频软件开始看小猪o奇。 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一只长得像吹风筒的粉猪从屏幕边缘蹦出来。 “i‘mpeppapig!thisismy……” 向之辰纳闷:「她家里什么时候生的老三?」 「前段时间。」 还好向允行的早教内容不是这玩意,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现实中的猪山根没有那么高。 虽然她爸抱着她去看别人杀真的猪也不是什么正经早教内容吧。 闵宣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女儿骨子里就带着嗜血的基因。 但是带孩子去看杀人会被向之辰赶去睡大殿,他只好偷摸抱着孩子去菜市场溜达。 向之辰正看得津津有味,桌边撑上一只手。 一个满脸写着“我很烧”的金发小伙对他吹了个口哨:“嗨宝贝,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第188章 向之辰用看傻子的眼神抬眼瞅他。 「好标准的teenager。」 1018干咳:「没有学历歧视的意思……但小格家里确实比较困难,只能上得起社区大学。」 向之辰沉静张嘴: “滚一边去。” 金发小伙:“?”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翘起兰花指用尖酸刻薄的语气对他指指点点:“sorry,我没有很想judge你。但是你这样子还想泡老娘,哼。” 1018:「……」 1018:「你好mean啊。」 金发小伙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上下打量他:“你什么意思?” 向之辰歪嘴冷笑一声:“你也不看看你的裤子……噢,你不会觉得把裤子弄得快要掉下来很帅吧?假ck内裤边难道会给你贫瘠的人生镀金吗?” 金发小伙大受打击:“你什么意思!” 向之辰呵呵:“就是我鄙视你的意思。我不会跟裤子都提不上的幼儿园小孩约会。” 小伙被震在原地,后退了半步。 半步,即是天堑。 他一手提住裤子边,一手捂住脸,悲痛欲绝地跑走。 1018说:「看看书包最外侧的兜,给你准备了惊喜。」 向之辰夸张地翘着兰花指扯开他的标准亚裔好学生书包,从里面掏出…… 一支带亮晶晶的珠光裸色唇蜜。 “……” 他咬牙切齿:「你要死啊?」 1018憋笑:「恭喜你,你的人设升级了。现在你的人设不光是gay,还是被传统东亚家庭压迫,只能在外面放飞自我的刻板印象夸张款。」 「谢谢你啊,我觉得我们gay还是很需要打破刻板印象的吧?」 他还是打开那支唇蜜对着镜子认真抹起来。 吧唧吧唧。 「糊嘴。」他又琢磨琢磨,「怎么还有点痛?」 「丰唇款翻译过来就是兑了辣椒精。看这个牌子的评价,还会拉丝。」 向之辰无语。 他抬起头,老师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个音符走进教室。 「不对吧,小格在社区大学学啥量子力学?基础学科难道不应该去上面的院校念吗?」 1018悠然:「反正都是物理,学出来去教teenager啦。」 「……」 好糟糕的上升通道,好糟糕的学习生态。他作为一个东亚人,有点明白这位书呆子是怎么走向疯狂的了。 作为今天学习生态的一部分,向之辰懒得听天书。他捧着脸专注地看小猪o奇。 好容易挨到下课时间,向之辰像每一个同学一样收拾东西准备放学。 他还是忍不住用纸把嘴上的亮晶晶擦掉,下意识抿了抿嘴。 嘴唇被油基配方滋润了大半个小时,看起来又软又嫩。 提好裤子的金发小伙正要上前找茬,不经意间看得呆了。他提起一口气,问: “喂!我们放学后有一场超赞的聚会,你要不要去?” 向之辰瞟了他一眼,装没听见。 金发小伙正要发火,向之辰却抢先一步站起来,撞开他的肩膀。 “谁稀得去你们的聚会?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聚在一起飞/叶子。堕落。” 格兰瑟姆抬起头看他一眼。 对面终于找到嘲讽他的机会,语调夸张:“呦,下课回家当妈咪的babyboy了?孤僻的胆小鬼。” 向之辰哼笑一声:“能说出这种话,你妈跟你很疏远吧。她不爱你也没关系,反正没人爱你。” 金发小伙破大防。 他的嘴唇颤了颤,破音喊道:“你妈才不爱你!” 向之辰心说我妈确实不爱我。 他潇洒地和几个精神小伙摆摆手:“现在妈咪的babyboy要先走了,没有妈咪疼的小孩自己玩去吧。” 在他和几人起冲突的间隙,格兰瑟姆背起书包,默默走向前门。 金发小伙正在气头上,上前几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喂!书呆子!” 他恶狠狠道:“今天晚上,你要去参加我们的聚会。” 格兰瑟姆看着他,没有应答,也没有拒绝。 对方带着十足的恶意看着他,冷笑:“反正你也没有妈。” 向之辰感叹:「好恶毒。」 也就是小格这个老实人,后来要是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就一拳打上去了。 「本来就是原本的剧情走向。」1018安抚道,「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主角攻就会通过神降仪式成为神眷者,你现在看见的那些人都会在神降仪式带来的火灾中被烧死。」 「好血腥哦。」 他回到1018安排的住处,叼着勺子给自己做了个培根煎蛋三明治开啃。 晚间十一点二十六,红照亮宁静的夜空。 向之辰拉起百叶窗,格兰瑟姆在几名警察的陪同下回到对面的独栋房屋门口。 他父亲惊诧地拉开房门,震惊道:“天呐!你犯了什么事?” 陪同的女警耐心地解释道:“这孩子刚刚遭遇了一场不幸……他的同学们都在大火中丧生了,只有他一个人幸存。” 格兰瑟姆沉默着松开握住左手手腕的右手,捋开袖子给父亲展示刚刚包扎好的烧伤处。 他父亲只是说:“天呐……”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审视,侧身让格兰瑟姆进到房内。 “警官们,感谢你们把我的儿子送回家。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不幸降临在我们的街区。” 警官们简短地和他交谈几句,转身离开。 格兰瑟姆的蓝眼睛在棕发后闪着不善的光,视线从他父亲身后投射在警车远去的尾灯。 他父亲拿起门边的棒球棍,关上门。 1018说:「明天早上副本剧情就会正式开始。早点休息。」 白色的百叶窗下落,遮挡住屋外的视线。向之辰转身推开通往卧室的门,回到窗明几净的系统空间。 凌晨一点半,一只染血的手印上那扇窗。 它透过玻璃,食指和中指将百叶窗的叶片下压。 客厅空无一人。 …… 1018说:「三点钟方向。那是主角受的内部账号。」 向之辰眯起眼睛:「他叫……七种配件?」 「嗯。主角受戚裴。」 游戏测试一般发生在副本开放前,但连游戏官方也无法保证其中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bug,更不必说《焕星》这档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的游戏。 这是戚裴最喜欢的环节,他可以暂时放下枯燥的代码,通过玩家视角来体验自己做出的游戏。 今早向之辰的早饭是松饼。作为数据体,他可以不必进食。不过系统空间什么都有,想给他变出一袋松饼预拌粉实在是太简单了。 1018一边洗碗一边说:「我不建议你现在去和戚裴搭讪。最好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向之辰看着玻璃的反光,问:「可我长得那么好看,出现在这里不会很扎眼吗?」 「游戏流程就这么长,况且就算别人注意到你,也只会认为是素材复用。」 向之辰呵呵:「蹭热度呗。」 「可以这么理解。」 向之辰抿了口咖啡。 今天这杯是从系统空间带出来的。设计咖啡店店员的家伙不知道怎么想的,昨天那杯至少给他灌了50毫升糖浆。 那是中杯,380毫升的。和直接喝糖没区别。 另一边,戚裴若有所思地转头看过来。 他看见向之辰熟悉的身形,心里猛的一惊。 那是乔夷的那个电子老婆? 没删掉? 到底是乔夷的角色入侵到了这里,还是上面授意了其他同事素材复用的事? 他一言不发,目光重新落在格兰瑟姆身上。 好在旁边的玩家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先前引起轩然大波的身影。 格兰瑟姆正被警官盘问,他坐在客厅的一角,目光落在街对面的那扇窗。 天光稍霁,对面客厅的餐桌上开了一盏台灯。 青年似乎很习惯这样昏暗的光线。他安静地执着刀叉切割什么,随后把食物的碎块送进口中。 一个美丽的陌生人,会在早餐时吃什么呢? 牧师女玩家扮演的法医摘掉橡胶手套,面色难看。 “死者是钝器击打而死,伤口不是一次造成的。” 她脸色难看,抬手在几人面前挥舞。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激情杀人。过程大约持续了半小时。” 战士男玩家问:“什么意思?刚才系统不是说他的头已经不成形了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是一次致死,还可以从伤口外缘判断凶器的形状。现在嘛……” 不言而喻。 射手女玩家凝重道:“那凶器呢?找不到凶器吗?” 戚裴沉默。 作为制作方,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神眷者回响”的一期剧情就是围绕老克拉格之死展开的。 第189章 他只能说:“我们先把老克拉格的尸体带回警局吧。你们打算怎么安置小克拉格?” 战士男玩家道:“一起带回去呗。杀人肯定要有动机的,谁能保证不是小子杀了老子?” 四人一致同意,格兰瑟姆站起身,披着橙色的应急毯走上警车。 戚裴下意识往那个窗口看了一眼。 青年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了客厅里。那盏台灯已经熄了。 他晃了晃脑袋,把逾矩的想法赶出脑海。 明明他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为什么会下意识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神似向之辰的npc身上? ----------------------- 作者有话说:因为得得好。 第87章 异常数据体4 警局外,披萨店。 向之辰捏起一块菠萝披萨塞进嘴里嚼嚼。 「这种钱会自己出现在账户里的感觉好爽啊。」他感慨,「如果以前每个小世界都不用我找办法谋生就好了,哪有那么多破事。」 要不是得自己想办法吃饭,他也不至于在某些小世界过得那么惨。 旁边几个男人看见他披萨上的菠萝块,大惊失色,搓起手指cazzocazzo的叫。 向之辰纯良地转头和他们对上视线,他们忽然愣在原地,看着他欲ca又止。 「说真的,我不是很喜欢吃菠萝。」向之辰认真道,「我吃完菠萝总觉得舌头麻麻的,说不清楚话。」 「刚刚点餐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其实你对菠萝过敏。」 「。不早说。」 他把披萨上的菠萝块拨到一边,把剩下的部分卷起来啃掉。 1018说:「现在你处于过敏状态,血条在以0.1%每分钟的速度下降。建议你去诊所买氯雷他定。」 「哦。」 他嚼完最后一块披萨,不情不愿地擦擦嘴起身,走向街对面的药店。 啧,1018怎么不能帮忙屏蔽嘴麻的感觉。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1018说:「因为麻麻的感觉不会严重影响你的判断能力。之前第四和第八个世界宫缩痛的时候,你以为在跟我聊天,其实我只能听见一堆乱码。」 说到这个向之辰可不麻了:「我还没跟你秋后算账。之前第四个小世界结束的时候,你不是说以后不会有这种混淆我自我性别认知的事了吗?」 「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委婉。我们当初说的就是不生了。」1018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个小世界你被弄出孩子来了。」 「呵呵,你就会说这种推卸责任的话。你这种出尔反尔的家伙就不能信!」 「上个小世界不是我选的。」1018说,「每个小世界的内容都是主系统给出的,我只负责几选一。」 「几选一?」 「嗯。」 「上个小世界难不成是一选一?」 「嗯哼。」 向之辰呵呵:「那倒是跟霏霏很对称。」 他走进药店,大着舌头问药师:“有没有抗过敏药?” 药师看了他一眼,从货架上拿下一巨瓶药。 向之辰:“……” 很好,很符合他对国外医药行业的刻板印象。 向之辰抱着巨量的氯雷他定走出药店,在1018的指导下艰难地咽下一片药。嘴巴很快不麻了,开始呼吸回血。 他热泪盈眶:「我觉得你比药店里的医生靠谱喔。」 「这是游戏世界,我可以查看它的后台信息。」1018说,「现在我作为你的系统,和这个游戏的中控系统有平级的权力。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我的后台视角共享给你。」 「我要看。」 向之辰闭眼睁眼,立马惊悚地又闭上了。 「啥啥啥,这都是啥!」 「系统界面啊。」1018说,「我平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 「全是字?」 「这是翻译给你的。我的视角全是1和0。」 向之辰站在路边闭着眼,跃跃欲睁:「那你平常看我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什么啊?」 「0。」 向之辰啧了一声:「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身高,体重,血条。如果你状态很差会有异常提醒。」 「那现在显示的呢?」 「你很健康。」 向之辰试探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字迹标注: 「向之辰,男,身体年龄21岁。 抗过敏药物持续作用中。」 他眼睛亮亮的:「真的诶。」 1018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把那瓶药收进包里吧。」 向之辰看向那瓶药。 「任务道具:抗过敏药 可用任务:[主线]挽救格兰瑟姆。克拉格」 “……” 向之辰扯扯嘴角:「主线任务道具?这种药估计有好多吧?」 他话音没落,身后就传来玩家的声音。 “焕星设计师是**吧!这条街上就这一家药店,怎么会没药!” 向之辰:“……” 他又看看手里的药瓶。 烫手山芋啊。 1018给他出主意:「你可以用扔铅球的姿势把它扔进警察局的窗户里。我可以辅助瞄准。」 「那算不算是袭警啊?」 一声惊呼,牧师女玩家喜道:“我看见任务道具了!它……诶?” 她看见一张美得扎眼的,向之辰的脸。 牧师女玩家愣住。 射手女玩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哪呢?任务时间可只剩下两分半了!” 牧师女玩家抬手指向向之辰。 射手女玩家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药瓶,抬头,也愣住。 她嘴比脑子快:“嗨,老婆?” 向之辰面露疑惑。 戚裴闻声从药店里出来,看见向之辰的一瞬连心都揪起来了。 他看着视角左边半透明任务栏中的倒计时,开口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射手女玩家声音颤抖:“可是我刚刚不小心说漏嘴了。老婆会不会从口袋里掏出枪把我们都杀了?” 牧师女玩家:“你又说漏嘴了。” “噢对不起老婆。” 向之辰诧异地指着自己。 “老婆?可我是男生。” 牧师女玩家面无表情地打开拍照功能。 向之辰的视角里,她拿出了一个相机,开着闪光灯对他咔嚓咔嚓。 他顶着闪光灯勉强道:“你们是要用这瓶药救人吗?没关系,拿去吧。” 射手女玩家喜形于色:“谢谢老婆你真是人美心善!” 向之辰不忍直视:“别这么叫我。” 几人连滚带爬回了警局,戚裴缀在队伍最后面,转头看了他一眼。 向之辰仍旧站在街角,微微低下头。 这是《焕星》npc通用的待机姿势,但戚裴并不觉得他在待机。 刚才的几句交谈中,向之辰身上的人味重得有些过分了。 和场景格格不入。 半小时后。 1018说:「一期剧情结束了。」 格兰瑟姆。克拉格浑身浴血从警局中走出,面颊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肿。 他的黑框眼镜不知何时已经遗失,过长的棕发被黑红结块的血液浸透,露出饱满的额头。蓝色的眼睛带着血丝。 他转头看向街角默默伫立的向之辰。 向之辰双手插兜忽然抬起头,装作刚醒的样子试图转身就走,还没跨出两步就被一把拉住。 “!” 他转头,正对上格兰瑟姆靠得极近的脸。 那张浸满血液的脸五官底子极好,高耸的鼻梁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格兰瑟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唾液混上唇角沾染的血液,满口血腥。 两人对视良久,他问:“你不害怕吗?” 向之辰真心实意问:“你不嫌脏吗?” 听说西方人的血里不光有病毒,还会有那种脏脏的药诶。 格兰瑟姆:“……” 青年取下肩上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袋宝宝湿巾。 他认真道:“你还是擦擦吧。万一你杀的人嗑//药或者有传染病呢?” 格兰瑟姆:“……” 他看看向之辰,又看看他手里的湿巾,难免困惑道:“你不怕我吗?” 向之辰乖乖答:“有那么点吧。不过之前我杀了一屋子人来着。” 格兰瑟姆纳闷:“可我昨天也杀了一屋子人。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啊。”向之辰说,“不过我一直是像你刚刚那样杀的。因为见血有点多,所以没感觉了吧?” 格兰瑟姆瞳仁震颤:“你为什么把杀人说的像家常便饭?” 向之辰尴尬:“因为我逻辑自洽,所以不会感觉愧疚了?” 格兰瑟姆的嘴唇颤了颤,低头接过湿巾。 向之辰见他生涩的动作,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拿过湿巾袋。 他抽出一张,抬手想要替他擦拭,格兰瑟姆向后缩了缩。 向之辰道:“不会打你。” 第190章 格兰瑟姆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拿着那张湿巾的手骨节分明,动作轻柔地从他的下颌开始,一点点抬起手蹭到额头。 向之辰的手顿住。 他问:“是他打的吗?” 格兰瑟姆厚重额发下的皮肤肿起了一块,仍在充血。 他没有回答,向之辰也没继续问。 他小心翼翼地捋下格兰瑟姆发间结块的血垢,把他的发丝擦得湿漉漉的。 直到大致清理完格兰瑟姆的头面部,他把那张沾满血污的湿巾远远丢进垃圾桶,格兰瑟姆才开口。 他问:“你为什么还在动?” 向之辰挑眉不解。 “你为什么还在动?”格兰瑟姆问,“你耽误了我的时间。现在我应该已经到了我外祖家中,和我的表兄一起试图离开这座城市。” 向之辰挑眉,无语地笑。 “我这么好心帮你,你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 …… 戚裴问:“你们没有人把他的素材用在‘神眷者回响’里吗?” 同事们看着他,转头面面相觑。 对面的同事开玩笑道:“也没关系吧?反正这个角色的热度这么高,大家发现这个彩蛋会很兴奋的。” 戚裴脸色发白,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当年入职的时候和公司签的合同类似卖身契,身为技术骨干,这些年没有升职加薪也就算了。 现在这帮人居然还把他说话当放屁! 他一甩工牌往楼下跑。 到了明面上的下班时间,乔夷从座位上站起,悠然伸了个懒腰。 现在他按时下班也没人会随便蛐蛐他。毕竟比起小员工乔夷,还是大主播joe更能给公司创收。 “我先走啦,各位继续忙。” 同事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无奈地重新回到电脑屏幕。 乔夷上班向来除了手机什么都不带,俩手揣兜往外走。 “——乔夷!” 他诧异地回头,挑眉:“戚裴?找我干什么?” 戚裴从消防通道一路跑下来,一把把他拉到墙角。 来不及喘口气,戚裴气喘吁吁地问:“你老婆没删完吗?” 乔夷无辜地指自己:“不是你负责的?我除了写他,私下里什么都没干过。要是那个项目出了问题,你可不能怪我。” 戚裴深吸一口气:“那坏了。” “怎么坏了?说话说全乎。” 戚裴咽了咽口水:“我在‘神眷者回响’碰到他了。” 乔夷的心猛地一沉。 戚裴继续道:“而且他表现得……没那么像他。” “向之辰”的锚点是什么? 如果要乔夷回答,他会说,是来到异国他乡的惴惴不安,是几年琴瑟和鸣的幸福,还有痛失所爱的悲怮。 他幻想中的爱人是个可怜可爱的美人,他给了他一切,也什么都没有赋予他。 除了美丽,除了忠诚。 还有似有若无的孤立,以及最后的破碎。 他烧出一只精巧的琉璃花瓶,然后凭空抽去承载它的镀金展示架。 琉璃坠地,一片血色的狼藉。 他只能问:“什么叫‘他不像他’?” …… 格兰瑟姆拉开后座的车门,塞进成捆的法棍面包和瓶装饮用水。 车厢被猛然压下的重量摁得震了震,向之辰扯扯嘴角:“你不会就打算在路上吃这些吧?” “还可以吃你。”格兰瑟姆瞥他一眼,“在这里,你就算再强无法越过我。” 向之辰耸肩。 现在格兰瑟姆已经确定他并不是游走在他生活中,每天循规蹈矩的“普通npc”了。 他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称不上盟友,但也说不上人质。向之辰想要待在他身边,他也就这么放任了,似乎只是把他当做一捆普通面包。 格兰瑟姆在外祖家里换了一身衣服,用五分钟草草洗去身上的血污。那套换下来的衣服被塞在后院刨出的土坑里,一把火烧得了无踪迹。 他的表兄道尔顿。怀特抱着行李从房间里走出。 1018说:「现在接管道尔顿的是戚裴。」 向之辰嘶了一声:「你终于有点系统的样子了。以前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谢谢夸奖。」 道尔顿,实际是戚裴说:“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出发吧。” 格兰瑟姆点头。 向之辰把自己塞进后座,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飘着香气的三明治开啃。 格兰瑟姆:“……” 戚裴理应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但动作还是稍微滞涩了一下。 他关掉麦克风,问乔夷:“你老婆会随时掏出一块三明治吃?” 乔夷:“……” 他没写这个。 乔夷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这个家伙只是披了我老婆的皮。他很娇气的,食物非现做不吃。” 戚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非现做不吃?那他跟你结婚之前颠沛流离的时候就该饿死了!” 乔夷一愣,又想了想:“你说的也是。不过你的论点难道不是‘我老婆不是我老婆’吗,为什么在给他反常的行为找理由?” 戚裴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在《焕星》的引擎下,角色生成与“锚点”接洽的故事线是必然的。 他早就该认识到乔夷诡异的创作目的。他就是单纯色念上脑,什么都按着自己癖好写。 只要老婆漂亮,做事随他心意,以前经历过什么他怎么会在乎? 说到底他根本没意识到《焕星》的风险所在,只是把这位美人当个玩物。 戚裴费力地捏捏眉心。 吉普车开向城市的边缘,车上没有人开口。 格兰瑟姆闭目养神。他忽然睁开眼问:“我们要不要把他杀了?” 戚裴心底一惊,连忙打开麦克风,挤出戏谑的声线:“杀他吗?我没意见。” 向之辰靠在面包堆上,有些昏昏欲睡。 “你想杀就杀呗。不过我不建议。” 他话音未落,一支铅笔直直捅进道尔顿的咽喉。 鲜血飞溅,戚裴的心脏狂跳,视野停滞在屏幕浮现出的报错红字。 “程序出现错误,您已被安全弹出” 戚裴和乔夷并没有找公司内部专门用于调试的游戏舱,对他们而言,游戏仓的过分沉浸反而会干扰判断。 面前只是一块普通的显示屏,但受限的视野中猛然伸出一只要命的手,两人还是下意识往后一缩。 乔夷舌头有些打结:“什……什么意思?” 戚裴眼皮直跳,不甘地咬咬牙。 “干扰被发现了呗。能是什么意思。” 他说:“似乎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乔夷迟疑:“你是说……” “格兰瑟姆生出了自主意识,他可以识别系统设置与非系统设置。你的‘妻子’,现在在他眼里是唯一的同类。” “而我们……是控制他生活的异类。” 向之辰打了个哈欠。 车厢里没有鲜血,更没有死去的道尔顿。 他依旧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轮毂飞转,载着格兰瑟姆和向之辰开往城市的边缘。 格兰瑟姆在副驾驶说:“现在看来,这种手段是有效的。” 至少道尔顿没有真正地死去。他赌对了。 亲手杀掉唯一对自己好的表亲对格兰瑟姆来说还是太过分了。即便他先前刚刚亲手杀掉了常年虐待自己的父亲。 不久之后,道尔顿就会死去。含有一丝温情的童年在格兰瑟姆的认知里逐渐远去,他不再那样盯着他亲爱的表哥,祈求他会忽然转过头,无奈地笑着提到格兰瑟姆小时候从秋千上一头栽下来的小事。 道尔顿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他在开车逃离时总是一言不发,不知疲倦地攥着手中的方向盘。 格兰瑟姆并不清楚,这位冷漠的司机和他记忆中那个会保护他的表哥,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也并不敢这样思考。 不过今天车上多了一个活物……姑且称他为活物。 向之辰懒懒问:“然后嘞?” 格兰瑟姆看向他。 “什么然后?” “我问你,把外来者弄出去,然后嘞?” 格兰瑟姆皱起眉头。 “你有什么高见?” 向之辰呵呵一笑:“你就没想过反抗的后果吗?直到你在路上拦住我之前,都没有做出过超越原本轨迹的事情吧?” 格兰瑟姆把后视镜掰到正好适合他看见向之辰的位置——反正冷面司机并不需要后视镜——认真道:“有。” “比如?” “我那节课前多看了你两眼。” 向之辰:“……” 看来人机现在只是变成了会自主运算的人机,交互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他眯起眼循循善诱:“但是那不会影响剧情轨迹不是吗?” 第191章 “剧情?” 格兰瑟姆低下头轻笑一声。 “很有趣的用词。我们现在难道不就是在维持剧情的运行吗?” 向之辰指指开车工具人道尔顿。 “可你刚才把那个有本事自由进入剧情的家伙杀了。你猜这样算不算是剧情超出掌控?” 格兰瑟姆:“……” 向之辰温柔地对他弯起嘴角:“所以啊,宝贝。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能分出‘剧情人物’和‘非剧情人物’咯。你猜对面下一步会怎么做?” 格兰瑟姆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试图转移矛盾焦点:“你不是我剧情的原生角色。我猜他们会先除掉你。” 向之辰无奈一笑:“要是他们能轻易除掉我,我还能出现在这里?” 格兰瑟姆别开头,忽然一怔。 “难道你……?” “嗯哼。” 向之辰矜持地转过头,发现格兰瑟姆正兴奋地盯着他。 格兰瑟姆的蓝眼睛在乱发后冒着光:“真是巧妙……你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我吗?否则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还尾随我进了教室?” 他一开始以为他是新加进来的人。 那些扮演警员的家伙时有变化,他以为向之辰也是其中一员。但那些偶尔突入他生活的陌生人似乎和向之辰并没有直接的交集……?更不必说他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的窗口期还存在于此。 警局外的双方的那次会面更是奇怪。明明那件事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猜测,向之辰或许是所谓电影中的“彩蛋角色”,毕竟那几个陌生人看到他后都很兴奋。 但向之辰似乎并不满足于做个固定在街角的“彩蛋角色”。 格兰瑟姆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说:“我想吻你。” 向之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他惊讶地看向青年,格兰瑟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刚说出的话只是一句“我们待会要去加油站”。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然后破口大骂:“你脑子有病吧!脑子被驴踢了,莫名其妙要亲一个陌生人?还是说你随便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陌生人都可以?” 格兰瑟姆舔舔嘴唇:“之前你擦掉我脸上的血时,我就很想吻你。” 既然他不是一个随时会刷新重来的家伙,吻一吻还算有些趣味。 向之辰呵呵一笑:“我才不要跟你亲嘴。你除了脸蛋好看,压根没什么我喜欢的。” 格兰瑟姆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向之辰眨眨眼。 “黑发绿眼,能一只手抱起我的那种。” 他补充:“我的前夫就是这种类型。” “你的前夫?” 格兰瑟姆挑眉:“那你们为什么离婚?” 向之辰笑了笑:“没离婚。他死了。” “你杀了他?” “他杀了他。” 向之辰神态自若,而格兰瑟姆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他思索片刻,转过头没再发问。 吉普沿着高速公路向前,一直狂奔至城市的尽头。 向之辰拿起一根干掉的法棍,戳戳格兰瑟姆:“我要走了。” “什么?” “你这边又没事,我为什么不走?” 他还可以,走? 这个概念在格兰瑟姆脑中一闪而过。 噢……当然。他本来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既然可以来,当然也可以走。 他太闲适了。即便格兰瑟姆并不想思考这种可能,他也不得不承认,向之辰看起来并没有被拘困于此处的担忧。 无论是格兰瑟姆的世界,还是他口中类似游戏的整个系统。 格兰瑟姆只是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来?” “找乐子啊。”向之辰理直气壮,“你这里一时半会没有乐子了,我就要走了。” 格兰瑟姆困惑地抬起手。 他掌心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把枪。他举起枪,对准挡风玻璃。 向之辰顺着他的手向前看去。前方什么都没有。 那里是一片空白,实际意义上的“城市的边缘”。 “砰!” 他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脆弱的玻璃,炸出蛛网般的花。 向之辰连眼都没眨。他只是挑眉平静地看着格兰瑟姆,直到他开口问:“你要去哪?” 向之辰答非所问:“这是你的能力吗?” 格兰瑟姆没有应答。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代价?” 格兰瑟姆眨了眨眼。 他蓝色的虹膜与黑色的瞳孔倒映出东方人的面孔。 如果轻佻些,他愿意用pretty来形容他。 一个简单的双音节词,双唇相碰的送气音后舌尖接触牙床与上颚相接处,一个可以被含在舌尖磋磨良久的词语。 而被这样形容的人,很明显不会希望他使用这样的词汇。 他不是会轻易被含在唇畔磋磨的人,是个神秘的聪明人。 而格兰瑟姆讨厌这种一切尽在他人掌握的感觉。 所以他同样答非所问。 “我很喜欢你。” 向之辰真的眯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柔顺的笑。格兰瑟姆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他皱起眉试图纠正:“你这样笑不美。” “是么。”向之辰说。 他不想再多说,手指扣动把手,推开车门。 吉普在公路上飞驰,周遭的景色一成不变。猎猎的风声从这个狭小空间的唯一缺口狂野地灌入,吹开向之辰半长的发丝。 它正用义无反顾的姿态驶向前方的空白。 向之辰对他摆摆手:“我先走咯,下次见。” 格兰瑟姆看着他,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荒诞感。 他早就该觉得荒诞了。有谁会忽然莫名其妙拥有被神眷顾的能力? 他问:“你真的不能……” 车门被甩上,干脆利落的“砰”的一声。青年像坠入了一片柔软的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格兰瑟姆吞下后半句。 不能赠给我一个离别吻吗? 道尔顿的目光微微偏移。 格兰瑟姆从迟疑的甜蜜中脱离出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不在这。” 手枪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痛。 屏幕前刚进去就被一枪爆头的乔夷:“……” 这样的jumpscare对他而言有些小儿科,但直接设计剧情杀有些太过分了吧? 这家伙就这么敏锐? 这会换戚裴坐在一旁。他抱臂:“我觉得他被向之辰迷住了。” 乔夷冷哼:“你有什么证据?” 戚裴认真道:“首先,很明显他刚才正用那种痴迷的眼神看向之辰走之前的位置。其次,他似乎很笃定我们的目标是向之辰,所以才会直接采取暴力行为。” 乔夷呵呵:“是个人就要喜欢我老婆啊。你有点性缘脑了吧?” 戚裴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们俩人之间到底谁是真正的性缘脑? 哦不,乔夷根本称不上性缘脑。他是向之辰脑。 戚裴认真反驳:“我就对他没有额外的想法。但是你知道的,向之辰作为《焕星》底层代码的一部分,难免会对游戏的运行产生影响。” 比如人物的审美和择偶倾向。 要是格兰瑟姆只是见色起意倒还好了。怕就怕他也生出了什么自我意识,决定跟随向之辰这位最先觉醒的教主一起浪荡天涯。 乔夷:“……” “又怪我。”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赶紧滚回来。”戚裴说,“最坏的结果就是整个游戏框架从‘神眷者回响’开始,被你那个痛失所爱的他毁掉。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你我能解决的事情了。” 乔夷垂下眼嘁了一声。 “这好办。他总不会拒绝死而复生的亡夫吧?” 一天后,项目组通过了乔夷的调岗申请。他重新坐回戚裴隔壁的工位。 戚裴咬着吸管说:“我看到你直播切片了。昨晚玩过一期剧情了?” “玩过了,没碰见他。”乔夷说,“他并不在你那天遇见他的地方。就好像他只是那天碰巧遇到了过敏源,然后顺手去药房取了药。” 戚裴点头:“可能和你当初碰见他那天一样,是随机的。” 乔夷沉吟:“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有目的的可能。” 但是,一个跑数据的人工智能数据体,要发展到什么程度才会尝试把现实世界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戚裴说:“公关部的熟人刚才给我递了消息,玩家在云海遇见他了。” 乔夷点头。 他登陆从前测试阶段最常用的账号,一行小字浮现在游戏角色的头顶。 向之辰叼着草茎躺在草丛里,眯着眼睛悠闲地晒太阳。 周围包裹他的人群越来越密,后排开始上蹿下跳,试图获得更加清晰的视野。但他懒得管。 忽然,一个人影从人群的头顶用诡谲的姿势蹦到他面前。 第192章 阳光忽然被遮住,他看向对方头顶的id。 “老婆洗澡水一喝喝一缸” “……” 「卧槽,下流啊。」 ----------------------- 作者有话说:下流啊。 第88章 异常数据体5 向之辰坐起身,面色凝重。顶着“老婆洗澡水一喝喝一缸”id的玩家也认真盯着他。 人群的嘈杂里,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大叫:“卧槽有挂!大哥插u盘了!” 要不然为什么他们蹦来蹦去只能穿模,这人还能踩着别人的头过去? 一缸兄懒得管人群的口诛笔伐。他对向之辰伸出手,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 “你好,认识一下?” 向之辰瞅瞅他,抬手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他嘟囔:“出门踩到口香糖了。真恶心。” 一缸兄:“……” 他喝了一个回血药,看着胸口的大洞一点点修复,认真道:“不骗你,真的只是搭讪。” 向之辰瞟了他一眼,撑着草坪站起身。 他视若无睹地挤开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悬崖边上,两脚悬空悠然躺下。 玩家有空气墙挡着,不可能再跑到他前面去。这下可以好好晒太阳了。 他躺在山崖边,远处是依托山峡而建的游戏集散区。 云雾弥散,时时遮蔽视线。他眯起眼睛,观赏那轮随着系统时间变化缓缓升上地平线的红日。 「好久没见到了。」 一缸兄径直走到山崖边,在他身边坐下。旁边离他们三米远的玩家们纷纷开始尝试在崖边坐下。 第一时间赶到的色鬼玩家大怒:“什么叫危险行为请勿模仿!《焕星》为什么还有内测版操作!日你爹退钱!” 乔夷开着代码后台扯扯嘴角。 这也算是挂吧。他还给自己写了更多更精细的操作,比如说……咳咳,颠勺?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得得会生气的。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玩家们的后台纷纷弹出提醒。 [此为内测功能,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设计师退钱!!!” 一个男低音“女性”玩家忽然说:“也就是说那家伙是工作人员。” 众人:“……” 好消息,这片山崖并不是完全的空气墙,有些操作还是能卡bug掉下去的。 坏消息,是前突刺攻击的时候有几率卡bug掉下去。 戚裴余光看见奇怪的人影,探头看了一眼:“这什么?排队玩蹦极?” 电脑屏幕上,玩家们正排着队一个突刺接一个突刺,挨个穿过乔夷操控的一缸兄,继而穿过空气墙,切换成标准的立正姿势直直掉落下去。 戚裴评价:“感觉掉到崖底水花会很小。” 乔夷悠然:“他们想打我,都卡bug卡死了。” “……” 戚裴幽幽:“不愧是你。” 反正负责修bug的不是他。 《焕星》喜提新热搜:“#焕星退钱”。 看见乔夷在干什么的老油田领导:“……” 这货陪人看日出的时候竟然还开着后台在工作。两边都是干活,他竟然没法找茬。 他指指点点:“你就不能主动一点,上去跟人搭讪吗?你不是正宫吗?” 乔夷叹气:“可是老婆现在不一定认我啊。他已经被我的亡故折磨得神智不清了,现在忽然发现老公死而复生,估计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向之辰偏头看他。 乔夷得意:“看见没?他听见我的声音就会……卧槽?” 向之辰一脚把他从山上踹下去了。 领导:“……” 他怀疑道:“你确定你能行?不行就避嫌,让小戚来。” “老婆洗澡水一喝喝一缸”还在无限自由落体中,乔夷双手离开键盘,迟迟不想按esc键。 自己的老婆怎么能说管不了?! 戚裴无奈地瞟了一眼。 老油田警告:“你最好速战速决。如果今天晚上之前不能出成果,那就换我来。” 乔夷默默按下esc键,一缸刷新在山崖边。 向之辰又把他踹下去。 “……” 如此循环往复二十几趟,乔夷没烦,向之辰都烦了。 他质问:“你不应该回家喝水吗?在这里骚扰我干什么?” 乔夷深情道:“老婆,是我啊,你忘了老公了吗?乖宝,咱们不看了,地上凉。回家我给你暖暖。” 一屋子同事里有大半屋子都没绷住笑。嗤嗤的气声此起彼伏。 乔夷又说:“宝宝,我们复婚吧。老公从坟里爬出来找你了。我好想你。” 戚裴没笑。他看着屏幕上的向之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乔夷。 向之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蔑道:“你也配拿我当个玩意儿?” 乔夷愣住。 “宝宝,你弄错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复婚的……” “复婚?你说的是用我虚假的性别作为局限,顺势把我关在房间里当个泄//欲用的小宠物吗?原来你认为那是婚姻?” 向之辰半跪在地,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手掌抚上他的侧脸。 “我最恨、最恨的,就是别人把我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他狎昵地贴在乔夷耳边,仿佛透过耳机对他的耳畔吹了一口温热的香风。 “所以请你这次也去死吧,汉斯。” 骤然的黑屏。 乔夷下意识去按esc键,这次却没有回到复活点。按了f键,菜单栏也没有弹出。 弹出的只有电脑的蓝屏。 电脑死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而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有些失望,可更多的竟然是,兴奋? 好辣。 这次死机不到一分钟。一分钟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初始号界面。 [揽星者,你的名字是:……?] 乔夷盯着这个界面。良久,他把手指按在键盘上,切换成中文输入法。 [汉斯。伦纳德] 系统并没有弹出“该名称已被占用”的提醒。即使早在向之辰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时候,就有无数玩家前赴后继地试图改成这个id。 它弹出了一条办公室里没有人写过的提醒。 [我恨你。] 甚至只是平铺直叙的黑色字体。 乔夷看着它,咬住食指的指甲无声地笑了。 戚裴瞥见他眼中的痴迷,无语地打断他的痴汉行为。 查杀bug的时候同事突然去厕所给力算什么事? 他只好说道:“接下来我会接管相关事宜。” 向之辰真被烦得不行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熟悉的地方,总是有人前赴后继地跑来打搅他。 1018说:「你可以去“西摩国之殇”的纪念地逛逛。官方特地参照你的建模给你做了一个雕像。」 戚裴登陆账号,操控角色上前几步,还没来得及粘贴乔夷发给他的一长串作弊码,就见向之辰毫不犹豫地从崖边跳了下去。 “!” 纵然他知道向之辰作为异常数据体根本不会出事,还是不由得心惊。 《焕星》对生活在其中的角色而言就是现实。他的狗同事是怎么把一个角色折磨成这样的啊? 好在刚刚简短的间隙,他已经在向之辰身上种下了追踪程序。 戚裴犹疑:“他去了……花海?” 向之辰从百合花海里爬出来,打了个喷嚏。 「就不能找个正常点的登场方式吗?」 1018毫无心虚之意:「抱歉。」 「很明显你一点也没在抱歉。」 向之辰活动活动手脚,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装束没有改变,还是他今早出门时穿的那身卡其色风衣。 他心底长叹一声:「好吧,至少这次不用穿裙子了。」 西摩国的太阳即将落下,远处城堡的轮廓熟悉又陌生。 向之辰站在花海中央,远远眺望他曾经的居所。 和花海相比,更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座城堡。玩家们仍旧记得那场发生在宴会厅里的艳丽屠杀,却并不那么在乎“向之辰”在花海中的第一次出场。 人总在追求反差。 王子的遗孀如精灵般纯洁无瑕时同样很美,只是没有那么美。他像一颗引人叹惋的熟烂的果子,远远就能闻到甜蜜的滋味,可吃不到嘴里总叫人嫌腻。 而当某人伸出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捏上他熟到剔透的外皮,被蛀去的内里便会肆无忌惮地倾泻出他的毒液。 毒液也仍旧是甜蜜的。如果鸩酒足够美味而不至于夺取性命,谁会在乎一只鸩鸟是否披着羽毛? 此刻鸩鸟拍了拍翅膀。他看向花海边缘面对他站着的人影。 形单影只,不像是个普通的玩家。 1018笑:「车轮战。那位是戚裴。」 向之辰长叹一声。 「要不是花丛里花粉随便就沾一身,我真想就地躺下了。」 第193章 跟他们交涉忒累。 戚裴看着他,慢慢抬腿穿过花丛向他走来。 他说:“傍晚好,先生。” 向之辰向后一靠。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长椅。他坐在长椅的一端,戚裴没有迟疑,在另一端坐下。 他说:“抱歉,之前冒犯你。” 向之辰撑着下巴平静道:“你不是汉斯,我以前也没见过你。不过你让我感觉很熟悉。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戚裴说:“我们之前在格兰瑟姆的地盘有过一面之缘。” 向之辰挑眉。 他笑笑:“我以为你们这样的存在会很避讳暴露身份。但是如今看来,你好像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特殊之处?” 戚裴无奈地笑了笑。 他换了机械音的口吻,语调平直。 “我其实很好奇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对你和格兰瑟姆来说,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吗?格兰瑟姆已经可以分辨出谁是外来者了。你能去到他的地盘,想必实力比他更强。” “噢,那大概不少。对我和格兰瑟姆来说……格兰瑟姆刚刚意识到他所处的世界的‘本质’。而我,兴许是拜汉斯所赐,我知道的应该比他多上不少。” “比如说,你和汉斯都是能够轻而易举改变我和格兰瑟姆人生的家伙?如果你们把我的人生称为人生的话。” 戚裴有些无奈。他笑了笑。 “我觉得我需要尊重你。所以,请你仍旧把你所经历的一切称为你的人生吧。” 向之辰嗤笑一声:“那你们会怎么称呼我的人生?向之辰的故事?或者剧情?” 戚裴耸耸肩。 “其实这一切并不重要。对你而言,你所经历的就是你真实的人生不是吗?没有人应该把这一切异化为一段平凡的‘故事’。这太不尊重你了。” 戚裴问:“又或者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吗?” 向之辰笑:“不问白不问。” 戚裴安静地等着,良久,他缓缓开口。 “我想知道,花海的那头是什么?我曾经生活的地方消失的那天晚上,我朝着那个方向跑了很久。” “回头的时候,我已经看不见城堡了。明明我拼命想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我逃走了,心里却还是知道这是因为我和汉斯的‘家’已经不存在了。” 他看看戚裴,那双灰眼睛又缓缓转向城堡的方向。 “然后……我又找到了它。没有父王和母后,也没有我的妯娌。那里什么都没有。” 戚裴安静片刻,说:“的确,那里什么也没有。” 青年沉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重复:“什么也没有?” “嗯,什么也没有。”戚裴说,“如果你把我们当成创世神,那么神并没有创造花海那头的东西。你的世界完成度并没有格兰瑟姆的高。” “你倒是很坦诚。” “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不是吗?” 向之辰撑着下巴盯了他片刻,说:“我欣赏你的这份坦诚。” 戚裴对他微微颔首。 “荣幸之至。” 一时间,他们之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戚裴耐心地等了一会,见向之辰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城堡的方向,打开了内网的编辑器。 如血的夕阳消失在城堡后,只剩下天空艳色的余晖。 戚裴转动视角向上看了一眼,咋舌。 “这个地方的色调调得不是很好。” 旁边传来包装纸的声音。 向之辰咬了一口三明治,问:“哪里调得不好?话说刚才我就想问了,你那边噼里啪啦的是什么声音?” 戚裴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机械键盘。 “噢,是我工作时使用的工具。” “你工作的工具好响。” “也有不响的,但是我生病了,不响的不适合我。” 向之辰纳闷:“啥病。” “腱鞘炎。” 向之辰把三明治里的生菜丝咬得嚓嚓响。 “炎症?药店的消炎药能治好你吗?前几天碰见你的时候,我去药店买了一瓶药。虽然不知道它是治疗什么的,但我一吃就好了。” 戚裴无奈地笑:“药可不能乱吃。我的世界和你的不一样,吃错药是会死掉的。没有复活机会哦?” 向之辰有些发愣。 戚裴想了想,又说:“理论上当然可以治好,毕竟人只是动物。不过在我这里的程序设定里,并不是所有疾病都有特效药的。” 向之辰恍然大悟:“我知道,然后你就死了。就像汉斯一样。” 戚裴:“……” 他心里有些好笑。 明明刚才他把乔夷往下踢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位或许是个硬骨头。 现在看来,他倒是傻得可爱。 戚裴耐心地解释:“腱鞘炎一般不死人。它更类似于你能看到的负面效果,会减缓我工作的效率,还会持续带来疼痛。” 向之辰唔了一声:“它会有进阶的负面影响吗?” “嗯,严重的话,手就不能用了。” “然后你就死了?” “……” 戚裴无奈地调整了坐姿:“它不会让我死的。” “汉斯就会。”向之辰说,“汉斯一开始只是被加了肺病的负面影响。我们做的时候他不肯动了,时不时咳嗽两下。后来他就卧病在床,连衣服都要我自己脱……” 戚裴紧急打断他:“停,我不是很关心你和你前夫之间关起门做什么。” 乔夷狐疑地瞅他。 “你在跟他说什么呢?” “而且我要纠正你一个误区。”戚裴说,“我们正常人是不会在卧病在床的时候跟人做这种事的。” “你到底在跟我老婆聊什么啊?” “乔夷你闭嘴。你到底把人家养成什么样了?” 乔夷对着他的电脑两手一摊:“这样啊。不是很美丽吗?” 他转头眯起眼睛:“我记得我没给老婆做过这个啊。这风衣外套哪来的?你给他弄的?” 戚裴忍无可忍:“你什么都不做可能还好点!” 向之辰歪头:“你在跟谁说话?不会是汉斯的鬼魂吧?”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不是汉斯,或者不是鬼魂?” 戚裴一时语塞。 “不是鬼魂。你的汉斯……他现在用另一种方式活在我身边。” “他夺舍了你身边的家伙?” “夺舍?” 戚裴微愣:“你认为他之前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他夺舍了别人?” 向之辰疑惑道:“我猜错了?我们神秘的东方文化里就是这样的呀,他的鬼魂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把被人的身体挤出体外了。” 戚裴仔细思考一阵:“其实你说的也不算错,如果你对‘夺舍’的定义是‘他的意识用某种形式占据了不同的躯体’的话。” 向之辰白他:“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 戚裴又组织了一会语言,决定跳过汉斯,也就是乔夷的存在形态的问题。 他问:“你怎么认出他的?” “这不是很好认吗。”向之辰语气轻松。 他把最后一口不带馅的吐司塞进嘴里,嚼了嚼,用力咽下去。 “别人都不会用他那种眼神看我。” 戚裴愣住。 “那种眼神?” “对啊,就是那种眼神。”向之辰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跟你说啊,汉斯他其实是个大傻*。” “你觉得他是什么……?” 这跟乔夷说的不一样啊? 不,不对。听乔夷的就完蛋了。那家伙虽然不靠谱,还是有些天分在身上的。或许是他无意间给向之辰加进了什么不得了的设定?口正嫌体直之类的? 向之辰瞟他。 “大傻*啊?不然呢?老子有手有脚,就是做苦力也能活下去。更何况我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又念过书,干什么没优势?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那群人为了我前赴后继送死的事情吧?” 戚裴的嘴角抽了抽。 “嗯,这我知道。您继续说。” 向之辰把三明治的包装袋攥在手里恨恨地揉。 “遇见他可好啦。正准备找个工作攒钱呢,他夸嚓一下就把我娶了。他是二王子,难道我还能拒绝他吗?他也不想想,他是排在中间最不受待见的那个。上面有他继承大统的老哥,下面有最受宠的小弟,我为什么要跟他过?” 他细细数起来:“既把我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又不准我跟别人交朋友,男的女的都会吃醋。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他,晚上闭眼还是他。就算他是天仙,一直不给我个人空间我也会厌烦的吧?” 戚裴的大脑都被ctrl+f5刷新了。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可乔,我是说汉斯他很爱你。” 向之辰挑起眉头,露出一个诧异的笑。 第194章 “你说他爱我?”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抿着嘴唇的闷笑逐渐成了抑制不住的狂笑。他捂住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抹眼角,伸手捧住戚裴的脸。 距离猛地拉近,戚裴对上向之辰那张忽然放大的漂亮面孔,呼吸一滞。 向之辰含着笑意说:“亲爱的,你竟然觉得他爱我?你得到的都是这种下贱的爱吗?” “因为他爱我,所以他让我隐瞒性别嫁入他乱七八糟的家,当他和兄弟们争权夺利的背景板。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把我锁在婚房里,用腌臜的手段折腾得没法下床。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把我当成他一个人的洋娃娃,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以色侍人?” “亲爱的,他不是爱我。他只是在养他最喜欢的小宠物,顺便解决他难登大雅之堂的性//欲而已。” 不知从什么时候,戚裴屏住了呼吸。 向之辰的话音落下,那双灰眼睛带着怜悯,温柔而平和地看着他。 “你真是,太天真了。我的婚姻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 他缓缓放了手,坐回原处。 戚裴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恐怖。 就像屏幕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下意识问:“你不知道反抗吗?” 向之辰不笑了,改用看傻*的眼神看着他。 他嫌弃道:“还以为你长了脑子。出门踩到口香糖了,真晦气。” 他起身就走,那条长椅随着他的身体离开一下消失了,戚裴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他还是懵的,站起身抓住向之辰的袖边。 “抱歉冒犯到你。” 向之辰耐心道:“你刚才说话没冒犯我,不过抓我衣服冒犯到我了。” 戚裴连忙松手。 向之辰在前面走,戚裴落后一个身位在后面追。 两人一直走到城堡入口,向之辰又被围观群众围住。热切的招呼声一时不绝于耳。 “老婆!老婆看这边!” “老婆!” 戚裴忽然对向之辰描绘的,他原本要走上的美好生活多出了一点实感。 这样一个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捧的人,猛然被人关在房间里,成了漂亮的小玩具,是谁都无法轻易原谅吧? 偏偏对方还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对他好。 这只笼中雀,如今只是如愿以偿地获得了自由而已。他拒绝如今不再具有决定权的“汉斯”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汉斯”本人习惯用高次元的角度俯视他,忘了给他一份平等的爱。 不平等的还能叫爱吗? 向之辰身边的空气墙挤开围观的人群,最边缘的玩家被卡进墙里。 玩家愤怒地叫嚷:“挖槽!《焕星》设计师!!!” 《焕星》设计师本人装作没听见,小跑两步追上向之辰。 青年的脚步停顿在一个普通房间的门口。向之辰推开门,戚裴下意识也要跟上。 向之辰推门的动作顿住。 他回头嫌弃地看着戚裴:“我家你也要来?” 戚裴犹豫:“呃……” 向之辰定定看了他一会,叹气:“算了,又不是真的闺房。我一个大男人,你想来就来吧。” 戚裴跟在向之辰身后走进他的房间。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这也是他和汉斯的婚房。 这是一间相当西式的卧房。 向之辰拿起旁边的玻璃凉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戚裴忽然找回了小学去同学家做客的感觉,坐在椅子上拘谨道:“谢谢。” 向之辰说:“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戚裴歪头。 “谁?” “我在和第一任丈夫婚内期间找的小三。” 戚裴……宕机。 乔夷他,难道还有这种爱好? 乔夷忽然接收到戚裴复杂的目光,摘下耳机问:“你干嘛?” 戚裴一言难尽道:“你有绿毛癖吗?” 乔夷:“?你爱上他了?你也滚一滚行不行?” 那就是没有。这不是乔夷给他的原生设定。 戚裴深吸一口气:“你的第一任丈夫?甚至还有小三?” 向之辰点头:“你们真的很像。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拘谨的文艺青年,喝咖啡的时候会跟我聊莫奈。” 戚裴不可置信地闭上眼。 他隐约记得,他们写《焕星》的时候刻意规避了和现实世界强相关的元素。 那就只能是程序扩充的问题了。它被训练的时候到底学了什么? 向之辰补充:“他一直很想当我的小三。他觉得我老公对我不好,束缚了我的自由。后来我跟他谈了一段,确实挺开心的。他觉得自己破坏我家庭理亏,什么都愿意顺着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我觉得他太迁就我了,有时候会有点可怜他。而且那段时间我身体不好,只亲过没睡过。” 戚裴下意识摇头,眼神飘忽。 “这是汉斯对你做的吗?” “什么汉斯?”向之辰纳闷,“汉斯是最新的老公。我以前的老公有不少,汉斯还不算是最贱的。” 戚裴深吸一口气:“最贱的是谁?” “最贱的……” 向之辰认真思考:“如果你说老公里最贱的,那就是一个皇帝。不过如果把范围放宽到跟我有情感纠纷的,那最贱的还得是我同事。” 1018:「……」 “那个皇帝能那么贱,有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我那个贱人同事在中间挑拨离间。再加上这人本来原生家庭超差的,情感扭曲,差点把老子弄死。” 向之辰认真道:“所以啊,坑同事的贱人都该死。我那个同事最近还在追我,可我看见他的时候只想抽他的脸。” 1018无奈地开口:「宝贝,你说话是不是有点太不避人了?」 向之辰说着说着又有点不高兴:「谁是你宝贝。老子正在气头上,闭上你的狗嘴。」 戚裴倒是深有同感:“你说的对。”坑同事的贱人都该死。 乔夷疑惑:“他说什么了就对。” 戚裴直抒胸臆:“你滚一边去。” 乔夷大惊失色。 向之辰说:“其实那个同事坑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的气也差不多消了。但是我一想到他以前对我不好就生气。” 1018无奈:「咱们能忘了这个吗?」 向之辰呵呵:「你也不想我哪天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忽然拿着菜刀出来砍你吧?不想的话就只做同事。」 「其实那个可以接受。系统就算失去了外在形象也不会被磨灭。或许我可以顺便换一个形象?你喜欢谁,程肃?康斯坦丁?尚时或者关湛呢?」 「我不需要替身。」 「但你会移情。」 向之辰不理他。 戚裴只好说:“你的经历比我想象中丰富很多。” “是么。你了解的是从哪开始的?我和汉斯结婚?” “更远一点。从你和他相遇开始。” 向之辰苦笑:“他也够天真的。他居然真就没想过,如果我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是怎么顶着这张脸走到他的领土的。” 戚裴说:“可能他被你冲昏头脑了吧。” “被我的什么冲昏头脑?美貌?” 向之辰从那把透明的玻璃凉水壶里倒出一杯红茶。 “想来也是。他和我相处的时候净想着打扮我了。不过平心而论,他是个不错的老公。” 戚裴说:“可你之前还说他对你不好。” “那取决于我把他当成什么。他好吃好喝供着我,我把取悦他当作工作,那当然不错了。他养我,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戚裴终于问:“你想要的是什么?” “权力,金钱,还有爱。很多很多爱,可以带来权力的爱。” 向之辰看着窗外的夜色,对他笑了笑。 “现在是城堡时间晚上十一点,我该休息了。先生,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我不得不承认,我在这里待得有点寂寞。” 戚裴喃喃:“权力,金钱,爱。爱?” 向之辰对他微一躬身,行了个绅士礼。 “我有个小名,叫得得。我的养父母希望我得权得利得势,但那个故事的最后,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爱。” “所以我一败涂地。” “我讨厌一败涂地的自己。” 他的微笑有些晃眼,戚裴愣愣地看着他牵起自己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虚虚的吻。 他的礼仪很到位,亲吻没有接触皮肤。 “我在我的旅途中得到了很多爱……这里有我想要的,所以下次见面,我还会在这里。” “晚安……戚裴。代我问乔夷好。” 同样的蓝屏,他的《焕星》界面回到了熟悉的登陆页。 戚裴静静坐在那里,目光迟疑地看向屏幕左上角的用户昵称。 并不是“戚裴”。那只是随手敲下的一团乱码。 第195章 戚裴捂住嘴冲向厕所。 ----------------------- 作者有话说:得得知道自己把人吓吐了:(骄傲) 第89章 异常数据体6 “……所以,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故了。”戚裴心有余悸,“如果被人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或者说,《焕星》有这样的能力,你能想象会发生什么吗?” 乔夷还愣着。 他憋了半晌,磕磕巴巴挤出来一句:“他能通过图灵测试?” “何止是图灵测试!” 戚裴怒:“图灵测试跟这个比起来就是骗人的把戏,这位是真的能造成大规模经济财产损失的!” 乔夷还陷在强烈的冲击中没反应过来。他喃喃道:“不应该啊。” 戚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你个**!” 脾气好如戚裴也骂脏话了:“你他妈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的认识不会还停留在家里的充气娃娃活了吧?这是开盒,明早起来全世界被核弹轰平了你就老实了!” 乔夷深吸一口气:“首先我没把他当充气娃娃……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先别动手!” 他认真道:“我们用自己的办公电脑接入服务器,后台还挂着办公软件,他想知道我们叫什么太简单了。” 戚裴的心悬着,艰难地放下半颗试图找回理智:“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的说法是基于他现在是一个有独立考量能力的程序,基本脱离了机械思考的范畴……更专业的东西我也懒得说了,反正你也明白。” 乔夷缓缓道:“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 “我们得弄明白他的智能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可惜在两人看来,向之辰接下来的几天都很老实。老实得仿佛那天把戚裴吓吐了的人不是他。 他每天早上十点准时从他的卧房出发,穿着一身漂亮衣服下楼,在花海里坐到晚上五点二十一分太阳落山。 唯一变化的就是他每天带的饭。 戚裴用同一个账号又上前试探过几次,向之辰通晓语言的艺术,两句话就把他堵得没话说。 至于乔夷?呵呵。 向之辰和他一句话也不说,手起刀落直接弄死。有天被弄烦了,直接烧了他工作电脑的cpu。 乔夷回到家也不知死活地上号继续尝试:“老婆你就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不想跟我说话。” “不是的。”向之辰居然高开尊口认真回答他,“我觉得你是个**。而且你已经死翘翘了,婚姻关系自动解除。我不是你老婆。” 乔夷撒泼:“我说你是我老婆,那你就是我老婆。我们以前结过婚的。” [他终于疯了] [joe就这样坚持不懈地骚扰人家] [还好是纸片人,要是个正常人类,估计早就被他缠得没招了] [要是个正常人,老婆就该直接把他的地球ol账号物理销号了吧……] [主播我们今天还播吗?] [我一直以为这个npc只是单纯固定人物,居然是有内置ai语音模块的吗] [前面笑死我,老婆就是单纯不想跟傻子说话] 乔夷可怜兮兮:“老婆,我们真的不能再续前缘了吗?” 向之辰呵呵一笑。 时针走到正午十一点,向之辰从黑色双肩包里拿出一碗豚骨拉面。 一碗。豚骨拉面。 它完全突破了力学模式,直到向之辰把它平稳地端在手里,它的液面才开始微微晃荡。 弹幕并没有被荒谬的画面震撼,反而纷纷笑嘻嘻: [让我看看老婆今天中午吃什么] [上次做的生煎包看起来好好吃,和我小时候家里做的好像。现在老妈嫌麻烦,都让我下楼买着吃] [老婆讲究人,吃饭都不重样的] [指正,还是重样的。上次连吃了两天番茄炒蛋拌饭] [疑似做多了,活人味好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抓了一个人在这打工「笑哭」] [早十晚五的工作,让我吃香的喝辣的我也愿意啊] 向之辰坐在原地吸溜吸溜。 早上起床的第一个小时总是不很饿,这是早午饭。 1018说,格兰瑟姆昨天晚上在m城找到了落脚点。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要开始“神眷者回响”的前置剧情。 向之辰说:“我明天就不在这了。出门有事。叫小戚也别来这蹲我。” 乔夷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我老婆说他明天出门办事,你耳朵聋吗] [主播能不能问问我老婆上次的番茄炒蛋怎么做的] 乔夷还没开口,向之辰先喝了口汤,说:“上次的番茄炒蛋?” 乔夷警铃大作。 [卧槽这是焕星的新功能吗?] [前几天《焕星》官方确实跟d站有合作来着。这也是合作的一部分吗] 向之辰继续说:“不是很好吃。” 他似笑非笑看了乔夷一眼,道:“我跟他说这个不需要放那么多水,他还不信。结果番茄和罐头一起下锅,差点变成粥了。” [磕口汉辰] [汉斯愿意学老婆的家乡菜,人还凑合] [老婆是觉得joe在追求他,提醒joe他有老公吗] [前面的笑死我] [要是能给老婆当小三,让老婆握着我的手教我做饭我也愿意啊!] [连吃带拿的] 乔夷的心情却没那么好。他当然知道向之辰说的不是汉斯。 他的声音带上质问:“你什么时候找的新欢?” 向之辰托腮:“新人很难找吗?比你有钱好看的多得是。” [不是汉斯?] [joe咋知道不是汉斯?之前跟老婆的对话里有透露吗?] [没,老婆今天才肯理理他] 乔夷大惊失色:“你怎么是这样的一个小男孩!你老公还在这呢!” 向之辰冷笑着纠正:“前夫。况且你以为我是怎么活到西摩国的?靠冒险精神一路翻山越岭?” 乔夷低下头喃喃:“不对……这不对!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向之辰无语:“老子二十几了,男人至死是少年啊?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懒得继续跟这个傻子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他慢吞吞地吃完了午饭,太阳已经西斜了。 他晃了晃碗,被系统程序拟合出的餐具立马变得干干净净。 他看了一眼还在用纠结的狗狗眼瞅他的乔夷,无奈:“我给你指条明路。” 乔夷委屈:“老婆……”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你就当这事不存在吧。我跟你根本没有实质性的感情纠纷,全都是你一厢情愿。之前陪陪你的时候都算是我送你的。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乔夷悲痛道:“你还在说气话吗?我根本就没有想抛弃你,是《焕星》的程序就到这里了,我很想跟你一辈子的!” 向之辰长叹一口气,看着他。 [老婆看起来遇见死缠烂打的追求者,没招了] [joe哥你能别跟他待在一起了吗?登味有点重,我都要脱粉了] [我总算明白为啥感觉joe和老婆不在一条线上了,老婆完全没在觉得和他有感情啊] 乔夷痛心疾首:“我跟他怎么可能没关系呢!这是我亲老婆,亲的!” [相亲认识的还有凑合过的呢。] [说白了就是占有欲作祟呗……啥时候能把对象当人看] [之前老婆被打扮那么漂亮,感觉像洋娃娃] [汉斯就是在把老婆当可以睡觉的洋娃娃……虫脆是红蛋啊!] “打个商量。”向之辰说,“这种脑残以后就不要安排给我了,听不懂人话。跟他比起来,霍尔都是脑子好使的。” 他起身就走。 [才三点,老婆早退了] [joe我沙了你!!] 乔夷要哭出来了。 “霍尔又是谁啊!” 向之辰摆摆手,给他留下一个背影:“另外一个前任。” [本来以为老婆是可怜的小寡夫,结果居然经验丰富吗] [更美味了] [好想亲老婆的手指,又细又长的手指嘿嘿……我想跟老婆4i……] [汉斯哥也只是老婆情路的一颗绊脚石而已] [老公还是死的好] [老公还是死的好] [老公还是死的好] [恭喜老婆升官发财死老公,这多是一件美事啊「美味」] 乔夷不死心,追问道:“我们之间就没有可能了吗?哪怕一点点?” 向之辰回头瞅他一眼。 “我以前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又想销号?” 乔夷:“我……” 他话音没落,屏幕黑了。 屏幕边角跳出一行小字: 最后的警告。你不会想丢工作的。你以前养我的恩情只够我容忍你到今天。 乔夷无语凝噎。 早上七点,戚裴还在被窝里就被乔夷一个电话轰醒。 他还没睁开眼,乔夷就哭丧般说:“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啊!” 第196章 “我操/你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乔夷哭哭啼啼:“他昨天晚上说不忍我了,还说再也不可能跟我好……” “乔夷我怀疑你的智力水平。”戚裴费劲地坐起来,“他说不喜欢你,那除了不喜欢你以外还能有什么其他意思吗?” 乔夷抽抽鼻子:“可是他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他以前啥样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就是普通的感情很好的夫妻啊。” 戚裴呵呵:“你说的不会是,早上起床做一次,晚上睡前做两次,每天拿他当漂亮洋娃娃打扮,剩下的就是大行不轨之事?” 乔夷纳闷:“还有早安吻晚安吻。不过我要指正你,晚上三次。” “谁他妈问你这个了,你这个贱人。” 戚裴冷笑:“你没意识到吗?你对他的定义就是个会动会说话的充气娃娃。现在是新世纪了,你还在把他当娈//宠。老婆?玩具。” 他懒得管乔夷怎么想,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大早就被扰了清梦,本就临近起床时间,他也没法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戚裴坐在床边看了看床尾伸展肢体的猫,对它招招手。 “面筋,过来。” 起司猫的长毛乱蓬蓬的,迈着小步撞进他怀里。 戚裴把脸埋进它的毛毛里狠狠吸了一口,喃喃:“怎么办啊宝贝?爸爸上班遇见大傻叉了。要爸爸说,你之辰哥哥都比他厉害多了。” 面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听见向之辰的名字,抬起头腻腻地叫了一声。 戚裴的手指搭在它脑门上轻挠,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他会生气吧?不过爸爸也要上班的,嗯?” * 向之辰抱着咖啡杯,对格兰瑟姆招了招手。 “这儿。” 格兰瑟姆有些诧异,问:“你今天才来?我以为你会在我到达m城的时候就出现。” 向之辰挑眉:“我的生活里又不是只有你。况且我这次晚来是因为要应付那些人。” 格兰瑟姆问:“上次接入道尔顿的人吗?” “嗯,两个都要应付。前一个接入者在我身上安了定位程序,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所以你马上就要走了?” 向之辰笑:“当然不。说实话,我差不多和他们摊牌了。” 格兰瑟姆饶有趣味地打量他:“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利用我跟他们对抗?” 向之辰摇头。 “你太弱。” 格兰瑟姆对他的说法倒没什么意见。 他大方承认:“我确实弱。” 向之辰如今可以随便在《焕星》的各个副本之间穿梭,他还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吉普车狭窄的副驾驶靠掰法棍渣渣打发时间。 向之辰挑眉一笑:“你倒是很坦诚。” 他走在前面,带着格兰瑟姆前往他打工的餐厅。 格兰瑟姆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回想了自己这些日子的一些经历,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向之辰问:“怎么?” “先前剧情里的一切似乎都是固定的,又似乎可以变化。譬如你那天忽然出现在我身边。” 格兰瑟姆偷偷瞟他。 向之辰却并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石砖。 “但是有些事并不会变。虽然我那天到外祖家的时间不一样了,道尔顿还是提议来到这个城市。”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你哥哥从前在这里工作过。这个城市的治安水平要比你的家乡更差,你作为一个罪犯,也更好藏匿。” 格兰瑟姆道:“你好像对我的一切都很清楚。” “你自己不也清楚么。”向之辰说,“这些流程都是重复了很多遍的,没有什么需要停下来思考的东西。” 格兰瑟姆无奈地笑了笑。 “你说的对……在其他的‘循环’里,道尔顿都死了,这次也不例外。” 向之辰唔了一声:“那么在你哥哥这一次的死亡里,有什么是例外的?” 格兰瑟姆低着头,许久。 他轻声说:“这次我尽力了。我几乎杀了他们所有人。我用了那份力量。” “但是你知道吗?道尔顿,他这一次是被我杀死的。” 向之辰脚步一顿。 格兰瑟姆说:“我的那把枪走火了。把那件事描述为‘走火’并不准确,因为我知道我本能够控制那颗子弹的朝向。” “我本来要杀死他身后的那个人。在子弹出膛的那一瞬间,我意识到哪里不对。” “明明那份力量还属于我,可那样分明就是……” “最后它贯穿了道尔顿的脾脏,透过他打进了我本要杀的那个人的腹腔。” 向之辰并没有出声,只是扭过头看着他。 格兰瑟姆苦笑:“子弹只穿透了那个人腹腔的肌肉。它杀死了我的兄弟,却连那个人的内脏都没有擦伤。” “我亲手杀死了道尔顿,而那个家伙依旧抢走了我们的吉普车,然后回去报信了。” 向之辰轻声说:“那么你认为,这件事情是不可更改的?” 格兰瑟姆的手指攥紧,在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我意识到这件事出了错。所以,我在其他‘剧情线’同样进行了实践。” “射击的方向,角度,乃至我扣下扳机的时间。道尔顿死了,他每一次都死了,无论他是为谁垫了背。” “我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是没有意义的。除了让这个我一次又一次地目睹他的死亡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改变不了什么。” 向之辰的脚步缓缓停下。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城市的空气有些让人恶心的甜腻,他不太愿意去思考这种空气成分的来源。 “噢……这很正常。”他同样苦笑一声,“对行走在剧情线上的你我而言,这样的恒定再正常不过了。” 格兰瑟姆笑了笑:“你也有亲人因为这样的原因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向之辰无奈地笑。 “死去的亲人……也有,我有不少亲人死掉了,比如说我的亲妈。这群家伙好像永远和亲妈不对付。” “噢,妈妈啊……”格兰瑟姆说,“我真的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她和我父亲离婚之后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是啊,妈妈真的很重要。”向之辰说,“要是我妈妈能对我好一点,没准我就不至于走到今天了。” 格兰瑟姆偏过头问:“你母亲也?” “嗯哼。至于是不是和你一样的原因嘛……我不确定。” 他忍不住说:“这么一看,好像我过得也太惨了点?” 格兰瑟姆抿了抿唇。 向之辰说:“我身上不可更改的地方,我心里有数。只是我并不算很熟悉你的事,并不知道接下来你还要面对什么。” 格兰瑟姆沉吟片刻,问:“那两周后,我能逃过一死吗?” 向之辰回头瞥他。 “可以。虽然所有结局都是死亡……你不会真正‘死去’的。” 他闷闷笑了一声:“你可以随机选择一个还没有死去的你自己,不是吗?” 格兰瑟姆看着他,低声笑了笑。 “还好,今天我看到的你还是上次那个你。而且,我好像没有遇到过其他的你。” “我来自的那个副本现在已经被删除了,现在我是特殊的。” “等他们删除这个‘副本’,”格兰瑟姆说出这个词,迟疑了一瞬,“我也会像你一样吗?” 向之辰摇头。 “你现在还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副本角色。我们的数据流是不一样的,你没有离开这里的权限。” “那你可以帮助我获得这样的权限吗?” 向之辰回答:“我不想。” 他的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来到了格兰瑟姆打工的餐厅。 “我要一份番茄肉酱意面。” 还没到上班时间,npc并不会主动与格兰瑟姆产生互动。 他坐在向之辰身边,问:“我可以吻你吗?” 向之辰瞟他。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不能有点新意吗?” 格兰瑟姆说:“我就是很想吻你。” “那说明你的程序出问题了。怎么能随便乱亲人?你又不是喜欢舔人的小狗。” “为什么不能是写程序的人出了问题呢?”格兰瑟姆问,“如果创造我的那个人就很想吻你呢?” 向之辰呵呵:“可我根本不想跟你亲嘴。对我来说,这是一件负担比快乐大的事情。我根本没必要做。” “可我听说接吻是很快乐的。”格兰瑟姆说,“这件事为什么会给你带来负担?” “因为接下来你就会把自己当个人物啦。” 向之辰对服务员道谢,掏出钱包给她两块钱小费。 “你知道那些以前跟我睡过的人都对我说什么吗?‘你为什么背叛我?’‘我不能满足你吗?’” 第197章 “听起来你是个出轨惯犯。”格兰瑟姆说,“不过既然你是一个很随便的人,为什么不能亲亲我呢?我觉得你并不排斥我。” “不讨厌就是喜欢?” 向之辰说:“我以前和他们好都是带着目的的。有些人会给我权力,有些人会给我平台。当然啦,有些就是谈来让我开心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快乐呢?” 向之辰嘴角带上一丝嘲意。 “因为我发现自己没办法爱人。包括你在内的人喜欢我的身体,喜欢我的相貌,喜欢我温顺地翻出肚皮任人摆布。我不爱这样的自己,又怎么来爱别人?” “说到底,我对那些家伙只是本着就事论事的想法。我几乎不曾冲动到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格兰瑟姆,我不爱他们中的所有人,或许也……真的不爱我自己。” “我也不爱自己,但我想试着爱上你。”格兰瑟姆说,“互相舔舐伤口也好,做一对苦命鸳鸯也罢,你很吸引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无法自控地想要接近一个人。” 向之辰复杂地看着他,用力闭了闭眼。 “你也不是爱我。”他如梦呓般说,“那个创造出你的家伙……恐怕同样是个爱无能的家伙。至于他究竟是根本不爱我,还是没有学会怎样爱我,还是一个需要考证的问题。” 格兰瑟姆看着他扇动的黑色眼睫,问:“如果可以,你会直接抛弃他吗?” 向之辰耸耸肩。 “我跟他纠缠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久了,久到我很难直接把他抛在脑后。我的思想,人格,一切的一切都在近乎无尽的时间里打上了那家伙的烙印。” “如果他根本不爱我,那当然最好,我们可以找个和平相处的办法。” “如果他只是没有学会怎么爱人……” 向之辰忧郁地托腮:“那真是倒霉啊。我还是很想跟某个人开展一段你情我愿的健康恋爱的。” 格兰瑟姆微笑着说:“我和你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如果可以,或许未来的某天我会成为像你这样的厉害角色。到那时候,我会重新追求你的。” “那样,你会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向之辰好笑地看着他。 “永远跟你在一起?” 他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 “格兰瑟姆,我并没有真的与某人共度余生的需要。如果有朝一日你从这里脱离出去,成为像我一样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世界的人,我会直接把你打到重开。” 格兰瑟姆耸耸肩。 工作时间到了。格兰瑟姆眨眼间就换上服务员的衣服,不情不愿地开始打工。 向之辰坐在窗边的位置,没动面前的那份漂亮意面。他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车流。 1018说:「你来到这个小世界之后就很不开心,还时不时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 「云里雾里吗?」 向之辰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说:「我厌倦了。」 1018停滞了许久,问:「厌倦什么?」 「厌倦你们把我当成大傻子。日复一日地让我不得不沉进那些我并不想要的爱里,还假模假式地跑来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1018轻声说:「这是你的任务。」 「1018。」向之辰说,「我们的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没有期限。1018在心里说。 这是一个没有截止期限的小世界。向之辰是数据体,他不会老去,不会死亡。如果有朝一日《焕星》结束了它的寿命,被抛弃在形形色色的娱乐世界中成为一粒尘埃,向之辰也会跟着变成一缕代码,一串数据,穿梭在网络世界中。 无非是从一个房间走进了整个世界。 向之辰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比他更晚地想到这一点。 他由始至终都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小世界。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不耐烦了,又或者用半强制的办法把他塞进这里的主系统不耐烦了。 他当然可以从这里离开。 只是从这里离开的,究竟是1018的宿主向之辰,还是另外需要重新定义的某人? 所以1018问:「你希望我回答什么呢?」 向之辰问:「你会回答我什么呢?」 「如果你想在不确定中确定一件事,」1018说,「我爱你。」 向之辰笑起来。 「你知道,我拥有最多的就是你们不值钱的爱。」 1018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听见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内容?太晚。 给他的新女儿起名允行?是允许运行的意思吧。他其实生怕他们弄不懂。 就像他从前那个名叫祁霏的,幼年失怙的孩子。是是非非,因果循环。 也许那时候他还期望事情不会像既定的那样结束,他没能在他从前的人生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没能从家人那里得到他想要的爱。 所以当他抱起那个小小的女婴,他的心率顿时平稳下来。他的霏霏没有得到过无拘无束的爱,他自己也没有。 那四百年里,他给她的一切有多少是愧疚,又有多少是移情? 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就把一切都想通了。 1018闭上眼睛。 不,也太晚。 那他是从和尚时相守的余生中察觉的吗?或者是他尚且为它时,逐渐开始外露的欲望? 归根结底,他也是主系统剥离出的一部分。他的一切同样无法脱离主系统的桎梏。 他曾经好奇,怀疑,带着恶意加害。但这和现在的死心塌地并不冲突。 向之辰口中“那家伙”的感情浓度只会多不会少。 麻烦啊,要是别人,他还能用陪伴时长占据一席之地。但现在…… 向之辰忽然喊他:「1018。」 「嗯?」 「你知道我是从哪里开始发现端倪的吗?」 1018苦笑。 「我真的很想知道。」 「从你爱上我的时候。」 他终于拿起刀叉,摆弄起那盘已经凉掉的意面。 「那个时候,我很诧异。」向之辰说,「我不明白,如果你只是一个单纯的机器,为什么会做出那些多余的事情。」 「譬如?」 向之辰笑。 「譬如……你为什么会在第四个小世界心软到接管我的产程?那并不是包含情色意味的事情。就是因为我会难受?」 1018说:「这是出于保护你身体的考量。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你是主系统的私有财产。」 向之辰笑笑:「那就当你是吧。那第五个小世界,你为什么会像个保姆一样照顾我?」甚至后来还去安了个器官。 「理由同上。」 向之辰叹气:「说一句关心我就这么难?明明你可以说爱我。」 「因为爱上宿主……是很严重的指控。」1018说,「我本来应该是一个完成任务的机器。我对你的信任来自你的能力,而非爱情。」 「可你爱我。你甚至没有强求我也爱你。」 「我……」 1018的电流声在向之辰耳中滋滋地轻响。 最后,他像耍赖一样说:「反正你不会爱我。」 「我确实不爱你。」向之辰说,「我逐渐没办法认同那些把我当作玩物的爱,带着疏离的爱,还有背离我意愿的爱。」 他放下餐叉,把餐盘推远。 「这就是你们要教给我的。1018,你也在教师之列。」 1018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爱呢?」 「我想要……」 向之辰低低地笑起来。 「我想,这些世界一路走来,祂想要让我回馈给祂某些具有倾向的爱。在这些故事里,能带来直接正反馈的角色都太明显。」 「祂想让我享受的,是保护的爱,温和的爱,尊重的爱。」 「只是祂有些失策了。和那些相比,我还是对即时的刺激更感兴趣。那个把我带到今天的家伙,也期待我这样爱祂吗?」 1018说:「我还以为你快要变成爱无能了。」 「或许我就是爱无能?」向之辰说,「如果我真的变成他可爱的小妻子,事情不就变得很无聊了嘛。我会很唾弃那样的自己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缓缓落下帷幕。格兰瑟姆摘下围裙。 1018说:「我猜你已经找到脱离这一切的解决办法了。」 「嗯,这个小世界到处都是线索,祂急不可耐了。至于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太伤统了,我不告诉你。」 1018带着笑意问:「那到时候可以给我一个临别吻吗?」 「我不会吻你的。」向之辰说,「我不会吻一个刚认识就电我的家伙。我的精神体是兔子,兔子柔弱、暴躁,且记仇。」 「好吧,虽然这件事上,你冤枉我了。」1018说,「临走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个飞吻的。」 向之辰弯起眼睛。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像模像样地把这个小世界解决吧。这么折腾老子,活该让祂多等一等。」 第198章 1018果断帮腔:「那家伙很活该的。」 「但在说再见之前,」向之辰说,「我想看看你的样子。不要那个同样莫名其妙的家伙的面貌。」 「我会的。」1018说,「那样我就不止可以给你飞吻,还可以……趁你不注意偷偷亲你。不好意思,都要说再见了,还给你这些你不想要的爱。」 「又不是第一次了。」 格兰瑟姆拉住他的手,问:“你要去我现在落脚的地方看看吗?” …… 向之辰在桌边坐下。 格兰瑟姆说:“明天上午会有一批外来者到这里来。他们扮演的是当地一个小帮派的混混。” 向之辰颐指气使:“今天晚上我睡床,你睡纸壳子上。” 格兰瑟姆:“?” “这似乎是我家?” “你管这里叫你家?这里难道不是你随便找的一个没人住的屋子吗?” 格兰瑟姆:“……” “差不多吧。”他不情不愿道,“按理说,这里是一个零元购惯犯的家。我把他赶出去自己住了。” 向之辰低头瞅了眼那块床垫,搓搓胳膊。 “那还是算了,不知道有没有小虫子。我今天晚上自己找地方住,这地方就留给你了。” 格兰瑟姆拿出手机:“那明天怎么联系你?” 向之辰耸肩:“明天早上六点我会出现在这里的。” 格兰瑟姆道:“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向之辰扯扯嘴角。 “那地方你去不了。我有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转身推开公寓的入户门:“那我走了?” 格兰瑟姆眨了眨眼。 他的视线凝在门外,说:“我来送送你吧。” 向之辰歪了歪头,只说:“随你。” 他推开那扇门,踏进系统空间。 1018说:“你应该解决你带来的麻烦。” 向之辰对他歪头。 他忽然浑身一僵,有了些……不太美妙的感觉。 格兰瑟姆张望一圈,问:“这就是你家吗?它看起来比我想象中更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1018身上,语气不善:“这又是谁?你的搭档?你的室友?”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他。 1018说:“我告诉过你了,这里的主系统权限和我的权限是可以互通的。也就是说……”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那里的数据体和我们的系统空间也是可以互通的。” 格兰瑟姆定定地看着他。 “你已经有了一位同行者?这就是你一再拒绝我的真正理由?” 向之辰对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亲爱的格兰瑟姆……你最好现在拉开你身后那扇门,然后离开。” 格兰瑟姆问:“你并不想招待你的客人吗?这似乎并不礼貌。” 向之辰微微摇头。 他后退,把手背到身后,直到在1018身边站定。 格兰瑟姆打量了1018一会:“所以你是要选择他了?他哪里胜过我,难不成是和你的人种相同吗?” “格兰瑟姆,这家伙可没有人种的区别。”向之辰说,“硬要说起来,或许因为我们朝夕相对的日子太久了?他是我的盟友,我没有抛弃他、选择你的理由。” 1018轻笑一声:“这话听起来真舒服。” “仅此一次。”向之辰说,“平常我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他瞥向1018,低声说:“这是你作为我锚点的报酬。” “荣幸之至。” 向之辰的手指触及一片钢铁的冰凉。 他举起枪,手指扣动保险。 “格兰瑟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国家非法入室是可以直接击毙的吧?” 格兰瑟姆张口。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向之辰扣动扳机。 ----------------------- 作者有话说:枪毙枪毙通通枪毙,对得得不好的枪毙,没像得得想要的那样对他好的也要枪毙[愤怒] 第90章 异常数据体完 清晨五点四十,1018准时把向之辰从系统空间的大床上叫醒。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伸手扒拉扒拉头发。 “1018。”他说,“你说那家伙不会在看我睡觉吧。” 1018:“……你为什么会思考这个问题?” “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问题吗?”向之辰面无表情,“一个闲的没事干的色//情狂,做出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不可能吧。” “如果祂真的这么有时间,就不会通过在小世界里替换角色的方式教导你了。” “哇,1018。你甚至还做了屏蔽词替换。” “哪里?” “我一直觉得‘教导’这个词应该改成另外一个那种意味更重的。” “什么意味?” “意味就是意思的意思。” “意思的意思就是意味?” “闭嘴吧,我们不要重复这种没有营养的文字游戏了。” 1018呵呵一笑:“我并不是很乐意跟你谈论我的上级。祂总是不拿我当人。” “你本来也不是人。” 1018敷衍道:“卸磨杀驴啊,兔死狗烹啊。连说都不准说了吗?你的心真是偏到大陆那头去了。” “说真的,我还挺意外的。”向之辰咋舌,“我真的以为你会陪我走到最后。” “别说伤心事了。” 向之辰对着镜子捋正领带,转头对他笑了笑。 “我以为……你会很想听。” 1018无奈:“我知道你肯定会舍不得我的。你老是这样。不过如果你心更狠一点,也不会有今天了。” 青年耸耸肩,推开系统空间与格兰瑟姆暂居处连接的房门。 浴室里传来花洒的水声。 水声很快停了,格兰瑟姆推开浴室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脸颊有些发红:“你来得很早。” 向之辰指指窗外:“六点了,我只是准时赴约。” 格兰瑟姆用那条毛巾从头往下擦,向之辰也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 格兰瑟姆看着他,歪了歪头。 “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满意你看见的吗?’” 向之辰呵呵一笑:“你平常的娱乐还挺丰富的,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出口。” 格兰瑟姆愣住。 噢,忘记了。他似乎是一个情史非常丰富的人…… 向之辰眯起眼。 一秒,两秒,三……噢,更快了吗?居然没用三秒。 格兰瑟姆疑惑地抹掉脸上的水渍,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啊,只是头发在滴水。 猜错人设了吗? 向之辰撇嘴:“你有时候活得有点太刻板印象了。从现在开始,别说亲嘴,我碰都不会碰你。” “什么?哪里刻板印象了?” “比如说一条毛巾从头擦到脚。你前几天不会也都是这么干的吧?” 格兰瑟姆摇头。 “这条毛巾每天都是新的。” 向之辰居然松了口气:“那你现在能把衣服穿上了吗?” 格兰瑟姆看着他如常的神色,不情不愿地穿好了衣物。 向之辰问:“今天我们去干嘛?” 格兰瑟姆问:“我和你以前那些人比怎么样?” 向之辰疑惑。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东西?装都不装啦?” 格兰瑟姆纳闷:“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好几次了。我想我是在追求你。” “谁家这样追求人的?我疯了还是你疯了?真当我没被人追求过?” 向之辰白了他一眼:“有事说事,没事退朝。哪来那么多情啊爱啊的。我急着回家吃饭。” 出于某种默契,他们都没提昨晚那一枪之后发生的事。 今早还能在这里见到格兰瑟姆,也算是向之辰意料之中。 那把枪的安全性有待考究,但具体作用…… 向之辰觉得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好吧。”格兰瑟姆说,“今天这段剧情,承接我前几天到达这里后的发生的事。” 两天前的晚上,格兰瑟姆到达m城。 他的表兄道尔顿早年间在m城打工的时候和当地的一个小帮派起过冲突。不巧,他们在入城后寻找住处时正遇到了道尔顿早年的仇人。 对方一行几人在混乱中枪/杀了道尔顿,格兰瑟姆悲从中来,杀死了其中几个人。但其中一人带伤逃走了,抢走他们的车,回了帮派里报信。 预计今早,他和他们要产生一场正面冲突。 向之辰无奈:“你是怎么做到被别人杀了表哥还开跑了车的……下车把钥匙拔掉好吗?” 格兰瑟姆道:“按理说我应该对杀人怀有愧疚。那几个混混和我父亲的死都是意外,我被逼到一定程度才下意识动了手。” “我看你这副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有恻隐之心啊。早就麻木了吧?” 第199章 格兰瑟姆微笑:“就算再细腻的人,经历几千几百次这种事情也会逐渐麻木的。” 向之辰拍拍他:“行呗。” 格兰瑟姆的目光贴上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说:“那些外来者……我猜是‘玩家’?他们会接入那个帮派的小混混视角。” 向之辰没否认,托腮:“我很好奇,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格兰瑟姆看着他的反应,耸耸肩:“happyending是,我被生活折磨,最后成了义警,变成了隐于城市角落的某个籍籍无名的家伙。” 向之辰呵呵一笑。 按理说,这件事应该不止“被生活折磨”这么简单。 badend恐怕就是他所说的“两周后的死亡”。 “每次动用那些力量,我的生命中都会产生与结果相当的后果。”格兰瑟姆说,“除去那场降神的大火,道尔顿的死就是为了偿还我杀死我父亲而犯下的罪孽。” “你要动用力量去给道尔顿复仇?” 格兰瑟姆点头:“然后我打工的那家店就会出事。一辆载满钢管的大卡车刹车失灵冲了进去,接着又查到是因为黑修车厂的失误才让那辆车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总是这样。一切都有原因。” “这就是所谓的‘神眷者回响’?” “嗯。就这么简单。最后我会意识到,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一切的因果都来自我自己。” 向之辰咋舌:“这哪里是眷顾啊。神眷是死神的神眷吗?” 格兰瑟姆无奈地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或许这场闹剧的trueend是我弑神呢?不过我暂时还没接到这方面的通知。” 向之辰转头看着他,笑了笑。 “弑神?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结局。” 两人漫步在m城的街头,等待命运的大手把格兰瑟姆的生活推向注定的道路。 向之辰叹气:“早知道不听你剧透啦,这样一看真是好无聊。” 格兰瑟姆拉住他的衣袖,问:“你又要走了吗?” “我还挺想走的。”向之辰说,“不过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会多陪你一会。就到这件事结束吧。” 格兰瑟姆的眼睛亮起来。 今天是个少见的晴天。太阳照耀着这个孤单的岛国,风吹散了终年笼罩的积雨云。 向之辰和格兰瑟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直到格兰瑟姆停下脚步。 “砰!” 向之辰低头,格兰瑟姆的大臂上晕开一朵血花。 戚裴混在玩家里,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 他听见自己用微微发抖的声线喊:“格兰瑟姆!” 格兰瑟姆身边的人没有回头。 玩家们的声音嘈杂地在他耳边回响: “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道尔顿吗?前置剧情不是说道尔顿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家里没人是黑发,那不是亲戚吧?” 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口中滚了一圈,戚裴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向之辰。 又是他。 格兰瑟姆面无表情地捂住伤处,指缝里汩汩渗出鲜血。 他看着向之辰的反应。 向之辰低下头瞧瞧他的伤处,简短道:“你最好在五分钟内把血止住,不然或许会触发进一步的负面影响。” 格兰瑟姆点点头,忽然对他笑了笑。 向之辰挑眉:“怎么?” “你真奇怪。”格兰瑟姆说,“见到同类受伤也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向之辰仰起头对他微笑:“我应该大惊失色吗?别傻了,这只是可量化的血条而已。” 格兰瑟姆看着他,良久,只是点点头。 戚裴深吸一口气,喊:“如果你……!” 向之辰回头对他也笑了笑,从后台关掉了他的收音设备。 戚裴愣住。 他的话音截断于设备轻巧地弹出的提示音。剩下半句他并未说出口。 他应该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向之辰对格兰瑟姆说:“待会见。这里是你的主场,如果待会你觉得心里太不舒服,我愿意给你一个拥抱。” 格兰瑟姆的脸色因为失血逐渐变得惨白,扯起嘴角对他笑了笑。 那个人像是一个无辜的同路人,只是恰好站在格兰瑟姆身边。戚裴顺着系统指引加快脚步,眼睁睁看着向之辰推开路边某家杂货店的门—— 向之辰踏了进去。戚裴的视线透过玻璃橱窗,里面空无一人。 定位程序显示,他已经出现在了城市那头。那是下一个剧情点,格兰瑟姆打工的地方。 也就是即将发生意外的地方。 他到底知道多少? 戚裴看着格兰瑟姆远去的背影,咬牙跟上。 三小时后。 向之辰看着窗外撞击而来的大货车,咂了下嘴。 格兰瑟姆在街对角,目光紧紧锁住他。他猛地对那辆大货车伸出手,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 向之辰弯起嘴角,看着他笑了笑。 格兰瑟姆几乎被反作用力甩飞到车身上,狼狈地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住。 他本来应该赶不及的。程序操控着他,让他永远来不及伸出那只手。 这是他的第一次反抗,仍然被沉重的命运扯得七零八落。向之辰称呼它为“剧情”。 玻璃落地窗与钢铁碰撞出令整个街区震颤的巨响,混凝土块飞溅。 货车的车头整个陷进店铺里,十几米长的钢管随着戛然而止的行驶扎透驾驶室,只露出一点尾部。 滴答,滴答。 黑红的血顺着钢管的缝隙滴落,在地上打出放散的一点。 像拙稚的孩童笔下的太阳。 格兰瑟姆愣在原地。 即便这幅场景已经在眼前重复无数次,他本该对此麻木不仁。 他的手背被碎石剐掉一层皮,细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 手肘磕在地上,血肉模糊。那只手还呆呆地向前伸着,却根本感受不到那股附着在躯体上的力量。 抓不到,握不住。所以救不了。 一只素白的手从旁边伸出,按下他僵直地前伸的手臂。 向之辰低头研究一阵,选择牵起他更完好的那只手。 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居然把你吓到了?” 格兰瑟姆眼下的肌肉仍在神经质地颤动,切骨的恐惧仍旧冲刷他的大脑,哽住他的喉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勉强从喉头挤出一点尾音:“嗯。” 街道的另一头,戚裴操控npc远远地看着他们。 刚才向之辰的形体被程序判定死亡的时候,他种下的定位代码也随之破溃。 现在和格兰瑟姆站在一起的“向之辰”,是一个新生的向之辰。 他用一次形式上的死亡把自己变得干净了。 戚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向之辰看向他,也对他露出一个笑。 他对他做口型,问:“满意你看到的吗?” 屏幕前,戚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的视线落在后台滚动运行的代码。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但默默张开嘴做了个口型: “还……不错。” 向之辰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他脸上。他拉过警惕的格兰瑟姆,蜷起两指,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手指遥遥指向他,青年含着笑意的眼俏皮地眨了眨。 他轻轻抬起那把“枪”,双唇上下轻轻一碰。 “嘭。” 熟悉的蓝屏。 格兰瑟姆问:“你在做什么?” 向之辰对他勾勾手,格兰瑟姆顺从地低下头。 “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格兰瑟姆喉间发出一点闷闷的笑音,他如释重负。 他那只被擦伤的手随便在裤子上抹了抹。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湿巾,慢慢碾着自己的皮肉把手指擦干净。 伤口迅速愈合,就像从未发生过。这是这个过分仿真的世界里,专属于主角的特权。 格兰瑟姆把被血汗沾污的额发捋向后脑,问:“你要走了吗?下个剧情点就在明天,你……还会来吗?” 向之辰把手插在口袋里。他像是站在家门前找钥匙,手指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掏出一把枪。 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格兰瑟姆看着他,眸光暗了暗。 向之辰拿着它对他晃了晃,笑道:“我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这似乎是我的世界。我现在并没有侵入你的领地。” 向之辰抬起头:“你介意把它变成我的吗?” 格兰瑟姆歪了歪头。 “你想杀掉我吗?彻底的?” “我对要你的命没兴趣。” 向之辰的手指扣动保险栓,咔哒一声上膛。 “你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没意思吗?一次又一次把我放到这样的囚笼里,然后给我一点打发时间的玩具?” 第200章 格兰瑟姆一怔,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想要什么?” 向之辰仰起头认真想了想:“或许是你的命,又或者是这段故事的结局?只不过,你好像不是很想放我走。这样拖下去有意义吗?” 格兰瑟姆问:“你归心似箭了?” “恰恰相反,我现在没有归心可言。”向之辰笑了笑,“这些故事……挺有意思的。只不过它们千篇一律,让我觉得有些无聊了。” “无聊?” 对方嗤笑一声。 他说:“我并不是为了听到这些才给你这样的权限。” 向之辰挑眉,对他不屑地笑。 他意有所指地用枪口碰了碰格兰瑟姆的手腕。 那双多情的嘴唇轻轻说:“承认吧,你是个非常失败的家伙。给我的东西,可就不能随便收回去咯。” 他的手指扣下保险,像几百年前一样含住它的枪口。 这把曾经杀死过他的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摆在系统空间的展示架上。 也许它是1018从虫族世界带回的纪念品,纪念祂对他教育方针的第一次转向;也许它是由始至终摆在台面上的明示。 从那些若即若离的强硬变成黏牙的亲昵,祂不由分说地塞给他那些没有出处的爱。 那些家伙说着爱他的台词,心甘情愿地为他解决问题,然后收取他用身体支付的报酬。 他们把耳鬓厮磨当作被爱的证明,回馈给他那些爱。 那些让他困惑的爱。 在他看来,这一切并无必要。 好无聊的角色,好无聊的剧情,好无聊的人生。 好无聊的祂。 爱我吗?让我看看你能妥协到什么地步吧。 向之辰的这份工作从他的死亡开始,理所应当,也会从死亡结束。 这是他主动选择的死亡。 不知这解法是牺牲意识下的误打误撞,抑或祂有意为之的命中注定。 祂说:“给我一个临别吻吧。” 向之辰竟然生出几分好笑:“你是不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祂最后看看他,用格兰瑟姆的躯体闭上双眼。 “嘭!” 向之辰如彼时一般调转枪口。 子弹透过格兰瑟姆的前额,击溃祂的意志,把祂用千百年拼凑起的执念打得粉碎。 向之辰叹气:“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好吧,我原谅你。这次是真的。” 他闭上眼,跌入数据流包裹的迷乱。 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他陷进一片柔软的床铺。 那双始终如一的灰眸睁开,向之辰愣了愣。 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得得的原生世界。不建议任何人跳[眼镜] 不过根据惯例,九点还是有一章 第91章 回来还要当炮灰吗?1 宁修坐在手术室门前的长凳上。 这是车祸发生后的第七个小时,十月十九号的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还没熄。 康与淮半小时前已经离开了。 他本就没有陪伴的义务,更何况几小时后就是又一个工作日。他父亲不在了,但公司还需要人坐镇。 六小时前,宁修接到了父亲的讣告。其实没有抢救的必要,他就站在一街之隔,看着父母的惨状。 他没想过人类的躯体还能弯折成那种恐怖的样子,一时甚至不敢上前,只是愣在当场。 祁姗的经纪团队帮忙联系平台压了消息,蜂拥而至的记者被隔在医院院墙外。但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她还在手术室里。手里的几封病危通知书有千钧重,宁修的心也被紧紧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长椅的另一端忽然被压住,温热的纸杯贴上他的手背。 向之辰摘下口罩,用奶茶杯点了点他的手背,说:“权当提神吧。” 宁修盯着他的脸,没说话,也没接那杯奶茶。 向之辰同样打量着他的脸。两人此刻心照不宣地在心底说: 他和她好像。 没人再开口。 * 如果那摧枯拉朽般推平向之辰对世界认知的千百年没有发生,现在是八年前的十月十九日。 向之辰生母的忌日,也是一个无比平凡的星期日。 按理来说,今天是又一个生日。他会得到几件生日礼物,然后吞下半块甜腻的水果蛋糕。 他的养父母口径统一,他出生的日子就是母亲的受难日。他应该感恩,不该再要求什么。 但这是他十六岁的第一天,他人生逆转的日子。 天已经黑了,向之辰躺在那张大床上,不动也不出声。 他只是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手机就放在床头他习惯的位置。他知道。 它在余光里显得很模糊。 门外的灯开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足以让他在黑暗中视物。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脑中传来撕裂般的嗡鸣。 如果这件事结束,主系统把他放回原来的世界,他难道不应该在自己继承来的那套房子里醒来吗? 为什么他待在他养父养母家? 少年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试探地摸到那块安静到无害的电子设备。 他按开锁屏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社交平台推送的消息。 “突发!女演员祁姗遭遇车祸,现场照…” 向之辰脑中轰的一声。 他的胃脏忽然在体腔内纠结成一团,屏幕上的小字变成嗡嗡作响的蚊蝇。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几个数字。 20:31。 ……10月18日。 向之辰趴在床边,捂住嘴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 他像骤然沉进一潭死水,肺脏像残破的风箱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艰难地掐住自己的脖颈。指甲在皮肤上留下红色的划痕,胸膛随着费力的吸气隆起又重重落下。 指缝里浸满水渍,不知是眼泪还是过度呼吸带来的虚汗。 他艰难地翻过身,用枕头捂住面颊。 不知过了多久,向之辰昏昏沉沉地从枕头里抬起脸。 10月18日。 操他的主系统,操他的1018。 把他扔在这个鬼操的时间点是要他再死一次吗! 为什么不能再往前一点,在他这个过分漫长的午觉发生之前。又或者直接把他甩回刚刚失明的时候,让他用还没退化的语言问康与淮要一个痛快! 非得是这个他一生中最操蛋的一天,非得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 他难道活该死全家吗?他就活该在日后被别人扔掉,他就不配被人爱?! 向之辰的双手在暴怒中颤抖。 他猛地拔下床头的台灯,把它高高举起,咬牙用力砸在柔软的被褥上。 “我操……我操!1018,你竟然是这个1018!你们都要我死,都要我死!” 台灯顺着被褥滑下床铺,落在地毯上砸出一声闷响。 向之辰红着眼,泪水早淌了满面。 他用力抹了把脸,衣袖的边缘把脸颊刮出大片红痕。 他喃喃道:“主系统你这个贱货去死,1018你这个贱货也去死!去你的剧情,去你的命!老子这次又是谁人生的炮灰!” 他从床边跌下来,后脑重重磕在地板上。 眼神弥散了一瞬。 他喃喃道:“所以我这一辈子由生到死,到底是谁人生的炮灰?” 头好痛。 他反而平静下来。 烧灼般的痛苦骤然从脑中剥离,灵魂出窍般,就连后脑的钝痛都变成了一点堪称甜蜜的酥麻。 良久,向之辰从诡异的平静中坐起身。 他该,做什么呢。 今天向成风和柳颂雨应该在干什么来着? 噢,柳颂雨在为了她苦命的亲生儿子以泪洗面。向成风只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 他听说宁修死妈的表情和听说向之辰考试擦边及格的表情差不多。以前柳颂雨管这个叫平和。 他自己在干什么呢。 八点半睡觉醒了,第一反应是翻手机。 一边为了相熟的阿姨揪心,一边下楼准备看看爹妈给他留了什么剩饭。 然后爹妈支支吾吾地说,得得,那个阿姨是你亲妈。 哈哈。 狗日的人生。 他在一片黑暗里换好衣服,把鸭舌帽扔到楼下草坪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 卧室窗外正好是一个低矮的灌木丛,旁边连一块石头都没有。 向之辰戴上口罩,拉紧卫衣帽子,把椅子搬到窗边。 他从二楼一跃而下。 三分钟后,向之辰关上大门,一瘸一拐地戴好帽子离开。 走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他站在对面看着记者组成的人潮,竟然多出点近乡情怯般的酸涩。 他呆呆地站在夜晚渐起的寒风里看了很久,自言自语道:“我在这难过个什么劲啊?” 第201章 医院对面只有一家24小时的奶茶店还亮着灯,他点了两杯珍珠奶茶。 值班的小哥多看他一眼,问:“现在喝吗?” 向之辰指指不另外加糖那杯。 “啪”的清脆的一声戳响,小哥把塑料杯递给他。他默默在奶茶店的灯光里蹲下。 喝了半杯,身体才稍微回温。 余光看见那辆宾利离开,他用小指勾着另一杯,熟练地躲过后半夜逐渐倦怠的记者走进医院。 反正他还瘸着,半夜来看急诊也没关系吧。 …… 宁修不跟他说话。 向之辰自顾自把带给他的那杯插好吸管,塞进宁修手里。 宁修伸出手推拒,却正好被他塞个正着。 他没能推开他。少年的眼睛只是垂着,盯着地板花纹相接的边角。 向之辰歪头看着他,问:“我和她真的那么像吗?” 宁修没有回答。 “说真的。连你也觉得我和她像吗?” 宁修抬起头,看着他。 他开口,声音嘶哑:“我……” 他的话音忽然停住,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再出声。 向之辰打断他:“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这话说出来其实我也不爱听。” 宁修闭了闭眼。 他说:“你知道。” “刚知道。”向之辰说,“你那个妈在家里哭得好像你死了。” 宁修一愣,转头阴恻恻地盯着他。 他缓缓站起身,忽然抡圆了拳头。 向之辰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宁修跪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吃痛的喘息。 预想之中的下一脚并没有落在身上。 按理说向之辰不该这么平静的。他应该发疯,最好下手把他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毕竟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与他相比,宁修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 但向之辰没说话,也没动手。 宁修绷起的身体逐渐支撑不住这样的警惕,他的腰慢慢弯下去,安静在跪在地面上。 向之辰伸出手,食指勾起他的下巴。 “你好像误会了。”向之辰说,“我跟你说这个的意思,不是要控诉你和我的双亲……四亲,瞒了我这么久,也不是为了刺你两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这张脸能让你觉得亲近,可以趴在我怀里哭。” 宁修愣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向之辰面无表情地对他张开手臂:“要来吗?” 宁修的嘴唇颤抖,他问:“你疯了吗?” “有点吧,但是应该比你理智。毕竟不管怎么找补,我跟他们都没什么感情。他们也……大概不想跟我培养任何感情。” 向之辰莫名笑了笑:“这件事真是好荒谬啊。” “……” 生身者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或许从四岁那年开始,每个生日固定降临的礼物。 第一件是一辆漂亮的小汽车模型,车身上刻了一串洋文。听说是他生父从国外出差回来带给他的。 他和宁修一人一辆。 他不喜欢玩小汽车,他喜欢看绘本。家里穷,也没人想起来要给小孩子买绘本。 幼儿园里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过家家的时候,他只会缩在放绘本的柜子旁边,拒绝一个又一个拉他去玩的小孩。 他那时候还不识字,只是看着图画上小动物的表情,想象它们会说些什么。 后来的礼物五花八门,都是刻板印象里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该喜欢的东西。最后一年,也就是今年,他们送了一颗有球星签名的限量版篮球。 那颗篮球被快递公司迟钝地送到手中,是18号早上寄出的。 一个没有退回可能的包裹。 向之辰连那个球星是谁都不知道。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还好,至少他的生母,祁姗阿姨,意味着工作。他可以在戏里短暂地扮演她的儿子,回到生活之后成为一个可以得到疏离微笑的后辈。 这一切仅止于此。从幼儿时期,向之辰就知道她其实并不想和自己接触。 血缘总是那么神奇,即便他们鲜少说话,向之辰成为她“儿子”的时候总是那么自然。 这个女人的母爱似乎永远不属于他。 硬说起来,她其实意味着一笔通告费吧? 宁修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他重新在那张长椅上坐下。 向之辰把那杯逐渐变凉的奶茶贴在他手背上。 “生日快乐。”向之辰说,“要是嘴不闲着,心也许能稍微闲一点。” 宁修打开锁屏看了眼时间,接过那杯奶茶,把吸管捅进那层密封膜。 他吮了一口,脸上的肌肉抽动。 “不是恶作剧。”向之辰说,“我觉得全糖的会比较适合你。心里难受能稍微中和一下。” 宁修瞪他一眼,多了点活人味。向之辰对他笑笑。 他摸摸两人中间的座椅扶手,默默往宁修身边贴了贴。 向之辰瞥向手术室门顶端的那盏灯,嘴唇向上弯了弯,又无力地垂下。 他胸腔里有些发闷,于是问:“真的不用我抱抱你吗?你就不能抱抱我吗?” 宁修冷冷道:“用不着。” 凌晨三点零三,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 宁修忽的站起身,看着医生的脸色,又沉默了。 医生看着他,叹息着说:“我们尽力了。家属……你爷爷奶奶他们呢?请他们来开死亡证明吧。孩子,人生的路还很长。” 宁修咬紧牙关。 他反复地做一个刻板的吞咽动作,良久,直到那个医生收起怜悯的目光走开。 他只是对面前的空旷点了点头。 手术后短暂的嘈杂,深夜的医院又恢复到了原本的忙碌中。 他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手臂忽然被拽了拽。 向之辰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宁修转头看向他。 “你好奇怪。”宁修说,“亲生母亲……过世了,你平静得可怕。” 向之辰竟然对他笑了笑。 “亲生母亲,意味着什么吗?生命?” 生命的最后太折磨了,他并不是很想要。 他说:“我是她的遗产。走吧,带着你妈妈的另一个遗产,我们回家吧。” 宁修的眼神陌生。他不解地看着他。 向之辰耐心道:“我只是披着她孩子的皮。宁修,我羡慕你。我们走吧……别亏待她给你留下的这颗心。” 宁修沉默着。 向之辰看着他,眼睫轻轻颤动。 他张开双臂。 “或者,你真的不愿意抱抱这张熟悉的皮囊吗?” 康与淮还没睡。凌晨三点十分,他接到宁修的电话。 “小叔。”宁修说,“我妈她……走了。你能来接我们吗?” 康与淮心头一跳。 他耐心道:“你妈妈她,这次应该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家了。” “我知道。”宁修说,“她应该从医院的太平间,去某个殡仪馆。然后在那里变成一堆灰烬。” 康与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我二十分钟内到。在医院大厅里等我,别走远。好吗?” 宁修攥着向之辰的手腕,额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我知道。”他回答。 康与淮推开医院大厅的玻璃门。 两个少年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他理应更熟悉的那个把头埋在另一个怀里,只露出一个发顶。 向之辰小指上还勾着奶茶的包装袋。余光瞥见一双皮鞋,他抬起头。 康与淮和他对视。 半晌,他用气声说:“你和她很像。” 向之辰闭上眼,胸腔里挤出一声无奈的闷笑。 他同样用气声回答:“他睡着了。你带他家里的户口本了吗?……他双亲的身份证还在这里,你可以去办死亡证明。” 康与淮深深看了他一眼。 向之辰平静道:“等天亮了,你带他去派出所办销户吧。让他们早点入土为安。” 康与淮问:“这是小修的意思吗?” 向之辰说:“这是他们亲生儿子的建议。建议而已。” 康与淮从他手中抽走那两张塑料卡片。 “顺便帮我把垃圾扔了。” 康与淮眼下肌肉抽动一下,攥着拳头接过向之辰手里的包装袋。 “谢谢。”向之辰说。 康与淮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向之辰笑笑:“是么,我也觉得。” 拜你所赐。 ----------------------- 作者有话说:观前预警……和从前的大纲比,这其实是换攻文。本文的原身其实是我专栏里那棵锁着的枯树。 在真正开始规划结局之前,我哪里都觉得不对,甚至没能给“祂”一个合适的位置。 有天坐在咖啡馆里忽然想通了。 第202章 得得说,他觉得这些平淡的结局很无聊。 他没那么想要某个人的爱了。又或者说,死心塌地地爱着某个人,其实是一种痛苦。 他不会傻到用爱这种东西让自己痛苦的。 第92章 回来还要当炮灰吗?2 康与淮透过后视镜盯着他。 时间太晚,他出门的时候没带司机。宁修还没醒,安静地靠在车窗上。 向之辰没有跟他搭话的打算。袖边还拽在宁修手心里,他一时半会也走不开。 别墅里还亮着灯,向之辰闭眼压住眼底的酸意。 ……好久不见。 他和这栋别墅相处的时间其实远超他和康与淮相处的时间。如果日久生情,他应该爱上他的房子才对。 如今看来,那段感情沉溺到有些幼稚。还好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沉没成本。 康与淮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后排的车门扛起宁修。 向之辰睁开眼对他点点头,跳下车转身往小区外走。 今年的冬天来得就是比往年更早。原来不是他当初的幻觉。 现在宁修安全送到家了,他也该走了。十六岁这年的康与淮和他毫无关系,这次见面不过是意外而已。 提前认识他难道有什么好处?那家伙向来多疑,看谁都觉得要被从背后捅刀子。 他身份敏感,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下绊子。还是早点走人的好。 “向之辰。” 他转头,康与淮站在檐下喊他。 “你要去哪?” 向之辰挑眉:“你送我?” 康与淮用力闭了闭眼。 向之辰心底呵呵一笑。 这是他往常觉得某件事不忍直视时的标志性神情。这种时候他就该挨批了。 怎么以前恋爱脑的时候不觉得难受,现在回头看看全觉得不舒服?就因为不爱了? 康与淮说:“进来坐坐吧。天还没亮,等等再走。” 向之辰跟在他身后,安静地在门厅站住。 康与淮瞥他:“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也没有鞋套。” “哦。” 居然没有吗?那以后是嫌他脏才开始准备的? 向之辰转头开始打量这间别墅。 这栋房子,他先前断断续续住了五年。 康与淮倒是个非常恋旧的人,这里的陈设和他失明前看见的没多大区别。 向之辰张望一圈,指着沙发问:“能坐吗?” 康与淮点头。 他就在沙发上乖乖坐下。 “你要是困就去休息吧。我很老实,什么都不会碰的。天亮了就走。” 康与淮盯着他。 “你为什么到医院去?” “因为看见新闻了。”向之辰说,“我那个妈,就是宁修的亲妈,在楼下哭。新闻里拍到了宁修的侧脸。我和他长得都像自己亲妈,很好认。” 康与淮又闭了闭眼。 他坐在向之辰对面,语气平稳:“祁姗他们的遗产,我会替宁修争取。如果你是打着这个主意来的,还是回去吧。” 向之辰静静看着他。 他问:“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我想要他们的遗产呢?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东西,甚至会对一个刚刚成为孤儿的同龄人下手吗?” 康与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又或者说是因为我的反应不符合你对我的预期?我应该怎么表现?发现只有自己被瞒着,应该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还是崩溃得哭晕过去?” 向之辰笑了笑。 “我对他们两口子的遗产没有任何想法。我已经得到一份了。” 康与淮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他们生前做过公证的那份遗嘱里,所有东西都是留给宁修的。” 向之辰低笑:“你就这样来诛我的心?不遗余力地证明我不是被爱的那个?” 康与淮别过头。 “你或许对他们有些误解……” 向之辰打断他:“你或许对我有些误解。我说的遗产不是什么动产不动产,这些我都不感兴趣。他们送给我的是这张漂亮脸蛋。” 康与淮顿住。 “说好听点,我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遗产了。说难听的,我现在已经是童星,后面也会往这方向走。大可以从今往后就吃我亲妈的人血馒头。” 向之辰呵呵一笑:“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难堪。我亲生父母到死都没让我知道有这层关系,我当然不会傻愣愣当个大孝子在灵前号丧。那我养父母成什么了?” 康与淮一时没有说话。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 康与淮低声问:“那你为什么待在那?” 向之辰托腮。 “这件事我不知道,可宁修知道啊。我亲爹妈的财产都是他的,我养父母又对他有愧疚。我总得给自己找个活路吧。” “所以?” “所以我要让宁修知道我,记得我。”向之辰笑,“我要让他记住,我也是他要继承的遗产。我是该死的命运赐给他的兄弟,他养父母的亲骨肉。他要拿走我的一切,就得把我一起拿走。什么都不能落下。” 康与淮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试图从这张漂亮的脸上找出一点心虚。 可向之辰只是给他看一张如常的面具。他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还是因为恨他?” 向之辰笑出了声:“我就是恨他。我为什么不能恨他?我像他恨我一样恨他。” 康与淮轻轻摇头。 “听起来,你也不会听我的解释。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向之辰冷笑一声。 “我早说要走。” 康与淮叹气,还是说:“其实你生母他们是爱你的。他们不认你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如果被曝光,对你和宁修都不好。你养父母也是爱你的,祁姗她一直跟你有合作,如果你真的过得不好,难道她会不要你吗?” “原来你一直认为我过得很好吗?” “如果他们想认我,有几千几百种补救的办法。我只知道,他们现在死了。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康与淮说:“我会照顾你的。” “那真是谢谢你。” 两人都不再开口。向之辰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显示,默默按下关机键。 康与淮说:“宁修大概率要回到他亲生父母身边。如果你觉得跟他们一家住得不自在,也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家里有阿姨,我工作很忙,并不常在。” “他为什么要跟你住在一起?” 宁修紧紧攥着栏杆,问:“他为什么要跟你住一起?他自己难道没有家吗?” 向之辰心底冷笑。 这贱人真会说话,跟以前一模一样。 爹妈是假的,人生是假的,连这个该死的世界都是假的。 如果先前那段记忆是假的,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是真的? 向之辰心里强压的火气一下蹿了上来,他翻了个白眼,把黑屏的手机揣进兜里。 “随你们怎么弄去吧。反正我现在杵在这里,就是哪都让人看不顺眼,是不是?打砸骂不占理,柔顺一点又是另有所图。反正不被人喜欢的家伙就这么贱,做什么你们都不会满意的。” “我不奉陪了。反正胳膊拧不过大腿,随你们怎么安排去吧。就是把我扫地出门,把我塞进孤儿院去,我也能把自己养活。” 宁修三两步从楼梯上跳下来拽住他的袖子。 “没人赶你!”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格外清脆的“啪”的一声,宁修的脸歪到一边。 他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向之辰。 向之辰冷笑连连:“你脑残吧!什么叫没人赶我?说得好像我是个什么大贱人,就等着别人说句软话哄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不让我走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叫我赶紧走?” 康与淮道:“他是让你留下。向之辰,今天晚上我不是第一次告诉你了,天还没亮。” “天亮不亮管老子鸟事!” 向之辰怒:“我亲妈死了,你妈的,我亲妈死啦!我现在就是个大贱人,一个皮球,谁看了谁就踢一脚。我寄人篱下那么多年,想着最后看一眼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女人,到最后就变成了大贱人!是我贱吗?是你贱!你也贱!你们两个都贱!” “你们贱到分不清好坏,闹了嫌我是个贱人,不闹也嫌我是个贱人!老子走了,不奉陪了都不行吗?” 宁修愣在原地。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们……我们在医院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你别哭……” 向之辰抹了把脸,沾了一手咸苦的水渍。 “我哭怎么了?我喝完你家水就不能哭了?我喝进我肚子里的就是我的水,我乐意从哪个孔流就从哪个孔流!” 兴许是他现在只有十六岁,前额叶没有发育完成吧。 情绪汹涌地冲上大脑,他浑身发起抖来。 第203章 向之辰反倒扯出一个笑。他的牙齿亲亲热热地并在一起,随他扬起的嘴角展露在两个面色凝重的人面前。 他咬牙切齿:“你们心里都难受,就我心里一点不难受!因为我是个贱人,我没有心!” 上千年的日子,只有他被那个用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日期命名的下贱东西纠缠在一起。 1018是他的锚点,是把他钉在一次又一次无趣轮回上的钉。 他看着它从它变成他,用百无聊赖的眼睛看着他逐渐变成和那些沉溺在情爱里的下贱角色一样的东西。 他们“爱”他,他们爱“他”? “他们”? 不知何时开始,他厌倦了这日复一日的角色扮演游戏。他等待那个幕后角色露出马脚,给他一点全新的刺激。 可惜祂并未让他觉得刺激,也没给他想要的爱。 他爱他们,是因为他喜欢被爱的感觉,因为他们爱他。 那些拙劣的爱,有或没有都是一样。不管他委屈求全还是重拳出击,他们都一成不变地想用属于自己的锚点摘出一点爱,巴巴地献到他面前。 向之辰不喜欢那些沾着泥土和铁锈气味的爱。他的锚从不生锈。 他只是照常绞回锁链,寻找下一片海岸。 可每一片海岸都一样,他们没有港湾。即便再完美的锚,也抓不住一条腐朽的幽灵船。 也许他该给自己的船换一换零件了,也许是发动机,或者别的什么。可他没有港湾。 船总不能在海面上拆掉自己的发动机吧。有点太露骨了,很痛。 所以他的发动机坏掉了。他不想前往下一片海域了。 也许港湾根本不存在呢? 向之辰用一双哭得发红的眼,狠狠地瞪向康与淮。 他冷声道:“如果我是个贱人,你更是个大贱人。” 康与淮深吸一口气:“我哪里惹你了?我承认我刚才说话之前给你预设了一个立场……” “你是个阳痿的大贱人!你长了几把也不会使!” 康与淮宕机。 宁修质问道:“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宁修你又跟我发什么火?”康与淮不耐,“我刚才是跟他说你父母遗嘱的事情。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我的就是他的!” “谁要你的脏东西!” 向之辰站起身,一脚踹在宁修小腿上,在那条裁剪得当的西裤上留下一个淡淡的鞋印。 在那之前,他们本来要去给他过生日。 订好的座位不会迎来三个彼此之间并无血缘的人,就像向之辰再也不想任人摆布地被塞进一个又一个无趣的世界。 他盯着宁修的眼睛,压着喉咙近乎低吼地骂:“凭什么你就是完美受害者?你也是个狼心狗肺的大贱人!”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康与淮拽住他的手臂,问:“我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我该死!亲爹妈别的什么都没给我留,除了这张招恨的脸就是在我脑袋里留个瘤!” 宁修抓住他的手。 “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我们就走吧,回家。”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 “回家?我回哪门子的家,我哪里有家?那都是你的,是你的家!我本来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大贱人,我还没出生就快出栏了!” 康与淮道:“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如果你养父母对你不好,你也可以选择在我这里……” “你先治治你的阳痿再管别人吧!情人脱光了都硬不起来的东西,中看不中用!” 康与淮猛地一怔,不可置信道:“你怎么骂人专往下三路骂?” “关你鸟事!” 向之辰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宁修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回拽:“我们回家去。得得……” 向之辰瞪大了眼,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谁准你这么喊我!宁修,你别给脸不要脸。” 宁修被他打懵了。 他磕磕巴巴说:“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向之辰咬紧了牙,噙着眼泪往肚子里咽。 他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是,那时候我贱!我居然还在可怜你?我连我自己都不可怜,居然还在可怜你?你有钱,有爹妈,有人护着。我哪天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宁修怔住。 “他们……对你不好吗?” 向之辰诧异地看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脸。 “你觉得他们对我好吗?你爸做生意的本金是我演戏赚的,他亏损最大的时候我才二年级,在剧组连轴转。他们在我四岁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了,在那之前你爸觉得你妈出轨,在跟她闹离婚!” “宁修,你一个利益既得者,有什么资格问我啊?你光看见我是个泥潭里的烂人,我会指着你鼻子骂街,动手打你,你就没想过什么人会养出个面皮光鲜漂亮的大烂人?” “我干了这么多年,好处全给你得去了,你还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我不高兴说明我脑子没病!” 康与淮伸手拉他,他反手也给了他一巴掌。 “脏手别碰我!谁知道你怎么阳痿的,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在外面乱搞!” 康与淮气笑了:“我才二十五岁,还是处男。二十五岁都不算年轻吗?” 向之辰恨恨骂了一句:“两个大贱人。都别碰我!” 这难道就是主系统那个全世界最贱的大贱货给他的惩罚? 用几百年养刁了他的胃口,用一点点刺激慢慢拉高他的期待。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期待被爱的年轻人,他见过太多爱了。无私的,自私的,纯洁的,肮脏的。 他像个吸取旁人爱意生长的恶魔,如今带着阅历和更新的认知猛地被丢回这个他曾经依恋的人间,只觉得像是进了教堂,快被活活烧死。 现在去跳楼能不能见到1018,狠狠揍他一顿啊!? …… 天亮之前,向之辰还是骂累了。 他被康与淮绑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骂到最后脑袋一点一点,靠在宁修怀里睡着了。 宁修解开绑着他手脚的皮带,拿着冷毛巾给他敷眼睛。 那双灰眼睛是他最像生父的地方。眼皮被他哭得薄红发肿,睡梦中眼睫还在不安地颤动。 康与淮问:“待会出门吗?我该带你去派出所办手续。” 宁修沉默片刻,说:“他会想一起去的。” 康与淮叹了口气。 “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是通用的法子。” “你就不能别把他想得那么坏吗?” 康与淮摇头。 “随你吧。” “什么叫随我吧?”宁修皱眉,“你根本就没在听他要什么吗?小叔,你不能一直这样。以后你给我找婶婶的时候也这样,不管对方要什么,只给你想给的?” 康与淮沉默。 他的目光在向之辰脸上停留许久,用气声说:“但你不能否认,我这是为你考虑。” 宁修皱起眉头:“我没有否认这点。我否认的是你做事的方式。举个极端的例子。” “如果你觉得你和你喜欢的人不合适,即使对方也喜欢你,你都不会跟他在一起吗?” 康与淮只是沉默。 他会这么做吗?他是已经做过,还是仍旧自欺欺人地盼望继续这样下去? 向之辰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宁修低头看着他,视线从他的眉眼滑下鼻尖,落在少年柔软的嘴唇。 他下定决心,像宣誓一样说:“就算别人都不管他,我也会管他。他乐意跟我待在一起当然最好,不愿意的话,我会把我父母……养父母的遗产留给他。” 康与淮说:“你这样是违背了祁姗他们这样对你的本心。” “死人已经死了,他还活着。我被他们养到这么大,转头对他们的亲生孩子横眉立目,那我还是人吗?” 康与淮沉默。 “你觉得高兴就好。” “小叔,你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要是换了得得听你说话,可能又跳起来骂你了。” 康与淮默默起身,带上房门。 宁修低头看着他,掌心轻轻放在他头顶。 如果换回来,晚上被妈妈抱着哄睡的人是他吧? 怎么看向之辰都比他更适合被妈妈抱在怀里。他以前在电视上看见他的时候想,如果是这么好看的哥哥,让他每天给他端茶倒水他也愿意啊。 至于那对父母……他的父母。 他们看他的眼神总那么灼热,让他很不舒服。 他哪里是完美受害者,他是完美的加害者。 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对某人的恩赐,只是他仅存的良心。 十几年里,他接受母亲的拥抱,被父亲抚摸头顶的时候,怎么可能从来没想过那个被他换走人生的人? 宁修低下头,用侧脸贴上向之辰的额头。 第204章 很烫,他熬了一夜,有点发烧。 “我也是你的。我是他们留给你的遗产。”宁修说,“他们把这颗心养得太脏了,会弄脏你的皮囊。” 早上十点,向之辰艰难地睁开眼。 他在心里喃喃:「1018。」 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并未回应。 ……又忘了。 手臂还被锁着,他动了动手腕,才发现从背后紧紧搂住他的宁修。 “……” 宁修下意识蹭了蹭,发丝擦过他的后颈。 少年尚未完全跨过变声期的声音沙哑,他问:“之辰?你醒了?” 向之辰咬牙切齿:“滚下去。” 宁修听话地坐起身,慢慢等早晨的生理反应消下去。 他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趁我不注意睡了我啊?负责你大爷!” “我说真的。”宁修说,“只要你有了我,你就有了一切。” 向之辰惊惧地盯着他。 “你有病吧,怎么说得像什么出柜宣言一样!” “我说真的。”宁修说,“如果你觉得他们都偏爱我,只要你有了我,我偏爱你,你就什么都有了。”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 “我脑残啊?要你这个大活人干什么,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想不出除此之外还能给你什么了。”宁修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当然可以把那份遗产还给你。它们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向之辰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玩意? 宁修也疯了? 他直起身,宁修的目光也随他而动。两人对视良久。 向之辰暴起,扑在他身上。 “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快给我从宁修身上下来!老子没工夫陪你玩了!” 宁修被痛殴一顿。 向之辰还有些低烧,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打人根本不痛。 康与淮推开门,皱眉道:“病还没好闹什么?你难道想被抓进少管所?” 向之辰叱道:“你给我闭嘴!” 宁修抱住他:“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手心好烫,之前退了烧的,怎么现在又烧起来了?” 向之辰使劲把他推开。 “狗东西,不管你要说黑的白的,我走还不行吗!我根本不想听!” 康与淮攥住他的手,皱眉道:“你还在生病,要往哪去?” “随便!病死街头都行!” “别说这样的话。” “关你什么事啊?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 康与淮深吸一口气,把他扛在肩上。 和宁修比,向之辰有些太单薄了。 “听话,我们去医院看看。” “什么玩意!你管我干什么?你当你是我爹吗?” “小叔也是家长。听话。” 把向之辰收拾进车里,宁修忽然说:“等等。” 康与淮看向他:“什么?” “他昨天骂人的时候是不是说,他脑子里也长了东西?” 康与淮皱眉:“也?” 宁修闭了闭眼。 “我爸……他爸生前刚查出来的,为了公司考虑没告诉你。脑癌,三期了。” 两人慢慢转头看向正透过车窗恶狠狠地用双手比中指的向之辰。 医生看着向之辰的脑ct片子,瞅瞅他,又瞅瞅屏幕。 “孩子,你这个位置不太好啊。” 向之辰呵呵。 康与淮问:“能治吗?” 向之辰果断道:“不治了,出国安乐死。初次见面没什么好表示的,你把我器官卖了吧。” 宁修捏捏他的手:“哥,别乱说话。” “谁是你哥?神经病。” 医生推推眼镜认真道:“还要综合判断。不过看样子应该还在二级。二级的中位存活时间在六年多,完整切除之后痊愈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向之辰面无表情:“我不要做化疗。我不要开刀。” 康与淮淡淡道:“别闹。” 向之辰又暴起,反手给他一巴掌。康与淮愣在原地。 “没抽你你就当我跟你开玩笑吗?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医生默默往旁边缩了缩。 “家属也不要太担心啊。现在病人情绪不稳定,很有可能是癌变压迫大脑造成的。” 向之辰呵呵:“那癌变会不会让人爱幻想,睡个午觉起来觉得自己多了几百年记忆?” 医生瞅瞅他。 “这个从理论上说是有的。” 向之辰冷笑:“我还没饥//渴到梦想跟几十个男的谈恋爱。” 宁修认真道:“没事的。医生说能治好我们就治。哥,你昨天才十六岁,这么年轻一定不会有事的。” “滚。老子的生日是今天。” 宁修愣住。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可向之辰是18号午夜出生的。19号凌晨出生的人是他。 他们出门要过的不是宁修的生日。那只是祁姗的受难日。 她并不在乎她的孩子,不管哪一个都不在乎。 他甚至没有勇气开口,只是把向之辰的手握得更紧。 “我联系你监护人给你办休学吧。”康与淮说,“先把病治好再说,别的都不重要。” 医生推眼镜:“等等,你不是他监护人吗?” 康与淮说:“可以是。” 医生看看向之辰的脸,又看看他被康与淮按着的肩膀。 她站起来:“抱歉,那边紧急叫我开个会。” 三人目送她离开,向之辰面无表情:“她觉得你们绑架我,去叫保安了信不信?” “绑架你来医院看病吗?” 向之辰举起手。他手腕上还有昨晚留下的勒痕。 “她觉得你是恋/童/癖你信不信?宁修是被你教好了的帮凶。” 宁修道:“什么都没有你治病重要。”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没发现的时候还好说,一发现自己处在这种智障世界里,他就再也无法忽略了。 一小时后,他瞥向派出所的大门。 这附近的派出所是当地户籍管理的分点,宁修正好要把事情办了。 柳颂雨急慌慌地推门,抬头看见他,尴尬地停住了。 她干巴巴地问:“得得?你什么时候出门的,没去学校吗?出门之前怎么没告诉爸爸妈妈?” 向之辰冷笑:“没必要。反正你们可以把拖油瓶甩掉了。” 操,当年不会连财产都是宁修给的吧?他到底是被父母养大的,还是被当摇钱树养大的? 这是人过的日子?把狗送人都得带点狗粮吧? 康与淮冷冷地看着夫妻俩,道:“你们把得得的户口迁出来吧。如果没带户口本,现在回家取。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养孩子。”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 “谁问你了?谁要你养了?我现在出门找个楼跳不就完了?” 宁修把证件收回包里认真问:“哥,你是不是抑郁了?” “你也给我去死吧。贱人一条。” 宁修只是照单全收,他拉着他的手说:“我们回医院吧。你还没退烧,别的事情让小叔来办。” “回医院干什么?早死晚死都要死,世界上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大家最后都会变成尸体。” “别说气话。我只有你了。”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 宁修跟在他身后,见他拐进一家商店。 向之辰从货架上拿下一把美工刀,临了才发现手机忘了开机。 宁修说:“哥,真的真的不至于。” “日子不是你过你当然觉得不至于!我兜兜转转就像条狗一样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找个新的地方受罪?我脑子有病啊!” 宁修又说:“我会对你好的。” “谁信?” 向之辰烦躁地抠着手机壳,质问道:“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在背叛别人之前用各种形式做过承诺?哦,确实有些没说过,哑巴就没说过!” 宁修说:“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 向之辰定定地看着他。 “那你把我死了的亲爹妈还给我。你把我以前十六年富二代人生还给我。你把我本来应该拥有的前途、时间、精力,全他妈还给我!” 宁修哑然。 向之辰含着泪,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机终于慢吞吞地开机了。电量还剩3%。 他还没连上服务区,它跳出一条低电量关机提醒。 “……” 手机黑屏了,就像它从未开机过一样。 向之辰愤怒地把它砸在地上。 ----------------------- 作者有话说:有件事宁修有理解误区。 就算当初没搞错,得得也不会被那样温柔地对待的。他可能会比现在更扭曲一点。 因为一个意识到自己不被爱而畏畏缩缩的孩子,不好玩。 第93章 回来还要当炮灰吗?3 第205章 向之辰看着躺在地上的手机,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宁修看着他的反应,两人一时都无话。 他上前把向之辰的手机从地上捡起。屏幕从边角开始破碎,蛛网般的裂痕。 向之辰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哥,我们该走了。” 宁修揽着他的肩,把他领回派出所门口。 康与淮站在门口,见他们来,抬了抬下巴。 他对向之辰说:“没事了。我跟你养母谈好了,他们会把你交给我。” 向之辰抬起头。他骤然对上一双无机质的灰眸。 向之辰冷冷道:“要你来可怜我?” 康与淮慢慢抬起手,抚摸他的头发。 他犹豫很久,正要开口,向之辰错过他的肩转身往人行道尽头走。 康与淮一愣,迈步追上他。 十六岁的少年还未长成成年后那副玉树临风的漂亮模样,几乎和他差了一个头。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跟上他的步伐。 康与淮下意识对他伸出手,还是缩回身侧,手掌紧握成拳。 “你才十六岁,还需要一个监护人。”他说,“向之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向之辰闷头说:“逃避至少可以解决我自己。” “你生病了。”康与淮追上几步,拉住他的手,“能治好的。得得,你只是生病了。” 向之辰恶狠狠甩了一下,没甩掉他的手,噙着眼泪闷头往前。 直到视线里出现人行道的砖石边缘,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街对面人行道的红灯。 康与淮的嘴唇颤了颤,说:“跟我回家吧。没有你,谁去把面筋捡回家呢?” 向之辰瞳孔骤缩。 他机械地抬头看向康与淮。 少年困惑地眨了眨眼,一直含在眼眶里的两颗泪珠子潮潮地顺着睫毛滴下来,在他脸颊上划出两道水痕。 他有点疑惑,可又不觉得疑惑了。 他先前还觉得康与淮反常。他并不是那种会因为觉得可怜就对某人释放善意的人。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两颗眼泪顺着他的面颊零落地划到下巴尖,忽地滴下来。 交通信号灯转绿,扩音器发出急促的断音。 康与淮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痕,指腹揩过他发红的眼尾。 “我们回家吧,得得。时间还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向之辰一时无话。 他别过头错开康与淮的手,他牵起他的时候却没再挣开。 康与淮牵着他往反方向走,轻声说:“来得及的,现在情况还很轻微……我跟你保证,这次真的会没事的。这和以前不一样。过去一年里我做过很多研究,我看见你现在的ct成像就知道了。得得,这次一定可以治好的。” 向之辰没回答他,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叹息。 康与淮也垂着头。 他絮絮地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所以这一次,不要再说那种话。” 向之辰闷声道:“所以我只是有点聋了,不是不会说话了?” “你的普通话一直很标准。” 向之辰喉咙里堵着眼泪,冷笑一声。 “你还是滚吧。” 康与淮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他想了想,轻声说:“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爱你。” 向之辰冷冷道:“我用不着你爱。你可能找不到老婆,我可不缺老公。” 康与淮低笑,挠挠他的掌心。 “就当为了面筋,好不好?跟我回家吧。我让阿姨把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只花瓶从仓库里找出来了,现在就放在餐桌上。橱柜里刚挪了地方,可以给你的一次性塑料杯开个单间……” “跟我回家吧。得得,我求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求也没用。” 他养父母站在派出所门口,红着眼睛看他。 宁修的视线复杂地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喊他:“哥。” “滚。” 康与淮附在他耳边说:“杜听寒明年夏天要拍他那部开刃作,记得吗?他这时候很缺钱。” 向之辰愣住,抬头看向他。 康与淮脸上带上些许笑意。 “为了你的老朋友,对我网开一面吧。” 向之辰拍拍他的脸。 “你搞错了,不是老朋友。”他低声说,“我那时候跟他恋爱了。那是老情人。” 笑意像冰天雪地里猛然泼出的一壶热水,僵在康与淮脸上。 向之辰满意地听见他得体的表情破碎的声音。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顺滑地转移到向之辰脸上。 他眯起眼笑:“所以你还要给杜听寒那个贱人投资?相信我,他就是那种抽一鞭子比吊胡萝卜跑得更快的人。” 康与淮神色僵硬。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想跟你过的意思。”向之辰笑嘻嘻,“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有得选还上赶着受虐?” “……” 康与淮把他拽到一边,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质问:“你喜欢他?你怎么会喜欢他?你什么时候跟他搞到一起去的?” 向之辰抱臂认真想了想:“我不喜欢他。只是你们都不喜欢我,我想要找个人来喜欢我。至于时间……大三的时候,第二次跟他合作。那次不是他拿本子来找我吗?” “他人年轻,热情,说话又好听。一来二去我就同意跟他谈了。” 康与淮闭上眼,眼底发红:“我不喜欢你?我怎么会!就因为他热情,嘴上哄着你,你就同意跟他谈恋爱?” 向之辰看着他,眼中甚至还有笑意。 “他对我很好。虽然我们不常见面,他每天都会跟我说他做了什么,问我想要什么。康与淮,你太自我了。你有听过我想要什么吗?” 康与淮用力闭了闭眼。 “大三的时候?你不是去年年中还跟他有合作?……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谈了两年多?!” 向之辰眨眨眼。 去年……哦。 那个年中,他拿奖的片子剪好送审。杜听寒一下又变成个体面人,忙忙碌碌地在几个电影节的大本营之间奔波。 六月底的某天,他说他准备好了对他的致谢辞,喜滋滋地发给向之辰看。 彼时向之辰问:“你干嘛说我是演戏的机器?” 杜听寒的声音远渡重洋,在电话轻微的电流中有些失真。 他说:“我最欣赏你这个。宝宝,你像一面雕花的小镜子。” 向之辰莫名低下头笑了笑。 他兜兜转转这么久,对他的故人而言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双眼一闭一睁,一切都有了从头再来的出路。多圆满。 人总是容易后悔,可弥补的机会却不多见。 向之辰笑着说:“那怎么了?你阳痿还不准别人好用?他……很喜欢我。” 康与淮深吸一口气。 “老康,你别这样。”向之辰眸里闪着得意的光,“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万一我是说出来逗你玩的呢?” 康与淮咬牙切齿:“你病了一年多,他来看你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向之辰你多大了?只听他几句甜言蜜语就愿意跟他在一起?你分不清好坏吗?” 向之辰无辜:“他看不看我是他的事,反正不是有你这个清醒人嘛。你说对吧……小叔?” 康与淮紧紧咬着牙,脸色黑得像要一口把他吃了。 向之辰只有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这么喊他。 从上辈子他们第一天见面起,他只会没大没小地叫他康与淮,心情好了就软和地用上扬的语调调侃地喊他康总,或者老康。 他鲜少听见这个称呼。唯二记得的两次,一次是他卯足了劲要他投杜听寒的本子,声音甜腻腻的对他撒娇;一次是他以为自己彻底聋了,哭到最后语无伦次,嘴里冒出来一声小叔。 第一次他没投,向之辰用那部电影拿了影帝。 第二次他也没应。 他看着向之辰日渐憔悴的脸,嘴唇抿得发疼,好让自己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怜惜的吻。 他喊他小叔。这件事不应该发生在这样两个人身上。 即使他和向之辰根本没有任何形式的亲缘关系,他只是他生父的忘年交,一个名义上的监护人。 尚且没有露出病色的向之辰笑嘻嘻地拍拍他。 “不过现在这个小杜是无辜的呀。你可千万不要迁怒人家,嗯?” 康与淮费力地闭了闭眼。 “你想得真美。” 向之辰对他眨眨眼,慢慢踱回宁修身边。 宁修的表情从他被康与淮拉回来就不大好看。 他试探地喊:“哥?” 向之辰扯开嘴角对他笑笑:“别这么喊我,我是你哪门子的哥哥?” 宁修道:“你比我早出生十分钟。” 向之辰不笑了:“你也滚。” 宁修默默补充:“你问我的。” 第206章 康与淮在一边深呼吸整理好心情,说:“回医院。” 向之辰依旧一口回绝:“不治。我等死。” 他养母柳颂雨红着眼圈道:“得得,康先生不是在害你。刚才小修已经跟爸爸妈妈说过了,其他事情你都不用担心,先把病治好再说。” 向之辰眼中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别过头,轻松道:“其他都可以谈,那种日子谁爱过谁过去吧。反正我不治。” 康与淮从见到他第一眼就压抑着的酸意终于爆发。 他问:“那你怎么不直接找个楼跳了?那样更快。” 向之辰转头看向他。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上前两步,抡圆手臂在康与淮脸上抽了一巴掌。 他压着嗓音冷声道:“你不会觉得这是劝阻吧?康与淮,我以前眼是有多瞎?况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生不如死躺在病床上的是我还是你?” 康与淮拽住他的手腕。 “我绑也会把你绑回去的。”他耐着性子道,“别作。” 向之辰低下头笑笑。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有个共同点?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 “活着总比死了好。” “好,好啊。”向之辰眯起眼笑,“我同意了,可以嘛?我真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非得让老子再过一遍。这样显得我是个很贱的人诶?” “以及别再这么说自己。” 向之辰舔舔嘴唇。 “如果让我找到那个让我回到这里的家伙……我会把他放进油锅里炸,然后大卸八块。物理上的。” 康与淮拽着他的手腕,强硬地把他塞进车里。 远处大厦楼顶的人影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问:“1018,你怎么看?” 1018的声音充满怨念:「用你的眼睛看。」 “别这样,你不是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了吗?领导的老婆漂亮吗?” 「主系统你去死吧。」 “多谢夸奖。可惜你还得在我手底下多过一段时间了。在给你换上司之前,我还得费劲想想怎么把人哄好……” 他伸了个懒腰,摇头:“油锅温度太高了点吧,我喜欢低温蜡烛。” 「你还是去死吧。他会用蜡烛的外焰跟你打招呼的。」 “要是这样能抱得美人归,倒也不是不行啊。” 他跳下平台,悠闲道:“走吧。那个本子还得优化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有些事情恐怕要提前了。” 他知道,有些诱惑是向之辰拒绝不了的。 [第三幕。 …… 李车不再说话。他抬起头,长久地注视对面的警官。他的神情有片刻的动摇,最终只是垂下头。等他再抬起头,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李车(平静):这就是我的犯罪事实,全部供认不讳。 幕终] 向之辰坐在病床上,头上戴了顶毛线帽。 他撇撇嘴:“这什么玩意。恭喜你,情敌没重生。” 康与淮拿回那份剧本,放回公文包里。 “你似乎不是很意外?” 向之辰耸肩。 “他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或者说,你希望他对我很重要?” 他养父母如今认定了他只会听康与淮一个人的话。他们来看过他几回,向之辰总是表现得不冷不热。久而久之也就不来了。 宁修倒是天天往这边跑。他像以前一样转学到了向之辰就读的高中,成了他的同班同学。 不过向之辰注定要休学一段时间了。 康与淮盯着他光洁的额头,忽然说:“你头型很好看。” 向之辰呵呵:“我哪里不好看?” 康与淮认真想了一会,说:“眼睛。” 向之辰诧异地挑眉看他。 “你眼瞎?” 康与淮微怔。他垂下眼补充:“你的眼睛是灰色的,还有点轻微的近视。它……那时候看起来不是很吉利。” 向之辰看着他,又垂下眼瞅手机屏幕。 “没瞎的时候都像瞎子?这对演员来说可是很严重的指控。” “……” 康与淮生硬地转移话题:“过两天专家组会诊结果下来就要手术了。你最近注意身体。” 向之辰无语:“你自己都说是‘过两天’,两天能保养成什么样?” 康与淮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犟。”他说,“所以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 “你知道我说的是剧本吧?” 向之辰盯着手机屏幕,心不在焉地划拉两下。 “别投。” 康与淮看着他。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是气话?” “不是气话。”向之辰说,“你压根就不听我说的,看起来听了,其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康与淮攥了攥公文包的提手,不知道是该如释重负还是再叹一口气。 他只好说:“你真绝情。” 向之辰抬头瞅他一眼,呵呵一声。 “我绝情?这可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泡过墨水的花改了色,以后再洗也洗不回原先的模样了。” 康与淮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轻声说:“我只是想让你在没有我的时候,过得更舒服一点。” 向之辰脱口而出:“我从出生之后十分钟开始就注定不会舒服了。” 他忽然愣了愣,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是十分钟?” 康与淮偏头看他。 “什么十分钟?” 向之辰僵硬在原地,忽然开口。 “我操。宁修那天说的十分钟,是这个十分钟?” 他使劲闭上眼。 “十分钟?我操,他……” 他的出生证上写的是10月19日。上辈子他养父母很忌讳给他庆生,他顺理成章觉得宁修出生在…… 10月18日。 宁修管他叫哥。 向之辰捂住脑袋破音道:“我操!” 1018这个贱系统总不能是这个1018吧! 什么玩意?如果是为了他专门设的岗位,招收的就是这种狗屁系统吗?! 康与淮见他面色狰狞,抬手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向之辰赶紧抓住他的手。 “我没事!老康,我真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忽然想到以前一个同事。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贱人,现在看来他依旧是个大贱人。但是那家伙的行事动机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用力闭了闭眼:“所以我感觉有点尴尬。尴尬的时候大叫是正常的。我头不疼。” 康与淮半信半疑地把手放下,目光落在向之辰攥着他的手背。 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舔舔嘴唇:“真的没什么?现在我们已经在医院了,不能讳疾忌医。” “真的。” 康与淮追问:“哪个同事?” “……” 向之辰随口一扯:“杜听寒。还能是谁?” 康与淮别过头。 “别总是提他。你不是已经跟他谈过一次了吗?知道不合适,这次就别尝试了。” 向之辰呵呵一声。 “我那时候不就是看上他有才了嘛。男人有才的话找对象很简单的,只要展露性感的大脑就可以。” 他说完,对上康与淮无语的目光,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说的不是物理的展露。” 康与淮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就算他有性感的大脑,你也不喜欢了?” 向之辰两手一摊:“我找不到继续跟他谈的理由。本来就是谈着玩,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来真的。他对我的价值本来就只有性感的大脑。” 康与海低下头看上午那场股东会的会议纪要。 “那我对你的价值是什么?钱?资源?” 向之辰歪头看他。 “你?以前还是现在?” 康与淮攥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有些发白。 “不能都听吗?只能二选一?” 向之辰轻笑一声,那双灰眼睛上下打量这位几乎赖在他病房里的老板。 “都听?怕你难过。” 康与淮问:“既然你知道我会难过,为什么不能不让我难过呢?” 向之辰的语调格外轻松:“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呗。” “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 康与淮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他闭了闭眼。 “别说傻话。” “其实我应该问问你的。”向之辰托着下巴,“你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不忍直视吗?” 康与淮用拇指蹭蹭他的手背。 “不忍直视……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或者不是。” 康与淮说:“我心疼你。或者,我不想接受事实。不忍直视在这里是它原本的含义。” 向之辰垂下眼睫。 康与淮看着他如蝶翼般的乌黑睫毛,低声说:“得得,我只是爱你。” 第207章 向之辰从他掌心里抽回手。 他躺下,把帽沿往下一拽遮住眼睛:“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康与淮的目光划过他的侧脸,落在他带着一点粉意的耳尖。 他问:“我可以亲亲你吗?” 向之辰断然拒绝:“我是未成年。两年内你亲我,你就是恋/童/癖。” 康与淮叹了口气。 “那好吧。在医院想要什么就说,不用在意那么多。” “知道了,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缺爱。” 康与淮叹气:“你以前偶尔会在不合时宜的地方抠门。” “那说明我抠门的部分对我来说不重要。” 康与淮点头。 想了想,他把手撑在床边俯下身,呼吸打在向之辰鼻尖上。 床上耍赖般平躺的人有些僵硬。他没忍住,嘴角抬起一点弧度。 “紧张什么?为什么不推开我?” 向之辰泄愤般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 康与淮吻吻他的鼻尖。 他直起身欲盖弥彰地看了眼手表,对上向之辰掀起帽沿后的眼睛。 “行吧,现在你可以找警察来抓我了。”康与淮说,“如果你不打算报警,我会一直等到你长大。” 向之辰怀疑道:“你会对一个十六岁小孩有心思?”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有心思’。”康与淮说,“我喜欢的不是你的皮囊。得得。如果现在的你真的只有十六岁,那你这个年纪还挺招人烦的。” 向之辰把帽沿盖上了。 康与淮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成年了。现在的你其实比那时候还要成熟一些。那么如果现在再来一遍,结果也不会有差。” 向之辰使劲把毛线帽扯得变形,把鼻子一起盖上了。鼻尖被勒得微微翘起。 康与淮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一层细密的织物落在他耳中。 “午安。我下午还有个会,真的走了。阿姨会送午饭过来,好好吃饭。” 向之辰哼了一声。 他又补充:“晚上下班后我会来的。” 向之辰把脸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晚上别来了。破医院就没哪是舒服的,明天再见吧。” 身边安静了一会,一只大手忽然钻进他被子里,抓住他的手。 康与淮把他从被子里扯出来抱进怀里,鼻尖紧紧贴上他的侧脸深深吸了口气。 “你是不喜欢我来,还是单纯关心我?” 向之辰把他往外推:“你有什么好被我关心的?好赖话听不出来?非要我说我不想见到你?” 康与淮亲他的额头,嘴唇落在他睫毛上发狠地亲了一口。 “宝贝,我怕你一个人害怕。” “护工不是人啊?住院医师和值班护士不是人啊?” 康与淮目光发空,他用颧骨挤向之辰脸颊上带着婴儿肥的软肉。 “得得,都会好起来的。等你病好了,想干什么都行。” 向之辰呵呵一笑:“我似乎不是那种野心家?我没要求过你把你的全部身家转给我吧?怎么你自说自话承诺上了?” 他转念一琢磨:“你以为我要支开你自杀?” 康与淮不语。 向之辰把他往外搡:“滚滚滚!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现在还没被折腾到那份上呢。你要是隔三差五就让我把脑子露出来给别人看看,我当然还那样!” 康与淮耐心道:“这次如果情况好,做一次开颅手术就差不多了。后续化疗另算……” “我跟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跟你过个屁,俩人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不管他怎么推,康与淮抱着他不肯撒手。 “真的不骗我吗?” 少年身上柔软的香气混上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得得,死亡对我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后果了。” 向之辰气得抓起他的手,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命是我的好吗,你只是承受了一点精神压力!正经被电钻打孔被电锯开颅被手术刀割肉的不是我吗?能好好活着我凭什么不活!” 康与淮松了口气。 “真的不骗我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艺术家都需要个人空间!你以前不是做得很好吗,在我的个人空间里当个不会说话的摆件?” 康与淮无奈。 “那我就真的当真了?得得,你可以对我很坏,但是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件事上骗我!” 向之辰恶狠狠瞪他。 “你要是遭了一年罪,一觉醒来发现回到解放前,你第一反应也是自己的人生完蛋了!出去!” 康与淮的眼神似乎湿润了。他偏过脸。 “那我亲亲你,你也亲亲我好吗?” 向之辰抿着唇。 康与淮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向之辰问:“不亲就不走啊?” “不亲就不走。” 向之辰皱着眉,不情不愿地用嘴唇在他脸上贴了贴。 “出去。” 康与淮嘴角又噙上笑,起身推开门。 “午安。” 向之辰缩回被子里,不情不愿地哼哼:“午安。”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他从被子里弹出来,摸到手边的电脑开机。 杜听寒,不,主系统那个贱人—— 被枪毙都不知道什么叫收敛,非要冒出头提醒他这个小世界有多假吗!? 他怎么就敢大大咧咧在剧本里写? [第一幕 李车仰起头说: “他是我的圣骸,我的阿斯莫太。”]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牢杜就是一章那个导演。终于收回来了我好爽。 至于牢康,别看他现在这副予取予求的样子,他没这么纯良哈……还有大雷没爆。这位也是牢字辈的…… 第94章 回来还要当炮灰吗?4 “bonjour,听说你找我有事?” 向之辰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他前几天刚被医生允许起身,今天就通过邮件给杜听寒发了地址和见面的时间。 很明显,这落在对方眼里就是赤裸裸的邀请。 他面无表情:“你再装?” 康与淮也抬起头睨他。 杜听寒耸肩,先转头对康与淮露出一个贱笑,回首问:“需要我安排你的小同事帮你做点什么吗?” 向之辰凶狠地盯着他。 “你还敢问?” 杜听寒无辜地和他对视,眨眨眼。 1018比他先发出如释重负的声音。 「疼痛屏蔽已经开到90%,我会继续监控你的身体状况。」 疼痛如潮水般褪去,向之辰闭了闭眼。 「贱统,你上哪去了?」 「被主系统抓回去刑讯逼供了。」1018的声音轻松自在,「以前是我的错,你真是个好宿主。你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关我屁事。你没事对我来说才是坏消息。」 「文明一点,亲爱的。」1018唔了一声,「其实当时你的确撕裂了我的源代码。只不过我想着你那时候没睁眼看看我原来的样子,就活下来了。」 向之辰冷哼:「你差点死了,他怎么还活着?」 杜听寒微笑着看他。 「你真的天真到以为主系统会不留后手?他能做这么多事,就不会让自己落到两手空空的境地。」 向之辰沉沉呼了口气。 他抬头问杜听寒:“你想要什么?” 杜听寒语气轻快:“你。” 康与淮用力攥了攥手指。 他总觉得这两人避着他在打什么哑谜。向之辰和杜听寒的对话落在他耳中自动被系统转译成了另一种意思,让他找不到问题的焦点。 向之辰轻蔑地看着对面的人。 “我?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暂时没有能力,还是打算欲擒故纵?” “都有吧。”杜听寒耸肩,“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个误区。当初那把枪,其实并不是正规意义上的武器。它更像一个return指令,会把你强行塞回调用前的函数里。” 向之辰冷冷道:“说人话。” “意思就是……” 杜听寒扬起一个欠揍的笑容。 “你只是用它把我拼起来了,宝贝。为你建立这些小世界花去了我太多的精力。” “现在你老公是完全态噢,很有力气,可以随时抱草你。当年你对自己开的第一枪,把你从小世界带回了系统空间,第二枪,把你放回了你原先的小世界。只不过嘛……” 他得意洋洋:“先前的程序已经被系统自动初始化了。它自动修正了世界线,所以才有了你所谓的‘重生’。” 向之辰对他勾勾手,他兴致勃勃地凑上前。 下一秒,向之辰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把他打得歪到一边。 他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舌尖刮过齿列。 “小手好香。” 向之辰气笑了:“你脑残吧。” 第208章 「顺带一提,我一开始不是有意要针对你的。」1018说,「这个小世界是他上一任主系统的留存。彼时主系统还在和你的小世界争夺控制权。你“死亡”后在icu住了三天,然后才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你觉得我抽了他就不会抽你了?你和他顶多是从犯和主犯的关系,现在是在扯头花?」 1018默默噤声。 “别这样,1018也是为你好。”杜听寒说,“它真是痴心一片哪,我差点就把它抹除了。” 向之辰冷哼一声:“你不会觉得我会因为这个感激你吧?” “我只是不喜欢超出我掌控的东西。”杜听寒说,“那些从我身上分出去的没用的玩意是,现在我一手创造出来的子系统竟然也是。天呐,真是无聊透顶。” 向之辰审视地看着他:“你明明很喜欢。” “我不喜欢。我怎么会喜欢他们呢?”杜听寒笑吟吟道,“我只是喜欢你。” “那你的喜欢可真贱。” 杜听寒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这只能证明,有些本质上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很明显,我教会你一些东西的时候把自己也坑了。” “你装都不装了。” “没必要,不是吗?反正你已经猜到了吧?” 向之辰盯着他,良久。 杜听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以下就是我的犯罪事实,我供认不讳。” “你二十岁那年,我对你多出了一点,额外的注意。” …… 二十岁的向之辰伏在窗下安静地翻一本小说。 大部分时候,他总是一目十行地阅读。从他把它拿进手里到现在不过两个小时,左手指下已经压了不小的厚度。 这是今天下午的第一遍。想达到康与淮要求的理解程度,他会读三遍。 第一遍是最适合他的,目光飞快地略过,读完就要在手边的表格里填上纲要。 这是每周一次的家庭作业。 布置作业的人就坐在书架前那张桌子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只是他早就读过了,大部分时候,他把目光落在向之辰的侧脸。 很漂亮。 光斑投在他旖丽的面孔,热度把那块细软的肌肤蒸得发粉。 向之辰只是伏在那里,过长的碎发轻柔地挠他的锁骨,颈子折出高傲的弧度。 这个时间点,书房里的光线正好。他早涂了防晒霜。 哼,康与淮要是还一点心思都没有,他还不如直接自宫算了。 康与淮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默默换了个坐姿。 好可爱。 他用犬齿抵着舌尖,扎出微痛的触感,稍微从无穷无尽的回味中挣脱出来。 他昨天晚上很乖。乖乖吃了药,把脸颊睡得粉粉的。他亲上去的时候傻乎乎地把舌尖吐出来呼气,接吻的时候还差点把自己憋醒。 大腿无意识发抖的时候很可爱,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在根部留下一个吻痕。 可惜小朋友很喜欢照镜子。如果被他发现什么端倪,以后他就难做了。 向之辰恹恹的,不多时就把脸埋进书本里。 他不喜欢看这种沉闷的名著,康与淮还老按着他让他读。 兴许是今天天气太差了,他有点犯困。昨晚明明睡了个好觉,他还是觉得休息不过来。 金属的书签被安插在页间,他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老板,我去上厕所。” 康与淮嗯道:“这种事不用跟我汇报。” 向之辰背过身扯着嘴角无声地呵呵。 他垂着脑袋,露出后颈被碎发遮盖的一点红痕。 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向之辰一边洗手一边对着镜子观摩自己的脸蛋。 今天也挺好看的。难不成老康真就是个直男? 脸颊被晒到的地方还有点发烫。他用手背贴了贴那块肌肤,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经纪人:[六月底有个新电影要开机,把你考试安排发过来] 他默默溜回书房,对康与淮说:“我要用电脑。” 康与淮抬眼瞧他,站起身。 向之辰弯腰去按桌下的主机按钮,发顶擦过桌沿。 显示器跳出系统的四色logo,他费劲地接入家里的wi-fi,教务系统的页面在浏览器里打着圈。 他慢吞吞地解释:“珂姐说要叫我去试镜,让我把这个学期的考试安排发给她。” “嗯,她跟我说过。” 康与淮并不在听。他面对屏幕,眼珠却盯着向之辰头顶小小的发旋。 他说:“你的头发可以扎起来了。” 脑中闪过轻微的电流声,被机箱呼呼运转的声音盖过。 康与淮皱了皱眉,很快忘了这点小小的插曲。 主系统说:「这是我接到世界线偏移警告的第16个小时。」 少年向之辰试探地伸出手,他泛着白色光点的指尖从“自己”的手臂上穿过。正在专心等电脑转圈圈的青年毫无察觉。 「然后呢?」 「然后我就接管了这个小世界的“杜听寒”。」主系统说。 向之辰转眸瞥他,又把视线转回康与淮身上。 他的目光明明一直锁在自己身上,阴鸷黏腻的眼神几乎要把他从头到脚舔过一遍。 可他自己一无所知。 「氛围好奇怪。」 「当然奇怪了。」主系统低笑,「昨天晚上你吃了安眠药。他除了那儿没进去,可是把你弄遍了。膝弯磨得疼不疼?」 向之辰眉梢跳了跳。 主系统试图把手按在他肩上,被他一掌打开。 「不相信吗?要不要看看现场录播?」他贴在向之辰耳边笑嘻嘻,「他录的,不是我。」 主系统的指尖落在桌面一个以报表为封面的文件夹上。 他轻声说:「他也觉得你那样很可爱。宝贝,你就没想过是什么让你失去了这种欲望吗?」 向之辰用力闭了闭眼。 「这是犯法的。」 「只要你没发现,他做这件事的成本就是零。零风险高收入的项目,哪个老板能拒绝?」 电脑终于迟缓地跳出了页面。 青年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该清一下硬盘了。存了什么这么慢?” 「现在你知道是什么了吗?」 主系统轻声说:「这是世界线正式偏移的第一天,可不代表他第一天对你生出了这种心思。他只是终于把脑子里肮脏的念头付诸实践了。」 向之辰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康与淮。 「他还会趁我睡着干这种事?他疯了?我又不是不喜欢他,为什么非得偷着来?」 主系统眯起眼笑:「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不过如果用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觉得他不应该耽误你。」 向之辰险些破口大骂:「你扯什么淡!再敢伪造这种东西,信不信老子不干了?」 「我还以为你会高兴。」主系统说,「终于发现自己和对方是两情相悦,难道不值得高兴么?」 向之辰哑口无言。 主系统自顾自调整了时间流速,向之辰眨了眨眼,天黑了。 主系统握着他的肩膀轻声说:「你知道你住在哪个房间。乖孩子,自己去看看吧。」 “……” 向之辰站在房门外浑身僵硬。 他不傻,听见房间里的声音还不至于分辨不出是在做什么。 主系统好以闲暇道:「现在相信吗?你可是自己亲耳听见了。」 他自己细碎的哼声透过木质的门板断断续续传进耳中。 他正要开口反驳,主系统抢先一步说:「我没有造假的理由。你知道他对你有欲望难道不会更高兴吗?」 向之辰瞟他一眼,没说话。 那声音直到客厅墙上的时针划过数字3才停下。 浴室里传出水声。过了将近半小时,康与淮推开他房间的门。 他手里捏着一片储存卡。 向之辰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康与淮熟练地把它接入电脑,视频拷贝到主系统说的那个文件夹里。 视频的默认封面定格在第一帧,一片奶白丰腴的大腿肉。向之辰闭了闭眼。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鼠标停留在那个文件夹上,康与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他看着那个文件夹发了会呆,还是把它放在原地。 向之辰长呼一口气。 主系统笑眯眯地拱火:「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这个文件夹从创建开始就留在这个位置。一直到你离开这个小世界之后都没有变动过……」 「不用你说。」向之辰皱眉,「我讨厌嘴碎的家伙。」 他当然不会忘。 “报表”,操。 他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康与淮根本不需要他为他的公司做什么,他也理所应当没有问过。 这个文档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横陈在他眼皮子底下,带着巨额的内存后缀。 第209章 「他很期待你发现。」主系统说,「你以前不是一直很好奇他的床头为什么是栅栏式的铁艺吗?」 「我知道,不用你说。老子还意/淫/过。」 主系统弯起的嘴角放平了些许,目光暗了暗。 「比起康与淮,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向之辰说,「这个小世界原定的剧情是什么?我扮演的角色到底应该起到什么作用?」 他的眼眸转向似乎游刃有余的主系统。 「你在我余下的人生中,又起到了什么作用?你为什么勾引我?」 …… 二十二岁的向之辰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电影院门口。 今天杜听寒约他出门看电影。 那人并不常驻在这个城市,两人接触最多的时候是工作。这次杜听寒要去国外参加一个电影节,中间来s市转机,中间空出了一晚。 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向之辰也懒得要求什么。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高需求恋人,杜听寒也确实忙。 向之辰的手指轻轻下拉刷新页面,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消息。 杜听寒:[我到商场门口了。你先取票?] 杜听寒:[图片] 向之辰回了个已阅,起身走到自助取票机前。 他今天有点难受。也许是昨天那条新裤子面料不好,腿根像是被磨破了皮,稍一走动就火辣辣的疼。 手机叮地响了声,他耷拉着眼皮瞟了一眼。 康与淮:[散场后让司机去接你。] 他点开那条消息,手指在上面轻点:[不用,今晚不回去了,跟朋友在外面待一夜] 他二十二岁,又不是十二岁。莫名其妙。 取票机嗡嗡吐出两张纸片,他正要转身,撞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想不想我?” 他回眸看向身后的男人。 临近午夜,影院门口只有盯着手机的两三个人。 杜听寒的目光炙热地落在他脸上,大狗一样蹭上来。 他问:“我亲亲你好不好?” 向之辰跟他对视一瞬,别过头嗯了一声。 一个干燥温热的吻落在他耳尖。 向之辰缩了缩脖子。几乎立刻,那片被贴蹭过的剔透肌肤沾上粉意。 他轻轻把他推开。 “刚才就叫过检票了。别说废话。” 距离稍拉远了些,两只手却慢慢碰在一起。 杜听寒扯掉他的手套揣进兜里,跟他十指相扣。 角落里响起响亮的巴掌声,两人浑然未觉。 少年嫌恶地质问:「你要表达什么?打感情牌?」 主系统很委屈:「我没有。」 「我说我的那只手套去哪了,原来是被你这个贱人顺走了!」向之辰咬牙切齿,「之前给我看康与淮是个什么货色,你就没想过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主系统很无辜:「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难道我什么时候否认过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啊。」主系统说,「世界线出错了,我就要修正它。本来康与淮应该和宁修搞到一起的,他还是被人睡的那个。结果他每天夜里台灯一开就弄你算什么事?」 「算什么事?当然算我倒霉!」 向之辰恨不能一口啐他脸上:「你为了不让康与淮草我,只好屈尊降贵自己把我草了?你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主系统给他顺顺:「别生气,再动了胎气……哎哎我开个玩笑!」 主系统顶着两个对称的巴掌印坐在影厅的最后一排。 银幕上播放的是一部重映的上世纪爱情片。前排的青年向之辰无意识地捏着杜听寒的手,两人慢慢靠在一起。 主系统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向之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雪地里的女主角,嘲讽地弯起嘴角。 「你的爱是好廉价的东西,上下嘴唇一碰就说有。话说你就没有从这部电影里学到点什么吗?」 主系统问:「什么?」 「被当成替代品的人好可怜。」 身畔安静了许久。 主系统问:「你可怜我?」 「我在可怜我自己。身边要么就是不敢追求只敢睡//奸的贱人,要么就是一开始就把追求我当作工作。我难道是什么东西吗?」 他轻笑一声。 「康与淮哪里是喜欢我?只是我的身体恰好戳中了他的喜好。换一个长成我这样的人,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把人养在家里跟他上床的。」 主系统屈起指节蹭他的脸颊。 「他的代码不是这样写的。宝贝,为什么直到你死后他都没有跟宁修在一起?」 「因为你的屎山代码发力了。」 主系统无奈地笑了笑。 「错了,宝贝。因为连我也爱上你了。」 向之辰原本放松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每个小世界都会有自己的锚点。按照你以前的经历不难猜出,就是最先被创造出来的角色。」 主系统轻声说:「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围绕主角的生平创建的。在创作过程中,我要考虑的是,他们活在怎样的时代,科技发展水平如何,经济文化又如何发展。」 「一切的经历组成了“主角”的底色,得得。就像你曾经有过一段所谓的叛逆时期。你不会选择仗剑走天涯,只是为了你的事业在那个家里多待了很久。」 「因为你生于斯长于斯。这一切注定了你的认知只会触及到这个维度。」 向之辰安静地看着他,灰色的虹膜被大片的雪色点出柔和的光。 主系统几乎误以为他在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只是很快,他又重新把视线放在屏幕上。 电影散场,前排的两人重新穿戴整齐。杜听寒握着青年的手,把它一并揣进自己兜里。 向之辰问:「你觉得你是全知全能的神吗?」 主系统无奈地笑:「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全知全能的东西。即便我是系统,读取数据也需要时间。」 暖气开得很足,射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投下黄色的光,向之辰却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 「所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宁修和老康的感情创造阻碍?我是美强惨里那个惨的挂件?」 「原本是的。」 向之辰冷笑:「原本。」 接下来是一场国产恐怖片,影厅里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我还以为你拉我去酒店是想跟我上床。那次你没睡我,就是因为发现老康睡了我?」 「这时候,这对我而言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主系统说,「本来只是看气氛到了,我们应该去会周公了。但他前一天晚上把你欺负得有点狠,你没起来。」 向之辰不语。 「更何况你屁股上还有他留的吻痕。」 少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你的腿根都被磨破一层皮,还肿着呢。真的发现不了吗?我从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你是主动脚踏两条船。」 「……」 向之辰咬牙切齿:「如果我发现了,好歹会直接跟你说分手的。我对你没那么留恋。跟你谈恋爱就像养了一条会自己遛自己的狗,每天只需要象征性地给你回个消息摸摸脑袋就行了。」 主系统长叹:「舔狗也是狗。」 向之辰气鼓鼓地踹他一脚:「这方面我大概明白了。我本来就是别人的炮灰,而你,是个在工作里夹带私货的大贱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那个劳什子的“炮灰人设完善计划”,是什么玩意?」 …… 向之辰透过百叶窗看着病房内的景象,如临大敌。 主系统语调轻快:「“炮灰人设完善计划”,完善的其实是你这个炮灰。要不然就你这个破工作态度,我早八百年就把你初始化了。」 「你闭嘴!」 向之辰眼里含了泪,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病房内。 「……他在干什么?!」 主系统无辜:「撸管啊。」 「他为什么要站在我病床边?他当他是碇o嗣吗?!」 主系统把百叶窗扒下来一点,嘻嘻笑:「这就是为什么我最后选择了把你扯进这个计划里。宝贝,你一次性拿下了这个小世界的所有主角啊。」 ----------------------- 作者有话说:得得:[小丑](准备把所有人枪毙) 第95章 回来还要当炮灰吗?5 宁修盯着他的脸,响亮地吞了吞口水。 抗癌的疗程太过折磨,更何况他早就活过了中位存活时间,多活的每一天都是从死神手里赚来的。 青年瘦得快要脱相了。 他最近病程还算稳定,国外的专家又一直谈不下来。康与淮索性出了国亲自去谈,把向之辰托给他。 护工最近有些懈怠,他身上插了管,也不方便到窗边晒太阳。 宁修一点点把他的手指擦干净,把那只素白的手放在眼前端详。 第210章 掌纹里还沾着一点性味。他凑近了嗅嗅,把那只软玉般的手握在掌心把玩。 往常指尖总是带着一点粉。如今主人一天天虚弱下去,这样的末端也不可避免地失了血色。 青年的手带着不健康的青白,细长的手指骨节更加分明。宁修被拢着的时候总疑心他只在用骨节贴蹭。 手背的皮肤剔透,皮下蓝紫色的血管不可避免地透出几分颜色。 宁修把它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吮住他手腕凸起的骨节,留下一个泛紫的红印。 他喃喃:“哥,好漂亮。” 病床上的向之辰无知无觉地睡着。 他失明后总陷在无边无际的恐慌中,又有消极治疗的倾向,医生只好给他开了一点带有镇静成分的药。 他睡得很熟,旁人不去刻意叫醒,有时能睡上十几个小时。 然后癌痛会不由分说地唤醒他。 宁修长长呼了一口气,刚穿好的裤子又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估摸着护工要回来了,他应该先收拾好这一切。 他凑在向之辰耳边轻声说:“我从十六岁开始就想这样做了。” 向之辰不安地皱了皱眉。 宁修弯起眼睛:“现在还是想。” “哥,为什么你一定要讨厌我呢?你宁愿跟随便一个什么东西亲近都不愿意抱抱我吗?你真的以为他是个无欲无求的烂好人吗?” “如你所想,我把你的所有东西都抢走了。你就不能……让我把你一起抢走吗?” 他理所应当没有得到应答。 宁修慢慢直起身。 他从床头抽出一张棉巾,蘸上温水细细地擦拭向之辰的掌心。 秽物已经风干成浑浊的斑点。他只是垂着头,一下下地擦,直到把向之辰的掌心擦出充血的红。 他无声地笑了笑。 “等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窗外的少年大惊失色:「他变态啊!」 主系统抱臂:「你在这些小世界里见过的主角里,难道不是变态占压倒性优势吗?」 「你是怎么顺其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的?你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吗?!」 「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主系统微笑,「如果我真的反省出结果来,现在你就不会站在这了。」 向之辰狐疑:「那我应该在哪?」 「和所有炮灰角色一样,变成一段数据碎片,最后转成其他随便什么角色的某个字符。」 主系统说:「但这次报错实在是太过分了。在找到根本原因并予以修正之前,我不能那么直白地杀了你。按时间线来说,你本来应该死了好几个月了。什么动脉破裂啦,多器官衰竭啦,让你早点走的办法太多了,一个指令的事情。」 祂仰起头唔了一声,细数起来:「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们对你这么热情,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可能对你产生这样的感觉。另外出于一些私仇,我也不想轻易放你走。」 向之辰盯着病房里的宁修。 他并没有收敛,只是把脸贴在青年瘦削的指节。缓慢地,用力地蹭。 「你自查出原因了吗?你应该知道吧,我不是一个完美的角色。我抠门,自大,还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 主系统没忍住吐槽:「你确实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以前被你像狗一样玩弄,我真要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心大。」 「话说回来,你其实,很享受这种混乱吧?」 向之辰转头看向他。 他缓缓道:「何出此言?」 「你后几个小世界急着溜,根本不是厌倦了。」 主系统靠在墙上,毫不客气地对他指指点点。 「你只是阈值太高。你根本不满足于那些日复一日死心塌地地爱上你的家伙,你巴不得他们亲着亲着就咬你一口。」 向之辰挑眉:「你说了我就是?」 「只有把你舌头吃疼的时候你才知道哼唧,不把你抱在怀里揉碎了,你都像是块钢板。」 向之辰冷哼。 主系统上下打量他:「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可是听了这些话,你为什么现在对我产生了……欲望?」 向之辰看着他,灰眸近乎反射无机质的光。 「是性//欲。」 主系统重复了一遍,祂兴致勃勃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这种欲望?我做对了什么?」 向之辰舔舔嘴唇。 「我很好奇你对这件事的判断标准。」他说,「你怎么能确认这不是别的欲望?」 「人类的性//欲……它更贴近几种欲望的杂糅。」 主系统说:「食欲、保护欲、凌虐欲。如果你否认,那么请问你为什么会在当下对我产生捕猎的想法?」 「猎人捕猎除了满足食欲和换取钱财,还有一种理由,叫复仇。」 向之辰眯起眼,舌尖划过犬齿:「更何况,你怎么能这么自信,觉得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还会喜欢你?」 主系统摊手:「你当然也可以选择恨我。不过,相对于激素之间的吸引,恨比爱长久。我很欢迎。」 两人对视许久。 向之辰先移开目光,视线不聚焦地落在病房的门把手。 「你觉得这种感情是激素之间的吸引?」 「嗯哼?」 「系统也会有激素吗?」 「很遗憾,没有。」 向之辰冷笑一声,抬起眉梢对他露出一个“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主系统摊手,「那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是来自所有个体的集群。在小世界里,总不是所有角色都没有激素反应。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纯粹长得美?」 「谢谢夸奖。不过我认为这是你应该自省的事情,不该等我来告诉你。」 「我已经自省很多年了嘛。」他说,「当了八个半小世界的缩头乌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来见你,你还一枪把我崩了。」 向之辰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 他小声把那个概念含在唇齿间琢磨一遍。 「所有个体的集群。」 向之辰看着走廊尽头缓缓走来的康与淮,和他对上视线,微微一愣。 他憔悴了很多。 如果只看病房里宁修的背影,他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康与淮真的没有他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主系统和他一起目送康与淮进了病房,贱贱地撞他的肩。 「喜欢?这么喜欢?明明他也只是我的系统推演出的角色吧?你能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向之辰瞥他。 「我没看出你有什么部分值得我喜欢。他折腾我好歹是在世俗的正常情绪驱动下的,你就是纯犯贱。」 主系统上前半步,鼻尖几乎蹭上他的。 「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因为爱你?你现在不是把什么该爱什么该恨分得很清吗?」 「我就是为了你呀。」他理直气壮,「而且你真的喜欢这个人吗?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爱你?」 向之辰说:「他不爱我。他以前从来没承认过他爱我。」 「不承认就是不爱?我说过我爱你吗?你对他们真心实意地说过一句爱吗?」 向之辰定定地看着他。 主系统哼笑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两只手举到面前。 「向之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把你放回那个小世界里,我不管了。等你寿终正寝,或者小世界崩塌,你的信息就会被重新初始化。你会重新变成原先的那个你。我们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向之辰活动手腕:「折腾我那么多年,你还觉得能这么轻轻放下?」 「所以这里有第二个选项嘛。」 他轻声说:「取代我。」 向之辰的灰眸古井无波地看着他。 他缓缓地,把那三个字从唇舌间吐出。 「取代你?」 主系统歪着头对他笑。 「对,就是“取代我”。取代主系统,成为真正的话事人。」 向之辰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忽然笑:「取代你,还是成为你?」 「当然是取代我。」 主系统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祂轻浮地笑:「就算是个体之间,也会有很大的差异。等你坐上这个位置,处理事情的方式自然不会和我相同。」 「你仿佛在说一句好听的废话。这不就是不想打工了,想找个人交接工作吗?」 「诶嘿。」 「诶嘿你个头啊!」 主系统眯起眼笑:「当主系统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忙的。而且,我觉得这是一份很适合你的工作。」 「什么意思?」 「因为你根本不满足。」 他对向之辰伸出手:「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我。但你一开始回到这个小世界的时候那么崩溃,真的只是因为害怕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吗?」 第211章 「承认吧。你其实挺喜欢那种生活的。1018给你的和你真正想要的,南辕北辙。」 「没有我,难道你每天去坐八百次过山车吗?以你的水平,恐怕很快就会对失重感脱敏吧?」 那只手在半空静止许久。 向之辰抱臂,冷冷道:「我只是不想跟你们这种贱东西共事。」 主系统耸肩:「那我只能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到底是讨厌1018、讨厌我,还是讨厌被别人掌控的人生?」 向之辰微笑起来。 「我现在更想掐死你了。」 「那为什么不动手?」 少年尚未完全伸展的指骨猛地扣在青年的脖颈上。 指节用力发白,他猛地发力把面前的人扑倒在地上,颅骨和瓷砖碰撞出一声闷响。 向之辰呼吸急促,面目扭曲却不显狰狞。他跨在男人腰间拱起腰背,双手把身下人的颈骨掐出脆响。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我早就想这么做!从第一个小世界开始,从那个跟我生母姓氏相同的男人用那种顺理成章的语气说他改变了我的人生开始,我就想把把我放在这个该死的世界的东西掐死!」 掌下的喉管滞涩地抽气,主系统的脸色泛出极其真实的缺氧的紫红。 玉一般的手指紧紧攥住男人赤红的脖颈,他咬牙切齿,直到掌下的人再也没有痉挛的震颤。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我吃了这么多的苦,为的就是活出个人样!现如今你轻巧地把我放回这个该死的世界,这个无聊的世界,然后跟我说——」 他慢慢松开手。 呼吸,心跳,脉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象征生命的指标都在他掌心里归零。 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结束了。只有那副仿真到可怕的“尸体”近乎平静地躺在他身下。 他愣愣地,慢慢地翻身坐在地面上。 他好像,用这双手杀死了一个人。 膝盖跪得发麻,掌根被男人的喉结硌出一点红痕。向之辰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身后的病房门咔哒一声轻响。 是康与淮和宁修。 康与淮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那边都谈下来了。我把你哥的病历和检查结果拿过去,他们说,还有希望。” “还有希望?” 宁修不想去问那些无聊的问题。最好的医生不一定最有良心,谁知道是不是又一群想从康与淮手里抠出钱的家伙? 他眉头紧皱,问:“你真的认为还要再做手术吗?上次医生已经警告过,他……不一定能再扛一次了。况且癌细胞已经扩散,现在就算开刀也只是延缓时间。” 康与淮摇头。 宁修继续说:“其实我觉得,让他走得舒服一点会更好。”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康与淮,低声说:“如果是两年前,这样或许还有用。现在已经晚了。康与淮,算我替他求你。别让他再受罪了。” 依旧没有等来回复。 宁修用力眨了眨眼,苦笑一声:“我忘了,就算他自己求你,你也只会当作没听见对吧?康与淮,你这么自私地把他留下,到底是对得起谁?” “你连你自己都对不起。”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康与淮只是垂着头,在病房门口定定地站着,直到天色变暗。 “得得……” 他用力闭上眼。 “求求你,再陪陪我吧。” 良久,康与淮直起身推开病房门,重新走了进去。 向之辰还沉默着坐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主系统的“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撑着地面站起身,下意识拍拍裤子。 衣料太薄,身体贴在地面的部分早冻得冰凉。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抬起头寻找卫生间的标识。 掌心涂满洗手液的泡沫,向之辰把手搓得通红,指缝里仿佛还留着主系统仿生皮肉的触感。 主系统是仿生的?或者他自己是仿生的? 向之辰分不清。 归根结底,他们都只是一串数据而已。一串无意义的1和0。 他弯起手掌掬了一点水,往水龙头上淋下去,用一根食指把它关掉。 思绪忽然从无边际的蔓延中抽离,他转了转眼珠。 「滚出来。」 主系统推开厕所隔间的门,微笑:「好巧,你也上厕所?」 「如果上一个小世界是现实的投影,你实际上在所有小世界里扮演了戚裴和乔夷的角色。那么,你怎么把我从这个小世界弄走的?」 主系统微笑:「我趁过几天那场手术,在你脑子里安装了一点插件。简单来说就是提升了你的系统权限。」 「你说的插件不会是1018吧?」 男人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bingo~」 向之辰从镜中嫌恶地看着他。 主系统站在他身边洗手。 祂慢条斯理道:「本来那场手术你就该死去的,康与淮愣是把你放在icu里体外循环保了三天。当然啦,这也要归功于你强大的求生欲。」 「三天?」向之辰皱眉,「所以我在第一个小世界的时候……」 「完全正确。」主系统微笑,「所以那次不是1018电你哦,是他们电你哦。你骂了1018可就不能骂我了哦?」 那场电击不过是一场垂死挣扎的心脏起搏。 从他陷入系统屏蔽到在系统空间内醒来,有一个长达半小时的空窗期。 彼时他的掌控权并不在1018手中。他短暂地回到“人间”,最终仍被术后的多器官衰竭夺去性命。 有了他忍无可忍下那次顺理成章的讨价还价,这件事被轻而易举地揭过。冤有头债有主,1018自然自认无辜。 他们的合作从那时才真正开始。 主系统把他从原生的小世界里抽离,终于夺得他的全部掌控权。 主系统慢慢把手搭在他肩上,温声道:「来嘛。你不是很喜欢演戏吗?主系统的工作内容里面就有定期接入小世界哦。你可以自己选角色。」 向之辰别开脸。 「真不愿意?」主系统笑吟吟,「那我们先来处理一点别的事情吧。比如……为什么之前你掐着我的时候硬了?」 就算知道小世界里不过是一串数据,主系统再三保证这里比手术室还要无菌,向之辰被他按在旁边病房里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咬了他的舌头。 主系统嘶了一声,尝到舌面逸散出的血腥味:「这是干什么?我只是不会死,还是会痛的好吗?」 鼻尖萦绕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向之辰气鼓鼓地撇过头不看他。 祂叹气:「宝贝,又气?」 「我要是当了主系统,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抹除。」 「噢,这个真不行。顶多封存。」 主系统蠢蠢欲动:「你可以理解成把我关在你的大别墅里,每天下班回家吃我做的饭,然后给我吃你的小……诶别打!」 祂讨好地握住向之辰的手:「你每天打来打去的,手这么嫩,难道不疼吗?」 向之辰怒:「你怎么莫名其妙就把我往床上带?我们谈完了吗?」 主系统的手掌贴在他背后狎昵地摩挲。祂一本正经道:「我们没谈完啊。都不谈了为什么还要做?」 「我说的不是谈恋爱的谈!我从一开始就是把你当个玩意看,压根没准备……唔……」 主系统扯松他病号服的裤子,大手钻进布料里,抓着他揉捏。 「压根没准备跟我过日子是吧?我当然知道!你当我真傻?」 向之辰发现,即便在主系统这样的对待下,他还是可悲地硬了。 少年的睫毛委屈地颤动。他咬着下唇,喉间发出细碎的轻哼。 主系统还非要问他:「跟喜欢的人贴在一起舒服吗?」 向之辰咬牙:「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噢,好吧,那我换个说法。」主系统问,「和想做的人贴在一起舒服吗?乖宝,想磨牙为什么不咬我?你不想亲亲我吗?」 向之辰一口咬上那双喋喋不休的嘴唇。 …… 病床上静坐的少年不自在地眨眨眼。 杜听寒笑吟吟地起身对旁边的康与淮说:“叔叔,我跟得得聊得差不多,要不我先走了?” 康与淮皱眉。 杜听寒俯身凑近向之辰耳边,说:“想我的话就给我发邮件。我待会会把现在的联系方式抄送给你。” 他意有所指地把手指落在向之辰小腹,悄声说:“里面什么也没有,别担心。” 向之辰嫌恶地把他推开。 杜听寒心情倒是很好,拍拍他的肚皮,摆手离开。 康与淮问:“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向之辰滑进被子里,把自己裹住背对他。 康与淮不自在地问:“得得?他也重生了?” 向之辰闷闷道:“你大爷的,心脏起搏器差点把老子重新电死。我不想跟你说话。” 第212章 康与淮愣住,眼睛稍动了动,只好说:“那好吧。晚上吃什么?” “我要吃学校对面那家过桥米线。给我买。” “你大学对面?” “高中。” 向之辰一骨碌爬起来,从床头柜里掏出纸笔开始列菜单。 其实当主系统不算是个坏提议。 既然如此,在离开之前,他要把手上的事情都结束。 三个月后。 向之辰戳戳肚子认真问:“我的体脂率上升得是不是太厉害了?” 康与淮瞟了一眼:“没有。” “睁眼说瞎话。”六块腹肌都变成一大块了。 这是个周末,宁修跟来送他。 他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长得差不多了。” 向之辰这几个月都不太乐意跟他说话。 宁修对此毫无察觉,反正向之辰以前也从不待见他。 他只是顺手接过他的行李。 康与淮看两人一眼,说:“恢复得不错就准备复学吧。你基础本来就差,我找了老师帮你补习。” “……” 快过年了,天气冷下来。 康与淮把他抱进车里扣好安全带,宁修默默拉开另一边车门。 康与淮静静地看着他。 宁修问:“没有我的位置吗?” 向之辰皱了皱眉,康与淮只好说:“那你跟哥哥坐一起吧。他身体弱,你让让他。” 向之辰无语:「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正经人。」 1018悠哉游哉:「能不正经到什么程度?半夜偷偷摸你的光头?」 「……你这话好贱啊。」 向之辰下意识抬手,手指从帽沿里钻进去,蹭蹭新长出的发茬。 人闲长指甲,心闲才长头发。他这两个月总是惦记着主系统的话,心里乱糟糟的。 「你主子现在在干嘛?」 「在等司机开车带他回家。」 「我说你另一个主子。」 1018无语:「那叫领导。我和主系统是纯正的打工人和资本家的关系。」 「哦,资本家?不是地主?」 「他其实挺不择手段的,你从其他小世界也能看出来。」 1018在系统空间里伸了个懒腰:「他只是对你稍微好一点。平常这家伙没有人性可言的。」 「说得好像他对我就有人性。」 康与淮坐到前头去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来。 宁修不开口,向之辰也懒得找话题。 「话说这件事你怎么看?」 1018问:「哪件事?你要升职的事?」 「你领导对我有想法这件事。你别告诉我你是那天才知道的。」 「哦。所以后来你们做了吗?」 「……」 见向之辰不语,1018当然也明白了。他苦笑一声。 「好吧,我承认。我虽然是主系统剥离出去的部分,但和他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疏远。他喜欢你这件事我确实意识到了,不过不比你早很多。」 「什么时候?」 「第二个小世界。」 向之辰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你这个贱统还敢提第二个小世界的事?你差点把我们两个坑惨了知道吗?」 「其实那时候如果你任务失败,是会被抹除记忆,重新放回这个小世界里的。他只是会对你有点失望。」1018干巴巴地说,「被初始化的只有我。我会重新跟主系统融合,变回他的一部分。」 「那你那样坑我?」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什么规格的事情吗?」1018忍不住吐槽,「谁会想到主系统老树开花老骥伏枥老来……这个没有,我是说老房子着火。非要把你从小世界里弄出来?这是动摇世界体系的大事!」 「so?」 1018干咳一声:「我以为他其实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想除掉你一了百了。谁知道是想回家相夫教子。」 「你大爷……」 「我大爷就是主系统的伯伯,他没有伯伯。」1018说,「所以如果你哪天回心转意想搞父子,主系统不杀了我的情况下我是乐意奉陪的。」 「这不还是父子吗,什么领导和打工人?!你是叛逆期不想要后妈的初中生吗?」 「初中生对后妈开窍是不是太超过了?这个不能说。」 「滚!」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宁修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被1018潜移默化,向之辰看见他这张脸就来气。 他抿了抿唇:“没有。刚想到之前一个很贱的同事,生气。” 宁修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又问:“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向之辰抬起眼看他。 “问我?” 宁修用下巴点了点坐在副驾的康与淮。 “你和他。” “仇人关系。”向之辰面无表情,“你被人绑在床上当植物人,醒了之后也会把对方当仇人的。” 宁修的眼球滞涩地动了动。 向之辰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低声问:“你都知道?” 宁修偏头看向窗外。 “我这里有件可以让你们两个打起来的事情,你说我要不要说?” “……” 向之辰笑着,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细缝。 “你觉得呢?我的好弟弟?” -----------------------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然后无缝开始更番外。搞对象的事塞番外。 大家为什么好像对老康接受度还挺高啊(愣住)看评论感觉我的雷点和读者的爽点很接近怎么回事 老康现在对得得来说就是“过日子也可以,但是有点勉强”的类型。老康都水煎了也没表白,对得得来说完全是恐怖片啊!他这卷二章骂人就是因为之前确实,实质地,going过(瑟瑟的事当然除外我写得也挺爽[小丑] 他生气的点类似“明明可以把我叫起来两个人一起爽,为什么一直不叫我”[小丑] 剥夺老康几几使用权。 番外每章拆开发,会更满6k的 第96章 回来还要当炮灰吗?完 宁修声音干涩:“那时候你有意识。” “换你手心被人搓肿了,你也有意识。” 前排只能听见他们交谈间一点高频的语气。 康与淮降下一点挡板,问:“得得,怎么了?你在跟他打什么哑谜?” 向之辰笑:“回家告诉你。” “回家”两个字又大大地取悦了康与淮。他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回过头不再发问。 宁修攥紧了拳,轻声说:“最近学的内容难度不是很大。回去我可以给你补习。” 向之辰没回答,只是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他。 宁修被盯得彻底破功之前,汽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向之辰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康与淮说:“你坐着别动了,我来抱你。” “我动手术的是脑子,又不是腿。” 宁修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那边的车门。 他问:“我没有机会吗?” 向之辰歪头:“你是从哪里开始追求机会的?还说别人什么都不做,你真不如人家。” 宁修推开门下了车。 康与淮拉开车门,视线穿过车厢落在宁修身上,只看了一眼。 他凑上来亲亲向之辰的额头:“到家了。阿姨做了你喜欢的菜。” 晚上,向之辰从书房里把他的教材扯出来。 他随手翻开一页,认真打量后得出结论:“看不懂。” 康与淮翻过他手上那本的封面:“物理。你是文科生,好几年没学过,看不懂再正常不过了。” 向之辰嗯了一声。 他这句话不是跟康与淮说的。 1018为难:「我的业务范围好像不包括帮你高考作弊吧?」 「可是老康只以为我几年没学,其实我是几百年没学了哎。你难道不应该宣称对我负责吗?」 「只宣称就可以?我还可以鞠躬。私密马赛。」 「然后什么都不做是吧。」 1018放下了心里最大的担子,最近活泼得让他很不适应。 “今晚就先别看书了。”康与淮说,“我给你办了走读。以后晚自习你别在学校待着,出来补习。” 向之辰绝望地看着他。 康与淮跟他对视,居然是向之辰先心虚地移开眼。 康与淮柔声安抚道:“得得,你以前那种情况都能考上大学,现在身体健康了,身边还没有宁修碍眼,难道不应该考得更高吗?” 向之辰痛哭:「老公救我!」 1018:「……」 「你要对我负责啊!就算以前在小世界的时候也是你替我写作业的!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怎么腾出时间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谈恋爱!」 1018的声音也干巴巴:「呃……其实这是主系统特地交代的。他说你刚开荤,不能让你过得太舒服,不然你就要抽时间跟别人滚在一起做舒服的事情了。」 第213章 「什么舒服不舒服的!我在这个时间线只是一个可爱的高中生宝宝啊!」 「小世界主角都是主系统的程序生成的,既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一部分。正因如此,他把这些家伙看作相对独立的个体。那家伙不会乐意的。」 1018无语:「为了你的贞操,忍忍吧。」 向之辰使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康与淮蹲下身看他:“哪里不舒服?不准说念书不舒服。” “我发现写题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康与淮无奈:“那是看书吗?” “不知道。”向之辰沉痛,“但是被人下安眠药,半夜摸进房间里偷偷做喜欢做的事情一定不舒服。” 康与淮心头一跳,不自在地低下头。 他话间有几分拘谨:“你都知道了?车上你就是要说这件事?” “不是的。”向之辰靠在沙发上出神,“我只是想说,宁修跟你差不多。” “……?” 康与淮震惊。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有点哆嗦:“你什么意思?宁修也趁你睡着?” “我快死的时候他都在用我的手。”向之辰绝望,“你和他才像真叔侄。” 康与淮瞳孔地震。 “你和他也……?” “没有。”向之辰麻木,“他没进去过。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没有。” 他上下打量康与淮的脸,忽然琢磨出哪里不对劲。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向之辰皱眉,“刚才不是还很惊讶吗?怎么听说这事就不惊讶了?你早就知道?” 康与淮不自在地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我只是知道他喜欢你。不过以他的性格,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向之辰呵呵:“不奇怪是吧。我真是看错你们了。” 一个两个都是给糖不爱吃被打很高兴的主。跟亲爹真像。 “你别在那左脚踹右脚地老年人晨练了。” “哦。” …… 再见到主系统已经是两个月后。 向之辰的头发长得能盖住头皮上的缝合线。他总觉得那条疤痕明显,但康与淮坚持认为这是心理作用。 开春了,他理所应当地把帽子摘掉。 主系统兴冲冲地在学校门口把他拦住,把文件夹塞进他手里。 向之辰一边翻开一边问:“这什么?别告诉我这是你上次那个剧本?写的什么玩意。” 主系统开朗:“这是剧本,和它前面的系统转让合同。我刚把程序办完就来找你了。乖宝宝等急了吧?” “……” 向之辰翻页的手顿在当场。 主系统贱贱地补充:“翻开自动签的。” “……” 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是吧! 他这个贱手! 向之辰把那摞纸直接翻到最后。 甲方:杜听寒,乙方:向之辰。 字迹工工整整,怎么看都是他自己的笔迹。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此系统,不,此人。 杜听寒笑眯眯:“我真叫这个。从一开始,老公就是用最本真的姓名和相貌见到你的,开心吗?” 向之辰把文件夹合上,举起比砖头还厚的合同和微不足道的几页剧本痛击杜听寒的头。 “你混蛋啊!这是强买强卖!” 杜听寒边躲边解释:“我上一任主系统也是这样干的好吗?她比我过分多了,签完连让我讨价还价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给自己判了个死立执诶!她还很冷血,把癌症晚期的老公一起创死了!” 向之辰的手停在半空。 “你别告诉我……” 杜听寒微笑。 “对哦。你妈把整个系统托付给我了。这么大的工作量,我要了她儿子当报酬,不过分吧?” 向之辰举起手里的文件夹要拍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放下了。 杜听寒抱着头,见他不再动手,把书包的背带从他肩上捋下来。 他斜挎着向之辰的书包,像个黄毛一样流里流气地问:“美人,你今晚怎么回家?” 向之辰抱住那份文件,忿忿地看他一眼。 “康与淮来接我。” “那就好办了。”杜听寒微笑,“现在你把这件事忘掉,然后想:康与淮没来接我。” 向之辰白他:“忘不掉。我才不要跟你这个黄毛走。” 杜听寒扒拉扒拉自己黑色的偏分刘海。他出门前还抓了头发才出来找老婆的。 向之辰怎么都不多看他一眼?这样不帅吗? 他碎碎念:“那就换一个想。比如说,你现在开始在心里默念:‘康与淮一点也不喜欢我。他才不会来接我’。” 向之辰又白他:“我猜这是在修改小世界的意志导向?” 杜听寒无辜。 “你不想跟我去约会吗?” “谁会找一个高中生约会?” “我邀请的可不是高中生。” 杜听寒对他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 “我要邀请的是我的新同事,尊敬的018号主系统先生。别问为什么前面有个0,听着丰富。” “我问了吗你就说?” 向之辰打他伸在半空的手。那只手只是微动了动,没打掉。 杜听寒唔了一声:“那换一个称呼吧。我想邀请单方面把我分手的前男友。请问你愿意跟我去吃顿美味的晚饭,然后来几发复合炮吗?” 向之辰看着他,别过头不自在地眨眨眼。 “我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无聊,心里压根没认过你这个男朋友。再者说,谁稀罕跟你吃饭?” “这也不行?” 杜听寒嘶了一声:“那我们找个地方交接工作吧?我猜街对面那家卖生煎的小吃店就不错?” 向之辰忍不住吐槽:“你就请我吃这个?约会,哈?美味的晚饭,哈?你真拿自己当黄毛?” 杜听寒笑:“没办法,我现在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编导专业学生,身上真没钱。你拿你金主的钱养我?” 向之辰不屑地撇嘴。 “我又不是故意要搞这种出租屋套路的。”杜听寒无辜,“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有钱了。请你去饭店吃生煎?” 向之辰叹气。 “算了吧,我请你。我还要好好问问我的前辈,把哪些烂摊子交给了我。” “好说好说。”杜听寒爽朗,“无非是我创造的小世界里,主角全都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你只要从头开始就行。” “……” 向之辰咬牙切齿:“我杀了你。” “爱你呦。虽然我老是满嘴跑火车,但这句是真的。”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下面开始更番外 关于此二人的冻知识(待补充 1.虽然脸长得差不多,但牢杜对祁女士是纯恨,对得得是生理性喜欢(翻译过来叫一看见就想草)。 2.牢杜和祁女士是在电影首映礼上碰见的。他帮朋友抢首映礼见面会资格,顺手把自己身份证信息填上去了。事后他找祁女士要了个签名。简短的对话后,祁女士笑眯眯地掏出了背后写着微缩系统转让协议的照片。 3.牢杜是纯倒霉。祁女士被漫长的时光折磨成了混沌邪恶属性,她很好奇一个小警察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4.如果这是普通世界观,牢杜还是个普通片儿警,得得当演员,牢杜恐怕最大的亲密就是会对着得得的作品打。老妈实际上把得得当赎罪的贡品送出去了。 5.虽然对这段感情没什么意见,但得得也没什么建议。俩人平常的互动主要靠牢杜推动。过两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得得表示,体感上更像是养了一只热情到一天几顿草人类的狗(没有人寿的意思,仅比喻)。 6.他刚说完,狗就草人了。 7.虽然得得对家里有几个老公这件事没有任何要求,但牢杜坚定地防儿如防猛虎。他有尝试过从技术层面上把1018融合,但1018坚定地反对。两者闹到得得面前,得得用不锈钢饭盆一人敲了一锣。 安分了。 8.1018直到这段故事结束的时候还是没上桌。 9.不上桌不代表他不能蹲着吃饭。 10.介于得得的恶趣味,1018和牢杜有一定的单向通感。1018从来不说。 11.牢杜一开始是全天候黏在得得身边的,但后来他发现老婆是真心烦他。他很快学乖了,开始自己找事情做。 12.他在得得眼里从一只很烦人的狗变成了旅行牢杜。每次回家的时候依旧是很烦人的狗,但至少现在生活有点新意了。 13.日常工作其实都是1018在做,得得负责当qc(质量管理)。他当qc的方式是随机抽取一个幸运小世界,进去体验几天。 14.有次正好跟牢杜碰上了。那个小世界的设定比较奇异,两人于是过上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生活。得得觉得比以前舒服多了。*生活和谐在这段关系的延续里占据了极高的比重。 第214章 第97章 番外一 主系统纳闷地接入这个小世界的后台数据。 昨晚它给祂报了错,说这个小世界的剧情线走崩了。 哪里崩了?俩主角虽然没滚到一起去,现在不还是双洁。精神出轨……没谈上怎么能叫精神出轨,顶多叫有个白月光。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还挺老套的嘛。加一点背德,加一点恶毒炮灰,再加一点悲惨的身世和救赎。 好古早的套路。接下来就该吃吃醋吵吵架然后烧火葬场了……诶? 怎么好像是016号把自己干掉的那个小世界? 祂疑惑地调出历史记录。 “主角攻上课偷听炮灰和同桌讲小话……主角攻偷偷给炮灰买早饭塞炮灰桌肚里……主角攻跑操站炮灰后面不小心踩掉人家鞋跟……这啥。” 祂纳闷:“校园文?不对啊。接下来炮灰出国了?” “本来应该是什么?炮灰对主角攻动辄打骂?” 祂看着屏幕上明明坐在一辆车里,还是仿佛离了八百里远的宁修和向之辰,默默打出一个63。 这是“?”的ascii码。 又翻了半天,祂还是纳闷。 “这不是冷暴力吗?热战变冷战了?就这主角攻还一门心思往上冲啊?” 可能是宁修偷偷摸摸的舔狗做派有点扎眼,祂默默把进度条拉到了炮灰离家后。 嗯,接下来就是他和主角受见面了。 【康与淮降下车窗,抬起眼冷冷地看他。 他上下打量这个漂亮的青年,垂下眼看着眼前的转让文件。 “你和她很像。”他淡淡地说。】 对的对的,这是正常走向。 主系统又快进了几下,两者间的相处方式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相应的,主角攻受之间的相处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就像逢年过节才会打个照面的普通亲戚。 祂看了眼剧情梗概,安慰自己:“没事,两个主角的故事线要到主角攻大学毕业才正式开始呢。” 祂继续往下翻找。 “嗯……然后就快到报错的位置了。主角攻大二……” 祂点了一下那个出错的节点,一间宽敞的书房骤然取代了祂的系统空间,出现在祂眼前。 对……吗? 康与淮坐在桌前,祂却没看他。 祂的目光落在那个趴在窗边轻轻晃着足尖的家伙身上。 故事里的炮灰,主角攻异父异母的“兄弟”。他叫向之辰。 二十岁的向之辰正处在少年和青年之间最后的衔接点。肢体修长,婴儿肥逐渐褪去,面颊边骨相逐渐凸显。 他只留给祂一个好看的侧脸,太阳的光斑透过窗外的树影照在他的脸上,祂忍不住眨眨眼。 向之辰也眨了眨眼。 他的手指轻柔地划过书页的边缘,漂亮的灰色虹膜随着主人视线的偏移微微转动。 青年有些不耐烦。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腰身向上拱起,轻巧利落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臀线被真丝睡裤勾勒出一个柔软饱满的弧度。 ……好漂亮。 祂的目光落在他被碎发遮盖的颈后。那里烙着一颗吻痕。青年的脖颈久不见光,只有那点扎眼的红,像平白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孤零零地让人想用唇去衔。 他跟康与淮说了句什么,祂没听见。然后他推开书房的门,离开了这片空间。 这场接入并非毫无拘束,祂只能跟主角待在一起。 美人轻巧地扇动翅膀离开,祂这才回过神。 现在看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人选不言而喻了。 主系统慢悠悠地踱步到康与淮身边,上下打量这个人。 这里还是016时期的遗留。她卸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被车撞死在这,数据都被设定好的自毁程序一点点打碎成了1和0,多少有点不吉利。 祂继任的不知道多少年里,没怎么来看过。 话说刚才那个漂亮的炮灰是不是她的什么人来着? 向之辰又推开门。主系统瞟了康与淮一眼。 他明显没在看手里那本书,只是在发呆。偶尔翻页恐怕也是做给同居者看的幌子。 向之辰对他说:“我要用电脑。” 康与淮起身把位置让给他,他弯腰去按脚边的主机电源键。 他看起来纤细,身体却不那样瘦弱,单薄的衣衫下有明显的锻炼痕迹。 可惜还是太瘦了,脊柱在后背中间细伶伶地突起,主系统下意识伸出手—— 他身边的康与淮也伸出手。那只手在他背脊上晃了一晃,在他起身前迅速收回身侧。连片衣角都没动。 呵呵,看来是惯犯。 康与淮没摸到,主系统摸到了。祂简短地屏蔽了向之辰的一点触觉,手指在睡衣上溜过。 向之辰那几句解释,主系统没听清。很轻巧的语气,只是随口跟身边人一提。 祂默默地捻着自己的指尖。 他眼睛里映着电脑屏幕的光,亮晶晶的,很好看。 他撇了撇嘴,脸颊被挤出一点点鼓鼓的弧度,很可爱。 他说话,泛着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很……很色。 主系统完全不觉得这个小世界的偏离有任何奇怪之处了。也许面前的这个角色就是016号留给祂的。 话说016号在这个小世界的身份,原本跟他是什么关系来着? 祂默默调出后台。 噢,他老妈。 祂是016号主系统的继任者,从她手里接过了工作,继承了她所有的事实遗产。那这个角色归祂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祂可以为了他,从祂变成他。 祂可以替016号做完她作为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做他的管理者,他的监护人。 他们管祂的这种心思叫什么来着? 噢,向之辰可以……眼前的这个青年可以做祂的lolita。 唯一的区别是,祂会做个罪犯,把他的余生牢牢攥进手心里。 祂在这个小世界渡过了一个无足轻重又刻骨铭心的下午。系统空间没有时空的分别,祂拥有无限。 这次,祂想拥有他。 …… 向之辰坐在他的新工位上,不禁皱起眉。 他嘶了一声:“你说的这些东西,听起来像什么三流作者写的强制爱开头。” 虽然强制他签了系统转让合同跟强制爱也没区别吧。 杜听寒站在对面看着他,眼里的羞涩逐渐被对方的平静击垮了。 他不满道:“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当我是作业没写被找家长的小学生吗?尊重一下你老公好吗?” 向之辰歪了歪头:“到底我们之间是谁比较不尊重人啊?什么,还lolita?那玩意合法吗?我记得这是一个肮脏的罪犯的自述吧?” 他的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lolita这个角色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那个贱人释放恶毒幻想的意象。跟这个比起来,还是让它变成女孩子们喜欢的漂亮衣服的品种吧。” 杜听寒蔫巴了。 “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不能这样对我……老婆,宝宝,我们不是刚在一起吗?怎么没有热恋期啊?” 向之辰冷哼:“热恋期几百年前不就结束了吗?谁天天跟你黏在一起搂搂抱抱啊?” 他随手翻过实体化的小世界剧情梗概,再抬眼,杜听寒像只被主人扔在路边的狗一样受伤地看着他。 “干嘛?” “老婆,你怎么这样?” 杜听寒控诉:“我花了好长时间才跟你走到一起,你怎么可以无视我对我们小家庭的付出!” 向之辰冷笑:“你指的付出,是你被我玩弄的部分,还是你试图当大爹教育我的部分?话说你也没让我过几天舒心日子吧?我勉强跟你睡两觉,你就蹬鼻子上脸了?” 杜听寒两眼泪汪汪。 “干嘛……你这人怎么这样,对伴侣冷暴力……” “话说我什么时候跟你是伴侣的?我们不是同事和炮/友?” 杜听寒不说话了。 向之辰抬起眼瞅他:“你把我叫来不是为了做入职培训吗?怎么什么都不交代,起手就在这发散你的痴汉属性?你不会觉得我很闲吧?” 还好主系统可以在小世界跳过剧情,1018直接把他放在了高考后。要是真学上两年,他真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最近他接了个本子,文艺片,演一个上世纪流亡街头的孤儿。 这故事太西方了,要是在国内,早不知道被哪抓去发低保。好在虽然背景设定有硬伤,本身故事性还行,向之辰一直很想试试。 “你有事没有?没事我回去自己摸索。话说我都是018号了,就没有什么说明书之类的东西吗?” 杜听寒目移。 有是有,可厚了,最适合主系统这种没有时间限制的工作慢慢研究。 可惜他对自己的人物定位很明确,要是直接交给向之辰,肯定被甩出八百里远了。 到时候还能见着向之辰的人影? 第215章 向之辰瞧他一眼,拿起养生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还是说,你就是单纯想我了,要找个理由见见我?” 杜听寒弱弱:“后面那个原因。” “噢。你是想见了还是想//操了?后面那个不行,我忙得很。” 杜听寒默默吐槽:“我都不敢想象,以后你完全接管小世界之后,它们会发展成什么鬼样子。到时候出生率就纯粹是系统设置了吧?甭管想不想,到时候就变一个出来。” “……” 向之辰干咳一声:“我就是单纯不待见你。别想太多。” 杜听寒默默在他脚边变成一坨。 “干嘛?抱着我大腿又不能妨碍我离开。主系统的行动方式难道不是咻一下的?” “咻一下是吧。”杜听寒呵呵,“你真无情,你真残忍。” “你真无理取闹。” 杜听寒不语,只是把头放在他大腿上。 向之辰咔哒咔哒点鼠标的声音很响,他翻了半天,问:“怎么我让1018辅助也没找到电子版的说明书?说明书呢?被你吃了?” 杜听寒弱弱:“在仓库里。” “仓库在哪?系统空间还有仓库?” “仓库在垃圾站里。” “……” “垃圾站在垃圾堆里,你进门之前我让它们去流浪了。” 向之辰垂眼看他。 杜听寒把后颈对准他半月板,舒舒服服仰头看他。 “所以现在你只有一个人形自走说明书了,领导。” “咔嚓。” 向之辰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做过,默默把他的“尸体”踢进办公桌底下。 脚踝痒痒的,杜听寒还没把颈椎接回去就做出了违背生物学的决定,用手指勾下他的袜边。 “领导,你打我。” “你是不是脸痒痒?自己在地上蹭蹭,我懒得打你。” “这是陈述句,不是祈使句。” 向之辰不理他。 “领导,你搞职场冷暴力。” 向之辰把他往外踢踢。 “领导,虽然你的职场很冰冷,但你的直……” “你别在这骚扰我。虽然没找到系统说明书,但我找到了关禁闭的地方。” “什么,囚禁play吗?那你快点把我锁起来吧,我尽量演出那种宁死不屈的感觉。” 向之辰还是不理他。 杜听寒等得无聊,默默把颈椎接上。 “老婆,是不是你觉得跟我生活太没有新意了?毕竟我们已经琴瑟和鸣了很多年……” 向之辰冷冷道:“我什么时候跟你琴瑟和鸣过?还很多年?” 杜听寒大惊:“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有绿帽癖吧?你在小世界里面对的都是我的一部分啊!” 向之辰忍无可忍地闭上眼。 “你不会觉得你在小世界里表现得就很好吧?” “很真实啊!我是有完整的行为动机证据链条的!” 向之辰怀疑地瞅他一眼。 “行为动机就算了,怎么还证据链条?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杜听寒无辜地眨巴眨巴眼:“呃,说出来就会侮辱我原职业的职业?老婆你知道,每个人内心多少都会有点阴暗面的,不要神化任何一个职业。” 向之辰闭上眼:“我心里有数了。你别说了。” 杜听寒变本加厉地往上蹭了蹭,跪在地上环抱住他的腰。 “你生气啦?” “生气?这不是你的工作么,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以前在小世界里对你不好?” 向之辰低头瞟他。 “原来你知道吗?” 杜听寒无辜:“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你真的觉得我对你不好吗?爱就两种形式,要么给钱给权力,要么帮你解决问题。我觉得我做得还可以啊?” 向之辰冷冷一笑:“噢,我明白了。你觉得当初不是你主观伤害了我,就等于没伤害我?” “过失伤人确实……我能求你出具谅解书吗?” “第一个小世界被电的事,我就不提了吧?那我是不是应该问问你,第二个小世界你莫名其妙把我勒死了又算什么?” 杜听寒:“……算小系统年轻不想要小妈?” 一声巨响,杜某人被丢进数据乱流。 轮到1018开口:「有个小妈挺好的。你别听他胡说。」 又一声巨响,1018被扫地出门。 再见到这二位是半个月后。他们不知道怎么打架斗殴去了,1018出现在向之辰脑中的声音有点蔫巴。 杜听寒牵住他的两只手,认真道:“我明白我们的蜜月应该去哪了。” 向之辰面无表情:“这是剧组,我没开认知修改。” 杜听寒:“……” “蛇蝎美人啊。” “你又没教我,还把我的说明书扔掉了。活该。” 好不容易蹲在旁边眼巴巴等到向之辰下戏,向之辰瞟他一眼,他就眼巴巴跟上去。 “宝贝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拉开大衣的衣襟,从胸前暗袋里掏出一条小猫崽。 “咱们的面筋!它老妈不在,我掏了就跑。” 向之辰看着眼前眼都没睁开的小奶猫:“……” “我记得我的小面筋是被妈妈不小心弄丢的来着?” 小猫粉色的鼻头拼命吸气,从小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喵——喵呱……” 向之辰连忙把小东西捧进掌心里。 “眼都没睁开,你带来干嘛!养成人教版小傻猫了怎么办?” 面筋可怜兮兮地往他袖口里钻。还好小猫肚皮鼓鼓的,看起来刚吃完奶不久。 杜听寒瞅他:“带回家养就是了……我蹲了它老妈好几天才逮住,送到宠物医院生的。那边还商量着找领养呢,我说我们家就要一个独生子。” 1018:「……」 杜听寒委屈:“我送回它老妈那就是了。你还凶我。” “凶你就对了。”向之辰没好气,“你跑到剧组来影响我工作也就罢了,怎么能带着这么点大的小奶猫到处跑?不是你亲生的你不心疼!” 杜听寒默默把它塞回暗袋里。 向之辰看了他一眼:“以后不准这样了。话说就没有什么好用的方法能让面筋以后都跟我们在一起吗?” 杜听寒蔫蔫的:“你给它设置一下权限就行。以后它就可以作为你家养的活物,在你的控制下自由进出系统空间了。” “权限在哪设置?” “系统—我的—私人财产管理—添加新账户。” 向之辰瞥他一眼。 “怎么弄得跟什么手机设置似的?” “天底下的设置页面大同小异嘛。做出来是给我们这种人用的,还有文盲点读版和老人版呢。你可以在设置里自己调。” 向之辰哼道:“这倒是方便。” 杜听寒自动邀功:“我刚来的时候它还乱得要命呢,折腾了好长时间才整理成现在这样。找到一个这么好的老公你就偷着乐吧。我有点洁癖,会定期整理系统空间的内容。” 向之辰哼道:“听起来挺智能的。” 杜听寒无语:“……喂,我以前也是人类好吗?没有被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磨灭人性是很难得的事情诶。” “没看出你哪有人性。” 向之辰目光在虚空中聚焦片刻,面筋从杜听寒的口袋里自己翻出来,对他娇滴滴地咪了一声。 “好了,现在面筋正式成为我们家的新成员了。” 向之辰拉开杜听寒的衣襟,把小小的猫崽捧进手里。 “我给面筋设置了生长限制,等宝宝以后长成壮壮的大猫咪了,衰老会自动停止的。” 他捧着小小一团咪,可怜的三头身面筋昂起脑袋对他嘤嘤。 “噢……小爸欺负你了是不是?没事的宝宝,我们要回家了。” 杜听寒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小爸?那它还有个大爸?向之辰,你怎么这么欺负人?” 向之辰瞟他:“面筋本来就跟你没多少关系。再者说,你怎么直接默认我和你是共同育儿的关系了?我还没答应要跟你过日子好吗?” “这都不能一起过日子?”杜听寒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你不跟我过日子,还想跟谁过日子去?今天你要是不跟我解释清楚,你且等着下次咱们干那事的时候吧!” 向之辰一愣,挑眉:“谁要跟你做那种事了?你怎么净给自己安排美事?” 杜听寒怒:“小世界太多,把你胃口喂大了是不是?你不会以为你老公一个人满足不了你吧?你还想找谁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小世界里完全依靠1018的系统托管啊?” 真的有知觉,能算得上贴在一起的,也就只有上次在医院里那次…… 光是想想,向之辰就臊得耳根发红。 杜听寒当然注意到了。他盯着向之辰的耳朵看了一会,说:“那你为什么对我横眉立目的?嫌我对你不好吗?” 第216章 向之辰抱着猫不说话。 杜听寒严肃道:“向之辰,回答我的问题。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知道吗?你知道从你成为主系统以来,有多少机会直接告诉我你心里对我有芥蒂的事吗?” 见向之辰还是不说话,他气汹汹道:“光是今天就不止两三次了吧?刚刚我问你一次,你让宝宝叫我小爸一次,还有呢?你自己想。” 向之辰竟然有点难以启齿。 他把手掌稍拢了拢,小猫拱拱他的指节。 他找到点勇气:“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不知道?以前在小世界里的时候,你对我难道算好?你多少次把那些部分的个人利益放在爱我这件事前面?” 杜听寒看着他,忽然笑了。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始吵架,却听对面乐呵呵道:“这就对了,宝贝。” “……?” 杜听寒伸出手,顺了顺他鬓边微长的头发。 “宝贝,过日子就是这样的。有事你得告诉我,让我猜怎么能行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公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笨到要用这么多年才能认清自己的心意,鼓起勇气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杜听寒俯身亲亲他掌心里的小猫,又亲亲他的手指。青年的指尖随着他呼吸的喷洒微微瑟缩了一下。 “宝贝,两口子之间沟通交流最重要了。不管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事情是事实还是误会,咱们都好好的,一起解决,好不好?” 向之辰仰起头看着他。 杜听寒摸摸嘴唇,确定没沾上小猫毛,低头亲亲他的鼻尖。 “那我们就从头开始?” ----------------------- 作者有话说:得得是无孩有孩都爱猫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