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易如反掌》 第1章 《死遁,易如反掌》作者:冬啼鸟【完结】 本书简介: 【点子王·敢想敢做绝对不当·初生的东曦受x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禁欲重男·首席执行官攻】 【套娃式次抛替身+致命级猫鼠游戏】 〖正文完结〗 人被杀就会死,符泽不是。 不知为何,每当符泽被杀,他的灵魂就会寄生凶手的躯壳,继承对方的几乎一切——姓名、身份、人际关系,以及……通缉令。 从亡命之徒到豪门弃子,从黑市窃贼到边缘网红,符泽在一次次“死而替生”中四处漂泊。 倒不是他喜欢惹麻烦,而是这每一具新身体吧,罪都不太轻。 不过,对他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大不了就死遁咯。 * “虽然不知道你的雇主是谁,但先祝你晚上好。”浑身血迹的符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任凭对方将枪口抵住自己眉心,“杀人就麻烦利落点,我赶时间。” 见对方两度扣动扳机,枪身却毫无反应,符泽恍然大悟。 “好吧,是我疏忽了。” 说话间,他抠出嵌在自己致命伤处的子弹,重新装回弹夹并贴心地替对方上了膛。 “现在,请。” * 晨光初现时,原见星站在裁定总部大厦的礼堂内,面对一众执行官发表行动前最终讲话。 “我们的敌人极其棘手,很可能拥有类似‘死而替生’的特异能力。” 众执行官面露错愕,却无人敢质疑首席执行官原见星的判断。 此时,原见星身后的巨幅投影上,有一条醒目的红线从抓捕目标延伸开来,将“黑市最高悬赏窃贼”、“风月地总负责人”、“十八线擦边网红”等一些列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串联在一起。 而红线尽头是一张泛黄照片,照片上面的男人笑容恣意张扬。 “记住,绝不能造成致命伤。”原见星掷地有声道,“要抓活的。” 换了凶手躯壳又顶着对方提前准备好的新人执行官身份,台下的符泽由衷附和:“领导不愧是领导。” * “晚上好,大执行官。”接连两度极限死遁的符泽勉强将头从凌乱的床铺上抬起,熟练地配合起原见星的常用逮捕流程,“事已至此,我能问问这次你又是怎么找到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原见星的动作微乎其微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许多对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以至于完全没有掩饰的细节。 比如,宁愿饿着都不会买走面包店最后一个水果派;比如,为了喝光最后一滴牛奶而顺手将牛奶盒拆开压扁;又比如,在写字之前会在纸张角落将圆珠笔上多余油墨的擦拭干净。 至于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些内容,原见星心知肚明,但又无法宣之于口。 所以最后,他只回敬了一句—— “不能。” 观前提示: 1、全文未来架空背景。文案中的枪是电磁发射+纯精钢子弹,不需要重填火药,也不会蹦弹壳。 2、虽然主角会“换号”,但最后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3、双洁,初恋初吻初夜,各种意义上都洁。 ---〖小剧场〗--- 符泽敲门。 “谁?”原见星开门。 符泽:“下城区第一交际花、流行歌手、拾荒尊者、糕点巨擘、义体维修专家、监狱教皇……”(以上职业不一定出现在正文剧情里) 啪,原见星把门关上了,“家太小,住不下。” 符泽:…… 符泽再次敲门,“好叭,是我,符泽。” 原见星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门没锁。” 内容标签:强强 灵魂转换 制服情缘 相爱相杀 未来架空 脑洞 一句话简介:事已至此,先死一死 立意:穿过皮囊找到真实的你 第1章 劫狱,钥匙,死而替生 躺在房间中央的血泊之中,符泽缓缓停止了呼吸。 他又死了。 一股冰凉的力量自他的足尖攀附而上,宛如新蚕吐成的茧丝一般柔软而致密地缠绕在他的躯干表面。 在将符泽的耳垂尖也完全包覆之后,这些茧丝便不再生长,而茧内的时间也仿佛被定格了似的,再无流动。 哗——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数道极其细微的崩断之声,看似坚韧不摧的茧房自中部破裂开来,任由被裹于其中的符泽向下失重坠落而去。 感受着周身重新泛起的温度,符泽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池温水。 “哗啦!” 事实上……他也确实掉进了温水之中。 “哗啦啦!” 伴随着稍显慌乱的水花声,一截修长又精瘦的小臂攀在了在因老旧氧化而略微泛黄的浴缸边沿。 嗯,只不过温水的量词需要换成——“一缸”,一缸温水。 从茧房到浴缸,这环境变化得过于猛烈,以至于符泽完全来不及反应,连鼻带口被淹了个上贯下通。 “咳咳咳——” 发力坐起身,被水呛得泪眼朦胧的符泽抹了把脸,借着浴室内的昏黄光线和粼粼的水面勉强看清了自己如今的相貌。 稍显细长的眉下是一双堪称模版的勾人狐狸眼,而浓密长睫之上那前宽而后窄的双眼皮则恰到好处地为他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调调。 连接在略平眉骨下方的是窄而挺的鼻梁,鼻梁下缀着小巧而精致的鼻尖。 尽管此时上下两瓣唇正随着符泽的喘息而剧烈地起伏开合着,但也不难看出其形状之标致。 整套姣好的五官再配合上那足以让水珠自眉梢毫无停顿地滚落到下巴尖儿的流畅轮廓,符泽相信顶着这张脸的自己走在大街上绝对能引起九成路人的回头。 ……就是这橘红之中挑染了两缕银白的狼尾发型实在是与他的个人审美背道而驰。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用手腕上的发圈将头发简单盘到脑后,符泽将身子重新泡回到浴缸之中,开始简单梳理起当前的情况。 毫无疑问,他现在确实是活着的。 只不过是活在这个不久前来到自己办公室然后给了自己一刀的十八线小网红的身体里。 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他之前也是真的死了。 这是他的特异能力——“死而替生”所产生的效果。 先“死”而后“替生”,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直到现在,符泽依然能够清晰回忆起被刀锋切断筋肉相互摩擦时带来的几近于炙灼的痛感、血液汩汩流出又粘黏在皮肤与衣物之间的滑腻、以及逐渐失去色彩又变得暗沉的视野。 不过至于为什么这小网红要来杀自己的上一具身体,也就是v城风月之地的总负责人,符泽就无从得知了。 就像战神阿喀琉斯也有着没被冥河水浸泡过的脚踝作为致命死穴,死而替生这种乍一看完全无解的能力也不是毫无弊端。 第一个弊端就是,死后替生在他人身体里的符泽只能获得对方的身体,而并不继承被替生之人的记忆。 而另一个弊端就比较麻烦了…… 湿漉漉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符泽跨过浴缸边缘踩上了这间廉价旅馆中用于代替防滑垫的粗糙毛巾。 拈着毛巾同款材质的浴巾擦拭着身上和发梢的水珠,他四处张望起来,口中下意识喃喃道:“手机在哪儿呢?” 好在这旅馆的房间属实是小得可怜,符泽没废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小网红的手机。 当然,现在是他的手机了。 荧荧屏幕上的数字显示,当前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那就是说距离自己上一具身体的正式死亡已经过去了大概三个小时。 是的,这死而替生的第二个弊端就是——需要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去发动,而这期间杀死符泽的凶手依然能够自由地行动。 这第二个弊端曾让符泽吃过不少苦头,对比下来像刚刚的因失力滑落而差点呛死在浴缸里的情况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细致地翻看了一圈手机里的内容,符泽终于对自己当前的这具身体有了一定详实的了解。 姓名、年龄、职业、住址、喜欢去的夜宵店、常常小聚的狐朋狗友等等,不一而足。 然而随着符泽对这小网红的了解愈发深入,他便越是好奇。 毕竟无论是生活轨迹还是人际往来,这人都和自己的上一具身体没有任何交集,自然也更谈不上结过什么恩怨。 符泽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既然没有内部驱动因素,那一定就是外界推动助力,比如威逼利诱什么的。 然而将手机又一次翻了个底朝天后,符泽还是一无所获。 这小网红捅人不甚利落,但删起消息来倒是一干二净。 大概这也是一种“术业有专攻”吧。 第2章 事已至此,死也死过了,活也活成了,再多纠结这些前尘往事也没有意义。 把手机扔到一边,简单梳理着有些打结的发丝,符泽站到了距离洗手台的镜子两米的位置,开始审视起自己的这具新身体。 对于他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来说,优秀的身体素质远比惊人的美貌重要。 顺着逆着转悠了几圈,又完成了一些列举手抬腿体前屈等动作,符泽勉强克制住了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虽然这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关节柔韧度也很好,但完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真打起架来几乎派不上用场。 好在这个时代,劫狱一般都用不到近身格斗。 没错,劫狱。 * 按照符泽原本的计划,明天日落之前,哦不,今天日落之前,也就是十五个小时之后,他就需要抵达v城北区的大型转运枢纽,从一帮便衣执行官手下把一辆押运车内装载着的“押送品”带走。 对手是一帮经过严格训练又荷枪实弹的执行官,而符泽如今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貌花瓶小网红。 任谁来看,符泽此次的劫狱行动都几乎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成功概率微乎其微。 但符泽不在乎。 一来,拥有着“死而替生”的能力,又在各种事件中花式体验了死亡,如今他的生死观早已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二来,他的终极目的也不是把“押送品”带走,而是当面问对方有关【钥匙】的事情。 钥匙…… 想到这两个字,符泽便会觉得自己脑海最深处的神经传来了一种宛如被石磨重重碾压过后产生的钝痛。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与催促。 其实每一次他死亡后,在那些生长出来的茧丝相互摩擦穿梭发出簌簌的声中,总是隐隐绰绰地夹杂着一些宛如神祇呢喃吟哦的杂音。 这些杂音相互交叠又彼此共振,最后在符泽的脑海中刻下了两个字—— 【钥匙】 虽然尚且不知道“钥匙”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但符泽能够确定的是,这“钥匙”和自己能够“死而替生”肯定有着重要关联。 权当是为了持之以恒地“活”下去,他开始留意并主动打听起有关钥匙的线索。 并在此期间又死了几次。 直到上周,停留在风月之地负责人身体里的符泽从一位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客人口中听到了有关钥匙的消息。 对方说,有一个人见过钥匙。 尽管没有任何缘由,但符泽瞬间便认定这里的“钥匙”跟杂音中提到的【钥匙】,是同一个东西。 对方还说,这个人前些日子被抓进了裁定二局,又即将被押送到裁定总局交给v城首席执行官原见星监视审理。 在这人说出原见星名字的瞬间,原本稍有嘈杂的包厢似乎猛然静了一瞬,之前聊得热火朝天的客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口中的话题,又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投了过来。 能来这种地方消遣的,手上脚下大多不那么干净。 那么对于这些人来说,这无论用什么手段,钱、权、美色,都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首席执行官原见星便是最令他们避之不及的存在。 虽然这个小插曲在符泽的完美圆场中很快就翻了片儿,仿佛游鲤入水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转过头,符泽便立刻开始筹谋起了当面询问有关钥匙相关信息的事情。 至于劫狱,只不过是他在诸多计划中见效最快的一种罢了。 轻轻揉着太阳穴,符泽将思绪收拢回来,重新聚焦于接下来的劫狱行动之上。 虽然这几乎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行动,但他依然预先做了充足的准备,从冷热武器到水陆载具,从镇痛药品到易容服饰不一而足。 但整个过程呢,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最好。 除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跟执行官正面硬碰硬。 况且现在符泽还面临着另一个巨大的挑战——他死而替生了! 换了个新壳子,这些“充分的准备”中还有多少可以被他动用还是个未知数。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符泽心想。 奈何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不会有任何帮助。 所以现下自己最先要做的就是去查验自己提前准备内容,然后动态调整修正自己的劫狱计划。 将床边布满灰尘的勾丝窗帘撩开一个角,只简单一个扫视,符泽就确定了自己的位置——v城南区郊外。 ……这小网红杀完人后心理素质还挺不错,居然这么能跑。 只可惜跑反了。 之前勉强忍下的白眼终于还是被符泽给翻了出来。 抛开杀了自己这件事不谈,这小网红的仓皇逃跑给本来就非常紧张的行程安排雪上加霜。 就算符泽现在立刻出发,紧赶慢赶地登上最近的一班车,等回到市中心也得花上三个小时。 况且,虽然现在一切看起来还算风平浪静,但符泽清楚,这种情况不一定能持续多久。 经历过多次的“死而替生”,他已经习惯在正式死亡之前为杀人凶手——也就是自己的下一任身体打扫作案痕迹,以减少对方——也就是之后的自己,被执行官正义制裁的可能性,或者至少拖延一下被找上门的时间。 但也仅此而已。 符泽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漏风的墙,任何事情但凡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至于这些痕迹会不会被发现,又多久才会被发现,就要看处理相关事件的执行官的个人水平了。 无论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是寄托在别人的失误上都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至少符泽不会这么做。 快速地梳理了一下之后的行动策略,符泽便打算出门了。 然而就在开门的瞬间,一股浸染着黎明时段特有的凛冽肃杀的气息冲着符泽奔涌而来,激得他微微眯缝起了眼。 此时在他的狭长视野中,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这个人影通体暗沉,面部被帽檐遮挡了大半,唯有左右两边衬衫领口的对称位置各缀着一点宛如星芒的亮光。 注意到这个特征时,符泽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不好! 来人竟是一位执行官! 不等符泽做出任何反应,下一个瞬间,他便被一股力量袭上了喉咙,整个人被带着向后踉跄而去最后重重地抵上了墙壁。 “对于一般公民来说,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从市中心来到这里落脚,还算不错。” 冷静而低沉的男声在符泽的头顶响起。 “但以在逃杀人犯的标准,太慢了点。” 作者有话说: ---------------------- 千呼万唤始出来,撒花搬凳切瓜开。 这是我讲给各位的第三个故事,希望各位看官喜欢。 照例,给追读读者的福利——连载期间的非系统评论我都会回复,简单一点的评论尽量当天回,比较复杂的评论周末集中回。 高亮:小情侣1v1锁死,由始至终只爱彼此,不拆不逆。 走过路过看一眼作者下一本要开的新书吧[可怜],文案如下↓ 《震惊!假太监夜闯深宫竟被贵妃当场抓住命门》 江湖野史!包野包史! 有道是,新生代第一大侠“斫梅客”聂遥销声匿迹后,竟是靠一招缩阳入腹,蒙混过关,去皇宫中当了一名小小太监。 可哪知,入职第一天就在茅厕遭了劫—— “小聂子的尺寸,当真是比之那勾栏用的玉势都要胜三分呢~” 聂遥猛一抬头,只见前些日子被诊出喜脉的虞无愁虞贵妃正斜倚着那挑出墙的红杏枝头,垂头细细观摩则个。 “回去知会你们总管,明儿起,你就是本宫的专属‘太监’了。”抬眼同聂遥四目相对,虞贵妃嫣然一笑,“安分点,不然本宫就捏着你的‘把柄’去御前告状!” 聂遥身下一紧,从此过上了白日随侍左右人前显圣,夜里摇扇听令端茶倒水的劳苦日子。 个把月遭下来,他简直一口老血卡在喉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全凭“等虞贵妃生下与自己亲哥私通怀上的孩子,自己就带孩子远走高飞!”这个念想吊着魂儿。 直到某夜,孤身击退大批黑衣刺客的聂遥浑身是血地倒栽进贵妃浴池—— 水里浸着的哪是什么孕妇!那上下滚动的喉结,那块状分明的胸腹,还有那水面下的……?! “可惜,本宫原来还想择日给你个惊喜的。”操着虞贵妃声线的男子优哉游哉地裸身出浴,视呆若木鸡的聂遥于无物,自顾自把搓洗干净的假孕肚往屏风上一搭,“对了,现在满朝等着看的‘皇子’,就得靠你我二人通力合作了啊——放心,这次肯定不坑你,毕竟本宫现在可有两个‘把柄’在你手上了。” 什么都可以商量就是裤腰带不能商量·江湖正派大侠·榆木开花直球攻x什么都想要只有节操可以不要·旁门左道飞贼·明艳开朗大美人受 第3章 一句话故事概括:假公公和假娘娘在后宫瞒天过海三百天“生”个皇子出来的故事。 作者坑品保证,入股绝对不亏! 第2章 制裁,首席,以身试险 尽管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但万幸这廉价旅馆的房间是用劣质墙板隔成的,因而符泽的后脑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剧烈的疼痛。 相较之下,那从喉头传来的挤压感实在是过于强烈,以至于符泽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并试图拉开那只钳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让自己的呼吸变得通畅起来。 可他的这个下意识的举动放在来人眼中就是一种反抗。 从鼻腔哼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嘲弄,紧接着这人便用空着的那只手在符泽的周身快速摸索了一圈。 把符泽揣在兜里的钱包和手机都掏出来扔到一边,这人少许放松了些力气,由符泽向前倾倒了一些距离。 符泽抓住这个机会猛然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开始发昏变沉的大脑恢复一些清明。 与此同时,他计划架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就算不能完全抵抗住对方的攻击,也至少能拖延和僵持一下,不至于让自己如此被动。 可奈何此时这新身体仿佛被灌了铅,完全不听符泽的使唤。 更不幸的是,对方本就没打算放过符泽。 只见那只方才从符泽脖颈上移开的手径直抓上了符泽的肩头,半引导半强迫地令符泽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让他从背对墙壁的状态变成了正对墙壁姿势。 伴随着又一次撞击,原本就而摇摇欲坠的隔板墙彻底塌了方。 无数混杂着木屑的灰尘自墙壁的裂隙朝着符泽的面庞喷薄而出,害得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那只手没有放过这个意料之外的良机,当即重新按了回来。 不过这次遭殃的是符泽的后颈。 不同于之前单兵作战,在确定了符泽没有再携带任何物品后,那人的另一只手也加入了拘捕符泽的队伍。 只见那手将垂在符泽身体两侧的胳膊强制揽到了一起,随后向下滑落,宛如精钢镣铐般紧紧反锁住了符泽并拢的手腕。 至此,符泽虽然获得了自由呼吸的权利,已经基本上没有了什么反抗的余地。 可来人依然没有止步于此的意思。 最先响起的是两种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紧接着符泽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挤进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从感知和逻辑上来看,这显然是对方的大腿。 随后,对方竟还将大腿往上提了一些距离,让符泽原本还能落在地上的双脚变成了只能勉强点地的尴尬临界状态。 如果说之前符泽还能将对方的攻击行为解释为先下手为强,那现在他非常有理由怀疑对方就是在折磨自己。 你且给我等着! 等完成劫狱,得了空儿,无论我在哪具身体里,无论过程会多艰难,我一定把今天你的所作所为一一报偿! 这般恶狠狠地想着,符泽抬眼瞄向房间内的镜子,试图记住这个狂妄自大又蛮不讲理的执行官到底长个什么模样。 虽然在之前较量中,这位执行官对符泽形成了单方面的压制,但符泽的反抗多少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 比如,他在对方的裸露出来的手背和颈部皮肤上留下了一些浅淡的抓痕。 又比如,原本端正戴在对方头顶的帽子他被带得偏斜了一些角度,进而露出了对方的大半张脸。 然而就在看清对方相貌的瞬间,符泽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度下去。 那偏了些角度的硬质皮革帽檐之下,几缕泛着些微幽蓝的深黑发丝略显凌乱地贴在对方的额头边缘。 再往下是一双向下垂视着的眼,狭长缝隙之中的深邃瞳仁此时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符泽。 鸦翼般的睫毛遮住了自帽檐边缘倾泻下的光,在那宛如素描用雕塑般标志的鼻梁与鼻翼上留下了一道细密的阴影。 紧抿着的薄唇勾着些许讥诮,衬得原本就利落的下颌线如新磨就的刀刃般锋利。 这整套组合在一起的五官使得符泽立刻回想起了一张他偶得一瞥的照片。 而那张照片中的主人公便是——原见星。 v城首席执行官,原见星。 敏锐觉察到身下人的动作出现了一瞬的不自然,原见星立刻提高了警惕。 顺着符泽的目光看过去,原见星在发现那边挂着的镜子以及倒映在镜子中自己的身影后,又将头扭了回来,似笑非笑道:“认识我?那展示证件的环节就可以省了。” 符泽感觉有些无语。 难道你们执行官都是先把人按到身下再展示证件的吗? 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确定身下的符泽当前除了答话外什么都做不了后,原见星又一次开口:“说说看吧,为什么要杀人?” …… 先不论曾经身为死者本人的我到底知不知道凶手的作案动机,就当前这个情况,你让我说我就说? 我不要面子的? 就在这时,常年身为逃犯,对执行官办事流程烂熟于心的符泽突然意识到了一丝古怪。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反问:“请问这位执行官先生,您的调查令呢?” 原见星依然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不紧不慢道:“不给出回答,也不否认杀人的事实,反而先行质疑流程。这般痛快的不打自招,我还是第一次见。” 每说出一个字,他卡在符泽侧颈的手便缩紧一分。 等到房间内话音落定,原见星那骨节分明的四指几乎要将符泽的喉结捏得破碎。 但这一次,预先有所心理准备的符泽完美克制住了身体的求生本能,一声不吭地硬抗着来自原见星的施压。 要是能死在原见星这个消息中即将接手的押运囚犯之人的手上,那倒省了自己不少事儿。 眼见着符泽的胸口的起伏弧度开始逐渐放缓,一个人影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房间,期间大声呼喊道:“星哥!星哥!收手啊星哥!” 尽管大脑已经再一次因为缺氧而开始晕眩,可符泽还是微微转动瞳孔看向了来人。 来人的左右领口同样各自缀着一点星芒。 也是个执行官。 只不过从星芒的形状和大小来看,这人的职位要比原见星低上一级。 大概是看到了房间内教科书级不堪入目的画面,来人的行动竟有了一瞬的停顿。 但最终他还是冲到交叠在一起的符泽和原见星身边,强行把原见星给架开了。 大概是没想到牧望卓这个自己的同事兼好友居然会胳膊肘向外拐得如此结实,原见星居然当真被对方拉得失了些重心,手上对于符泽的钳制也松了几分。 抓住这个执行官之间内讧的机会,符泽立刻从原见星的魔爪之下逃脱了。 在一旁符泽剧烈的喘息与咳嗽声中,牧望卓附在原见星耳侧心有戚戚然地说:“喂喂喂,你可下手轻点啊。他现在充其量算个嫌疑人,而不是那些被你盖棺定论的罪犯。” 原见星没有正面回应牧望卓的提醒,反而侧移一步,打算绕过牧望卓重新将符泽镇压起来。 经牧望卓这么一打断,符泽终于得了反制的契机,便对着房间内的两位执行官,尤其是后进来的牧望卓,接着自己之前被钳制住时发出的提问补充道: “没有加盖公章的调查令,就算您是首席执行官也没道理深夜上门问我的话。” 虽然明面上表现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可实际上,这话说出来符泽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同于旧时代文学作品中常见的警察和特警,如今现实之中的执行官可是集“立法”、“司法”和“执法”为一体的存在。 强权加身,就算他们当真违规地“先斩后奏”,也能后期包装成“皇权特许”的模样。 所谓在强大的实力面前,规矩就跟一张纸一样随时可以被改写,也可以随时被撕成碎片。 但偏偏符泽觉得自己坚韧得很,连死亡本身都休想轻易让他屈服。 更不用说区区一个原见星。 “事急从权,还请这位公民理解一下。”牧望卓摆出一副亲切的架势,与被他挡在身后的原见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如此……好经典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换做其他时间,符泽根本不可能对这种野蛮行径表示什么狗屁理解,必须追究到底不可。 但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死而替生”的作用下,符泽曾在形形色|色的凶手体内留存过,而在这些有长有短的留存期间,他也没少套着林林总总的壳子跟执行官这个群体打交道。 可不论自己是在什么境遇之下,以什么姿态和身份与那些执行官虚与委蛇,他都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之前原见星所传递来的宛如实体化一般压迫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首席”吗…… 当敌强我弱到了一定的程度,那最好的做法还是因势利导避其锋芒。 第4章 但常言还道,输人不输阵,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从地上行云流水地站起身,又将自己在刚刚的交锋中被揉搓得起褶的衣服扽平,符泽平视着两名执行官不卑不亢道:“好,我姑且先理解一下。那请问二位执行官深夜来到我的房间,到底有何贵干呢?”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符泽突然想起了一个有关原见星本人的小道传闻。 不同于绝大多数出身于执行官学院的执行官,当年的原见星却是被现任裁定局二把手从外边收编回来的。 而这人能从鄙视链最底端的“野路子+关系户”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令敌人谈之色变、令同侪交口称赞的“首席”,靠的正是一双识人断事从无偏漏的眼。 换作以往,符泽必是不相信这种一听就过分添油加醋的夸张说法,权当是裁定局宣传部在给自己的当家花旦脸上贴金。 可如今,他原本以为至少可以左右执行官判断的“自杀现场”却半点都没干扰到原见星。 事实摆在眼前,符泽就不得不勉强相信刚刚的传闻并非无根之水。 可怪就怪在这里,偏偏如此受到器重且战无不胜的原见星竟然没拿到一张小小的调查令…… 原见星此刻看向符泽的眼神,就好像是潜身于泥沼底部悄无声息浮起的巨鳄投向在岸边啜饮水源猎物的审视一样。 阴冷,无情,又志在必得。 突然,符泽的眼在原本开张的基础上又往上撩了分毫。 他明白了! 他的“自杀”补丁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至少让原见星和其他执行官之间在事件属性上产生了巨大分歧。 正因为无法通过现场的细节说服同事这是一场他杀事件,所以原见星才不得不另辟蹊径,试图通过自己这个凶手的“口供”去寻找破绽。 至于这人刚进门那一番过激又野蛮的举动,也正是为了给身为凶手的自己上点压力和震慑,便于后续审讯的突破。 想通了当前和即将面对的一切,符泽反而从容了起来。 好啊,既然是这样,那我倒要以身试险,校验一下首席执行官的成色了。 不知,理性至上的原见星先生到底能不能料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能够死而替生,使得凶手与死者不再相互对立,反而合二为一。 也不知,在如此匪夷所思的背景下,原见星先生又能不能坚持住自己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正确判断,延续当前不败金身的传奇。 “刚刚原首席问我为什么杀人。我杀谁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符泽率先一步发起进攻。 作者有话说: ---------------------- 经典“初见吾妻,上手就欺”[哈哈大笑] 第3章 “自杀”,矛盾,爱莫能助 换成是其他执行官,说不定还会被符泽这一手反客为主倒打一耙震慑一下。 可奈何符泽面前的对手是原见星。 “不记得了是吗?那我来帮你按部就班地回忆一下。”原见星丝毫没有受到符泽的干扰,反手便将对话的节奏拿回到了自己手里,“自己挖掘的答案,往往比由他人给出的更加深刻。” 没给符泽任何插嘴的机会,原见星直截了当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昨晚你为什么要去市中心的风月之地?” 符泽不着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换做其他时间,面对其他人物,凭他的本事,完全能一秒钟能想出一百个逻辑自洽毫无破绽的理由。 但根据之前的那个传言,没有任何人能对原见星撒谎。 劫狱在即,符泽不想去赌自己能成为那个文学作品中命定的例外。 否则一旦被原见星找到破绽,以对方那堪称霸蛮的做事方法和极高的行动权限,别说是接下来的劫狱,恐怕自己连人身自由都要被当场剥夺了。 可不说先前他绞尽脑汁掘地三尺都没从手机找到小网红的杀人动机,就算知道了,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相关事实向原见星交代。 不知道真相,也不能说出真相,还不能撒谎杜撰,那就只剩下…… 只剩下借真话扭曲事实了! 符泽眨眨眼,意味深长道:“去那种地方还能是什么理由?上班啊。” 昨晚那个时间点,身为风月之地的负责人的他去那里上班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这话经小网红的壳子说出来,传进别人的耳朵,再被理解成什么样子,又与他何干? 果然,在听到符泽的回答后,一旁的牧望卓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然而主导问话的原见星本人连眉头都没皱,当机立断抛出一个相反的事实:“可风月之地的工作人员清单里没有你的姓名。” 符泽丝毫不慌,对答如流:“我情况特殊,普通的人员清单当然找不到我。” 风月之地虽然在业务上不是很正规,但内部架构不比大型集团简单多少。 至少负责人这种年底吃分红级别的管理层,无论是请假还是走账,都用的是另一套体系。 “多特殊?特殊到需要改头换面躲着摄像头去往顶层负责人的办公室?”原见星步步紧逼,完全不给符泽任何额外思考和喘息的机会。 倘若换成其他人,恐怕在听到自己的行迹被摄像头完整记录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自乱了方寸。 可奈何符泽不是什么“其他人”。 虽然只当了很短一段时间的负责人,可符泽已然对风月之地里的一切规章制度和运转规则都烂熟于心。 风月之地的最顶上两层分别是为svip客人准备的绝密包厢以及高层领导人的私密办公区。 为了从硬件层面上杜绝任何消息走漏的可能,这两层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换言之,就算是调了监控,执行官也大概率只知道小网红进出最高层的时间点,却无法得知这人到底在里边做了些什么。 然而唯一能被当做小网红行为佐证的死亡现场可被符泽一手布置成了“自杀”。 那这里边解释权在谁手上,就两说了。 就在原见星以为对面的人会因这般纰漏而张惶失措时,对方却坦荡道:“原来在执行官眼里,这种行为叫做改头换面?我倒觉得是职场基本礼仪。” 旁听的牧望卓:……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监控中那堪比头号花魁的浓妆艳抹依然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对于这种职场礼仪,他只能表示努力理解,尽量尊重,并不祝福。 “至于躲着摄像头,呵,你们当真是想多了。那里不过是我去上班的最快路线罢了。” 作为高级负责人,有那么一两条用于上班和跑路的秘密通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符泽的表现有些出乎原见星的意料。 他的确能看出对面之人刚刚字字句句都说的是真话,但他也能明显感知出来对方在有意诱导自己往错误的方向推进。 有古怪。 尽管心中诸多疑惑,但原见星没有将它们泄露分毫,而是按部就班地继续着自己的问询计划:“在负责人办公室里的那段时间你们做了什么?” “我去风月之地就是去工作的,那去负责人办公室自然是去交流工作的。”符泽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至于工作本身就无可奉告了。如果两位对详细内容有兴趣,大可以带着调查令来找我,届时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他知道的也非常有限。 * 在符泽的记忆中,当天上午确实有人给他传了口信,说晚些时候会有一位特殊宾客来拜访自己。 当时符泽忙于调解两位重量级宾客之间的纠纷,随口应了一声。 等到他抽出身来,却已经不见了报信人的踪迹,所以也没能多了解些什么,只能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当做工作中的小支线来处理。 有这一句提醒在先,因此等到自己办公室的门铃响起后,他便毫无芥蒂地将人迎了进来,甚至还按照标准待客流程为对方沏了一杯茶。 所谓“交流”,不过是符泽给小网红倒茶的期间,问了下对方的名字。 虽然符泽此时已经记不太清这小网红的名字了,但他残存印象中,那个名字古色古香的,还挺好听来着。 本来当时符泽还打算顺势夸上对方两句拉进距离,然后再正式询问对方来见自己的目的。 可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便感觉腰侧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一柄短刀就那么深深地没进了他的身体,银亮的刀刃上淌下了汩汩的红。 嗯,怎么不算是先一步抢答了他的问题呢? 等符泽再抬头,那小网红已然没了踪影。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已经死过很多次的他早已习惯被各色身体的烂摊子所牵连。 事已至此,还是先处理犯罪现场吧。 * 简单而快速回忆了一番事情始末,符泽立即重新集中注意力应对起原见星接下来的出招。 第5章 然而出乎意料的,原见星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向他抛来后续的提问。 哎呀,这就无计可施了吗?原首席也不过如此。 原见星此时确实稍有惊诧。 不过他不是惊诧于自己听到的回答内容,而是惊诧于面前人的表现。 在来抓人的路上,原见星照例提前在裁定局的系统里调取了对方相关的履历。 虽然这么说多少有些刻薄,但通篇读下来,原见星对这小网红的评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金玉其外自是不必解释,即使是原见星也不得不承认这小网红的确长得颇有几分俊俏。 至于败絮其中……具体事例罄竹难书,不提也罢。 然而矛盾的地方就在这里。 如今这个站在原见星面前跟他玩语言艺术的、胆大到堪称放肆的人,与原见星从资料中认识的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简直就是两模两样。 这……合理吗? 很明显不合理。 在原见星的执行官职业生涯中,他曾与无数狡猾奸诈的嫌犯和罪大恶极的囚徒有过交锋。 其中也不乏擅于伪装和隐藏自己情绪的存在。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的人生轨迹依然是自洽的,里边藏着他们读过的书,走过的路,爱过恨过的人。 除非是经历了什么生死级别的重大变故,否则原见星很难相信一个人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心中疑窦丛生,可原见星面上没有表现出分毫的异常,只是继续问道:“既然只是交流工作,那你又为什么离开时表现得极度反常?” 他此处的措辞很是精妙。 “反常”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怪异”、“心虚”等可能会间接透露出个人态度的绝对中立词汇。 “因为我们产生了一些分歧。”符泽回答得相当坦荡,甚至有了点发自肺腑掏心掏肺的架势,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分歧”这两个字在这种情景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隐患。 果然,牧望卓第一时间代替原见星先行追问:“是什么分歧?” “还是那句话,事关工作机密,还请二位拿到调查令后,再来问我。”符泽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紧接着他又,“但可以明说的是,我之所以会大费周折地出现在这里,正跟这个分歧有关。” 就仿佛是预知到了原见星接下来的提问思路,他又主动作答:“虽然情况不尽相同,但我相信二位应该能理解我这种与业内一言九鼎甚至能决定你职业生涯的角色产生分歧后躲麻烦的‘反常’行为。” 至此,符泽用一句又一句属于他的真话将原见星围在了一个被他完全捏造出来与真相截然相反的事实。 现在是收网反击的时候了! “让我们回归到最开始的问题。”符泽将双手抄在身前,以非常恭敬的姿态说着最为乖张的话语,“刚刚原首席问我为什么杀人,还说什么自己挖掘的答案最深刻。可这回忆都结束了,我依然不知道自己杀了谁。请问原首席有什么头绪吗?” “现在依然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原见星又一次镇压了符泽的反抗势头,打算正式走出在他的认知中有些不合常理但绝对足够将军的一步棋。 看着原见星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随着这人的动作小幅摇摆着的领口挂链,符泽用舌尖抵上了自己的上颚,又反复地舔舐着。 他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这原见星想问什么? 都问到这个程度了,他还能问什么? 万一他当真问起有关这小网红的个人信息和近期活动呢?那自己不就暴露了? 该死的,这家伙怎么这么难缠?! 而原见星自然也没有放过符泽从容神色深处一闪而过的焦虑。 几乎抿成直线的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常人不易觉察到的弧度。 终于,抓到了。 然而就在这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凝重,似乎即将爆发最终的决战之时,房间内的第三个人有些呆不住了。 牧望卓不知道原见星有没有头绪,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还想在裁定局混下去,就绝对不能让原见星继续在这件无关痛痒案子上纠缠下去。 虽然他阻止不了原见星,但这v城总还是有人能阻止的吧。 能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方式请来正确的救兵,这可是职场中人的最强绝学。 就在原见星向符泽发出最后致命一问,“现在的你,到底是谁?”,的前一秒,牧望卓口袋里的手机同时急促地响了起来,强势打断了原见星的审讯节奏。 佯装事发突然,牧望卓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拿了出来,又在看清来电人姓名后,转手将手机递到了原见星面前。 “找你的。” 顺便毫无愧疚并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作者有话说: ---------------------- [可怜]求读者大大评论,求读者大大反馈,这对我这个糊糊作者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第4章 野马,坏话,快乐守恒 原本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审讯场面此时变得有些滑稽了起来。 虽然一眼就看穿了牧望卓那略显拙劣的表演,但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原见星一言不发地还是顺着对方的动作接过了手机。 但他没有立刻按下接听按钮,也没有任何回避的动作。 牧望卓心中警铃大作。 为了避免原见星突然逆反上头挂了电话,他当即用眼神往旁边的隔间示意了一下,紧接着贴心补充道:“专心点接,我来看着他。”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就算原见星有意于稍事拖延完成审讯最后的临门一脚,也不得不先行解决来势汹汹的电话。 在隔间门被合拢的下一秒,那持之以恒响了将近一分钟电话铃声终于销声匿迹了。 至此,房间之中就只剩下了符泽和牧望卓两个人面面相觑。 “放轻松,要不要喝口水?”牧望卓主动向符泽示好,大有一幅要把红脸唱到底的模样。 当然,抛开他个人本来就倾向于让案件以“自杀”的形式存档不谈,方才在目睹符泽与原见星的精彩对峙后,此时牧望卓对符泽的“敬佩”远大于愧疚。 能经受过原见星的强压后,依然能跟他辩得如此有来有回的人,在v城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起码他就做不到。 “不必了,这个时间喝水,脸会肿的。”符泽皮笑肉不笑地践行着自己的颜值网红人设。 碰了个软钉子,牧望卓也不会再自讨没趣,便依照刚刚对原见星作出的承诺,不言不语地盯着对方。 “话说,二位还要在我这里待多久?”符泽双手环抄在胸前,整个人微微向后倾倒,斜靠在旅店的外凸飘窗上,“再待下去,就要按人头和分钟收费了哦。” 你这收费……它正经吗?能走报销流程吗? 牧望卓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我只是个被两头堵的无情传话机器,哪里左右得了领导们的想法。” 大概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符泽将原本环抄在身前的双手一左一右放松地搭在飘窗上,以一种非常放松地姿态沐浴在自窗外天穹倾泻而下的月光中。 伴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散落在他肩头的凌乱发丝坠滑成缕,隐隐露出一块宛如温润羊脂玉一般的脖颈。 看到这一幕,牧望卓有些不自然地眨了一下眼。 跟原见星那种守旧到甚至有些古板的人不同,他可是秉持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那种处事方式的性情中人。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面前的这个小网红在姿色和容貌上只能算在b-,那么咂吧到对方性格中跟讨好又温顺的外貌截然相反的那种劲儿劲儿调子后,他便会非常大方地直接给出一个a+的评价。 毕竟当你产生了征服一匹野马的念头时,“征服”过程本身才是价值所在。 “野马”突然开口:“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位原首席,有女朋友没有?” 理论上,牧望卓应该杜绝这种与嫌疑人之间的沟通…… 但恰好这个话题他非常有兴趣。 “没有。” 符泽摆出一幅“果然如此”模样微微颔首,随后仿佛意识到什么后,立刻打了个补丁:“男朋友呢?” “……你这是想毛遂自荐?” 牧望卓简直都要被对方的这种敬业精神打动了。 有这种行动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当然不。”符泽撇撇嘴,“我只是在想,也不知道以后谁会这么‘走运’,跟这位夜不归宿的首席大人‘喜结良缘’。” “此话怎讲?”牧望卓原本就有些高涨的兴致彻底被勾得上了天。 虽然他跟原见星是好友不假,但就此时此刻而言,谁来讲原见星的坏话他都爱听。 身为首席执行官,原见星可是出了名的香饽饽。 前途大好、相貌英俊、为人正派……多少名人政要都试图将自己的女儿与这位六边形战士牵线搭桥呢。 第6章 居然会有人评价说跟对方在一起是“走运”? 太有意思了,快展开讲讲。 “首先,这从别人嘴里听着的、新闻报道中提着的高山仰止,总归比不上身边呆着的怀里抱着的来的踏实。” 或许是在之前和原见星的对峙中将力气消耗的差不多了,此时符泽说话完全发自肺腑,半点掩饰也无。 “其次,生活已经像冷掉的米饭一样硌得人唇齿肠胃生疼了,当真还有人愿意请这么一位感觉平生半句哄人好话没说过的冰山在家里降温?” 牧望卓本想反驳一下符泽第二段有关原见星不会说好话的评价,可一番思索后,居然当真没被他找到一个任何一个反例。 “看吧。”符泽莞尔一笑,似乎完全洞察了牧望卓方才的内心活动,“这种骄傲到近乎硬邦邦的家伙,只适合摆在玻璃柜里以供观瞻,你好我好大家好。” …… 牧望卓突然产生了些许怀疑。 这个小网红相貌不错,性格带劲儿,再配上这般出色的口舌,但凡假以时日,那风月之地的头牌交椅肯定能换他来坐。 那他到底有什么理由非得跟风月之地总负责人过不去呢? 虽然嘴上在跟牧望卓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儿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但符泽全部心思始终放在隔壁的原见星身上。 借着照在浴室瓷砖上又几经反射的微光,符泽精准透过因之前的打斗而产生的缝隙观察着原见星,以及他手机屏幕中正在与之进行交谈中的人。 尽管视野条件非常有限,但精通唇语的符泽依然丝毫不差地捕捉到了双方嘴唇的开合,并在心中默默拼读出了两方此时所说的内容。 * “副局,晚上好。”原见星对着屏幕上眼角爬了不少皱纹,头发也有些染了白的女人微微低头。 “这个时间,应该说早上好了。”女人笑了笑,端起手里的大红牡丹花搪瓷杯喝了一口。 这个过于经典的动作配合上那略微拖长的声调,使得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躺平等退休”的气息。 但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假象。 否则牧望卓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联系到对方,视频中对方身后的背景也不应该是裁定局办公室。 将杯身连带着盖子撂到一旁,副局长十指交握放在身前,“星星啊,怎么大半夜突然跑去南区了?” 看着明知故问的副局,原见星如实回答:“抓人。” “哦哦,是不是那个风月之地的事情?”副局长掐着眉心,伤脑筋地说,“你瞧瞧,那里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安定了些,回过头居然就搞出了这种事儿,连累你大半夜的还要这么辛劳。” 原见星单刀直入道:“我个人并不认可那个案子是自杀。” “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甚至极大概率你是对的。”将手放回到桌面,副局长目光炯然,一改平日里循循善诱的说话风格,态度强硬道,“但我也相信,你辛辛苦苦走到这里,然后因为这样一个案子被人抓住把柄,最后功亏一篑。不值得。” 原见星没有说话,用沉默反驳着对方的观点。 副局长也不在乎,自顾自说:“按照程序,你正经手的这个案件呢,确实马上要封存归档了。” 原见星心中一紧,正要说话,只见屏幕那边的副局长微微抬了一下手掌。 这个动作中不由分说的阻止意味很是明显。 “不过呢,我向你保证,等到l城的事情了结,你可以走特殊程序旧案重提。而且届时你的一切违规行为都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已经被副局长说到这个程度,原见星再不下台阶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更何况他也知道,这里副局长更深层次的意思是,只要他能啃下裁定二局都搞不定的l城一案,此后天高任鸟飞,再没有人可以做他的文章。 “还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和你交代,希望能在两个小时之内见到你。”副局长微微一笑,重新捧起了她的牡丹搪瓷杯,“年龄大了,没办法连轴值班,也请你多体谅一下。” 原见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隔着屏幕,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分清这副局长是真的有事要向他交代,还是借口有事强制他回去。 但这些内外因素不能改变自己被强召回去的事实。 鉴于快乐往往是守恒的,此时一墙之隔的符泽几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强压住自己想要上翘的嘴角。 至此,耗不起时间的人,从符泽独一个,变成了他和原见星两个。 * 挂了电话从隔间出来,原见星没有再辜负牧望卓的期待,径直转身离开了符泽的房间。 牧望卓大喜过望,立刻跟了上去,甚至在临走之前还跟符泽摆了下手充当致意和告别。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等价代换一下,“不论什么原因,讲过同一个人坏话的人就是临时的朋友”。 看着面前的房间重新合拢,原本就单凭一口气吊着的符泽彻底卸了劲儿,脱力似的倒在了床上。 扶上额头与鬓角,他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终于是应付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敲击在鼓膜之上的心跳太过聒噪,以至于符泽没有听到门后原见星对牧望卓说的两句话—— “我不在的时间,叫人看住他,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一旦出了什么变故,立刻通知我。” * 听原见星这么说,原本呲着大牙健步如飞的牧望卓突然就定在了原地,略感绝望地捂上了双眼。 半晌后,他放下了手,神态恢复了正常,“……没问题,现在就安排。” 虽然目前事态的走向跟牧望卓想象中的有些差异,但总体来看依然是个不错的开端。 更何况,对于他们这种高阶执行官来说,偶尔搞一些这种临时起意又不明所以的行动是完全被允许的。 不过是权力小小的任性罢了。 调遣完相关人员后,牧望卓主动向原见星展示了自己的手机界面齐刷刷的“收到”。 虽然都是执行官不假,甚至原见星的等级还高牧望卓一层,但两人主要管辖的范围还是有所区别。 至少在南区这个地界上,牧望卓说话的分量比原见星要重上不少。 “多谢。”原见星微微点头。 “得你一句谢还挺不容易的,这可得写在我的墓志铭上以供后人瞻仰。”牧望卓将手机收了回来,下巴一抬,“副局那边怎么说,让我们立刻回总部待命?” “是的,但再等五分钟。”原见星纹丝不动。 这五分钟是刚刚被牧望卓调遣过来的执行官从最近的分局到达现场的最快时间。 牧望卓了然点头,暗暗咋舌。 行事如此缜密,无怪原见星能一次次在各种致命危机之中化险为夷。 担心自己前脚走了,后脚原见星就会单方面撕毁条约冲回旅店并把那小网红连人带手机按进浴缸,牧望卓只能留在这里,充当一个人型缓冲带。 可只这么干站着,也挺无聊的。 于是在确定四下无人后,牧望卓开始向原见星打听有关今晚上对方即将接手的重犯的情况。 八卦兄弟,哦不,关心兄弟,人人有责。 “副局长都让你来监督着我了,难道没给你开放查阅相关档案的权限吗?”原见星拒绝把智商降到跟牧望卓同一水平,然后被对方用该水平下丰富的战斗经验击败。 “开是开了,但也没完全开,这不是为了防止因为信息差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来跟你对答案了吗?”被抓包牧望卓眯眼一笑,随即整个人一改之前不着四六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开始向原见星确认其有关蛇眼一案的真实情况。 毕竟若不是执行档案内附上了诸多绝无造假可能的实拍证据,他绝不相信在现实生活中居然会发生如此离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 符泽:也不知道以后谁会这么“走运”,跟这位夜不归宿的首席大人“喜结良缘”。 作者欲言,又止,抓抓脑袋,沉思片刻,大幅点头:确实。[吃瓜] 第5章 蛇眼,指名,天罗地网 这即将被押送到执行总局的三级要犯是l城最大的灰色势力康明集团的一个中层头目,地下名号蛇眼。 虽然这蛇眼在“事业”上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但整体日子也过得舒坦,吃香喝辣从不短着。 不过就在前些日子,他竟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当地的裁定二局自首了。 “虽然这么说不太正确,但换我在蛇眼那个位置,我宁可自杀都不会自首。”牧望卓撇嘴。 牧望卓的这个观点原见星是认可的。 虽然分管不同的城市,但裁定总局这边时不时也会接收到来自二局的任务协理申请,因此原见星和牧望卓也多少知道一些有关l城与康明集团的情况。 第7章 这康明集团听着像个正经企业,甚至旗下还有分布在不同行业的头部公司,但实际上走的还是那种相对原始的资源交换资源、关系交换关系的原始钻空子营业路线。 原始的营收方式就会催生原始的、有些封建的、甚至见不得人的运作体系。 而这蛇眼就属于见不得人那一波的。 从事这种行当,就宛如往一砚清水中滴加了墨,但凡踏出一步就很难再回头,通常只有被各种因素推着越陷越深一条路走到底的结局。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成功脱离泥沼,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往往非常沉重。 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家毁人亡。 偏偏在这些事情上,康明集团处理得非常老道,执行官根本找不出任何理由将真正的元凶捉拿归案。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前来自首的蛇眼并没有表现出痛彻前非洗心革面的态度,不仅不交代任何关于康眀集团非法营生的细节,反而趾高气扬地要求执行局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同时,他指名道姓要求见一个人,并大言不惭道: “这事儿门道深,除了他,你们谁来接手我都不开口。” 而被蛇眼指名的人正是执行总局的原见星。 回忆到这里,牧望卓向原见星提问:“你和蛇眼曾经见过吗?” 原见星摇摇头,“至少在我的印象中,从未。” 关于这一点,他本人在接到任务并浏览相关内容时也感觉稍有惊讶。 来自同侪的引荐常见,来自敌人的钦点就不常见了。 非常可疑。 裁定二局那边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开始时他们没有理会蛇眼这套不着四六的说法,自然也没有通知裁定总局和被蛇眼钦点的原见星本人。 毕竟谁也不清楚这到底是蛇眼本人改邪归正的真实投诚还是康眀集团放出的诱饵,便索性直接将蛇眼关进了大牢,不见不烦。 然而接下来的多起几乎令人无法以常识理解且最终受益方正是康眀集团的案件,让裁定二局将处理蛇眼的事情重新提上了日程。 可任凭裁定二局如何软硬兼施地审讯,蛇眼死活就是一句话都不说,来来回回地就是那句“除了他,你们谁来接手我都不开口”。 这时裁定二局那边终于意识到当时蛇眼那句话是来真的,于是便联系裁定总局并策划了这一次的押送行动。 牧望卓没有问为什么是裁定二局把蛇眼送过来,而不是原见星动身过去。 别看裁定局从外边看铁桶一块,内部的各种派别横行势力林立一点不少。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什么时候讲都不过时。 “不过,既然是押送,为什么不直接用官方的武装押运车,还非要多转‘货车’这么一道手呢?”牧望卓疑惑。 原见星解答道:“双管齐下,达成饱和式障眼押送的效果,避免康明集团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在中途搞出一些‘意外事件’。” 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其他案件中看到的康明集团堪称肆无忌惮的所作所为,牧望卓心有戚戚然道:“……合理。” 恰逢此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牧望卓将手机拿出来一看,一条“三组a17、a08,已就位”的消息明晃晃地显示在了屏幕的中央。 而距离自己和原见星从房间出来,也过了不多不少刚刚五分钟的时间。 牧望卓对原见星一抬下巴,“现在可以走了吧?” “嗯。”原见星微微点头。 然而在正式启程之前,他还是下意识地回过身,向旅店二楼最尽头的房间望了过去。 原本点着的灯此时已经熄了,似乎房间的主人终于进入了酣然的安眠休憩。 然而那微微摆动着的窗帘却无声诉说着,就在不久前,这里还发生了一道炯炯的睽视。 ---------- 就在原见星回头的前一秒,符泽心有灵犀般地将窗帘“唰——”地合了拢,又强行用手刹停了这两块轻飘破布的晃动。 这个男人真是敏锐到令人讨厌! 符泽愤愤地咬着下唇,恨不得用枪怼在原见星胸口给这人轰个“心花怒放”。 又过了几分钟,符泽蹑手蹑脚将手机摄像头从窗帘的上方缝隙探了出去。 屏幕上已经彻底没了原见星和牧望卓的影子。 若不是墙上留着刚刚打斗时产生的凹陷,以及此时脖颈上还有着几道若隐若现的掐痕,符泽几乎会怀疑刚刚的场景是自己的一场梦。 坐回到了床铺之上,符泽陷入沉思。 若不是自己多“关心”了原见星一下,牧望卓又多问那么一嘴,恐怕自己就要栽在这裁定局这手“偷梁换柱”里了。 符泽有理由怀疑这里边有原见星本人的提议因素。 呵,记上一笔。 结合近在眼前的案例,符泽突然下意识觉得没能抓捕自己的原见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给自己留了点什么陷阱。 还是小心为上! 想到这里,符泽立刻打开手机的浏览器,在上边输入了一串足足有一个屏幕之长的复杂网址。 在按下回车后,浏览器正常开始进行链接和跳转,随后加载就卡在了90%的位置再也没有变化。 换成一般人可能就会刷新浏览器,或者检查自己的网址有没有输错,可符泽没有。 只见他将手指点在了屏幕中央,然后画了一个倒五芒星。 就在他手指离开屏幕的瞬间,原本卡死的进度条立刻来到了100%,随后原本空白的屏幕加载出了一行又一行的文件下载链接。 从文件的命名来看,这些文件应该是由一名精通入侵各种电子设备之人所编写的。 “死得多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符泽小声自嘲道,“至少获得的遗产也很多。” 他仔细挑选着这些文件,偶尔还要切到手机系统里查看当前的手机配置。 划拉了两三页,符泽终于找到了最能解决当前需求的文件。 决定就是你了! 伴随着“叮——”的下载音效,一个平平无奇的app就那么出现在了符泽的手机里。 “让我看看首席执行官先生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说话间,符泽点开了这个app。 初始界面加载完毕后,最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符泽所在区域的平面地图,其精细程度令人咋舌。 随着一道类似于雷达图案的均匀扩散,密密麻麻的红点出现在了周围。 符泽双指放大界面,随手点了一个跟自己只有几墙之隔的红点。 瞬间,其他的红点都暗淡了下去,给从被符泽点击红点中所弹出的对话框让位。 无数的信息,从设备id到激活日期,从网络昵称到真实姓名,甚至有些隐私到难以启齿的信息,都被轻而易举又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符泽面前。 换做其他人拿到此等天然适合敲诈勒索他人的杀器,想必会内心天人交战一番。 可符泽却完全不是这样。 兴致缺缺地点掉了当前这个一看就属于某个来附近玩极限运动的发烧友的信息框,他一边百无聊赖地浏览着其他红点内的信息,一边静静地等待着检索雷达扩散到旅店之外的范围。 对于这个给了当前自己极大帮助的某一具身体的前任主人,符泽也只是勉强激起了一点点的感激之心,更多的则是…… “技术力这么强,干嘛不接受招安呢?到头来还连累我替你坐了电椅送了命。” 一会儿的功夫,扫描雷达已经来到了旅店边缘,并逐步扩展了出去。 突然,许久没有变化的页面上突然多出了一些新的红点。 这些红点的分布非常有规律,两个点为一组,远近八方均匀地分布在了旅馆周围。 原本等得有些迷离的符泽瞬间睁大了双眼,立刻点上了最新出现红点中的一个。 不同于之前极为顺畅的破解流程,这次app先是卡顿了许久,方才有零星的信息出现在自红点所跳出的窗口中。 而且这些零星的信息中,还有夹杂着类似于*、¬、、▌等乱码,以至于有效内容几乎等于无。 毫无疑问,这性能宛如超级病毒的破解app终于遇上了水平不分伯仲的防火墙。 显然,能在个人设备上搭载如此强大防火墙的,而且能在这个时间点如此有秩序地分布在旅馆周围的,只有一个群体—— 执行官。 符泽冷哼一声。 果然,原见星肯定不会就那么善罢甘休。 还当真给我留了点“惊喜礼物”。 太感动了! 再记上一笔! 因为再往外就是一片毫无掩体的沙地辽原,就算是全副武装的执行官前来,也没可能在毫无事前准备的情况下痕迹全无地藏身于那里。 于是符泽中止了程序的后续加载进程,扒拉着界面数了起来: “一、二、三……” 好了,清点完毕,如今他的劫狱计划最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 第8章 自己该如何在这足足十六名执行官围成的天罗地网中逃出去,并且顺利得登上最近的一趟返回中央区的列车呢? 带着这样一个刁钻的问题,符泽仰躺在床铺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枕头的角落。 想想办法,思路打开…… 天无绝人之路…… 船到桥头自然沉,柳暗花明又一村…… 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突然,符泽灵光一现,眼珠左右转了几转,计上心头。 有了! 不愧是我! 就这么办! 更正一下,假如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那么你就把门打开吧。 门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作者有话说: ---------------------- 对抗路小情侣进入阶段性各自发育状态[菜狗] 第6章 戒烟,灰狗,鬼祟遁逃 黎明前夕,夜与寂静均是深重到了极点,几乎快要化成实体的墨色滴落在执行官的帽檐。 虽然已习惯了沉默执行任务不问任何缘由,但大晚上被点到这种荒郊野地的小地方来吃沙子……换谁谁都有怨言。 许久没有看到这片地界上有什么变化,一名执行官逐渐放松了警惕。 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盒,他从里边敲出一根烟直接放到了嘴里,随后用手肘拐了同队的执行官一下,将纸盒递了过去。 “不能用明火,委屈点嚼一嚼就当提神吧。” 他身侧之人摇头摆手:“谢谢,前段时间戒了。” 递烟的人奇道:“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改性?” “就是意外经手了一份稍有古早的绝密任务档案。”身侧之人哈了口气,用自嘲的语气说,“你敢信,办案人里原见星的名字就排在副局长后边。” 递烟的人短暂沉默了一下。 能被标记为机密档案的任务,绝对不是什么能够轻易应对的。 而能被列在如今的副局长,当年的负责人后的第一序列,原见星的那时贡献想必也是有目共睹。 因为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所以他只得泛泛安慰同伴道:“也不必妄自菲薄,又不是谁都能有原见星那样的运气,先是被副局长一眼相中,花钱花人情从少管所保释出来,又亲力亲为地提带在身边教导……” “运气是一方面吧。”身侧之人抬起头,看向深蓝帷幕中不灭的点点明光,“要是真把我放在当时他所经手的这个任务里,我甚至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下。” “况且算起来,那时候,原见星才十三岁,根本没被纳入到执行官队伍里。” 递烟的人彻底沉默了。 如果原见星没有被纳入到执行官队伍里,就说明当时的他没有办法动用任何场外的力量,只能靠自己进行周旋。 十三岁啊……十三岁的自己又在做什么来着?恐怕不是绞尽脑汁找机会逃课出去打球,就是想方设法跟隔壁的漂亮女同学偶遇吧。 活着要服气,有些机会遇不得,遇得了也不见能握得住。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当真让自己跟原见星交换人生,他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贪,只想要好处又不想吃苦头。 罢了,多的也不想了,先期盼一个安稳下班。 可就在这时,数道炫目的明黄光芒拔地而起朝着天空直射而去,硬是堆出了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态度。 紧接着一阵杂乱而巨大的轰鸣声如退潮海水般以旅店为中心奔涌开去。 在这番变故的作用之下,原本还漆黑一片的旅店房间们纷纷亮起了灯,各种高矮胖瘦的身影不约而同地打开了窗户向外看去。 “发生什么事了?!” “是警报声吗?!” 相比于位于噪声发出中心,跟无头苍蝇一般迷茫的住客,潜伏于旅店外的执行官群体在从第一波变故反应过来后便不约而同地朝着噪声发出的地方看去。 是旅店的简陋停车场。 勉强依照着地上涂白标记的车位歪七扭八地排列着的大小车辆此时正由外至内地层层启动着。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车上空无一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某一名执行官向停车场迈出一步的瞬间,最外侧的一辆涂着灰狗标志的巨大巴士发出了一声力压群雄的轰鸣,紧接着它便如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犀牛般,毫无预兆地从阴影中冲出,不由分说地朝那位方才有动作的执行官所在的方向咆哮而来。 “快躲开!” 在同伴的高声提醒下,这位执行官第一时间朝着巴士行进路上的动线死角飞扑而去,这才将将闪开了灰狗巴士的突袭。 尽管一击未得逞,但这巴士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径直朝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撞去。 “轰——!” 两车对撞发出了巨大的声线,其中还间杂了极为刺耳的金属撕裂和刮擦的声响。 虽然灰狗巴士是发起攻击的一方,但待到因为惯性与轿车分开后,它居然被那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对手撞豁了一个大口,连内部发动机都暴露了出来在寒夜中散发出一股又一股的白汽。 然而尽管身负重伤,可灰狗巴士还是没有停下它的步伐。 仿佛被最疯狂的驾驶员强制踩下了油门一般,那已然开始漏液的发动机在电信号的催动下再次超频运作了起来。 与此同时,四条轮胎开始同步高速旋转,与沙土地摩擦卷起一波夹杂着干草与砂砾的凛风。 虽然比不得原见星这等首席执行官,但能被牧望卓调来的执行官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他们的手就按上了佩枪,又在避过第一波袭击后就将枪持在了手里,同时将等离子发射器的强度调到最高。 “砰!” “砰!砰!” 尽管灰狗巴士尝试在执行官的射击中闪转腾挪,可奈何它的体型实在是不允许它在子弹的缝隙之间游走。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突兀的不和谐又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一名执行官镇定通告同事:“右后轮胎中枪!注意巴士行进轨迹变化!” 失去了右后轮的支撑,灰狗巴士原本就歪扭的行动轨迹变得越发摇摆起来。 伴随一阵巨大的刹车声,它竟操纵着那略显笨重的身躯来了一个堪称灵动的漂移。 但玩砸了。 理论上应该画出一道漂亮弧线的灰狗巴士突然朝侧向翻滚出去,并在几个砸地后如泰山压顶般倒在了执行官轿车的身上。 尽管执行官特制的轿车在几番攻击之下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损伤,可如今想要把轿车从灰狗巴士之下拖出来也要花上不少功夫。 相似的事情也发生在了其他执行官小组的附近,只不过袭击他们的车辆型号有所区别,最后对他们载具造成的损伤也不同。 尽管被最开始的奇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这些训练有素的执行官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在组内语音频道实时交流了一下情况后,他们做出了一致的判断——这波攻击不是冲着人来的,而是冲着载具来的! 假如执行官没了载具会发生什么? 作为这场骚乱的幕后主使,符泽的行动来得比执行官答案更快。 在几名旅店住客“那是我的车!”的高呼声中,数辆一看就是速度型的车辆向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出,并以极其惊人的技巧绕过了刚刚因碰撞而掉落在地面上的诸多车辆残骸。 面对这种“调虎离山”合并“暗渡陈仓”的经典戏码,执行官当即决定兵分多路,追搜并重! 几组载具只是轻微受损的执行官则立刻向那些向外逃窜的车辆追去,而被灰狗巴士牵制住载具的两名执行官立刻前往旅店,一外一内地朝着二楼尽头的房间奔去。 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房间此时已然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无。 保险起见,他们又将旅店本身快速盘查了一遍,又辅以监控查缺补漏。 最后他们确定,他们要盯梢的对象此时已然从旅店离开,而且没走正门。 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和凭空消失,那么毫无疑问,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一定藏身在那些外逃车辆的其中之一上。 得知这一消息后,追击中的执行官们将本就不慢的行车速度又往上提了一个等级。 当其中一组执行官的车辆即将追上某辆逃窜中的车辆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执行官便将上半身探出窗户,用双腿撑在窗框内部稳住身形后朝着逃窜车辆的射击。 因为两者之间的距离极近,就算一击不中,再补上一枪也总归能达到目的。 失去了左前轮支撑的车辆很快就朝着左斜前方偏移开去,而执行官的车辆已然提速在那里“虚席以待”了。 强行刹停这辆车后,持枪的执行官立刻开门下车,谨慎地将该车辆搜索了一遍。 彻底摧毁了这辆车的动力系统,他们在频道中汇报:“报告,目标不在西南方的这辆车上。” 第9章 “收到,就近转换目标,继续追击。”预先被牧望卓指定为指挥员的执行官在频道中吩咐道。 待到指挥员布置完毕,与他同车的执行官提示说:“距离前方的两个目标还有五十米,即将在十秒内追赶上,请做好射击准备。” “了解。”说话间,指挥员也用标准姿势将上半身探出了车身,单手架在车顶瞄准了前方两辆车的车轮。 以一敌二,他必须在极短的间隔时间内|射爆两辆车的单边前轮胎,确保两辆车能相互对撞刹停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里,其中一辆车似乎突然失去了控制,不等被执行官制裁,它就一个摇晃撞上了另一辆车的车尾。 这还没结束。 在另一辆车车尾的反作用力下,这辆车立刻又向相反的方向打着摆子驶去,先是拦住了执行官车辆的行进路线,随即一头扎上了路边被过路旅人塞了不少垃圾的岩石堆,最后被顶端掉落的碎石劈头盖脸的砸了一顿。 看着这辆车一副偃旗息鼓的样子,指挥员执行官在它的后轮上简单补了一枪后,便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突然开始加速逃窜的前车之上。 待到两辆车远去,原本栽在路边车身都开始冒烟乍一看完全报废了的这辆车竟震动了一下,随即鬼鬼祟祟地从垃圾堆中倒了出来,缓慢又无声地起步,朝着某个方向行驶而去。 精准一枪射在了前车的车轮上,看着那车蹒跚的逃跑姿势,指挥员执行官坐回到车内对驾驶员说:“不用追了,停车,人肯定不在这辆上。” “收到。”驾驶员旋即踩下了制动,稳稳地将车停了下来。 向牧望卓发送了当前情况的消息,心烦意乱的指挥员对频道说:“各小组,汇报情况。” 当包括守在旅店的两名执行官在内的所有人都汇报过一遍后,指挥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猛然朝着来时的路回头看去。 尽管有着浓重夜色作为掩护,可那道并不精心设计但依然施以大胆执行计划的遁逃路线,像一道豁开的烫痕,醒目地烙在广袤荒原的胸膛上。 而那个方向…… “是车站!他一定是要去车站!”坐在驾驶位上的执行官出身南区对这里极为熟悉,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那个方向的重要建筑。 指挥员执行官非常相信这位同事的判断,立刻调度指挥道:“通知车站方进行拦截!全员以最快速度前往车站集合!” 作者有话说: ---------------------- 符小泽:泥给伦哒呦.jpg[鼓掌] (考虑到我跟部分读者可能存在代沟,特此说明一下这个“泥给伦哒呦”是jojo2里边的空耳梗,是“逃之夭夭了哦~”这样的意思) 第7章 开翼,登车,他回来了 在地图上看,车站已经近在咫尺,可此时这车内满是各种拟态仪器仪表发出的红亮警报,眼见着就要报废了。 刚从后备箱爬到驾驶座上的符泽被这架势吵得是头晕眼花。 除此之外,他的某根肋骨外侧也传来了隐隐的阵痛。 这是刚刚他指挥车辆撞在碎石堆里误导执行官带来的副作用。 轻揉着伤处,符泽安慰自己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演得够真实又怎么能骗过执行官呢? 几个深呼吸缓过劲儿来,符泽抬头向前看去,随后并不惊讶地发现原本在非高峰期只会亮着几盏基础棚顶灯的车站此时正灯火通明。 “对于一般执行官来说,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反应过来,还算不错。”单手搭在降下了车窗的车门上,符泽偏头莞尔一笑,“只可惜当对手是我的情况下,慢了太多。” 这从原见星那里新鲜偷来的句式真好用,装逼叙事两不误。 在距离车站大概还有一公里远的位置,符泽操纵着手机删除了入侵这辆车自动驾驶系统的代码。 收回了驾驶权限,他一打方向盘操纵着这辆车径直攀上了一旁的山。 开玩笑,没有哪个人会开着这么一辆一看就惹人注目而且几乎快要报废的载具闯卡的。 将车停在山顶位置,车身前方不远处就是符泽此番行动的最终目的——一辆即将发车前往中心区的超高速磁悬浮列车。 从车上下来,符泽绕到后方用一根撬棍强行打开了变形的后备箱,又从里边取出了一个折叠好的滑翔伞,以及一套翼装飞行套装。 他之所以选择这辆车作为自己的终极藏身之所,也是为了它们。 没错,这车正属于住在他隔壁再隔壁的那位极限运动发烧友。 根据这人最近发出的聊天信息来看,这段时间v城南区都是非常适合玩翼装飞行的好天气。 娴熟地将两套设备穿戴在身上,符泽轻轻阖上眼并向前方伸出一只手。 从指隙感受着渐起的风,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不等这道呼吸在凉凉夜色中凝成一股实体的白汽,符泽便向前急奔两步将它彻底撞散开来留不下半点痕迹。 随后他自悬崖之上一跃而下。 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很快符泽的坠落速度就达到了开翼的标准。 但他没有继续后一步的操作,只是任凭自己继续加速下坠。 就在他即将撞上一块巨岩之前,他陡然舒展开了四肢。 唰——! 符泽身边的尼龙翅膜充分舒展,让原本高速下降着的他骤然减速,将将擦过岩石的上边缘向前高速滑翔而去。 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是,虽然看似仗着有“死而替生”各种操作跟不要命使得往外使,但实际上符泽很是惜命。 因为经历过太多次死亡,所以他很珍惜能迎着烈阳在城市小径中行走,嗅着夹杂着花、咖啡、新鲜蔬果和干燥木头香气的时光。 符泽开翼时的速度远超标准,连带着他滑翔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 在纯黑色翼装飞行服的辅助下,寻常人根本无法分清在天空上一闪而过的身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只鹰。 就这样,符泽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车站外部临时架设的第一道防线。 来到车站人员的视线死角后,符泽当即拉动肩膀旁的绳圈。 伴随着塑料高速滑动摩擦的声响,一道横展长达十米的滑翔伞在他身后展开。 尽管速度骤然下降,但符泽开伞时的高度已经不能够让他以一个合理的速度落到车站顶端再以标准的方式安全翻滚落地了。 好在符泽对此早有预案。 扯动滑翔伞一边的绳索,他直直地朝着一根避雷针撞去。 伴随着一声布料被戳破的声响,符泽整个人被挂在了避雷针之上。 在空中绕了几圈将多余的动能消耗完毕,他便解开了安全扣锁自半空之中一跃而下,几个翻滚后稳稳地站了起来。 简单掸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符泽自我打气道:“最后一步,胜利在望哦。” 此时,自空中隐约传来了一道汽笛的长鸣。 符泽转头望去,几辆属于执行官的黑色轿车已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路口。 怎么就这么点,数量对不上啊……难道?! 心中一紧,符泽立刻朝着自己停车的山崖之上望去。 果然,他的那辆临时座驾已经被几位执行官包围了起来。 就在这时,车站内响起了一段悠扬的提示音,紧接着一个甜美而专业的电子女音播报道: “前往终点站v城中央区的列车即将在五分钟后发车,请还没有上车的各位乘客抓紧时间有序登车。” ……啧。 本来符泽还计划着保险行事,先从这屋顶之上溜下去再找机会登车。 可惜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那还是勉强承认一下你们执行官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吧。”卸了翼装飞行服,符泽信手甩着身上携带着的最后一样道具—— 一截表面裹着层层绝缘纤维的合金套索。 这是他临时从那极限运动玩家的攀岩套装里拆下来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符泽将套索圈在车站上方的粗壮电缆上,又将它的锁扣与自己的手腕灵活固定。 “只可惜当对手是我的情况下,慢了太多。” 说话间,符泽吊在套索之下,一个助跑,身姿夭矫地朝着正在上客的列车滑去。 在即将到达列车的正上方前,他解开了手腕与套索的锁扣,在惯性的作用下精准落在了列车最后一节车厢的检修平台上。 虽然符泽已经尽可能地屈膝缓冲了自己的降落,可还是在落地时发出了“咚”的一声沉闷声响。 尽管这道声响在经过层层墙壁的阻隔后已经变得几乎微不可闻,然而它还是被一名附近检查情况的执行官捕捉到了。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向与工作人员确认这段时间内车站进出人员情况的指挥员执行官汇报情况,这位执行官当机立断地冲向列车操纵间,试图按下那个能终止一切尚未发车的列车行动信号的按钮。 第10章 然而为时已晚。 所有准备在五秒前已经悉数完成,超高速磁悬浮列车正式进入了发车状态。 符泽非常喜欢观察这个型号车辆的启动流程,觉得特别有那种正统未来科幻的调调。 最被先激活的是几道嵌在左右站台下方的能量回路,紧接着无数细密的六边形光斑由下至上地凭空生成。 它们在相互碰撞和吞噬中形成某种类似于蜂巢的稳固结构,在正上方完成闭合后又朝着列车前进的方向延展开去。 原本还有因为掠过的夜风而有些嘈杂的环境彻底安静了下来,唯一回响着的是悬浮轨道列车出站加速启动时发出的柔和而有序的嗡鸣。 将等价于被自己征用车辆的款额匿名打给对应的车主后,符泽单手勾在列车的最尾端,像一个舞台剧演员谢幕时那样优雅从容地,朝着一步迟步步迟的执行官鞠了一躬。 趁着列车还没有加速到某个必须躲进车厢内的阈值,符泽转身探头向极远处宛如星点的璀璨不夜都城望去。 中心区,他回来了! ---------- 看着手机上下属发来的汇报消息,牧望卓一口咖啡灌进了鼻子里。 这小网红特工附体了怎么着?十六个围一个都能让人给跑了?! 听到这番异响,原见星头也不抬,略带敷衍地关心说:“怎么?” 可紧接着,他动作一顿,猛然抬头看向牧望卓追问道:“是旅店那边出问题了?” 牧望卓呛得更厉害了。 事已至此,好不容易把原见星带回总局安定下来,他可绝对不能让对方再掺和那小网红的事儿。 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 不管原见星那边怎么认为,至少在牧望卓的秤上,蛇眼的重要性远胜于那个负责人和小网红。 当你只能选择其一去完成时,那就总有些人死得轻于鸿毛。 深知原见星那双招子的厉害,牧望卓选择用避重就轻的方式逃避问题。 停止咳嗽后,他眯起眼睛,摆出一副扭捏作态的模样,用讨打的语气道:“哎呀,你要是再这么关心那小网红,我就得合理怀疑你是看上人家了。” “无聊。”果然,原见星瞬间收回了他的关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他面前的文件上。 虽然目前裁定局已经基本实现了无纸化办公,但原见星本人还是保留着一定看纸质文件的习惯。 按照原见星本人的说法,这种原始的阅读方式能够给他带来别样的启发。 启没启发出来先不论,当了好几个小时“陪读书童”的牧望卓现如今听到那翻页声就烦。 “拜托您先别翻了好么?这段时间,你都把这几份卷宗翻来覆去看多少遍了?”他一巴掌按住了那一摞纸,对原见星怒目而视道。 “虽然目前类似的事件只发生在了l城,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蔓延到v城以及国内的其他城市中去。”原见星双手环抱在胸前,波澜不惊地看了回去,“副局也说,多看一看,有备无患。” “是是是,但也不是你这么备的吧?”牧望卓对原见星的解释表示理解,然后变本加厉,干脆将桌上所有的文件一把揽了过来堆到了一边,“来,一起随便聊聊天,放松一下大脑,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新的灵感。” 原见星在心中苦笑一下,虽然这么说有违他的个人世界观,但感觉处理这些案件,光靠灵感不够,得灵视才行。 不过牧望卓的出发点也是好的,自己当前也确实需要转移一点注意力。 “行吧,聊什么?既然是你发起的,那想来也不是跟案子有关的正经事儿。” 牧望卓摆出一副“知父莫若子”的表情,大喇喇道:“就聊最近要调过来的那一批新人执行官吧。” 按照裁定局惯例,每一个高级执行官都得完成这个“老带新”的传统,就算是原见星也逃不过这个规则。 “资料早早地就发下来了,以你的性格,肯定在第一时间就看过了。有中意的没有?” “看是看了,但都没什么印象。”原见星起身去接了一杯冰水,“你们先选吧,我捡漏就行。” “小跟班嘛,要么找个好用的,办事利落贴心实用,要么找个好看的,赏心悦目宜室宜家。”牧望卓侃侃而谈,充分地向原见星传输着自己的“选妃”理念。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在pad上打开了相关文件,翻到了某个被标记过的页面上。 “这个,我一看就感觉特别适合你。”牧望卓像红娘一般滔滔不绝地朝着原见星介绍起来,“出身l城普通家庭,一看照片就是少言寡语但精明务实那一挂的,更别说最新出炉的枪法成绩还一骑绝尘。” ……枪法吗? “据我所知,当前批次最高枪法比赛用的都是海格力斯出品的axr。”原见星接过pad,一边查看着这个所谓“特别适合自己”的新任执行官的履历,一边轻轻晃着手中的水杯,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枪你用过吗?” “没,自从开始负责指挥调度,我很少有需要自己上第一线的时候,这种最先进的高精尖设备哪会配给我用啊。”牧望卓摇头,“这枪有什么说法吗?” “有个比较通俗的说法是:这枪的准度,是靠金钱和人头堆出来的。”原见星眼眸微垂,“你觉得l城这么天赋异禀的神枪手,真的能轮到裁定局在第三轮抄底筛查考核后才发现吗?” “该不会你想表达,这新人执行官大有来头?”牧望卓接回pad,重新阅读了一下上边的档案。 可就算他再看一次,这新人的履历干净而且有迹可循,怎么看也找不出来任何问题…… 牧望卓突然呼吸一滞。 如果说l城那边有什么势力能喂得起一名背景干净还能熟练使用axr的神射手,那非康明集团莫属。 感受到牧望卓的紧张情绪,原见星微微一笑,以水代酒敬了牧望卓一杯。 “我没有这个意思,是你说随便聊聊天的。” 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感情,牧望卓突然不是很同情即将高强度审讯蛇眼的原见星了。 这种说话喜欢埋坑的人就应该被安排去监狱专门审人,十天半个月出来一次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拉倒! “好了,原首席,现在是您正式出发之前的就寝时间。”牧望卓阴恻恻地笑着,将双手的指骨捏出几声脆响,“再不睡觉,我就要跟副局打小报告了。” 作者有话说: ---------------------- [可怜]虽然知道各位读者大大很忙,看完我就要去别人家那里了,但还是想请各位再多停留一下,求个评论呀。 第8章 到站,情人,威尔斯·李 睡眼朦胧之间,符泽又一次听到了那甜美而专业的电子女音。 不过这一次,她说的是:“列车即将到站,终点站,v城中心区,请各位乘客拿好个人物品,有序下车。” 伴随着周围乘客起身动作奏响的纷扰声响,符泽单手支起下巴,一边醒神儿一边欣漫不经心地赏起这繁华、科技与中华古典美学并存的v城中心区来。 隔着淡蓝的蜂巢形保护帷幕,远处平日里清晰可见的仿照旧时代古长城造型修建的高大内墙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一个依稀的轮廓。 在距离稍近一些的地方,鹤立鸡群般出现在高高低低楼体间的,是被v城市民并称为“四大护法”的几栋标志性建筑。 而其中位于“朱雀”位置上的便是符泽上一具身体上班的地方——风月无边之地。 这名字听上去雅致,但结合上它如今的实际用途来想,却多了几分隐晦的荒唐。 正因此,这里也被老市民们进一步戏称为虫二之地。 但在看到风月无边之地顶端那足以辐射整个中心区的全息投影屏幕时,即便是最挑剔的背包客都得承认这“虫二之地”理应在“四大护法”中有个姓名。 再往近看,却是一片又一片与“四大护法”和那些披挂着平整玻璃外墙、宛如复制粘贴制造出来的高级楼宇格格不入的老旧居民区。 在符泽的记忆中,当初政府宣布将把中心区车站坐落到这里时,附近的居民可是一片欢呼,连带着这里的房价也涨了不少。 可待到车站真的建成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堪比水桶的粗壮电缆以及凭空出现又消失的淡蓝屏障,又有不少居民害怕了起来,嘴里念叨着“辐射”、“致癌”、“绝育”什么的就统统搬走了。 这人一走,原本浮在表面上的热闹融洽就散了,剩下的就只有宛如污油般粘黏在地缝和鞋跟上的腌臜。 符泽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然后在上边画了一个圈。 被他圈出来的那间店外被泼上了一层大红的油漆,也不知是店主人做了亏心事被人报仇雪恨,还是有人寻衅滋事刻意找麻烦。 当一座城市足够大,那么它就足以容纳从古至今所有的荣耀与尘垢,和从上到下所有的理想与现实。 第11章 就在符泽发此感慨的期间,列车缓缓停在了轨道的尽头,暨,v城中心站。 甜美而专业的电子女音再次响起,旧事重提。 虽然广播提醒各位乘客有序下车,但这个时间点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在车上,就算是当真挤到一起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加之一夜的车马奔波,乘客们都一脸倦容,根本没有什么多的力气去在队列的前后上争个短长,只想赶紧拎着行李下车结束这趟颠簸苦旅。 带上兜帽的符泽就那么缀在队伍的最后方,不紧不慢地走着,乍一看毫不起眼。 然而从事实上说,刚刚的一夜他过得可是相当充实精彩。 先在南区旅店借“暗度陈仓”之计摆脱了诸多执行官的包围,又在列车途经的诸多车站里多轮“金蝉脱壳”成功躲避了执行官后续的追剿。 直到在中央站的前两站,也就是v城中仅次于北区的大型转运枢纽的第二大中转站,他才彻底甩脱了追踪而来的执行官,得到了小憩的机会。 越往靠近中心区,当值的执行官就越是难缠,但好在最终还是符泽技高一筹。 行进了一段时间后,符泽很快就与普通乘客分道扬镳,溜进了一条工作人员通道。 考虑到原见星的谨慎做事风格,想必此时这小网红的身份信息已经预先被标记成了高度关注对象。 这样一来,万一自己出入了什么需要登记身份还装了高级防火墙的闸机,就一定会被识别出来,然后被这人逮个正着。 小心才驶得万年船。 出车站前,符泽将兜帽又往下扯了一点。 然而在这鱼龙混杂的中心区,只要他小心避开那些新式监控,任凭原见星如何神通广大,也没办法抓到自己。 话虽然这么说,但符泽总有一种预感,他和原见星很快就会再度相见。 呸,真是不吉利,呸呸呸呸! * 辗转了几趟公共交通,符泽终于抵达了自己存放了一切劫狱所需用品的仓库。 “哗啦啦——” 仓库年久失修的卷帘门升到一半就不动了,一直在一个地方反复上下游移。 符泽看得心浮气躁,直接降尊纡贵地躬身来到门的内侧,计划给它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 再三确定卷帘门滑轨出问题的位置后,他直接飞上一脚,给轨道踹了个凹坑。 “当啷”一下,卡在滑轨中的零件掉了出来,紧接着原本卡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卷帘门“唰”得就升到了顶端。 虽然过程稍显暴力,但至少问题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沐浴着略有炽热的阳光,符泽踩在喷了灰漆的金属台阶上,三步并两步下到仓库的地面,抓起覆盖在某样流线型物品上的衬布,用力一掀。 瞬间,原本嵌在绒布上的灰尘被抖落到了空中,随后被一种异样的流动色彩笼罩了起来。 而这种色彩正来源于仓库中央魔蜥757车漆反射的阳光。 没有正式启动拟态变色功能,所以此时的魔蜥757表面的颜色正随着符泽观察角度的不同而流转变化着。 亮蓝、炫紫、银绿、艳红……诸多颜色杂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和谐的缤纷。 回忆着魔蜥757当初打广告时大肆宣传的种种卖点,符泽站到了主驾驶的车门外。 在检测到有人接近后,一道理智到略显冰冷的男声自车身内响起:“您好,初次见面,请验证已登录的信息开启您的驾驶之旅。” 将已经预下载了隔空摄像头识别干预软件的手机贴到识别镜头的后方,符泽内心默念道:“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 这真的不能怪他准备得不充分,换谁来谁都料想不到自己会在临上阵前换了个身子吧? 经过一段原本短暂,但在符泽的感知中却格外漫长的时间后,那男声极有礼貌地说:“人脸认证失败,请重新尝试。剩余尝试次数,两次。” …… 符泽抬手揉上自己的太阳穴。 想做点坏事真难,关关难过关关过啊。 * 读着软件后台日志的报错内容,符泽勉强从这些拆开他都认识的连在一起就读不懂的单词中得知了当前的情况。 简而言之,在那任黑客死后的一段时间里,许多载具公司的安保系统迎来了一次重大升级,以往所有的技术栈全部弃用,彻底另起炉灶。 也就是说,这任黑客生前所开发编写的一系列载具特供入侵代码就都作废了。 那么现有外挂作废的情况下,假如目前符泽想要开走这辆魔蜥757,他只能像打游戏回档一样返回到上一具身体里,然后用那张脸来解锁。 考虑到劫狱在即,他也可以选择彻底放弃使用这辆他提前准备的魔蜥757,把上边的重火力改装拆下来,再临时找个替代品按上去。 前者符泽肯定是做不到了,后者…… 他也做不到! 先不说换成其他的型号就大概率没法逃脱执行官的围追堵截,也不说时间允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魔蜥757可是很贵的!贵的!的! 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尽管符泽确实有在辗转的死亡中继承了不少金钱形式和非金钱形式的遗产,但这些宿主基本都过的是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换言之,挣得多花得也多。 而符泽秉承着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从牙缝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底,则全被他一股脑砸在了这趟劫狱上。 因此有一段时间他真的是快穷死了,从自动贩卖机买瓶姜汁汽水都要分两次喝的那种。 非常戏剧化的是,当时他刚好位于上一具身体,也就是风月之地负责人的身体中,每天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巡视场所内的经营状况,适当地介入一些场景预防和化解可能到来的冲突。 毫无疑问,那些场景里总是离不开一些钱色之间的爽快交易。 而有些交易的数额可以说是看得符泽瞠目结舌,并为自己之前的不少从事真正的高技术和高危行业的身体感到悲哀。 话又说回来,现如今就算符泽资金充足,他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到另一辆魔蜥757,更不用说再去找一个靠谱的机械师把那些重火力武器悉数转移过去了。 几番掂量后,符泽有了打算。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又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事已至此,搬救兵吧。” * 在上午十点这个过于正常健康的作息时间,任何主营夜场的酒吧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长街尽头半入地下的烂提琴酒吧也不例外。 亮了一夜的霓虹辉光管此时彻底熄灭了下去,衬托着立在一旁的铜像招牌也变得蔫头搭脑了起来。 绕过店门口那一滩看着就非常微妙的液体,符泽推开旋转门走进了烂提琴酒吧。 酒吧内部没有开灯,仅凭着几缕从透气窗中投射下来的阳光照明。 空荡荡的大厅内,只有一个用方格布扎着头发的小姑娘在用搓洗干净的抹布清理着吧台上的各种物件。 听到推门声响,她抬起头,毕恭毕敬道:“您好,现在不是营业时间,请您……” “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找人的。”符泽拉开一张吧台椅自顾自坐了上去,对小姑娘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请问威尔斯·李在这里吗?” 这威尔斯·李就是这片区域中有口皆碑的地下改装代理人,号称“只要是能用螺丝起子拆开的,就没有他搞不定的”。 而他的地上身份,正是烂提琴酒吧的店长,查尔斯·李。 虽然这烂提琴酒吧谁都能进,店长也是几乎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木质吧台的后方,摆出一副跟谁都哥俩好的形象。 但那都是表象。 凡是想要见威尔斯·李的人,往往要先灌上三大杯查尔斯·李特调的干马天尼(drymartini),然后再干坐上三个小时,最后还能保持清醒的,才能得偿所愿。 听到“威尔斯·李”这个名字,这小姑娘有些狐疑地打量起了符泽,试图像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一样预判这位来者的目的。 此时已经折腾了一夜的符泽困极了,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因强忍下打哈欠的欲望而从泛红的眼角渗出了些许潮湿。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小姑娘似乎顿悟了什么,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嗵嗵嗵”地就上了楼。 随即一声令人牙酸的生锈转轴摩擦声自楼上传来。 不等这声音落了地,那小姑娘便大喊:“老哥!有老情人找你!” 说完这句话后,她从楼梯间探头出来偷偷瞅了符泽一眼,回身加大音量道:“还是超级好看的大美人哦。” 符泽:……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如今只要能让他以最快速度见到威尔斯·李,怎么着都行。 就着放置在自己身前不远处充当装饰的酒瓶瓶身上的反光,符泽又一次审视了一番自己如今的相貌,随后略感遗憾地摇摇头。 第12章 这小网红好看确实是好看的,但要论“美人”多少还是差点火候。 所谓“美人”,首先是在骨不在皮,长得养眼是基础中的基础。 其次还要有单属于自己的独到气质,最终达成“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效果。 至少也得能让原见星这个不近人情的男人能在动手之前稍微犹豫那么一分才算合格。 大概是误会了符泽摇头的动作,原本还只是站在房门口的小姑娘当机立断地冲进了进去,制造一阵有着兵荒马乱气势的噪音后,将一个男人连推带拽地从房间带了出来。 她用眼神朝着符泽所在的方向疯狂示意,“那里!看那里!” 那个男人,也就是威尔斯·李,抓了两把头发,又揉揉眼睛,最后“啧”了一下。 “小孩子家家还是见得市面太少了,这叫什么大美人?” ……很高兴你对美人也有自己的见解,但还是希望你能先提上裤子再发表想法。 随便将皮带扣扎进了一个孔,威尔斯·李赤着健硕且毛茸茸的上半身,打着哈欠站到了符泽身边,“大早上的,到底什么事儿?” 整个人大有一副如果符泽不能从嘴里吐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就把符泽的头塞进吧台酒瓶的架势。 符泽向后仰靠在吧台椅上,轻声道:“今夜,将由我来点燃黎明。” 这是符泽之前停留的某一具身体,兼威尔斯·李为数不多的好友之间约定的接头暗语。 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威尔斯·李突然睁大了双眼,仔细地审视了符泽一番。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句话?” 符泽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手中的卡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有辆车搞不定,你能帮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 在此宣布,我们第三组小情侣的动物pa是: 鳄鱼x变色龙。 两边都是冷血动物,贴贴时候共享冷暖,你冷我也冷,你热我也热,不酷吗?[眼镜] 第9章 带路,东风,分毫不差 威尔斯·李没有去接符泽推过来的卡,反而稍有咄咄逼人地追问:“他人呢?怎么不自己来?” 符泽缓缓收回了自己点在卡片上的手指,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面色郑重道: “他……死了。” 就在刚刚那个被问话瞬间,符泽其实考虑过要不要跟威尔斯·李扯个谎。 毕竟距离自己的那一具身体的死亡已经过了月余,而且死亡地点远在另一座城市。 此时那具被人合谋扔进岩洞中肉身应该已经被那里的生物啃了个一干二净,恐怕连骨头渣滓都剩不下一点。 一言以蔽之,死无对证。 可思索一番,符泽最后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别看威尔斯·李现在挂着一副宿醉未醒的颓丧模样,能在v城野蛮生长的地下折腾出一些名望总归是有他自己的独家本事和信息渠道。 说不定他知道自己那一具身体的死讯比当地的执行官还早呢。 果然,威尔斯·李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甚至有些戏谑地抬了一下眉毛。 “连个火化都混不上,还叫唤什么点燃黎明呢?” 虽然他嘴上话是这么说,但符泽依然能从这嘲讽的语气中感受到些许哀伤。 大概是出于对逝去好友的缅怀,以及想为他完善一些力所能及的后事的想法,威尔斯·李先是将符泽的卡拈了起来随手丢进了吧台收银机下方的抽屉里,紧接着拉开了符泽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既然收了钱,不论具体数值是多少,那这事儿就变了性质。 从一个单方面被发起交易请求变成了双方之间的正式委托。 “所以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符泽也不搞什么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陈述了自己当前遇到的问题:“我需要破解一辆魔蜥757的人脸识别,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办到的。” 威尔斯·李没有接符泽的话茬,抬手搔了搔下巴,“魔蜥757,这型号最近才上市啊,你从哪整来的?” “车本身是正规渠道买的。”符泽眉头微蹙,偏头看向威尔斯·李,“至于我得到它的方式,应该不影响你的工作内容吧?” 威尔斯·李不语,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来路果然不正”。 也不知道这平日里八成工作都是洗黑车和黑货的代理人到底有什么底气谴责自己……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符泽在脸上堆了一个夹带着惊讶和尴尬微笑:“该不会这世界上还有威尔斯·李搞不定的玩意儿吧?这可跟他喝醉了敞开心扉时对我说的不一样啊。” 见符泽把自己的故友搬了出来,威尔斯·李长吸了一下鼻子,双手按在桌子上,整个人凑到符泽的面前,睁大了他那双几乎被杂乱浓眉压住的小眼,“那我再问你一个最后问题。” 虽然不喜欢对方身上传来的酒气,但符泽保持着自己的端庄坐姿,微微点头,示意对方发问。 “你们睡过吗?” 符泽:…… 他很难评价问出这个问题的威尔斯·李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但还是那句话,现如今是符泽有求于对方,就算对方再怎么冒犯再怎么不正经,自己都得受着。 反复权衡后,符泽试探地回复:“一段时间吧。” 威尔斯·李肃然起敬。 “让这么好看的人守寡,这是我兄弟的不是。你守了寡还这么有情有义,了不起。”他弯下腰,从吧台下边掏了件印着像素黄豆笑脸t恤套在身上,“带路。” * 符泽引着威尔斯·李来到了仓库。 在看到停在负一层的魔蜥757时,威尔斯·李单手撑在楼梯栏杆上,直接从门口翻到了仓库地面。 若不是亲眼所见,符泽很难想象威尔斯·李那如同棕熊一般的壮硕身躯居然能做出如此灵巧的动作。 绕着车转了一圈,威尔斯·李一针见血道:“加装了挺多大家伙啊,都花了多少?” 符泽一一如实相告。 每听到符泽报出一个配件的价格,威尔斯·李便会嗤笑一番。 什么买错了,被坑了,这个牌子品控差,那个经销商名声烂,种种不一而足。 等到把符泽的魔蜥757里外里都锐评了一番后,威尔斯·李靠上车头悻悻道:“要是我兄弟还在,以他的风格,肯定不能让你吃这种哑巴亏。” 察觉到威尔斯·李言语中情绪的波动,符泽便顺势绕到车头,轻巧地坐到了威尔斯·李身边。 “是啊,毕竟死得太突然了。”他小幅晃了晃交叠在一起的两条长腿,缓缓地眨动着眼睛,“早知道应该让他养成定期更新遗书和遗产的习惯。” 这一套小动作,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吃这套。 这是符泽从风月之地的花魁那里学到的不二法门。 突然,威尔斯·李将一只手摊开在符泽面前,“这个,认识吗?” 符泽定睛一看,只见在威尔斯·李的手掌中央躺着一个小方块。 这小方块六个面相互之间扣得严丝合缝,其中一个面儿上还刻着莲花和佛头纹样,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装饰之外的功能。 “不认识。”符泽摇头。 “真不认识?”威尔斯·李又把手往符泽面前伸了些距离,“仔细看看呢?” “就算我是他的‘遗孀’,也不代表他会把什么东西都拿给我看吧?”符泽干脆破罐子破摔,主动认领了“寡妇”的身份,以杜绝更多的麻烦,“更何况我们也没在一起待多久。” “不认识就好办了。”威尔斯·李将小盒子抛了起来又接在手上,咧嘴一笑。 符泽:……? 也不知道威尔斯·李做了什么操作,原本看着严丝合缝的小方块居然产生了形变,从其中一个角落里伸出了一根形状极其复杂的金属探头。 “这是魔蜥757的原厂破解钥匙,但凡你稍微做一点外路功课,都不至于不认识它。” 猛然听到“钥匙”这两个字,符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抽痛了一下。 “所以,你是在通过这玩意儿试探这魔蜥757到底是不是我偷来的?”揉着自己额角的皮肤,他发自肺腑地阴阳道,“威尔斯·李的服务居然这么‘完备’,真令人惊讶。” 威尔斯·李闷哼一声,理所当然地仰起头,“你以为口碑这东西是怎么积攒下来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符泽看着也不找个垫子就直接反身躺到车底的威尔斯·李,突然福至心灵地问:“既然都打探到这个程度了,你不打算问问我到底要做什么吗?” “绝大多数时候多打听,有助于远离陷阱。”威尔斯·李的声音从车底下闷闷地传来,“但有时候,少打听才有利于远离麻烦。” 没想到这威尔斯·李居然拥有极为灵活的行事准则,身为同道中人的符泽表示佩服。 第13章 伴随着一声系统重置的音效,威尔斯·李从车底滑了出来,起身指导符泽将自己脸的三维信息、声纹和指纹悉数扫描进了系统。 完成这一切后,威尔斯·李向符泽伸出一只没粘上油污的手,“有机会来照顾生意,合规的那种。” 对于威尔斯·李来说,这种话也算是一个相当好的祝福了。 “当然。”符泽微笑着回握了过去,“早就听说查尔斯店长的干马天尼是v城一绝,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品上一品才行。” 他向来说到做到。 只要他还能用这具身体活着回来的话。 ---------- 完成了最为关键的“东市买骏马”,又经过一番“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的紧锣密鼓的后续准备,符泽已然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不过他原以为最棘手的“东风”如今却成了最好解决的事儿。 既然是要混进执行官的队伍,那么首先符泽得是一名执行官才行,最起码也得像个九成九。 几乎所有的执行官设备都能从黑市上淘到同款,可独独有那么一样东西符泽始终寻觅不得。 那就是执行官领口用于象征对应等级的锁链挂饰。 不仅寻不到,甚至还几乎造不得假。 因为没有近距离观察过,所以就算是那种专门造假的首饰店也只是能根据原见星少量流露在外的正装照片大概拟个外部造型。 而这缺少内部细节的西贝货,当个玩具也就算了,真拿到场面上去用的话,必然骗不过真执行官。 原本符泽是打算玩上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从某个被他随机碰上的倒霉执行官那里掉包个真的出来。 可现如今却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毕竟就在今天凌晨,“东风”自己凑上门了。 不仅凑上了门,还带来了好消息,避免符泽把注意力集中在押运车上导致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把那两枚由职业假货珠宝店造出来的锁链两端的领扣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符泽将它们对着阳光端详了一番。 随后,他拿出一柄极细的锉刀,开始对它们进行小幅而谨慎的修缮。 许久,他重新将它们捏在了身前,轻轻吹了一口气。 如初雪般的白银细末被吹散开来,滚落在符泽的衣衫上再无踪迹。 “感觉是成了。”符泽喃喃道。 此时的这两枚领扣与他记忆中那扣在原见星领口辉芒几乎不差半分。 这倒不是他早有预谋,只是那时的原见星凑得极近,近到这人领口的两点辉芒几乎就要撞进符泽的眼,他想看不到都难。 不知道要是原见星知道自己的正义制裁扭过头却成为了他人制造更大纷乱的帮凶时会如何作想。 肯定会非常有意思! 幻想着原见星得知此事之后的神情,得意的符泽反手将挂饰扣在自己的领口,随后对着车内的后视镜端正地坐了起来。 嗯……虽然所有硬件装备都齐了,但感觉自己还是不太像一名执行官。 会是什么原因呢? 明明执行官群体非常庞大,里边想必不乏与这小网红长相和气质类似的存在。 可符泽偏偏觉得,执行官就应该是原见星那种模样。 强大、镇定、决策精准而果断、行动力超凡…… 学着原见星的样子将嘴角往下抿住,又微微垂下眼睫,又如此一番折腾后,符泽最后选择放弃挣扎。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扮相也真不了,所以还是不要纠结了。 拿起浸润了保养油的绒布,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这对儿原见星同款式的挂链领扣,耐心等待着劫狱目标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 终于要开始正式劫狱了,不容易啊符小泽[鼓掌] 第10章 橘红,认识,人在这里 将改涂了货车外观的押送车停稳在指定的位置,坐在驾驶座上、一幅经典力工打扮的执行官抻了一下因久坐了酸痛的腰椎,“这苦差事总算是要交接了啊。” 尽管现如今智能驾驶已经非常发达,但考虑到此次押送任务的特殊性,在行驶过程中执行官的双手全程都没离开过方向盘,神经也绷得极紧。 副驾驶上三小时前才跟同伴换了手的执行官虽然状态稍好,但也快累到了极限。 勉强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他告诫道:“就算临到头了,也要谨慎些。” 他这话不仅说给自己和身旁驾驶座上的人,也说给后备箱中荷枪实弹以至于更加劳累的同伴。 毕竟真正的蛇眼就被安排在他们所在的小队中。 把一条胳膊搭在降下的车窗上,主驾驶座上的执行官朝着v城“四大护法”之一的裁定总局看去,啧啧道:“你说,要是在这里出了差错,是不是连带着那原见星都得吃挂落?” “难。”副驾驶座上的执行官摇摇头,“单就上头发下来的文件来看,只要这蛇眼没被送进裁定总局的大门,原见星没在交接文件上签字,那出了问题就是裁定二局的责任。” “又是这样。”驾驶座上的执行官哂笑一声,“应该说总是这样。” “毕竟那可是裁定总局的明星人物,哪能让随随便便什么事儿就让对方蹚浑水。”副驾驶座上的执行官耸耸肩。 “行了,这事儿翻篇不提了。”推开车门,驾驶座上的执行官跃到地面上,“距离集合再出发的时间点还有些功夫,我去上个厕所。” 副驾驶座上的执行官点头,“快去快回,下一段路轮我们换去后边看守蛇眼。” 随意应了一声,驾驶座上的执行官便伸胳膊踢腿地朝着一旁的休息区走去。 踏在由一块又一块不锈钢紧密拼接而成的人行天桥上,这名执行官情不自禁地被下方的场景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里不愧是v城最大的转运枢纽。货运飞机、铁皮火车、大中小型的货车,甚至无人配送机等种类繁多的载具都能在这里找到预先规划好的服务场所。 尽管容纳量和吞吐量如此之大,但整个区域却是秩序井然,仿佛自建成起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堵塞和事故。 真该叫l城的管理人来好好学一学这里的基建设施,见识一下什么叫“城市规划”,而不是天天想着在那螺蛳壳大小的港口上做文章。 心中如此嘟囔了一句后,执行官继续向原来的目的地走去。 正值饭点,混合在一起的浓郁饭菜香气顺着风就飘到了他的鼻腔中。 这名执行官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原本就因为常年不规律饮食而时常发酸的胃,此时更加皱缩。 为了避免负责押送的执行官被什么不干净的食物放倒,一路上他们只能食用预先准备好的人造压缩粮和袋装纯净水。 其实单从味道上来说,这人造压缩粮的味道并不差,甚至比一些普通水平家常小炒的味道还要好上一些。 可只要是一个正常人,但凡是连吃三顿及以上这玩意儿,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过好在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等到正式交了差,他们哥几个可得趁这个机会好好逛一逛这号称“花花世界迷人眼,千零一夜不重逢”的v城。 带着这样轻松愉快的心情,这名执行官踏进了公共卫生间。 迎着他面而来的,是一抹与火烧云一般热烈并在其中间杂了些许白色的橘红。 什么东西?! 原本精神有些涣散的执行官瞬间打起了精神,将目光聚焦到了那抹橘红上,并顺势向下方看去。 橘红下方是一张乍一看惊艳,仔细一瞧有点泯然众网红,但实事求是来说相当好看的脸。 再往下,是线条流畅的脖颈、精致的喉结以及两处隆起的锁骨。 一个自己一拳能打飞俩的小二椅子,执行官在心中不屑地下了评价,紧接着大步流星地向公厕内部走去。 就在这人在隔断内放水时,外边传来从龙头放出的水柱大力冲刷着下部中控的脸盆引发阵阵噪音。 这噪音连绵不绝,直到这人完事儿了依然持续着。 谁啊?这么浪费水资源? 如此想着,执行官不耐烦往外瞟了一眼。 不是那橘红头发的家伙还是谁? 啧,看来不仅是一个自己一拳能打飞俩的小二椅子,还是一个没有公德心的小二椅子。 “喂!”系好了腰带,执行官大步流星的走出来就要给这橘红头发一个教训,“你老师没教过你要节约用水……” 然而在看到被小二椅子随手撂在洗手台上的物件后,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带着把后半句斥责也咬断在了嘴里。 闻言,符泽关了水龙头,甩了一下手上的水珠后,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将两枚星芒夹了起来,也不转身,只借由镜子的反射对那名执行官晃动示意了一下。 “认识?” 他说这两个字的调调和原见星当时如出一辙。 第14章 将手按在了腰后的配枪上,执行官谨慎地打量起了符泽。 他认识那领口挂链,也认识原见星,虽然都是单方面的那种。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v城并没有第二个能佩戴到这个级别挂饰的执行官。 那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别误会,这个确实不是我的。”符泽微微一笑,转过身来正对着执行官,“受某人所托,特地前来致意。” 执行官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了。 回想之间自己跟同伴的讨论内容,至少在两方裁定局商定的协议中,原见星要直到蛇眼被押送进裁定总局的大门后才能以官方的身份正式登场。 但身为执行官,想必他对康明集团的经典作风是有所了解的,有所顾虑也正常。 外加无论如何,这蛇眼已经运到了v城的地界,如果当真在这里出了什么闪失,就算流程上原见星没有什么差池,也不免会落下话柄。 然而囿于规矩,他本人也不好直接露面,所以便找了个替身过来,代传指令。 仔细一看,虽然这小二椅子外层的穿着花里胡哨,可最里边还是穿着执行官标配的贴身白色斜织衬衣。 还是太不小心了,遇上懂行的这不就暴露了? 见氛围已经烘托到位,符泽也不再继续加码取信于对方,径直问道:“蛇眼当前是什么状态?” “还是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呗。”执行官没好气地说,“一路上不是叫唤手腕磨得疼,就是说车里空气差,除了睡觉就没个消停。” 符泽笑而不语。 大概是为了防止押运飞机被康明集团的emp设备干扰降落在什么杳无人烟的地方,也为了避免车队途径l城大桥的时候被炸翻到水里,这次从l城押送蛇眼到v城的行动全程都走的旱路,甚至不惜绕了一个大远。 以至于原本两天就能完成的路程硬生生耗了四天出去。 这一路颠簸,连各位经过专业体能训练的执行官都熬不住,更别说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蛇眼了。 将口袋里的一样东西掏出来撂在一旁的平台上,符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喏,拿去给他解解馋吧,多少还能换几分钟安宁。” 执行官定睛一瞧,那是一包没拆封的香烟,还是一种l城当地才有售卖的土卷烟。 这土卷烟抽着劲儿特别大,寻常人等都接受不了,但类似于蛇眼这种天天刀尖舔血醉生梦死的家伙反而偏好这口。 这原见星居然能在v城搞到这种东西?有点意外啊。 而且从数量上来看,这一盒满满二十支烟确实足够让蛇眼闭上嘴直到抵达裁定总局了。 虽然心中有些蠢蠢欲动,执行官却没有去拿那盒烟。 “这……不合规则吧?”他的眼神在符泽的脸上和他指尖的星芒之间反复游移,估量着这种行为会带来的后果。 “在v城,规则这种东西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遵守的。”仗着后期追责追不到自己头上,狐假虎威的符泽开始口出狂言。 对面的执行官听闻这个论调,微微咯噔了一下。 这原见星好生嚣张! 与此同时,一股由各种因素作用下产生的逆反在他的心底应运而生。 “开玩笑的。”情绪拉扯最重要的就是点到为止,完成了目标的符泽也是见好就收,“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在为后期的工作做一点预先准备,预先化解一下蛇眼的内心防备和抵触情绪。”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见对方伸手将烟盒放到了口袋里,符泽也将领口挂件收了起来,从对方的一旁翩然而过。 突然,符泽突然停下了步伐,微微侧身回头提示对方道:“快回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越早交差,你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就越多不是?” 恰逢此时远处夕阳被一大朵不期而至的流云拦腰截断。 穹顶之上,原本如同熔化黄金一般滚烫沸腾着的橙黄被分化为了虾红、紫绯、蓝灰等无数暧昧颜色,层层叠叠地泼洒在晚间薄雾搭起无垠的画布上。 画布正中的v城则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水晶丛林,用如数棱镜般的玻璃幕墙贪婪地捕捉着周围稍纵即逝的天光和如繁星般次第点亮的街灯。 在这些因素的作用下,原本无意识的光也在此刻拥有了生命与方向,撒着欢地跳跃、碰撞、交织,最终精准地汇聚于伫立于此的符泽身上。 变幻繁复的光影在符泽周身摇动明灭,如同透过无数细碎的教堂彩色琉璃似的将他温柔地包裹起来。 这种朦胧、温暖,又带着一丝时光晕染的颗粒感,将他映衬得如同定格在一卷被岁月摩挲过的、泛着微黄光晕的复古胶片中的人像。 然而,胶片中的人像不会有如此鲜活的生命脉动,当然也无法露出此时这人脸上挂着的缱绻而灵动的笑意。 薄唇微动,符泽轻声道:“v城欢迎你。” 执行官的心窝不知被什么东西被彻底击中了,再也不疑有它。 目送着执行官快步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符泽不紧不慢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有一个不断活动着的红点。 红点眼看着就从公共休息区朝着货车周转区移动而去,大概几分钟后又稳定在了一个地方。 同步调出就近转运枢纽的监控,符泽放大画面查看着红点所在的位置。 尽管这押运车的货车外观的确以假乱真,但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到一些毫不起眼的预留枪炮安装孔位。 将监控截了个图,符泽将它粘贴在红点所在的坐标下方,最后跳回到短信顶端,打上了五个字: “蛇眼在这里。” 在确认信息被成功发送后,符泽将手机卡抽了出来,抛在地上用脚碾成碎片,踢进了房间尽头面盆下方的地漏里。 作者有话说: ---------------------- 符小泽,你是一个特别好看的符小泽。[害羞] 当然,星星哥也是特别帅的星星哥。[墨镜] 第11章 短信,助力,渔翁得利 自符泽手机发出的信息汇入到v城同一时间发出的数亿条数据中,又几经信号塔中转,最终抵达了它的收信方。 扫过手机上跳出的文字,威尔斯·李一个手抖将原本只需要加上十毫升干式金酒的杯子倒了个半满,看得坐在他对面上门求合作的人头皮发麻。 意识到自己的调酒动作出了问题,威尔斯·李顺势爽朗一笑,“怎么?吓到了吗?” 分辨不出这威尔斯·李到底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自己的酒量底线,对方只得堆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查尔斯店长还真是幽默。” 已经无心再玩什么三杯干马天尼的招牌游戏,威尔斯·李一巴掌拍上了对方的肩头,“留个联系方式,回头联系你。” 吧台对面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居然就这么通过了传说中三杯特调干马天尼的挑战??? 抛下一句“运气也是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威尔斯·李大步流星地向吧台一侧一个极为隐蔽的侧门走去。 别看这侧门看起来有些其貌不扬,但就算是威尔斯·李这种大块头也是绷紧了手臂上的肌肉才将其推开。 待到侧门重新合拢,将周边的橡胶气密封条给压得四平八稳后,酒吧里的一切纷扰也被关在了门外。 坐到唱片机旁的老式沙发上,威尔斯·李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给来信人发了过去。 正如他预计中的那样,消息发出后很快就在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这代表着对方的电话卡此时已经不在服务系统中了。 显然,对方铁了心不希望威尔斯·李找到自己。 长出一口气,威尔斯·李坐起身来,抬手拨出了一个没有被记在通讯录中,但他依然烂熟于心的号码。 通讯铃声足足响了快将近一分钟,对面才卡着自动挂断的极限接了电话。 以威尔斯·李对对方的了解来说,这是对方再故意捉弄自己。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想跟康眀集团打交道了呢。”一道玩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威尔斯·李回道:“你以为的没错,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确实不想跟康眀集团有任何交集,包括你。” “那今天是什么风儿给你吹过来了?” “我收到一条短信,感觉对你会有帮助。” “哦?说来听听。” “短信内容很简单,一张监控截图,一个地点,五个字。”威尔斯·李的手指摩挲着手上的茧,“蛇眼在这里。” 瞬间,原本电话那边的若有若无笑意便消失殆尽,威尔斯·李几乎隐约能听到对方桌面鱼缸中龙鱼摆尾的水花声响。 “看起来人家是有备而来。”威尔斯·李继续说了下去,着重强调道,“甚至‘有备’到知晓我和康眀集团的关系。” “谢谢你的告知,这确实是一条很有用的消息。”那股笑意又重新回来了,“不过我现在人在l城,从脚趾尖到头发丝都被执行官的眼线盯着,等到得了空,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第15章 威尔斯·李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他连被别人用枪口顶着脑门拆炸弹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我可以作为你的代理人和v城这边的蛇头交涉,但事成之后……” 对面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虽然你当年把你自己择了出去,但那个小丫头的档案还存在那里。” 威尔斯·李还想跟对方讨价还价一番,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陡然响起了被转账的声音。 还不止一次。 接二连三的金币碰撞声从他的手机里传出又在着密闭的小房间反复回荡,一时间竟让威尔斯·李以为自己身处某个巨龙的藏宝室并信手推翻了一座宝山。 “你我之间的交易归交易,完成委托的钱归钱,两码事。” “杀蛇眼这件事上,只要有愿意挡在前边的替死鬼,我们老板还是很愿意花钱的。” * 符泽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位终于踏上了考场的学生。 上过学的都知道,一般考生最紧张的时候,往往是在拿到卷子之前。 他们会快速地回忆着自己昨天晚上临时抱佛脚记下的知识点,也会反复确认自己的涂卡笔到底有没有芯儿。 可一但卷子被发到手里后,他们的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第一道题上,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而刚刚被发出去的那条短信,就是符泽在数学大题答题卡上写的那个“解”。 那么,答题开始! 虽然在“死而替生”的作用下,符泽的人生可以说是过得“精彩纷呈”。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出发太久而忘记为什么出发的人。 【钥匙】 从大费周折准备魔蜥757到铤而走险对峙原见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钥匙】。 蛇眼不过是符泽了解【钥匙】的最佳契机,而劫狱也不过是最快接近蛇眼的手段。 就算有着“死而替生”这种过于逆天的金手指,但符泽依然有着清晰的自知之明。 就算他再怎么准备万全都不可能真的从执行官手下径直把人带走。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点场外助力了。 而恰好,有个能跟执行官打得有来有回的势力想要杀蛇眼。 虽然自己死来死去基本都是在v城的地界打转,但受益于之前的身份,符泽得以知晓了威尔斯·李和康明集团之间那藕断丝连的微妙关系。 因而,他选择将“蛇眼在这里”的消息发送了过去。 以威尔斯·李的消息灵通度,就算不清楚【钥匙】的内容,也必然知道蛇眼的事儿,自然也知道康明集团铁了心要弄死蛇眼只是碍于l城执行官架在中间不好下手的情况。 符泽自是不担心威尔斯·李会把消息瞒下来不告诉康眀集团的。 就如同之前修车时威尔斯·李自述的那样。 “绝大多数时候多打听打听,有助于远离陷阱。但有时候,少打听才有利于远离麻烦。”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但凡你知道了什么消息,就等于你已经陷入了什么麻烦,要么解决,要么等死。 怎么不算是一种“人生忧患识字始”呢? 符泽也有人生信条,而且有很多。 或者说他总是会来者不拒地把一切有道理的话当成人生信条,即使它们之中有些是自相矛盾的。 就在这些不计其数的人生信条中,他个人最喜欢的一条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执行官和康明集团,打得越响,才越方便他浑水摸鱼,把蛇眼带走。 * 押运车厢内。 “几位执行官大人行行好,我是真不想再吃这狗粮似的玩意儿了。”蛇眼一扭头,死咬牙关,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们不是有哪个什么营养针吗?用那个吧!” 如果不是四肢都被强磁镣铐悬浮固定在半空,他现在肯定已经在以一种很标准的泼皮无赖风范打滚了。 然而执行官才不吃这套。 拿着人造粮的执行官三下五除二就捏开蛇眼的下颚强行食物倒进了对方的嗓子眼,又在亲眼看着它们滑落下去后才放手。 得了自由的蛇眼干呕两下,发现于事无补后,又开始哭爹喊娘。 “后悔啊,后悔。”看着顶在自己脑门上的和从顶棚悬吊下来的黑魆枪口,他拉长语气哀怨道,“在你们裁定二局里呆着的这段时间,我算是想清楚了。” “比起苟活着,我还是更想活得像个人啊。” 虽然执行官已经能够自动屏蔽蛇眼的垃圾话,但在听到这人发出这种感慨后,还是情不自禁地产生了想要打他一顿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着的货车车厢门突然打开,一位力工打扮的执行官走了进来。 蛇眼抬头看向来着,正打算撩两句闲时,意外瞄到了对方口袋中物件露出的一个角。 “那是……大三囍?!” 不会错的!那个包装纹样!就是他最喜欢的土卷烟,大三囍! 他原装的眼球和义体眼球同时颤抖了起来,“快快快,给我来一根。” 刚进来的执行官似乎有意捉弄蛇眼,先是站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随后又逗狗似的将烟夹在蛇眼面前左右晃了几下,玩够了才将烟尾放进蛇眼的嘴里。 “点是不可能给你点的,嚼着解馋吧。” “嚼着才够劲儿呢,这才地道。”蛇眼用舌头将烟整条卷进嘴里,眼球一转,“我们现在应该在v城了吧?那你这东西哪搞来的?” “堵不上你的嘴是吧?”执行官伸手就要把烟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蛇眼连忙摇头,“错了,错了,是我多嘴,不识好歹。” 注视着车厢里正在用特殊手语交流着的执行官,他突然又开口:“话说,我们还有多久出发?” 跟同事交流完毕后,力工打扮的执行官转过头:“别操心,很快你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原见星了。” “果真吗?那可太好了。”蛇眼咧嘴一笑,旋即将头垂了下去,低声道: “可怕只怕,我没这个机会啊。” 他话音未落,一阵拉长的警报声自车厢外部传来。 押送车厢内挂着的监控屏幕显示,在转运中枢的上方,一架观光飞艇的尾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随着数十个独立的浮空舱被火苗烧得从后向前依次爆裂,原本还勉强维持着身形稳定的飞艇彻底失去了浮空动力来源,并在地心引力的全然作用下加速向下坠去。 浓烟在它的身后拉出一条长线,令原本宛如油画般宁静而美好的天空上多了一道由炭笔划出的刺目痕迹。 一个镇定的女音取代了之前一直循环播放着新中式悠扬音乐和问候语从音响里传来。 “枢纽内的人员不要惊慌,请立刻离开当前的载具,按照地面亮起的指示灯疏散到安全位置。” “要带犯人混进人群过去躲一下吗?还是等通知?”看着依照循环播放着的指示开始疏散的人群,一名执行官询问着同伴。 对于这种秘密押送的任务来说,不随大流带来的出挑往往就是最大的忌讳。 加之为了避免蛇眼的行踪暴露,整个押送行动中,下位的执行官小队只能单方面接收上位执行官组织的安排,甚至彼此之间都不会有联系。 换言之,当前这些执行官必须在人员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尽可能做出正确决策,确保完成任务。 “根据计算,在环境风的作用下,这飞艇落不到我们头上。”原副驾驶上的执行官换好装备来到后车厢,有条不紊地安排道,“不过你说得也对,那pl27,你去跟着普通人群正常进行疏散。” 这pl27正是力工打扮的裁定官的代号。 虽然立正回应了一句“是”,可pl27的心中仍犯着嘀咕: 难道这真的是一个碰巧被他们撞上意外事件吗? 一旁的蛇眼立刻叫嚷了起来:“什么落不到我们头上?!这分明就是朝我来的啊!这次落不到那下次呢?!” 如果换做是其他犯人这么说,执行官多少还会反问上一句“你的证据是什么?”。 奈何一路上他们从蛇眼嘴里听了太多不着调的,已经完全免疫了这人的任何言论。 一名执行官只简单按了手臂内侧遥控面板上的一个按钮,蛇眼脖子上的镣铐就瞬间收紧到只允许这人勉强维持最低限度呼吸的程度。 解决完聒噪的蛇眼,副驾驶过来的执行官对pl27嘱咐道:“如果能遇到其他小队的执行官,就对齐一下任务情况,看看能不能临时调派几个人手过来。” pl27点点头,随后反身离开了车厢。 其实比起其他小队的执行官,他的心中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拐上人流熙攘的主干人行道,他立刻在人群中寻觅起那抹橘红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符小泽有一套非常灵活的人生准则,绝不委屈自己[菜狗] 第16章 第12章 可惜,笑纳,要求作废 “虽然说来得确实比我想象得快,但这准头也太差了吧……”估算完飞艇落地点的符泽立在休息站观光咖啡厅的露台边缘,喝了一大口冰镇姜汁汽水镇压住内心的烦躁,“大好的先手机会就这么被浪费了,真可惜。” 就在飞艇爆炸的第一时间,转运枢纽的雷达就发现了这个异常,这里工作人员在播报疏散通知的同时就联络了裁定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执行官二十分钟内就能赶到转运枢纽。 二十分钟啊…… 符泽下意识的咬着吸管。 换成是在l城,恐怕都够康明集团的人把这片儿地来回犁个三四趟,再跟执行官对着打空八大箱的子弹了。 但这里是v城,有裁定总局和原见星坐镇的v城。 这么想来,恐怕当前这个结果都已经是威尔斯·李尽力跟本地的蛇头和中间人争取来的了。 嘶,那这么合计下来可不成。 这意外得出,还得出得出人意料,不能轻易被察觉。 这个要求非常刁钻,换成其他人可能想破头都找不到破局的要点,但好在符泽有所准备。 如果说给他那浩如烟海的人生信条排个序,那能够排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后的一定是—— 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才会对自己的事情负责和上心。 将喝了一半的冰镇姜汁汽水撂在扶手立柱的顶端,符泽打横抄起手机就要启动停在不远处立体停车场顶层的魔蜥757上的秘密武装。 然而就在正式开始行动之前,符泽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周边的情况。 尽管当前他所在的位置非常巧妙,视野极佳的同时寻常人等根本察觉不到。 但还是那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符泽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疏散人群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就是之前带走了他装着定位器的大三囍的执行官。 居然还有这等送上门来的好事儿? 符泽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从原来的藏身之处走了两步出来,主动招呼道: “这里!” * pl27看着面前他一番好找的人,快言快语地问:“这什么情况?原见星那边怎么说?” “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儿。”符泽将双手抄在前胸,微微仰视着pl27,“不过我暂时也没有告知他的计划。” pl27脱口而出的“为什么”只说了一半就被符泽打断了。 “那可是首席啊,若是随随便便什么小事都要经过他的手,你想累死他吗?”符泽说话的口吻中透露出九成的维护和一成狐假虎威。 随随便便什么小事?? pl27又是震惊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外边的情况。 就在他从押送车下来到找到着橘红头发的家伙,前后也不过五六分钟的光景。 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飞艇已然坠落在了枢纽中心稍微靠近边缘的位置,引燃了一片绵延了数个建筑的熊熊大火。 几十个扛着水枪的应急机器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将那片区域团团围住。 从管道口喷射而出磅礴的水柱浇在把空气都烤得扭曲的烈焰上,转变成蒸腾而去的水雾。 尽管场面看起来有些唬人,但一切好像尽在掌握之中。 符泽将目光从pl27所注视的地方收回来,“你是不是觉得这场意外是冲着蛇眼来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既然如此,那个人贡献一个拙见,以供参考。”符泽竖起一根手指在pl27面前虚空点了两下。 “违规事小,蛇眼丢了事大。” “而且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领导,你以后是更愿意提拔违规但是完成了任务的下属,还是谨小慎微不迈出规则一步但令任务失败的下属?” “加之原见星这边承了你的情,以我对他的了解来看,他一定会在报告中多为你们维护上两句的。” 虽然符泽说了这么多,pl27听在心里核心还是那一句“违规事小,人丢了事大”,至于其他的部分都是画饼。 其实他此行前来,也并不是真的为了寻求v城或者原见星的帮助,更多的是想求得一个认同。 要知道相比于那些行事谨小慎微的同事,就在不久之前,他面前的人可是身体力行地表演了一番什么叫“规则这种东西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遵守的”。 打了个响指唤回pl27的注意力,符泽顺势甩动手腕指向了一侧的无框门。 “广播室在出去右拐下楼梯的第二个房间。” “广播室的隔壁就是设备权限控制间,有必要的话请自便。” 符泽露出一个与之前说出“v城欢迎你”如出一辙的微笑,“祝你好运。” * 左等不来上层组织的指令,右收不到pl27的消息,值守蛇眼的几位执行官的内心变得焦灼起来。 而一旁蛇眼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怪声更是令他们的心烦气乱更上一层楼。 就在这时,周边的广播音响突然传来了一声电流的尖啸,紧接着一阵宛如鼓点般的高频敲击声取代了原本一直循环播报着疏散通知环绕式地奏响。 这敲击声听在别人耳朵里可能是杂乱无章的,但在执行官却能被翻译出另一层意思。 一名执行官快速地将敲击声进行了转译,随后面色凝重道:“这是在……在播报我们的位置?” “那就是pl27了。”原副驾驶的执行官下了定论,“以我对他的了解来看,他应该是觉得,比起事后因为擅自行动而收到责罚,任务失败的影响更大吧。” 不论这个观点其他人到底认不认同,但即使其他人有意见,但自家小队的位置已经被播报了出去,想回头都没办法了。 很快,一听就与之前广播中响起的韵律同出一脉的急促敲击声在这个小队所在的车厢上响起。 是其他的l城执行官小队找过来了。 覆水难收,只能将错就错了。 “可就算要集结其他小队的执行官一起押送蛇眼,我们的载具不够大啊。”一名执行官开门清点人数后发出了质疑,“但是要转运蛇眼的话,就得连着这十几吨重的强磁拘束装置一起运……” 就在这人发出质疑的同一时间,pl27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了起。 “这里可是v城最大的转运中枢,至少运货方面,没有人比他们更专业。” 那名执行官项一侧看去,一辆中型起重叉车已经在几名机器人的引导下停在了押运车侧边的位置。 与此同时,上层执行官的指令姗姗来迟。指令的前半段居然与他们当前做出的行动如出一辙。 至于后半段…… “以最大的押运车为堡垒,原地保护蛇眼,一直到v城的执行官前来接应为止。” * 看着下方“大兴土木”中的l城执行官们,符泽很快就领悟到了对方当前的行动意图。 无奈地摇摇头,他是当真没想到l城的决策层居然会选择他所有预期行动中最保守的一个。 “果然,靠人不如靠自己啊。” 又感慨了一番后,符泽拿出一张新电话卡插到手机里,紧接着从监控中新截了一张图。 不过相比于之前那张只截取到了押送车外部的图片,这张图片里能清晰地看到正在被转移中的蛇眼。 在这张图的下方,符泽配字:“蛇眼真在这里,打准点。” 发送。 就在他打算如法炮制处理上一张电话卡的流程时,他顿了一下,又把手机卡插回去新写了一条短信。 “就算是客场作战,堂堂康明集团就这么被一个原见星震慑住了?” 虽然已经让原见星背了太多的黑锅,但符泽丝毫没有愧疚。 权当是这人今天凌晨掐自己脖子的代价咯。 端详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符泽唯一考量着的内容是:这低劣的激将法会不会不够动人? 显然不够。 那么对于康明集团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最够格让他们着急的行动条件呢? 答案不言而喻。 于是,符泽删掉了屏幕上所有的字符,换上了一句: “钥匙,我笑纳了。” 完美,发送! * “你是说因为转运枢纽那边发生了意外事故,所以l城来的押送队伍改变了策略,选择原地待命等待我们的接应?”听完身旁副局长的转述,原见星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一下。 “虽然领导们正在扯皮,但l城那边确实已经他们的人这么执行了。”副局长无奈地掐了掐眉心,“他们说这可能是康明集团针对蛇眼的特殊袭击,但我们这边坚持这只是普通的意外,要求对方按照原计划行动。” 原见星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经表明了他的个人态度。 “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见副局长已经结束了她的讲话,原见星当即站起身,“违规事小,蛇眼丢了事大。” 第17章 “你这是要越俎代庖?”副局长假模假样地“震怒”了一下,“你可知道这有什么后果?” 其实这正是她的本意,不然她也不会趁着开会休息的间隙下来告知原见星相关情况。 只不过流程该走还是要走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违规事小,蛇眼出了问题事大。”原见星看穿了副局长的表演,直接擅自跳过了对方剧本中的“拉扯”情节,开始提要求,“那目前总局轮值的人员我想带走一部分。” “可以,早去早回。”副局点头,抬手在系统oa里创建了一个审批流程。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跟原见星秋后算账,也总归要顾及副局长的面子。 在通知人手集结期间,原见星预先与交通管理相关的部门沟通了一下需求。 按照过往经验,原见星理论上能够很顺利地得到一个“只要执行官的车队从裁定总局的大厦起步,就能一路绿灯地抵达转运枢纽”的预期结果。 然而今天却不一样…… “首席,真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们裁定局这个忙。”电话另一头传来工作人员为难的声音,“数据显示,北区转运枢纽附近的车流全部停在那里了,在这个体量车群的拥堵下,我们变什么灯都不管用。你们上一波去的人也堵在里边呢。” “为什么会这样?” 在原见星的印象中,北区的交通规划非常合理,余量留得也充裕,就算是早晚高峰也极少有堵车的时候。 “起因我们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等有结果我们第一时间会转告你并提供解决方案。” 可现在这个情况,原见星可等不及交通组织那边出什么结果。 “请等一下。” 有原见星这句足够客气的命令在,即使办公室里各种鸡飞狗跳忙得起飞,这交通管理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挂原见星电话,就只能在那边挂机干等着。 切出牧望卓的联络方式,原见星在对方接起电话的第一时间问:“你现在还在中央区吗?” “还在,怎么了?”应声的同时,牧望卓就调转了车头开始返回裁定总局。 “重型装载机需要两名具有a6级别驾驶执照的飞行员,我记得你的执照是a7的。” 听到“重型装载机”,牧望卓立刻就反应过来当前是个什么情况。 “是这么一回事儿来着,但现在你去哪里整另一名又是执行官又有a6驾驶证的人啊?”他略带沾沾自喜地担忧说,“要知道,可不是所有执行官都像我这样,对驾驶一行拥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天赋的。” “这你不用担心。”原见星波澜不惊地回道,“我虽然对驾驶没什么天赋和兴趣,但不巧有一本a8驾照。” 在当前的驾照等级体系中,a8和a7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考核难度也指数级地上涨了很多。 不打算听完对面牧望卓经典“大为震惊-质疑真实-指责他人”三部曲,原见星切回了与交通组织沟通的频道。 “刚刚的要求作废。” “现在我需要你们五分钟内清空v城中央区到北区转运枢纽的全部领空。” 作者有话说: ---------------------- 姜汁汽水其实挺好喝的,比薄荷水更上头爽口,有机会大家可以试试看,或者尝尝姜汁可乐当代餐也行[吃瓜] 第13章 出发,浇油,交接蛇眼 v城居民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这种景象了。 准确地说,自从裁定局在与地下秩序斗争取得相对全面的胜利后,新一代的v城居民就几乎没有看到过这种景象了。 裁定总局次顶层的墙体霍然分裂成八瓣儿,紧接着单瓣儿的墙体仿佛相机镜头般平移旋转着收到了建筑的外立面中。 不等那些分裂的墙体停稳,数十印刷着裁定局标记的机动飞槎便宛如鸦群一般从顶层洞开的位置飞了出来。 待这些机动飞槎在空中悬停成一套标准阵列后,引擎启动的声音接连响起,紧接着一道堪称庞然大物的黑影借着轨道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平稳地悬浮在被执行飞槎包围起来的半空之中。 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不少v城居民立刻拿起手机打算记录下这一壮观的场面。 然而此时在他们平常能把自家宠物拍得分毫毕现的取景框中却只能看到一些极为模糊的影像。 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这些个家伙事儿,单是每天的保养维护都得烧掉不少钱啊。”开启了外来视觉信号屏蔽系统,牧望卓看着仪表盘上的各种机体数值,情不自禁地感慨起来,“也是v城总局财大气粗,换其他地方哪里养得起。” “之前v城财政有些吃紧的时候,也确实想过削减一些待命设备。”原见星手动将各种拨片和拉杆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淡淡道,“但副局长那边对此非常坚持,据理力争后,最终把这套‘枕戈待旦’系统保留了下来。” 牧望卓频频点头,身体力行地对副局长的高瞻远瞩表示万分肯定,紧接着他转移话题:“话说,假如我在你给我打电话之前就撤回了南区,那你打算怎么开这重型装载机?” “那就我一个人开。”原见星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这种问题是怎么被问出来的。 “……容我提示一下,就算你平日里再怎么无法无天,也没办法跨过这重型装载机的强制双驾照认证系统。” “另一个驾驶证跟副局长借就行了。” “副局长不是已经到了a6驾照许可注销的年龄了吗?” “有些规则不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 话题彻底被原见星聊死了,牧望卓选择闭嘴。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有其母必有其子? 虽然副局长并不是原见星的亲生母亲,但被这样一个人领进门耳熏目染,原见星行事作风也是一样的剽悍,且不守规矩。 将无线耳麦戴好,原见星一边推动着喷射引擎控制杆,一边发号指令:“全体成员,出发。” * 有交通组织部的协调在先,执行官的飞行编队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地从中央区来到了北区,从地图上来看,最多还需要五分钟的行程就能抵达转运枢纽。 把驾驶权限临时托管给系统,原见星解开安全带,起身从一旁的观察视窗向下看去。 正如交通组织部的同事所表述的那样,原本日日夜夜都车水马龙的道路如今是堵得水泄不通。 仔细一瞧,原来是有大大小小的事故发生在了这片区域的不同位置,然后在彼此的作用之下彻底掐住了整个地区的流通。 这里的事故发生得格外密集,相互剐蹭的、爆胎熄火的、智能驾驶系统失灵原地打转的,不一而足,堪称交通事故的百科全书。 乍一俯瞰,像极了一个集中了过多不走运的巨大意外。 但原见星一向不相信什么机缘巧合。 一番观察后,他搓着摇杆把重型装载机外置的鹰眼镜头往旁边那栋大厦的顶端调整一番。 首先,以原见星对于当前明面上和暗地里的技术水平来看,想要通过某个ai远程实现这些事故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如果这些事故有一个共同的始作俑者,那么这个人一定需要在一个能够观察整个区域的位置,然后手动预先选择制造事故的对象,最后在最合适的位置制造混乱。 那么换位思考,假如原见星是这一切事故的始作俑者,他想要实现这些效果的话,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看到屏幕上呈现出的大厦天台停车场上的情景时,牧望卓脱口而出地感慨道:“魔蜥757,有钱人啊。” 原见星也注意到了那辆堪称鹤立鸡群的花哨跑车,然后将鹰眼视角切到了热感应镜头。 屏幕之上一片黑暗,除了鸟群入镜时带来几点斑驳的红黄绿,什么其他的动静也无。 “侧驱十六缸,前中部配的高容量电池,从设计意图上来说,是为了在保证足够马力的同时,尽可能压缩了车身高度。”牧望卓还在那边如数家珍,“各种接口也非常齐全,你完全可以把它理解为——不能飞的走地战斗机。” 听他这么说,原见星眼神一动,三步并两步地坐回到了驾驶位上。 他想凑近些距离以识别那辆魔蜥757车牌,然后找到对应的车主。 然而在进行一番计算后,他得出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尽管当前的领空已然被清空,但那座大厦所处的位置非常狭窄复杂,不用说他和牧望卓所驾驶的重型装载机,就算是最小号的执行飞槎都凑不过去。 就在这时,传感器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扰动,在窗口弹出了一道不甚明显的浅黄色警告。 换成事其他人可能就直接将这条警告当做是系统的识别错误而忽略掉了。 但正如牧望卓自我评价的那样,他是一个对驾驶一行拥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天赋的人 “星哥,麻烦你用肉眼观察一下右后旋翼转轴附近的情况。” 第18章 透过视窗顺着牧望卓指示的方向看去,原见星发现有一道像飞蚊一般身形细长影子正附在重型装载机的旋翼转轴基座上。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这一切必然是有人在幕后策划了。 “要清了这小狗皮膏药当开胃菜吗?” 说话间,牧望卓手已经放在了操控界面上的某个按钮上,只要原见星稍一点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按下去。 而在按钮被按下的瞬间,一层堪比磁暴的破坏信号就会布满重型装载机的表皮,给那“飞蚊”一点小小的功率震撼。 “不,留着。”原见星伸手,用手背抄在下边把牧望卓的手腕挑了起来。 牧望卓不解:“它在追踪我们的动向啊!” “这种设备为了提高隐匿度大幅削减了视觉识别系统,如果没有人工手动控制,那么稍加诱引就可能偏离目标。”原见星目光沉稳,“我有个猜测想试一下。” 在原见星的指挥下,很快编队中的一艘飞槎就移了过来,用侧翼一引导,几乎不废吹灰之力地就将“飞蚊”带走了。 原见星不着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敌人目前还不在自己的队伍中。 “携带‘飞蚊’的执行飞槎按原计划飞行,其余的切到最高功率,全速前进。” * 待到空中黑压压的大部队离远后,大厦顶端停车场的电梯才姗姗打开,从里边信步走出一个人影。 “看看,看看,都不用进一步费尽心思又若无其事地勾引就被发现了,这个就叫专业。” 即便无人知晓,但符泽还是非常认真地对着那重型装载机鼓起了掌。 虽然符泽时常根据自己的立场搞一些双标操作,但他有功夫和闲心的时候也从不吝啬于在一个第三方的角度给与队友和对手一个公正的评价。 “观察仔细,思路清晰,决策果断。除了过于轻易地就因为我制造的交通拥堵而选了领空路线,其他都无可指摘。” 所谓该骂骂,该夸夸,一码归一码。 将手机从“飞蚊”的遥控终端上拆下来,符泽信手将遥控终端抛进了一旁的垃圾口。 伴随着逐渐变得微弱塑料撞击铁皮管道的声音,他毫不怀疑等到大厦的垃圾被清走后,就算是神明降世也不可能赶在统一焚烧前从v城集中垃圾站里把那巴掌大的遥控终端找出来。 得了自由,符泽闲适地把双手搭在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截止到他离开转运枢纽为止,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发生了飞艇失事砸落地面的事故,目前的转运枢纽关闭了它的地表入口,一切载具只出不进。 但偏偏有些载具,不需要走地面。 至少在紧急新闻的播报中,转运枢纽的地下水运的部分依然在正常工作着。 这就给了一些人可乘之机了。 随着地下一波又一波的船只入港又离港,一些“水鬼”也顺着船舷爬上了岸,然后沿着管道来到了地面开始对l城执行官所在方向发起了进攻。 隔得这么远,符泽认不太出威尔斯·李这个康明集团的中间人到底找的v城哪家地下蛇头,但这点微小的出入并不影响他后续的火上浇油操作。 倒不如说,正因为符泽不认识对方,所以他连半点负罪感都没有。 * 转运枢纽,l城押运车。 虽然不能发声,但蛇眼依旧用他那戏谑的表情传递着他此时的所思所想:看吧,我都说了是冲我来的。 不过事情发展到当前这个情况,已经没有执行官能分出心思来顾及这人的心理活动了。 “报告,西南方向又出现一批新的敌人。”刚打空了一匣子弹,执行官在换弹期间,在频道里交流道,“我们不能一味防守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些不善来者根本就是奔着要命来的,大有一副“只要能对敌人造成损伤,自己活不活无所谓”的莽夫架势。 单论气势,总归有目标要保护的l城执行官们就逊了一筹。 除此之外,敌人来势汹汹又源源不断,己方却只能“坐吃山空”,临时充任队长的执行官深知这么打下去,耗不起的一定是自己一方。 “还是不能连线到v城执行官的通讯频道吗?”他看向另一个隔间内信息技术端的执行官。 信息技术端的执行官头上凝着豆大的汗珠,“能是能,但信号受干扰非常严重,什么有效信息都发不出去,对方的信息也进不来。” 倒不是对方的技术多么先进,主要是他这边硬件条件受限,多少有点好妇难为无米之炊。 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大多时间只有嘈杂的电流声,偶尔能传来几句完全意味不明的声调的交流频道在一声炸响后彻底归于寂静。 就在一股绝望之气即将在如大雨倾注般的跳弹声中弥漫开来之时,一股极其规律的宛如猎猎风声似的隐隐轰鸣逐渐逼近了过来。 执行官们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旋翼的声音! 可它是来自敌人的?还是来自支援的? 不等他们找出问题的答案,一道宛如强电流通过的共鸣音调在频道中响起。 信息技术端的执行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在强行打通干扰,然后建立并同步新的通讯频道! 就在频道建立完成的第一时间,一个平静沉稳的声音便回荡在了押送车之内:“这里是v城执行官,原见星,收到请回复。” 听到这个名字,l城的执行官几乎是要喜极而泣,只有临时队长强行压抑住了内心的波澜,开始与原见星交流当前的情况。 就在两人对话期间,旋翼引起的猎猎风声逐渐压过了其他一切声音。 通过车身外几个硕果仅存的摄像头,l城的执行官看到有十二条钢索自上方的重型装载机垂落下来,环绕在了押运车厢的周围。 钢索尽头固定着精钢打制的挂锁。那粗壮的锁扣看得人分外安心。 其中几个落得有些歪斜的挂锁砸中了厢身,使厢身中回荡起了足以引发耳鸣的噪音。 换成其他时候,l城执行官们非得跟对方来一次秋后算账,可偏偏这时候,这种声音听起来宛如仙乐。 这时,频道中原见星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有劳各位配合完成最后的工作——交接蛇眼。” 作者有话说: ----------------------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墨镜] 第14章 是他,偷袭,粉墨登场 v城的支援一到,整个战场的局势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着武器代际差的“天时”,再加上高打低的“地利”,再加上原见星亲口说出的“速战速决,生死不论”的“人和”,v城执行官们宛如雷霆一般地扫荡起了整个转运中枢。 换成其他时候,他们出手时恐怕还要顾虑一下周围的建筑与人群。 但有之前l城执行官和这帮受雇于康明集团的恶徒的对战在先,转运中枢内的普通人都已经跑了个精光,而那些被他们抛下的载具也连带着周围的建筑也早已被打成了马蜂窝。 眼看任务要失败了,这帮雇佣恶徒居然变得孤注一掷,不仅不溃散而逃,甚至开始疯狂反击了起来。 尽管原见星在观察到恶徒表情变化的第一时间就命令所有近地高度的飞行单位拉升,但还是有那么一两架动作稍慢的执行飞槎在这波突发攻势之中被击中了要害,失控栽到地面并在滑行时摩擦出了一道火花与浓烟。 大概是久违地在与执行官的战斗让对方吃瘪,这帮雇佣恶徒像是被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振奋,在重新集结后,硬是顶着来自其他执行飞槎的火力掀起了向关押着蛇眼的押送车厢的二度进攻。 这次攻势之猛烈,逼得原本躲在掩体之后安装钢索的执行官也不得不临时撤退避其锋芒。 而如此短的时间内,饶是他们训练有素也只完成了十二条钢索中六条的完全安装,而另外六条则只是简单地固定了一下位置。 重型装载机里的牧望卓看到这个情况眉头紧锁。 六条负重绳是重型装载机运输这个重量级大型物品的下限要求。 “下限”的意思就是,勉勉强强能够完成任务,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可当前这个极端的作业环境中,任谁都不敢确保这六条绳索能在这枪林弹雨之中完好无损。 但凡有一条绳索在转运过程出了问题,车厢就会自高空坠落摔在地面,而其中的蛇眼就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原见星解开了安全带,蹲身打开了重型装载机内舱地板直通下方外界的逃生通道。 “你掩护,我下去完成安装。” 不给牧望卓任何反驳的机会,原见星纵身就从洞开的逃生通道一跃而下,轻巧但稳健地落在了押运车厢的顶部。 * 远远看到有个人影陡然出现在了关押蛇眼的押送车厢顶部,一位正在兴头上的老牌雇佣恶徒不紧不慢地端起了枪口,用上边的瞄准镜对准了那个人影,嘴里笑骂道:“哎,又领先你们这帮孙儿一个头。” 第19章 然而当他将视线放在瞄准镜中时,他原本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连带着他整个肩颈都剧烈颤抖了起来。 “那是……是原见星!”他失声叫喊了出来。 而他的叫喊也第一时间被同伴捕捉,并“一石激起千层浪”地引发了无数后续喊话。 “什么?谁?你确定吗?!” “原见星!是那个首席吗?” “我他大爷的,要知道来接应的执行官里有原见星在,给再多的钱我都不蹚这趟浑水!” 随着这个消息的传开,不少原本杀得正上头的雇佣恶徒当即停了火,打算抓紧一切机会第一时间撤离战场。 然而尽管“原见星来了!”的噩耗已经传递扩散得非常迅速了,可奈何转运中枢的战场实在是太大,总有人没能获知这一最新消息。 就在战场的另一边,有一个新入行的愣头青正兴高采烈地抬起枪口,打算解决掉这个送到嘴边毫无防备的肥羊。 他将准星瞄住了对方的脑袋,凝神静气,在风停的瞬间扣下了扳机。 在枪膛内火药燃烧推进的作用下,子弹旋转着高速射向了既定的目标。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完美。 可就在那子弹来到距离目标一步之遥的地方时,它竟然凭空消失了! 而在它消失的地方正如涟漪般荡漾开一道浅蓝的光晕。 这是牧望卓通过压缩能量振幅集中手动布置在原见星周围的高密度防护光幕。 而就在那浅蓝的光晕刚扩大一圈时,另一枚子弹穿过光晕的中央沿着之前那枚子弹的痕迹反向射去。 那愣头青雇佣恶徒在射出上一发子弹后自以为胜券在握,洋洋得意地抬起头来,不料却在下一秒就被洞穿了额头,死得无知无觉。 也就是说,原见星仅凭借被化解在光幕上子弹的残痕就精准判定了开枪敌人所在的方位,又仅一抬手就完美利落地击杀了对方。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得第一个认出原见星的家伙是在谎报军情,那么在这一枪后就再也没有人有任何质疑了。 更没有任何人想尝试“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 完成剩下六根绳索的安装后,看着溃逃的雇佣恶徒,原见星一只手拽住其中一根绳索稳定身形,将另一只手按上耳边的通讯器在公共频道中播报道:“车厢已安装就位,随时可以开始转移。” 重型装载机逐步拉升,十二道绳索齐齐绷紧,原本如泰山般坐落在半挂之上的大型押运车箱连带着押运车本身开始缓缓远离地面。 至此,占据着最佳观众视角的符泽终于不紧不慢地站了直,双手十指交叉翻转往前方扽了一下,随后转身坐到了车里。 “好好的办公室不待,空调不吹,偏偏身体力行的跑这么危险的第一现场,还搞得这么高调骚包,你不当首席谁当首席。”他看着依然站在车厢之上的原见星笑着自言自语道。 随着符泽的操作动作,原本宛如冷血动物般毫无温度的魔蜥757开始升温。 那侧区十六缸的发动机依次启动,开始为这台性能怪兽以及被加装在它身上的各种配件供能。 在屏幕上跳出“准备就绪”的标志后,符泽先是将用来标记目标的取景框对准了原见星。 “许久不见,分外想念。” 好吧,并不是许久,也不是很想。 随后,符泽又略带遗憾地将取景框转移并对焦到了他真正需要实施击破的标记点。 “小小回礼,难成敬意,希望你不喜欢。” 这次,轮到他偷袭原见星了! * 尽管事态已经稳定了下来,但原见星的第六感告诉他最大的危险还没解决。 然而在v城执行官的清场下,如今的转运中枢连带着绝大多数雇佣恶徒能搞到手的武器射程内已然没了任何执行官之外人员的身影。 除非…… 原见星福至心灵地向之前停放着那辆魔蜥757的大厦顶端看去。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一个黑影掠过他的眼底直挺挺地向他脚下的车厢攻去。 在听到一声略有怪异的撞击声后,原见星意识到了对方的核心攻击目标——押运车体与押运车厢连接处。 意识到这点后,原见星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号。 就算是只具有基础常识的普通人,在看到押送车连接处那真材实料的结构后,也决计不可能从几乎等于被设计得最为牢固的地方下手吧? 毫无意外,在一声极其细微的怪响后,整个环境又归于平静。 换做是其他人,可能很快就把这件事作为一个小插曲抛之脑后,但原见星不一样。 他不相信一个能够在之前的一片混战之中潜下心来,直到所有竞争对手都被击垮立场后依然选择隐匿出手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于是他放弃了返回重型装载机的计划,仅仅挂着一根安全绳就开始在微微摆动着的车厢上走动起来,试图寻找到对方真正的攻击目标。 很快他就循着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金属拉扯形变异响来到了车头所在的位置。 在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后,原见星毫不迟疑地朝着车身之上的几个黑影开了枪,并对频道中牧望卓命令道:“下降!就现在!”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这时,原本细微的异响骤然变大,紧接着整个押运车的车头猛地倒垂下去,与被鱼贩剁掉只剩一层鱼皮粘连在鱼身上的鱼头别无二致。 而不同的是,这车头很沉,非常沉。 “鱼皮”也很结实,异常结实。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最后一般都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这话放在当前这个情境之下依然适用。 之前在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的押运车厢此时居然像一个铁皮罐头一样被车头起开了底! 看到这一幕再结合上那团黑影的真实性质,原见星猛然意识到—— 原来对方不是不懂,对方是太懂了! 那团黑影其实是一组小型工程智能机器人。 被发射过来并接触到车身后,它们立刻从抱团的状态解体,各司其职地开始对预设的标的进行拆除。 而被预先标记出来的并加载到它们程序之中的正是车头与车厢的其中一个连接处。 尽管在押运车辆的设计中,这里采用了极其稳固的结构和异常扎实的材料,但在之前的雇佣恶徒对l城执行官的猛烈进攻中,原本还算固若金汤的结构出现了一些薄弱之处。 而对方也精准地选取到了这个位置,绕开了尚且完好的部分铰链,墙倒众人推一般地在周边薄弱之处上加码。 思路打开一点。正所谓抢菜何须拼筷子,连盘端走不就行了? 有了这样一个切入点,之后一切破坏的发生都如同庖丁解牛般顺畅。 四周被压得紧密的塑料包装往往很难打开,可一旦上边被开了个口子,那就算是刚学会掌控手指的小孩都能轻易地将其完全撕裂。 更别说如今参与撕裂包装的也不是什么小孩,而是重达几吨的车头! 待垂落的车头顺着被工程机器人制造的口子将车厢底部扯裂后,车厢内部自重足有几十吨的强磁拘束系统开始倾斜,以“墙倒众人推”的姿态正式参与到这场偷袭中。 原本固定在车厢底部的拇指粗心的螺钉在远超设计承重能力范围外力量的拉扯下纷纷形变崩断。 失去了最后一颗螺钉后,强磁拘束系统骤然向地面翻滚砸落而去,几十吨的它硬是将平整的水泥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坑,连带着扬起了大量的粗粝水泥末子和呛人尘埃。 不幸中的万幸是,整个交战过程中拘束系统深处的备用能源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蛇眼依然被镣铐拘束住四肢悬浮在空中。 “哎呦!我淦啊!”蛇眼一边从吐着灌进他口鼻的水泥末子,一边疯狂叫骂,“不会干活儿就滚回家叼去,摔死你爷爷我了!” 听他骂得这么脏,原见星便主观认定这人没什么受伤。 在命令执行官们将蛇眼包围并保护起来后,他海盗船一般剧烈摇晃的车厢上稳住身形,快速审视起当前的情况来。 这强磁拘束系统内部的备用能源只能持续使用半小时。 以现有的执行官人手和转运枢纽中幸存的设备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强磁拘束系统转移到幸存的其他押送车厢中的。 况且,这潜伏在暗中的危险就如同跗骨之蛆一样随时可能会发起二次偷袭。 而这二次偷袭的目标恐怕就不是押运车,而是蛇眼本人了。 内外多重因素叠加之下,原见星几番权衡过后下达了最新指示:“解除强磁拘束系统,给犯人换常规电子镣铐。” 他必须以最快速度把蛇眼带走。 借由被原见星几枪就破坏殆尽的工程机器人体内硕果仅存的监听系统,符泽敏锐地捕捉到了原见星的最新指令,眼神一亮。 第20章 好好好! 费劲千辛万苦,这场劫狱中最重要的部分终于是来了! 是时候轮他登场了! 作者有话说: ---------------------- 符小泽:计划通り[鼓掌] 第15章 豪夺,倒吊,发自真心 在l城裁定官按下关机键的瞬间,强磁拘束系统能量管中持续发射出的蓝绿光芒终于是暗了下去,与此同时,在空中浮了几十个小时的蛇眼终于算是落了地。 然而当执行官的手刚搭上蛇眼的肩头打算把这正在重新适应怎么使用四肢的人拉起来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引擎轰鸣声传到了在场众人的耳朵里。 敌袭?! 执行官立刻展开了防护盾,背靠背将蛇眼围在了中央,警觉地向周围看去。 如今战场一片混沌,各种检测侦查手段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最后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原始感官去捕捉和分辨混杂在一起的庞大信息量。 在听觉上,敌人确实存在,而且行动得甚是嚣张。 可在视觉上,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逐渐逼近,执行官的心就吊得越紧。 未知的敌人是最可怕的敌人。 最终还是来自天上的执行飞槎发现了破绽。 “保护目标的东北方向大概五百米的位置有不明物体正在接近。” 这已经是这位执行官能给出的最精准的播报了。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那里被扬起尚未落定的尘埃之中有着一道看起来是被什么东西的撞开的涡旋。 而涡旋中央,至少从肉眼上看去,是空无一物的。 就在这时,那道涡旋猛然加速,沿着一条近似于斐波那契螺旋的路线朝着蛇眼冲去。 时刻向频道中播报敌人情况的执行官懵了一瞬。 这是在干什么?如果是冲着击杀蛇眼来的,那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执行官这边正陷入混沌,蛇眼那边则是感受到一股强大到蛮横的力量作用在了他的四肢上。 准确说,是他四肢上还没卸掉的强磁拘束镣铐上。 当这股力量跨过某个临界点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瞬间飘了起来,如泥鳅一样摆脱了执行官的钳制,朝着力量的来源方向飞去。 因为这力量的来源时刻变化着,飞在空中的蛇眼硬是被甩出了一个风骚的s型走位。 每每转弯时,稍微降了速度的蛇眼就会以为自己即将来上一个脸刹,却又总会因为下一刻即使到来的二度加速而重新飞起,由始至终都距地面有那么一点距离。 就在蛇眼以为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执行官把对方或者自己抓捕时,一直保持着一个稳定状态的力量突然呈几何倍地增大,又猛然消失了。??? 吃了一嗓子风的蛇眼想喊都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惯性的作用下被抛到空中,然后直直下落。 此时,蛇眼的脑海里甚至开始跑起了人生的走马灯。 自己能抓住机会从l城下城区的泥沼中爬出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地来到这个位置,属实不易。 居然就因为一念之差就沦落到这个境地,甚至要死得如此滑稽又难堪。 这实在是太悲哀了。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就在蛇眼即将砸落地面的瞬间,一辆高速行驶中的敞篷车竟然精准地行驶了过来,用自己的副驾接住了他。 主驾上的符泽偏过头,笑着对劫后余生面容惊恐的蛇眼道:“扶手箱里有矿泉水和小零食,请自便,但还麻烦先系好安全带。” 蛇眼根本没时间去顾及什么吃的喝的,在确定自己确实还活着后,他第一时间质问符泽:“你是谁?” 首先,这人肯定也不是康眀集来的,不然此时自己应该已经变成了路边一条横尸。 但其次,蛇眼也非常肯定自己一定没有见过这个橘红头发中挑着两缕白的漂亮家伙。 一般来说,以他接人待物的方式来看,如果一个主动找上门来的人他不认识,那么直接将对方判定为仇家就行。 可显然这个人不在这个分类里,否则对方完全没道理大费周章地来救自己。 摸爬滚打了那么久,蛇眼实实在在地领悟到了一句刻在骨子里的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所以这人一定对自己有所图谋。 那边符泽自然没有回答蛇眼的问题,只将头转回过去,单手扶正了一下脸上的ar架势辅助眼镜,“车辆即将加速,坐稳扶好。” 蛇眼双目圆睁,甚至把想当场追问的“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抛到了脑后。 都这个速度了?还加?! 意识到对方是来真的后,蛇眼连忙七手八脚地系上了安全带。 他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此时分外惜命。 就在蛇眼将安全带插销固定好后,伴随着一阵发动机强烈的轰鸣声,他整个人都被迎面而来的气流怼在了座椅靠背上。 “有点冷是不是?”符泽看着视野中骤然降低的车体温度,又瞄了一眼后视镜里追上来的执行官,略带无奈地安抚道,“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哦。” 说话间,原本折叠在车身后的魔蜥757的棚顶移了回来,将暴露在外没有变色功能的车舱遮挡了起来。 当顶棚扣拢与车体发出了“咔哒”一声清脆的连接声后,符泽大力踩下了油门。 恢复完整形态,原本就快被执行飞槎追上的魔蜥757又一次拉开了与执行官之间的距离,当真是无愧于它“地面战斗机”的称号。 实际上蛇眼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温度的变化,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两人行进路线的前方。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前边的路上不是发生了一场大堵塞吗?! 这么开过去不就是自寻死路?! 在蛇眼发出质疑之前,符泽先一步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就在魔蜥757即将汇入拥堵车流的前一个瞬间,符泽猛然将油门踩到了底。 本就已然快如闪电几乎无法被监控捕捉到的魔蜥757在速度上更上一层楼。 紧接着,符泽扭动方向盘,操作着魔蜥757走非机动车道岔入了一条隧道。 隧道内同样拥堵,甚至也有不少大聪明司机图方便侵占了非机动车道。 蛇眼有点绝望。 什么叫自投罗网!这就叫自投罗网! 自己最好现在就开始思考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执行官时如何撇清自己和这个橘红头发家伙的关系。 然而即便如此,符泽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甚至还从后视镜里瞥了蛇眼一下。 注意到这一道瞥视后,蛇眼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他要干什么? “害怕的话,可以闭眼。”符泽温馨提示道。 害怕什么?为什么要闭眼? 那边符泽话音未落,这边魔蜥757就在他的操作之下跨过了路沿,攀上了隧道的墙壁,并几秒内从斜四十五度变成了斜六十度,又发展成了九十度。 最后,凭借着高速行进时的气流,魔蜥757整个车被“压”在隧道的顶端,以一种倒挂金钟的姿态在众多堵塞车辆的顶部飞驰而去。 虽然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地固定在了座位上,可蛇眼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要从胸腔跳脱出来。 他又一次转过头,看向主驾。 他已经不关心这个人是什么来头了,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疯了。 蛇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符泽,符泽也任凭他看。 毕竟他很大方。 在高速行驶下,隧道内的原本相隔很远的照明灯连缀成一片,如白虹般映照着符泽的脸。 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失态,蛇眼连忙将头扭转回来,若无其事地问:“我们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啊。” 尽管这话听着像极了那种肥皂剧中的告白前置桥段,但蛇眼分明中听出了一种戏谑和坏事得逞的春风得意。 他打了个肉眼不可见但非常扎实的寒颤。 尽管主驾驶座上的人从执行官和康明集团两边的手下救了自己不假,但这人的目的很明显也不单纯。 不过话又说回来,还能有什么比死更坏,哦不对,比天天生不如死地吃那噎死人的人造粮更坏的结局吗? 想通了这点,蛇眼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从扶手箱的位置掏出了符泽准备的水和食物,甚至在吃东西的期间主动抬手扒拉了两下中控界面,切出了他最喜欢的音乐电台。 他竟然开始享受起来了。 在电台音乐响完三个小节后,主驾上的符泽突然开口道:“帝国双姬,前辈好品味。” “你居然知道这个组合?” “不才,略懂。” 蛇眼深知,这人绝对是在自谦。 对于这家伙的年龄来说,能知道这个组合,那就绝对不是什么略懂水平。 第21章 以这个话题为开端,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从蛇眼的人生经历,聊到他在康眀集团内的敌与友。 聊他做过的任务,杀过的人,上过的男男女女,吃过的山珍海味。 绝大多数时间是蛇眼在说,符泽在听偶尔附和。 更准确来讲,是符泽引导蛇眼在说,然后从这人所说的内容中摘取他需要的信息。 聊天期间符泽几次转弯换路,甚至还开车走了一段已经被废弃的v城下水道。 最终,两人从一处老旧的地下停车场里驶了出来,停在了一部电梯中。 看着符泽的放松神情,蛇眼预感到今晚的狂飙逃亡之旅即将到达尽头。 随着电梯的缓缓升起,蛇眼透过四周的观景视窗意识到了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尽管只来过v城几次,但他对这v城“四大护法”级别的标志建筑还是有着很深刻的印象。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中,只有三座鹤立鸡群独树一帜的标志建筑。 那么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他正身处于第四座建筑,也就是风月无边之地,的内部。 就在蛇眼意识到这点的同时,电梯来到了目标楼层。 符泽也在电梯门打开后启动车辆悄无声息的前进,最后停在了露天平台之上。 恰逢时间来到了整点,这风月无边之地顶端的全息影像开始从头播放起极具特色的故事宣传片。 唐楼、灯笼、红白鲤、折扇、念珠、天工塔……无数属于v城的纷繁元素被导演恰到好处地编织进了一段情里,并昭告了整个v城。 有着这四面包围的高大立体全息影像作掩护,再配合上魔蜥757的变色系统,就算是再高级的视觉识别系统也寻他们不着。 “前辈,我们安全了。”符泽重新打开棚顶,任凭温度宜人的夜风吹乱着他的头发,“v城欢迎你。” 这句话他今天说了两次,虽然场景不同,面对对象也不一样,但他都发自真心。 * 蛇眼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人生的丰富度来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先别欢迎了。让我缓缓。”他下意识地去摸常年放着烟的口袋,却摸了个空。 见状,符泽恰逢其时地递了一盒烟过去,烟盒上方还叠放着一个打火机。 而被他递过来的是一包未拆封的大三囍。 蛇眼瞬间反应了过来,诧异道:“这烟是你给那家伙的?” 不等符泽回答,蛇眼就拿过了大三囍,拆封取了一根出来叼在了嘴里。 看着蛇眼的动作,符泽寻了个话头:“前辈觉得这烟怎么样?” “咱抽过的烟,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嗅着熟悉的烟叶燃烧的味道,蛇眼闭眼喃喃道,“当时只一闻,我就觉得这大三囍不对劲。” “里边啊掺了点别的东西。” 他用双指夹起烟在符泽面前晃了晃。 “仔细品一品,居然是把里边的香芯儿换了。” “换的还是紫雪杉。” 紫雪杉是l城的一种特色植物,因为其质地柔软外加带有一种极其细微但非常好闻又助眠的味道,时常被用作当地生产的床垫和抱枕等物件的内部填充。 除此之外,紫雪杉还因为其汁液有一定的杀菌效果,还经常被当地的家长拿来削成长条抽不写作业的小孩的手心和屁股。 “前辈果然见多识广,佩服佩服。”符泽乖巧一笑。 蛇眼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搞这么兜兜转转的预告,但凡你蛇爷我有那么一点没转过弯儿来,你这戏台都白搭。” “正因为知道前辈一定能洞察晚辈这小小的算计,所以晚辈才敢如此铤而走险啊。”说这话时,符泽表现得极其真诚。 “行了行了,高帽儿戴多了脖子疼。”蛇眼见过的人也不是白见的,无所谓地摆了两下手,“话说,整个行动就你自己?” “就我自己。” “后生可畏啊。”蛇眼感慨过后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将之前没问出口的问题拎了出来,“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先说好,我现在没钱没势,从肺到肾更是没一个健康的,卖不了几个钱。” “您的肺和肾您自己收着吧,我自己也有。”符泽摇摇头,“我想要的是一样东西的消息。” 一样东西? 听符泽这么说,蛇眼心中警铃大作。 该不会…… “钥匙。”符泽目光灼灼,“没错,就是您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那个‘钥匙’。” 作者有话说: ---------------------- 时隔这么多章,希望大家还记得我们符小泽的行动初衷[眼镜] 第16章 有用,呼唤,震动全城 饶是蛇眼已经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符泽说出的话语哏了一下。 有刚刚那句“就是您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那个‘钥匙’”在先,再加上这人之前的种种表现,他想打个马虎眼都得掂量自己的成色。 掂量完毕,蛇眼向后一靠。 本想顺势跷个二郎腿起来增加自己的气势,可奈何这魔蜥757的内舱空间实在是有限,一番尝试后,他不得不作罢。 作为翘二郎腿的替代,蛇眼学着自己看过的电影中那些大老板的经典姿势,将双手搭在腹部,高深莫测道:“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有用。”符泽回应得非常及时,但回应内容非常地随性。 回答了,但等于没回答。 蛇眼瞬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毕竟在他看过的剧本中,这种时候对方应该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地陈述自己的悲惨过往,然后给出一个不得不知道这东西来源的理由,最后泪眼朦胧地乞求自己的施舍。 就算没有最后他添油加醋的部分,至少不会像自己身旁这人一样,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好像之前花了那么大气力把自己从执行官手下“偷”出来的不是他一样。 有古怪。 于是蛇眼决定再试探一下,看看对方对这【钥匙】到底知道多少。 “既然你知道钥匙的存在,那你可同样清楚,要是直到了这个钥匙的秘密可是会要shi的哦。” 自认为玩了一个妙趣横生的双押谐音梗,蛇眼为自己的幽默得意了起来。 “您理解中的‘要死’和我理解中的‘要死’应该是两个概念级别的事儿。”符泽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云淡风轻又胜券在握的笑容,“而且就算这秘密当真要命,要得也是我的命,前辈竟然这么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 蛇眼虽然没怎么正经上过学,但好歹也知道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男人怜爱女人的。 虽然面前这个人外貌极为吸睛,乍一看甚至有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但无论是对方下颌阴影中凸起的精致喉结还是那双纤细但依旧骨节分明的双手,都在无声但有力地证明着他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男人。 换成其他时候,蛇眼会直截了当地将这话理解为对自己的勾引,然后当即管他这那的,立刻提枪上马。 可一想到对方之前的种种作为,蛇眼本人连带着他的兄弟就都萎了下去。 像他这种常年混迹于黑色地带的人,对于危险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 他的经验和直觉双双告诉他,身边这个级别的尤物,他肯定是搞不定的。 收敛了那些不规矩的心思,蛇眼的智商重回高地,他整个人转而非常正色地对符泽说:“我当时自首后,在面对l城裁定官的时候说过这句话,现在我对你再说一次。” 符泽眼神一凛,薄唇微动:“愿闻其详。” 蛇眼清清嗓子,郑重其事道:“这事儿门道深,除了原见星,你们谁来接手我都不开口。” 虽然嘴角依然挂着那浅淡的微笑,符泽的内心却立刻开始盘算了起来。 “我呢,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有些话我说了是有理由的。”蛇眼将嘴里快燃尽的烟头取下,非常随意地将其掐灭抛在了一边,“如果不是他来听,那这有关钥匙的事情,我说了也白说。” 一番思索无果,符泽非常干脆地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这原见星到底是为什么得您青睐?凭他职位高权力大?” 突然,电光石火间,符泽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眼神微亮,随后立刻向蛇眼追问了一句:“还是说,您也听说过那个传言?” ——原见星能从鄙视链最底端的“野路子+关系户”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令敌人谈之色变、令同侪交口称赞的“首席”,靠的正是一双识人断事从无偏漏的眼。 蛇眼续上了一根新的大三囍,乐道:“哎,孺子可教。” 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符泽的确没话说。 毕竟他也算是亲眼见证或者说亲身体验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叹息过后,符泽向蛇眼确认:“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蛇眼一口咬定。 得了两次肯定的答案,符泽起身推门出了车。 第22章 蛇眼肯定不会以为符泽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但他也实在猜不透这人如今到底想要做什么。 只见符泽走到了顶楼的一个房间智能电子门锁的侧方,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攥在手里的小改锥直接捅上了智能电子门锁的摄像头。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塑料与金属摩擦的声响,原本是摄像头的地方便只剩下了一个空洞。 检测不到摄像头的存在后,智能电子门锁便自动亮起了密码输入页面。 输入理论上三个月就要更换一次但实际上八百年都一个样的密码,符泽信手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房间里放置着一摞又一摞的高大主机,主机的两侧对向布置了对流风冷扇。 走到其中一台主机的前方,符泽非常仔细地拆掉了一根连接在主机上足有碗口粗细电缆四周的固定螺丝。 在卸掉所有螺丝后,他双手拽住了这根粗壮的电缆,似乎害怕不够保险,又抬起一条腿将脚登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一道巨大的“滋啦”电流声在符泽发力的前后脚响起,与此同时,风月无边之地顶端其中一侧正在工作中的全息影像应声而灭,蹦出“信号搜索中”几个字。 跨过地面上几组凌乱的电线,符泽拎着手上的电缆来到了另一台主机前将它插了进去。 再度响起的电流声是蛇眼熟悉的,可紧接着出现在之前灭下去的全息影像位置的画面他就……怎么更熟悉了?! 这里好像是?! 符泽接下来的动作肯定了蛇眼的猜测。 手上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弯钩,从房间出来的他径直将原本对着另一个方位的摄像头扭转了过来。 呈现在那侧全息影像上的画面也随之变化,最后定格在了魔蜥757上。 紧接着这人将弯钩扔到一旁,在他自己的手机上点了两下。 坐在车里的蛇眼发现魔蜥757的音响系统此时已经切换成了外放共鸣模式。 他感觉大事不妙。 这人难道是要……?! 万事俱备,符泽一个跨步站上了魔蜥757的引擎盖,整个人处在了监控画面的正中央。 在之前的极限逃亡中,原主那年久老化的发绳早就不知道被符泽甩到哪里去了。 此时自下而上迎来的夜风将他散落橘红色的发丝吹得狂舞,如同一簇在霓虹灯光中跳动的火焰。 将原本挂在耳廓上的蓝牙监听耳机摘下来放到唇前,符泽深吸一口气,感受着v城夜晚上空极致干净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的清爽,随后吐气呐喊道: “原见星!看这里!” “原见星!快过来!” “原见星!我等你!” 监控摄像头无声运转,将符泽的一举一动都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实时图像的数据流沿着电缆疾驰,经过中央主机的实时渲染处理,最终被投射到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与另外三面仍在正常工作着的虚拟影像交相辉映。 恰逢此时宣传片播放到了尾声,无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光点在符泽身后下落,勾勒出绚烂的轨迹。数十盏虚拟孔明灯缓缓升起,暖黄的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头橘红发色在光影交错中燃烧得更加夺目,仿佛要将他周身的空气都点燃。 而符泽的话语则是在被蓝牙监听耳机收录后由魔蜥757的音响向四周播放开去,于林立的楼宇之间反复碰撞,最终汇聚成持续不断的回声,仿佛整个城市都在替他重复着方才的呼唤。 无论蛇眼平日里如何油嘴滑舌,此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符泽的所作所为了。 半晌,他只憋出一句:“你这小子是真能啊。” 实事求是地说,这种“找人”方式确实高调得近乎荒谬。 当符泽说完第一句话时,风月大厦的楼下就已经聚集起不明真相的围观人群。 当符泽说完第二句话时,这些仰着头指指点点的人就已然从各自的窃窃私语中编织出各种离奇的猜测。 比如:一个叫原见星的人欠下了滔天的情债,逼得债主不得不用这种轰动全城的方式讨要说法。 当符泽说完第三句话时,伴随着一个现场实况视频被发布在社交平台上,话题#风月大厦上男子的呼唤#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至热搜榜首。 很快,就有能人认出了符泽此时所使用身体的真实身份。 但就算心中如何遐想,也没有人敢把这十八线小网红公然喊话的对象跟v城首席执行官原见星联系在一起。 ……v城那么大,几千万号人在这里生活,有那么几十个重音的或者一两个重名的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就算抛开被喊话人的身份不谈,但看喊话人不走寻常路的做法就足以令无数的揣测应运而生。 这两人是如何相识的?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这到底是破镜重圆的前奏还是孤注一掷的表白?中间是否存在第三者或是家族阻挠? 符泽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眼神都被网友暂停截图放大揣摩。 而在所有讨论中,最令人心痒难耐的问题是: “原见星”本人是否已经看到了这个消息?他会如何回应这个震动全城的呼唤? * 从结果上来说,符泽的行动策略是非常有效的,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有效了。 重型装载机里,牧望卓正襟危坐地握着操作杆,横着瞄了一眼一旁刚刚还在大动干戈地寻找着从转运枢纽劫走了蛇眼还逃之夭夭的那辆魔蜥757的原见星,略有迟疑地问:“你……要去吗?” 虽然问是这么问,但牧望卓觉得原见星一定会拒绝这明晃晃的请君入瓮陷阱,选择更加谨慎的行动方式。 “去,为什么不去?”原见星伸手拉动操纵杆,从系统ai那里拿回了驾驶权限。??? 牧望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好像还是他认识原见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对方说话时带上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 两位bro,现在场面整这么大,以后告白要是没有比这个级别还强的冲击力就很难对得起读者啊 等等,谁要创作这个场面来着? [小丑] 第17章 吃瓜,不约,卡戎错渡 对于v城的居民来说,今天是越过越传奇的一天。 起初,他们以为只是在转运枢纽附近发生了几场普通的交通事故,直到以转运枢纽为圆心,方圆五公里内的道路全部堵死。 接着,他们以为那辆观光飞艇只是因意外而掉落,很快就能被工作人员处理好,直到转运枢纽封锁该区域,全部通道只出不进。 后来,他们以为执行官只是例行公事地去事故地巡查,直到裁定总局打开了顶部派出了一群黑压压的飞执行槎和一个外观堪比西装暴徒一看就不好惹的庞然大物。 此后,他们以为一切事件已经随着执行官的火力镇压而归于平静,直到这风月无边之地的顶端投射出了一个人影,还顺带着发表了堪称震撼全城三日不绝的寻人启事。 累了,v城的居民真的累了。 就算是流水席也没这么玩儿的吧? 然而不等他们关闭社交平台,又一道硬菜被端上来了——被喊话的“原见星”真赴约了! 而且这个“原见星”居然就是那个原见星!! 至此,之前的一切新闻都黯然失色。 没有人能克制住吃瓜和八卦的原始本能。 更何况这其中一方的当事人还是v城首席执行官! 如果八卦这种东西分三六九等的话,那么属于那些平日里看起来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情感八卦就是最顶级的存在。 这种八卦就像成熟到一弹就自然开裂的西瓜最中心的红瓤,一口下去,沁着凉的汁水连着十足的糖分滑过唇舌落进肚中,充分抚平食客心头的燥热和大脑的紧绷。 越不体面、越炸裂、越真情实感、越藕断丝连,作用效果越好。 于是v城居民再一次拿起了他们已经被刷得开始发烫的手机,时刻关注着这场连环闹剧之中的最戏剧化大家也最喜闻乐见的高潮部分到底要怎么收场。 * 听着周围环境中逐渐明显的猎猎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符泽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 比起得知心念已久的【钥匙】秘密,此刻的他其实在内心深处更期待看到原见星认出自己时的表情。 想必一定会非常精彩吧。 就在符泽如此遐想时,几道经周围大厦反射而映照在他脸颊上的光线开始频频闪烁。 显然这是光路被高速旋转的螺旋翼反复隔断造成的结果。 与此同时,符泽周身原本平顺气流也变得紊乱起来,刺激得他微微眯缝起了双眼。 不过几息的功夫,一道黑色的影子便攀附而上,从天台蔓延到了符泽的脚底。 下一秒,之前在转运中枢看到的那辆重型装载机如同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般自大厦的边缘拔地而起,以遮天蔽日的姿态将符泽的视野悉数侵占。 第23章 一个人影,不早不晚地卡在机身上敞开的侧移门升到与天台平齐的那个瞬间,跨步走了出来,镇定又从容。 来人不是原见星又是谁? 虽然有点遗憾没能从原见星的脸上找到自己期待的表情波动,符泽依旧兴致盎然地抬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来了呀。” 原见星自然是没有接这个闲茬,只是在扫视过天台的场景后背对着重型装载机做了几个手势。 尽管符泽没有接触过执行官内部的通讯手势,但这并不妨碍他结合现状将这些手势的含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一套手势的意思应该是,整体环境相对安全,可以酌情减少火力保护。 毕竟在原见星做完这套手势的同一时间,那重型装载机周围支棱出来的长枪短炮就收回去了大半,只留下数把一看就准度高威力强的量子激光炮架在原地,直勾勾地指着符泽的脑袋。 第二套手势大概是让那边协助屏蔽外来干扰。 为了蹭上#风月大厦上男子的呼唤#这个热门话题,已经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自媒体第一时间赶到了风月大厦附近,并派出了无人机对这边的天台进行着无死角的直播。 然而就在原见星下达指示后,符泽敏锐感知注意到自己脚下魔蜥757行车记录仪的影像产生了一道明显的波动。 显然是那重型装载机向周围发射了某种屏蔽电波,将周围的无人机的录像系统都进行了扰乱,避免有关蛇眼的画面和音频外流。 有些无人机的飞手在看到传回的画面变得模糊后就知趣儿地召回了无人机,拎着箱子离开了。 有些神经大条的飞手则以为是无人机相机对焦出了问题,甚至操作着无人机往前上了些距离。 而面对这些不分轻重的不速之客,原见星就没那么客气了。 只见他抬手朝着不同的方向点了几发子弹,原本平稳停在半空中的无人机瞬间就开始左摇右摆起来,最后不得不在坠机之前“踉跄”着返航。 至此,天台这里算是被彻底清了场,除了夜空中依然映照着符泽人像的虚拟投屏外,半点多的信息都泄露不出去。 符泽觉得原见星倒是想把这最后的瑕疵处理了,可奈何这投影走的是风月之地内部的线路,除非是像自己之前那样用物理手段破坏线路,否则再先进的干扰技术也奈何不了它。 至于这最后一套手势,嗯,应该是在说,犯人手里有人质。 不管原见星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符泽就这么理解了。 为了将自己的猜测坐实,他甚至将手里原本还跟蛇眼太阳穴还有那么一点距离的枪口彻底顶了上去。 看到符泽的动作,原见星终于开了口:“从昨天到今天,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原见星当真是问得情真意切,甚至可以说是破天荒头一回。 毕竟在他之前经办的案件中,无论罪犯做出多么离谱过激甚至反人类的行为,总归可以追根溯源到某一个诱因上。 家庭矛盾、性压抑、对社会的怨怼、精神疾病、抑或是一场幼时的梦魇,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然而这些林林总总的理由没有一个能适配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沐浴着原见星的审视,符泽俏皮地眨眨眼。 你要是这么问,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但不好意思,暂时没有分享这个级别秘密的感情基础,不约。 简单勾唇一笑作为回应,符泽径直将话题按下了快进键:“我要旁听你和蛇眼之间有关【钥匙】的对话。” 钥匙? 听到这两个字,原见星多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但对面人的表情却含着他从未得见的严肃与认真,以至于原见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两个字的内在含义。 见原见星没有回应,符泽便主动加了码。 “你不让我听,我们就谁都别听。”符泽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枪托,“还是你要赌一把,我被你身后的炮口打死后,手指不会因死后肌肉痉挛而扣动扳机?” 另一边,虽然被黑魆魆的枪口指着,但蛇眼似乎没有丝毫的惊慌。 “我从来没想过,以我康明集团小中层的身份,想指名见一名执行官居然这么折腾。”他慢悠悠地将双手交叉托在下巴上,双眼直视着原见星,“传说你跟谛听似的,能辨真假,是不是真的?” 不等原见星开口,符泽就先行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作证,这个确实是真的。” 难得从符泽的话里品出一丝正经的味道,蛇眼眉头一皱,一原装一新装两只眼在符泽和原见星之间打了好几个转儿,半是疑惑半是试探地问:“你到底俩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如果有,那也是执行官与即将被捉拿归案的罪犯的关系。”原见星重新把话题拽回正轨,“你可以直接陈述你要对我说的内容,是真是假,我自有分辨。” 得了原见星一句准话,蛇眼一拍大腿,“行吧,憋了这么久,我也是真的想把这事儿痛痛快快抖出来。” “你知道l城卡戒错渡事件吗?你们执行官那边应该是起的这个名字。” “卡戎。”原见星纠正蛇眼道,语气与平常别无二致,完全没有常人会有的类似于无奈和嘲讽的情绪。 卡戎(charon),格瑞斯神话中在斯提克斯河上摆渡亡魂前往冥府的船夫。 符泽立刻心领神会,随后确认性追问蛇眼:“是l城大桥上257辆大小车辆全都侧翻落水的那个吗?” “对,就是这个。”蛇眼打了个响指,“l城执行官当时给这案子定的结论是,这257辆车里有康明集团的暗杀目标。为了藏木于林,干脆就让全桥的人一起陪葬。” “感觉像是你们康明集团能干出来的事儿。”符泽非常捧场。 听到符泽说出“你们”两个字,原见星冷淡地向对方瞥了一眼。 为什么这家伙这么理所应当地把自己和他划在了同一阵营?就因为此时两个人像是一对被班主任强行安排坐了临时同桌甚至要分享同一本教科书的初中生吗? 这份微小的不满很快就被原见星压了下去,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蛇眼身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蛇眼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无论再怎么像,这都不是真相。” “真相是,那些车是被大桥甩下去的!!!” 啊? 这一刻,符泽和原见星居然摒弃前嫌,甚至于可以被形容为颇有默契地彼此对视了一眼,试图从对方的下意识反应中确定自己听力没有出现问题。 而另一边的蛇眼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那个大桥自己动了!” “而让它移动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钥匙】!” 作者有话说: ---------------------- 暂时是吗,有点意思[墨镜] 第18章 大桥,横扫,即刻逃跑 l城,两个月前。 蛇眼例行剔着牙从一家地中海风味的早餐店走了出来。 当然,是赊账的。 至于这帐会不会还,那大概率是不会的。 回到写为“办公室”,读作“行动据点”的二层洋楼外,蛇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一样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辆车。 一辆被各种奇怪贴纸改装得不伦不类的吉普车。 在看到这辆车的瞬间,蛇眼笑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了大厅,试图找到这辆车的主人——犀角。 这犀角是他曾经的后辈兼下属,两人没少一起干些偷鸡摸狗的下作事情。因为掌握了彼此太多的糗事和把柄,某种意义上也算得“情比金坚”。 自从犀角一战成名从一位无名小卒,一跃成为集团大老板龙脊的左膀右臂后,两人就很少见面了。 可这机会蛇眼是半点不羡慕,毕竟比起拿更多的钱,他还是更愿意拥有大半条原装的腿和一个功能完好的蛋。 这犀角也算讲义气,在自己发达之后也不忘帮自己的老上司蛇眼一把,找了个机会就将蛇眼从“一线打手岗”调到了“后方支援岗”,担任看管那帮性情如同绵羊一般研究员的“牧羊犬”。 虽然日子没以前那么跌宕起伏了,但好歹也算滋润,在那帮研究员醉心工作期间,蛇眼甚至还能出去溜一圈。 总之话说回来,今天能见到犀角,蛇眼还是非常高兴的。 就在跨进办公大厅的一瞬间,他就心有灵犀般捕捉到了水吧台里犀角的身影。 “怎么在这儿干坐着?”蛇眼拉开犀角旁边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上去。 犀角向自己面前的咖啡中抖着糖包,没好气道:“因为现在才八点五十三。” 蛇眼了然。 虽然说这帮研究员平日里跟绵羊一样任人欺负揉搓,可唯独在晨间工作时间的坚持上众志成城,说九点就九点,就算人已经坐在工位上了,提前一秒都不干活。 “那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第24章 虽然嘴上是这么问的,但蛇眼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犀角脚边的那个箱子上。 那箱子通体素银,除了在八个角上单独包裹了一层防护外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整体显得非常高级。 而且从用料上来说,或许比犀角右边略显空荡的裤脚下露出的合金脚踝更加贵重。 “想知道?叫爹就给你看。”犀角笑骂着,顺手将那箱子拿到了桌面上。 “滚你大爷的。”蛇眼非常不见外地将箱子拖到了自己面前,飞速打开了上边的三道扣锁掀开了盖子。 然后差点没被里边的东西闪瞎了眼。 那是一件蛇眼很难用他贫瘠的词汇量去形容的东西。 圆的,像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几十年的鹅卵石那样圆。 亮的,像摆在国王街厚重防弹玻璃后边黑色绒首饰盒里那些八位数的珠宝那样亮。 四个字,绝非凡物。 “这是什么?”蛇眼看向犀角,强行压抑住声音的颤抖问。 犀角喝着咖啡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动动脑子,要是知道这是啥那我来干嘛呢?” 自知问了个傻问题,蛇眼不再说话,带上放在那物件旁的白色丝质手套将它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轻的,像刚出生还没睁眼的小猫仔那样轻。 暖的,像被熨斗烫过的毛巾那样暖。 就在这时,挂在办公大厅里的钟发出了不多不少九声鸣响。 犀角用咖啡搅拌勺敲了一下蛇眼的手腕,“行了行了,赶紧的,我要干活儿了。” 蛇眼有些恋恋不舍地将那物件放了回去,然后目送着犀角将箱子合拢关好,拎着它跟这边的总研究员进入一旁的隔音室交谈起来。 虽然听不见这两人的谈话内容,但蛇眼能清晰地从那总研究员脸上捕捉到一种极为明显的不解与困惑。 这可是稀罕事。 自从蛇眼被调到这边来充当“牧羊犬”后,无聊的他没少观察这帮“绵羊”,尤其是这个“绵羊”领头。 听说这“绵羊”领头是v城那边的好大学毕业的,因为家庭原因才不得不回到l城,成为了康眀集团旗下某子公司的研究员。 或许产出成果确实过人,这人平日里看什么都是一副“区区课题,我已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只不过懒得跟你们解释”的模样。 能让这人露出这样的表情……这犀角到底说了什么? 算逑,如果一个东西连“绵羊”领头都不能理解,那以自己的智商肯定更是搞不定了。 蛇眼正这么思考着,那边已经结束了谈话,箱子也被犀角交到了“绵羊”领头手里。 从“绵羊”领头的神色来看,从今天开始的一长段时间里,“绵羊”们又要辛勤工作咯。 于是送走犀角后,蛇眼又非常自觉地开始摸鱼了。 傍晚,闲逛了一天的蛇眼一屁股坐在了据点附近l城的水岸上,习惯性抽了一根大三囍叼在嘴里。 透过烟叶燃烧产生的烟雾,他看着不远处的l城大桥和桥上跑动着的大小车辆,突然撒气一般恶狠狠地想: 这大桥一天天车来车往当真是吵死个人,要是能挪到旁边一个街区就好了。 然而就在他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那大桥居然真的移动了起来! 蛇眼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然后震惊地发现这居然不是他的幻觉! 由慢到快又从快转慢,这大桥的的确确如他所愿的那样往旁边移动了整个街区! 但桥上的车辆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在大桥移动的瞬间,它们因为惯性被留在了原地,保持着向前行驶的姿态。 紧接着他们便成列地撞上了大桥横扫过来的护栏,翻滚着相互垒叠冲撞着跌落到了桥下的滔滔江水中。 不是?! 啊?! 看到这一切,蛇眼下意识地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那这大桥还能回来吗? 言出法随一般,刚刚停稳的大桥又动了起来,沿着原来的路径又返回了原地。 之前还勉强漂浮在水面上的一部分车辆被返回的桥墩彻底撞得变了形,连带着那些没能来得及逃生的车主义无反顾地沉了下去。 然而尽管发生了如此之巨大的变故,无论是江边的商户还是路过的行人居然半点反应也无,像是被隔断在了另一个时空。 直到大桥归位,才有第一个人注意到江水中惨烈的情形并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被这高分贝的尖叫剐蹭着鼓膜,蛇眼终于从自己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随后立刻给犀角去了电话。 电话在响了一声之后就被接通了,犀角那讨打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怎么?又吃霸王餐被找上门了?你先蹲着吧,我目前没空儿捞你。” 换成其他时候,蛇眼肯定要跟犀角来上一番日常对喷。 可今天不行。 他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场景,脱口而出道:“你一定想象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蛇眼正欲将自己刚刚看到的所有内容倒豆子似的告诉犀角,却在听到一声塑料与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后下意识刹住了车。 “你直接说,我在听。”犀角催促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从音量上来说比之前要小上一些,情绪也从与兄弟之间纯粹插科打诨变得带上了几分恭敬。 这恭敬显然不可能是对蛇眼的。 而以犀角如今的地位来看,l城需要他表达恭敬的人也不多。 他的上级,康明集团的顶级老板龙脊算一个。 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后,霎时间蛇眼冒了一头冷汗,强忍着惧意以尽可能自然的状态将自己刚刚所见的一切说了出来。 “了解了,所以你现在人还在大桥那边吗?”犀角的声音重新变大了起来,听起来像是在龙脊的示意下重新接管了手机,“现在你立刻返回据点,封锁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走。” “好的,好的,我马上回去。”蛇眼对着空气连连弓腰,几番拉扯后挂了电话。 就在电话即将被挂断之前,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两个字——【钥匙】。 【钥匙】吗? 蛇眼瞬间回想起了自己拿起那“又圆又亮又轻又暖”物件时深层情绪的波动,确实很像是获得了某种启迪并打开了某扇通往应许之地的大门。 等到蛇眼回到据点并依照犀角的要求封锁了那里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儿。 如果只是想要拿回【钥匙】,那到底是为什么非得封锁据点不可? 按往常康明集团的行动目的来说,封锁某个地方无非就两个目的:1.防止外面的人进入。2.防止里边的人出来。 “防止外边的人进入”这条可以忽视,毕竟在周边街区的居民对于这栋小洋楼的真实用途心知肚明,而这段时日也没听说又什么势力跟康眀集团起了冲突。 可如果是后者,明明这里是自家知根知底的研究据点,又何必…… 等等! 如果说今天据点有什么与往日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多了犀角早上拎过来的箱子和布置的秘密研究任务。 回忆着当时与犀角沟通时那“绵羊”领头瞠目结舌的表情,蛇眼电光石火间顿悟了。 刚刚l城大桥的诡异表现一定跟那箱子里又圆又亮的玩意儿脱不开关系! 谁能想到那么个来路不明小东西居然能又如此之大的能量啊?! 不对,它当真来路不明吗? 顿时,蛇眼觉得毛骨悚然。 就算犀角不知道这东西的由来,那龙脊也一定知道。 而如今龙脊借由犀角之口下达了这种命令,也就是说,龙脊不打算让外人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了。 那自己这个无名无姓的小喽啰算不算“外人”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不想陪葬的蛇眼决定立刻逃跑。 可跑到哪儿去呢? 这天下之大,他此时居然想不到一个不会被康明集团势力范围囊括的地方。 但总之,先跑起来吧。 于是蛇眼立刻拦了一辆车,向司机报了l城交通总站作为目的地,然后整个人虚脱般靠在了椅背上。 看着道路两旁飞驰而过的树木,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高强度思考着。 为什么大桥会动?为什么周围那么多人只有自己看到了大桥的移动?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那帮研究员到底干了些什么才做到的这个结果? 一万个问题几乎要将蛇眼那本就不大的脑仁儿撑得炸裂。 他知道,光靠自己肯定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而他思考这些问题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后续避免成为大桥上的一员做准备。 “兄弟看着有点阴郁啊,发生什么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蛇眼,关心道。 蛇眼心里很乱,自然没什么心思搭腔。 见蛇眼并不是那种爱说话的客人,司机也不再多说什么,随手打开了车内的中控。 第25章 此时电视台里已经开始播报l城大桥上发生的惨案。 蛇眼偏过头,看着屏幕上“卡戎错渡”四个字开始出神。 驾驶座上的司机正在跟群里其他的司机闲聊着。 “你瞧瞧,多可怕,几百辆车说炸翻就炸翻了。” “什么?去l城交通总站的路被封了?康明集团在查岗?他们要xx地干嘛?” 蛇眼知道,毫无疑问,这是在抓自己。 一想到抓自己的人中可能还有犀角,蛇眼有点绝望。 在听到司机吐槽了一句“这l城的执行官真的是一帮废物,就会缩在壳子里保全自己。”时,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世界上还是有个地方能阻挡康眀集团的。 那就是裁定局! 但如果自己直接就这么过去,凭自己那劣迹斑斑的行径,恐怕裁定局的执行官们会走快速通道直接给自己执行死刑。 这可不行,完全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 就在这时,蛇眼偶然瞥到了前边屏幕上的“卡戎错渡”。 对啊!自己可以用事件的这个什么“卡戒错渡”真相吊着那帮执行官啊!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问题——他该怎么让别人相信自己说几近幻想的内容的才是真的? …… ……有了! 他是没办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不假,但有人可以判定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个人就是v城的首席裁定官,原见星! 蛇眼一把拍上司机的肩头,给正在全身心畅聊的司机吓了一跳。 “前边掉头,我要去裁定二局。” 作者有话说: ---------------------- [眼镜]前情提要叙述完毕,下一章小情侣就脉动回来。 第19章 谢谢,乖巧,死性不改 “你想表达的是,卡戎错渡并不是康明集团的谋杀计划,而完全是一种超自然的意外。” “而这个意外的力量来源,就是你所说的【钥匙】。” 原见星精准地将蛇眼刚刚叙述的一切总结成了两个陈述句。 “所以【钥匙】现在应该正在康眀集团的大老板龙脊手里,并凭借它的力量制造了l城这几个月来那么多怪事?”符泽红袖添香般善解人意地补充道。 蛇眼猛猛点头。 跟这帮有脑子的家伙打交道就是爽。 原见星不动声色地看了符泽一眼。 根据裁定局的档案来看,这个小网红属于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窝里斗还斗不明白”的类型。 就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能得知已经被l城裁定二局强行按下各种消息传播渠道的“怪事”,这才是怪事。 可结合上今天凌晨两人之间的交锋来看,倒也意外的合情合理。 也难为这小网红扮了这么久的丑。 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 虽然之前受到对面这人的要挟,原见星允许蛇眼先行交代了有关l城卡戎错渡事件的“真相”,但这个问题由始至终都盘旋在自己的心头。 换位思考,以对方在这次“劫狱”行动中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如果是自己本人在对方的那个位置,肯定是不能接受自己做出那些蠢事并被外界认知成这个样子的。 好,就算原见星假定这人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在全盘接受这种前置设定条件下,这人又为什么突然跳了出来,还弃过往许许多多的优良契机不顾,而选择了“劫狱”蛇眼这样一个难度极高而且几乎不可能预先被认知到的事件呢? 逻辑割裂感太强了。 或许是个人认知刚刚被“卡戎错渡”的真相进行了一番冲击,原见星突然有了一个过于僭越的想法。 与其说是这人是隐忍多年一朝翻身,倒不如说感觉更像是……直接换了个芯子! 毕竟几千万吨重的大桥都能如科幻小说中的情节那样凭空横移,那人的灵魂像幻想作品那样可以替换不也合情合理? 原见星微微闭眼,把这个荒唐的想法压到了心底。 等到解决了蛇眼这边的事情,他一定要把有关这人的全部真相挖掘出来。 无论是精神分裂还是长久隐忍,甚至当真是灵魂转换,他一定要给今天自己心中的这个问题一个答案。 尽管原见星脑海中思考了这么多,但在现实中也仅仅度过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 “就这些吗?”符泽看向蛇眼,“保真否?” 刚刚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蛇眼此时只觉得自己胸闷气短。 用那一只原装的眼对符泽翻了个白眼,他不屑道:“不然呢?我折腾这么一大顿就为了来当面骗这个号称能识别一切假话的执行官?我活腻了?” 转看向原见星,蛇眼大声说:“喂!既然是你的话,能看出来我说的都是真的吧?换l城那帮废物执行官一定会觉得我在发癔症。” 原见星没有回应。 他确实能感觉出来蛇眼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他所接受过的一切教育与习得的常识都在让他否定这个事实。 但在另一边符泽眼里,原见星的没有回应就是回应。 肯定的回应。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他转过头对蛇眼嫣然一笑,“谢谢。” 然而第二个“谢”字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就扣动了扳机。 “砰——!” 在这一声枪响中,时间的流逝好像被放缓了一万倍。 那发子弹旋转着前进着,将它周身的气流推出一道又一道浅白的涡旋。 借着这份力量,它从蛇眼的左边太阳穴钻入,贯穿他整个大脑后又从右太阳穴钻了出,顺带还把他义眼的连接线给带出来了一部分。 这出反水的戏码来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蛇眼甚至用最后一点活络的神经侧目看向符泽,用眼神向这人传达自己的愤慨都做不到,就径直栽倒在一旁再也没了声息。 就在蛇眼死亡的瞬间,符泽感觉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回归到了自己体内。 这丝力量是那么细微,细微到宛如蝴蝶翅膀上抖落的磷粉在晨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的一点明光。 然而就是这样的力量,却将每次自己死亡后缠绵在自己身上的茧丝点亮了一缕。 那原本宛如命运三女神之克洛托手中丝线一般冰冷的事物,第一次拥有了温度这种概念。 至此,符泽正式确定自己的“死而替生”与【钥匙】有着直接的关系。 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大方向也非常明确了——他要从龙脊手里拿到【钥匙】。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更何况这是与自己休戚相关之事物,更不能被拿捏在他人手中。 “你……!”另一边的原见星没想到符泽居然能猖狂到这个程度,竟敢当着执行官的面儿杀人。 与此同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牧望卓的声音:“现在上膛的是麻醉弹。” 他这是在告诉原见星,自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只等原见星一个指示。 确实,从当前的情况来看,下令开枪确实是原见星的最优解。 尽管蛇眼已经死了,但死之前已经交代了所有需要交代的内容,也算是利用完毕。 因为装的是麻醉弹,所以就算开枪了也不会造成任何不可逆的伤害。 但原见星没有。 任凭通讯频道中的牧望卓如何提示劝说,他都没有。 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特别难得的机会。 对于一个人来说,每每完成了重大夙愿的瞬间,都是他最能坦露心扉表现自我的时刻。 原见星想借由这个机会,多窥探一番面前的这个人。 “我是说咱俩演一出戏保我一下不假,但我可没承诺演完了戏不杀你。”只见符泽从车里抽了张湿巾仔细擦拭起了虎口上溅到的血渍,垂着眼感慨道,“自然,也没承诺这枪里没装子弹。” 他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自己刚刚只是随手用拖鞋拍死了一只蟑螂。 地上的蛇眼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自然是听不到符泽这番言论的。 而符泽在说话期间也没给蛇眼的尸体分去半个眼神,嫌弃的态度溢于言表。 擦拭间,符泽将手翻过去,舒展开自己的手指检查背面有没有残余的血污,而那柄之前被他无名指和小指微蜷勾住的枪则如同映画淑女手中的长烟斗般,以一个极其灵动俏皮的姿态上下晃动着。 将最后一节手指清理干净,符泽把湿巾扔到一旁,抬头对原见星微笑道:“如你所愿,这次我可真成杀人犯了。” 说话间,他一个跨步从车上跳下来,径直朝原见星走来。 “站在那里别动。”原见星也平抬起了枪口,正对着符泽的脑门。 符泽终于听话了一回,当真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双手举在身边摆出了一个投降的姿态。 “啊,不好意思,我给忘了。”说话间,他顺便还把枪抛到了一旁。 第26章 随后,符泽对着向自己走来的原见星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欣慰的微笑。 “事实确凿,人证俱在,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逮捕我了。” 原见星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今天早上,是这个人用一句句实话诱导了牧望卓的判断,以至于对方搬出了副局长强行让自己离开了那间旅馆。 今天下午,是这个人借由那些加装在车辆上的武装火力引发了转运中枢周边的大堵塞,反向迫使自己弃陆路走空路,给了这人成功劫狱的可乘之机。 今天晚间,还是这个人凭靠着风月之地的巨大投影以一种极为霸道且以自我为中心的态度让自己不得不前来“赴约”,并且直接旁听了蛇眼要对自己交代的秘密。 甚至到接近午夜的现在,这个人甚至把独属于执行官的击杀与逮捕权利也主动践行了。 真是……就差让整个地球都围着他转了! 因为之前各种原因,所以原见星没能去处理那将风月之地打造成v城地标的巨大虚拟投影。 所以刚刚符泽的一切举动,从发布对自己宛如告白一般的寻人启事开始,到蛇眼交代l城大桥事件的过程中,开枪击杀蛇眼为止,都被清晰地投影在了半空中。 其实这人明明可以在自己到来后就押着蛇眼从监控投影的画面范围内离开,但是直到刚刚击杀蛇眼为止他都没有这么做。 他是故意的! 他竟是在广播自己击杀蛇眼的情景! 而目前v城不知多少眼睛都看着这天台上发生的一幕,如果自己任凭他走出了广播的范畴才实施抓捕,第二天,不,下一个小时的新闻估计就要闹翻天了。 至少这一步,不容这人胡来。 如此想着,原见星走到了几乎要将枪口顶上自己符泽位置上。 “好好好,这次听你的。”符泽也不反抗,任凭原见星将自己推着倒走回到了监控摄像头的工作范围。 可原见星不容符泽胡来,不代表符泽不会胡来。 当原见星的真容被投射到半空中时,符泽突然并拢了双手,将两侧的手腕夹在了原见星的枪管上,甚至还搓动了两下。 原见星:……,这人真是本性不改。 没有意识到仅仅几分钟内,自己就在原见星的评价中坐了一趟过山车,又一次成功实施了报复行为的符泽还在那边真情实感地苦恼道:“提醒一下,我当前的手腕比较细,用普通的……” “用普通的电子镣铐可能会松。”原见星强势找回了自己的节奏,而且不打算再给这人任何的说话机会,“那你真是多虑了。” 这手腕他今天凌晨抓握过,确实不在为重量级囚犯量身打造的电子镣铐设计的拘束范围内。 上前一步,原见星用没有持枪的那只手撩开自己内层制服的下摆,从中取出了一款放在当今这个时代样式多少有些传统到过时的手铐,一左一右地将其戴在了符泽的手腕上。 按照执行官的行动守则,在这之前原见星应该像今早那样,先行检查一遍嫌疑人的随身物品并确认对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或者危险品。 但如今面前之人的态度一反之前的刺头劲儿,变得实在是过于温顺,甚至让原见星有了一种被流浪猫主动用毛茸茸的脑壳蹭摩小腿的既视感。 再加上对方单薄的衣裳被大厦顶端掠过的夜风吹得宛如旌旗一般翻折打卷儿着包裹在对方门户大开的纤细四肢上。 从视觉效果上看,与不着丝缕没什么本质区别。 实在是,没什么好检查的。 手铐棘轮在原见星的操作下一点点咬合锁紧,发出可以令每一个机械迷痴狂的精准咔哒声。 就在这宛如古典派钟表走秒时会发出的规律响动中,符泽突然开口: “你……会来看我吗?” 说话间,他挑起眼,让眉眼处于一种舒展与颦蹙之间的暧昧状态。 微翘的睫毛几乎就要剐蹭到原见星的枪口。 将手铐收紧到贴近于符泽手腕大小的弧度,原见星按下了锁定的卡扣,后退半步垂眼看向面前这个主动缴械投降的法外狂徒。 他真的捉摸不透这个人。 他可能……需要好好研读一下这个人。 “一定。” 没什么其他意思,精进一下专业技能罢了。 作者有话说: ---------------------- [吃瓜]星星哥,你真的没什么其他意思吗? 下一章入v,更三合一大章节,回收文案的前两小节,感谢各位的大力支持(鞠躬 求收藏求追读求营养液,各位的支持对小作者来说非常重要 走过路过看一眼作者下一本要开的新书吧[可怜],文案如下↓ 《震惊!假太监夜闯深宫竟被贵妃当场抓住命门》 江湖野史!包野包史! 有道是,新生代第一大侠“斫梅客”聂遥销声匿迹后,竟是靠一招缩阳入腹,蒙混过关,去皇宫中当了一名小小太监。 可哪知,入职第一天就在茅厕遭了劫—— “小聂子的尺寸,当真是比之那勾栏用的玉势都要胜三分呢~” 聂遥猛一抬头,只见前些日子被诊出喜脉的虞无愁虞贵妃正斜倚着那挑出墙的红杏枝头,垂头细细观摩则个。 “回去知会你们总管,明儿起,你就是本宫的专属‘太监’了。”抬眼同聂遥四目相对,虞贵妃嫣然一笑,“安分点,不然本宫就捏着你的‘把柄’去御前告状!” 聂遥身下一紧,从此过上了白日随侍左右人前显圣,夜里摇扇听令端茶倒水的劳苦日子。 个把月遭下来,他简直一口老血卡在喉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全凭“等虞贵妃生下与自己亲哥私通怀上的孩子,自己就带孩子远走高飞!”这个念想吊着魂儿。 直到某夜,孤身击退大批黑衣刺客的聂遥浑身是血地倒栽进贵妃浴池—— 水里浸着的哪是什么孕妇!那上下滚动的喉结,那块状分明的胸腹,还有那水面下的……?! “可惜,本宫原来还想择日给你个惊喜的。”操着虞贵妃声线的男子优哉游哉地裸身出浴,视呆若木鸡的聂遥于无物,自顾自把搓洗干净的假孕肚往屏风上一搭,“对了,现在满朝等着看的‘皇子’,就得靠你我二人通力合作了啊——放心,这次肯定不坑你,毕竟本宫现在可有两个‘把柄’在你手上了。” 什么都可以商量就是裤腰带不能商量·江湖正派大侠·榆木开花直球攻x什么都想要只有节操可以不要·旁门左道飞贼·明艳开朗大美人受 一句话故事概括:假公公和假娘娘在后宫瞒天过海三百天“生”个皇子出来的故事。 作者坑品保证,入股绝对不亏! 第20章 认错,履诺,如你所愿 “还说什么一定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被头上的电子拘束装置剥夺了全部视觉和绝大部分听觉,百无聊赖的符泽五分钟内改换了三个坐姿。 那铐在他手腕上的手铐也随着他动作的变化相互碰撞,发出了一连串宛如银铃般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 “您能消停哪怕一会儿吗?”坐在符泽对面的牧望卓愤愤地抬头。 符泽也非常给牧望卓面子,暂时将姿势固定在了一个单手托腮的状态,但嘴上依然没闲着,自顾自发问:“你说,这蛇眼死都死了,原见星带他干什么去?该不会你们裁定局已经研发出了什么能够提取死人记忆的技术了吧?” 牧望卓冷哼一声:“与其关心蛇眼,你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听着这非常不友好的语气,符泽眉头一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解地“看”向牧望卓:“我就问一下而已,你态度干嘛这么恶劣。我跟你有什么个人过节吗?” 此话一出,牧望卓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骤然隆起,马上就要突破血管的屏障让自己血溅当场了。 ……这家伙是怎么好意思问出“你跟我有什么个人过节”这种话的? 现在我们之间的矛盾怎么可能只用过节来形容呢? 或许是情绪烘托这里了,外加此时身在执行官的主场,牧望卓非常干脆地站起身走到符泽的囚椅旁边,一个发力将对方连椅带人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并随手关闭了罩在符泽头颈上的电子拘束装置。 骤然恢复了视野,符泽一时不察,被自上方而来的白光晃得直眯缝。 少了拘束装置的降噪隔断,牧望卓饱含怒意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看看你干的好事!” 敷衍地回应着“在看了在看了”,符泽缓缓地睁开眼。 映入他视野的是裁定局的办公大厅。 这不是符泽第一次来裁定总部,甚至不是他第一次以嫌疑人的身份来到这里,但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执行官的办公区。 办公区足足占据了连续五层的空间,这些空间被中央一道巨大的环形挑空统一串联了起来,乍一看过去宛如一座垂直的深坑。 第27章 冷白的柔光从穹顶的极高处落下,如同流沙般倾泻在这五层空间,又被各层之间斜向串联的廊桥和不同部门之间的半透明隔断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光束。 符泽当前所在的位置正位于整个办公区的最顶层,从这个上帝视角俯瞰下去,不同部门的工作状态几乎一览无余,颇有一番上朝的感觉。 除了联通各个楼层外,着挑空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作用。它的中央布置着一道庞大的全息投影,而此时被全息投影呈现出来的是v城的仿真模型。 无数的点与线在那蓝白色调的半透明模型的内部和表面穿梭、汇聚、闪烁,实时模拟并监控着v城的心跳和脉搏。 换做其他时间,符泽肯定得感慨上一句“这么高级,你们执行官的办公条件不错”。 可看着如今被各种警示信息标记得堪称“万里江山一片红”的v城,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收了声。 但牧望卓却不打算放过符泽。 “你刚刚不是问你跟我有什么过节吗?现在知道了吧。”他将双手撑在符泽的椅背上,阴恻恻道,“拜你所赐,今晚几乎所有的执行官都被叫回来加班了。” 牧望卓能说出这话就是把符泽和众多执行官摆在了天平的两端,并且毫不犹豫地判定了其中的轻重。 换做其他恬不知耻的恶徒可能当即就要跟牧望卓对喷起来。 可符泽却当即低下了头,十分认真地道了个歉: “对不起。” 尽管他有着法理和情理上都非常正当的理由——出于求生本能,他一定要得知【钥匙】的下落来尽可能维系自己的“死而替生”,但他也确实在事实上造成了执行官和v城的麻烦。 做错了事,就该道歉的。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长篇大论的牧望卓突然哑了火儿。 就算他的观察力不如原见星那么敏锐,也依然能够从符泽的话语中感受到一种非常纯粹的真诚。 转念一想,就算自己怎么愤怒,归根到底这事儿就是执行官方技不如人。 自己技不如人,所以才被这人的话术诓骗,轻易地强行带走了原见星。 自己调来看住对方的手下技不如人,所以即使在不同的车站组织了几轮搜捕,但依旧被对方逃脱了。 晚间出任务的大家也技不如人,就算有康眀集团在其中搅局试图击杀蛇眼的先天劣势在,也没道理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对方在收尾阶段截胡了。 总而言之,还是要加强训练并准备预案,避免下一个相似事件的发生……不对?!怎么自己还反思起来了? 那边牧望卓心中峰回路转,这边符泽结束了道歉,蓦然抬头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对方说:“话说这个时间了,我有点饿,有吃的吗?喝的也行。” 被打断了思路以至于差点钻进牛角尖的牧望卓怒气冲冲道:“没有!你之前不是说这个时间喝水会脸肿吗?” “可原见星临走前才嘱咐你看好我,如果我被饿死了,你怎么向他交代?”符泽本想卖个乖地一摊双手,却被固定在囚椅上的手铐限制了动作,只能临时改为耸肩。 牧望卓面色发黑,心想:这人真是拿个鸡毛当令箭的典范。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牧望卓确实不能拿符泽怎么样。 原因……还真的就是原见星临下重型装载机前所说那一句话—— “在我回来之前,看好他。” 他的这句话跟他今天凌晨那句“我不在的时间,叫人看住他。”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次原见星在说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牧望卓一眼。 心虚的牧望卓当然第一时间就理解了原见星眼神的深层含义。 秉承着“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上两次”的信念,这次牧望卓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原见星的嘱托。 因此就算手机里已经塞满了八百条来自南区催促他返程的加急信息,他也依然八风不动地待在原见星的办公室里,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对方“看住他”的这个嘱托。 而这个“看住他”里边,显然包括满足符泽的基础生存需要,否则自己就要把人“看死了”。 如此考虑着,牧望卓打开了裁定总部的食堂食堂系统,并依照着自己的喜好在仍然在售的套餐中点上了两份。 几分钟后,饭被四轮机器人送了过来,并被贴心地摆在了两人面前。 “不好意思,我不要吃水果派。”符泽嫌弃的将冒着热气的卡纸包装推倒一旁,“这种把新鲜水果剁成泥,再放到锅里煮熟,混合上足以让木乃伊千年不腐级别的糖,最后灌到油腻还掉渣的酥皮里边的食物,真是造物主做了噩梦后基于相关灵感创造出来的奇观。” 听符泽这么一形容,牧望卓觉得自己嘴里的芒果派都不香了。 他为自己凌晨那会儿跟符泽同仇敌忾地吐槽原见星而感到万分懊悔。 报应! 这就是“狼狈为奸”的报应! “所以什么时候原见星能腾出功夫见我啊?是他的话,应该不会让我等太久吧?”在一盘食物里边挑拣出一个勉强能吃的热狗,符泽一边用它自带的包装纸剔着上边的烧烤酱和沙拉酱,一边问,“虽然这人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怎么看都是信守承诺的类型。” “那可说不准。”热腾腾的食物下肚,牧望卓原本烦躁的情绪也平复下来不少,甚至有意愿再回答符泽一个问题了,“就算原见星名义上是首席执行官,那也只是一个高级大头兵罢了,没你以为得那么自由。” 符泽了然点头,终于开始吃饭了。 这个时间点,裁定局的食堂里只有诸如汉堡热狗馅饼三明治之类加热即食的预制品,而且它们的卖相在经过微波炉加热后也非常糟糕。 可就算是这样,当那根表面皱皱巴巴其貌不扬的热狗在被符泽的五根手指包裹托起后,它的身价就仿佛暴涨了几十倍,成为了能在那种米其林餐厅里被主厨一边烹饪一边讲出千八百字故事的存在。 虽然如今的牧望卓已经能非常清晰地将符泽划分到了敌对阵营,但他依然得承认,面前的这个家伙的乖乖长相再配上那种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的讨厌性格,确实非常勾人。 可恶,这个男人真是该死地手段了得。 强行将目光挪到一旁,反复告诫自己务必坚定立场的牧望卓粗声道:“饭也吃了,问的问题也回答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呆着吧。” 不过刚刚的对话倒是提醒牧望卓了,从重型装载机上下来并把人交到自己手上后,原见星应该是带着蛇眼的尸体去了裁定总局的检验科。 从时间上来看,结果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希望能有个好消息吧。 * 看着发到自己手机上的检验报告,原见星眉头紧锁。 在那长达几十页报告的最下方写了一句简明扼要的总结:检测结果显示,死者没有病理性精神障碍。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把蛇眼在风月大厦顶端发表的那一套在旁人听来几乎等同于胡言乱语的天方夜谭正式当做有效证据对待。 钥匙、犀角、大桥、封锁…… 原见星逐字逐句地回忆着当时蛇眼所说的一切内容。 确实,如果把【钥匙】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纳入思考范畴,那l城这两个月发生的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的确能得到很好的解答。 但偏听一面之词并直接采纳不是一个执行官应该有的行动方式。 那边由重型装载机录制出来分辨率惨不忍睹的视频现在应该正在由信息部那边快马加鞭地高清编译转录中。 稍候他还得拿着这份报告和经过ai高清处理过的现场视频向裁定局的高层进行汇报。 有关蛇眼的汇报内容没什么好准备的,毕竟他听到的和视频中展示的没有任何区别。 麻烦的是现场的另一个人…… 在听蛇眼叙述有关卡戎错渡事件真相的过程中,原见星时不时地会分出些精力去观察那人的情况。 不同于之前在旅店中与自己玩语言上的猫鼠游戏时那种从心所欲,甚至带着一种轻蔑的态度,这人在听蛇眼说话的过程中表现得非常认真。 甚至,原见星莫名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神情中感知出了一点……莫名的疲惫? 这是一种放在当时那个场景里非常矛盾的情绪。 毕竟换到任何一个真罪犯身上,在这种万分努力后得偿所愿的时刻,无论他平日里怎么克制隐忍,但总归都会流露出一种获胜的喜悦。 这种小小的、甚至旁人无法觉察的细微矛盾落在原见星的脑海里,就仿佛是一颗落在了鞋里的砂,但凡原见星稍一思考,它就会硌得他非常不舒服。 原见星自认不是个过分大方的人,当然不可能接受自己始终处于这样一种不舒服的状态。 而现在,导致自己“不舒服”的罪魁祸首应该被牧望卓拎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严加看守。 第28章 距离信息部的结果出来还有段时间,刚好够亲自过去一趟,再问上几个问题。 更何况,他不久前承诺了自己“一定”会去看对方。 不能食言。 * “动作这么温和,我一猜就是你。” 有着之前重获视野的经验,这一次被解开电子拘束的符泽表现得游刃有余,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抬眼看向了原见星。 虽然连轴转了这么长时间,但原见星表现得依然那么一丝不苟。 若不是他的衣角上沾着一些之前固定锁扣时剐蹭到的油污,符泽感觉现在的原见星转头出门就可以登上电视节目接受十八台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摄。 因为是在裁定总部,所以原见星没有佩戴制服帽子,以至于符泽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被那缕微翘的呆毛吸引走了注意力。 也正是因为有这缕呆毛的存在,尽管原见星此时依然挂着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依然甚至让人多了几分亲近的勇气。 将办公桌后边牧望卓腾出来的椅子拉出来摆到符泽面前,原见星端正坐了下来,与符泽视线齐平。 “你怎么看蛇眼所说的内容?”他开口询问,其语气之稀疏平常,就好像将符泽当成了一位普通同事对待。 抛开符泽坐着的囚椅不谈,单从两人的姿势来看,或许一个更贴切的形容是……相亲。 符泽轻轻一笑,“身为一个执行官,你问我一个准囚犯这个问题,合适吗?” 不同于之前在旅馆的紧急情况,如今的他和原见星已经没有了需要对立的理由,加上自己又已经在事实上连胜了对方两轮,符泽愿意给原见星这个手下败将一个好脸色。 从原见星那边来看,这人如今表现出来的态度就仿佛一只刚蜕完皮的蜥蜴爬到了你的掌心,用那新生的细长尾巴缠住了你的小指那样。 冰冰凉凉的,细嫩柔软,很是舒适。 但原见星主动选择不解风情地把小蜥蜴从手上掀了下去。 “那就换一个问题。”他身体坐直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符泽,“你为什么要旁听蛇眼要跟我交代的内容?” 此话一出,符泽感觉两人之间又回到了今天凌晨那种两人针尖麦芒的对峙状态。 罢罢罢,一回生,两回熟。 符泽眨眨眼,“因为好奇。” “说真话。”原见星神色一凛。 “好吧,因为有用。”符泽只能拿出了敷衍蛇眼时所用的“真实”理由。 但原见星不是蛇眼,自然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有什么用?” “具体内容一时间跟你讲不清楚,但一言以蔽之,这【钥匙】和我,休戚与共。” 符泽说完这话后,办公室内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原见星是陷入了判断与思考的漩涡,而牧望卓那边则是等待着原见星进一步的指示。 “话说回来,现在这个情况,我应该不是你们执行官调查的重点吧。”符泽主动打破沉默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反正都有蛇眼作为由头了,为什么不干脆借题发挥一下剑指康明集团呢?” 一旁的牧望卓撇嘴:“要是像你说得那么简单,l城的执行官早就把康眀集团连根铲了。” “程序正义就那么重要?” “不重要。”原见星代替牧望卓回答符泽道,“只不过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正确程序可以用来规避需要额外承担的责任。” “哦,我懂了,你不是那个绝大部分。因此在你认定了我是凶手就大凌晨地来掐我脖子逼我认罪。”符泽扭过脖子,试图向对面的人展示自己皮肤上残余的青紫痕迹。 原见星八风不动,“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又一次。” “那真可惜,某些个‘绝大部分人’拖了你的后腿。”符泽狡黠地笑着地看向一旁试图进一步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牧望卓。 就在这时,原见星收到了一条提示,提示说信息部那边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那他怎么办?继续放在这里?”被原见抄送了回复的牧望卓无奈地向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虽然很想帮你帮到底,但现在我真得回南区了。” “你们去忙呗,我自己呆着也行。”符泽主动提议道,并接收到了两道怀疑的目光作为反馈。 “这里可是裁定总局,要是已经被你们搜刮一空的我在这里还能搅起什么腥风血雨的话……”符泽伸手向原见星和牧望卓展示了一下已经在自己手腕上留下了几道勒痕的银色镯子,“那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还带着你给我的定情信物了。” 除开定情信物的部分,这话确实说得不假。 如果符泽当真能不借助任何外部力量解开手铐并从囚椅离开,最后穿过裁定总局的层层防护之中成功逃离,那他拢共走了几步路,裁定局内部上至局长下至门卫就得罚几个人。 就这样,原见星和牧望卓双双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符泽一人待在这里。 吸溜着套餐里几乎完全没有汽儿了的饮料,符泽心中抱怨道:动作也太慢了点吧。 当然,他所吐槽的对象并不是原见星,而是康眀集团。 经由蛇眼一事,符泽彻底坐实了自己的“死而替生”与【钥匙】之间的关联,也决定好了之后要把【钥匙】拿到自己手里的行动方向。 至于这中间要“周转”几次,怎么“周转”,他都无所畏惧甚至驾轻就熟。 自己先救蛇眼,后杀蛇眼,两套阵仗里外里搞得这么大,总归是有康明集团的人能看到的。 就算龙脊不关注这些,下层一层层上报,这会儿相关消息也应该传到他耳朵里了才对。 凭之前康眀集团处理相关研究员并狙杀蛇眼的态度,符泽不相信他们会放过自己这个知道了【钥匙】存在的人。 如果他们派人来杀自己,自己就可以凭“死而替生”反向潜伏进康眀集团,直接弯道超车,省下不少功夫。 至于原见星,无需符泽替他担心。 区别于死得轻于鸿毛的蛇眼,但凡原见星能被坐实是康明集团所杀,那裁定局就可以毫不犹豫抄底康明集团。 不对,这叫师出有名。 就在符泽盘算期间,一道自狙击|枪瞄准镜光学镀层反射而过的紫光如幽幽鬼火般隔着数层防弹玻璃精准点在了符泽的眉心。 然而符泽对此全无察觉,只是在复盘结束后又一次调整了一下姿势,缩在囚椅上放松地睡了过去。 * 半梦半醒间,符泽听到有人在房间内窃窃私语。 而这窃窃私语的发生地点,就在自己的身后不远处。 将眼皮撩起一道缝隙,符泽隐约看到两个身穿执行官制服的人影。 一位将头发盘在头顶的执行官用手肘兴奋地拐着同行的马尾辫执行官,指着符泽,压低声线激动地叫:“是他!真是他!风月大厦上的那个小网红!” 马尾辫执行官用手掐上自己的眉心,“好了好了,你还嫌今晚不够累是吧。赶紧把东西放下走人。” 假装还在沉睡的符泽看到那盘发执行官像狍子一样蹿到了原见星的办公桌前,四处打量了起来。 “来都来了,就瞄一眼呗。我是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新人执行官这么幸运,能被分到原首席手下当见习执行官。” 马尾辫执行官瞬间瞪大了双眼,“你疯了?要动原首席的电脑?” “我又不傻。”盘发执行官无奈地看了一眼同僚,“当然是找纸质版了,原首席办公室又没有监控,只要我看完给放回原位就万事大吉。” 听她这么说,马尾辫执行官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一点,随后她好奇道:“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看纸质版文件?”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们原大首席在这方面可是一个超级顽固的守旧派。”盘发执行官摇头晃脑,“好像是说这样可以激发灵感,也可以随时记录内容。” 嘴上跟同僚分享着原见星的八卦,她手上也没闲着。 得益于原见星的办公桌被它的主人收拾地井井有条,再加上一点小小的运气,盘发执行官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打眼扫过去,她在看到对方照片的瞬间惊呼出声:“我去,还是个混血呢!” 听她这么说,符泽突然来了兴致,越过盘发执行官的肩头与对方一同聚精会神地浏览起了这份文件。 视线从照片下移到信息栏,原本兴高采烈的盘发执行官面容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他这名字怎么念啊,我甚至都不会打在搜索框里……” “Бoгдah(博格丹,bogdan)” 听着房间里骤然响起的慵懒男声,两名小偷小摸中执行官的猛地回过头。 符泽不紧不慢地补全了自己的后半句:“在源语言中这个名字意思是:神的恩赐。不客气。” 完全没有感谢符泽的答疑解惑,以为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都被符泽尽收眼底,盘发执行官明显紧张了起来,略有磕绊道:“你……醒着啊,怎么都不出声的。” 第29章 “刚醒,就在你开始翻文件的时候。”符泽撒了一个善意的小谎,“放轻松,这一切天知地知,你俩知,我不知。” 轻咳一声后,盘发执行官立刻开始还原作案现场。 看着对方慌慌张张的动作,符泽忍俊不禁道:“插错位置了,要放在那张带图片的文件下边。” 两名执行官有点诧异地看向符泽。 这人跟她们在视频文件中看到的那种疯癫到孤注一掷的感觉很不一样。 就在盘发执行官打算跟符泽聊上两句的时候,这两人的手机中齐齐传来了提示音。 在读完消息后,马尾辫执行官仰天长叹:“居然有人在裁定局五百米之内的地方闹事,他们想干什么?” 符泽大脑中的一根弦儿被勾动了。 “发什么呆,都来任务了还不走吗?”他竟然反客为主地下了逐客令,仿佛他自己此时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那盘发执行官本想稍作停留,却被马尾辫执行官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从原见星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出去,符泽心算了一下,这一波大概有五分之一的执行官被调走了。 紧接着,伴随着一道巨大的电弧炸响声,原本灯火通明的办公厅骤然暗了下来。 “停电了?” “我去!文件还没保存呢!” “这是神也看不下去我们今晚的加班强度,强制让我们休息一下吗?” “群里问过了,应该是单我们这一片儿的电闸跳了。” “谁手上活儿不多去处理一下?找二楼后勤部的电工就行。” 缺少了中央空调的制冷,很快室内的温度就随着众执行官的呼吸和交流开始上升。 不少人趁机跑去别的楼层吹空调,留在原地的少数人则顺势提出:“热死了,开个窗通风吧。” “开一扇哪里够,都开了算了。” “可都开是违规的啊,万一有人潜伏进来……” “都停电了,监控也没了,能抓到你违规怎么着?你不来我来。” “还有,这里是二十二楼,附近也没有更高的建筑了,真有人类能进的来吗?当时到底谁定的这个规矩,脑子纯冒泡。” “好像是原首席跟副局长提议的……” “呃,我们还是要辩证地看待问题。” 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道黑影自角落中一扇敞开的窗潜伏了进来,随后宛如壁虎游墙一般迅速沿着一条堪称吊诡的路线向符泽所在的方位袭来。 伴随着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螺丝旋松声响,原见星办公室角落里的换气扇就被拆了下来,紧接着那道身影轻巧地落了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另一边的符泽似乎早已预见对方的到来,就在对方抬眼看向自己的瞬间,开口道:“如果我是你,至少在安排好撤退路线之前,是不会开枪的。” 就在这时,原本被厚重的云朵掩藏起来的圆月破空而出将清冷的光辉透过裁定总局层层玻璃洒落进了这间办公室里。 而符泽也凭着地面的反光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相较于他当前身体那标准的中式审美网红脸,来人的面部折叠度更高。显然是其露西亚血统发挥了不小作用。 然而不同于传统露西亚人那种过分立体的相貌,这人的五官走势意外地非常柔和,再搭配上宛如白瓷一般莹润的皮肤,和然卷曲出了一个弧度的发梢,整体完美对冲了消瘦面庞带来的锐利感。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则是那极其富有东方神韵的丹凤眼中那双基色为灰又泛着紫调儿的瞳眸,像极了一位画家在为自己用毕生精力创作的晨雾都市图点出的一抹高光。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干净身份,用一次就报废,多可惜。”符泽惋惜地摇摇头,随后借由落地窗的反光直视着来人的灰紫双眼,“你说是吧。博格丹?” 听对方准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正自顾自地将之前被自己拆散揣在身上各处的枪械零件拼起来的博格丹终于端正地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蛇眼死在你手下,不冤枉。” 他的声线有些冷,像是雪松上边挂着的冰凌。 但又因为他太年轻,这些冰凌还不足以掩盖雪松新发的叶芽。 就在这时,一把海格力斯axr也被拼装成型,随后被博格丹端起指向了符泽的脑袋。 “但你死在我手下,也不冤枉。” 虽然他的中文说得很流畅,但仔细听来还是能察觉到其中一些泊来的发音方式。 康眀集团所在的l城,是当前本国v城之下的第二大城,但上溯其历史,则是比v城久上太多。 久到这里已经形成了不同民族的固有的居民区,久到l城的人民已经习惯了这种混合多元的生活方式。 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博格丹的相貌放在l城可能令众人习以为常,但放到v城则是稍有罕见的存在。 罕见的外观再配合上炸裂的成绩,这博格丹被高阶裁定官选中的概率就大了不少。 这样一来,博格丹想要接近蛇眼并以某些不引人瞩目的形式杀害对方也会轻松很多。 如果事情没有败露,博格丹甚至还能继续留在执行官的队伍中,步步高升的同时为康明集团开后门。 确实是一步一举两得的妙棋。 “真的吗?要是我们正面交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只可惜如今我虎落平阳……”符泽微微抬眼,神色中挑衅和怜悯的意味格外明显,“被犬欺。” 博格丹完全不为所动,开始向弹夹中安装子弹,“就算你使用激将法,我也不会放了你,再跟你来上一把公平决斗的。” 符泽无奈地摇摇头,抬起手从手腕与手铐内的间隔向博格丹展示了一下那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别看这手铐长得平平无奇,但该有的功能一样都不少。只要你杀了我,原见星第一时间就会知道,然后封锁裁定总部。” “就算你看不上执行官,你的内应也不会把执行官们当傻子吧?”符泽看似体贴,实际上已经开始给博格丹挖坑了。 果然,当符泽说到“内应”两个字的时候,博格丹的上弹动作有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卡顿。 动作有卡顿,就说明有心里有猫腻。 符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开始趁虚而入。 “你该不会跟你所谓的搭档没见过吧?”他语气戏谑,仿佛笃定了自己猜测的就是事实,“哎,年轻真好,这么轻易就能托付信任和身家性命。” “少挑拨离间。”博格丹的声音依旧发冷,但那稍显急促的重音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虽然符泽看似被博格丹威胁到了不再出声,但他依然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仿佛老兔子看穿雏鹰假动作的哼声。 博格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符泽的小动作。 恰逢上弹完毕,为了验证枪械各个部件的工作状态,他报复性地在符泽的小臂上开了两枪。 这海格力斯axr不愧是当前已面世的各种枪械中排行第二的狙击用脉冲枪,响应速度快,开枪声音小,威力大小也可以根据使用场景的需要进行无极调配。 若不是它的弹夹一共就能装下两发子弹,恐怕它的早就登顶第一的宝座了。 只见第一发子弹径在电磁脉冲的推动下全速发射,精准嵌在了符泽的尺骨与桡骨之间。 接连而至的第二发则是推着第一发洞穿了符泽的小臂,然后留在了原地。 而被推出去的第一发子弹则是在脱离符泽的身体后轻巧地掉在了地面上,并与符泽的小臂之间拉出一串血丝。 因为已经提前有所心理准备,所以符泽并没有如博格丹所愿的那样叫喊出声。 但他还是被从小臂传来的痛感逼出了一头冷汗,另一边没受伤的手则下意识地痉挛着,带动他的五根手指高频地抽动颤抖。 果然,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无论经历过多少次,疼痛依然是疼痛,从无改变。 虽然不满意于符泽的表现,但博格丹也验证了自己组装出来的枪械效果。 走到符泽身边,他将第一发子弹捡了回来并将其安回到了弹夹中。 尽管知道这是为了减少线索的留存以增加执行官的调查难度,但符泽依然选择曲解博格丹的行为。 就算已经疼地躬身贴在了囚椅的桌面上,他轻巧地调侃说:“子弹复用?这么勤俭节约啊。” 即便看不到博格丹的表情,但符泽也能从这人身上觉察到一种即将压抑不住的愤怒。 是时候了! “虽然不知道你的雇主具体是谁,但先祝你晚上好。”符泽强行坐直起来,任凭博格丹将枪口甩过来对准了自己的眉心,语气轻描淡写道,“杀人就麻烦利落点,我赶时间。” 就好像他即将迎来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博格丹也没有辜负符泽的期待,当场扣动了扳机。 一下,两下……咦? 场面似乎变得有些尴尬了。 第30章 一片静默之中,符泽先于博格丹一步恍然大悟,“好吧,是我疏忽了。” 说话间,他抠出嵌在自己致命伤处的子弹,重新装回弹夹并贴心地替对方上了膛。 动作间,符泽语重心长道:“又一个被海格力斯axr的宣传语欺骗了的可怜孩子。无论再怎么相似,但凡‘矛’与‘矛’相交,肯定会有一方受损的啊。” 显然,这前一枚子弹就是受损的“矛”。 而那柄未受损的“矛”此时正嵌在符泽的小臂里。 不等博格丹想明白符泽的意思,符泽就先行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他左手中指食指两根细长的手指探进了右臂的伤口处,一边深入一边搅动起来。 原本稍稍凝结住的创口被他这一套动作又撕扯开来。 鲜红的血液连带着一些被切断的肌肉纤维从伤口处溢出,向上粘到了符泽的指根,向下沿着着皮肤滑落坠到了地面绽开一朵又一朵宛如丁香般细小的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符泽终于夹住了那枚子弹,并贴心地替博格丹退了之前坏掉的子弹,将这一枚重新装回弹夹并上了膛。 “现在,请。” 对面这一套“劝杀”流程下来,实力强大但任务经验并不丰富的博格丹都看懵了。 若不是他的通讯设备里传来了“内应”的撤退消息,恐怕他还得再愣上一会儿。 重新想起自己的任务后,博格丹恢复了理智,用一种清冷中泛着怜悯的语气对符泽说:“如你所愿。” 符泽微笑着闭上双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安眠与黎明。 ----------------------- 作者有话说:尽管本人目前并不知情,但我们还是先行恭喜星星哥正式加入“做人不缺爱,做不缺人”的大家庭。[可怜] 日更开始了姐妹们[鼓掌]。 求追读不养肥,糊糊作者真的很需要大家捧场和陪伴[爆哭] 第21章 醒来,抹除,重要决定 “滴滴滴——” 朦胧间,符泽从柔软的被子中抽出手,依照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摸去。 按下开机键,闹钟依然响着。 按下音量键,闹钟依然响着。 胡乱在屏幕上滑动,闹钟依然响着…… “不是哥们?您这手机闹钟是没有延时功能吗?”符泽愤然翻身坐起,咬牙切齿地看向正在疯狂作响的手机。 此时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推理题,并配上了四个乍一眼看过去几乎别无二致的选项。 符泽:……谢谢,完全醒了。 稍费了点功夫将闹钟关停后,符泽从床上翻了下去,趿拉着一双棉麻拖鞋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将从龙头里放出来的凉水泼在脸上,符泽终于有了点又一次开始活着的实感。 将一旁的百叶窗拉上去,符泽让v城早上七点的阳光自然洒落到室内,照亮了原本非常昏暗的房间。 嗯,昨天条件有限没来得及细看,这博格丹长得是真的挺不错的,起码相较于之前的小网红更符合符泽本人对于“美人”的定义。 与此同时,这具身体在足够灵活柔软的同时又有着极其富有爆发力和持久力的肌肉。 姣好出众的容貌,健康年轻的身体,再搭配上非常干净的履历和个人背景,这博格丹不愧是康明集团精心培育并放进裁定局的棋子。 符泽表示非常满意,笑纳了。 对新身体的这份满意一直持续到他脱下睡衣去淋浴的时候。 ……哥们,虽然从你摆在洗手台旁边的瓶瓶罐罐能看出你是一个爱打理自己的人,但你这也打理得太干净了点了吧?腋毛剃了就算了,这里也有必要吗? 符泽选择撤回刚刚的好评。 将复杂的心情放在一旁,他一边在身上搓着泡沫一边理顺起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根据博格丹手机和电脑里留存下来的信息,今天是他们这一届从各个城市裁定局遴选上来精英新人执行官上任总部见习的第一天。 与符泽昨天猜测的一致,如果没有自己劫狱搅局,理论上这博格丹会在进入裁定局后找机会接近蛇眼,然后送对方上路。 在完成了这项任务后,博格丹会继续潜伏在裁定局中为康明集团提供一些恰到好处地“便利”,而康明集团也会时不时抛出一些弃子成为博格丹向上的“助力”,两方相互成就皆大欢喜。 然而变故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任凭康明集团如何手眼通天,也绝对想不到自己派出去的精兵强将已经被人顶了包。 如果说这件事发生在l城,那符泽可能还要为如何在熟悉博格丹的人面前假扮对方而头疼。 可现今自己远在v城,天高皇帝远不说,为了确保博格丹的身份不被察觉,康明集团还只会通过秘密邮箱联系对方而绝对不会轻易上门。 更何况康明集团刚刚才让博格丹出手潜入裁定局击杀了符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动作。 那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 因为符泽没什么底线,是那种可以安心吃掉糖衣然后把炮弹扔出去的人。 换言之,别人放虎归山只需要担心这只虎会成为日后的心腹大患。 但符泽这只“虎”则是会在被放走后当即回过头悄无声息地反向跟随放虎的人,然后趁机给对方来上两口的那种超级恶虎。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符泽最重要的任务是提前一点赶到裁定总局,给同事和带教领导留一个好印象。 啊,对了,这博格丹的带教领导还是原见星来着呢! 一想到原见星,符泽不由得叹了口气。 有点惋惜,有点同情,还有点好笑。 他感觉短时间内自己都很难遇到比这家伙还倒霉的存在了。 从一个事后复盘的上帝视角来看,无论是抓捕被受害者主动协助脱罪小网红,还是越级违规前去交接蛇眼,甚至预先要求不能开启办公大厅的全部窗户,原见星每一步都踏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可这世界上永远不缺猪一样的队友。 当然,用“猪一样的队友”来形容原见星之外的诸位执行官多少有些过分,毕竟他们的行为站在他们当时的立场上也是非常合理且充分的。 那依据二律背反原则,符泽只能委屈自己当一个“神一样的对手”了。 穿上挂在衣柜外部被熨烫得非常平整的执行官制服,符泽人模狗样地出门了。 一路上,他久违地享受到了来自v城文明面儿的友善。 街边早餐摊的摊主竟然主动且免费地多给自己打了个鸡蛋;上悬轨电车时原本挤在门口的人群自动向车厢内疏散开去,给他留出了充分站立的空间;甚至在他下车前,一位艺术家打扮的小姑娘挤过人山人海冲到他面前从自己手上的小本子上撕下一页纸递了过来,纸面上用灰紫彩铅画着挂着耳机听歌的自己的速写…… 可能是因为时间限制和艺术处理,这画上的人脸与符泽本人并不是十分相肖,但那种自在洒脱的神韵却被那艺术家敏锐地把握并记录了下来。 “谢谢,我会好好收着的。”符泽摘下单边耳机对那小姑娘微笑道。 就这样,符泽万分愉悦地来到了裁定总局。 然而在踏进大门的一瞬间,裁定总局内部那自四面八方的威压与寒意就将他身上的那种欢快围剿得寸草不生。 几乎符泽目光所及的每一张脸上都挂着一副如丧考妣的严肃模样,与昨天停电时候展现出来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 符泽大抵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虽然他并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现如今自己待在真正罪魁祸首的身体里,还是暂时低调一点做人比较好。 拿着相应的身份证明来到前台报道,符泽先是被给到了一份文件,随后他依照这份文件的指示走了一系列的入职流程并最后来到了裁定总局的大礼堂内落座。 看起来尽管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重大的漏洞事故,裁定局依然会有条不紊地推进已经决定好的一切事务。 不知道是该夸赞他们不动如山呢,还是说他们在掩饰太平? 就在符泽坐下后,他的身旁传来一声惊呼。 “是你!” 符泽转头看去,做出这番反应竟是昨天他在原见星办公室里见到的那位盘发执行官。 “前辈好。”符泽非常有礼貌地问候道,“前辈认识我?”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盘发执行官立刻借着符泽给出的台阶下了坡。 她脖子一扬,“啊,啊,我刚好看到过你的资料,因为你长得挺有特点的就记住了。” 丝毫不提她是在什么情况什么地点看到的这份资料。 看着对方这幅装模作样的姿态,符泽顿时起了捉弄的念头。 他眨眨眼,略显失望地看向对方:“前辈是只记住了我的脸吗?” 盘发执行官顿时僵住了,似乎是在大脑中疯狂检索着自己的记忆。 第31章 “当然不是,我还记得你叫博……”然而任凭她几度张嘴,硬是没把后边两个字挤出来。 “博格丹。”符泽又一次用极其标准的发音念出了这个已然被他取而代之的人的名字,“前辈不是第一个念不出我名字的人,我都习惯了。” 看着符泽失落的眼神,盘发执行官感觉非常愧疚。 符泽不喜欢让女士难堪,因为这番捉弄便就此点到为止。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符泽式弧度,“所以为了让v城的大家能更好地记住我,我给自己起了一个比较入乡随俗的名字。” 盘发执行官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符泽。符号的符,恩泽的泽。”符泽一字一顿道,“因为博格丹在我的母语里是‘神的恩赐’,所以我就顺势起了这么一个意义相似但换了个常用姓氏的名字。裁定局系统那边也同步录进去了。” 从这一句话开始,“博格丹”的存在开始从这个世界上被“符泽”抹除。 “不错不错,好听还好记。”盘发执行官腾出抱着稍候会使用到的演讲文件的手,真诚地鼓了两下,“新人执行官集体入职仪式大概要推迟半个小时才会开,按往年的经验来看,大概要讲三个小时,我建议你可以趁人不多赶紧去一趟厕所。” 符泽乖巧点头,起身挥手告别了盘发执行官。 尽管他早上没怎么喝水,暂时并不是很想上厕所。 但考虑到后边可能上厕所的人会变多,他还是依着盘发执行官的建议跑了一趟。 毕竟他目前还不是很想因为被同事意外观察到某个地方的毛被剃光了而在执行官中名声大噪。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来到大礼堂的人逐渐增多,符泽也被淹没在了新人执行官的队伍中成为了极其不起眼的存在。 又过了些时间,符泽远远地礼堂前方人群中看到了牧望卓。 也亏得这家伙这两天在南区和中央区来回折腾这么多次。 在认出牧望卓后,符泽立刻开始就近搜寻起原见星的身影。 毕竟原见星和牧望卓这两个人执行官等级相近,怎么想都会被安排在就近的位置。 可无论符泽怎么寻找,都没能在裁定总局的大礼堂里找到原见星。 想着既然对方是自己的带教领导,那等到这套固定流程结束后,两人肯定能有见面的机会,符泽便开始安心等待入职典礼的开始。 当时间来到九点半的时候,一阵庄严肃穆的旋律在大礼堂内奏响。 无论职级高低,所有的执行官都起立,微微地向前弯下身子。 这是由一首过去的战时歌曲改编而成的执行官进行曲,象征着执行官队伍为正义与和平而战的高尚精神和永恒追求。 待到旋律演奏完毕,全部执行官重新落座,数位裁定局的高层领导一一上场开始讲话。 那些一套又一套的陈词滥调听得符泽昏昏欲睡,不得不开始通过反复清点挂在舞台后方那象征裁定局精神的双头狮标志上刻着几根胡须来保持清醒。 然而就在一位领导完成了收尾致辞,大家以为一切都结束后,一位堪称全副武装的女士登了台。 不同于别人还需要靠领口挂饰判定这人的职级,符泽第一时间认出她是裁定总局的副局长,也就是当初被牧望卓远程请来带走原见星的那位,更是传闻中把少年原见星从外部收回来的那位。 在演说台前站定,副局长对着四周行了个礼。她两边脚跟用力合拢,连带着让她的鞋跟发出了一声铿锵的碰撞声。 “下面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副局长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 “有关前首席执行官原见星的降职处分通知。” ----------------------- 作者有话说:恭喜符小泽顺利切到“通体光滑”二号机[眼镜] 星星哥,你怎么了星星哥[爆哭] 第22章 可笑,心领,众望所归 此话一出,礼堂内一片哗然。 昨天符泽的阵仗搞得太大,以至于在礼堂中的所有执行官都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但也正因为知道原见星被降职的主要原因,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在下意识为原见星抱不平。 “肃静!”副局长的断喝从八方的音响中传出,反复地在礼堂中回荡,强行压下了其他的一切杂音。 在礼堂重新恢复平静后,她继续宣读起了原见星降职处分通知的详细内容:“经查,昨日原见星在未履行正常请示审批程序、未按规定汇报工作的情况下,擅自作出重大决策并组织实施了自中央区到北区的……” 一改之前昏昏欲睡的状态,此时符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副局长,不放过从她嘴里说出的神色传达出的任何一点信息。 “严重违反了工作纪律和流程管理规定,导致工作安排混乱,造成不良影响和严重后果……” 可越听,符泽越是觉得可笑。 这套说辞被打磨得滴水不漏,全然不提当时事件的紧迫和严重性,单揪着原见星违规操作这件事大做文章。 “其行为严重违背组织原则,反映出其身份意识淡薄、纪律观念缺失、程序意识淡化,完全不符合一名首席执行官应有的基本素质和要求。” 从严格意义上,这份公文的事实内容的确无可指摘,毕竟违规的事情确实是原见星亲自干的。 但符泽根本不相信这其中没有副局长这个级别甚至更高领导层的默许在。 这算什么?卸磨杀驴吗? 很明显,许多人也和符泽有着相同的想法,他们看向领导席,尤其是正站在舞台中央发表讲话的副局长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顶着如潮水般汹涌的朴素民意,副局长继续说:“经裁定局研究决定,并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现对原见星作出如下处理决定: “一、自本通报发布之日起,原见星由原职务首席执行官降为初级执行官,并调整至l城工作。 “二、责令其作出深刻书面检查,并在全单位范围内通报批评,汲取教训,严肃整改。” 就在副局长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现场几万台设备前后脚地震动了一下。 仗着自己处在距离演讲台几十排之远的地方,符泽偷偷垂眼了看一下手机。 来信人的位置明晃晃地写着“原见星”三个字,而信件的标题则是《有关个人擅自行动的书面检查》。 符泽立刻向四周环视而去,试图找到原见星的身影。 能把时间掐得这么准,他人肯定在现场! “三、所在部门要加强内部管理,强化规章制度的执行,切实防范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就在又一次搜寻无果时,符泽突然感觉一道审视自一个刁钻的角度投到了自己身上。 绝对是原见星! 他立刻反向追踪了过去,却只捕捉到了一角飘然离开的衣袂。 “组织纪律不容忽视,规章程序必须严守。任何人、在任何岗位上,都不得以‘工作需要’、‘情况紧急’为由擅自违纪行事。对于无视制度、越权决策、擅作主张的个人英雄主义行为,裁定局将坚决查处、严肃追责,决不姑息。” “以上。” 说完这些,副局长又一次对四周的众执行官敬了个礼,随后便离了台换典礼主持人上来组织离场。 符泽先是混在人群中不显山不漏水地离开了礼堂,然后在找到空隙的第一时间就脱离了大部队,往刚刚衣角出现的地方冲去。 然后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地扑了个空。 于是他立刻调整策略,前往了原见星的办公室。 这肯定不能算他自作主张,毕竟在指导文件中,入职典礼结束后见习执行官就要主动找到自己的带教执行官进行接触。 而符泽手上的文件,白纸黑字地写着他的带教执行官就是原见星。 就在搭上去往目的地的电梯后,符泽立刻点开了那封《书面检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书面检查》居然还是在一张白纸上纯手写后拍摄扫描的! 但就算是这样,这《检查》中的每一行字都写得非常平直工整,相互之间的段落间隔也看得人非常舒适。 可一读,符泽心中便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这《检查》中一字一句都是那么恳切,将昨天的中转枢纽的一切责任包括蛇眼的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大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首席风范。 虽然外人可能不得而知,但在符泽看来,原见星可是非常干脆利落地把自己这个对手存在给完全给忽视掉了。 那你昨天还问我什么“怎么看待蛇眼所说的内容”、什么“为什么要旁听”、还有什么“【钥匙】有什么用”,演给谁看啊? 此时电梯门打开,符泽强制自己放松心情,用一个刚上岗第一天见习执行官应有的方式朝着原见星的办公室走去。 第32章 因为原见星的办公室外部是这片区域的交通枢纽,此时也有不少执行官假借某些原因过来一窥究竟。 挤出人群,符泽赫然看到办公室门口已经被拉上了一条警戒带。 昨天自己死后流淌出来的那滩血几经反射在警戒带后方的磨砂玻璃上洇出了一道暗红,仿佛一道生在人脸上的耻辱胎记。 如果说之前很多人还觉得裁定局对原见星的处罚过重,那么在看到这一幕后,他们便再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个被关在首席执行官办公室的人质居然就这么越过层层保护被杀死了……那只是降职并调岗真的已经是一个还不错结果了。 有些执行官对符泽的横冲直撞行为感到不满,正要开口呵斥这个没大没小的见习执行官。 然而其他人却把他拦了下来,提示对方看向符泽手里拎着的文件。 在意识到符泽就是被分到原见星手下的见习执行官时,那些人的不满立刻就转变成了同情。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跟原见星有关系谁倒霉。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符泽非常熟悉的声音。 “符泽对吧?”一个身影站到了符泽身后,“初次见面,我叫牧望卓,是原见星的朋友。” 符泽转身,对早已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牧望卓说:“牧前辈早上好。” 牧望卓扫过符泽手上拎着的文件,“来找原见星吗?” “对,他是我的带教执行官。”符泽非常大方地承认了这点。 牧望卓赞许地看了符泽一眼,就冲此时此刻这人依然认可自己是原见星的见习,他就愿意拉对方一把。 “这样,事情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有意愿,现在可以变更成我的见习。”他公然道。 周围之前佯装安静疯狂吃瓜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新人什么运气啊。” “开局抽到原见星当带教就算了。原见星一出事,扭头就有牧望卓接手,太丝滑了吧。” 一片嘈杂中,牧望卓招手叫来了一个大个子。 “这是我的见习执行官,待会儿让他带你办一下手续。因为比你早几个小时入门,你记得叫声师兄……” 就在此时,符泽朗声道:“多谢牧前辈好意,我心领了。” 原本滔滔不绝的牧望卓顿时哑了火,停顿了许久才又一次出声:“……你说什么?” 这一波三折的剧情看得各路吃瓜群众是目不转睛,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符泽侃侃道:“根据刚刚副局长在礼堂里宣布的处分通知,现在原见星的职位应该是初级执行官。” 这言下之意自然是:初级执行官也比见习执行官的等级高,初级执行官原见星自然也能成为见习执行官符泽的带教。 牧望卓对符泽的欣赏又一次加深了。 他就喜欢这种有情有义的家伙。 自己真有眼光,一下子就给原见星挑出了这么个好苗子。 但回忆着之前原见星的嘱托,他还是用口型提示符泽道:“是原见星觉得,这样对你会比较好。” 牧望卓不提醒还好,一提醒符泽好不容易下压去的火气又要复燃了。 ……你又觉得了? 你这个输我两次的手下败将算哪条小鳄鱼?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符泽微微地一笑,当即仿照着来自原见星的句式,回复道:“但我觉得,这样对我会比较好。” 似乎觉得这种反击太过于无力,他还继续加码:“机会这种东西,当大家都知道是机会的时候,就不是机会了。” 符泽说这话也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就有了规划。 尽管在电梯中读着原见星的那份《检讨》时,符泽满脑子都是对原见星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关了手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原见星在降职的同时被调去了l城。 在符泽路过的诸多人群中,他们都在讨论有关原见星降职的部分,而忽视了降职的地点。 l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康明集团的大本营。 康明集团又是什么,是执行官啃了那么多年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失去了首席执行官能调动的资源,一个肉体凡胎的原见星又能做什么? 难道折腾这么一大圈,裁定总局就是想让原见星死吗? 没道理的。 那么真相恐怕不简单。 “你确定吗?马上信息录入系统就要冻结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虽然牧望卓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的语气中却传出了一种喜悦,“押宝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啊。” “我确定。”符泽一字一顿地说,“我信自己,也信原见星。” 他当然知道自己拒绝了牧望卓伸过来的橄榄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放弃了原本一帆风顺的晋升路线,意味着他被划分到了原见星的队伍中可能会面临着各种刁难与危险,甚至意味着要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解决来自康明集团的质问与追责。 但他就要这么做。 先不论他本来就要去l城找龙脊,符泽那浩如烟海的人生信条中排在他最喜欢列表中第三位的便是—— 风浪越大鱼越贵! 围观了全程后,一句“这不是那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从人群中幽幽飘了出来,引起一阵哄笑。 原本紧张的氛围瞬间松弛了下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归根到底还是会更喜欢看一些能让人眼眶一热的东西 当然,要是后续接的是复仇逆袭就更好了。 土狗就爱看这个。 而且是原见星的话,也完全配得上这样的剧情,这叫众望所归。 待到人群撒了个七七|八八,牧望卓对符泽说:“那你现在立刻回去收拾行李吧,一小时后我去接你。” “原见星今天就要去l城了,你要是跟他走能省下不少麻烦事。” “顺便还可以培养一下感情。” ----------------------- 作者有话说:牧望卓:我看人真准~ 作者:果,果真吗[小丑] 明天上夹,当天更新时间推迟到11:45之后恢复正常9:00[彩虹屁] 第23章 卧底,从容,岂有此理 从副局长办公室里出来搭上一旁的私密电梯,原见星拿出手机去阅读方才牧望卓发给自己的一箩筐消息。 在对话框中,牧望卓先是长篇大论地描述了一番副局长公布处分通知时众人的错愕神情,随后又仔细记叙了他在自己办公室前的所见所闻,并在此期间拐弯抹角地夸了一番自己的眼光,最后来了一句“你今天都没来裁定局想必是在家收拾行李,干脆你就直接去接人家好了,免得我再折腾一趟。响应一下节能环保的号召。”。 按下直达地下二层的按键,原见星打字回复说:“这么轻易就被策反了?就不怕他真的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是康明集来的卧底?” 牧望卓的两条回复接踵而至: “那你是没见到他本人,要是见到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做卧底的,最忌讳的就是长相出众。要是一眼就被别人记住了,还怎么当卧底?” 原见星没有反驳牧望卓,因为从普遍逻辑上来说确实是这样不假。 但从昨天开始,他已然经历了太多不合逻辑的事情了。 多到他甚至开始怀疑,不合逻辑才是这个世界的根本逻辑了。 切出办公联络系统,原见星看到此时自己的职级已经从“首席执行官”降成了“初级执行官”,而手下分管的人也从总部中央区的几千号执行官变成了一个见习执行官。 那个见习执行官的姓名栏上写着两个字:符泽。 盯着这个名字看了许久,原见星点开这见习执行官的个人资料,双指放大了那张正面照。 他确实很难想象拥有这样一张表情淡漠的脸的人会像牧望卓描述中的那样当着一堆人的面掷地有声地说: “我信自己,也信原见星。” 你都没跟我接触过,凭什么信我? 你是信原见星这个人,还是信首席执行官这个位置? ……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原见星停止了对符泽的思考。 回复牧望卓一句“知道了,我来安排。”后,他收了手机,盯着私密电梯棚顶开始出神。 那拉丝金属的纹理在他的眼中扭曲起来,影影绰绰地勾勒出昨天他回到办公室里时看到的景象。 * 解决了跳闸问题,执行官办公区域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室内恒温系统也恢复了运作驱散了自外部途经大开的窗户沁入的热气。 待到原见星汇报结束回到办公室,迎接他的是那份数十年如一日的清凉。 囚椅被放在了背对大门的位置,还被办公桌挡住了下半部分,因此他第一眼看过去时,只能看到一个歪斜坐着的人影。 正当要出声提示对方“这里是裁定局,坐有坐相。”时,原见星突然感觉对方的状态有些不寻常。 第33章 跨出两步后,原本皮鞋敲击地板发出的利落响声中带上了些许的滞涩。 他低头一看,一道血痕晕染在自己的鞋子边缘,并且有着缓缓扩大的趋势。 顺着沿地板缝隙流淌而来的血液追溯回去,原见星便看到了那份让他此生难忘的“惊喜”。 只见那人的右臂被一个焦黑的弹孔贯穿而过,绵软地垂落在椅侧,再无之前拿枪指着蛇眼时的力度。 本就单薄的衣服被弹孔渗出的血浸得几近半透,黏黏糊糊地贴在那人的身上。 几近深黑的血浆在他身下缓缓堆积,溢出囚椅的边缘,又在淌过的地方留下数道蚯蚓似的丑陋痕迹。 致命的则是眉心正中的一点弹孔。 大概是有右小臂的伤在先,这弹孔的出血量不大,远远看去还以为是这人特意点在眉心的民俗装饰。 但他脑后被血液打湿又凝结成绺的只能勉强能看出原先橘色的头发则证明了这道伤的巨大威力。 尽管死前遭受了一番额外的磋磨,死者本人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甚至神情可以算上…… 从容。 从容,太从容了,从容得让原见星有点恍惚——仿佛从一开始,这人就把死亡当成了某种答卷。 可原见星却从容不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比这惨烈的死法,也非常清楚以这人昨天的种种作为和在天台上“全程公放”级的行动,左右也逃不过一个死刑。 可有些时候,“死亡”和“死亡”不是等价的。 经过审判而降下的刑罚和因为一些怪力乱神引发的个人恩怨而带来的横死,是不同的。 此时,原见星脑海中无数的法律和条规在此刻尽数褪了个干净,只剩下了四个字: 岂有此理! 尽管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手指也在汩汩血液的冲击下开始发烫发抖,原见星依然冷静地依照流程拨通电话向裁定局报备了这起意外死亡事件。 报完案,又将案件从系统中提出直接挂在自己名下后,原见星就端端地立在办公室之中,保持着踩着那道血印的姿势,透过落地窗注视着诸多神色震惊的同僚带着各种记录检测仪器向自己的方向奔袭而来。 明明他们的动作一如平日外出行动时那样利落而标准,但在原见星的眼中他们却仿佛被放慢了数十倍。 一道黑黄相间的警戒线被拉在了办公室的门口,无数人头挤入原见星的办公室,各种检测仪器的指示灯频频亮起,无数嘈杂的交流声在这极小的空间内回荡。 直到一名执行官将原见星脚下的痕迹固定标记并交代说:“首席,你可以活动了。”,原见星的意识才随之归位,时间流速也恢复了正常。 他第一时间调取了监控,并将视频轴拉到了自己和牧望卓离开办公室的时间点。 直到监控因为跳闸断电失去同步之前,就有两个送资料的执行官进出过自己的办公室。而监控恢复后,也没有其他异常。 那么只能从这里切入了。 盘发执行官和马尾执行官莫名其妙地被紧急从外勤现场叫了回来,并且更莫名其妙地被带进了审讯室。 而原见星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就在被原见星目光扫视的瞬间,她们瞬间想起了那个听起来离谱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中证明了确有其事的传言—— 一切谎言在原见星的眼中都无所遁形。 “你们来送资料的时候发现什么异常了没有?” “没有。”此时已经满身虚汗的两人同时摇头。 看着被原见星投屏在一旁的现场照片,盘发执行官声音有些发抖:“我们进屋的时候,嫌疑人还在睡觉呢!” “你们怎么确定他是在睡觉还是陷入了昏迷?”原见星追问。 马尾执行官立刻解释:“因为他后边主动和我们搭话了,所以一定不是昏迷。” “那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跟我们说……”马尾执行官扫了一眼瑟瑟发抖中的盘发执行官,心一横,秉持着敢做就要敢承担的精神,外加联想到原见星的赫赫战绩,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当时我们看到了您的见习执行官的资料,正好奇那人的名字该怎么念时,嫌疑人主动告诉我们这个名字怎么读,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文件本身不是很重要,也不涉及什么保密原则,但偷看这个行为是职场中的大忌。 正当盘发执行官和马尾执行官以为自己要挨上一顿批评教训的时候,原见星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反而继续问:“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真没了,后来我们就接到出勤任务离开了。”两人连忙回答,神经极度紧绷。 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当前的处境而担忧,还是在庆幸自己居然那么刚好地逃过一劫。 经过这一番盘问,原见星通过这两人的真实反应排除了她们是暗杀者的可能性。 又详细问了一下两人出勤任务的内容并跟其他执行官进行二次校对后,原见星挥手示意她们可以先行离开,随后在自己的脑海里记下了几个要点: 一、九点四十左右,裁定局附近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热兵器械斗。经v城居民报案后,裁定局出动了大于等于热兵器械斗人数的执行官去镇压这场骚乱。 二、截至九点五十三分,嫌疑人还活着。 三、十点十二分,执行官办公区因电压过载而跳闸,为了通风,东西向的窗户被全数打开。 四、十点三十分,供电问题修复,一切恢复正常。 加之法医依照尸体当前情况下的死亡时间范围判断,毫无疑问,这嫌疑人就是在“十点十二分-十点三十分”这个时间段内被暗杀的。 至少在裁定局内部,所有人的手机都装有定位,而在断电期间并没有任何人来到原见星的办公室。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这暗杀者是外来人,而且是有内应进行掩护的外来人。 先不说外边的械斗是不是真的意外,至少这场短暂的停电肯定不是。 原见星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裁定局是什么无垢净土理想之国,但这种在裁定局内部,尤其是自己办公室内杀人的行为就有如在素白宣纸上落了一个墨点般招摇且恃无恐。 既然已经判定了暗杀者的来历,那么接下来就得找出对方的作案手法。 站在落地窗前,原见星向东西两侧望去。 尽管那时通风中的办公厅可以说是“门户大开”,但想从被打开了的东西窗来到原见星的办公室还不被发现也不是一件易事。 原见星几番思索,终于锁定了一条相对可行的路线,并将目光落在了路线的必经的通风口上。 前些年,为了引入那套全息实时监控系统,裁定局大刀阔斧地对执行官办公区进行了一番装修,顺便加装了中央空调。 借由这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这暗杀者就可以来到他的目的地——原见星的办公室。 抬头盯着房间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原见星大致估量了一下它的大小。 长四十厘米,宽二十五厘米,是一个非常勉强能让一个偏瘦的成年人通过的大小。 但考虑到当时留在办公室的执行官并没有听到什么噪音,所以暗杀者的身形应该还要再瘦上几分。 瘦,但身体力量能支撑对方在几分钟内完成这么一条堪称诡谲的路线…… 恰逢现场弹痕分析报告的出炉,原见星一眼就锁定了几十个备选武器中排在后方毫不起眼的海格力斯axr。 换位思考,假如他要来裁定总局杀人灭口,他也会带这把体积小、火力可控、易于拆装、还可以重复上弹的脉冲枪。 而整个v城能将这把枪械掌握得炉火纯青的人,其实没想象中的多。 而且他现在就知道一个。 回过头捡起因为之前的混乱而洒在地上的纸张,原见星从中抽出了一张简历后将其他文件理齐整后放回到了桌面。 看着记录中的身高体重,原见星觉得自己隐约找到了真相。 于是,原见星转身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折返回去。 第24章 通知,鱼饵,请多指教 得益于之前符泽的“全城播报”,平日里应该早就到家的众多裁定局领导此时依然留在局内,商讨着如何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然后他们全员就被去而复返的原见星堵了个正着。 面对这位首席裁定官,裁定局高层的态度是非常分裂的。 以副局长许携芝的支持方秉持着“英雄不问出处”和“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的看法,在不违反根本原则的情况下对原见星的一切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还会推波助澜开开后门。 而其他的反对方则是对原见星沿袭自许携芝的那种野蛮做法感觉非常不满。但碍于原见星的过往的不败战绩,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暗自埋怨自己的嫡系执行官没出息,再没事儿给原见星添点无伤大雅的小堵。 第34章 然而在听完原见星的陈述后,无论是之前在力保原见星的支持方还是借机落井下石的反对方都震惊了。 而且震惊程度比之方才听原见星汇报蛇眼在天台所说的内容时更甚。 “结合我之前的汇报内容,我认为如今的康明集团已经不能简单地被视为一个可以勉强共处的存在。”原见星用点触笔在pad屏幕上画了个圈,圈在了他现场计算出来的l城直线飙升的社会紊乱期望状态上。 尽管在过去的两个月中,康明集团搞出的怪事儿尚且在裁定局的可控范围内,但如果结合上蛇眼所提到的【钥匙】,那么未来他们的动作就难以预料了。 “如果l城的执行官囿于各种沉疴旧疾而没办法处理康明集团,那么我愿意来当第一个破釜沉舟的人。”上前半步,原见星站在了正对会议众领导的方位,朗声道,“具体实施步骤我会在两个小时后以机密文件的形式呈递,还望各位领导批准。” 虽然原见星嘴上说着是“批准”,但以他的行事风格来说,这基本就等同于“通知”。 然而这一次就算是许携芝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给到他肯定的答复。 “你稍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她抬手示意原见星向自己所在的地方看过来。 “第一,蛇眼所说的【钥匙】一事在我个人看来完全是他为了拖延受审而在卡戎错渡事件的基础上编出的瞎话。不说抽调执行官去调查,就连倾听都几乎是在浪费资源。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把他的胡话当真?” “第二,我非常认可你一马当先的勇气。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多年下来,为什么l城的裁定局始终奈何不了康明集团?总不能是因为他们都是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徒吧?” “第三,你孤身一人行动,就算计划得再怎么周全,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许携芝的这几个问题基本上囊括了在座所有领导的想法。 相互眼神沟通一番后,他们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原见星身上,等待着这位首席执行官的答复。 此时的原见星仿佛那盗取了天火正在接受众神审视的普罗米修斯。 “关于第一个问题。”他开口,逐条侃侃回复道。 “l城上传的封存档案中将卡戎错渡定性为康明集团为了秘密击杀某人预先在大桥上埋设了一定当量的炸药,并在目标人物通过大桥的期间引爆了炸药将同时大桥上的其他车辆一并炸翻的恶性事件。 “然而从下方水库截流处水底打捞上来的车辆的鉴定结果却与这一定性相悖。与此同时,大桥上也没有任何爆炸引起的损伤,周边的居民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巨大异响。这不合理。 “而蛇眼提出的解释却能够完美地解释上述疑点。基于此,我决定将他的说法作为事实而对待。” 虽然卡戎错渡是一起极其重大的案件,但列位的不少v城领导对它也只是有所耳闻,也不知道原见星是怎么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将一个远在l城的案件了解得如此清楚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原见星继续道,“诚然,l城的历史遗留情况之复杂远超其他的任何城市,康明集团则是如同肿瘤一样深埋进了这座城市的脉络,两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存状态。” “假如执行官轻易动了康明集团的某些分支,可能就会连锁反应般地使得其他一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l城普通居民失业。这样以整个城市为背景权衡下来,处理康明集团反而成了亏本买卖。 一位反对派的领导眼神一凛:“你这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那就赶紧撤回这种幼稚的提案。” 不等原见星说什么,许携芝便主动替对方撑了腰:“讳疾忌医?怎么连小孩子都懂的正确道理,放到裁定局反而成了错误的事儿了?” 许携芝唱完了白脸,就轮到原见星唱红脸了 “但这次我的行动策略与过往都不一样。”他平等地扫视过会议室里的众领导,“我已然找到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鱼饵’,进而我有信心借此反向钓出康明集团那些不会影响到普通居民的组成部分。” “顺带回答刚刚副局长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孤身一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此次风浪的重点不在于我,而在于这个‘鱼饵’。 “基于目前这个‘鱼饵’带来的结果,我相信它不会让各位失望。” 而原见星同样也没有让人失望过。 看着这个自己带回来的从孱弱少年成长为如今可以肩担一城的裁定官的男人,许携芝多少有些舍不得对方孤注一掷地去闯l城这龙潭虎穴。 但她也非常清楚,原见星提出的计划是那么的周详而缜密,一看就是已经被他考虑了很久才得出的结果。 若真的碰上了一个他认为决计不可错过的机会,恐怕他会继续把它藏起来打磨。 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许携芝站在半个领导半个“母亲”的角度祝福道:“那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祝你旗开得胜,光荣凯旋。” - 时间拨回到现在,原见星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依照之前在会议上商定的决策,如今虽然在表面上遭到了降职处罚,从“首席执行官”一落千丈地回到了“初级执行官”,但在实际意义上自己却是获得了最大的行动自由度。 与此同时,为了彻底起底康明集团,他的一切需求裁定局都会在不暴露对方的情况下配合满足,实际权势几乎等同甚至超越了旧时代话本中藩王的“听调不听宣”。 两者叠加起来,此时原见星能够实现的效果未必比担任首席裁定官时的他少上多少。 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一个“鱼饵”,要是能善加利用,实现“二两起千斤”的效果也未可知。 但为了避免又一次打草惊蛇,这次原见星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计划告诉包括许携芝在内任何人,而是转而让牧望卓向“鱼饵”伸出了诱人的橄榄枝,假以试探。 倘若“鱼饵”接了这橄榄枝,那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将找机会把他调来l城增加对方的暴露狐狸尾巴几率。 假如“鱼饵”没接这橄榄枝……那算这人想得周全,姑且再放任一段时间。 但从结果上来说,两者殊途同归,这“鱼饵”都得跟自己走。 恰逢电梯抵达目标楼层,原见星便将有关“鱼饵”的深度思考放进了大脑的暂存区,开始先行推进其他的任务。 比如,刚刚被牧望卓甩锅过来的“接人”。 从裁定局的后门离开并走出一定距离后,原见星在平台上约了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并在上车前通过地图上查阅了一下当前v城的交通状况,拟定了一条可以在牧望卓定下约定的时间前抵达目的地的通行路线。 打现在开始,他的任务就启动了。 - 刚到达目的地附近,原见星还未来得及跟符泽取得联络,一个拎着箱子的人影就先一步站到了车前。 “星哥,你是喜欢喝咖啡还是喝汽水。”来人晃了晃手里看起来能装下四杯饮料的保温袋子,“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所以冰块和糖浆我都让店家分装了,贴心吧?” 看着那因微笑而稍稍弯起的灰紫色双眼,原见星心想:遇到高手了。 不过这次符泽倒真没原见星以为得考虑了那么多,他只是单纯不想浪费手机里买一赠一的优惠券。 绕到无人驾驶出租车的一侧,符泽看着多少有点过于干净且宽敞的存储箱问:“星哥,你的行李就这么一个小箱子啊?” “其他的重要大件都直接打包寄过去了,到时候去快递点取就行。”原见星借着前方的后视镜仔细观察着符泽抬起箱子的动作,并捕捉着箱子落下时发出的震动和箱子内物体发出的碰撞声,试图判断里边有没有装着些什么被拆散了的枪械零件。 比如,海格力斯axr什么的。 意料之中,原见星没从符泽的动作里发现什么有用线索。 “这个方法好,要不是前往l城的消息来得太匆忙,我也这么办。”符泽放好箱子,后退一步盯着后备箱缓缓合拢,“不过我东西也不多,这么折腾也不见得划算。” 正话反话都叫这人说了,原见星默默想。 “先上来吧,如果想天黑之前到l城,得抓紧点时间。”他回过头操作着载具驾驶系统切换目标地点。 然而在原见星尚未完成新地点输入的时候,坐上车正对着原见星的符泽顺着刚刚的话说:“天黑之前啊……那就是要走地下水路了。那确实得抓紧点时间,地下水路当前限行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预约,谁来了都得排队受检。” 原见星手指微微停顿,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对方。 这家伙对v城的运作是不是熟悉得有些过分? 但这些特殊情况也确实在执行官内网中有所发布,只要有心就算是见习执行官也可以看到,所以他也不能武断判定这是什么离谱的事情。 第35章 换成其他见习执行官能这么快反应过来的话,恐怕原见星还要高看对方一眼,认为对方功课做得充分,态度非常到位。 符泽毫无芥蒂地接受着原见星的审视,自顾自地将那保温袋拆了开。 “决定好了吗?咖啡还是汽水?”他依次将装有咖啡、汽水、冰块和糖浆的六个杯子摆在两人之间的小桌板上,“要是你不选,那我可先选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原见星只能点头同意了这个解决方案。 得了准许,符泽便动作起来。 只见他将装有冰块的杯子拿到自己身前,随后用吸管蘸着糖浆在冰杯的边缘点了一圈。 做完这一切,符泽将咖啡分批缓缓倒进冰杯中使其充分浸润凉意,同时惋惜道:“可惜,早知道临走前跟老板讨片柠檬和一点盐就好了。” 听到柠檬和盐,原见星瞬间理解了符泽这番古怪动作的真实目的。 他是在复刻l城那边经典的咖啡调制手法。 咖啡杯口抹上糖浆再反向粘上盐巴,要是再讲究一点的还会配上一片被高温炙烤过表皮的柠檬。 当着自己的面做出这个举动,莫不是在刻意强调自己的来历? 就在原见星细细琢磨的期间,完成了调制的符泽居然转手把成品推到了原见星面前。 “请。” 看着对方接下来什么多的花活儿都不整,甚至连吸管都省略掉直接开盖牛饮汽水的豪迈动作,原见星半晌挤出一句:“……谢谢。” 这家伙绝对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喝什么了。 “星哥何必这么客气。”反客为主的符泽放下已经喝得半空的杯子,单手托腮看着对方,笑意盈盈道,“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 此时,规划好行动路线的车辆缓缓启动。在惯性的驱动下,两人杯子里的琥珀色咖啡和透明的汽水产生了一道轻微的晃动。 冰块碰撞,气泡炸开,仿佛方寸之间爆发了一场关乎秘密与试探但足够静默的你来我往。 ----------------------- 作者有话说:go↗go↗go↗,对抗路小情侣出发喽[彩虹屁] 第25章 鼠猫,偏好,就是你了 符泽觉得自己跟原见星挺熟的。 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过去的三十个小时里,原见星和自己的的确确进行了几轮算得上有来有往的明暗交锋。 这种经历放到什么小说中啊电影里啊,怎么不得成为一段佳话,然后被同人创作者们扣着细节编造出一些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情愫,进而论证自己和原见星之间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别有用心花枝招展地勾引调情。 但在看到原见星拿起咖啡的动作时,符泽又发现自己其实离原见星很远。 远到,根本轮不上谈及任何“感情”。 他对原见星,或者说“首席执行官原见星”的理解,都停留在了从各种信息渠道了解的这人破获攻克下来的诸多大案和事件上,而除此之外的部分则一概不知。 就像…… 符泽观察着原见星喝咖啡的动作,恍惚意识到这人好像不是很喜欢喝咖啡,至少不喜欢喝美式咖啡。 否则他也不会每喝上两口就转动一下杯子,试图将那粘在杯口上的糖浆充分利用起来。 早知道就买奶茶了,反正都是免费送的。 突然,符泽联想到,要是自己没有为了佐证自己的l城身份而特意秀上那么一手,这人会不会忍受着咖啡的苦味儿硬挺着那张冷脸将它喝完? 有点意思。 还有其他的吗? ……等等! 符泽猛地意识到自己现下的情绪很是奇怪。 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只反复拨弄熟睡猫咪胡须的老鼠,说不上来到底是希望猫咪因为自己的骚扰醒来然后一口咬上自己的头,还是希望猫咪继续无知地沉睡任凭他变本加厉地捉弄。 ……感觉无论答案是这两者中的哪个,都不是什么健康的走向。 可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心态呢? 一番简单的思考后,符泽觉得这还是自己在完成死而替生之后,首次主动与之前有过大量交集的人物进行二度的长时间共处。 这种行为其实本质上跟刚刚自己脑海里蓦然冒出的“鼠猫游戏”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是顶着被发现的风险搞一些其实没有绝对必要的危险操作。 再考虑到原见星居然真的就那么接受了蛇眼所说的【钥匙】与卡戎错渡的真相,那么自己被这家伙察觉到不同身体之间相似度的可能性便一下子高上好几个数量级。 此般思考下来,现在自己最理想的做法其实是尽快在某一次跟康明集团的交锋中为了保护原见星而“意外身故”,这样就可以在死遁脱身的同时给原见星的人生留下一点创伤和软肋便于在后续关键时刻拿捏对方。 思路非常清晰,唯一的缺陷就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符泽本人不太想死。 就算知道自己总有再次睁眼的时候,但他依然不喜欢经历各种死亡的过程。 会冷,会疼,还会……难过。 除此之外,符泽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假如,他是说假如,有一天原见星当真揣测出自己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下属、之前给自己全城广播级疯狂添堵的小网红甚至和击杀自己下属的仇人是同一个人,这以理性判断缜密分析著称的家伙会不会陷入逻辑死循环? 有那么一点期待。 就这样,符泽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并为了将自己的艺术付诸实践而主动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星哥,既然现在只有我们俩在这里,我能问个问题吗?” 此时原见星嘴里全是苦味儿,在缓过劲儿来前暂时不想说话,便用点头示意符泽继续。 “你这次去往l城,当真是要从初级执行官做起吗?” 觉得对面的这个家伙在试探自己,原见星便开口回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要是后悔了,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我不是这个意思。”符泽摇摇头,随后单手托腮,露着左右两颗虎牙地微笑道,“我想说,太好了。” 按照裁定局的条例,只要是初级执行官就得参与轮班值守。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打个时间差只身去调查【钥匙】相关的事情。 所以,是真的太好了。 看着欢心雀跃中的符泽,这下换成原见星被动了。 关于这符泽的行动逻辑,他一直有一个点没有想清楚: 康明集团费了那么多心思为他打造了一份在牧望卓看来都毫无纰漏的简历,他本人又花了大功夫通过层层竞争性筛选最后来到了v城,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跟自己回到了l城,让之前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这人在自己办公室前给出的理由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话听在旁人耳朵里的意思是:符泽认为遭贬的原见星能够东山再起,而他的这种站队行为就等于是雪中送炭,只要押宝成功就能抄底个大好前程。 可换到高度怀疑符泽卧底身份的原见星这里,同样的话就要变个味道了。 “鱼”还是那个象征“收获”的“鱼”,可“风浪”全然不同的情况下,“鱼”的指代必然会有所变化。 所以他到底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他又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如此想着,原见星下意识地看向了符泽的脸,试图捕捉到有助于他解答自己疑惑的线索。 然后就被一道经过对方灰紫眼瞳反射而来的阳光点醒了。 为了掩盖自己刚刚稍显冒昧的打量行为,原见星主动提示道:“快到转运枢纽了,准备下换乘客运潜艇。” 幸运的是,符泽并没有注意到原见星的异常。 此时的他正看着被昨天一番造作搞得面目全非的转运中枢愧疚出神中。 可就算这样,在听到原见星的言语后,符泽如条件反射式的回了对方一句:“收到。” - 听着潜艇仓内的报站提示,原见星将眼神从手机上有关康明集团的机密资料的字里行间抬起,“马上到了,准备下车。” 尽管语调和句式没有任何变化,但这一次他没有得到那句干净利落的“收到。”作为回复。 几番呼唤无果后,他只能上手推了沿着座椅靠背上的凹陷处躺成一小条的符泽两下。 “醒醒。醒醒!” 这次原见星的行动起到了作用,符泽先是发出了一声朦胧的“唔……”作为回应,随后躬身向前抻了一下自己修长的四肢,开始进入“醒来”的开机流程。 看着这人的反应,原见星略有惊讶地问:“你是晕船吗?” 一般来说,晕船的人往往也会晕移动载具。 可这符泽的射击成绩,从“人静靶静”到“人静靶动”再到“人动靶静”和“人动靶动”都相当出色,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才对。 第36章 符泽打了个哈欠,“不晕,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乘坐这种跨城的长途公共交通都很困,但自己开车就不会这样。” 原见星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潜艇开始正式上浮减速,原本禁锢着乘客的硬质安全带也放松开来。 不少要下车的乘客跟符泽一样,从座位上站起来拿取各自的行李。 一番动作后,彻底清醒过来的符泽重新回坐到座位上等待潜艇与站点完成最后对接,“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原见星也不遮掩,直接回答说:“伦巴德大区,国王街道。” 虽然符泽没有在l城正经生活过,但这伦巴德大区国王街道的大名他也早有耳闻。 这伦巴德大区位于l城的中央偏北的位置,毗邻已经被评定为保护景点的旧城区,而景点之外的部分地面平整、道路四通八达甚至还有一条人造运河从中穿过。 就算是完全不懂城市规划的人也能够通过最基础的常识判断出这里是多么宝贵的区域。 而国王街道则是伦巴德大区最核心的存在。一条三公里的街道上,被无数为了彰显自家格调的奢饰品牌砸了一座又一座由历代建筑大师设计的标志性建筑。 但偏偏在这样一个风水宝地,裁定局居然没有设立相应的分部,反而取而代之地在它周围的方位设立了三个不大不小的集合点,以一种扭捏地作态将这片区域覆盖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我们这是去……开荒?”符泽试探着问,“要在这里设立一个分部吗?” 碍于旁边路人众多,他没有说是裁定局的分部。 原见星并不多加解释,起身拎起他的行李,“等到了可以说话的地方,我再详细跟你交代。” “哦。”符泽乖巧点头,随后便准备拎着箱子缀在原见星的身后一同行动。 突然原见星转过头问符泽:“你有没有什么偏好的餐厅?” 咦? 紧急刹停了自己跟行李箱前进趋势的符泽眨眨眼,第一次觉得自己理解不了原见星的脑回路。 是要在餐厅说话吗?餐厅就比车厢安全吗? 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符泽又一次对自己换了身体这件事有了深刻的体会。 甚至比今早看到那被打理得过分干净的身体更加深刻。 毕竟相同的碰撞事放,如果此时符泽还停留在之前那个小网红的身体上,那他应该会撞上足够把自己囫囵拎起原见星的后背,而不是差点贴上对方的后颈。 “怎么了?带请见习生吃一顿饭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原见星同样非常细节地隐去了两人执行官这一身份属性。 以往几次带教见习执行官的过程中,原见星往往会选择通过吃饭这个机会实现关系破冰。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破冰。 衣食住行,这些构成生活最基础的元素组合在一起后往往能非常真实地反应一个人的状态。 为了充分利用这个契机,原见星还更进一步会让对方来挑选餐厅,最后由自己来买单。 选什么店、点什么餐、吃饭的动作习惯、期间的聊天选题和回答内容,这一套流程下来,基本上他就能把对方的秉性摸个八|九不离十。 “你是l城人,想来应该会知道一些还算不错的店。”恰逢这是潜艇门大开,原见星便顺着过道往前走去,轻飘飘地说,“不用顾及我口味,选你喜欢的就好。我买单。” 如果这时他回头看一眼,就会意识到此时符泽的表情是多么罕见地为难。 虽然原见星是说不用顾及他,但身为一个成年人,符泽必然不能把这客套话当真。 但他对l城的餐厅知道得确实非常有限,实事求是地说几乎等同于没有。 可要是他上网现查,难保不会被原见星看出端倪。 怎么办怎么办…… 或许是急中生智,一些信息意外地从符泽的回忆中浮现了出来。 那小网红的手机记录里,好像有那么一家他每次到l城都会光顾的店面,甚至还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反复宣传过。 就是你了! “我确实知道有一家店的口味不错,但直接去的话可能要排队,不如我们先行把菜点上?” - 符泽本以为两人下了潜艇就会直奔自己选择的目标餐厅,可中途居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在潜艇站出口的位置,一个举着牌子的人在看到符泽和原见星后便激动得开始摆手,“原见星先生。符泽先生,这里!” 符泽疑惑地了看了看来人,又瞄了一眼原见星,然后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了与自己同款的不解。 不等两人对齐信息,那人已经一路小跑地来到了他们面前,双脚跟用力并拢,身体站得笔直,右臂平举折弯将右手搭在左肩上。 好嘛,一个标标准准的执行官礼。 也就是符泽和原见星出来得晚,不然就这人的举动非得引来一群人围观不可。 “二位一路奔波辛苦了。我叫杜洋,是执行官学院的三年级学生。”杜洋笑容洋溢,望着原见星的眼神像是看着从海报上走下来的偶像,“本来应该是我和我的带教执行官来接二位的,可他临时接到了去往家具城的紧急任务,就让我独自接待了,见谅。” 原见星不动声色地想,果然是学生,嘴上没个把门的,轻而易举地久泄露了上级的动向。 不过他初来乍到,也不想给这位小迷弟留下不好相处的印象,也就没多说什么。 但与此同时,他也决定回头找个机会跟杜洋的带教执行官隐晦地打个小报告。 跟在原见星身后的符泽则借助对方的肩头藏下了自己的莞尔一笑。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下原见星总能意识到自己到底分到了个多好的见习生了吧。 然而就在几人交流着向杜洋开来的车走去时,不远处一个人影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报告犀角大人,已在潜艇站发现目标人物原见星的动向。” “很好,跟上他。”电话中犀角声音闲适,背景音仔细听来似乎还有几道沉闷重物落地响动,“我处理完家具城这边的条子就过去。” “目标人物还有两个同行者。”那人继续汇报,“其中一个是l城派来临时接应的,而另一个虽然不在之前提供过来的v城执行官名单上,但结合最近裁定局的安排,大概率是由原见星负责的见习生。” “原见星的见习生?长什么样子?”犀角突然认真起来了。 这倒是问倒盯梢的人了,他脑海里“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级别的匮乏词库确实令他很难准确描述出对方的长相。 突然,他灵光一现,将两个让他印象格外深刻的要点脱口而出:“那人的眼睛是灰紫色的,但皮肤特别白。” 电话那头的犀角突然沉默了,他的安静衬得那些重物落地的声响分外清晰。 半晌后,他叮嘱道:“拉开距离,提高警惕。在我发布指令之前不许有多的动作。” -----------------------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你看看你的思考内容有没有点太那啥了,懂得都懂哦[害羞] 第26章 孤狼,“我们”,难以估量 在得知原见星和符泽的临时落脚点后,杜洋连导航都没开,直接一推档杆风驰电掣地就载着两人朝着目的地驶去。 凭借对城市的充分了解,他成功地避开了多处高峰期的拥堵路段,甚至还让原见星和符泽有了一睹l城整体风貌的机会。 有着先前很多老城市现代化的惨痛案例在,为了不被子孙后代戳着脊梁骨痛骂,l城的领导层干脆一大手一挥,在全盘保留几乎市区内所有的旧式建筑的基础上,出钱对它们进行了修旧如旧的大翻新。 这个举措确实达到了它的初始目的,不仅在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城市各个阶段的风貌的同时提高了居民的居住舒适度,甚至还在外部新城区其他基础设施发展起来后令旅游业成了l城的支柱产业之一。 不可谓一举三得。 至于缺点嘛…… 又一次心惊胆战地看着一旁车辆的极限变道操作,符泽不留声色地往远离车门的方向移了些距离,顺便还检查了一下门锁是否处于关闭状态。 他这次算是充分见识到了平日里只在网络上听说过的l城那因为设计过时且极其狭窄的道路规划而催生的堪称鸡飞狗跳的交通风气。 因此这也是唯一一个各大自动驾驶租车公司都没能成功入驻的城市。 而此时没有任何能彰显自己执行官身份的杜洋则混迹于那些变道不打灯、见缝就插针的司机,成功地以一种并不光彩的方式和民众打成了一片。 符泽有充分理由怀疑,若不是有原见星坐在后边,杜洋一定会放得更开。 不过说起来,原见星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算不算助纣为虐? 想到这里,符泽稍稍偏头过去观察对方的神情。 第37章 此时的原见星眉头紧锁地看向窗外,似乎当真是在考虑如何从根源解决l城混乱的交通问题。 期间那些个l城的人间烟火和霓虹光影映入他的眼瞳,又流淌到他的身上,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原见星的思考。 恰遇红灯,之前如脱缰的野马般狂飙着的车身终于停了下来,嘴上没停过的杜洋突然转回过头,看着后排的两人问:“学长,你们那个时候是这个规矩吗?” 考虑到这人对原见星的称呼是长官,那这声那自然就是叫符泽的了。 被点到的符泽瞳孔一紧,快速回忆着自己在原见星办公室里对博格丹简历的一瞥。 奇了怪了,在他的印象中,这博格丹是执行官特选组出身的,跟杜洋的执行官学院是两个培养路径,这声学长来得着实没头没尾。 但无论是哪个体系,符泽都没呆过,更不可能知道杜洋所说的规矩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变化。 可恶,之前听完杜洋自报家门后,他就放松了警惕,外加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念头,也没有对这人一路上找的话题有意识地进行引导。 结果就这么冷不丁的掉坑里了? 见符泽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杜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便找补起来:“啊,可能是我有些冒犯。毕竟我只在特选组呆了一小段时间就因为成绩跟不上被退回学院了,不能算您的正统学弟。” 就在他道歉期间,方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原见星竟然已经把目光落到了正在进行对话的两个人身上。 “我并不介意这个,只是刚刚有点走神,没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可以吗?”沐浴着原见星的注视,符泽不得不打起万分精神避免刚换皮套就穿帮的惨案,进而导致整个借原见星的风反向接近康明集团的计划破产。 杜洋非常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符泽的解释,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碎碎念:“每逢l城的建城节,活动组织方都会从执行官学员队伍里抽些成绩好颜值高到游行仪仗队里充门面。而这些被选中充门面的就要负责‘偷渡’些好吃的和日用品回来,其他的人则出力给这些‘违禁品’藏起来。” 这种事儿符泽上哪知道去…… 但碍于身旁坐着个原见星,不能扯谎的他只能模糊回答:“不清楚,也不太记得了。” 没想到贴了个冷屁股的杜洋反而爽朗一笑:“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孤狼’学长,连l城最热闹的节庆都吸引不了你。” 符泽心中一动,正欲勾着杜洋再多说两句,可原见星突然介入了对话。 “那这匹‘孤狼’平常都干什么?” 这句话从逻辑上问的是杜洋,可原见星面向的却是符泽。 反复告诫自己如今的原见星是自己的上司,符泽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句礼貌的“无可奉告。”。 然而另一边,身为原见星迷弟的杜洋毫不犹豫地为偶像献上了他所知道的情报:“训练打靶,各种加训打靶,甚至违规翻墙出去打靶。” 原见星了然似的点头。 符泽:…… 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懂,你到底懂了什么…… “但学长的其他成绩不太行,硬是把断档级的射击成绩给拖累了。”杜洋兴致勃勃,连换挡的手速都提高了几分,“可等到大四要开始遴选前往v城的见习执行官,学长就异军突起了。” “那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之前学长都是在控分。” “也可以理解啦。毕竟以学长这个颜值,再不控一下分的话,估计早就被捞走当吉祥物了。” 原见星对于吉祥物的说法不置可否,追问:“你说他翻墙出去打靶?具体是去哪儿?” “这就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了。”杜洋反复用后视镜打量着符泽,试图煽动这位当事人开口讲述一下自己的光辉历史,“大家都知道学长会出去,但不知道学长会去哪儿。知道学长会什么时候回来,可偏偏就是抓不到学长。” “这样啊,可惜。”听起来原见星是在情真意切地表达着遗憾之情。 见杜洋那边又聊起了别的话题,提心吊胆地担忧对方再抖落出什么“逸闻趣事”的符泽终于放下心来。 自己有机会还是反向调查一下这博格丹的过去吧,免得回头哪天再给自己整出什么比今天这出更麻烦的遗留问题。 “到了!”杜洋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的泊车位上,并点亮了双闪,满怀歉意地说,“这地方不好停车,你们进去办流程,办完后叫我,我再把车开过来。” 原见星和符泽不是那种喜欢端架子的性格,双双表示对这个决策没有任何意见,当即拎着行李从两侧下了车。 重启车辆驶离酒店的杜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的身影,只觉得他们二人身形挺拔,肩宽腿长,走起路来也颇有气势,衬得远处奢饰品大楼挂着的应季巨幅广告上的职业模特都黯然失色。 - l城发达的旅游业带动了城内酒店服务的升级,如今住客只需经过机器验证就可以自行入住。 一切都那么丝滑,直到符泽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双人间”。 他悬在空中的手停顿了一下。 屏幕上同样显示着“双人间”原见星反而非常淡定,径直按下的确认按钮,“裁定局住宿标准规定,同性别的两名执行官出行,如果没有极特殊情况,只能订双人间。” 显然,这很合理。 然而上楼扫视了一圈双人间的环境后,符泽还是克制不住地问:“后续我们就一直住这里吗?” 倒不是他不能接受和原见星共处一室,也不是对裁定局的差旅规定有意见,但是那间近乎全透明只在腰部位置做了部分磨砂的玻璃卫生间实在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顺着符泽的目光看过去,后进门的原见星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补充解释说:“头几天先熟悉环境,然后根据情况选择更合适的居住地点。” 知道不用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后,符泽暗暗松了口气。 正当他将手伸过去打算打开一旁的顶灯开关时,原见星的手却从后边抄了过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当前的这个姿势实在是勾起了符泽一些不那么美妙的记忆,尤其是这回忆的内容就发生在三十个多小时之前,他刚从那小网红的身体里苏醒的时候。 “关于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原见星的声音贴在符泽的耳侧响起。 稍稍停顿了一下,符泽当即反应过来原见星所说的是当时自己在潜艇上问的有关此行任务的事情。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原见星一定要在这个状态下跟他交流这个问题,但他还是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原见星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我要摧毁康明集团。” 他吐字的气流打在符泽颈侧的皮肤上,搞得符泽有些痒。 然而符泽此时被原见星所说的内容震惊到不知该如何言语,自然也就忽略了身上这点小小的不自然。 在他的揣测中,原见星是来l城处理康明集团的不假,但处理也分很多个等级。 考虑到两人形影相吊,就算个体战斗里出类拔萃,单是想把康明集团的底细摸个透彻都已经非常困难了,更不要说什么“摧毁”了。 况且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钥匙】 如果说放在康明集团拥有【钥匙】这种不符合常识的大杀器之前,原见星的目的还尚且有那么一丝非常渺茫的成功可能性。 那么现如今,这个可能性就无限等同于零。 就像人类是不能击败神明,只会殉道在挑战神明的路上。 碍于身份,符泽也不能质疑或者反驳原见星的雄心壮志,只能通过侧面地方式表达自己的疑惑:“那么我们的计划是?” 听到符泽提到“我们”两个字,原见星本就低垂着凝视对方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寻找漏洞,挑拨离间,诱敌深入,利落击杀。” 原见星说出的这四个词,换到其他执行官身上,大概每一个都会被单独拿出来扩展出一篇足足有上百分支的计划书,最后组成一个万千分支的故事线。 然而它们就被这人这么举重若轻地捏合在了一起,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里被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 莫名地符泽突然觉得前途非常明朗,整个人也洗脱了车马劳顿的疲惫变得清爽起来。 重新愉悦起来的符泽突然想起了之前被自己搁置在一旁的不自在,并打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 “收到。” 说话时,他微微偏过头,咬字的动作像是在撕扯方才从原见星嘴里呼出的空气。 这种时候,但凡退一步都是输。 不同于得到下属肯定回复后的常见反应,原见星竟然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他问话时,身体骤然前倾,胸膛几乎完全抵住了符泽的后背。 第38章 尽管符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对方散发出来的不妙敌意,可两人此时贴得太近,根本没有他闪转腾挪的空间。 他试图用手臂格挡开对方,但原见星的手臂却恰到好处地卡住了他的发力角度。 显然,之前原见星做出的全部举动就已经带上了对于此时出手的考量。 他勾起一边的脚背,将符泽的足踝向后扯了些距离,又趁着对方失去重心栽倒后欺身而上,单膝精准地顶压在符泽大腿外侧的麻筋处。 同时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沉沉压下,借两边小腿的角度将符泽的下半身死死地固定在了地面。 他原本扣在对方手背上的手指下移钳住符泽的手腕,施力一扭将对方的手臂反剪到背后,彻底锁死其反抗能力。 空出的手则以“一力降十会”的姿态控制住了符泽剩下的胳膊。 “至少也得做到,没枪的时候,也能制服敌人吧。”原见星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不带一丝波澜。 像是在嘲讽,又好像真的是在教学。 符泽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两个字:“确实。” 然而就在原见星以为符泽要宣告投降的时候,这人却闪电般偏过头,一口咬上了原见星的虎口。! 身经百战的原见星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被咬了一口程度的袭击就松开敌人,但他也确实被符泽接下来的行为震撼到了。 符泽舔了他一口。!! 原见星只这一走神,就被符泽抓住了机会。 只见符泽猛地拧动腰身,硬是顶着臂膀脱臼的风险给原见星的锁骨来上了一记头槌。 原见星知道被这般力道砸中锁骨或者下巴的后果,自然不可能放任自己被袭击,于是他抬起身子微微后仰精准避过了符泽的攻击。 可闪避就意味着对绞固动作的放松。 符泽当即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翻滚将自己的双腿抽了出来,又在一旁的床脚上猛地踢踹借力反向拉开了自己与原见星之间的距离。 原本一面倒的形式发生了巨大扭转。 虽然说符泽动作确实不是很体面,但至少也算是从刚刚绝无逃脱机会的境地中解放了出来。 他摆出防御姿态,眉眼微挑,“身为首席,至少也得做到,就算敌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能从始至终地制服对方吧。” 原见星保持着半蹲半跪的姿态,目光扫过自己虎口上还多少沾着点津液的齿痕。 不得不说,符泽的这种行为让他莫名想到了一个人。 原见星的脑海里的画面如蒙太奇般快速切换,最后定格在了被夜风吹得张扬又被投影在了半空之中的一抹橘红。 如果这符泽当真跟那人有几分相似,那自己关于对方会吃亏的担心确实有些多余。 “走吧。”原见星率先站起身,仿佛刚刚那场激烈的缠斗从未发生。 在确定对方不是在哄骗自己以图再搞一次突然袭击后,符泽方才跟对方的动作进程起身,不着痕迹地活动着方才被扭得生疼的手腕。 “这么快就要进入任务状态,领导不愧是领导。”他的语气还是那般地轻巧,看起来已经将方才的狼狈抛之脑后。 “……是去吃饭。”原见星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对符泽展现了一下上边清晰可见的牙印,“再不喂你点什么,后果难以估量。” ----------------------- 作者有话说:星哥,你就喂符小泽这个吗? bro,我很失望[裂开] 第27章 炸弹,咔嚓,完全同意 在得知两人接下来的目的地后,杜洋诧异又崇拜地说:“原长官眼光真不错,这家店的口碑特别好,无论是游客还是本地人都爱去。” 原见星也不贪功,直接把符泽推了出来:“是你学长选的。” 这杜洋是真没想到。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这位“孤狼”学长可是那种奉行“进食只为活着”的类型。 至于食物的口味完全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内。 原来就算是这样的人,也多少会考虑到人情的需求,进而储备一些本身完全不感兴趣的消息啊。 学习了! 又一次把符泽和原见星送到目的地后,杜洋满怀不舍和歉意地表示自己要失陪了:“刚刚领导跟我发消息,让我去任务地点接他。从这里到家具城还有点距离,我不太好让领导等我” 原见星和符泽对此表示理解。 或者说,他们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有人来接应从首席的位置“一落千丈”变成初级执行官的原见星和他的见习执行官。 能被送上这么一程已经很幸运了,总不能再得寸进尺。 送走了杜洋,两人便转身进了这家因为招牌的连笔连得太狠以至于谁都不认识的店。 符泽主动大跨两步跟站在前台位置笑得灿烂而甜美的服务员核对订餐信息。 “哦,符泽先生的订单。一份香煎小牛排配牛油果熏火腿塔克套餐。一份炭烧当日海鲜搭甜菜根鹰嘴豆泥套餐,其中的水果派换米饭布丁。”处理完原见星的支付,前台的服务员对着屏幕感慨道,“能把米饭布丁这个已经从菜单上移除的单品点出来,您也得是我们店的老客人了。” 就在服务员敲下回车的下一秒,后厨那边立刻传来了接单的播报。 正值饭点,类似的播报在后厨此起彼伏。 如果不是符泽根据那小网红的攻略贴提前进行了预定,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当场排到双人的位置。 符泽立刻不留痕迹地给自己填坑:“我也是看到别人推荐才这么点的。” “那想必您的那位朋友一定很够意思,否则也不会把这压箱底的绝学告诉你的。”前台服务员摊手向旁边的楼梯示意,“楼上a5座,两位有请。” 就在之前符泽和原见星朝着服务员指向的楼梯走去时,有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坐在了一个恰好能从某个相对刁钻角度观察到符泽和原见星即将落座位置上。 “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正常点餐用餐。”听着耳机里犀角命令,这人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离开前再找机会安置炸弹,并启动三分钟倒计时。” 借由点单吸引走服务员的注意力,他有意无意地拍了拍身后的包裹,向不知道潜藏在何处但观察着当前现场中一举一动的犀角示意一切准备万全。 * 待到符泽和原见星二人踏着楼梯又转上两个折弯儿,一楼大厅的喧嚣吵闹瞬间减弱了不少。 原见星看似随意地问:“哪位朋友?l城的吗?要不约出来让你们叙叙旧?” “他现在人不在这里。” 符泽表面回答地云淡风轻,心中却暗想:他人现在应该在v城裁定局的停尸间。 就在又一次转过一个角,两人已经能看到立着a5标牌的桌子时,一道异响传来。 “咔嚓!” 符泽和原见星的脚步瞬间定住并第一时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在那里注意到了一个拿着一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相机的男人。 “哎呀,为什么躲啊,还好我手快拍到了。”这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要被袭击的事实,甚至在符泽和原见星踏上二楼后就迫不及待地向两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取景框。 那方寸大小的取景框里,无数从二层的木质围栏中投射下来又被小腿和桌布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散步在两人周围,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而符泽和原见星两人因为视角的原因看上去凑得极近,看起来就像被这些如同蜜糖似的光影粘粘在了一起,又在背景浓重的木色的强烈对比下仿佛被定格了下来。 “好看吧?出片的地方配上出片的人,简直完美。”男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甚至引得周围的客人都纷纷探头围观。 好在符泽和原见星此时并没有挂着那象征执行官身份的领口挂饰,就算被围观了没什么问题。 又反复欣赏了一番后,这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唐突,抱歉地打起了补丁:“请问二位介意我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店里吗?” 顺着男人示意的方向看去,符泽和原见星注意到二楼居然有一整面被钉满了各种照片的木板墙。 这其中绝大部分的照片的主体都是在这间餐厅用餐的客人,年轻情侣、高中生小团体、大家庭、地下乐队,应有尽有。 也有一部分照片记录的是l城的经典景点和城市街拍。 符泽觉得这其中有不少照片他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那边原见星没有被转移走注意力,简短地回答了男人的问题:“不太方便。” “理解理解,是我唐突了。”男人面露遗憾,尝试说服面前这个与照片中温柔假象格格不入的男人,“或者我发给二位一份?这张照片确实难得。” “不必。”原见星错开一步,朝着既定的位置走去。 就在男人按下删除键的前一秒,符泽搭上了对方的肩膀,用极小的声音说:“你可以发给我。” 第39章 符泽早就对自己当前身体各大社交平台上那些不是初始头像就是那张证件照的头像不满了,这送上门的素材不要白不要。 至于原见星的部分,裁掉就好了。 男人大喜过望,立刻跟符泽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着好友申请里的备注,符泽略有迟疑地问:“崔涯……你该不会就是拿了今年摄影大赛金奖的那位吧。” “不才,正是在下。”崔涯骄傲地抬头,“非著名摄影师兼这家餐厅的主理人。” 嗯,这倒不用他刻意强调,毕竟没有任何餐厅会放任这样一个闲散人员在店面里到处乱窜。 除非这人是老板。 绕开已经投入到下一次抓拍行动中的崔涯,符泽坐到了原见星的对面。 除了那些照片,这二楼的墙壁上还挂着不少被放大打印并装裱起来并起好了名字的崔涯作品。 而挂在两人身侧的那副的名字是—— “天使在人间……这名字有点非主流啊。”符泽犀利又就事论事地点评道,“但不得不说,内容确实还挺符合标题的。” 取景时正是日落时分。巨大的夕阳悬垂在水天相接之处,在浩渺的湖面拉出一片又一片晃动的金。 而位于画面正中的那颗树和树下坐着的人则双双被这过于强烈的金色彻底吞噬,几乎看不到任何细节。 可偏偏就是这样过曝的“废片”,却真真切切地回扣了它的标题——《天使在人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照片中的只有一个剪映人像,符泽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抽动了一下。 原见星对这位“天使”倒没有什么多的感触,反而是被它旁边的一张被很多其他照片层层叠叠遮掩起来只露出一小部分的照片吸引走了注意力。 那张照片露出来的部分上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趁着服务员上菜的机会,他卡在符泽视线的死角将那张照片拿下来,快速收在了胸前的口袋里。 经过这简单一瞥,原见星需要修正一下刚刚的说法。 倘若把搭过话就算作认识的话,如今这张照片上的三个人他就都认识了。 尽管在工作中见识过了许多堪称离奇狗血的人际关系,但他依然很难想象,这三个人居然会彼此之间存在着这样的关联。 这么想着,原见星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符泽。 而这个人,也做出过同样的举动…… “二位餐齐了,请慢用。”服务员放下两杯在杯口滚了一圈糖浆的饮料,又掏出火机烤了一下插在杯缘的柠檬片。 “godbless。”符泽仿照着l城的习惯餐前祈祷了一下,随后便用刀叉切下一条粗壮的章鱼腿沾满一旁的酱汁送进嘴里充分咀嚼品尝起来。 算起来这还是他自上次切换完身体,也就是换到那小网红体内后,首次吃上一顿正经食物。 毫无疑问,裁定局的那顿夜宵根本不能被称作食物。 原见星没有学着符泽搞那些架势,只是简单将餐巾铺在腿上,以一种相当规范的标准姿势开始享用食物。 两人非常默契地没有说话,但各自都借着余光观察着那名时不时就朝他们方向看来的食客,以及这人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 眼见对方即将完成进食,符泽非常无奈地同步放下了餐刀,“为什么美好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不和谐音产生呢?” “我知道他们会来,也知道他们会对我下手。”原见星淡淡道,“但挑这种公共区放炸药的行为,实在是丧尽天良。” “完全同意。”虽然符泽经常为了活命做出些给别人大添麻烦的操作,但他也会尽量不影响别人的生命安全的情况下进行。 至少跟当前这种行为不是一路。 “那我们现在要报案吗?”符泽向原见星征求意见。 原见星神色纹丝不动,反问:“为什么要报案?”? 符泽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正义代行者前首席执行官原见星居然会说出这种不负责任话? 然而话音未落,原见星就怀中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啪”地一声对着符泽打开了它。 盒子里边静静躺着一枚基础款的执行官领徽。 没有首席执行官款式那么璀璨夺目,但看起来也非常正式庄严。 “按照过去的标准流程,这领徽本该由局长在下午的授徽礼上给你戴上。”原见星用双手将领徽取了出来,端在符泽脖颈的高度上,“但,现在也不晚。” 七窍玲珑的符泽心领神会,当即微微倾身,让原见星替自己带上了这执行官身份的荣誉象征。 与此同时,他还照着在各种新闻中见到过的执行官誓言一字一句地念道:“保护公民,义不容辞。” “领徽戴上了,誓言也宣过了。符泽,现在你是一名正式执行官,希望你记住你刚刚的誓言。”原见星收回手,凝重的目光落在符泽身前晃动着的领徽上。 他心底对眼前这个“卧底”能否践行誓言毫无期待,却又忍不住掠过一丝“万一呢?”的念头。 旋即,他用眼神向楼下示意过去,“见习期第一个任务,拿出刚刚咬我的劲儿来,解决楼下的隐患。” 不过不管这人会不会真的洗心革面,原见星的计划不会动摇。 下饵,就现在。 ----------------------- 作者有话说:星哥居然会记仇哎[眼镜] 第28章 闪现,叛逆,赏心悦目 又一次收到犀角的指示后,那男人放下刀叉开始正式行动。 将包拎到身前假意翻找物品,他计划着稍候撩起桌布并借着包裹的掩盖趁机将炸弹粘在了桌子的下方,最后在离开前启动炸弹的倒计时。 这类的事他做过很多次,已经非常驾轻就熟,绝无被发现的可能。 然而他刚刚把拉链拉开到可以探手进去操作的大小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了他正前方的桌面上。 原本被平放在桌面上的餐具被黑影带来的冲击砸得四散而飞,或在几个旋转后停在了桌面上,或掉落在地面上碎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连带着让粘在上边的残余酱汁朝周围溅开。 在周围食客的惊呼中,符泽一脚踹上了男人的心口,“东西老实放下,人滚一边去呆着。” 虽然被抢占了先手,被犀角选来执行任务男人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地就范? 他非但不听从符泽的命令,甚至在硬接对方一脚的情况下推翻之前的隐秘行动计划干脆把炸弹粘在了桌面上,甚至还拍下了上边的倒计时按钮。 3:00 2:59 反正已经暴露了,他左右都是个死,早晚的区别罢了,那干脆就把事情闹得再大一些,多拉几个垫背的。 在看清并意识到那男人拿出了什么玩意儿后,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众食客先是一愣,随后在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的带领下开始仓皇逃窜,直接将店门堵了个水泄不通谁都走不出去。 “大家冷静!蓝衣服大哥和卷发的大姐往后退一点!”崔涯试图指挥事故现场,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尖叫中,无人听到。 就在这混乱之际,原见星有了动作。 只见他起身将厚重的木质餐椅抄在手里从二楼掷向了一楼,精准地砸在了餐厅的玻璃窗上。 “哗啦!”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一股清凉的晚风从窗户的豁口处灌了进来。 此举提示了下方的食客,他们也纷纷就近拿起能作为破窗工具的一切事物,砸开玻璃窗手脚并用地着逃了出去。 随着最后一名食客的成功脱离,符泽终于得了施展空间,在被自己钳制住的男人来上了几下保对方半分钟内都缓不过来的重击后,站起身扑到桌面上观察炸弹的情况。 拆炸弹并不像电影中那样红线蓝线挑一根剪断那么简单的事情,至少符泽看了一圈甚至都没能在这个炸弹上找到除了启动按键外的哪怕一个零件。 1:52 1:51 炸弹上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而符泽目前也并没有处理炸弹的方法。 扔到店外的马路上或许是个还可以接受的选择,但刚逃出餐厅的食客们还在疏散,暂时没有让符泽如此行动的条件。 虽然倒计时虽然短暂,可鉴于扔到外边这个解决方案实在是相当地简餐粗暴,那时间甚至还有点盈余。 于是符泽打算用30秒左右的时间物理敲打身为始作俑者的男人一番。 有符泽先前不留余力的那几下在先,男人受了不轻的伤,或许是内脏出血,或者是肋骨折断,总之已经是出气比进气多的状态了。 揪着男人的领子将对方拎起,符泽将对方的头按在炸弹前,恶狠狠地问:“这炸弹怎么停下?” 1:36 1:35 “想停?你做梦!”牙龈和牙齿都被从食道反上来的鲜血尽数染个通红,男人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微笑。 对于男人的反应,符泽并不意外。 第40章 他已经猜到这人大概率就是那种刻意培养出来的“死士”。 死士死士,“死得其所”就是他们最大的作用。 于是符泽转换了提问的方向:“你行动的目标是谁?” 是原见星? 还是……我? 不等没观察到男人有什么反应,符泽只觉得手上一轻,手指也抓了个空。 仅一眨眼的功夫,那男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而几乎是下一个瞬间,男人保持着被符泽钳制住的姿势出现在了餐厅的外边,然后因为没了外力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什么鬼?!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符泽和原见星双双怔了一下,随后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蛇眼所说的【钥匙】。 另一边“闪现”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地挣扎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围观的人群逃跑了。 事已至此,这人仅凭符泽和原见星肯定一时半会儿追不上的了,那处理炸弹就变成了最首要的任务。 0:48 0:47 又刚刚那个插曲在,处理炸弹剩余时间比符泽预计得要紧张了些。 原见星从二楼翻下来,配合符泽将炸弹连带被它粘住的桌子一并扔到了外边的马路上。 如果说之前围观的群众只是好奇这家口碑老店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能让食客屁滚尿流地仓皇逃窜,那么在这张连带着炸弹的桌子被扔出来后,他们的求知欲就来到了顶峰。 伴随着求知欲的往往是一反常态的大胆,以及觉得倒霉的事儿总落不到自己头上的侥幸。 原见星不喜欢侥幸这个词,也不喜欢别人抱着侥幸的心态在他面前犯蠢。 抬手将一枚枚子弹点射在周围人群的前方,他硬是以这种暴力但高效的方法将越围越近的人群往外逼退了几十米。 另一边符泽的策略则与原见星不同。 没有配枪,也没办法随便开枪,当然,还有一部分跟原见星的那句“至少也得做到,没枪的时候,也能制服敌人吧”的嘲讽较劲儿心态,他干脆将炸弹连带着桌子都塞进了马路的下水道里边。 原见星对他的做法不置可否,只是叮嘱:“立刻撤离,这炸弹当量不小,区区一个井盖压不住。” 0:19 0:18 同步默念着炸弹剩余的爆炸时限,符泽没有听从原见星的撤离指令,反而折返回店里把那立在店门口用于展示食材的厚实冰柜拖了出来压在了井盖上。 0:05 0:04 将冰柜滚轮锁死,符泽这才开始往外跑。 哎,就是叛逆。 好吧,叛逆之外,符泽其实也有相当大的把握。 之前在劫走蛇眼的期间,他曾驾驶着魔蜥757栽着对方从v城的下水道疾驰而过。 那时蛇眼大喇喇似的跟符泽说,l城的下水道可比v城大上好几倍,水泥层也厚得吓人,是当做战时防空洞级别去设计的。 说者可能是出于纯炫耀的目的,可听者却记住了。 也正是无数个这样的细节的积累,使得符泽总是能干出一些乍一看离经叛道,仔细一想合情合理当然事情。 0:03 0:02 0:01 轰——! 在预设程序的催动下,炸弹的引信在倒计时结束后被电火花点燃,催动着内部的火药和其他物质相互反应,在下水道垂直部位爆裂开来,引发了一阵不亚于“渔阳鼙鼓动地来”的震动和闷响。 首当其冲的,是爆炸点上方的井盖以及压在它上面的沉重冰柜。加起来重达几吨的两者竟被从下水道中涌起的狂暴气浪整个掀起,足足抛飞了两米有余! 不过炸药的主体已经坠入了横向的主体管道内,所以剩余的气浪就开始朝侧向极速蔓延,将不少同街区的井盖次第掀起。 尽管威力已经减弱了很多,但这些井盖还是多少飞了些距离,旋转翻滚着砸落在某些停在路边的倒霉车辆上。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鼓发麻。 爆炸期间,街道两旁延续几百米范围内的街灯都暗了几分下去,还有一些街灯顽强闪烁了几下就再也没亮起来。 直到此时,l城的执行官才在周围群众不知道多少个惊恐万分的报案电话的催促下姗姗来迟,并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一大片被行人让出来的空地中央正试图解开井盖的符泽和原见星。 被其他事情搞得焦头烂额,难得凑出警力过来的l城执行官自然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两人就是事件的始作俑者,当即端起枪对两人命令道:“不许动!” 然而当爆炸激起的尘埃逐渐消散,为首的持枪执行官在看清原见星的相貌后瞬间傻眼了。 一句“你!你!”半晌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是我,原见星。”原见星主动承认了身份,随后快速切换到了工作状态,“留一名记录员下来跟我的见习符泽沟通,其余人跟我去抓人。” * 有l城执行官的协助,那个被符泽打到重伤吐血的男人很快被捉拿归案。 而这一次那诡异的“闪现”没有发生。 听着男人的自述,负责记录的执行官痛苦地扶上额头:“反社会人格?突发报复行为?你们好歹换个借口吧。” 其实在听符泽回忆之前在餐厅中看到的男人的动作时,他就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在真正听到犯人如是说后,他还是有些绝望。 毫无疑问,事件绝对是康明集团的手笔,而有关这个男人和康明集团的所有联系也绝对已经预先处理得一干二净,查不出任何纰漏。 就像以往无数次事件那样,令人无比绝望。 协理收拾完现场,原见星走过来关心一下符泽这边的进度:“记录完成了吗?完成了给我检查一下。” 已经挂机有一会儿的符泽拍拍那记录员的肩,见对方还沉浸在难以自持的痛苦中,便干脆把对方的设备拿了过来交给了原见星。 浏览一番记录中的内容,并敏锐察觉到符泽隐瞒了那人“闪现”的事实,原见星心领神会地将设备递还到了符泽面前,“没什么问题,签字吧。” 在符泽要将名字写在右侧记录人位置的前一秒,他克制不住地开口提示道:“签报案人的位置。” “收到。”扮演执行官入迷的符泽若无其事地将他在爆炸结束后检查情况时从冰柜里顺手摸来的食用冰块咬碎,然后把名字签到了文件下方的左边横线上。 原见星掂量了一下,伸手将自己名字补签在了符泽名字后边留出来的空间上。 这样就算记录内容出了什么问题,l城执行官也没办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单独拎符泽过去核对。 两个名字端端地排在一起,甚是赏心悦目。 此时,从其他同事那里打听来这尊大佛到底是被什么风吹过来的执行队长走了过来,浏览完原见星做的记录之后先是象征性地提了几个问题,随后便把对话切入到了他真正关心的方向。 “小星哥到l城之后是分到了哪个分局,有什么行动没有?” 原见星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此番行动的真实目的——起底康明集团——如实相告,便挑拣着能回答的问题回答了。 执行队长也是精明的,自然不会去戳他以为的原见星的痛处:“这样啊,那感情好。一直以来都只是听闻小星哥的大名,如今终于有机会合作一番,这不得好好讨教一下?” “言重了,大家都是同事,倒是我初来乍到,还需要向大家学习。”原见星回握过去。 站在原见星的身后,听着对方打着这般生硬的官腔,符泽简直是翻遍了人生的伤心事儿才把自己的笑意压制下去。 哪知原见星话锋一转,把符泽也卷了进去,大有一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跑”的架势。 此时的符泽就像是过年时原本在房间里窝着睡懒觉的孩子突然被家长薅起来给前来拜年的亲戚打招呼那样,硬着头皮跟执行队长问候了两句。 结合不久前符泽将炸弹扔到下水道里的举动,执行队长不禁感慨:“现在的年轻执行官当真是敢想敢做,充满活力。”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二位知道杜洋在哪吗?要是消息没错的话今天是安排的他来给二位接风。那他人也应该在现场才对。” “大概半小时前,杜洋把我们送到这里后就去家具城接他领导了。”原见星如实答。 执行队长的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原见星,哑省道:“可几个小时前裁定局跟他领导所参与的行动小队已经失联了,甚至连去支援的小队也没有回信,杜洋是怎么收到他领导的通知的?” ----------------------- 作者有话说:希望你们下次一起签名是签在结婚登记书上[彩虹屁] 第29章 线索,端倪,你很高兴? 原本因整个事件无人伤亡而还算轻松愉快的氛围急转直下。 回忆着一路上杜洋的表现,原见星给出了一个大概的可能性:“如果没猜错的话,杜洋应该是收到了他领导的短信才行动的。” 第41章 符泽非常即使地补充了原见星不好说出口的内容:“至于这短信是不是他领导本人发的,那就不难说了。” 而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这短信显然只是一个诱使杜洋一去不回的陷阱。 之前负责记录的执行官有些语无伦次:“可没道理啊。他们欺骗杜洋一个在校学生做什么呢?如果真的想借机要挟些什么,也不缺这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质吧?” 他的这句话似乎提醒了在场的众人,似乎找到杜洋的特殊之处,就能突破这个当前“葫芦娃救爷爷,去一个没一个”的怪圈。 然而任何l城执行官怎么脑洞大开,也在杜洋身上没找到能让大家广泛认同的特质。 原见星提出了一个可能:“杜洋是第一个跟我们有所接触的人,敌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仿佛已经下了定论一般。 众l城执行官面面相觑,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地方。 同时,他们也没什么认可的理由。 虽然他们也觉得v城裁定局这个惩罚有点过分,但如今木已成舟,那康明集团也没道理跟从“首席”调职异地成为“初级”的原见星过不去吧,这么未雨绸缪? 可原见星的注意力却放在了符泽身上。 刚刚那句里边的“我们”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在他这里重点始终是符泽这个人。 首先,符泽是康明集团砸钱砸精力精心培养出来的放进裁定局的“种子”,这点在原见星心中已经毫无疑问了。 那么按照逻辑来说,这颗“种子”应该按照康明集团的需要在裁定局内部生根发芽,节节高升。 可这一直以来都非常听话的“种子”却在执行完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刺杀任务后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主动放弃了之前的一切努力跟自己回了l城。 这件事充满了蹊跷,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至少原见星本人并不相信那些“雪中送炭”或者“嫁狗随狗”的理由。 这人肯定另有目的。 而原见星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康明集团自然也想不明白。 那对于他们来说,就算这种子真长“歪”了,怎么也得捞回去问出个丁卯再视情况清理门户。 感知到原见星的打量,符泽主动意会道:“长官是想走一趟那家具城?现在?” “不行!”执行队长立刻否定了符泽的提议,“如果是在爆炸发生前,或许还可以让你们假扮普通顾客过去一探究竟。可现在你们已经引起了康明集团的注意,就不能让你们再冒这个险。”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强势插入了对话:“请问你们说的是城南那家中古家具城吗?” 众执行官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餐厅主理人崔涯。 经过刚刚那一番混乱,他整个人现在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全身上下都是灰尘和碎屑,完全没有了之前在餐厅里抓拍食客动态时的潇洒自如。 执行队长眉头一皱,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崔涯并没有介意执行队长的防备,自顾自地说:“那就是了。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有关那里非常全面且真实的高清记录,那我应该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不等执行队长追问,崔涯主动交代了自己所谓的“线索”来源。 “不才,在下前段时间接了个单子,要给中古家具城拍个宣传纪录片,因此在家具城内布置了些设备。”崔涯用双手托了一下挂在他脖子上的相机,“延时摄影技术,了解一下。” 这个切入点确实巧妙而且出人意料。 这中古家具城因为历史原因,一直都没有全面加装监控,这也是为什么l城执行官陷入了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更何况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康明集团手法老练,极少犯被监控拍到低级错误。 但崔涯这摄影佬的出现完美卡在了一个盲区。 高清的拍摄设备——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刁钻的拍摄角度——完美弥补了普通监控的局限。 超长的拍摄时间——任何蹊跷的变化都会被如实记录。 这对于执行官来说无疑是及时雨一般的有效帮助。 感受到执行官态度地软化,崔涯单手叉腰,朝身后的一栋楼比划了一下,“不过现在没法展示给你们,具体情况得去我的工作室。” - l城的执行官资源比较紧俏,在留了那个记录员跟原见星和符泽一起行动后,其他人就撤离了现场。 崔涯的工作室距离他的餐厅不远,左右不过十分钟的脚程。 在远离人群后,那记录员先将康明集团与l城裁定局之前“源远流长”的新仇旧怨简要概括了一下,紧接着把之前杜洋领导接到的临时行动任务跟原见星和符泽详细交代了一遍。 最近一段时间康明集团接了个土方生意,要运输不少水泥、砂土和钢材。 由于整个工程的工期很紧张,甚至还征用了家具城旁边的老码头作为补充。 这事儿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可某一天一位执行官,也就是杜洋的领导,意外发现了一些端倪——每逢涨潮的日子,走水路运进老码头的货物和走陆路运出老码头的货物,重量对不上。 老码头的历史源远流长,甚至能追溯的l城第一次被定为首都的时候,整体配套设施都落后了不知道多少个年代,又是临时被征用,更不可能用什么所谓的管理监督机制。 在确认自己没有误判后,杜洋的领导第一时间进行了汇报,并得到了继续观察的命令。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抓到了一个工人的操作漏洞,并借此机会发现了那对不上的重量到底是什么。 是枪。 成箱成箱的枪。 这可是大事儿!能用来对康明集团借题发挥的大事儿! 于是l城裁定局次日就派便衣执行官暗中把中古家具城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一无所获。 不过这也在执行官的意料之内,毕竟康明集团也是老耗子了,决计不会轻易被抓到尾巴。 所以他们决定在下一个涨潮日,也就是今天,雷霆出击,争取抓个人赃并获。 然而出乎裁定局意料的是,前后脚去了家具城的执行官无一不是失去了消息,连带身上的各种传输信号都检测不到,就好像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 所以这杜洋恐怕也是…… 翻看着记录员递过来的资料,原见星突然问:“那一片儿区域是谁在负责?我是说康明集团的人。” “是犀角。刚刚发生爆炸的餐厅也是他负责的。这人新官上任,猛得很。” 在记录员说出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原见星就偏头过去观察起了符泽的神情。 “认识吗?” “略有耳闻。”符泽当即回了个微笑。 “怎么知道的?” “道听途说。”符泽的微笑开始变得僵硬。 “谁跟你说的?” “。。。”符泽笑不出来了。 在心中梗了一下,他给原见星“不能跟原见星撒谎”备注下方新增了一条内容: 原见星已高度怀疑博格丹的身份,要谨言慎行。 ……但要是原见星跟刚才一样主动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那记录员看情况不对,开始打起了圆场:“符泽他毕竟是执行官特选组出身,知道的比寻常执行官稍微多一点也正常。可能就谁多了一嘴被他听去了吧。” 符泽立刻借坡下驴,“是这样的。” 这边符泽和原见星针锋相对,另一边的崔涯可谓是听得有滋有味,恨不得原见星和符泽能再多掰扯上两句。 之前在餐厅的时候,他以自己没有拍一万也有拍八千个人像的经验很快就判断出这俩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有意思极了。 若不是碍于这两人的执行官身份不能轻易在大众面前曝光长相,他肯定得邀请两人拍上一组主题为“猫鼠游戏”的大制作。 这得天独厚的气场和几乎不用化妆修容的长相,简直是每个摄影师梦寐以求的完美模特。 只可惜他租的工作室距离餐厅太近,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 - 虽然崔涯本人看起来没什么正形,可他的工作室看起来却颇为专业,各种设备和道具一应俱全,齐齐整整分门别类地被收纳了起来。 只可惜现在不是观光的时候,崔涯便带着几人直奔主题,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调出了他放在中古家具城中设备所拍摄的内容。 计算着时间加上一番检索,符泽和原见星就在镜头里发现了杜洋的身影。 只见杜洋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内容,一边时不时抬头寻找着什么。 直到他拐过了一道墙,任凭几人如何拖动进度条,他也再没有出现在镜头里。 “那就是这里!秘密空间!”记录员激动起来,立刻拿走了设备的操作权限开始拷贝数据。 第42章 崔涯奇怪道:“你们是怀疑这家具城里有什么新建的私密空间吗?这中古家具城近些年都没有翻修,总不能凭空挖出个通道吧?” “不然解释不了那些枪支去哪儿了啊。”记录员双手揉脸。 其实能解释的。 符泽和原见星不约而同地想。 不等崔涯开口再次提出质疑,记录员双手一摊“当然队伍里也有人提出,如果有个这样的空间为什么康明集团直到现在才启用它?” 符泽和原见星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 因为【钥匙】是两个月之前才出现的。 如果今天餐厅里那男人的“闪现”是可以被人为控制产生的现象,那别说是“藏枪”,想做点什么其他惊天动地的事儿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这事儿他们显然不能跟记录员如实交代。 拷完了崔涯的视频资料,记录员感谢:“多谢这位公民配合帮助。” “应该的。”崔涯连连摆手,“我倒是要谢谢你们,如果今天不是你们出手,恐怕我家传下来的店就彻底毁了。” 离开了崔涯的工作室,符泽原见星和记录员也分道扬镳。 看着记录员离去的身影,符泽突然背对原见星开口:“事情开展得这么顺利,长官你是不是也没想到?” “你想要起底康明集团,结果刚一落脚对方就主动找上了门。” 他回过头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甚至还送上了一份‘大礼’。” 这里虽然符泽没有明说,但他知道原见星一定知道自己说的是那有关【钥匙】的“闪现”。 原见星敏锐地“上钩”了,立刻反问:“你很高兴?” “惩恶扬善,为什么不高兴呢?”符泽双手一摊,“保护公民,义不容辞。” 这无比政治正确的回答让原见星的试探落了个空。 其实符泽也没那么想保护公民,毕竟过去他作为公民的时候也没被好好保护,凭什么要求他那么博爱地去保护其他人? 他又不是原见星这种正义超人。 符泽只是觉得,跟着原见星果然有好事儿,得再跟紧点。 原见星知道目前没法在符泽获得什么有效信息了,便不再多说什么,撂了一句“油嘴滑舌,回去睡觉。”就开始打车。 正值半夜时分,原见星的话和行动落在路过的行人那里就有了别样的意味。 几个胆大的青少年尖着促狭的笑,对符泽和原见星比了一个双手握拳相抵,竖起的大拇指相对点点的手势。 原见星:…… 符泽:……呃,这种好事儿还是算了吧。 -----------------------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算了?![爆哭] 第30章 态度,照片,小小帮助 第二天,符泽是被原见星从被子里捞起来的。 “你这是打算上班第一天就被记旷……迟到吗?” 显然,原见星原本想要说的内容是“旷工”。 在朦胧应了一声后,符泽只觉得之前把自己捞到半空平托着的那只手瞬间松了开,任凭自己自由落地砸在了旅店偏硬的床铺上,连带着发出一声略显尴尬和小家子气的吐气声。 不是?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哦,是原见星的话就可以理解了,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从被子里拱出来,符泽摸起手机,然后在看到还有半小时才响的闹钟时,顿时感觉火冒三丈。 强行按捺住暴怒的心情,符泽假模假样地向原见星“商量”道:“话说我昨天查地图,从这里搭乘公共交通到裁定分局只需要……” “你是半夜查的地图,当然快了。”对着落地镜整理领徽的原见星打断了符泽的“商量”,态度决绝道,“我们路上要途径之前杜洋提到过的逢工作日必堵车的地段,不要抱着侥幸心态做事。” 听原见星提起杜洋,符泽的怒意消下去了不少。 他对这小执行官还是挺有好感的,因此也不希望对方真的因自己或者原见星而遭到什么无妄之灾。 回了句“收到”,符泽利落地翻下床,从原见星的身后挤过去开始洗漱。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流声、瓶瓶罐罐开启关闭的碰撞声和牙刷摩擦牙齿的响动,原见星不禁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右手虎口位置。 那里现在还留着两道对称的浅淡牙印儿。 而从牙印儿联想到的则是被一团温热软肉舔舐的触感。 …… 原见星的心头突然有些暴躁。 这个人真是不安常理出牌!如果想逃脱,咬人就咬人吧,舔什么舔! 还有昨天在餐厅的时候! 知不知道自己是个训练有素成绩良好进而被通过了选拔的执行官,长官让你撤退怎么不撤退? 还去拖了个冰柜过来压在上边,真是滑稽。万一冰柜轮子年久失修卡住了呢?做事不计后果的吗? 知不知道自己是康明集团珍贵的卧底?是我……是我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 哦,对,这人回头在检查炸药情况的时候还偷偷在冰柜里边摸了两个冰块扔嘴里了。 态度有问题。 对,这人态度就是有问题!不认真不严肃,需要大加整顿! 得出这个结论后,原见星当场转过身厉声道:“动作这么慢,你在执行官特选组的时候也这样吗?” 另一边的符泽差点一口泡沫呛喉咙里。 这人到底抽什么风?从他把自己从被窝里捞起来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了三分钟! 他那一身从里到外一层又一层跟条笋似的套装三分钟能穿完才怪呢! 什么典型的过河拆桥,吃饱了骂厨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含上一口水将口腔漱洗干净,走出卫生间的符泽一边穿衣服一边暗自下定决定—— 找机会得换他把原见星薅起来! - 大概是为了佐证杜洋所言非虚,符泽和原见星当真是在路上被堵了好一阵才勉强赶在上班时间之前到达他们当前所属的l城裁定分局。 这间裁定分局位于l城旧城区的东侧,整体的装修风格非常地“复古”。 “复古”这个词是符泽给对方找补面子用的。 实际上在他看来,这间l城裁定分局跟v城裁定总局之间的基础设施差距大概有香蕉和人那么大。 很难想象在现实生活中这两者居然会肩负着相同的职责。 就在符泽和原见星刚刚在分局执行官的引导下在新收拾出来的相邻狭小工位上坐下时,两个熟悉的人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并直冲二人而来。 是昨天见过的记录员和执行队长。 从两人的脸色来看,想必是熬了一个通宵,而且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执行队长拉开符泽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顺后将一个u盘递给了原见星,“小星哥这里是有关康明集团的一些资料。你看一下。” 不同于那边电脑堪称龟速的开机过程,原见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家具城那边没消息?” “昨天拿到崔涯的影像记录后就立刻让人结合着家具城当前登录在案的图纸去搜了。”执行队长摇头,“虽然这次人一个没少地回来了,但还是一无所获,无论是便衣、杜洋还是枪支都没找到半点痕迹。” “图纸是什么时候更新的?” “三年前,在那之后家具城没有任何大兴土木的工程项目。” 两位领导你来我往交流得热烈,记录员跟符泽两个官低一等的就只能站在后边旁听。 “当前家具城在营业吗?普通顾客有正常进出吗?” “有。目前裁定局把消息压得严实,暂时没有引起民众任何恐慌。”执行队长言语一顿,“你是亲自想走一趟吗?不行,危险性太大了。” “当然不是我。”原见星偏过头,朝正站在他身后有点百无聊赖的符泽示意了一下,“是他去。” 符泽在被点名瞬间回过了神,摆出了一副“我爱工作,工我”的模样。 所谓出门在外要给领导面子,有什么矛盾关起门来私下解决。 执行队长虽然对符泽这个看着过于年轻的执行官的个人能力存疑,进而对原见星的决策保留意见,但现下他能够仰仗的和完全依赖的也确实只有这一位从v城调来绝对不可能跟康明集团有染的前首席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好意提示道:“可你就不怕他跟杜洋一样……” “当然不是他一个人以执行官的身份去。”原见星从电脑里调出协查令的模板,三下五除二地填了上去,紧接着起身从一旁的打印机中取出了尚且温热的文件,最后盖了个裁定局的公章。 “不是还有一位可以受雇随意出入家具城顺便把再布置上几台延时相机的摄影师吗?” - “不可以!” 当符泽和原见星重返崔涯的摄影工作室,这堪称凄厉的三个大字就这么灌进了他们的耳朵。 第43章 “嚯,花腔女高音啊。”符泽苦中作乐地调侃了一句,然后在原见星的睽视中讷讷闭上了嘴。 “妈,你冷静一点。”工作室里,崔涯在女人的尖叫声中节节败逃,最后在退无可退的时候整个人窝在了摄影棚的角落绝望地捂上了耳朵。 “我很冷静。”女人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照得极为魁梧,包三个崔涯都绰绰有余,“我的要求也非常明确,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搬家。” “我工作室在这儿呢……” “我出钱给你再租一个!” “单子也没做完呢……” “是那点儿违约金重要还是命重要?” “那我的店……” “怎么?你不是号称最强主理人,只要另起炉灶顾客就闻着味儿纷至沓来吗?” 几轮下来,眼看着崔涯就要被逼得无话可说最后举白旗投降,原见星终于介入了这场母子之间的对话。 “二位,打断一下。” 或许是原见星的声线过于沉稳威严,又或许是他领口那对闪闪发光的领徽起到了作用,总之一直咄咄逼人的崔母终于停止了对崔涯的围剿。 另一边,看到符泽和原见星的崔涯跟看到了救星一样,一个翻滚起身,三步并两步逃也似的来到了两人身后。 “妈,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当时在现场处理了炸弹的两位执行官。” 听崔涯这么说,崔母立刻收了之前那副张牙舞爪的做派,整理了一下仪容,对两人郑重道:“多亏两位执行官救了我孩子的命。” 资深执行官原见星早已能够驾轻就熟地面对这种情况,也深知接受对方的感谢反而能够减轻对方的心理压力,便任凭这位年纪大了自己两轮有余的女士对自己连鞠三躬。 符泽却有些不自在。 一来是他确实少有被人感谢的时候。 二来是他知道自己和原见星上门的真实意图…… 果然,待到原见星说明来意后,崔母一改之前的形象,重新回到暴躁母狮的姿态,用手指着崔涯工作室的大门怒喝:“滚出去!你们执行官都做不好的事儿,凭什么让我儿子去送死?!”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原见星,硬是顶着崔母的谩骂和发泄一言不发直到对方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方才继续他的行动。 只见拿出了昨天他在餐厅中取出的那张照片,用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人影上,反手捏着朝身后的崔涯展示了一下。 不等他说些什么,崔涯居然先一步有了反应。 “你是不是知道万川秋最新的消息?!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符泽只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在不久之前听过但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偷偷偏头过去瞄了一眼那张照片,符泽只觉得一种叫做“命运”的奇妙旋律在他脑海里奏鸣回响。 只见照片中,十来岁的崔涯正站在左侧大笑着看向镜头,而站在他旁边的正是符泽的上一具身体,也就是正被原见星指尖点住的万川秋。 而站在小网红另一侧的却是符泽的上上具身体,在办公室“自杀”的风月之地负责人。 * 符泽当然能够理解,除那些激情杀人的天降横祸外,被害者和加害者之间往往会存在着那么一些纠葛。 但他自己,作为一个因为某些个非常理能够解释的原因而阴差阳错地先后取代了被害者和加害者的这样一个离奇存在,其实没那么多兴趣去了解那些爱恨的详细内容。 换言之,只要切换了身体,再摆脱了来自执行官的后续麻烦,那活在世界上的就是符泽,或者说,顶着不同名字的符泽。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死而替生”中,他已经切身体会了“人死债消”的力量。 爱呀,恨呀,对于当事人来说都会在某颗心脏停跳的瞬间一了百了。 所以在看到照片的瞬间,符泽只觉得新鲜,然后就开始思考原见星此举的用意。 是不是要用这小网红和崔涯的关系诓骗崔涯为裁定局冒险打工? 哎啊,真不愧是身体力行地践行着“程序不重要,正义才重要”的首席执行官呢。 然而出乎符泽意料,原见星开口说的却是—— “万川秋死了。” 不等崔涯做出任何反应,他仿佛嫌事情还不够分量似的又补充了两句: “死在v城的裁定总局里。” “被康明集人杀死的。” 这三句话就仿佛接连被投入静湖的石子,次第将原本就明显的涟漪扩大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推到了岸上化成了一滩浅淡的湿印。 虽然原见星将事实陈述得云淡风轻,可它们凿在崔涯的鼓膜上却不啻于一道又一道惊雷。 他原本欣喜的表情在原见星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僵在了那里,仿佛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思路已然宕了机。 紧接着,崔涯眨了眨眼,试图从脑海中将方才听到的消息提炼出来加以反刍消化。 很快,那笑容快速地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眼角和鼻翼的红晕。 崔涯好像快哭了。 或许是理智察觉到当前的场合并不适合让一个成年男子崩溃,又或许是情绪的宣泄来得太过于凶猛以至于最后什么都表现不出来,总之崔涯在用一只手捂上自己的口鼻大力揉搓了一下反而变得非常平静。 只有他的下唇时不时会出现不自然地微微颤抖。 缓缓抬起手将照片从原见星手上接过来,崔涯一改平日里那用夸张的肢体语言佐以激情澎湃语调的说话习惯,淡淡道:“走吧,我同意了。” 另一边的崔母当即又一次将进攻的重心转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同意什么同意!” 然而不同于之前那节节败退甚至稍显窝囊的姿态,崔涯只是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唇前,认真地看向崔母:“我刚刚说,我同意了。” 或许是第一次遭遇儿子如此非暴力不合作但态度坚决地抵抗,崔母哑了音,半晌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原见星顺水推舟:“事不宜迟,速战速决。” “我这边倒是可以直接打包出发。”快速将情绪打包暂存,重新恢复精神的崔涯将两台相机装到了黑色的设备箱里,转过头端详着符泽,幽幽道,“但这位先生可能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感受着崔涯宛如挑选大白菜一样的目光,符泽突然感觉有些不妙。 ----------------------- 作者有话说:预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31章 警报,配合,让他跪下 “我当真要穿这套衣服吗?”符泽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根据你领导的嘱咐,为了保证安全,你需要伪装成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很难直接认出你的状态。”崔涯退后两步,开始绕着符泽闪转腾挪,远近高低各不同地观察起来。 “而我作为一位摄影师,带一个身穿高定的人进去商拍完全合情合理。” 高定…… 符泽不否认美可以有多元化的定义,但在符泽的传统认知中,至少有五分之四的高定是承载了设计师美好愿景的奇装异服。 至少他身上这套绝对是这样! 围着符泽转了三四圈的崔涯终于心满意足地向旁边跨出一步,向坐在沙发上的原见星展示着自己的杰作:“怎么样?!是不是完美契合您的需求?!” 原见星微微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赞同。 实事求是地说,若不是原见星亲眼见证了崔涯给符泽换装的全流程,他也很难想象面前这个随时可以拉到走秀t台上成为全场最风骚焦点的明星似的人物,跟早上把自己囫囵塞进执行官制服里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但还差一口气。 原见星站起身朝正在跟崔涯展开一场衣服布料分布拉锯战的符泽走去。 “你信我,这衣服真就是这么设计的!”崔涯试图将一片被符泽向下拽了些距离的衣服归位。 “这跟信不信没有关系,差这一点怎么你了!”符泽誓死守护着那片唯一能罩住自己肚脐的布料。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懂不懂?”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原见星抵达了战场。 看到原见星凑过来,符泽心中立刻拉响了一级警报。 warning!warning! 他已经发现了,每当原见星主动接近自己半米以内,就一定会伴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比如昨天去放行李,这人凑到自己身后紧接着就给自己来了一套行云流水地小擒拿。 又比如前天在旅馆,这人更是上来就又是掐脖子又是暴力搜身。 等等…… 甚至根本不必追溯到那么久远的地方,就在今天早上,这人还把自己从睡梦中搞醒然后又无情地摔到了床上。 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在脑海中飞速盘点着原见星的罪行,符泽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好巧不巧地久踩在了圆台的边缘,脚下一个不稳向后仰倒而去。 第44章 换做其他时间,这等小小的失衡绝对不可能难得倒符泽,只需一个小小的后撤步就能稳住身形。 但奈何他的脚上蹬着一双崔涯所说“必须与这套衣服锁死”的恨天高,以至于原本应该成为他救星的“后撤步”变成了加剧的倾倒趋势的催化剂。 正当符泽做好了心理准备并开始进行受身操作时,一股作用在他腰带上的巨大力量将他拽了回来。 嗯,没错,腰带。 而这股力量的来源正是原见星。 原见星刚开始的姿态似乎是想去揽符泽的腰的,可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就改换了行动方向转而扯住了符泽的腰带。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者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后者…… 找回重心的符泽不动神色的深吸一口气,试图通过收腹的方式尽量避免与原见星勾在自己腰带上的几根手指肌肤相亲。 然而原见星似乎对此没有察觉,甚至还在察觉符泽躲避趋势的时候变本加厉地拽了一下。 “站稳,别动。” 说话间,他上手给符泽整理了一下那同样与对方身上衣服如出一脉的花哨头饰。 做完这些,他才后退一步,顺带着抽走了那搭在符泽腰带上的手指。 “这样在监控的视角看更隐秘些。” 符泽狐疑地向一旁的落地镜投去目光。 以他的美学素养,很难看出刚刚的自己跟现在的自己到底有什么区别。 “是吗?”他向崔涯求证。 “确实。”围观了全程崔涯只顾频频点头,大气不敢出。 更别说将那片被原见星“下意识”掖进符泽的腰带的布料抽出来了。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原见星给符泽和崔涯两个人一人抛了一个微型通讯器。 - l城,中古家具城。 “哎,老师朝这边看,给我一个眼神好么。”进入摄影师角色的崔涯抱有异常的热情,以至于符泽都怀疑之前那个工作室里的脆弱少男是他幻想出来的产物了。 见符泽木头似的没有动作,崔涯从镜头后探出头来,敲着耳麦“好言”相劝:“老师配合一下。” “配合他。”同一时间,原见星的声音从符泽的耳麦中传来,震在他的鼓膜上,“引起路人的注意有助于增加康明集团那边的行动阻碍,保障你们的行动安全。” 符泽心想,反正丢脸的不是你。 好像心有灵犀一般,耳麦另一边的原见星补充道:“不用担心丢脸,就你现在这个打扮没人看得出来你长什么样子。” 但你知道这是我啊! “还是说,你是不会?”或许是隔着电波,原见星竟难得笑了出来,“那还是我失策了。” …… 区区激将法…… 还真挺好用的。 那就让大首席见识一下风月之地两三百个美人在“职场”中厮杀出来的“美学最优解”的风范! 崔涯敏锐察觉到了符泽态度的转变,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对方在完全进入状态前的那个最自然的时刻。 看着取景框中符泽配合着一旁从花格屏风中投下的光影而恰到好处地穿透细碎发丝递过来带劲儿眼神,崔涯强行镇定下来继续自己的表演:“完,完美!” 就这样,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了之前录像文件中杜洋骤然消失的地方。 跟这里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崔涯拎起电源线就开始架设一台新的摄像设备以补全之前缺失的画面。 符泽则是一边放松着踩了太久高跟而酸胀的足踝一边仔细盘查着这里的情况。 自从在天台上击杀了蛇眼,收获了一丝宛如从石膏上刮下来的一层粉墨那般细微的力量后,符泽就确定了自己与【钥匙】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极强的关联。 可囿于他在这方面也只是初窥门径,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钥匙】的又一次悄然出现而带来的波动,也就是之前在崔涯餐厅中那被自己擒住的男人的“闪现”。 而此时,没有任何干扰的他能非常确切地从周围的环境中捕捉到与蛇眼身上【钥匙】残余同宗同源的力量。 正当符泽试图熟记这种感觉的瞬间,一股完全一致但凶猛异常的波动突然透墙而来,直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符泽呼吸一滞。 这种包裹感竟然与他每一次经历“死而替生”期间被茧丝细密缠绕时的感觉完全一致! 只不过过程要快很多,非常多!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被拆分成了极小的块,在光速湮灭中被记录,又下一个瞬间分毫不差地被捏造了出来。 就在符泽重新感觉到自己踏在了大地上的时候,接踵而至的门被撞开的声音、纷乱的脚步声和数道清脆的上膛声强行激活了他的听觉。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符泽毫无形象包袱地举起了双手,然后被搜走了身上包括之前原见星给自己的通讯器在内的所有设备。 两方又僵持了小一会儿,一个略显沙哑的烟嗓骤然在空间内回荡:“让他跪下。”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枪托顿时自后方砸在了符泽的两侧膝弯上,强行让他“扑通”一下地跪了下去。 符泽失控的膝盖猛然凿在地面上,那沿着骨缝直冲后脑的冲击力和痛感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正当他的视野因为刚刚的冲击而微微泛黑的时候,一个身影不不知从什么方向倏尔出现在符泽面前,用一种完全不怜香惜玉的手法将他脸上刘海连带着一部分头发揪到了脑壳上方。 符泽的两边眼皮也随着对方的动作而长大了不少,完全暴露出了他那双灰紫眼睛。 紧接着,一道强光自手机背板亮起,刺激得符泽视线恍惚而游移。 这人居然怼着符泽的脸拍了一张照 从他手上的后续操作动作来看,他大概是将刚刚拍摄的符泽的照片发给了什么人。 就在这人如此行动的期间,两名他的手下搬了一张椅子过来,非常端正地放在了他的身后。 回信来得很快,而这人在阅读回信的时候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后重心后移大敞着双腿坐了下来。 他的裤腿因坐下的动作而有些上提,符泽也借此契机注意到对方有一侧的脚踝,连带上向上和向下延伸的部分,都是金属制成的。 所以这人是当时蛇眼在天台交代卡戎错渡真相时提到的携带【钥匙】来到研究所的犀角! 在意识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后,符泽突然敏锐察觉到了一个非常矛盾的点。 犀角没有第一时间向自己兴师问罪,反而是对着自己的脸——尤其是特别有辨识度的眼睛——拍了一张照,然后用这张照片向某个其他人求证了自己的身份。 换言之,犀角不认识博格丹,但他听说过博格丹。 不过仅仅只是因为听说过博格丹,身为掌握着相当大权柄的犀角竟然就不敢直接对看起来已经脱离了康明集团控制的“叛徒”下手。甚至还只能在有原见星作为行动借口的情况下派人带了个炸弹来进行试探…… 这说明,这博格丹背地里来头必然不小,至少是犀角轻易惹不起的存在。 想到这里,符泽蓦然有了底气,甚至能挑直腰背抬头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犀角。 既然你主动“请”我来,那我不带点什么战利品走岂不是亏了? 符泽向来如此,但凡有一点获胜的可能,就会倾其所有地去押注。 毕竟在他人生信条中排名第三的可是—— 风!浪!越!大!鱼!越!贵! ----------------------- 作者有话说:真就双更了呗,还能咋办。就是这么宠读者[摸头] 第32章 忠心,作戏,包您满意 端详着正直视自己的符泽,犀角字正腔圆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博格丹。” 他的发音相当标准,标准到甚至缺了点人味儿。 微微向上坐了些距离,犀角重回高点,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斜视着符泽,“那领徽一戴,还真有几分执行官的味道呢。” 经过一番乔装打扮,符泽此时并没有佩戴执行官领徽,所以显然犀角说的是昨天在餐厅时候的事儿。 尽管心中已然认定犀角轻易不会对自己动手,但有这人连续“绑架”诸多便衣执行官,甚至到现在明明知道裁定局已经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查依然不放人的战绩在先,符泽也不想在激怒对方的边缘大鹏展翅。 不过以犀角康明集团高层的身份,明明质问自己为什么放弃前边所有努力返回l城更重要也更直接,他为什么要选择自己的执行官身份作为切入点呢? 虽然暂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不妨碍符泽驾轻就熟地给出一个不犯错的回应。 “当然不会。”他轻巧地耸肩,“一条廉价狗链而已,街头巷尾那些个情趣商店扫一趟,要多少有多少。” 第45章 反正联络器已经被搜走了,现在随他怎么胡诌八扯都不会被原见星知晓。 在意识到这点后,符泽突然感觉有些如释重负。 之前待在原见星这个过于敏锐的家伙身边时,他每每开口前都要先将一个字在舌尖上绕上两圈以确保它们的“真实性”。 而当下没了这道程序,符泽只觉得自己如同从小腿上解开了沙袋的运动员一样,身轻如燕,天高任他飞。 犀角的态度依然谨慎,“那你昨天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这就算他间接承认了餐厅爆炸案的主使人是自己。 符泽直截了当地答:“这直属上司下了命令,我还能不服从吗?否则集团砸了那么多钱给了打造的干净身份,就这么作废多可惜。” 没想到对面抢先一步提到了康明集团,犀角先是一顿,随后冷哼一声:“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擅自回l城?” 这个问题来得比符泽想象得快,以至于他不得不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提前进入这次“会晤”的重头戏。 回想着昨天那人的“瞬移”和刚刚亲历的“闪现”,他试探性地地开口:“事关【钥……” 然而不等符泽继续,犀角眉头骤然一绞,径直抬腿勾过符泽的脖颈将他的头掼到了地上,连带着将那些没说完的内容踩灭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们执行官特选组没教过你吗?要谨言慎行。”犀角用脚后跟威胁似的在符泽的颈后碾了几下,令那里的骨骼隐隐发出错位的响动,“就算他们没有,难道鹿耳也这么失职吗?” 颈部的供血因犀角的踩踏而被阻隔大半,符泽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陡然开始发昏发涨。 但他不得不用剩余的理智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计划。 “可比起谨言慎行,我更担心没有说话的机会。” “我是听说了那传闻中的禁忌,也有尽量规避得知相关的消息。可那万川秋一见到我就把他所知道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企图拖我下水,难道这种事儿我也得乖乖认栽吗?” 符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 “花了那么多时间,吃了那么多苦,手上长枪茧,身上有旧伤,我不想也不能因为这种外界因素止步于此。” “外界因素?”犀角哂笑了一下,“可你在那原见星门口那番表忠心的话听起来还挺发自肺腑的。” 忠心。 符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带有相当个人判断色彩的词汇。 结合蛇眼在回忆中描述的犀角连送个东西都自己来办的形象,再联系上方才他对于鹿耳“失职”的质疑…… 符泽大概勾勒出了犀角的形象——一个从金牌打手越级升上来的、为了增加自己的影响力尽可能事事亲力亲为的、对于“忠诚”有着极高认可度的高层管理。 那如何投这样的人所好就很显而易见了。 “怎么说不重要,怎么做才重要。”符泽正色道,“否则那些在热恋时期发过山盟海誓的情侣都应该终成眷属,而不是在产生矛盾后分道扬镳。” 听到这个比喻,犀角似乎来了兴致。 他将踩在符泽后颈的脚挪开,转而把足跟落在地上,用鞋尖挑起符泽的下巴,进一步逼问:“那你现在跟那位前首席执行官之间,是什么情况?刚刚发完‘执行官誓言’的热恋期?” “逢场作戏。”符泽轻轻一笑。 方才磕破的嘴角在他说话期间不断地被拉扯,原本细微的伤口也逐步扩大,并连带着渗出了不少尝起来咸腥的血。 他的这具身体本来就生得漂亮,那些血又将他的唇染得鲜红,让人生生联想到了老式电影里那些拥有着金子一般野心的风流女人。 “当然,您或许有怀疑,我对他是逢场作戏,对您会不会也是如此。” 符泽缓缓眨眼,仿佛最温顺的小兽那样接受着犀角的审视。 “所以我来了。” 小兽的眼中陡然闪过一道充满狡诈精明的光。 “毕竟没有什么比自投罗网更能证明诚意的了。” “您是蛇眼的朋友,应该对这点感悟颇深。对吧?” 说完这话,符泽立刻紧密观察着犀角的反应。 成败在此一举! 只见在一番长久的沉默后,犀角抽走了他勾在符泽下巴上的脚,在地上重重跺了一下。 “人远在天边,知道得还挺多,鹿耳真是拿你当亲儿子。” 符泽暗暗长出一口气。 他赌对了。 不过说起来,这已经是犀角在对话中第二次提到鹿耳了。 也不知道是想凭这人去威慑博格丹,还是想借此来要挟博格丹。 但这些都是后话,毕竟此时站在犀角面前的是顶着博格丹躯壳的符泽,而无论这位鹿耳跟博格丹又着怎样的过往都和符泽没有关系。 而对符泽来说,唯一需要在意的反而是他要尽可能远离这位对博格丹了解甚多的鹿耳,避免当场露馅。 抛开这些远在天边的顾虑不谈,经过刚刚一番交流,符泽姑且认为自己暂时取得了犀角的信任。 那么他必须趁热打铁,强化对方心中自己是在切身处地地为康明集团着想的形象。 “只要有心,这世界上确实没什么秘密。”符泽微微偏头,仿佛示弱般主动露出自己的隐隐透着青色血管的细长脖颈,“只要愿意,不是秘密的事情也可以变成秘密。” 犀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符泽:“向来听说这博格丹是寡言少语的凉薄性子,没想到真人居然这么能言善辩。”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且在经受了几乎颠覆世界观的冲击后,人的性格有些变化也很正常。”符泽用舌将唇上的血迹舔舐干净,“还有,现在您最好习惯一下,叫我——符泽。” “随便你叫什么。”犀角很是无所谓地向后一靠,“关键是你在干什么?又想干什么?” 至此,终于是进入了真正的交流合作环节。 “我跟原见星回l城,确实有一定机缘巧合在。”符泽将上身坐到脚后跟上,宛如做工作汇报般对犀角侃侃而谈,“但更多的是我主观不相信裁定局会这么惩罚他。” “先且不论在转运中枢和风月大厦上的事儿上他确实没什么实质责任,就算有,那跟他之前做过的事儿和得到的成果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犀角眼睛一眯,“你好像……对他的评价相当高啊。” “实事求是而已。”符泽承认得非常干脆,“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 犀角闷哼了一声,示意符泽继续。 “那为什么偏偏这次不一样呢?”符泽看起来陷入了沉思,“总不能是对那小网红一见钟情,要为对方冲冠一怒报仇雪恨吧?” 大概是看犀角的态度有所缓和,周围持枪人中的一员胆子也大了起来,突然对符泽的言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那可真不一定!” 另一人赞同道:“就是,反正我当时看到那视频里被风吹起的粉色头发整个人都感觉酥了,那原见星离得那么近绝对心动了!” 符泽:…… 首先,当时我的头发是橙色挑染了白,跟粉色半毛钱不沾边。 其次,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察觉到的事儿,你们怎么这么清楚? 外加,就凭你们怕是不配和原见星推己及人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符泽无视了他们的打岔,强行将即将跑偏的重点扭转了回来,“原见星是奔着蛇眼所说的有关卡戎错渡的事儿过来的。而所谓的贬职,也只不过是降低别人注意力的障眼法。” 对于“卡戎错渡”真相心里明镜似的犀角对符泽的分析不置可否,“那你为什么干脆不杀了他,在来路上、昨天晚上的餐厅炸弹、还有昨天夜里的同室而眠,你分明有很多机会。” 听到“同室而眠”,周围立刻响起了不少起哄的声音。 符泽有些哭笑不得,并第一次觉得犀角有点死脑筋。 “我理解您对于某些原则的坚持,但也别为了芝麻丢了西瓜。”他循循善诱道,“先且不论我刚刚的推测究竟正不正确,我们先假定原见星此行就是冲着掀翻康明集团来的,那么他就不可能一直待在初级执行官这个位置上。” 其他人多少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犀角却第一时间理解了符泽言语中的意有所指。 执行官的位置是有数的,原见星要是想上去,就会有人上不去。 在切身利益的驱使下,原本应该同气连枝一致对外的执行官群体就会分裂内斗,给康明集团浑水摸鱼的机会。 假如将一个现在极小的未来可能成长起来的威胁和威胁成长中能获得的利益放在天平的两侧,两者孰轻孰重,还当真未可知。 “为了充分证明我的立场,并修正因为诸多意外而逐渐走形的卧底计划。”符泽目光灼灼,“我需要找个恰到好处机会在不落任何口实的情况下,踩着一些人的尸体和功勋更上一层楼。” 第46章 此话一出,方才还有些吵闹的房间瞬间寂静了下来。 尽管原见星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v城,但作为被犀角遴选出来的这些等同于半个亲卫队的康明集团成员,他们可是没少听过这人的大名和那些赫赫战功。 踩着原见星更上一层楼?这漂亮家伙可真敢想啊。 “好,终于说了点有用的东西。”犀角反而表现出了非常赞许的态度。 他一击掌,周围人闻声纷纷放下了指着符泽的枪口。 “不过,怎么说不重要,怎么做才重要。”犀角将符泽之前所说的内容完完整整地抛还了回来,“我看到要成效。至于什么成果,那是你要思考的事,我只看结果。” “好的,以我的性命为注,包您满意。”符泽站起身,对犀角鞠了一躬,“不过为了减少行动阻碍,还麻烦您把昨天那个小执行官交给我。失联这么久,要是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对原见星这边不好交差。” - 无意间透过家居城的回廊瞄到了一抹独属于那套高定的缤纷色彩后,崔涯的身体先于意识翻过山河大海奔了过来。 “我的天啊,你刚刚跑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原长官那边就要……这是谁?” 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符泽颠了一下被他扛在肩头的杜洋腾出一边的胳膊,伸手将崔涯的联络器揪了下来,对另一边的原见星报告道:“我找到杜洋了。” “他情况不太好,得赶快送去医院。” 第33章 伤口,忍着,凭空消失 收到原见星的消息后,执行队长飞也似地赶来了医院,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病房外。 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接满了各种监控仪器的杜洋,他一拳砸在身子旁的墙壁上,随后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问向坐在外边长椅上的原见星:“杜洋这是什么个情况?” “医生检测说一切体征都没有问题,但人怎么刺激都醒不过来。”说话间,原见星将手上一叠理得齐整的报告单递给了执行队长。 就在执行队长翻阅那些纸张的期间,他对一旁刚取药回来的符泽说:“人到了,现在把你是怎么找到杜洋的过程再讲一遍。” 有着之前向原见星汇报的经验在先,这次符泽在讲述事实的基础上倒果为因干扰判断的本事愈发强劲,仅凭三言两语就勾勒出了一个他追着线索来到某个秘密场地随后跟反派对峙,经过一番角逐后成功带着杜洋身退的过程。 为了保证整体的可信度,符泽在讲述过程中刻意使用了非常凝练的“主谓宾”叙述法,除非执行队长有额外的追问,否则他绝对不多说任何内容细节。 最后,他还单独提了一下有关那些失踪的执行官的消息——没有消息。 听完符泽的叙述,执行队长叹了一口气,随后重重地拍了两下符泽的肩膀,“辛苦了,具体报告流程先不着急走,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基于取信于原见星的考量,符泽在带杜洋离开前主动提出跟犀角过上几招来在自己身体上制造一些伤痕。 大概是很少听到这种要求,犀角先是一愣,随后大笑着欣然应允。 于是等到符泽再一次出现在原见星面前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呈现出一种伤痕累累的状态,好像当真跟他叙述中的反派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似的。 当然,金牌打手出身的犀角有着过硬的专业技能,除了一开始符泽嘴唇实打实磕在地面上的那一处,他给符泽留下的伤口都是看着唬人其实稍微养一养就好个八|九不离十的那种。 目送执行队长前去与走廊另一头出现的医生进行沟通交流,符泽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对照着自己前后两次对于营救杜洋的叙述中有没有什么可能被原见星抓到的出入。 “在想什么?” 原见星没头没尾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正心怀鬼胎的符泽一跳。 然而原见星却没如符泽所设想的那样就方才符泽的汇报内容提出什么质疑,反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空座位:“坐,我给你处理一下。” 与此同时,符泽感觉手上拎着的袋子被勾了走,紧接着就响起了塑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响。 小心翼翼地坐在相邻于原见星的座位但距离对方最远的位置上,符泽答:“在想,如果当时有配枪就好了。” 原见星一边折腾着符泽刚刚拎过来的药品,头也不抬道:“假如给你配枪了,你确定你现在还能活着回来吗?” 符泽故作不服气:“可执行队长也说了,那里外里差出来的重量那运的可都是枪,万一那人身上……嘶!” 就在符泽试图狡辩的时候,原见星猛一抬手就用配的塑料镊子夹着棉球按上了符泽嘴唇上的伤口。 酒精渗入伤口裂隙,流淌浸润间仿佛在灼烧符泽的皮肉。 符泽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前提是他预先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当前这个情况明显不符合这个条件,于是他下意识就想向后仰头逃避这突如其来的痛楚。 可原见星却未卜先知般先他一步钳住了他的下巴,强行将符泽固定在了原地。 “不许躲。” “疼啊……”符泽感觉自己声音都在发虚发颤。 “忍着。”相较之下,原见星显得是那么冷漠无情。 “领导,面对刚入职就立下汗马功劳的伤员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符泽尽量控制着自己说话时张嘴的幅度,以减少酒精给自己带来更多的伤害,“比如:长得这么好看,留疤了多可惜。” 原见星难得语塞了一下,沉默片刻后,他问: “你渴吗?” “不渴。” 难道说原见星被自己刚刚的说法打动,终于决定干点人事儿了? 结果得了回答的原见星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整片预先被凝胶填充过的纱布贴在了符泽的嘴上,并精准地将上下两片唇都包覆了进去。 符泽:……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如果不想留疤,接下来两个小时内别动它,嫌外边吵你就在里边陪床吧。” 将用完的医疗垃圾打包装好,原见星起身的时候顺手拍了拍符泽的头。 符泽挥开对方的手,怒视着原见星,试图用目光诉说“不要以为这种浮皮潦草毫无代价的小恩小惠就能抵消你刚刚带给我的真实伤害!”这种复杂的感情。 不管原见星能不能领悟,反正他得传达。 显然原见星没有领悟,或者可能领悟了但毫无悔过,总之这人是拎着垃圾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然而就在一个转角之外符泽看不到的角落里,原见星将手心中一枚不过小指盖大小的方块捏在了指尖。 正是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的信号屏蔽,原见星便上了这第二道保险——纯物理原理的行迹记录仪。 因为不涉及到任何的电信号记录,所以符泽的一切物理活动都会被这小东西记录在案。 【看着踩着小高跟后退时脚下不稳而向后栽去的符泽,原见星一开始是没有动作的。】 【作为康明集团的卧底兼执行官特选队的优秀学员,这家伙必不可能……怎么好像真一副要摔了的样子?】 【大男人摔一下就摔一下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 【不行,万一磕到脑袋,导致今天安排流产了就不好了。】 【揽这家伙的腰是不是太奇怪了,算了,拽腰带吧。】 【“站稳,别动。”】 【把人拽回来后,原见星上手给符泽整理了一下那同样与对方身上衣服如出一脉的花哨头饰。】 【顺便悄无声息的将记录仪放了进去。】 回忆结束,原见星旋即将记录仪贴在手机的背部开始进行数据的读取。 随着屏幕上进度条的推进,原见星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似乎有些微妙。 虽然之前他已经单方面认为符泽就是被康明集团派遣过来潜伏在执行官内部并且潜入裁定总局暗杀了万川秋的间谍,但终究也只是结合各种线索推测的可能,而非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如今放在手机里的这小东西不一样。 一手数据就是数据,做不得半分假。 换言之,如果这里边的数据跟刚刚符泽所叙述的流程有偏差,那数据本身是可以作为被裁定局认可的证据来直接给符泽的内奸身份定性的。 但原见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符泽被彻底坐实是内鬼,给自己之后的行动出发点彻底定性,还是希望…… 啊,希望什么呢? 希望符泽真的如他个人资料中所记录的那样,出身一个普通的家庭,在执行官特选组有着被射击成绩拉着将将吊车尾的排名,最后开窍般异军突起被选入进修实习的那样吗? 可惜另一边数据的读取进度并不会因为原见星个人游移的意志而改变,很快,有关符泽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就被完完整整地呈现了在了原见星面前。 第47章 先将崔涯工作室到家具城的无关路线剔除,原见星将从执行队长那边得到的家具城地图透明度调低,垫在了符泽行动轨迹的下方。 轨迹显示,符泽和崔涯是从西门进入,沿着杜洋失踪前在取景框中出现的路径走到了那个关键位置——这与当时原见星在联络器里同步听到的情况一致。 真正让原见星在意的,是接下来的记录。 当时崔涯在通讯器里快言快语地汇报说,他方才离开去架设新摄像机,前后不过两分钟,再回来时,符泽就跟杜洋一样“凭空消失”了。 两人所在的空间本身相当空旷,前后相连的也是那种销售落地灯和博古架之类绝无藏人可能的开阔空间。 根据常理来判断,如果符泽想要达到崔涯所描述的“消失”效果,他就必须以全速冲刺的姿态连续穿过三个营业中挤满顾客的营业区。 然而根据当时在场顾客的反馈,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看到有什么身穿奇装异服的男人从这里经过。 在崔涯怪叫“真是白日见鬼了”的时候,原见星则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当时蛇眼所说的卡戎错渡发生时周围的居民竟然无一人察觉的特征。 那么消失的符泽会不会经历了类似的事情呢? 带着这个问题,原见星将记录拖拽到了相应的时间点。 然后他怔住了。 记录显示,“消失”的符泽处于待在原地一动未动的状态,并且在这个状态维持了好几分钟后方才再一次开始小范围地活动,最后以一个相对缓慢的速度沿着一条看起来非常崎岖蜿蜒的道路行进了出来。 看着符泽行动路线所对应的地图,原见星觉得自己的常识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怎么有人能在夯土墙里活动的啊?! 不对,有【钥匙】的存在,万吨重的大桥都能轻易横移,那让人穿行于墙壁中好想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总之,现在他不能以常理去审视和思考当前的问题。 但可是…… 原见星感觉自己久违地遇到了如此无解的情形。 用逻辑思考,思考不通,可不用逻辑思考,他过不了自己这关。 突然,原见星看着符泽某一阶段曲曲折折的动线灵光一现。 将符泽和崔涯重逢的地点标记在了地图上,他反手将路线记录复制了一份平移了过去并将两者重合。 这符泽的行动路线居然跟家具城的一条员工通道叠上了! 倒推回去,符泽这次行动路线的起始点则是一处地下室! 对照着符泽两次对于自己经历的叙述,原见星将地下室和符泽消失的地点圈了出来,并在中间连了一条直线。 回忆着从l城裁定局内调出来的发生在犀角管辖范围内的“怪事”卷宗,原见星的脑海里竟然浮现了一个可以完美契合这一切的解释—— 【瞬移】 换成之前,如果原见星在任何汇报文件中看到【瞬移】这种字眼,无论这份文件是谁呈递上来的,无论后边的内容写得多么详实,他都会直接在“审批意见栏”里标注上“不通过”,将整个文件打回去重写。 可偏偏如今想到这两个字的是他本人…… 原见星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随后立刻调整好了心态开始继续思考。 对于他来说,只要是“正确”的、有效的、对于解决问题有所帮助的,那就是要吸收和学习的。 原见星单手搭在医院回廊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他在琢磨两件事情。 其一,毫无疑问,这【瞬移】一定有什么使用限制,否则康明集团没有必要在家具城这里折腾这么一手。 别看电视剧里喜欢整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局中局,现实生活中一锤子买卖才是最好的买卖。 其二,能够【瞬移】的人不一定是犀角,也有可能是犀角身边的亲信。 有最近这几出打草惊蛇在,康明集团也大概是短时间内不会再使用家具城的老码头作为行动地点了。 那与其拿着网无望地追着鱼跑,倒不如主动为鱼制作一个出口。 打定主意后,原见星心中快速拟造了一个行动计划,并手随心动地开始撰写一份秘密文件。 第34章 捡漏,睡觉,胡说八道 好慢哦。 另一边被原见星“弃置”在病房门口的符泽心想。 扔个垃圾有必要扔这么久吗? 显然没有。 那原见星去干嘛了? 这才来l城多长时间啊,就跟自己有小秘密了?呵,男人。 符泽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明明先向原见星隐瞒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双重标准叠加倒打一耙。 一时间突然没了要紧事务挂在心头,周遭的喧扰便毫无阻碍地灌进了符泽的耳朵,震得他耳朵发痒。 杜洋躺着的病房虽然不是那种最高等级的icu,但配置也不低。 一般能躺进这里的人,情况自然也不是很乐观。 万般悲喜汇聚一处,有人欢喜有人忧。 但符泽只觉得吵,吵得他浑身的淤青都连带着疼了起来。 想起了原见星离开前所说的“嫌外边吵你就在里边陪床”,他猛然起身欢天喜地地转身推门走进了杜洋的病房。 算你想得周到,原谅你了。 在病房房门的隔断下,万般杂音都归于沉寂,符泽只听得自己胸膛中的心脏循环跳动。 不同与一般人只有一条命,符泽死过很多次,甚至有过几次顶着凶手的身份参加自己葬礼的奇妙经历。 而在这期间,没有人为“符泽”而哭过。 甚至连他自己都记不得自己这般生生死死的漂泊之旅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了。 如此漫无目的地想着,符泽用手背贴上了不省人事的杜洋的额头。 他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检查杜洋的体温,毕竟旁边的各种仪器测出的数据可比他体感准得多。 一番探究后,符泽非常遗憾地确认,包括自己和杜洋在内,被【钥匙】力量作用过的人并不会像直接接触过【钥匙】的蛇眼那样获得它的残留。 而以他当前少得可怜的经验来说,如果想要收集到【钥匙】的力量,可能只有击杀【钥匙】力量的持有者了。 杀犀角吗?有点难度啊…… 或者逆向思维一下,被犀角杀呢?会不会直接通过顶包获得【钥匙】的力量? 反正都是为了接近【钥匙】的持有者,康明集团的老大龙脊,怎么接近不是接近。 沉思片刻后,符泽根据内心没由来升起的抵触情绪决定了后续的行动方式——继续跟着原见星。 当然,他先行要声明一下,这决定并不是他对原见星抱有什么类似于不舍的情感,而是完全基于现实的考量。 已知:原见星此行是来掀翻康明集团的。 又已知:犀角是康明集团的中坚力量。 结论:原见星和犀角之间必有一战。 而如果让符泽在这两方之中进行押宝,那他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原见星。 那自己何必里外里折腾这么一遭,直接跟着捡漏不就行了吗? 除此之外,符泽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虽然犀角的外貌和身体素质包括社会地位在他所有待过的身体内都排的上号,但少了条腿这个事儿符泽实在是接受不了。 跑通了自己的行为逻辑后,符泽感觉心情豁然开朗。 那么现在自己面对的头号问题就是——怎么兑现之前在家具城内对犀角“包您满意”的承诺。 虽然犀角那边并未给出一个时限,但他显然也没耐心等太久。 但好巧不巧,同样没耐心的人这里还有一个。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原见星应该已经在给犀角设局了,自己只要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就好。 啊,原来有个靠谱的搭档是这么安心的感觉,希望这段时日能持续得久一点。 再久一点。 符泽放松下来的瞬间,之前一直被各种心理因素压制着的疼痛和疲惫当即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这种皮肉伤不比那些胃疼头疼的病症,普通的口服镇痛药起不到任何作用。 更何况此时被原见星用一片凝胶封住嘴巴的他也没有吃药的条件。 面对这种情况,符泽有一个非常廉价但好用的选择——睡觉。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病床上的杜洋,随后又怏怏地讲目光收了回来。 虽然他行事作风总是超乎常人所料而且往往没什么道德可言,但跟不省人事的病人挤一张床的事儿他一般也做不出来。 环视病房一圈,符泽起身将房间里能提供个平台出来的物件,椅子凳子茶几,全都拖了过来拼在了一起,勉强凑出了一个两边高中间低的“窝”。 就算是糊弄大师斑鸠也会觉得这个“窝”有些惨不忍睹,但符泽居然就那么毫不介意地平躺了上去,然后在骤然变暗的阳光的帮助下快速进入了睡眠。 第48章 等到原见星那边结束,返回到病房来提走自己的见习执行官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符泽躺在由几张椅子临时拼凑出的床上,整个人宛如一颗嵌在崎岖蚌壳里的珍珠那样,顺着床的走势蜷成了一团。 他的头垫在自己弯曲着的小臂上,胸口小幅地起落,带动着身上服帖的素银布料如静湖水面般微微波动。 恰逢原先遮挡住太阳的浓云被风吹散了开,万倾明炽自病房的窗户倾泻而下,照得符泽整个人亮晶晶的。 他像一汪水银,原见星想。 既然说到了水银,他又蓦然回忆起了那辆被收缴的魔蜥757。 两者都是一样的五光十色花里胡哨。 就在原见星天马行空地联想时,病房里原有的两道绵长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一道。 符泽醒了,正抬眼看着原见星,眼神似笑非笑。 被符泽目击了到了自己走神状态,原见星轻咳一声,八风不动地正色道:“醒了怎么不说话?” 嘴上还贴着“封条”的符泽:…… 恰逢此时符泽预先设定的闹钟响了,他便在起身的同时撕掉了嘴上的凝胶纱布,哈欠连天的同时反驳道:“说了,手语说的。” 原见星:…… “趁还距离日落有点时间,待会儿跟我走一趟。” 说话间,原见星将手里拎着的姜汁汽水撂到了符泽面前。 这汽水显然是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到的,上边还沁着些许敷衍而标准的凉意。 “家具城的吗?”渴了好久的符泽也不挑剔,欣然拧开瓶盖狂灌两口,“有昨天今天这两番折腾在,那里近期应该都不会有动作了,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我知道。”原见星看着符泽已经开始褪色的淤青,语气淡然,“我们要去的是l城达拉港。” - “好壮观啊。”站在达拉港顶端观光望远镜后方的符泽发自肺腑地感慨。 如果说v城的转运中枢是用金钱和科技在平地砸出的一道神迹,那么l城的达拉港就是依凭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稍施调整就获得的奇观。 无论是那足以容纳万吨巨轮安全停泊的深邃宽阔水域,由三边岬角环绕而成天然避风区,还是平缓稳定且足够长的超长岸线,都足以说明这是完全天然的馈赠。 伴随着两道“当前余额即将耗尽,想要继续使用需续费”的提示音,原本工作中的望远镜关了视野并自动归回了原位。 符泽耸耸肩,从观景台上跳下来,凑到正在写写画画中的原见星身边,“所以我们是来干嘛的?” 总不可能是观光,或者是来写生的吧? 更何况原见星浑身上下怎么看都一副跟艺术细胞绝缘的样子。 “还记得我们的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吗?”原见星将本子向前翻回了一页,在已经画好的内容上二度叠画着。 看起来像是在规划着什么。 “记得,摧毁康明集团嘛。”符泽很是轻佻地回应,“具体方法是:寻找漏洞,挑拨离间,诱敌深入,利落击杀。” “现在漏洞已经有了,暂时没有挑拨离间的需求和条件,那么就要进入到‘诱敌深入’的阶段。” “什么漏洞?”符泽试探着问,“崔涯店里那人的‘闪现’?” “不止。”原见星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画着,“你射击成绩不错,应该能想到吧。” 那是博格丹射击成绩不错,跟我符泽有什么关系? 但如今顶着别人的皮,符泽就不得不承担一些对应的责任。 好在,符泽还挺聪明的。 “你是想说,缺子弹吗?” “对。”原见星肯定道,“一般来说,一把枪在使用到平均寿命之前往往要消耗几倍重于它本身的子弹。” “达拉港是世界范围内最先进的港口,也是最早布置自动化的港口。”他伸手向那些转折处走着碗口粗细电缆的设备示意而去,“一切进出的货物在这里周全的扫描和ai检测下都无所遁形。” 符泽了然:“也就是说,无论是子弹还是枪都会在运输过来的第一时间被发现,因此康明集团才不得不使用没有检测机制的家具城的老码头来‘暗度陈仓’。” 但显然,正如符泽在病房里分析的那样,既然已经招惹到了执行官们的注意,短期内犀角应该不会再铤而走险地使用家具城的老码头了。 结合着之前原见星提到的“诱敌深入”,符泽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想……” “嗯,他们不是想运违禁物品吗?与其跟在他们后边疲于奔命,不如主动让他们过来以逸待劳。” “但前脚家具城老码头发生了问题,后脚达拉港就出现了机会,康明集团应该不会蠢到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陷阱吧?” “设想一下。假如你是负责偷运违禁物品的负责人。项目期限在即,但原本的走货渠道出了问题。”原见星双手环抱,以一种成竹在胸的语气说,“你所在的组织实力强劲,内部群狼环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你会不会铤而走险?” 符泽自我代入了一下,随后斩钉截铁道:“会。” 就算答案是不会,现在也必须会。 毕竟这可是他向犀角交差的大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看着远处“但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制造这个‘以逸待劳’的机会呢?” “啪”地一下将手中的笔记本合拢,原见星淡淡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我的办法……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运气真的挺好的。”符泽似笑非笑,“哎,你说现在这个情况像不像那些烂俗小说里,‘夫君一贬三千里,妻子不离又不弃,而后意外发现原来对方是奉旨潜伏,最后双双把家还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桥段?” 原见星深吸一口气,半晌后才再度出声:“胡说八道。” 用调情的语气说话是什么流行趋势吗?怎么他最近前后脚接触的两个人都这样? ----------------------- 作者有话说:望着日渐消瘦的存稿箱,不得不趁国庆奋笔疾书了。。。 第35章 拳场,上梁,不见不散 獾齿推了一下脸上的金丝眼镜,踏入了一间拳馆。 随处可见的竖版毛笔字条幅、纯木的各种桌椅板凳、空气中隐约可闻的跌打酒和正红花油的味道……这座被刻意做旧成老中式味道的拳馆乍一看跟l城这座以欧式风情为主的城市有些格格不入。 但考虑到它坐落于l城最大的华人街,这番调调还意外地非常应景,甚至在成为一些武打电影的取景地后还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打卡。 然而此时的拳馆里空空荡荡,唯有最里侧的场地被顶棚垂下来的几盏射灯照得雪亮。 那里有一个人正拳脚并施地反复击打着吊在拳台中央的沙袋。 “嘭——!” “嘭嘭——!” 随着獾齿的走近,那人的动作也逐步加快,频繁地攻击令沙袋和吊着沙袋的架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突然,那人飞起一脚重重扫在了沙袋的中央。 在伴随着一声金属折断的脆响,原本悬挂着沙袋的架子彻底寿终正寝,而没了束缚的沙袋也顺势飞出了拳台,砸落到周边的休息椅上。 一路上填充在其中的沙土自被那一脚踢出来的豁口处漏了出来,稀稀拉拉地撒了一地。 獾齿估算着刚刚那一脚的马力,咋舌:“你新换的义体?” “嗯。集团自研的大猩猩十代原型机,还在适应中。”拳台上的犀角保持着抬腿的姿势,炫耀似的将脚踝活动了一圈。 那条被他抬起的原型机义体上还没有覆盖上人造皮肤,各种焊接和拼合的痕迹连带着膝弯儿内部电缆的走线都一目了然。 若不是亲眼所见,獾齿决计想不到方才如此灵活的姿势竟然会出自印象中冰冷冷的机械。 “那你注意点使,别给那帮研发当小白鼠了。” 犀角哂笑一声:“我这条命都是集团给的,要是他们需要,随时拿走就行。” 獾齿对于犀角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是走到了拳台边上给犀角递上了一条浸过冰水的毛巾,顺便汇报:“距离在l城海关获批的项目执行结束还有两个星期。” “时间不多。”犀角将毛巾敷在自己充血膨大的肌肉上,“距离要求的子弹还差多少箱?” “那就要看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帮前天在家具城里咬上来的执行官了。”獾齿如数家珍,“如果把他们做掉收回那批子弹,就差三十箱。要是放任他们收缴那批子弹,就还差五十箱。” 三十箱和五十箱,听起来并不是一个区别很大的数字。 但在当前家具城的老码头已经被执行官盯上,短期内都不能再动用的情况下,这中间差出来的二十箱就很麻烦了。 “要我说,被执行官咬上这二十箱,我们干脆就不要了。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补上。”獾齿循循善诱好言相劝,“再者,就差这点子弹又能怎么样?一来,真火拼起来,这二十箱子弹也顶不了多大用处。二来,跟龙总那边说明一下情况,他肯定不会怪……” 第49章 可犀角想都没想,直接就驳回了獾齿的想法:“不行,说了是多少,就得是多少。说了什么时间之前到位,就得什么时间之前到位。”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獾齿只能暗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跟犀角之间最大的差别。 自己总是想着保险一点,稳妥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犀角只想要做到最好,就算要冒极大的风险也无所谓。 可这当真值得吗? 獾齿的复杂情绪转瞬即逝,继续公事公办道:“如果以五十箱子弹为目标的话,我们现在还有这样几种选择。” 接下来的时间内,他向犀角展示了几种可行的行动策略,但它们之中无一没能达到犀角的要求。 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獾齿抿了一下嘴,又说:“那还有最后一种方法。” 说话间,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犀角。 映入犀角眼帘的是一条公告—— 《通知:三天后,达拉港的ai检测系统将全面升级。在为期五个小时升级期间,检查流程将由人工接管。》 无需獾齿多加解释,犀角便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所说的这最后一种方法究竟是什么。 之前有着全面自动化ai这道冷漠无情又精准无匹的拦路虎在,任凭康明集团在人情上如何手眼通天也没办法通过达拉港货物安全检测。 所以他们才折腾了一大圈,最后借着工程项目的名头,临时征用了家具城老码头作为补充接驳点来偷偷转运违禁品。 如今这ai检测终于要暂时偃旗息鼓,康明集团便有了可乘之机。 在l城甚至可以大胆说,只要有人为操作的地方,康明集团就能够畅行无阻。 将手机还给獾齿,犀角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这个方案?” “因为我觉得这里有诈。”獾齿眉头微皱,坦诚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虽然根据我们人的调查反馈,这次达拉港的系统升级确实是早有计划并非裁定局那边有意安排,但这世上当真有这般打瞌睡就送枕头的好事吗?” 听他这么一讲,犀角也从原本欣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重新审视起这个过于诱人的巧合。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在拳馆内回荡起:“可就算存在是陷阱的嫌疑,那它同样是实打实的机会,对吧?” 獾齿当即从腰后掏出了一把枪指向了声音的来源,抬起枪口的同时将子弹上了膛并打开了保险。 “谁?!”他冷声质问,按压扳机的手指也微微变了形。 面对黑魆魆的枪口,那声音完全没有任何畏惧的情绪,甚至还加深了笑意:“嚯,在这个大小的空间开后坐力这么强的枪,当真不怕流弹反伤吗?” 随着那声音的逐步走进,犀角把它跟它的主人对上了号。 他眯眼看向已经被地面的反光隐约照出身形的来者,“你来干什么?” 跨过地上已经塌了一半的沙袋,那人完全走到光下,对着犀角鞠了一躬:“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 回答完犀角,他转而对獾齿娴熟地自我介绍:“符泽。刚从执行官特选组毕业,目前是一名随长官从v城调任l城的见习执行官。” * 听完符泽的行动方案,獾齿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他对这个行动策略有疑问,反而是他几乎找不出这个策略的任何漏洞。 不同于常规的在货轮上做文章的行动思路,符泽则是一反常态脑洞大开地将运输主力放在了中小型游轮上。 尽管中小型游轮的运输量跟万吨货轮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但架不住“薄利多销跑得快”,甚至放在五十个集装箱这个运输量级上,两者孰优孰劣还当真未可知。 再配合三日后人工代替ai的空档期,就可以完美解决裁定局一定会把检测重点放在注册在康明集团名下的货轮上以至于行动起来束手束脚的问题。 “就像没有人会过问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辆出租车那样,也不会有外人质疑为什么会有游轮在达拉港的娱乐区反复进出。五十箱的话,三趟,足以。”说完最后这句话,符泽又一次微微鞠躬,似乎希望以此给自己的“答辩”行为点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然而这句号圈到一半就被獾齿打断了。 “我还有个问题。”獾齿依然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符泽,“这么短的时间,你打算怎么拿到娱乐游轮进出港许可证?” 虽然达拉港对于娱乐用游轮的资格审核相对放松,但取而代之的是,这资格审核的流程周期却被拉得很长,有效期卡得也十分严格。 更棘手的是,这达拉港的娱乐区乃在世界范围内都排的上号的炫富之地,许多富家子弟都会在这里举办名头五花八门的聚会以彰显自己的地位。 因此这里的许可证堪称上流社会的硬通货,只要拿到了手就轻易不会转卖。 虽然对于康明集团来说想搞到一张许可证并不麻烦,但却很有可能打草惊蛇重新引起执行官的注意。 那这就与计划“声东击西”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符泽乜斜了獾齿一眼,不紧不慢道:“我既然敢来,自然就是带着完全的解决方法来的。” 说话间,他从怀里抽出了一份夹着照片的文件,用双手毕恭毕敬地呈递到了拳台上的犀角面前。 “这人是前些日子来l城度假的纨绔子弟,手上刚好有一张明天开始生效持续一周的许可证。”在犀角翻阅文件的期间,符泽主动解释了起来,“可昨天晚上,他在这附近的娱乐场所跟驻场乐团起了冲突,把人家打了一顿不说,还把场子砸了个稀烂,最后扬长而去了。” 鉴于这片儿区域都是獾齿的负责区域,犀角便用眼神询问对方是否了解相关的情况。 獾齿推了一下眼镜,以极微弱的幅度摇头否定。 这种小冲突一天在l城要发生几百起,倘若事事都关心,那就算把他片儿成十八份儿都不够用。 “就在刚刚,人被执行官抓了,正蹲在裁定局的看守区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符泽幸灾乐祸地耸耸肩,“想必他会很愿意用一张无福消受的许可证换点什么的。” 獾齿眉头轻皱。 不过打人砸场而已,考虑到事情没闹到他耳朵里那想必也是赔钱了事的局,怎么会演变成去蹲裁定局的看守区的情况? 当他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后,只见符泽似笑非笑道:“没错,原本的剧情应该是这样的——” “公子哥横行霸道,普通人申诉无门,事情发酵,网络群情激奋,各路屁股决定脑袋的开始拉偏架倒逼公信力,最后裁定局发布公告草草了事,整件事情随着下一波新闻的到来变得无人记起。” 说到这里,符泽双手一摊,“可谁叫他倒霉,刚巧碰上我家上司出的现场呢?” 知不道是不是错觉,獾齿只觉得他从符泽的语气中品出了一点骄傲的味道。 “因为提前对于这些公子哥的脱罪手段有所预料,外加上一点小小的观察力,终于让我家上司出于无事生非,哦不,代行正义的考量,找到了这人的致命漏洞。”符泽将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捏合成ok的姿势,“那人的车里,被找出了点不太妙的粉末。” 尽管符泽说得隐晦,但犀角和獾齿还是意会了对方的所说的内容。 任你如何富贵逼人权势滔天,卖国和贩毒这两条红线谁碰谁死。 “只可惜他本人体内没有检测出相关物质,所以还不能坐实相关的罪名,只能把人关起来,直到把事情彻底查清楚再议责罚。”似乎看穿了对面两人的顾虑,符泽补充道,“倒也用不着集团为这人保释,只需要稍微走动关系,让他在被关押期间过得舒服点就行。” 似乎回忆起什么高兴的事情,符泽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大男人可以哭得这么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看着符泽的神色,獾齿只觉得一种细密的不对劲感爬上了他的后颈。 这般发自肺腑的笑意,只有可能出自对符泽口中“自家上司”所作所为的全面认同。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身为执行官却为了自己认可的正义而无事生非”的上司又能带出什么好东西? 正当他想回头找机会劝犀角三思或者至少不能完全被面前这人牵着鼻子走时,犀角却反手将文件交到他手里,掷地有声道:“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见犀角如此果决地拍了板,獾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然后死了。 其实方才在听到这个事件的缘起时,他就特别担忧犀角会意气用事。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据獾齿听来的小道消息,在犀角还没加入康明集团成为犀角的时候,他也经历过这样类似的事。 唯一的区别点在于,犀角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在惨淡而寻常的“无人记起”,而是…… 第50章 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已经跑偏,獾齿猛然收拢思绪,随后不留痕迹地垂眼看向了自己肩旁立着的犀角的右腿,脑子里飞速思考着怎么站在集团利益的高度让犀角收回命令。 就在这时,原本立在拳台上的犀角飞身而下,稳稳落地后人高马大地站在了符泽的面前,“不过保险起见,系统升级的当天,你要跟我们的人一起行动。” “至于你把自己理解为军师,还是人质,那都是你的事儿。” 獾齿恍然大悟,顺带着暗暗懊恼自己怎么情急之下把这等捆绑手段忘了。 果然,能做到集团高层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从登场起就侃侃而谈的符泽终于面露了一次难色:“我一个小小见习执行官,什么时候休假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犀角根本不接符泽的茬,自顾自说:“我也不是不讲道义的。此番事成,那些执行官就能完璧归赵。若不成……” 獾齿适时唱起了红脸:“执行官内应这种东西,虽然宝贵,倒也不是什么稀罕到不能抛弃的。” 受到这般威逼利诱,符泽眼都不眨地瞬间转换立场:“好说好说,我们不见不散。” 待到犀角和獾齿双双离开,独自立在拳场旁的符泽拨弄着拳场的弹簧围栏,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得亏我还准备了一套让他们同意我随行的话术,真是全来不必费功夫。” ----------------------- 作者有话说:我就喜欢这种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小情侣[墨镜] 第36章 嘴瘾,抓阄,闻者落泪 离开了拳场,符泽一边溜溜达达地往当前自己就职的裁定局走,一边复盘起了刚刚自己的表演。 此行是他第二次跟犀角打交道,依照上一次在家具城被囚的经验,再结合上裁定局系统里有关犀角的档案,符泽觉得自己不说已经把犀角的秉性摸了个透彻,了解个七七|八八还是有的。 至少当前在偷运违禁品这件事上,他的目的非常纯粹——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反观獾齿那边的弯弯绕绕就太多了。 符泽有端联想,倘若把方才三人密会的场景平移到动画里,那想必獾齿每一次抬手推眼镜的动作都会令那两片玻璃闪过一道诡异而经典的白光。 好在有犀角在场,任凭獾齿对自己多么地怀疑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不过能放任这人旁听自己的行动计划,甚至在自己暗示用钥匙的能力作为核心转移手段时也没有令其回避,甚至安排对方来“绑架”自己,犀角对獾齿应该是相当信任的。 “没头脑红棍”上司和“不高兴折扇”下属吗?好俗套的配置。 姑且先将这两人打包放在一个阵营吧。 盘完了犀角和獾齿那边的行动逻辑,符泽将重点放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说之前在医院独处的时候,自己已经基于拿到【钥匙】的终极目的,下定决心要跟打算摧毁整个康明集团的原见星站在同一战线里。 但话又说回来,这难能可贵的内应身份也没必要就这么白白浪费。 自己当前的一切行为都是在通过证明自己的价值来对冲在没有经过集团同意的情况下跟随原见星回到l城的影响。 如果证明成功了,自己就能继续待在执行官的队伍里,走上原本规划出来的“互惠互利”道路。 至于踩着原见星上位这种事吧…… 他就说说过个嘴瘾的同时顺便取对方的信任罢了。 不过若是证明失败了,康明集团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干掉自己以儆效尤。 这是符泽绝对不能接受的结局。 他很喜欢现在的身体,也很喜欢目前跟原见星之间相处的状态,轻易不想换。 所以三日后的达拉港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这般思虑着捉摸着,符泽硬是拖到临下班的前几分钟方才回到了裁定局。 然而就在踏进裁定局大门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古怪氛围。 起码有六七道目光正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游移着紧张着。 这是演的哪一出? 符泽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去拜访犀角的行为绝对没有任何疏漏后,便将这事儿抛在了一旁大喇喇地走回了工位,盘算着怎么快速糊弄完日报跟原见星一同下班。 倒不是他非得跟原见星一起绑定行动不可,主要原因今天他起得太匆忙忘带门卡了。 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有酒店使用门卡这么复古的物件啊!密码锁很贵吗?! 可无论符泽心中如何大肆批判也改变不了他忘带门卡的事实。 换成其他时候,借个门卡这种事儿对于符泽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可一想到今天出门前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优哉游哉看着自己兵荒马乱的原见星的神情,符泽就感觉心里憋着一股气。 你自律,你了不起。 那你先走得了呗,非得看我笑话是怎么回事! 正当符泽思考着怎么在待会儿的下班通勤途中有意无意地提到楼下那家卖千层面的咖啡厅进而让原见星请客时,一股复杂到令人嗅觉过载的香味直扑他的面门。 定睛一看,此时在他的桌子上,竟齐齐整整地摆着八份食物。 从奶茶到点心,从汤面到炒饭,应有尽有。 见他回来了,邻座的原见星下巴微微一抬,略显潦草而疲惫地招呼道:“你来挑一份。”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地不对劲! 联想到方才那些鬼祟的目光,符泽当即定在原地挑眉反问:“鸿门宴还是断头饭?请给妾身一个明示。” “姑且都不是。”经过几天的共处,原见星已经习惯于置符泽的信口开河于无物,淡淡解释道,“你的选择会决定昨天那位公子哥的部门归属。” 这下符泽明白了。 昨天在接到报案时,裁定局先入为主地将这件事儿归类到了那种简单但麻烦的范畴,便很是随意地派当时工作日程上空出时间的原见星和符泽去了现场。 可在原见星无事生非的作用下,原本充其量算个可以拿钱和解的轻伤局,就这么硬生生演变成了涉毒的大案。 这种级别的事儿,是个有kpi压力在身上的部门就想来分一杯羹。 而具体怎么分,就得参考原见星这个毫无悬念的第一线索发现人的意见了。 “用如此儿戏的方法决定,真的没问题吗?”符泽有些错愕。 原见星抬手揉揉眉心,“不然吵来吵去半天也没个结果,还耽误干正事儿。” “那这种形式也是你想的?”扒拉着桌子上的各种吃食,符泽有些忍俊不禁。 原见星立刻撇清关系:“当然不是。我只说公平起见,等你回来进行双盲抓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过分解读成这样了。” 完全知晓了来龙去脉,符泽直起身,顺着那些目光回看过去,笑意盈盈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与此同时,他伸手抓上了其中一份外卖。 霎时间,几道哀嚎间杂着一道欢呼在办公厅内回荡。 - 就在符泽开始坦然享用这份免费的晚餐并将楼下咖啡厅的千层面放回待品名单里边时,之前在崔涯餐厅爆炸事件里见过的那名记录员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着凑了过来找原见星签字,嘴里还念叨着“双喜临门啊,双喜临门”。 双喜? “被我选中算一喜,还有哪一喜?”符泽将餐盒端在手上,足尖撑着地面将转椅扭了一百八十度,使自己呈现正对来者的姿态。 记录员喜不自胜道:“之前在家具城消失的执行官们有消息了。”! 正在咀嚼食物的符泽差点呛到自己。 这犀角还真挺雷厉风行的…… 将食物完全咽下,又拿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边甚至还被插好了吸管的奶茶压了一下惊,符泽回应:“那确实是个好消息,所以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啊?” “虽然说是有消息,但内容也不是很多。”记录员简单总结说,“大抵就是,他们在家具城里成功追踪上了嫌疑人,为了不打草惊蛇,直到不久前拿到了相对确凿的证据才联系我们,最后还让我们期待他们凯旋。” 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符泽轻柔且缓慢地眨眨眼。 不久前拿到的啊…… 看来犀角此番动作是在提醒自己—— 他既然可以让执行官拿到相对确凿证据,自然也能让确凿的证据作废,甚至还能让拿到证据的执行官有去无回。 不过这么做对于本就存了先行取信于对方以便在后期攫取更多好处的符泽来说,完全是多此一举。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自己在犀角眼中是这样一个需要用各种外界条件严加看管的二五仔形象吗? 怎么暴露的呢?我现在长得这么脆弱可欺。 就在符泽这么漫无边际地溜号时,一句万分熟悉的“在想什么?”自原见星所在的方向传了过来。 第51章 符泽发现,或许是仗着自己对谎言的绝对判定吧,原见星真的很喜欢问这个问题。 好在自己已经能非常娴熟地应对这种突然袭击了。 “想回去躺着,这几天真的累死了。”符泽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在口中的吸管上留下几道泛白的咬痕。 原见星有些无语:“我印象中,你好像没有一天不喊累的。” “不必怀疑,事实如此。”经由碳水快速补充了能量,符泽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这种劳模似的精神充沛。” “你每天倒头就睡,闹钟不响到三遍不起。”原见星头也不回地反唇相讥,“我倒是好奇以你这种生物钟是怎么在执行官特选组活下来的。” 正当两人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时,另一边的记录员似乎发现了盲区。 他瞅瞅原见星,又瞄瞄符泽,鼓起勇气小声搭话:“所以你们现在还一起住酒店啊?” 被迫直白地面对这个悲惨的事实,符泽没好气道:“打到l城的第一天就开始上工了,哪有闲工夫去物色房子啊。” 哪知记录员突然支棱了起来,一拍胸脯:“来!这片儿区域我门清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符泽眼神一亮,即刻盘算起什么“坐北向南”、“干湿分离”、“独立书房”等等一系列要求。 可不等他开口,原见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幽幽道:“你确定以你那点闻者落泪的见习补贴要单独出去住吗?” 瞬间,符泽火热的心就冷了下来。 倒不是说他缺钱,毕竟经历了那么多次“死而替生”,单凭舔包也给他舔得滚瓜流油。 虽然之前改装魔蜥757几乎是把他的家底给掏了个干净,可这博格丹的小金库宛如及时雨一般填补了空缺,足够他潇洒上很久了。 但问题是,他没办法解释这个钱是怎么来的。 前后脚从原见星得了两轮好处,记录员拍马屁啧啧道:“这么关心下属,星哥您真是绝世好领导。” 符泽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希望绝世好领导能良心发现给自己涨点补贴。 正当原见星即将完成日志的编写与提交时,一名执行官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对原见星说:“有人指名要见昨天那公子哥以及抓获公子哥的执行官。” 见看原见星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又俯身在对方耳侧低声道:“他是康明集团的一个小中层,代号:獾齿。”?! 符泽无比庆幸此时的自己是背对着原见星的,否则以对方的敏锐度,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骤然紧缩的瞳孔。 獾齿来干什么? 就算是为了跟那公子哥达成协议拿走许可证,有没有必要他亲自出面啊? 这跟之前在拳场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回事儿?!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代号,立在裁定局大厅的獾齿端端地将头扭转了过来,向原见星所在的地方投来了瞥视。 而这道瞥视在发现座位紧邻原见星的符泽后,又带上了几丝玩味。 这是敲打?还是要挟? 符泽暂时没有头绪。 不过并不妨碍他自己在嘴角勾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作为绝对不会犯错的回应。 第37章 同行,偷听,引狼入室 好在受限于视角,无论符泽当前内心如何波涛汹涌,原见星都无从得知。 “他指名了,我就得去见他?”他停止了写日志的动作,微微抬头,“我不记得执行官行为条例里有这种规定。” 听到这有理有据无比正当的质疑,那前来请人的执行官似乎有满肚子的辩解要说,可奈何如今时间有限,只能双掌合十以示事急从权,回头再行解释。 尽管原见星整个人看着正气凛然,但他接人待事还是很有一套的。 当然,这点也可以从他非常灵活的办案流程看出来。 “行,走吧。”将设备锁屏休眠,原见星行云流水的站起身。 他无意刁难对方,但也不介意凭此机会卖了个好。 那执行官如释重负,立刻引着他向獾齿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在原见星路过符泽工位的时候,蓦地摆了一下手腕,抛下一句:“我回来之前,你把这些东西安排好。” 这些东西? 顺着原见星示意的方位看去,符泽这才意识到自己桌上还摆着没有拆封的六份食物。 至于安排…… 依照这几天符泽对原见星的观察和理解,对方所说的“安排”应该是指把它们分发出去。 而怎么发,发给谁,用什么理由和措辞,那就是符泽要头疼的事情了,原见星只负责验收成果。 好一个甩手掌柜! 虽然脑海中如此愤愤地吐槽着,但符泽身体上还是很诚实地开始落实起对方的指令。 在综合考虑这些食物的属性和来源后,符泽盛情邀请了几位这两天跟他打交道比较多的年轻执行官过来将它们分而食之,美名其曰“节约粮食”。 因为符泽邀请的都是同龄人,这种一视同仁的做法就不会有不尊重领导和前辈的嫌疑。 又因为相互之间多少有所来往,所以聚在一起吃饭也没什么隔阂。 再加上这帮大小伙子上了一天班,此时饥肠辘辘,只要是能果腹的都来者不拒,就算是“嗟来之食”也无所谓。 包括记录员在内,几个执行官围坐在桌旁将剩下的几份抓阄用的食物哄抢一空。 不参与这场战争的符泽就那么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叼着吸管,透过你来我往相互搏杀的刀叉勺筷死死地看向那个立在接待处的身影。 此时的獾齿依然身穿之前在拳场的那套打扮,唯一的区别在于他的头发似乎用发胶抓了一点造型,显得整个人更文质彬彬衣冠禽兽了些。 “又是他啊……”他身边的记录员在保护自己食物的同时,小声发出了一道溢于言表的嫌弃。 “你认识这人?”符泽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岂止认识。应该说这一片儿的执行官都或多或少地跟他打过交道。”一个假动作晃过试图从他碗里偷走一块鳗鱼的同事,记录员凑到符泽身边碎碎念了起来,“大概是职业使然,每当发生了类似于昨天那种事儿,都是他来出面交涉处理的。” “所以他是什么职业?”符泽饶有兴趣地问。 记录员顿了一下,随后在朝左右两侧张望了一番后,飞速凑到符泽耳边说:“高级点叫职业经理人,通俗点叫妈妈桑。” 嚯,还是前同行啊。 细想来,这职业属性倒是挺契合獾齿斯文败类的气质。 “所以啊,他在看人的时候从来都用的是那种把你当商品看的眼神。”记录员不自在地哆嗦了一下,“反正我每次被这人扫视到都浑身不舒服,不撒点什么糯米圣水御守灰都好不了那种。” 你这驱魔方法还挺全面的呢。 另一位表现得深有同感执行官随即补充:“他还特别狡猾。永远会踩在红线前一寸的位置,并且会在察觉危险的第一时间撤退,让你完全抓不到他的漏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逃之夭夭。” 听他这么说,符泽联想到了在犀角同意自己行动计划时獾齿那稍显微妙的神情。 嗯,一个被冒险主义者领导着的风险厌恶主义者,有点意思。 等等…… 符泽突然觉得自己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话说回来,这獾齿来裁定局的事儿,真的是犀角的指令吗? 或者说,犀角知道吗? 似乎受方才那人的启发,记录员一拍大腿:“这人还喜欢给你挖坑,但凡你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踩中他的陷阱。如果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千万要多留个心眼,别管什么道德和规则,能先下手为强就先下手为强!” 符泽频频点头,仿佛将这番痛彻心扉的肺腑之言刻在了脑海里。 可实际上,这两段话对他来说充其量算个提示。 毕竟本来他也没什么道德。 而至于规则……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连原见星都只会视情况遵守的东西,他自然也有样学样,根据需求视其于无物咯。 就在符泽依照着方才得到的线索开始推测獾齿此番行动的目的时,话题已经被这聚成一球的执行官信马由缰似的带到了奇怪的方向。 “我总感觉所有人都会在他的评价体系里被打上各种标签,然后按需上秤叫卖。”记录员信誓旦旦,“而且越好看的,价格越贵。” 符泽突然介入了交流:“那你说凭我这张脸,在这獾齿的秤上能卖多少钱?够不够我单独出去住一个坐北向南、卫生间干湿分离还自带一个书房的屋子。” 他神情肃穆,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听到符泽这话,这一圈执行官人都傻了。 那记录员嘴是张了又张,最后憋出来一句:“应该,够吧。” 第52章 符泽面露不满,怎么也得得个“绰绰有余”评价才行啊,这獾齿真没眼光。 察觉到对话走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领域,记录员立刻找补提示道:“但执行官有规定,不让做这种兼职的。” 虽然记录员嘴上说得严肃,但他脑海里已然克制不住地构想着符泽站在嵌满霓虹灯管和舞美射灯的t台上搔首弄姿的模样。 ……嘶! “那太可惜了。”符泽摇摇头,将喝空的奶茶抛到垃圾桶里,起身朝着獾齿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到符泽的动作,心虚的记录员立刻紧张追问:“你去干嘛?” “吃饱了出去走两步,顺便等咱家绝世好领导收工一起下班。”符泽一个转身,从前往獾齿的路线扭到了裁定局大门的方向上,紧接着回头一笑,“这卖又不给卖,那岂不是只能抱紧原配的大腿了?” - 符泽当然不是出去消食的,他的胃口一向很棒,只要不吃水果派一切好商量那种。 他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裁定局,随后来到周边监控的死角时,便立刻一改之前优哉游哉的模样,用再标准不过的跑酷姿势,在两边建筑的外墙上左右攀援蹬踢,三两下爬上了裁定局外墙凸起的装饰件。 回忆着方才自己离开前用余光瞥见的原见星和獾齿行进的方向,符泽顺着装饰件来到了对应房间的窗户外侧。 就在他稳住身形的同一时间,獾齿的声音隔着玻璃隐约传来:“早就听闻原先生能力非凡的同时还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明明通篇都是溢美之词,可在獾齿的口中却显得那么不怀好意。 没少面对过类似的情况,原见星驾轻就熟地主动跳过了这个拉扯恭维环节:“过誉了,您此行前来想必也不是为了来看我的,已经到了下班了的时间,也为了不耽误您上班,还是聊点正事儿吧。” 可以说是十分不给面子了。 虽然碰了个钉子,獾齿也不恼,只是推了一下脸上的眼镜,“都说首席执行官心思细密,看来传言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都说獾齿管理有方,从来不越过红线一步。”原见星毫不客气地落了座,双手十指交叉撂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看向獾齿,“看来什么事情还是得求个眼见为实。” “这倒是有点冤枉我了。”獾齿因势利导地坐在原见星的对面,背对着窗外符泽所在的位置,“退一万步来说,那东西也不是在我的场子里搜出来的。” “嗯,万幸。”原见星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不带任何喜怒,“所以您跑着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别误会,我不是来捞人的。”獾齿单手向旁一摊,“是有人希望接手这位客人手里的达拉港娱乐区的许可证,所以拜托我来活动一下。” 听獾齿这么坦诚,窗外的符泽有些惊讶。 獾齿居然就这么把这事儿亮在明面上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獾齿当前的做法确实有着独到的考量。 倘若执行官有心,这张许可证的流向是绝对瞒不住的。 与其藏着掖着,最后还是会被发现引起更严密的审核与监管,那倒不如一开始就表明来意,反而不会让人起疑。 堂堂之师,莫不如是。 “截止目前,尚且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嫌疑人本身参与了相关行为,你走申请正常的流程同样可以见到他,然后进行合法合规的交易转让行为。”原见星对獾齿的说法不置可否,“没有必要非得单独见我一面吧?” 见原见星死咬着这个重点不放,獾齿也不好再绕弯子做铺垫:“出于避嫌和澄清的考量,想邀请几位执行官在许可证激活的当日莅临游艇进行搜查。” 听到这个要求,原见星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窗外得知原本行动计划的符泽却错愕非常。 要知道在自己的原计划中,这游艇进港时可是要载满一船底装满违禁品的木箱。 这獾齿到底在想什么?!引狼入室吗?! - “从刚才起,你就有些心神不定,在想什么?”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刚从拳场中出来的犀角如是问向獾齿。 “在想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真是年龄大了,思维也变得保守了。”獾齿抖了一下符泽拿过来的文件,神色微妙,“虽然错将你的能力理解为了【瞬移】,但这并不影响他整体计划的实施。” “保守不见得是坏事,至少你的保守帮了我很多次。”犀角伸手将文件中的一张手绘稿抽了出来,“别高兴太早,这计划有个致命的漏洞。” 獾齿:? 点在符泽提供的行动示意图上,犀角仔细回忆道:“按照他的规划,载着二十箱子弹的游艇会在系统升级开始,达拉港全面启用人工检测后第一时间驶入接驳点,在乘客登船的同时利用我的【镜像】进行第一次卸货。” “然后载着客人的游艇会使离达拉港,在探测死角进行海上装货,再以某些个可有可无的理由作为掩护返回港口,用同样的方法卸货。如此重复两次。” 犀角的复述总结与獾齿印象中符泽所说的内容丝毫不差。 而他也几乎找不出任何行动上的明显漏洞。 “可就算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这个行动计划也成功不了。”面对獾齿,犀角实事求是地坦诚以待,“在这个时间跨度里,我的【镜像】用不了第三次。” “那你……”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被獾齿生生压了回去。 也是,难道犀角还能当着符泽这个理论上隶属于鹿耳的外人承认自己从龙脊那里获得的的【钥匙】力量是残缺的吗? 事已至此,只能灵活应变了。 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獾齿端端道:“好的,我来想想办法。” 就像之前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第38章 清白,任务,卖身宣言 好在通过处理各种突发的奇葩事件,如今獾齿已经变得经验十足。 前后不过几十分钟的功夫,一个在符泽原计划基础上拟造推敲出来的全新行动就在他的脑子里成了型。 有了结果,他本想与犀角进行一次确认,但犀角那边却收到了康明集团的绝对核心人物龙脊的集会消息。 “【镜像】能力的所有限制我都告诉你了。”临走前,犀角捶了一下獾齿的肩,“需要怎么配合行动,你总结好告诉我就行。” 听他这么说,獾齿有点哭笑不得。 这到底谁才是领导啊? 目送着犀角远去,獾齿抬手抚在了方才犀角拳头的落点。 有点麻。 还有点沉。 - 相较于犀角放在自己身上的信任,桌子对面原见星传来的压迫感都显得轻若鸿毛。 “原先生一定清楚达拉港娱乐区许可证的价值,这珍贵物件因为这种事儿被糟践了多可惜。”獾齿脸上挂着非常职业化的微笑,“可如今若是没有执行官作为背书,谁都说不清我们俱乐部是不是参与其中,稍一不慎就可能落个南辕北辙的局面。” “而目前为止,在这件事上最能令人信服的,莫过于原先生您了。”獾齿的神色看起来极为诚恳,“所以这边非常希望您能带队登船检查,给我们证一个清白。” 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原见星也没发现什么漏洞。 听完獾齿的陈述,窗外的符泽倒是隐约能够理解对方的这番行动的初衷。 毕竟运子弹是一锤子买卖,俱乐部的门面和人情才是长久的生意。 可这样做……时间够用吗? 达拉港的系统升级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五个小时,在完成升级后最新的ai检测系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港口内的违规物件并自动上报。 倘若在系统重新启用之前还没完成转运,那就等于是让康明集团直接撞上了裁定局的枪口。而这一次证据确凿,绝对不可能再像家具城那次还有周旋的机会。 这定然不是康明集团希望看到的,而精明小心如獾齿也想必不会犯这种错误。 难道说獾齿打算把原计划中分三个批次运输的子弹压缩到两个批次完成? 先不说卸货时间来不来得及,娱乐性游轮那象征性装配的货舱也载不下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与符泽切身相关且非常重要的问题。 之前在拳场,犀角可是亲口要求符泽参与全程转运行动并受到獾齿严密监督的。 那如今獾齿这反手邀请执行官上船检查的行为岂不是直接将符泽架在了火上烤。 要是符泽无端出现在船上,那么就会引起执行官的注意和质疑。 可要是不出现,那下一次与犀角见面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进退维谷的死局。 如果目光能化成利刃,符泽此时应该已经给獾齿来上了个三刀六洞套餐服务。 这边符泽趴在窗外思考破局方法时,那边原见星已经开始行动。 第53章 “您的提议需要执行官内部进行考虑和讨论。”他将这次会议的对话内容转成文字导了出来,推到獾齿面前用眼神示意对方确认签字,“有结果了会联系您的。” 见原见星如此公事公办,獾齿反而松了一口气,流程化地通览了一遍后,信手在文件上签了名字,“还希望这个结果出来得快一些,早一分钟得到结果,俱乐部就能多赚几十万起跳。” 就好像对钱没有概念那样,原见星面不改色地依照标准流程将方才的文件上传到系统里。 在站起身告别前,獾齿发出了一道看似场面性的邀约:“待到搜查结束,各位执行官如果有意愿就干脆留在游轮上一同玩上一玩,权当娱乐放松了。” 原见星可不是那种会被这种小恩小惠收买的人,只在维持着最基础礼貌的基础上淡淡回道:“再议。” 虽然奈何不了原见星,但獾齿对于事情会走到他期待的状态一事胸有成竹,说了句“那我们后会有期。”便自行离开去走手续见那公子哥了。 见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符泽也决定结束自己的“遛弯消食”行为,返回裁定局大门等待拥有房卡的原见星交日志下班。 然而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两下。 虽然手机震动本身没什么声音,但此时符泽正位于一个挂着一条雨水链的拐角处。 而他口袋左右蹦跳的手机就那么贴在雨水链上,引起一阵呕哑嘈杂的金属当啷声。 就在这怪动静响起的下一秒,原本紧闭着会议室窗户就传来了一声转轴旋动的响动。 要被发现了吗?! 符泽连忙一个闪身突进远离了推窗之人的视野范围,并站稳的第一时间就腾出一只手将手机拿了出来,试图愤愤关闭这个差点害得自己暴露的电话。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时,那明晃晃的“原见星”三个字差点让他从屋檐上滑下去。 不是?自己什么时候添加了原见星的联系方式啊! 再仔细一看,这原见星的电话是从工作软件里打来的。 飞钉,人类文化的糟粕。 又撤远了几步确定不会被窗户里的原见星察觉自己所在方位后,符泽强行将自己的喘息声压了下去,接听了电话。 “人还在裁定局吗?”原见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符泽的错觉,此时的原见星相比于刚刚面对獾齿时的他倒是多了几分活人感。 一边蹑手蹑脚的沿原路返回裁定局大门,符泽在电话中佯装镇定和惊喜道:“啊,还在,终于要回家了吗?” “嗯,那你先到裁定局门口等我,我有任务给你。” 符泽动作一滞。 原见星前脚刚见了獾齿收到了带队搜查的请求,后脚对方一走就给自己打电话。 该不会…… - “当天我另有安排,你带队l城的执行官去完成对游轮的搜查。” 就算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在自己脑海中推断出这个结果和从原见星口中亲耳听到这个结果,那感受还是截然不同的。 为了表现得像一个见习执行官,符泽用略微发颤的声线问:“我吗?不够格吧……” 哪知原见星利落点头:“单论你本人的话确实不够。” …… 我刚刚就稍微客气一下,没想让你认真接茬的。 而且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上司不是应该说出一番勉励的话语来鼓励下属吗?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虽然被原见星怼了一下,但考虑到对方的这个任务就那么巧妙地令“自己没有正当理由出现在游轮上”和“自己必须出现在游轮上”的两难自解,符泽内心还是压制不住的开心。 甚至他几乎被压成饼的憋屈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虽然因为獾齿的意外到来,符泽和原见星的下班时间有所推迟,理论上已经完全错过了最为拥挤的高峰期。 但时运不济,恰逢一波夕阳红旅行团在导游的带领下蜂拥而上挤进了这辆l城知名打卡点之一的倒悬轨观光列车。 符泽和原见星这两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就这么被这帮更加活力四射的老年人挤到了角落,变成了一个面对面的姿势。 这种情况,谁先尴尬谁真尴尬。 恰逢观光车拐过一个急弯,在一些老人阵脚大乱手足舞蹈的推搡下,正补充解释着“但你是代替我出场,只要我点了头,也没有其他人反对的机会。”的原见星不得不将双手撑在了符泽身体的两侧,避免两人产生什么大面积的肢体接触。 虽然他本人肯定没有这个意图,但在外人看来,此时两人的姿态和对话内容颇有一种古早“霸道总裁爱上清纯校花”的既视感。 按照剧本,此时的清纯校花应该羞涩着脸,喏喏地再推辞一番霸道总裁恩赐的人前显圣的机遇。 但实际上,“清纯校花”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嘛,一个两个都不是喜欢按照剧本走的主儿。 原见星对符泽的个人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也没多嘱咐什么,只抬头看向窗外的达拉港,信口应了一声:“嗯,好好表现,给你涨薪。” “涨多少?”符泽突然来了兴致。 无论你是什么职业,只要还没到需要操心为什么钱怎么都花不完的境地,就永远会对涨薪感兴趣。 用眼角余光扫了符泽一眼,原见星幽幽道:“能在裁定局旁边租一个坐北向南、干湿分离还带一个独立书房的屋子?” 符泽:…… “你那套‘卖身宣言’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我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有人跟我打小报告,话里话外让我好好提升提升下属的思想境界。” 原见星深吸了一口气,言语中似乎带上了几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当执行官这么久,自以为把各种内因外因的批评都经历了个遍儿,但因为这种理由而遭到批评还真是头一回。” 符泽非常愧疚地垂下头,抬手拍拍原见星的前胸,“不客气,再接再厉。” 原见星实在是没有耐心再跟面前这位嘴上功夫了得的家伙拉扯了,便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落在了斜下方的达拉港上。 不同于之前那次到访,他是站在达拉港内部去观察这在世界范围内也名列前茅的大型港口,无论怎样用脚步丈量都是管中窥豹盲人摸象。 如今从这样一个鸟瞰的视角,他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这座港口的井然有序吞吐磅礴,并更加了解为什么它能够撑起一座仅次于v城的大型城市的运转。 这么想着,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达拉港西侧靠近沙滩并配备了一处人造码头的娱乐区。 此时的娱乐区风平浪静,一艘满载着欢声笑语的游轮驶离码头,船尖推开海面上被斜拉成一片的夕阳乘风破浪而去。 不远处,一张巨幅海报正被缓缓悬吊在两栋六层低矮住宅之间的位置,海报上一个通身衣着墨绿唯有袖边极为克制地鎏着银的男人正端坐在一方檀木椅中央,翡色发丝被几根发钗紧紧地团在脑后,独留单边一缕额前的发丝散落一边的肩上,一双眼则被丝带蒙了住,怀中抱着一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琵琶。 看起来是哪位音乐家要在l城办独奏会了。 尽管此时的达拉港娱乐区看着风平浪静,但原见星深知,三天后这里就会迎来一场兵不见刃的鏖战。 达拉港的系统升级,自然是原见星在裁定总局的协调下故意卖得漏洞,为的就是引失去了家具城码头的康明集团上钩。 而獾齿能来求购那张许可证,那看来整个事情的发展还没有偏离原见星的规划。 能不能借机锁定到底是谁拥有着【瞬移】的能力,以及【瞬移】到底什么样的限制和缺陷,就要看自己“鱼饵”成色如何了。 想到这里,原见星微微低头看向“怀中”的符泽。 此时的符泽正坦然享用着由原见星的躯体搭建出来的安全空间,甚至还怡然自得地听起了音乐,手上还摆弄着旁边一位老太太包上挂着的毛绒玩偶。 在这几天的共事期间,原见星时不时会产生一些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凭符泽的这个行为作态,他究竟是怎么被康明集团选中送进执行官群体内当内应的?大巧不工吗? 但话又说回来,所有他交给符泽的任务,比如协调纠纷接人待事,甚至包括诱使对方完成的内容,比如“通知”犀角这里有一张许可证,在不论过程的情况下,这人都完成得相当到位。 察觉到自己对符泽的态度似乎有了些不应该存在变化,原见星立刻重新坚定自己的立场。 这个人是内应,是潜伏进裁定总局击杀了万川秋的凶手,自己只是基于更长远利益的考量将他留在身边加以利用。 所以他最好在三天后的行动中继续证明他的价值! 第39章 安排,拿下,有个条件 三日后,达拉港,系统升级启动。 第54章 站在娱乐区码头上的獾齿身穿一套稍显花哨的西装,挂着他那副仿佛从一出场就烙在脸上的标准微笑道:“欢迎各位执行官莅临检查。” “公事公办而已,您不必如此客气。”走在执行官队伍最前方的符泽停在獾齿面前,行了个执行官礼。 尽管他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领口也难得一见地扣到了最上边一颗,但獾齿却分明从这一股正经劲儿中感受到了一丝阴阳怪气。 但此时的游艇确实没有载着任何违禁品,就算符泽多想借题发挥公报私仇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他应该也不会这么没眼色。 “那诸位有请。”獾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侧身向旁边退去让出上船的连廊。 符泽也不跟獾齿客气,直接一挥手就带着浩浩荡荡的执行官队伍登了上去。 因为已经预先被分配完了任务,众位佩戴着防毒面具执行官便径直四散而去,独留符泽一人与獾齿待在一处。 见没了外人,獾齿也不再与符泽假装疏离,上前两步低声道:“还生气呢?” “换成你,你能大方得起来?”符泽头都不抬,只是对照着游艇的图纸查看还有没有被漏掉的地方,“要不是原见星来不了,临时将他的任务委托于我代为完成,今天这事儿怎么收场?” “这不是来跟你道歉了吗?”獾齿主动端了两杯水过来,擎在两人之间任符泽先行挑选。 符泽动也不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放心,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龙总严令禁止我们碰那些东西。”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獾齿还主动将两个杯子之间的液体相互倒了一番。 对方态度已经摆出来了,自己再僵持下去也没有益处,符泽便只能见好就收。 随便拿了其中之一,符泽瞧着杯中的冰块随着水流旋转碰撞,用气声问:“所以现在计划被你们改成了什么面目全非的样子?” 见状,獾齿同样低声说:“别心急,等执行官走了,我跟你细说。” 符泽当即翻脸:“他们走了?我还能留在这船上?你知道执行官内部纪律有多严格吗?” 严格到我就随便开了个卖身租房的玩笑,扭头就被原见星罚了八百字反思检讨!还是纯手写! “当然,论实力我是不如你,但论对执行官那些个繁复规矩,我大概比你多懂一点。”说话间,獾齿主动跟符泽碰了个杯姑且将干戈化玉帛,“放心,这事儿我都安排好了。” 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符泽转头从舷窗向外望去,只见一伙打扮地相当高调的男男女女正站在码头同两位留在外边拉起警戒线的执行官起了冲突。 “喏,人来了。”獾齿对此似乎见怪不怪,语气毫无波澜,“这些个俱乐部的常客可是连执行官都轻易惹不起的存在,只要你讨得他们的欢心,自然就有留在船上的理由了。” “这就是你的安排?你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是?”符泽侧目看向獾齿,“而且我身为堂堂执行官,何必像条狗似的为了个机会摇尾乞怜?” 獾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用尽浑身力气克制住了大笑的冲动,鼓励似的拍拍符泽的肩,“好好好,反正我已经仁至义尽地给你创造了机会了,至于你用不用,怎么用,都请便。” 说完,他也不等符泽怎么作想,便翩然下船而去进行他最擅长的调停行为了。 在见到獾齿后,那帮人的气焰又高涨了几分。 为首的花夹克直接点名道:“大经理,什么个情况啊?难得一起高兴高兴的日子,怎的就被执行官缠上了?” 獾齿先是三言两语说明了前因后果,紧接着又解释执行官的搜查行为并不耽误原计划中的出海,最后话里话外提示他们这是一个跟那位在裁定局蹲着的公子哥割席的好机会。 阐述完这一切,獾齿深深地鞠了一躬,“归根到底,是我们俱乐部考虑不周,还请阿列克谢先生、各位来宾和各位执行官担待。”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外加整件事似乎已经在獾齿的协调下达到了最优解,任谁都不好再鸡蛋里挑骨头。 “也是我们来得早了。”阿列克谢身后的一人开始打起了圆场,“要不各退一步吧。” 但阿列克谢明显不愿如此罢休,冷笑道:“退?退??开什么世纪玩笑?我什么时候到,这party就得什么时候开!” “为了不耽误各位上船休息,执行官那边已经完成了对主厅的检查。”獾齿立刻接话,“无需担心,我们一定准时出发。” 用鼻子哼出一句“还算识相”,阿列克谢撞开拦路的执行官便抬脚向船上走去。 其余人也紧随其后,嬉笑中都是对这次海上party的期待,完全没把一旁的执行官放在眼里。 随着阿列克谢在连廊上一步步登高而上,一个身形颀长、肩背线条流畅的人影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瞬间,他的狩猎雷达启动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人影竟偏蓦然过了些许,将自己的容貌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呈现在了阿列克谢等人的面前。 那双在稀碎柔软发丝掩盖下的灰紫眼睛理所当然吸引了阿列克谢的全部注意力。 就算把他所有的战利品摆在一起按颜值高低排序,这人也能在里边有个相当出色的成绩。 用目光把那人的侧颊舔了个透,阿列克谢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向身旁的獾齿:“l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自己指的是何人,但獾齿自然是第一时间心领神会地,主动说明道:“那是从v城调来的见习执行官,名叫符泽,刚上任没几天,今天替他上司来带队完成搜查。” 阿列克谢提出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其余人当即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揶揄起哄: “alex哥好眼光。” “哦呦,还是个硬点子哎,alex哥也不怕硌着牙。” “上一个alex哥选中的执行官还是几年前了吧,手生没生啊。” 被激将得有些上头,阿列克谢用手掌在自己脖子前摆了摆,“笑话,我当然是,直!接!拿!下!” 见阿列克谢应了战,他身后的男男女女立刻笑成一团。 他们就喜欢看这种清高白莲被拖进污泥的戏码,刺激! - “完全不清高,视情况按需变白莲”的符泽对于外边这群人的小九九一无所知,只能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渐渐逼近的队伍,一边推进手上的工作。 “船底舱那边没有结果是吧,好,你们先下去待命。”尽管早就猜到此行会一无所获,但符泽还是尽职尽责地完成着任务。 理由无他,纯粹是因为自家上司是个严以律己还严以律下属的混蛋。 尽管受限于距离,符泽没有听到方才码头上的争执,但这并不妨碍他第一时间獾齿口中的机会与那个走在队伍最前方颐指气使的花衬衫联系在了一起。 想要被这种标准纨绔缠上,对当前的自己来说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就从方才那道几乎要扯断自己的领徽扒开领口的目光来看,显然对方也正有此意。 果不其然,正当符泽低头填写工作内容时,一道人影突如其来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其力气之大完全超出了符泽的预期,饶是他先行有所心理准备,还是被带了个踉跄。 撞人的阿列克谢略显浮夸地直起腰,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站到符泽面前,用食指戳上了对方的鼻尖前三寸处,“喂,执行官。你可真会挑个地方站啊,撞到我了知不知道?” 放到其他时候,面对如此低劣的挑衅手段,符泽往往会选择以“理”服人。 物理的“理”。 但奈何他现在的身份是执行官,挂着执行官的领徽就得按执行官的规矩和流程办事。 “这位先生,如有冒犯,我以个人立场向您道歉。”符泽抬眼看向阿列克谢,“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确实是站在公共区,而且是你主动撞的我。” “我说是你撞的我,那就是你撞的我。”阿列克谢本来就是奔着挑事儿来的,自然不可能跟符泽讲道理,“你这是在逃避责任!还执行官呢,趁早扯了那狗链算了。” “如果您坚持是我撞的您。”闻到阿列克谢身上那几乎快把“浮夸”两个字具象化的香水味,符泽强行克制着自己后退一步的念头,从容不迫道,“那我们可以调监控,眼见为……” “调监控?我可等不了!”阿列克谢猛地挥手,声音扬高,“我现在就要讨个说法!” 队伍中有一人立刻附和:“就是,而且谁知道那监控到底会不会因为你们执行官的一些小玩意儿好巧不巧地坏了?”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阿列克谢。 露出玩味一笑后,他又往符泽面前凑近一步,语气十分讨打:“对啊,刚刚好像确实是有什么小玩意儿硌到我了。硌得我胸口生疼。按照流程,它可是要作为重要物证保存下来的。” 第55章 “我身上没有能硌到你的东西。”符泽已经完全看破了阿列克谢的不轨意图,微微皱起了眉。 “你说了可不算数。”见符泽就这么轻易地踏入了自己的陷阱,阿列克谢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要么让我搜上一搜,要么你和其他的执行官今天就别想走下这个船!” 周围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包括宾客和执行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符泽和阿列克谢两人之间。 傻子都看得出来,搜身是假,羞辱和纠缠是真。 符泽沉默着。 面前是耀武扬威志在必得的阿列克谢和其他想要看自己笑话的富家子弟。 眼角的余光里,他看见几名尚且还在船上的执行官正暗中绷紧身体,手无声地按上腰侧的装备。 还有远离战场,神情凝重尴尬但眼神里却透露着戏谑和煽风点火的獾齿。 此事儿似乎已经没有了和解的可能。 可就在这时,符泽抬眼看向阿列克谢,薄唇微启: “可以。” 然而不等阿列克谢一方欢呼庆祝他们的又一次胜利,也不等诸多执行官在心中鄙夷符泽的怯懦并连带着责怪原见星教导无方,符泽又补充道: “但我有个条件。” 符泽表情似笑非笑,灰紫眼眸中闪过一道稳操胜券的光。 人总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对吧。 ----------------------- 作者有话说:又要给符小泽装到了[墨镜] 第40章 公平,欢迎,欲擒故纵 “毫无疑问,你刚刚已然单方面认为我携带了‘硌到’你的物件,并且言语间将事件升级为了……对赌。” 符泽先是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獾齿身上,紧接着缓缓转动眼瞳扫过面前的阿列克谢一众。 “既然是对赌,那就得讲究个公平。” 说话间,他衣口的领徽微微摇动着,在透过舷窗照射过来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赌桌上最基本的公平,那就是两方下注。” 阿列克谢嗤笑:“你在跟我讲条件?你是在跟‘我’讲条件?” 没有理会阿列克谢的嘲讽,符泽继续道:“倘若您在我身上搜不出所谓‘硌人’的物品,那我就要您以个人名义签署一份文件,允许执行官无需额外申请,随时随地可以对您和您的朋友进行搜身检查。” 话音落下,原本站在阿列克谢身后等着看好戏的家伙瞬间炸了锅! 他们此行前来的核心目的是讨好阿列克谢这位重量级公子哥,以便自家公司有机会在日后相关的生意中多分得一杯羹。 可符泽方才所提出的要求却是直接且切实地伤害到了他们个人切身的利益。 谁也不敢说这不论地点时间突如其来的搜身检查不会真的搜出来点什么,进而带来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 总而言之!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阿列克谢当然清楚符泽这一要求的险恶之处,因为惊惧与震怒,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你疯了?” “怕了?”符泽反讽时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每个字都宛如一记记精准的耳光抽在阿列克谢脸上,“也对,毕竟您从一开始提出搜身,就并非为了求证所谓‘真相’,而是笃定我会顾虑各位的身份不敢强硬反抗,进而强行达到您的目的。” 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因为它们见不得光。 而当有些话被符泽打捞出来赤|裸裸摊在众人面前时,它的肮脏与龌龊便一览无余。 眼见阿列克谢即将爆发,符泽又主动追加了一层筹码:“你刚刚说要让我们下不了船,可换过来,你们又何尝不是下不了船?” “话说,各位的车现在应该停在外边的停车场里吧。”他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动着自己的领徽,笑得意味深长,“真那么自信不会重现你们那位朋友的经历?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这么瞧不起执行官?” 话说到这里,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倾向了符泽,毫无回转余地。 虽然阿列克谢也是知名纨绔,但他多少还是有点脑子。 他当然知道这帮家伙捧着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自己为了维持住这样的地位又要付出什么。 至于面子……只要他一天是这个圈子的核心,就一天没有人敢提及自己的败北。 最终,在和周边人无声的压力下,阿列克谢猛地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而粗粝:“算你走运!” 他认栽了! 面前的这个长了双宝珠儿般眼睛的家伙居然这么棘手,比那老黄的仙人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目送阿列克谢和其他人狼狈而走,大获全胜的符泽沐浴着众执行官赞许的目光,骄傲地转头看向獾齿,“对了,经理先生。” 獾齿似乎沉浸在符泽“以退为进扭转乾坤”的精妙表演中无法自拔,直到被符泽走到面前方才如梦初醒。 这符泽似乎还真的做到了刚刚他说的话—— “而且我身为堂堂执行官,何必像条狗似的为了个机会摇尾乞怜?” 明明低个头露个乖就能达成目的,这人居然真的为了所谓“执行官”的身份如此卖力。 有点意思。 恢复到平日里那副精明做派,再挂上自己标志性地服务微笑,獾齿应道:“这位执行官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鉴于刚才阿列克谢先生对我个人及其他执行官表现出的强烈敌意和不当行为,我认为这已经构成了潜在的安全风险。”符泽双手抄在胸前,表情认真中又带了几分嘲弄。 “此外,他的不稳定情绪很可能转化为对其他同行人员的过激行为。为了确保本次出海活动在安全合规的框架下进行,避免事态升级……” 单手按上胸口,符泽一锤定音道:“作为本次冲突的直接相关方和执行官代表,我认为我有必要留下进行临时性的安全督导与观察。” 饶是獾齿有着丰富的跟公职人员打交道的经验,对方这一套又一套比官腔还官腔的话硬是听得他脑仁生疼。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我们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非常专业,绝对不会发生您所说的情况。”感受着身后阿列克谢投来的复杂目光,獾齿拒绝了符泽的建议。 “可就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贵俱乐部的紧急事件处理能力堪忧啊。”符泽似乎顿悟了什么,“该不会,俱乐部有什么被一位执行官在现场‘观察’到的‘特殊安排’?” 经过符泽这么一猜测,原本还想劝他别再跟阿列克谢一行人纠缠的执行官都停下了。 好像确实有点可疑。 “当然没有。”獾齿感觉自己微笑的嘴角有些发僵,“既然您愿意留下来,那我们非常欢迎。” 既找到了留下来的正当借口又成功长了自家意气,符泽欣慰点头,随后站在甲板上挥别了自己的执行官同事们。 一、二、五…… 怎么少了一个?是提前走了吗? - “这帮执行官可算是走了。”船舱里,一名长得五大三粗的船员检查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设备,嘴里胡乱骂咧着,“獾齿老大就这么让他们乱翻?” 另一人阴阳怪气道:“反正要负责收拾的也不是他们领导,自然不在乎这些咯。” 突然,一个不着调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没办法,那麻烦你们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立刻起身,顺手扽了扽衣襟,齐声道:“副船长。” “收了收了,不爱看这变脸把戏。”将嘴里叼着的半个苹果取下来,男人在半空中夸张地耸了两下鼻子,“那边儿厨房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肯定不是我们的员工餐吧。” 五大三粗立刻回答:“从他们聊天的内容听起来,是一位贵客点名的餐,厨房不敢怠慢,就推迟了员工餐的制作。” 本来副船长的手都搭在了门上,见这人这么说,又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 三两下将苹果啃个干净,他大力将手上的苹果核儿往海里抛了去,愤愤道:“大鱼爽爽吃小鱼,小鱼默默吃虾米,虾米惨惨吃果核,这叫他大爷的食物链啊。” 虽然对副船长突发的感慨有些不明所以,另外两人还是非常捧场地交口称赞了起对方突如其来的人生感慨。 受挫的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后,副船长又叮嘱了两人几句,便转身朝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路过某个房间时,原本紧锁着的房间门突然向外打开,阴翳之中,一双如铁钳般有力的手臂从一道高大的黑影中探出,死死绞在了他的咽喉上。 尽管副船长在受袭击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反击,硬是憋着一口气向自己后脑挥拳试图击中袭击者。 但高手过招都会一步慢而步步慢,更何况副船长本身最多算个三脚猫。 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副船长的反击,那袭击者在加大了手臂力量的同时连出两脚分别踹在了副船长的左右膝盖上。 第56章 失去平衡的副船长就那么栽倒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进了小黑屋,甚至直到失去意识之前都没能看清袭击者的脸。 - 将昏迷的副船长放平,原见星从衣衫内衬中掏出了一管针剂,拔开塑料保护罩后就打在了副船长的后颈上。 根据使用说明计算,对于这个体量的男性人类来说,这一针可以保证这人在明天之前都醒不过来。 等了几分钟,确定针剂的效果完全发挥后,原见星便雷厉风行地把副船长的衣服扒了下来换到了自己身上。 掸着因为刚刚的打斗而粘上的灰尘,原见星将手点上别在耳后的发丝上的一副夹子模样的机器,又拿出手机对这副船长的脸上下左右地绕了两圈。 他点下发送数据,前后不过几秒的功夫,两道波纹便自两边夹子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覆盖住了他的全脸。 等原见星再抬头时,他的相貌已然从之前其中一名参与搜索任务的执行官如出一辙的状态,变得与地上的副船长别无二致。 又调整了一下身上的各种细节,原见星推门走了出去,并信手将打空的针管抛进了海里毁尸灭迹。 在行动之前他就心下了然,獾齿既然能让执行官来查,那必然就不会让他们查出任何结果。 可花大价钱和大人情搞到的许可证,绝对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做这么简单的高端游轮生意。 想来是在执行官眼皮子地下玩“声东击西”。 好啊,那自己就陪上一招“欲擒故纵”。 只要不被发现,这绝对是个能一举摸清【瞬移】和违禁品去向的大好奇迹。 如此想着,原见星驾驶室走去。 一路上凭借着已然生效但只是被隐藏起来的首席执行官权限,他快速翻看起副船长的生平。 保险起见,甚至还调出了副船长历次犯事儿进裁定局受审时的录像,三倍速地浏览了一遍,确保自己对这人的说话习惯和口音语癖有了充分的了解。 做好完全准备后,原见星推门走了进去。 他刚一进门,船长立刻招呼道:“快到点儿了,准备出海。照旧,先手动操作副舵,先离了港再切自动。” 原见星仿着副船长的习惯随性地点点头,紧接着趿拉着步子站到了副舵的位置上,抬手摸上了操作台,依照着标准驾驶流程一一启动着各个结构。 看着他的动作,一旁的船长突然朗声一笑,一巴掌拍上原见星的肩头,“批评你那么多次,终于把先开动力源再推摇杆的臭毛病改了啊。好事儿好事儿。” 这话听得原见星神经一紧。 无论自己预先准备地多么充分,扮演他人就如同走钢丝,稍一不慎就会跌落而下满盘皆输。 似乎沉浸在“孩子终于懂事儿了”的喜悦中,船长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副船长被掉了包,甚至滔滔不绝了起来:“本来是不想接这个麻烦活儿的,但他们给的太多了。” 心下一动,原见星立刻操着副船长那不着调的语气反问:“能有多麻烦?” “嘿,夸你一句还飘起来了!”船长手上不停,嘴里也不闲着,“这一趟我们要三度往返达拉港娱乐区那个破码头,完成两次接货。” “第一次在海上还算轻松,那第二次可是要海上海下同步进行,一旦稳不住船身让海下的货没能固定住。”想到第二次任务的难度,船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那咱们一船人就都下去陪葬吧。” ----------------------- 作者有话说:咱家星星哥可是拥有a8驾照的男人[害羞]开车开船开飞机都小意思啦。 现实生活中,船员的等级一般是:船长-大副-二副。不会叫副船长。但这是小说,副船长这个称呼比较方便大家理解。[摊手] 第41章 点位,房卡,果然是你 海上接货还算常规操作。 这海下又是怎么回事?还是同步? 饶是原见星见多识广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船长所说的是什么个行动思路。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不能理解的点: 獾齿登记激活在当前出入许可证额度下的载具,是备案型号为塞芙宁娅的娱乐游轮。 塞芙宁娅系列的游轮最大的特点就是容量大,甚至比一些小型江轮还要大上不少。 其原本的设计意图是用来充分适配多样化的娱乐需求,而放在当前的情况下,显然是为了转运更多的违禁品。 可正因如此,塞芙宁娅能载的货物也是非常有限的,还有其他型号的游轮更能满足对应的需求。 系统升级的空档期就那么长,还浪费时间进行一次往返。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对着面前投影上显示的航道,原见星手上一丝不苟地进行着驾驶操作,脑海里却在飞速地思考。 除非…… 此时从驾驶舱外部不知什么方位传来了一道责骂:“你能不能先试一下?直接上大货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原见星灵光一现,顿悟其中奥秘—— 除非他们没办法确保一次性就完成整个运输操作,所以需要预先进行一次实验! 这就变相印证了他之前对于【瞬移】的猜测: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可能有它的使用限制条件。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就得趁这第一次“实验”的契机尽可能地观察到行动的各个细节,从中反向推断这条件的具体内容。 然后在第二次的正式运输中加以测试,以便在日后的某个契机以此为陷阱,一举消灭那拥有着此般非凡力量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旁的船长又一次开口:“你刚才入港的时候有记好泊船点位没?” 什么?泊船点位? 原见星第一时间回忆了一下这艘游轮停靠在达拉港时的姿态。 ……印象中,这游轮的停靠状态非常普通,似乎没有什么所谓的泊船点位可言。 但他此刻扮演的是副船长,所以就算对“泊船点位”一无所知,也必须应和下来。 “记了。” 听着副船长那习惯性拖长的语调,原本以为对方已经从驾驶习惯开始逐步改邪归正的船长又犯了嘀咕。 “真的?那我考考你。”他狐疑道,“靠岸时,船长室的舷窗要跟那个绿头发小人的左手齐平还是跟右边的垂下的头发丝儿齐平?” 这是什么鬼的泊船点位啊? 可提及绿头发小人,原见星似乎还真有点印象,毕竟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人物特征。 经过一番回忆检索,他恍然大悟。 这不正是三天前在达拉港附近居民区悬挂起来的那副巨型海报上的人像吗! 有了这个重要提示,原见星立刻开始在心里进行反向推算。 海报的位置、人像手部和发丝的位置、游轮的大小、船长室的方位…… 见副船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船长立刻将这种反应跟“不知道”挂了钩,随后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就他大爷的知道你没记住!” “跟发丝对齐啊,不然呢?”副船长将手从操纵杆上拿了下来,放松似的甩了两下,整个人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刚刚在跟自动驾驶系统确认交接权限,回答问题会分神。” “哦,这样啊。”船长噎了一下,随后自顾自找补了起来,“早说啊,我这不是担心吗。” 原见星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这么短时间内的得出答案完全是建立在自己记忆力好、空间感强、算数飞快的基础上。 再短,那就只能靠蒙了。 但百分之五十的失败概率对于原见星而言是不能接受的。 深入公海海域的游轮就是一座远离城市与文明的野蛮孤岛,任何道德与社会底线在这里都会在必要的时候被摧枯拉朽地践踏。 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孤身一人深入敌营,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大概是被副船长的“不忿”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船长向某个方向晃了一下脑袋,“行了,当我没说这茬,权限交完就吃饭去吧。” 预先了解过游轮的布局图,又在之前搜查的过程中实际考察了一番,如今原见星对于这艘游轮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但当前他正在冒充副船长,行动越多,越容易在一些生活细节上露馅。 所以原见星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打算找个地方安稳度过这段时间,随后直接参与第一次海上接货的环节。 向驾驶室外走去的同时,他开始思考。 这“跟发丝对齐”位置有什么特殊之处? 为什么非得是这里不可? 通过一旁镜面的反射,原见星仔细打量起了船长。 从系统中记录的个人履历和操作习惯来看,这人确实拥有着相当丰富驾驶经验。 那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用远在相隔一个街区的人像海报作为泊船点位的参考? 或者说,到底是谁需要用那张人像海报作为参考? 第57章 消灭了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许多新的问题。 换做其他人,可能就在这永无穷尽的迷宫回廊中,面向如蛛网般层叠次第而来稍有不慎就会扼住自己咽喉的问题而陷入混乱与崩溃。 但原见星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享受这种面对未知的难题进行一番抽丝剥茧的思考和分析,最后得出一个答案的过程。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挑战不假。 但好像唯有这样的生活才能让他找到存在的意义。 至于随之而来的赞美、荣誉、猜测、怀疑和责任,它们对于原见星而言不过肩头薄雪,压不弯任何东西,更落不到他的心上。 然而在他踏出船长室,踩上游轮走廊上铺就的黑白大理石样式的绒毯上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符泽。 他现在在做什么?想必应该是在进行相关的交货准备吧。 - 符泽在打牌。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不久之前还势同水火的符泽此时正如鱼得水地跟阿列克谢一伙人混在一起。 这艘游轮是注册在其他国家名下的,根据国际公约规则,当它驶出l城的海域后,它就要归属于其他国家管理。 换言之,符泽的执行官身份在游轮跨过那条海域线后就失效了。 经过獾齿的暗示,原本被符泽气到一肚子鬼火的阿列克谢重振旗鼓,打算趁机找回场子。 然而等他杀回战场,却发现迎接自己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符泽,以及几乎就要全员倒戈的伙伴。 “来了?一起玩两把?”窝在沙发里的符泽朝着桌上留下来的空位指了指。 “你居然还敢出现?真不怕我把你丢下去喂鱼?”阿列克谢咬牙切齿,大力一拍桌面,震落了一摞筹码。 符泽无奈一笑,“那么大火气。” 不知做了什么操作,方才一枚滚落到他脚边的筹码就那么稳稳地立在他的足尖,随后被他一个勾足抛到空中,又被纤长有力的食指中指夹了住。 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引起周围人一阵惊叹。 “今天不是高兴高兴的日子吗?现在跟我置气除了让大家都不开心外有什么好处?” 说话时,符泽的侧颊位置被指间筹码反射的光照亮了一小块,衬得他整个人非常松弛。 阿列克谢这才发现,此时的符泽竟然已经脱了那套执行官制服,甚至还取下了那条领徽。 注意到阿列克谢的目光,符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那枚筹码按回桌面上的同时,单条大腿跨坐了上去。 从第三方的视角来看,此时的符泽就好像把自己同筹码一同押注上了赌桌那样。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种旖旎的暗示自然是第一时间被他们捕捉到了。 “刚刚听你朋友说,你很擅长玩牌。”符泽微微偏过头,言语中带了些许试探。 附近一人立刻纠正:“不是很擅长,是非常非常擅长。” “alex哥可是能在全国比赛上拿名次的人呢!” 被这么一捧,外加看到如今只穿了一件衬衫的符泽,阿列克谢重新变得心猿意马了起来,咳嗽一声:“还行吧。” 符泽轻笑一声:“还行是多行?让我见识见识?” 说话间,他将洗好的牌推到了阿列克谢面前。 然后起身的时候,又在手掌的遮掩下,取走了阿列克谢口袋里的房卡。 哎,虽然房卡这种东西是很落伍不假,但有些时候还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的嘛。 - 眼看着就要到跟獾齿口中第一次交货的时间,几轮下来赢了个盆满钵满的符泽借口“这么多钱不好交代”,非常干脆地把自己筹码散了个干净。 将外套松垮披在肩头,他沿着外部的围栏一路来到甲板的后方。 此处布置的都是游轮的能源和动力系统,像阿列克谢那种寻常客人绝对不会来访的。 这也就给了符泽可乘之机。 捕捉着海风中传来的齿轮捏合与钢索绞紧的响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整个船支的最佳观测位登去。 出乎符泽意料的是,那里居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从穿着来看,是一名船员,职务等级还不低。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间紧迫,符泽只能暂时将疑惑压下,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次佳观测位——一个位于最佳观测位斜后方的瞭望台。 待到他蹑手蹑脚地就位后,船体上货区、鸠占鹊巢的人影和符泽便形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 一阵海风骤然吹起,将人影头顶的帽子给吹掀了些角度。 大概是嫌它碍事,那人影也干脆将帽子取下来握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原本遮蔽了天空残阳的薄云在这阵海风的作用下散开了少许,朝着船身投下最后的光辉。 然而就是这么一抹光,让符泽彻底傻了眼。 为什么这个人影头上摇曳着一撮他分外眼熟的呆毛啊?! 一撮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撮,每天早上必须被某人用强力发胶强行压下去否则绝对会影响个人形象的顽固呆毛啊?! 是你! 果然是你! 原见星! -----------------------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的掉马来得猝不及防[菜狗] 第42章 安心,试探,大为震撼 其实在临行前发现随行的执行官少了一人时,符泽就已经有所猜测那人会不会已经悄悄留在了船上。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理由很简单—— 没有执行官愿意孤身一人招惹康明集团。 虽然他和原见星从v城来到l城不过短短几日,但两人却已然切实体验到了康明集团在这座城市的巨大影响力。 从衣食住行,到教育医疗,甚至银行保险都有这个集团的一席之地。 难得看到有个牌子与康明集团无关,回头一问,好好家伙,康明集团的子品牌。 所以也无怪这边的裁定局和执行官迟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先不提执行官本身的意愿,他们的家人朋友总有在康明集团工作的,或者间接受益于康明集团的。 而从更高的角度来说,就算康明集团干了点违法乱纪的勾当,就冲着它提供的就业和税收,政府的其他部门也绝对不允许裁定局轻易对康明集团下判决。 因此即便裁定局握着明确的证据,可经过一番拖来等去,负责对应卷宗的人被调职,那些零散文件也被深藏在一层又一层的系统文件夹里,再也无人能够翻出来。 所以此时在认出原见星时,符泽虽有些意外不假,但更多的情绪却是—— 安心。 分外的安心。 论身份,原见星是被“贬”来v城的执行官,跟l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没有任何瓜葛。 论目的,当时在酒店,原见星也明确跟自己亮了牌,他就是冲着搞垮康明集团来的。 论能力…… 虽然当前身为外来的初级执行官,原见星的工作内容绝大多数都在处理一些本地执行官不爱干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甚至时不时还要跟想来踩他一脚的不怀好意之人斗智斗勇。 但经过在公子哥的车里搜出违禁品一事,原本那些冷嘲热讽的不善和明枪暗箭的恶意都消退了不少。 这是一种一切生物都会刻在基因里的对于强者的崇拜和敬畏。 哦,符泽除外。 身为跟原见星同处一室,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对方不得不用强力发胶跟那撮顽固呆毛斗智斗勇的人,他现在看原见星就跟看转圈咬尾巴的宠物似的。 要不说距离产生美呢。 言归正传,既然留在船上的是原见星本人,符泽这边的任务就轻松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原见星到底要干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獾齿的计划肯定不能按计划预期完成了。 一想到这家伙差点坑得自己两边不是人,符泽就怒气上涨。 但再一想到獾齿马上要被原见星正义制裁,他心中又生出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打住,自己不能再被原见星的出现牵动情绪了。 总之,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只需要给原见星打好掩护,剩下的内容就交给他完成好了。 没错,符泽对原见星就是这样相信。 打定主意后,符泽悄然从当前所在的观测点退回到甲板上,整理了一下褶皱衣服后,镇定自若地朝着船后身的装货区走去。 - 看到符泽的身影,獾齿并不意外。 推了一下被方才那一阵海风吹得有些歪斜的眼镜,他流程式关心了一番:“海上风大,容易着凉。还是里边待着好。” “免了。”符泽站在稍微避风的地方,将制服外套穿好,走到獾齿身旁,“比起着凉,我更怕我凉了。” 看着对方此时空空荡荡的领口,獾齿意味深长道:“怎么会?如果裁定局那边混不下去了,我们随时欢迎你回家。” 第58章 符泽皮笑肉不笑:“可我怎么觉得一旦我没了执行官身份,你就会当即把我打包送到阿列克谢床上去赔礼道歉呢?” 话说到这一步,就没必要暗着夹枪带棒了,直接明牌还能省点脑细胞。 “阿列克谢他家里条件不错,最近还拿下了大单子,算是康明集团内部炽手可热的存在。”獾齿循循善诱,“要是真的跟了他,短期内好处少不了你的。” “你会为了升职跟犀角睡觉吗?”符泽眯缝起眼睛,斜视着獾齿。 獾齿推心置腹:“我不会,但你看着是会爬原见星床的类型。” 符泽当即赞叹:“没想到你看人挺准的。” 獾齿:…… 今儿个他算是真真见识到了什么叫“真诚是必杀技”和“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说正事吧。”符泽一抬下巴,朝着斜下方的上货区示意了一下,“到底什么安排?” 阴也相互阴过了,人也凭本事安然无恙地在船上留到了现在,如今獾齿也没了继续隐瞒符泽计划内容的需要。 “计划主体还是你当时在拳场跟犀角汇报的内容,没变。”他语气平淡,“但问题在于,【瞬移】短时间内只能连续用两次。” 符泽猛然甩头看向獾齿。 短时间内?两次? “这么机密的事儿告诉我没问题吗?”他半信半疑道,“上次在家具城,我连【钥匙】两个字都没说完就被犀角踩到地上了。” 想象着符泽被踩在地上的场景,獾齿心情非常美妙,“【钥匙】这事儿目前在康明集团内部的保密度还比较高,但要不了太长时间,应该就会全员知道了。” 符泽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钥匙】的存在的?” 獾齿对符泽翻了个白眼,“你是鹿耳最喜欢的学生,知道她从龙脊那里分得了【钥匙】力量这件事也是人之常情。” 符泽了然点头。 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跟鹿耳打交道。 “虽然我不清楚鹿耳的力量是什么又有什么样的限制,但至少犀角的【瞬移】目前确实有着这样的缺陷。”獾齿将话题拉回正题上,“加上许可证的船型限制,再加上预留给执行官艘船的时间……” 符泽快速总结:“最后就把原本三趟的运输计划压缩成了两趟。” “对。”獾齿进行了最后的补充,“受限于当前的游轮型号,第二趟运输还需要将一部分货物挂在水下。” 符泽顺水推舟地追问:“那这些违禁品被【瞬移】走后,会被运到什么地方?”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獾齿瞬间刹住了车,挂着一副“勿谓言之不预”的表情看着符泽。 “ok,当我没问。”符泽也从试探的边缘退了回来,“所以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什么需要做的,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要是有兴趣就监监工。”獾齿双手搭在面前的栏杆上,拉伸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或者你考虑考虑怎么弥补一下自己在阿列克谢那里的形象?” 符泽当即摇头:“我觉得我得先考虑怎么跟自己上司解释我夜不归宿在船上鬼混还拿不出成果的情况。就kpi啊、okr之类的东西,你懂吧。” 獾齿:…… 他懂归懂。 但不妨碍他大为震撼。 当卧底这么敬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 目睹完上货的全过程,原见星就从手里的副船长通讯器收到了船长的就位信息,便快步返回到了船内。 向船长室前进的过程中,他又一次计算了起来。 当前被运载到游轮上的违禁品一共二十箱。 从箱身上的涂装来看,这批违禁品以子弹为主,零星有那么一两箱配套口径的枪支。 在装载这批货物后,游轮的吃水线就几乎来到了警戒值。 考虑到下一批的货物会有一部分装载在水下,总体算下来,下一批的违禁品数量应该会在四十箱。 这个数量其实相当可怕,足以支撑一个小型地区两周巷战的需要。 除此之外,原见星还注意到这批违禁品虽然以子弹为主,但同时还运了枪。 这个举措非常狡猾。 只要遇到威胁,原本的运输团队随时可以就地组织成型的反击阵势。 就算是执行官对上这样的队伍,都会感觉非常棘手。 原见星是一个结果主义者不假,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接受平白无故的牺牲。 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把威胁消灭在襁褓里。 比如,让那两箱枪运不成什么的。 打定主意后,原见星推开船长室的门。 门内弥漫着一种非常质朴的饭菜香气,跟整个游轮华丽的格调非常不搭。 见副船长回来了,船长三两口扒拉完饭盒里的食物,用饭盒袋里的湿纸巾擦了擦手嘴,走回到了驾驶位上。 因为装载了太多货物,此时面板上的系统警告已经亮红,直到人工手动将动力源配比调整到合适的水平前,自动驾驶系统都会处于禁用状态。 按序启动着各个功能部件,船长向副船长搭话:“船上吃的啥啊今天。” 原见星都没去食堂,自然不可能知道吃的啥。 他只能从记录中副船长的语库中调了一句出来作为回答:“就还那样。” “你们这帮小年轻还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船长又端起了架子,“等你上了年龄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只能让家里人做饭的时候就知道了。” “有人关心是好事儿。”副船长突然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都跟流水线一样聚堆活着有什么意思。” 本以为副船长会开口照例跟自己斗上两句嘴,船长都做好了后续乘胜追击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平常不着四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副船长今天居然说了几句人话。 再结合上对方突然纠正过来的驾驶习惯…… 嘶,怎么感觉今天的副船长有些不太一样。 但总体来说,是好的改变。 而此时,在驾驶室所的下方三层位置,看着缓缓启动,与接驳船逐步脱离的船身,獾齿紧紧抓握住围栏的手终于松了开。 截至目前,还算一个好的开端。 只要第一次演习成功,那段时间的偷运就算基本告终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凭借海风的凉意安抚因紧张而快速舒张的心脏。 此举颇具效果,因为他确实平静了下来 紧接着他的感官就重新活络起来,并切实感受到了从海面涌来的凉意。 獾齿开始往船内走去。 因为长时间待在外边,他的手指有些发僵,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扭开进入船舱的把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停顿,却被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为什么这附近会有起这么重的呼吸声? 上货都结束了,还有谁在这里停留? 顺着呼吸声传来的方向,獾齿推开了一扇杂物间的门。 那里赫然躺着一个半裸着的昏迷男人。 不是副船长又是谁?! 在认出对方的瞬间,獾齿头皮一麻。 可如果副船长躺在这里,那现在开船的是谁? 第43章 集合,面孔,祝你成功 獾齿走得飞快,若不是他身上的西装不允许他做出太大幅度的动作,他肯定就已经跑起来了。 “嘭”地推开船长室的门,他左右飞速看了一圈,确定当前只有一个船长一个人后,开口问:“副船长他人呢?” 感受到獾齿语气中的不寻常,船长立刻紧张了起来。 “刚刚出去了。” “他有说去哪儿吗?” “好像是去调整船底仓舱的荷载分布了。” 得了船长的回答,獾齿百分之一万确定,当前取代了副船长身份活动在游轮内的角色能量不小。 而且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违禁品来的! 獾齿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 简单在脑海里规划了一下最短行动路径,临走前他又叮嘱船长说:“如果再见到副船长先别说我在找他,立刻留住他,然后找机会打电话给我。” 獾齿这一套堪称自相矛盾的找人逻辑直接给船长听懵了,但考虑到獾齿的雇主身份和康明集团的背景,不明所以的他也只能点头应下。 虽然獾齿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隐秘且快速,但待他来到装载着违禁品的船底舱时,还是毫不意外地扑了个空。 检查了一圈,确定这些货物之中没有被贴上什么类似于追踪器一样的物品,獾齿不顾形象地坐在一旁开始查阅监控。 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 但得益于方才一路奔袭,此时獾齿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分外活跃。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便初步拟定了一个将这只狡猾老鼠从船上薅出来的计划。 紧接着,所有船员都收到了一条手机提示消息—— 第59章 “全体船务成员,顶层会议厅集合。” 尽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所有人还是照办了。 人到得差不多后,獾齿就对着名册一个个清点过去。 为了确保自己点到的确实是名册对应的船员本人,他还要求对方当着自己的面儿用指纹解锁手机,并检查了其中的信息。 一路点下来,除了不在场的副船长,其他的船员都没有问题。 确定敌人数量确实只有一个后,獾齿暗暗松了口气。 就算本事再大,单一个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将名册一合拢,獾齿抬头朗声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绝对不能离开会议厅半步。” 出门后,他将会议厅的门合拢,又一次调出了船上的实时监控。 獾齿方才发出全员集合的消息目的有二。 其一是确定敌人的数量。 昏迷的副船长是在一个极其特殊的巧合之下才被他发现的,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就很有可能藏着第二个第三个“副船长。” 至于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客人则不作考虑。 毕竟只要是伪装就会有漏洞,那么精明的敌人自然不会选择这些会跟其他人产生大量交互行为的目标作为伪装对象。 其二是大张旗鼓地告诉敌人,自己在找他们了。 此时的游轮还在公海之上,我方在明敌在暗。 面对这种宛如堂堂之师避无可避的搜索,知道身份已然暴露的敌人只能选择躲藏起来。 这样自己就可以凭借对游轮布局的了解,以及对监控的实时把我,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獾齿快速浏览了一遍监控,截至目前,当前船体内的一切通道上都没有人经过,所以那人绝对如自己计划中的那样藏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他就要亲自一间一间地查过去,绝对不能放过这只偷偷溜上船的老鼠! - 獾齿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他就搜完了分布于船舱内部的大小房间,转而朝着公共娱乐区走去。 一推开娱乐区的门,炸裂的鼓点与劲爆的电吉他扫弦声交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耳朵震聋。 摇曳的灯光中,又不少人注意到了獾齿的身影,纷纷向他打起了招呼:“晚上好啊,大经理!”、“经理忙嘛去了!” 一改方才点人时的严肃,獾齿又换上了他标志的笑容:“各位玩得嗨开心吗?” 众人纷纷应和:“怎么不开心!”、“玩得最爽的一次!” 换做其他时候,獾齿肯定会趁这个大好机再跟这些富贵子弟拉拉关系。 可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找人。 简单扫了一眼,他将当前大厅内的客人身份都默记了下来,随后便找了个借口前往下一个房间。 在排查到娱乐区最后一个部分时,反复校对了脑海内名单与方才见过的客人后,他拽住其中一人打听起来:“阿列克谢先生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玩得不亦乐乎的几个人齐齐哄笑了起来。 “经理啊,你是懂阿列克谢的,这种时候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等着回头阿列克谢到俱乐部给你撒钱就行,这是你应得的。”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暗示,獾齿难得有些一头雾水。 虽然他深知阿列克谢是个什么性子,也大概从这些人促狭的神情中猜测出对方现在正在干什么。 但对象呢? 随他同行而来的这些客人可一个都没少啊,他找谁去…… 等等! 注意到獾齿露出的震惊神色,其中一人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就是你以为的那样,阿列克谢最终还是成功拿下了那名执行官,不久前才走的。” 另一人一边给众人添着酒液一边感慨道:“真是没想到,这小小执行官居然还有两幅面孔。得亏我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难得押注阿列克谢得不了手呢。” 此人言语中的“两幅面孔”,似乎提示了獾齿。 简单附和了两句后,他倒退着离开了房间,随后拔脚便向阿列克谢的房间走去。 他怎么就忘了这船上还有这么一名执行官呢! - 这艘游轮配备了最先进的客房房间管理系统,而握着最高等级账号的獾齿轻易就能查询到那些房间的门曾被打开过。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只有阿列克谢的房间被启用了。 而且还是在他发布了集合通知后被启用的。 这个时间点就相当微妙了。 獾齿很有理由怀疑就在自己发布集合消息后,潜入游轮的敌人便与符泽取得了联系请求支援,而符泽则有意借阿列克谢作为幌子窝藏对方。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随着当事人反复的思索生根发芽,最后以遮天蔽日的姿态拦截住其他一切可能性。 然而就在獾齿将验货时顺手留下的枪支握在手里,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踹开房门时。 房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懒散的—— “大老远就听到你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沾着些许水汽的手就那么撑上了门框。 “怎么?特地赶来坏我好事?” 看着面前符泽发尖落下的水珠,獾齿言辞有些嘲弄:“之前不还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说什么:‘堂堂执行官何必像条狗似的为了个机会摇尾乞怜’,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哪知符泽完全没有任何的愧意,甚至大言不惭道:“这还多亏了你啊。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你当时的建议非常有道理。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此时獾齿一心只想抓到符泽的猫腻,然后通报犀角得了允许就将人就地处决,根本没心思回忆自己当时跟符泽说过些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獾齿周身紧张的氛围,符泽反问:“他人在洗澡,你来想干什么?” “那正好,我要找个人。” 也不等符泽同意,獾齿直接侧身挤了进来。 单手握枪,他依次拉开了所有衣柜,将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番。 然而又是一无所获! 一圈搜查下来,獾齿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这人当真能飞了不成? 被獾齿撞开的符泽也懒得挪地方,继续靠在门框上,散散道:“闹这么大动静,要不你干脆等他出来打个招呼再走?” 符泽那阴阳怪气的讽刺反而让獾齿冷静了不少。 的确至少经过自己这样一番折腾,对方肯定不会再轻举妄动。 只要自己在之后的过程中再小心谨慎些,想必后续的行动依然能顺利完成。 将枪插回腰后,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微笑道:“不必了。抱歉冒昧打扰,祝你成功。” 临走前,獾齿似乎想起什么,又倒回一步:“需要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联系就好,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符泽也不推辞,只说:“太可惜了,我比较传统,喜欢循序渐进。” 精力有限,獾齿懒得在这方面跟符泽扯,便快步离开了。 几秒后,全体船员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命令解除,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尽管有水流干扰,但只有一墙之隔的符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异常的震动提示。 将门关拢,符泽整个人坐到一旁的床上,语气分外闲适懒散:“人都走了,咱还是相应号召节约用水。” 他话音未落,那边的流水声就停了。 紧接着浴室的门豁然大开,无数的蒸汽在顶灯的映照下朝外侧奔涌而来。 衬得立在中央的人格外高大。 符泽微微眯眼。 上一次见原见星这个姿势,还是在v城南部的那间小旅馆的时候。 而且正是自己从浴室出来给原见星开的门。 如今怎么不算是攻守之势异也呢? 沐浴着原见星凛然如刀的目光,符泽端端抬手指向了身下那宛如童话中豌豆公主所睡的铺着层层叠叠床上用品的kingsize床铺。 “无论有什么争议我们都先姑且搁置一下。” “再不把人捞出来,阿列克谢可能就要被闷死了。” ----------------------- 作者有话说:最期待的一集就要来了[爱心眼] 第44章 换手,别致,一种可能 倒也真不能怪獾齿搜得不仔细。 毕竟直到现在符泽身边的软垫上还残留着方才獾齿摸索时留下的痕迹。 可任谁来都想不到,阿列克谢一个烈脾气大男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毫无反抗地被塞进了厚重实心床垫下的狭小空间里。 当然,靠符泽本人的身板是肯定做不到的。 就算再加一个人,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这也是獾齿没有再深一步检查的主要原因。 奈何到最后,獾齿还是稍逊一筹。 符泽的确还有个同伙,而且他的这位同伙的身体素质强得有些可怕。 第60章 见原见星满脸阴云地走到床边,符泽非常知趣地从床上滑下,将主战场让了出来。 其实他是想搭把手,略尽一份绵薄之力的。 可奈何原见星此时的神色实在是不妙,他便不去自讨这个没趣,径直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见原见星像一位专业的举重运动员那样蹲跪了下来,双手插在床垫下方找了个合适的抓握点,随后全身肌肉协同发力,硬是将那目测厚度足有一尺的实心床垫抬了起来。 动作期间,他身上的海员制服被隐隐撑出了肌肉的轮廓。 符泽情不自禁地暗中赞叹了一番。 虽然从事相关的工作不过两周,但凭这仅有的工作经验也足够他判断:如果原见星不当执行官了,就凭他那张脸和身材,在风月之地大概也能卖到一晚十万起跳的价格。 如果有人为他打起来了,那就上不封顶。 符泽才开始幻想自己该怎么挥霍从原见星卖身得来的抽成时,原见星的声音就把他拽了回来:“把人搬出来。” 深知一旦自己刚刚的想法被对方猜到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符泽立刻端正了姿态收敛了表情,试探地问:“我啊?” “现在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能自由活动的人吗?” 符泽:…… 这个男人好难伺候哦。 符泽当然知道原见星是让自己去搬阿列克谢,可问题在于他实在是不喜欢阿列克谢身上的香水味道。 更何况经过床底这么一闷,那香水的后调似乎来了一番二次发酵,变得更浓郁了。 大概是从符泽的停顿中觉察出了对方的不情愿,原见星重重叹了一口气:“那来跟我换手。” “好嘞。”符泽眼神一亮。 发力将重物抬起来比较困难,但将重物维持在某个状态就容易了不少。 为了避免原见星反悔,他立刻上前两步,一躬身钻到原见星身前,将手撑在对方的手心下,接了棒。 看着那么极其顺理成章就拱过来的符泽,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神经在抽痛。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 这么? 好好好,他甚至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来概括这个人。 算了,待会儿再说。 将负重逐步转移给符泽后,原见星当即弯腰,像捞猪仔一样利落非常地把阿列克谢翻抗到了肩上。 就在他撤出床垫范围的下一秒,符泽就松了手。 “嘭”地一声,床垫重重砸落回了床架上,两者嵌合时吹出的灰差点扑进原见星的眼睛。 觉察到原见星投来的带有杀气的责备眼神,符泽双手一摊,无辜道:“首先,船上房间的隔音还不错。其次,个人癖好千变万化,发出什么声音都很合理。” 自己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原见星气结。 这人总能在第一时间掏出一万个理由胡搅蛮缠。 自己绝对不能被他带偏。 等到将阿列克谢安置好,原见星再一转身,正要跟符泽好好算账时,对方居然已经又回到床上去了。 甚至相较于之前的坐在床边,他这次变本加厉,直接躺到了床上。 从表情来看,甚至还颇为乐在其中。 似乎想到了什么,符泽把头从枕头里抬了起来,朝阿列克谢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先给他补到一个半小时吧,再长了也太抬举他了。” 原见星目光一沉。 方才在放倒阿列克谢时,自己确实给他注入了副船长同款但减了量的药剂。 但符泽是怎么看到的?他当时明明背着身啊? 原见星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当事人的解答。 符泽随意地捋着枕头上的流苏,“凭我对你的了解,你既然敢顶包,就一定准备了让被顶包的人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的手段。” 紧接着他非常自觉地翻了个身,将五官囫囵个埋到了枕头里,以示回避。 “至于是什么手段,我完全不关心。” 此时符泽的头完全陷在了枕头里,因而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计算完让阿列克谢昏迷到一个半小时需要补充多少药剂,原见星将针筒精准地推到了对应的刻度。 随着液体的注入,原本眼睑还偶有挛动的阿列克谢逐渐变得安稳,仿佛进入了难得一见的深度睡眠。 至此,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原见星和符泽两个人各自发出着或深沉或绵长的呼吸声。 半晌,听到又一次传来的规律布料摩擦声,符泽便非常自觉地翻了个身,半躺半倚着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原见星。 颇有礼貌地用脚将褶皱的床垫铺了好,随后他向跟座塔似的立在床尾的原见星坦然邀请道:“要聊天就好好聊天,站着干嘛?快请坐。” 见对方纹丝不动,符泽无奈又不解地摇摇头。 明明面对在v城转运中枢闹了那么大阵仗的自己,原见星都会拿出平起平坐的态度,怎么跟刚刚才帮他解了燃眉之急的自己连句谢谢都没有? 这个男人的行为标准还真难以琢磨。 然而就在符泽以为两人就要以这样一躺坐一站立的姿态开始对话时,对方居然真的坐下了,还就坐在自己的正对面。 虽然是坐在床上,但原见星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一个大写的“一丝不苟”,跟趴窝在床上的符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条条来吧。”原见星说。 哦,又是这种审犯人的语气。 双臂发力将身体向上提了些距离,符泽在床头靠背和那一堆枕头软垫里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端端地看向原见星。 也对。 如果说之前两个人都在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獾齿方才那句“自己人”就算彻底把窗户纸捅破了。 跟康明集团是“自己人”的符泽,自然就是执行官原见星的敌人了。 原见星向来对敌人是没什么好态度的。 果然,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公私分明的,永远从容的,大首席。 - 虽然在符泽的视角中原见星表现得镇定非常,其实他的思绪正非常难得地处于一种混乱状态。 不过,这种混乱并不源于他正在被獾齿地毯式搜索这一困境。 当初离开安放副船长的房间前,他在里边布置了一道极为隐秘的小机关。 这小东西是从之前抓捕一位极为狡猾的犯人的赃物中发现的,他看着觉得相当巧妙好用,就干脆扣了下来没有上交给裁定局。 一旦有人走入了房间,机关就会自行启动,发送消息到他的联络终端上。 换言之,原见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借口要去船底舱调整货物配重,他当即离开了船长室,开始跟獾齿兜圈子。 比这更危机的情况他也没少经历。 况且,凭原见星对这艘船的了解以及这艘船在设计时不知为何留下的诸多监控空缺,无论獾齿搜得多么仔细,自己都一定能卡上对方的行动死角。 然而就如同那位躺在小房间里的副船长一样,他的行动计划也被一只猛然伸出的手搅了个地覆天翻。 在肩头传来轻柔感的瞬间,原见星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遭了偷袭。 他下意识牵住对方的手腕想要用一个擒拿式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当前还覆着副船长的面容,便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行动。 在他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期间,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线顺着那处被他紧握的手腕爬进了原见星的耳朵。 “报告长官,自己人。” 原见星心中一怔。 在这l城之中,只有一个人会叫身为初级执行官的自己“长官”。 ——符泽! 另一边符泽则抓住了原见星这个难能可见又转瞬即逝的停顿,挑起指尖将对方耳后的设备拽了下来。 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远,伪装设备配对关系开始失衡,原见星脸上副船长的面貌也变得扭曲起来。 又几个闪烁后,伪装彻底失效。 原见星的真容终于浮现在符泽面前。 虽然副船长本人长得也相当养眼,但符泽还是偏爱原见星一些。 “关于我是怎么认出您来的……” 一道隐隐的轻笑先行传来,随即符泽抬起那只自由的手,用指尖在自己的头顶勾了两下。 “恕我直言,您的个人特征还是挺别致瞩目的。” 看到他的动作,原见星当即侧目向一旁的光可鉴人的玻璃扫了一眼。 果然,发胶失效了。 那撮令他深恶痛绝的呆毛就那么直愣愣立于他的头顶,随着他的动作而嚣张地晃动摇摆。 可明明每次自己打理它的时候符泽要么已经睡了,要么还没起,怎么会…… 等等!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鸡毛蒜皮小事儿的时候。 第61章 当原见星将视线落回到符泽身上,打算质问对方到底安的什么心时,符泽竟朝他展示了一张顶级vip的房卡。 “跟我来。” 无论什么情景下,一个手持房卡的人对另一个人说“跟我来”,都是一个极其可疑的场景。 更遑论,如今因身陷囹吾心中拉响了一级警报的原见星呢。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跟一个康明集团的内鬼一起行动。 因而,转身计划带原见星离开的符泽被手腕上传来的宛如铁铐的力量反拉了个踉跄。 “怎么不走?”他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原见星,“就算大丈夫不拘小节,但这么东躲西藏也太难看了吧。” 符泽是觉得原见星不能这么不体面的。 但原见星显然并不在意这点。 他是个结果论主义者,只要结果正确,过程中必要的曲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然而此时,原见星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跳得张狂。 不单是因为他正处于一种被追捕的紧张局面,更是因为…… 对面这人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问题的? 符泽似乎从原见星额角凸起的青筋上领悟到了什么,立刻解释说:“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总得给你找个新身份。即使最后没用上,当个备选方案也行,对吧。” “而这张房卡的主人阿列克谢虽然招摇了点,但反过来说,就算他的行为方式有些变化,也不会有人直接质疑。” “他马上要找过来了,这个机会绝无仅有,我们一定要把握好。” 我们…… 听到这个词,原见星眼神微烁。 你跟我什么是“我们”了。 发现原见星似乎还是不为所动,符泽有些着急,又试探着换了种方式:“或者,就当我拜托你帮我解决个麻烦,好么?” 虽然原见星没有亲身跟阿列克谢打过交道,但他也在这几天的工作中听闻了这位纨绔子弟的大名。 再想到符泽之前在面对这人时,表现得确实挺有模有样的,没有跌了执行官的份儿。 他的态度不由得有所软化。 但软化程度有限。 “不是你自己主动招惹的他?”原见星冷声说,“我看你明明玩得挺开心的。” 看原见星终于有了回应,符泽立刻接二连三趁热打铁道: “我无所谓,重要的是你。” “当前你的存在暴露了,以獾齿的性子绝对会对你进行严防死守。无论你上船的目的是什么,一定会陷入处处制肘的境地。” “要么你就一直跟他兜圈子,但他能失误无数次但你只能失误一次,怎么想都是纯亏买卖。” “要么你信我一次。我们穿成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成一起成,要死一起死!” 又是我们…… 或许是符泽方才的分析确实切中了原见星内心深处的想法,又或者是那句“若成一起成,要死一起死”被说得过于恳切,原见星突然有一点恍惚。 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信面前这个人一次。 反正就算这是个陷阱,也不会比现状糟到哪里去。 见原见星又不说话了,符泽估摸猜测是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唐突了,便下意识就想缓和一下氛围。 “那句矫情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频频眨眼,快速地回忆搜罗着。 “哦对。” “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 嗡———— 就仿佛一根震颤的琴弦被霎那间拉到极致,两人周围的时间与光影也随之被快速刹停。 或许符泽当时还说了些什么其他的,但原见星已经听不到了。 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唇瓣在不断开合舒张。 紧接着周围的环境开始湮没,演化成了令人晕眩的白光,又在下一瞬间被悉数压缩,随后炸裂爆发出极致的尖啸。 白光与尖啸相互混杂形成了一发锐利无匹的子弹,穿越了层层凝固的时空,正中了此时正坐在床边直视着符泽的原见星的眉心。 对。 让他陷入错乱的,就是这句话—— 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 原见星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百分百判定对方所说言语之真假的能力是个负担。 自己分明知道,这句话是符泽一贯不着调作风玩笑。 自己的确知道,符泽只是想借这句话说服自己与他一同行动。 可他又真切地知道,符泽所说的内容,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字字发自肺腑。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一种可能。 似乎在那个一瞬间,是自己,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 作者有话说:[墨镜] 第45章 磐岩,特殊,绝对真心 原见星本就是个理性全面压过感性的人。 若不是当时的事件背景、逃亡氛围和双方的对立关系相互作用达到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奇点,他绝对不可能轻易被一句玩笑话扰乱心神。 好在奇点难得又易逝,几乎就是在下一个瞬间,原见星便重新恢复了理智。 再加上后边他跟随符泽来到房间、路上讨论如何埋伏阿列克谢、在阿列克谢与符泽调情期间出手放倒对方、把阿列克谢藏到床下、自己卡在獾齿推门进来的前三秒躲进浴室、放水制造噪音等一系列极限事件后,他就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更理性了。 热水花洒自细密孔洞中喷薄而出,接连不断地砸落在洁白的浴缸中,蒸腾起一股又一股帷幕似的薄雾。 白噪音与温热水汽双管齐下,几乎完全抚平了原见星紧绷的神经。 然而在听到门外符泽和獾齿对话中提到的“自己人”时,他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句被原见星强行压在了脑海深处的“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突然冲破了重重阻碍,像一条游鱼似的飞速浮到水面恶作剧似的吹了个泡又消弭于无形,只留下一道清浅的波纹和原见星面面相觑。 很多人评价原见星像磐岩。 这大多时候是对他做事沉稳的夸奖,但不能排除在某些场景下,也是对他“冥顽不灵”的暗暗指责。 原见星乐得接受这种评价,并且愿意将这种评价持续下去。 一个执拗的执行官,总比一个左右逢源的执行官宝贵些、有用些。 但今天他才发现,磐岩也有磐岩的不好之处。 比如,会在轻柔水波的冲刷下留下许多反复的白痕。 它们渍在岩页的褶皱里,天长日久间,在磐岩无所感知的时候悄然向深处探去。 最后在某一个恰好的时机,将磐岩自内部杀得溃不成军。 虽然只是一个瞬间,虽然另一位当事人可能毫无觉察,但原见星深知,自己的的确确败了。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为什么呢? 没道理的,解释不通…… 直到门外的符泽说“人都走了,咱还是相应号召节约用水”,原见星才从这种自己跟自己较劲儿的窘境解脱出来。 通过将怒意与怨气转移的方式。 或许是他的情绪实在是外露得过于明显,那边的符泽当即举起了双手示意停战。 “无论有什么争议我们都先姑且搁置一下。” 坐在床边的符泽向下指了指,笑得腼腆又狡黠。 “再不把人捞出来,阿列克谢可能就要被闷死了。” 虽然原见星对这位阿列克谢全无好感,但也绝对没有到会放任对方闷死的境地。 一来,他的执行官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 二来,对方也确实是因为自己平白遭了一番折腾。 等到将一切安置好,再也没有别的事情能横加干扰后,原见星和符泽终于要开诚布公地解决一些被两人有意无意掩盖起来的矛盾了。 出乎原见星意料的是,身为内鬼而且已经被自己抓到了确凿证据的符泽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担忧和焦虑。 甚至还借此机会非常自得地享受了起来。 此时一条被他随意压在身下的那条孔雀绿的绒毯正缱绻地裹在他一侧的脚踝上,显得他的小腿格外修长。 原见星感觉这一幕有些扎眼。 此处的扎眼并非贬义。 甚至恰恰相反。 原见星深知,从客观上来说,此时的符泽是好看的,是赏心悦目的,是美的。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很有可能将这份美彻底推向另一端。 但他还是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执行官。 就在这时,符泽突然出言邀请道:“要聊天就好好聊天,站着干嘛?快请坐。” 原见星本不打算坐的,可他转念一想,他的不坐岂不是一种特殊对待。 那就是说,他变相承认了符泽在自己这里有了点与众不同。 这更是绝不可以接受的。 第62章 想到这里,原见星便坐了下去。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因为方才的搬运而褶皱的床单被抻了直。 一道道极浅的沟壑将符泽和原见星连缀了起来。 “那一条条来吧。” 原见星听到自己说。 “请讲。” 原见星听到符泽说。 - 符泽一向散漫,平生最讨厌做的事儿就是总结和复盘。 可偏偏原见星非常擅长于此,并且以身作则地在推广这套行动方式。 身为原见星的见习执行官,符泽自然首当其冲地受到了波及。 为了不穿帮,过去的几天内他不得不耐着他的性子,兢兢业业条分缕析地在日报中将自己的工作目标拆解为可以落地的行动。 可在当前这个没有了执行官身份作为枷锁的环境中,他完全没有了装模作样的理由。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义务倒贴般地先一步向原见星解释些什么。 当别人已经预设好了你的行动目的,你的一切行为都会成为加深对方印象。 而此时的自己,准确说,是博格丹,在原见星的眼里就是一个完全暴露了的内鬼。 一个“根歪苗黑”不怀好意的存在。 想到这里,符泽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布料细密的织脚在他的皮肤上摩挲而过,轻柔刺激着他逐渐活络起来的思路。 他有时候会替原见星的较真感到累得慌。 对工作对生活较真就算了,怎么对别人的好意也这么较真呢? 拜托,自己目前可是“背叛了利益来爱你”,“被爱”的人好好承受不就行了,何必非要追问这“爱意”的来源呢? 就不怕真实答案并不是你想听的? 然而从原见星的表现来看,这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回忆着符泽在系统中堪称毫无纰漏的个人档案,原见星问:“你是什么时候跟康明集团有交集的?” 嚯,这追溯得可够远的。 既然对方率先发起了进攻,符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原见星自带谎言判定的bug级设定。 那么为了确保两人后续合作的推进,或者自私一点来讲,为了让自己可以尽量在不那么颠沛流离的情况下取得钥匙,接下来自己的每个回答都要仔细斟酌考量。 好在这已经是两个人第三次进行这样的对话,符泽已经能非常妥当地把握“真话”与“谎话”的判定边界,进而使用春秋笔法进行一番“陈述事实”取得原见星的信任。 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符泽的第三次,是原见星的第一次。 毕竟在这期间符泽经由“死而替生”换了身体,而原见星对此一无所知。 “有段时间了,我能进入执行官队伍确实缺不了他们的帮助。” 这话从符泽的视角来看是绝对真实的。 如果不是康明集团派了博格丹来刺杀万川秋,符泽也没办法从万川秋的身体里转移走,并顶替了博格丹到来裁定总局报到。 “理由呢?” “威逼利诱,都有吧。” “所以一周前,是你潜入v城裁定总局的大厦杀了万川秋。” 这句话,原见星是用陈述的语气说的。 符泽莫名有些躁动。 什么万川秋,又是万川秋。 那人早就消失了。 从一开始,就一直是我——符泽——在跟你打交道。 用我亲身经历的死亡际遇为个已经不存在的别人讨公道,你这种行为和认错白月光渣男有什么区别? 就在原见星将符泽的不回答理解为默认时,床另一端的符泽突然反问:“首席,你经手过不计其数的罪犯,为什么偏偏对那小网红念念不忘?” “是因为他在中央枢纽一番大闹给你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还是凭他在天台上对你来了一番‘爱的呼唤’?” 符泽特意在“爱”这个字上咬得格外重。 “都不是。”原见星用淡漠的语气将符泽的提问顶了回去,“回答问题。” 那会是什么? 那又凭什么? 或许是有了原见星对其他见习执行官的态度作参考,如今符泽一听原见星这么说话就烦躁得要命。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他下意识抄了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原见星本就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自然不可能被这么粗糙又绵软的攻击打中。 但没被打中,这不代表他不会还手。 一个抬手将枕头抓在手心,原见星直接一个扑身,抓着那节脚踝把靠在床头即将扔出第二个枕头的符泽向下拖了些距离。 骤然失去了床头的支撑,符泽就那么门户大开张牙舞爪地躺平在了床上。 原见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欺身上前将符泽按住并前后翻转了一下。 想到上一次这人为了逃脱自己的拘束舔了自己手心一口的“辉煌”战绩,原见星这次还把抓握的位置往外挪了不少。 然而他下意识伸手到腰后打算取执行官行动时会统一携带的电子镣铐时,手上却捞了个空。 他现在穿的是从副船长身上扒下来的船员制服! 原见星的失误对于符泽来说也是个机会。 拼着一股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腕给彻底拽脱臼的劲儿,他终于从原见星的钳制下挣了出来。 但他没有反击回去,只是翻身与原见星呈面对面的姿态后,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既然总得有人先服软,那就他先来吧。 “来,不是说你判断证词从无错漏吗?” 符泽的语气轻柔,像是在哄着原见星一样。 “那你倒是判断一下,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经过方才一番动作,符泽的浴衣领口散开了不少,刚好够床旁的射灯将一束恰到好处的光打在他的锁骨上。 锁骨凸起的光晕和凹陷处绰绰的阴影将原本剑拔弩张的场景软化了下来。 “符泽,没有杀万川秋。” “符泽,至少现在,是绝对真心想帮原见星的。” ----------------------- 作者有话说:自~己~醋~自~己~[摊手] 第46章 比如,有效,热爱生命 在说完这句话后,符泽本以为接下来的剧情会如自己预计的那样一帆风顺: 原见星的眼神会先从充满了敌意变得大为震惊,而后又泛起了充盈的感动。 紧接着,对方将立刻把自己小心翼翼地扶起,一边揉捏着被他掐红的部位,一边连声道歉。 最后两人一笑泯恩仇,珠联璧合,啊不,全面达成合作意向。 然而事实上…… 原见星先是简单点了下头,说了声“知道了”,随后非常干脆地把符泽翻回去压好。 符泽:? 怎么回事?! 原见星竟然不接受自己的“真心”吗?! 但他应该是相信了的,毕竟他没有对自己所说的内容提出任何质疑。 嘶,虽然事情并不像想象地那般顺利,但至少也有些成果在。 “干什么干什么,是觉得我空口无凭吗?”被重新翻回去的符泽侧过头,尽可能露出自己的下半张脸,“我明明已经预先做出行动表态了。” “……比如?”原见星的言语中难得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符泽立刻顺杆爬。 “比如我拒绝了牧望卓先生的橄榄枝!”他小幅度地挣扎,试图在原见星身下找个相对舒服的角度。 “而且就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可是当着那么多执行官的面公然表达‘我信自己,也信原见星’,怎么想这番言论的分量都不比那万川秋的天台宣言轻啊。” 原见星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符泽会这么执着把万川秋拿出来跟他自己进行比较。 但随着万川秋和天台两个元素在这次对话中被反复提及,天台上那个橘发染银招摇鲜活的人影逐渐取代那个坐在囚椅上眉心开花全无生机的尸体,成为了原见星对万川秋的主要印象。 “又比如,明知道你早对我有所怀疑,但我还是无条件地听从你的一切安排,包括去家具城当诱饵。” “还有还有,这些天我兢兢业业出现场任务,去解决那些帮派纷争和居民矛盾,完全没有借用集团的力量,就怕给你惹麻烦。” 说话间,符泽不断活动着他的手指用于计数,看样子大有不把十根手指全用完不罢休的价值。 “纠正一下。”原见星有些听不下去了,“最后那条是你身为一个见习执行官应该做到的基础规范,并不是为我做的。” “那你现在有把我当成见习执行官吗?”符泽立刻呛声,“你之前带别的见习执行官的时候也会把他们像这样压在床上吗?” 原见星:…… 这话他没法反驳,因为此时两个人的姿态确实非同一般。 但他也没有带过兼具内鬼身份的见习执行官,所以符泽这显然是在避重就轻转移矛盾。 第63章 被原见星强制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翻旧账环节,符泽似乎突然变得有些乏力和懈惫,整个人仿佛放弃挣扎一般动也不动了。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的诚意呢?”他说这话的声音很小,原本清晰可闻的咬字也因而变得粘连模糊起来。 觉察出符泽语气中的委屈,原见星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反而做得有点过分。 稍微放松了些对符泽的压制,他沉声问:“先解释一下什么叫‘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呢,就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一段时间内’。”符泽将那灰紫的瞳眸转到眼角,戏谑地瞟向原见星,“难道要我向你承诺一生一世不成?这么贪心?”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原见星直勾勾地看了回去,“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那抹灰紫顿时向上翻进了眼皮里。 “一般呢,我们管没写保质期的食物叫三无产品,怎么面对更加缥缈的‘真心’就能接受既不写有效期也不提有效条件了呢?” 原见星觉得符泽又在借题发挥,尤其是把自己的“忠诚”替换成他的“真心”,更是典型的夹带私货。 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人说的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么你的忠诚有效期是多长时间,有效条件是什么?” 符泽眼神一亮。 所以……这就算是正式进入谈判环节了? 不愧是习惯于在必要时视规则为无物的首席啊!做事标准就是这么灵活。 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符泽立刻开始提条件:“你先把我放开,我不要这么跟你说话。” 原见星其实也不想维持这么微妙的姿势,但奈何之前确实没找到机会放开符泽。 既然对方主动提了这点,他也就借坡下驴。 不过区别在于这次换原见星坐床头,符泽去了床尾。 变相没收所有枕头武器,没商量。 “【钥匙】,这是我忠诚于你的第一条件。”活动着被原见星拧得有些发僵的关节,符泽开门见山,“没错,就是你脑海里第一个联想到的钥匙,也是蛇眼在天台上对你所说的钥匙。” 原见星眼神一动:“你是怎么知道【钥匙】的?” “虽然康明集团有在封锁消息,但世界上哪有不漏风的墙。况且以我的身份不知道钥匙才奇怪吧?”符泽单手向侧一摊,“言归正传,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钥匙。” “因为我的目的是掀翻康明集团,而钥匙在康明集团最大头目龙脊的手里,所以你才跟着我?”原见星瞬间理解了这之中相互逻辑关联。 符泽大方承认:“对,经过我的权衡,我认为相比于当他们的内鬼,按部就班地任务升级,还是跟着你比较快捷直接。” 这是个于情于理都非常妥当的解释,但不知为什么原见星好像稍微有些不爽。 “所以直到你搞死龙脊之前,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边。”符泽单支起一条腿,整个人显得非常地松弛。 “你可以利用我的内应身份获取一些执行官拿不到的消息。” “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出卖我,搏一个绝无仅有的契机。” 符泽的语气平静,似乎当真设身处地地站在原见星的立场上分析着利弊。 “但最好的情况还是我们之间形成一种信任。不抛弃,不放弃,为了一个目标携手前行。” 原见星对此不置可否:“那你又怎么保证,你不会在中途改了主意反过来陷害于我?”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关于有效条件的内容吗?”符泽将下巴搁在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原见星,“只要你能保证你的目标不变,那我的判断自然也不会变。”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符泽突然轻巧一笑。 “我之前在裁定总局说了一句话,不知道牧望卓前辈有没有转告给你。” 他轻咳一声,用那时与完全一致的节奏和语气说:“机会这种东西,当大家都知道是机会的时候,就不是机会了。” 原见星心中暗暗认可了符泽的这个想法。 但直到现在,两个人的合作还缺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条件。 “你为什么想要得到【钥匙】?”他直截了当地问。 原见星的目标是康明集团,而钥匙不过是他实现目标路径上的强力阻碍。 那符泽的目的又是什么? 方才的对话中表现得能言善辩的符泽难得停顿了一下,半晌后,非常郑重地说:“因为我热爱生命,而【钥匙】与我能不能活下去息息相关。” 原见星微微睁大了眼。 他预想了很多理由,功名利禄包罗万象。 但偏偏不包含一个最简单的——活下去。 “我其实是个欲望很低的人,只要能有张舒服的床可以睡到自然醒,想吃点什么就能吃到什么,每逢雨过天晴能赤脚去公园的绿茵上踩一踩,就能很快乐了。” “但因为某些原因,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很难满足。” 符泽的目光难得一见地有些散,好像沉浸在了一种久违地心扉袒露的状态。 “在其他事情上我可以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唯独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追问。” “我保证,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诉你。但真的不是现在。” 感受到原见星的审视,符泽似乎蓦然从那种氛围抽离出来,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几丝轻佻又讨好的笑意。 “其实我本人是非常满意当前的生活的,一直当个见习也无所谓。奈何上司太过志存高远,那我也只能略尽绵薄了。” 就当符泽以为原见星会进一步追问时,对方却只是伸过来一只手。 然后又在符泽还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时,率先平平无奇地说了句——“成交。”! 成了! 符泽立刻抓上了原见星的手,生怕对方反悔,并快速地之前从獾齿那里听来的关于这次行动的环节悉数相告。 说完这些,符泽眼神一动。 “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那么我有几个建议。”他举手,“为了让我更好地打入敌人内部,我得少加班多交流。” “驳回。”原见星双手环抄在胸前,“你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隶属于我的见习执行官。如果我突然给到你什么特殊对待,也会引起康明集团的怀疑。” 符泽:…… 上一秒两个人还一副亲密无隙合作无间的样子,怎么下一秒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了。 “……那至少时不时让我给那边透露点有效信息,证明我在干活儿啊?” 原见星纹丝不动气定神闲:“看情况需求,但发生概率不会很高。” 又一次见识到了原见星连吃带拿的恶劣本性,符泽心中仰天长叹。 “那为了今晚行动的顺利进行,来吧。” 看着突然凑过来的符泽,原见星下意识向后倾了些距离。 然而他的动作很快就被后方的床头止住了。 “来什么。”他的声线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在脖颈上摸索了一下,避开几处重要血管后,符泽用手指圈出了一个位置。 “为了避免露出破绽,保险起见,这里,种个草莓。” 似乎怕原见星不知道“草莓”的比喻,符泽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吻痕。” -----------------------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浅尝一口符小泽[比心] 第47章 做全,伺候,毛遂自荐 因为方才交流内容变得还算严肃的氛围瞬间变了味。 视野骤然被一片突如其来的温润莹白填了满,原见星的瞳孔不自觉的震颤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本就或明或暗地携带了某种暗示的装饰品此时终于得了契机,铺天盖地卷席而来,全方位对原见星展开了攻击。 虽然原见星也不是没有见过更加昭彰的场景,但他向来都是以执行官的身份,从一个第三方的视角去解决场景中发生的纠纷。 至于自己成为主角,当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原见星有点不知所措,当即想拉开与符泽之间的距离冷静一下。 但身后的床头再一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可惜有着诸多软垫作为缓冲,原见星罕见的惊慌失态没发出任何声音,自然也没被低着头的符泽察觉到。 脖颈上迟迟没有传来正确的触感,符泽无奈解释道:“包括獾齿在内,现在几乎全游轮都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和看到还是不一样的。做戏做全套啊。” 原见星梗着头,将目光落到远处墙上的抽象派艺术壁画上,言语中满是推拒:“你自己掐一个不行吗?” “长官,你不会不知道獾齿平常是干什么的吧,这种劣质的造假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符泽义正词严道,“快点快点,马上船就要回港靠岸了,我还得去监工这第一次试验呢。” 第64章 听到“试验”两个字,原见星的注意力稍微有所转移。 是的,从暗中协调达拉港的系统升级,到改换身份与面貌潜伏在这艘游轮上,自己一直以来的核心目标都是探究所谓【钥匙】的真相,进而解决有关康明集团。 如今只需要自己做出一点小小的,连牺牲都算不上的伪造行为,就能给同伴提供一个更加安全的活动环境。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 原见星又回想起了当时在走廊上第一次听到那句“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时,自己脑海如超新星一样炸开又骤然合拢的情景。 虽然他反复劝说自己那是一个由各种无法复刻的巧合拼凑出的意外,但就算复现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也不希望在某个关键时候再出现相同的情况。 而规避一个问题的前提是知道问题的根源。 也好,那就让实践出真知。 至于结果是什么……那要等出了结果再说。 用舌尖在门齿后侧扫了几个上下,原见星终于下定了决心,偏过头,微张嘴唇,轻轻俯身啄在了符泽食指指尖和中指指尖中间的地方。 为了方便原见星发挥,符泽在感知到从对方鼻腔中喷出的温热气息后就撤走了用于定位的手指。 此时,在凑得极近堪称耳鬓厮磨的两人的耳中,只有两道绵长的呼吸和湿濡水涔的吮吸声。 不过很快这个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太轻了,这不是阿列克谢会做的事情。”符泽率先撤走了自己的脖颈,严肃指出原见星的操作失误,“你想,对于这种每天不是在招蜂引蝶就是在沾花惹草的纨绔来说,怎么可能对一个见色起意的一夜情对象这么温柔?” 原见星:…… 哦,不错,很好,这么懂。 那边符泽还在尽心尽力地为面前的“原木”讲解性格与行为之间的细微关联与差异,“原木”直接抬手抓上了符泽的衣领,较劲儿似的强制对方回归到之前的姿势。 然后对着因为方才的轻柔吮吸而微微泛红的皮肤啃咬了上去。 或许是符泽的指点起了作用,或许是自己憋着一股莫名的恼怒,原见星这次的动作相比于之前的那次实在是粗暴了太多。 如果说刚刚的留痕行为是蜻蜓点水,那么这次就是暴雨如注。 相对于唇稍有粗粝的舌反复舔舐在同一个位置,大有一副要刮掉符泽一层皮的架势。 先前被小心收起的齿也显出了本色,大力啮咬提拉着被包裹住的皮肤。 若不是对方的动作始终没有超出自己预先规定的范围,符泽甚至怀疑,原见星是想直接把自己咬死的。 当从皮肤上传来的感受从“隐靡的痒”变成“明显的痛”时,他立刻叫了停:“可以了,足够了,再吸就过了。” 在符泽表示抗议的第一时间,原见星就停下了动作。 随即,符泽一侧耳边飘进了一声明显的唇肤分离的“啵”声,以及一道携带着微微喘息的调侃—— “你还挺难伺候的。” 符泽:? 到底是谁伺候谁啊?! 就像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那样,原见星气定神闲地回归了床头原位,顺便将之前被符泽压在身下的毯子拽到身前充当画板。 “当务之急是协助第一次的运输顺利完成,并从中寻找到【瞬移】的破绽。”他快速勾勒出达拉港娱乐区的地形图,“但目前副船长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我没法直接出面参与其中。” 符泽指向趴在地坑沙发上酣然而睡的阿列克谢,“他不能用吗?” “先不说这人有没有对应等级的驾照,就算有,从他的身份来想,突然主动獾齿提供帮助也绝对会引起的怀疑。”原见星,“刚刚你才跟我说什么‘性格决定行动’,这会儿干正经事儿的时候就忘了?” 符泽:…… 他感觉原见星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报复自己。 “最好的解决方法还是你替我去。”原见星没有多纠结,继续布置安排起来,“你开车开得怎么样?” 符泽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开着魔蜥757从中央枢纽一路油门不松地杀到风月大厦的光辉战绩,谦虚道:“还行。但开船跟开车差别应该不小啊,这样也可以吗?” “现在各种载具公司都在尽量整合驾驶逻辑,争取一通百通。所以尽管两者有些区别,但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原见星点头,“而且我会告诉你怎么开,你只要对应着做就行。” 说话间,原见星摊开了手心,其上躺着一款体积小到足以藏进耳道的联络器。 符泽从善如流的拿过联络器,娴熟地将其推进耳道深处,“我从没开过船,还有点小激动呢。” “激动归激动,别把正事儿搞砸了。”原见星从床上翻下来,并在背对符泽的时候抬手擦拭了一下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残留着水痕的嘴角,“时间差不多了,你赶紧出发吧,阿列克谢这边我来视情况收尾。”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符泽先是三下五除二把执行官的制服换了过来,回身对原见星鞠了个躬,倒退着推门而去。 - 听到身后门页被推动的声音,身在驾驶室外侧的獾齿向后瞄了一眼,眉头微挑。 不等对方发问,符泽主动解释:“他还在睡觉,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过来跟进一下这边的情况。” 注意到符泽侧颈处的那一道殷红,獾齿便没再多问。 这正是符泽追求的效果。 站在獾齿身边,符泽刻意关心道:“感觉你好像很焦虑的样子?” 獾齿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任务出了这么大岔子,他能不焦虑吗? 而且这个时间——入夜,这个地点——海上,这个甲方——康明集团,想临时找个愿意顶班的人可谓难上加难。 顺着獾齿的目光向驾驶室望去,符泽“恍然大悟”:“缺个人开船是吧?” 见獾齿没有否认,他立刻毛遂自荐:“你看我上怎么样?” 獾齿心中先是一震,紧接着一喜。 有个完全了解任务情况的自己人,总比临时从外边调一个来得好。 但突然,他又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会开船吗?”獾齿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符泽。 他单听说符泽的枪法不错,但驾驶方面的成绩就相当一般了。 更何况开车和开船之间还是有相当大的区别的,在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寻常人绝对上不了手。 “没正经考过证,但在特选组开过不少次。”仗着獾齿对执行官的教学内容一知半解,符泽开始信口开河。 獾齿还是有一点顾虑。 万一符泽有心在过程中捣乱,自己就得出言指正对方的操作错误,那恐怕犀角【镜像】能力的限制就会间接被他以这样的方式察觉。 如果符泽知道了,那距离鹿耳知道想必也不远了。 虽然这女人曾经立下誓言,若非龙脊要求否则绝对不踏入别人辖区半步,而且在过去的多年内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自从研究院得了【钥匙】并逐步推进有关【钥匙】研究,进而使得龙脊能够掌握【钥匙】的力量并将部分力量分给其他高层,难保不会有人对其他人的力量产生觊觎。 总之,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别人来把握还是非常不妥。 獾齿推了一下眼镜,将目光投向远处肉眼可见的达拉港。 那里灯火通明,连缀一片。 而在这些灯光中,藏着由犀角亲自带领的蓄势待发的车队。 如今这个实际情况,再加上犀角那边对任务完成志在必得的态度……好像也容不得他从长计议了。 见獾齿那边没反应,符泽便开始主动加码:“都这个时候了,要想抓住达拉港系统升级的窗口期,死马怎么都得当作活马医。” “况且我没必要在这种事儿上跟你开玩笑,时限内完不成任务咱俩都得完蛋。”说话间,符泽撩动了一下耳边还泛着些许湿意的碎发。 顺便将耳朵里原见星交给自己的联络器推得更深了些。 论压力,獾齿的上司犀角尚且远在岸上,自己的上司可是“近在耳旁”。 ----------------------- 作者有话说:拉扯了三章,终于要回归我们最爱的剧情部分了[眼镜] 每次写感情章我都会掉头发,得写点剧情养一养 但是读者大人在剧情的part都很沉默啊,求评论,按爪也行啊[爆哭] 第48章 想起,机会,我知道了 船长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此时的他万分懊悔在副船长的撺掇下为了那几十万的报酬接了康明集团的活儿。 人就是不没法赚能力以外的钱。 这下好了,不出意外地出事儿了吧。 副船长不见踪影就罢了,以他的驾驶水平,如果港口水体情况好一些,也未尝不能独自一人分饰两角将游轮勉强停在对应的位置。 第65章 可是…… 船长鬼鬼祟祟地向旁边的人瞅了一眼。 然而就在不久前,这被獾齿带过来的人站在副驾驶台前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对方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嘟囔了起来: “骗人,这完全不一样啊。” “好好好,你先告诉我前进是哪个?” “什么叫左手同时操作,这设计师没被工程师打死真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 这些话给船长听傻了。 然而就在他试图向獾齿打听这人的来历,并委婉表达对方可能无法胜任副舵指责时,对方却径直将双手放在了操作台上,一通行云流水地操作了起来。 其动作之娴熟,细微操作之老道,就仿佛背后有高人指点一样。 注意到獾齿对这人的表现甚是满意,饶是心中疑云密布,船长也硬是将它们咽了下去。 反正任务完不成,横竖不过一个死,拉上一个垫背的就算平账。 等到驾驶室中只剩下自己和对方后,那人突然开口:“船长,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我能问个问题吗?” 这人的声音真好听,船长下意识想。 可随即,他猛然一闭眼,试图将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格瑞斯神话中有一种人首鸟身的雌性怪物,会用梦幻歌声引诱附近的水手,进而使得船只因失控而触礁沉没。 而如今立在自己身旁的家伙,跟那怪物又有何区别? 船长下意识扶紧了手中的操作滚球,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一边回答:“您问。” 先是跟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指示将船身微调到最佳姿态,符泽方才松开手撑在操作台上,不紧不慢道:“据说这次的任务会分成两趟来运输,而第二次运输时会有一部分货物被挂载在水下。这活儿是谁来完成?” 水下作业可不比水上有着各种吊机作为辅助,可控度非常低,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都几乎无法挽回。 “这您不用担心。”见对方问的是自己能够回答的内容,船长暗暗松了一口气,“我们预先准备了加配探照灯的小型工程智能机器人伊卡洛斯7代。” 就在船长试图进一步向符泽介绍它的各种性能时,对方居然先一步点了头。 “原来如此,还算不错。” 船长有些意外。 当初他在听獾齿要求利用机器人将货物挂载在船底进行运输时,可是大为震惊了一番。 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啊! 尽管散会后他单独对这个什么“伊卡洛斯7代”进行了一番搜索了解,他还是对这个方案的成功率抱有万分的疑虑。 最后,在副船长的撺掇下,船长秉持着一种“甲方这么说,那就这么办”的心态应承了下来。 他看符泽并不是那种机器宅男的形象,却能在听到这个方案的第一时间就认识到了它的可行性,并给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不过就算如此,船长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那您在笑什么?” “没什么。”符泽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想起了有意思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联络器那一头的原见星微微抿了一下嘴角。 他也想起了一些事情,而且大概率跟符泽想到的是同一件。 只不过对他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把时间倒回到两周之前,如果那时候有人大胆表示绝对会有人打破首席执行官的不败战绩,原见星会表面谦逊地表示“没有人能一直胜利,但他一定会尽力而为”,心中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并且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这个问题的答案—— 做梦。 然而这个人就那么出现了,以一个原见星从未设想过的身份和行动方式。 从悄无声息地引发中央枢纽的大堵塞,到在执行官眼皮子地下劫走蛇眼,最后在风月之地的顶端以一种堪称“点燃黎明”的姿态全城寻人,那人接二连三地掀起一件又一件足以被记入v城年度壮举。 而原见星则成了对方辉煌战绩的暗色注脚。 对于原见星来说,这是人生之中抹不去的污糟。 然而随着那人被击杀在裁定总局后,他再也没有了解和战胜对方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这个人自此成为了原见星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儿。 这件事也促使他下定决心前来l城解决康明集团。 尽管原见星的动力并不是什么“为对手报仇雪恨”,但他得承认,自己是憋着一股劲儿的。 就好像如果他能解决掉解决了那人的存在,那就等于是在更高的层面上解决了那人一样。 有点自欺欺人,但他还能做什么呢? 把那人从死神那里抢回来?显然不可能。 期待那人其实是用更高明的技巧跟自己玩了个假死诡计? ……打住! 原见星猛然紧闭了一下双眼,做了一个无声的深呼吸后,用与方才毫无差别的语气对符泽说: “你打听一下目前伊卡洛斯7代现在放在哪儿了,我找机会去做点手脚。” - “这儿。”獾齿对符泽招呼道。 符泽闲庭信步地向獾齿所在的位置走去:“怎么样?是不是圆满完成任务?” 他表现的非常从容,完全看不出方才因为胡乱操作被联络器里的原见星一顿教训的模样。 又确定了一下远处海报与自己所在的相对位置,獾齿很是满意,连带着看符泽都顺眼了几分。 “确实不错。” 站在獾齿身边,符泽向海报的方向示意着,有意无意地问:“话说,这人谁啊?” 瞬间,一道犀利的目光自獾齿的眼镜后方投来。 “你不认识?” “我该认识?”符泽非常坦然地反问,“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对于长得比我好看的人一向没什么印象。” 獾齿:…… 推了一下眼镜,他情不自禁地问:“从小到大,你没有因为这种说话方式挨过打吗?” “所以我之前一直都装得沉默寡言。”符泽神色遗憾地摇摇头,“现在属于是解放天性了。” 伴随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提示性战略咳声愈发明显,符泽终于收敛了一些,将注意力放到了正事儿上:“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就在刚刚符泽滔滔不绝期间,獾齿已然暗中收到了犀角的反馈消息。 他将双手撑在护栏上,心旷神怡道:“等。” 等?等什么? 符泽立刻向四周看去,并尽可能在同一时间地扩散感官,试图从周围的变化中捕捉到来自【钥匙】的波动。 就在下一个瞬间,符泽只觉得一股千百倍于从蛇眼身上捕获到的那一丝一缕的【钥匙】能量从达拉港外山头部迸发了出来。 紧接着这股力量宛如富含锐意的箭矢一样,直直地朝游轮所在的位置投了过来,最后相对精准地命中了装有那二十箱违禁品的船底舱。 尽管目不可视,但符泽能感知到:在触及船底舱的瞬间,这股力量便仿佛具有了某种意识一般自行分散开来,如同又着自我意识的“茧丝”一般,从左到右依次将箱体包裹了起来。 伴随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一声惊呼,符泽又注意到船身外侧原本几乎与警戒线持平的吃水线骤然上浮了一些距离。 这就给【瞬移】走了?全部吗? 他立刻卡着獾齿的视线死角,抬手极具节奏地敲上了耳中的联络器。 那边预先藏身在船底舱的原见星立刻将当前的情况同步给了符泽:“没有全部消失,只消失了五箱。” “从左到右,依次消失的。” 符泽怔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向獾齿注视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原本山崖上规律性连缀成线的一组灯光矮下去了一部分,似乎突如其来地负载上了什么重物。 很快矮下去的部分便与大部队分离,开始规律性的移动起来。 从路径上看是沿着山间的马路开走了。 而其余的灯光则向前移动,精准填补了缺失的部分。 灯光停止移动的瞬间,符泽只见吃水线又升了些距离。 与此同时,联络器里又一次传来了原见星的声音:“又少了五箱。” 一共二十箱的违禁品,一次转移五箱,已经转移走了两次,那就还有两次机会。 自己一定凭借这仅剩的两次机会要找出【瞬移】的限制条件! 符泽的目光反复在远处排着车队的山峦、港口外挂着的巨幅海报和随着海水不断起伏的船身之间游移。 是什么? 会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换做其他时候,符泽或许能沉下心来细致分析着其中的关联。 可此时有着【钥匙】力量在他周身发挥作用,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几乎爆炸。 那些原本只会在“死而替生”期间出现的茧丝蓦地破土而出,在符泽的脑海中疯狂地生长。 第66章 它们相互摩擦震颤,仿佛神祇在不遗余力的嘶吼—— 【钥匙】 符泽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若不是他双手预先撑上了栏杆,恐怕他此时已经倒在了甲板。 与此同时,涔涔的汗水从他的皮肤上泌出,先是汇聚成股,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他的衣襟里。 就在符泽试图从茧丝的干扰中挣脱出来时,他只觉得脚下又是一浮。 毫无疑问,船底舱又少了五箱违禁品。 第三次机会就这么被他这么浪费掉了。 该死! 可恶! 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折磨?! 说到底,我这么“死去活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在符泽神经绷到极致几乎就要断裂之时,原见星的声音第三次传来: “我知道了。” 此时身心俱疲的符泽甚至有些听不清原见星在说什么,但他只是听到原见星的声音就感觉非常地安心。 “无论你现在手上有什么东西,在我数到三的时候把它扔下去。” “一。” 符泽咬破自己的舌尖,强行让理智压过那些嘈杂重新支配他的行为。 “二。” 他开始快速回忆自己身上有什么符合原见星要求的物件,并将手探进了口袋。 “三!” 符泽当机立断将手抽出来,连带着掉落了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我的领徽!”他佯装下意识地弯腰去勾那玩意儿。 深知【镜像】威力,獾齿立刻抓上了符泽的手腕,严声警告道:“别乱动!” 符泽只得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幽怨地看向了领徽消失的方向。 然而在几声丁零当啷后,他却并没有捕捉到任何的异常水花声。 与此同时,船身再次上浮了一截。 这第一次试验结束了。 第49章 忌惮,通敌,你要负责 趁着靠岸的时间,獾齿当即另外寻了一位副船长将符泽替换了下来。 然而等他带人再一次登船的时候,却发现符泽依然站在原地,拄脸对着领徽消失的地方发呆。 “一条领徽而已,不至于吧?”獾齿敷衍地关心了一下,“别想了,这达拉港单水深就十几米,外加底下还铺设了大量的异形水泥块来减少波浪,一旦掉了什么东西基本上是找不回来的。” 符泽幽幽开口:“我不是心疼领徽,我是在心疼回头又要被训的我自己。” 獾齿趁机煽风点火道:“真要受不了原见星,可以跟集团打个报告,只要大领导通过了,那我们就找个机会一起做掉他。你负责最后一下。” 就在獾齿说这话的期间,符泽的联络器里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嗤笑。 “话说,那你们为什么不早做掉他?”符泽脑筋一转,突然发问。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但始终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去讨论。 恰逢两边的当事人都在,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如果在之前你们是忌惮他的首席身份和象征意义,所以不敢,至少不能在没有周全准备的情况下轻易出手。”符泽将自己的之前分析拎了出来。 “外加他远在v城,强龙也不好压地头蛇。不然就会复刻中央枢纽的闹剧。” “可如今他已经糟了贬,人也被调到了l城。为什么还按兵不动?” “难道真要养虎为患?”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獾齿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忌惮他?你在瞧不起康明集团吗?” “不敢不敢。”符泽立刻应和。 “那首先,你要明确一点。无论多少荣誉加身,原见星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个执行官。”獾齿继续道。 “执行官这种东西,不过是裁定局手下被赐予了合法咬人权利的走狗。” “而号称‘践行正义,裁定真谬’的裁定局,也不过是更上一层用于管制居民的手段。” 獾齿侃侃而谈,说话中半个停顿也无,仿佛已经将类似的话在心中演练了很多遍。 符泽对于这套几乎等同于“传教”的理念毫无兴趣,只想找个机会将话题拽回去。 突然间,獾齿话锋一转。 “可康明集团不一样。” “虽然不敢说绝大多数,但至少超过一半的集团成员都是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最后得了集团的帮助才获得了靠自己的‘践行正义’的机会” “他们难道没有向执行官求助过吗?当然有。可那时执行官在哪里?裁定局又在哪里?” 獾齿说这番话时颇有真情实感,一向斯文的面容甚至都变得有些狰狞。 “所以无论是执行官还是裁定局,这些被条条框框困住的东西是端不上康明集团的桌子作为对手而出现的。” 虽然这话说得相当有魄力,但符泽却只觉得好笑。 “那你们不也在老老实实地按照人家制定的规则玩?”他玩笑似的问。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獾齿完全没有在意符泽言语之中的讥讽,“你当时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该不会跟原见星共事了几天就改主意了吧。” 符泽立刻改口,“那确实。” 除非能获得极高的收益,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打自己的脸的。 反倒是联络器另一头的原见星听着符泽的转变有些哭笑不得。 见獾齿那边过了这股上头劲儿,符泽立刻将话题带回了正轨:“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们不预先处理掉原见星。” “但凡我能拍板,你和原见星在抵达l城的第三天就会死于车祸。”獾齿收敛了方才的失态,正色道,“等得了机会,你可以亲自问问鹿耳。为什么她不让我们动原见星。” 眼见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知识盲区,符泽优雅对獾齿点点头,借口风大回到了船舱内。 一边走,他一边思考了起来。 又是鹿耳。 自打跟康眀集团有了交集,符泽就反复听到这个名字。 可直到现在,除了鹿耳是个女人,还是博格丹的老师,这两条信息之外,他就一无所知了。 就在这时,原见星在联络器里恰到好处地提供了旁白信息。 “鹿耳是现任龙脊的情妇。” 符泽步履平稳。 等等?什么叫“现任”龙脊的情妇,这个龙脊有好多代吗? “也是前任龙脊的情妇。” 符泽睁大双眼。 啊?!这么刺激! “顺便一提,龙脊只是个代号,两任龙脊不是父子关系。” 符泽遗憾摇头。 可惜,感觉一下子就失去了很多戏剧张力。 “除此之外,她还是副局长许携芝的结拜姐妹。” 符泽绊了一跤。 他第一次觉得原见星是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这么重量级的消息居然能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来。 “待会儿开了船,你找机会到游轮的最顶层跟我碰面。” 这个男人不仅能藏得住八卦,甚至还在认真工作! 他必须立刻赶到现场吃瓜,哦不,详细了解敌人信息。 -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了鹿耳会看在许副局长的面子上保你一手。”符泽啃了一口路过备餐室时顺上来的西瓜,“你这种行为跟通敌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扫了一下符泽面前已经基本空了的果盘,原见星将对方带给自己的那份水果都推了过去。 “我只是利用她跟副局之间不为外人所知的陈年矛盾谋求我自己的便利,完全没有为她做出任何贡献,何谈‘通敌’?” 在几天的相处中,原见星已经完全意识到了符泽就是个非必要完全不委屈自己的主儿。 包括方才带上来的水果,全都是他喜欢吃的。 符泽果然也没客气,直接就把盘子端了过来。 “相比之下,不仅没把你扭送裁定局,甚至跟你达成合作这件事,却是实实在在的‘通敌’。” “架不住别人会多想吧,就像犀角獾齿之流。等到后期你的行动目的瞒不住了,裁定局那边一追查,肯定也会有人嚼舌头。” 原见星不以为意:“方法好用,那用就是了。如果‘想’有用,那早就世界太平了。” 符泽随手将吃干净瓜皮抛到了海里,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不愧是首席,这么通透。” 原见星看着符泽,心想:不如你通透。 毕竟当一个人的一切行动都围绕“好好活着”这样一个最基础的目标行动时,任何沾有其他私心的动作都显得分外装腔作势又冠冕堂皇。 将手机显示切换成浮空模式,原见星调出被他做满了标记的达拉港地图,“吃完了就靠过来。接下来的内容至关重要,关系到第二次试验期间我们的行动,一定要认真听。” 看着浮在两人中间的淡蓝屏幕,符泽眉头一皱,“你调整一下透明度,我在这边看不行吗?” 第67章 “我不想在紧要关头因为同伴搞错了东西南北或者上下左右而功亏一篑。” “合理,听你的。”符泽严肃点头。 他一向是一个擅于听取他人建议的人,前提是他愿意听。 好在自打从蛇眼那边得到了有关【钥匙】的消息,他便不再与原见星有什么利益上的对立。因而截至目前为止,符泽都还挺愿意听原见星说话的。 看着符泽从盘坐状态站起,走过来,靠在墙上,最后滑坐在自己旁边这一系列动作,原见星不得不对当前执行官特选组的教育方式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尽管他本人没有像牧望卓这种学院出身的执行官,有经过长时间系统的训练,但他也在诸多执行官的影响下被带得有那么几分模样。 可符泽却呈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姿态。 高情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除此之外,根据符泽的档案记录和原见星暗中派人向对方的同期和教官打听的结果来看,这人在执行官特选组期间是那种谨言慎行从不出格的性子。 除了因为太过痴迷于射击,偶尔会翻墙出去到地下枪场去加训。 不过考虑到这人和鹿耳之间的关系,这翻墙出去到底是去干什么的还未可知。 总之,别人口中的符泽和如今站在原见星面前的符泽相去甚远。 想到这里,原见星眼神一沉。 无论这两个符泽中哪个是符泽装出来的,都是一个挺可怕的结果。 然而相比于可怕,原见星心中却骤然腾升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别扭感。 而上一个带给他这种感受的人,正是万川秋。 一个因为各种奇葩事迹而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万人嫌,和,一个能在眼皮子底下搅水劫狱还能在天台直播杀人的法外狂徒。 两个万川秋区别之大,完全不亚于两个符泽。 蓦地,原见星联想到了那辆被收缴在裁定局的魔蜥757。 这辆车的外表皮覆着最新的电致变色技术,只需简单调整一下,就能从一个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 但车本身还是那辆车,那辆线条流畅性能暴虐的车。 触类旁通地,原见星意识到——这第二个万川秋和第二个符泽之间,倒是有不少相似之处。 “对了长官,我有个问题。” 原见星的思路被打断了。 而打断他的符泽此时正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当时你不是让我扔一样东西吗……” “事发突然,我手边上符合要求的东西就只有领徽了……” 不同于那些用来玩制服play的道具,正经执行官的领徽都会刻上编号。 一人,一号,一徽,绝无重复。 这既是对执行官特殊性的肯定和赞誉。 也方便在出了某些死无全尸级别的意外之后,确定死者的身份。 已经完全猜到符泽接下来要说什么,原见星先一步回答: “你任务结束不归队,‘擅自’决定留在船上,本来就跑不脱要交一份检讨。” “现在丢了领徽,不过是要多加一份儿,虱子多了不痒。” 一想到写检讨那些条条框框,符泽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跟原见星较真明明是这人“诱使”自己留下的念头都没了,只是瞬间抓上了对方的小臂。 “我觉得这件事你要负责绝大部分责任。” “不然你这种行为跟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这指责倒是新鲜。 放眼整个v城,没有人会把“渣男”两个字跟身体力行地将“断情绝爱”实体化的工作狂原见星联系在一起。 包括原见星本人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于是他下意识采用了他在调节纠纷时最常听到的回复: “说我是渣男,要我负责,你有证据吗?” “注意,现在不是官方任务期间,你也不能算我的见习执行官。” 万万没想到一向一丝不苟实事求是的原见星居然会这般推脱,符泽有些傻眼。 好在他非常习惯于急中生智。 “有!” 沐浴着原见星疑惑的目光,符泽扒开领口向对方展示了一下颜色已经变得有些暗沉的红痕。 “证据!” 原见星的疑惑变成了震惊:“这算什么……” “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那就等于没有人能证明你今晚在执行那薛定谔存在的任务。”符泽嘴角微勾,“换言之,这个的最终解释权在我。” “不论原因是什么,事实上也确实是你做的,不信我们就去补个dna检测。” 原见星:…… 感觉好像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我可以把我之前写的检讨给你借鉴一下,基本都是套话前后调动一下顺序就行。”原见星罕见地服了软,“两份检讨都有参考。”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嘛。”大获全胜,符泽骄傲地抬起头,手指在原见星和自己之间戳动着,“我们现在可是一帮的。” 单手抓住符泽搭在自己小臂上的和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的爪子,原见星将它们撂了回去。 “记得别把名字也抄走了。” “现在,说正事。” “我高度怀疑……” ----------------------- 作者有话说:连作业都借给符小泽抄了,星星哥你就宠他吧。[摊手] 第50章 服气,【镜像】,就在今天 “我高度怀疑犀角的能力不是【瞬移】。” “怀疑犀角的能力其实不是【瞬移】?” 符泽与原见星异口同声道。 不等符泽惯例耍耍贫嘴说些什么“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之类的话,原见星先一步开了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施展这个能力的是犀角,而不是他身边的其他人?” “将心比心思考一下,假如你是龙脊,你真的会把这种颠覆物理学的能力交给什么阿猫阿狗吗?”符泽耸肩。 他总不能跟原见星说自己能感应到谁拥有【钥匙】力量吧? “要么找个与康明集团高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要么找个对集团忠心耿耿的。” “犀角甚至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假如我是能拍板的高层领导,没道理不选他。” “只能说这是最合情合理的猜测,却不一定是事实。”原见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符泽推理过程中存在的漏洞,“之前我就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无论是线索还是逻辑都指向一个嫌疑人,但实际上他是配合真正的凶手进行顶包的替罪羊。” 符泽虽然理智上承认原见星说得有些道理,但情感上觉得对方是故意在跟自己抬杠。 他微微扁嘴:“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肯定是犀角亲自施展的能力了?” 哪知原见星似乎预先就知道符泽会这么问,甚至不等符泽问完这个问题就将证据从后台切了出来。 一张经过放大的高清监控录像就那么浮现在两人面前。 “因为犀角亲自出现了,而且就出现在了这里。” 画面中,身穿一件黑色戗驳领风衣的犀角正立在居民楼的一角。 而他的身旁正是那张前几日被挂起来的巨幅人像海报。 符泽肃然起敬:“你是事先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吗?这么厉害!” 原见星也不邀功,只是平静地说:“我只是预先设定了追踪程序。从达拉港系统升级开始,一旦有摄像头捕捉到类似于犀角的面容,天网监控系统就会第一时间提醒我。” 符泽暗暗咋舌。 这种最简单最直接但又最需要基础设施协助的搜查手段,连三岁小孩都能想到。 但却防不可防。 毕竟不是任谁都能调得动相关资源去将这个方法落地的。 至少在犀角看来,已经从“首席执行官”位置上跌落下来的原见星肯定不行。 “那你怎么确认,犀角是来参与私运的,而不是来监工的?”学着方才原见星“抬杠”的语气,符泽又问。 原见星似乎又一次早有预备。 他不慌不忙地点击了一下屏幕,播放起了监控视频。 视频中,犀角面对着船只所在的方向,将一只手搭在了巨幅海报上,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松手。 而从右上角的系统时间上来看,犀角有所动作的时间段,与船上货物“消失”的时间段完全一致。 符泽彻底服气了。 看着小幅举起双手示意投降的符泽,原见星说:“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我们就进入下一个环节。” 直到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嘴角竟然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略有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他镇定地继续道:“我怀疑犀角的能力不是之前以为的【瞬移】,主要还是因为……” “海报。”符泽这次接得很快,“整个试验过程中,獾齿对于停靠的点位要求非常高,尤其是对那张海报的对齐标准,简直来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第68章 “没错。”原见星点头。 紧接着他将最开始的那张写满了标记的达拉港地图重新切了出来。 凭空点击了两下,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暗了下去,只有几道平直的线条横跨在港口于周边建筑之上。 “这里是装有二十箱违禁品的船底舱。” “这里是犀角和海报。” “这里是他们用来转运违禁品的车辆的停车场。” 眼见符泽又要“抬杠”,原见星这次先行一步解释: “不用惊讶我如何确定了对方转运车辆所在地。” “这个时间点,l城允许大型集装箱通行的道路没有那么多,而能停放二十辆车辆的停车场就更少了。” 符泽缓缓合上了原计划中即将发问的嘴,颇为欣慰地点了两下头。 看着符泽的浮夸动作,原见星隐隐听到自己的牙齿之间发出了一声咬紧的声响。 “所以,看出什么没有?” 虽然在犀角施放能力时遭到了影响而且受了好一番折磨,但符泽也因祸得福,反向隐约探知到了犀角的能力。 尽管说不清这种直觉是从何而来,但符泽认为它一定是对的。 再佐以原见星写画在地图上的标记中,以海报所在之处为轴,船只和停车场之间赫然呈现出完全对称的关系。 “犀角的能力是【镜像】。”符泽非常肯定地说。 - “既然都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镜像】了,你为什么不用它去给你造一条腿呢?” 听到一个闲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犀角骤然转回过身,径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鞠了一躬。 “龙总。” 随着那声音的靠近,一双男式休闲运动鞋就那么出现在了犀角的视野里。 紧接着,一只手非常随意地搭在了犀角的肩头,并随着其主人步伐的走动半推半拽地将犀角弯着的上半身直了起来。 “现在就我们两个,我也不是前辈那种老派领导,别搞这套。” 说话间龙脊走到露台边,信手将一把居民放在露台上的廉价塑料椅拽了出来然后毫无芥蒂连灰都不擦就直接坐下。 犀角侧头看向龙脊。 除非是需要出席非常重要的场合,否则龙脊永远会身穿应季的舒适运动服并看当天的心情更换一下颜色和款式。 再加上对方看不太出年纪的容貌,乍一看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如果没有人刻意介绍,绝对没有人会将这样的一个形象和康明集团一把手联系在一起。 可一旦谈上话了,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实实在在地察觉到龙脊所散发出来的举重若轻的气场,最后得出“此人绝非善类”的结论。 将一条腿率性地翘在另一条腿上,不知什么时候,龙脊手中多了一块微微发亮的卵石形状的物件。 是【钥匙】! 犀角面色不改,心中却骤然一紧。 上次他见到这物件,还是他跟蛇眼之间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 摩梭着手中的【钥匙】,龙脊淡淡开口:“听说你最近行动不太顺,我来看看情况。” 深知隐瞒没有任何意义,犀角便将近期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向龙脊叙述了一遍,并格外强调了博格丹在得知了【钥匙】消息后的巨大性格变化。 龙脊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兴趣盎然地点评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符泽吗,这名字倒顺口多了。” 可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龙脊将目光落在犀角裤腿下方露出一截的金属脚踝上,“为什么不用【镜像】给自己造一条腿?” “截至目前,【镜像】在使用上还是有着不少的局限,我没办法造出一条跟义体一样灵活好用还强力的腿。”犀角淡淡答道,“就算能,这么珍贵的机会也不必用在我身上。” 龙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关于配得感这种事儿你其实应该多跟獾齿学一学的。” 犀角也不评价什么,只是安静听着。 “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所谓限制条件这种事情是一定可以突破的。”龙脊的目光放得很远,“只不过你暂时还没摸并掌握到正确的方法。” - “除了之前獾齿所说的使用次数和镜像媒介外,我认为犀角的能力还有其他的限制条件——”原见星双指在浮空屏上的照片向外滑动,将海报和游轮所在的部分放大。 说话间,他切换了一下高亮着的内容。 相比于上次干净利落的线条,这次的标记内容要复杂上许多,其中还多了不少涂改的痕迹。 “我个人姑且将其称为‘框选’的大小。” 在原见星的计算中,悬挂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巨幅海报刚刚好能覆盖住整个船底舱。 看着原见星的笔迹,再联想到当时对方在联络器中提出的要求,符泽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让我抛个什么东西下来,是想验证这一点?” 原见星点头, “在得出上述结论后,为了求证,我将结果反过来代入了另外两个意外事件。” 符泽眉头一紧。 另外两个事件? 除了当时在崔涯安放炸弹那人之外,应该没有第二个事件了才对啊? “这是崔涯餐厅的平面图。”原见星也不卖关子,“能看到你擒住那人的地点和那人街上的落脚点与店铺的玻璃呈【镜像】关系。” “而这是你上次在家具城的行动路线。” 符泽:?? “至于这路线图怎么来的,我建议你别问。” “我可以不采纳你的建议吗?” “不可以。” 短时间内反复遭受原见星的独裁镇压,符泽已经连无语的力气都没了。 “将你的移动路线依照家具城的布局图拆成两部分,能发现这里有一个储藏间的墙壁可以作为对称轴使用。” “而它也刚好可以用来完成之前的秘密转运。” 原见星在文档上利落地勾了一个圈。 “综上所述,我高度怀疑犀角的能力是【镜像】。” “有着‘镜面’媒介和‘镜框’边界两个限制条件的【镜像】。” 符泽非常捧场且心悦诚服地鼓起了掌。 将屏幕显示状态切换回普通模式,原见星将目光落在逐渐远去几乎看不见的海报上:“虽然说是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条件,可对于犀角他们来说,一旦有像这次一样提前布局的机会,那所谓的限制条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如果想要‘以弱胜强’,就只能偷其不备,一击制胜。” 虽然原见星说的是“以弱胜强”不假,但符泽觉得原见星没有真的将他自己定义为“弱”。 “话说回来,那你又是为什么觉得犀角的能力不是【瞬移】呢?” 符泽眨眨眼。 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原见星居然还能记得这茬? “我只是对你比较了解,所以预判了一下你可能想说的话。” 原见星:…… 回忆着被原见星写满大小标记的地图,再结合上对方在没有任何场外帮助的情况下就更正了自己之前的错误认知,符泽又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这位首席执行官的强大。 虽然他在不同身体之间颠沛流离的时候,没少听过原见星的名字,甚至还间接参与过一些由原见星经手的大案要案。 但那时符泽总觉得原见星的成功有不少运气的成分。 而这种怀疑在对方破解了自己精心布置的“自杀”现场,并直奔v城南区的小旅馆把刚刚完成“死而替生”的自己按在墙上时达到了顶峰。 可是如今在亲身与原见星共事后,符泽已经彻底打消了这种想法。 抛开辨识谎言这种的bug级能力不谈,这种视他人意见于无物“一意孤行”的魄力,以及在开始行动后尽其所能滴水不漏的行动力才是原见星真正的可怕之处。 “既然已经确定了敌人的能力,那么下一步的行动就很明确了。”原见星站起身,顺手将符泽也拽了起来,“有关康明集团偷运禁品的违法行为,我们需要找机会固定证据,之后尽快转交裁定局处理。” 找机会? 符泽疑惑了一下。 这可不像是原见星能说出来的话。 但就在下一秒,他发现了这其中的玄机。 符泽试探着问:“这个机会……是不是就在今天?” 原见星肯定地答:“没错,就在今天。” - 看着船只缓缓启动离港而去消失在天海交界,犀角转过头看向龙脊:“您今天到这里来,应该不只是关心任务进展的吧?” “敏锐。”龙脊打了个响指,“我啊,确实有个事情想要验证。” 从塑料椅上站起身,他一个箭步踏上露台的边缘,对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达拉港张开了双臂。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第69章 他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臂,似乎在他想象中,脚下有数以万计的观众正随着他的登场而欢呼。 “大家喜欢看魔术吗?” 无需回答,龙脊迎着自海面吹来的凉风向前方伸直了两条手臂。 此时被他手指框起来的,是此时已然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游船。 “那大家相信一艘大型游船是可以凭空消失的吗?” ----------------------- 作者有话说:简单复了个盘,前边的部分我们就算存档,告一段落啦。 假如这是漫画,我都能想象到最后一页会用那种超级有冲击力的字体写: 龙脊登场!新的危机已经出现![墨镜] 第51章 头疼,晚安,归根到底 带着最新的任务——将追踪器安装到下一批船底舱的货物中,符泽再次与原见星分头行动,然后在刚返回船内就被獾齿逮了个正着。 “你刚刚跑哪儿去了?阿列克谢现在在找你呢。”抓到了许久不见的符泽,獾齿看起来似乎有些如释重负。 但显然,负担这种东西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所以,轮到符泽开始头疼了。 居然这事儿还有后续吗? 不过在搭理阿列克谢之前,他得先把原见星交代的任务处理好。 “茫茫海上我能去哪儿,就瞎转悠呗。”符泽跟在獾齿的后边,佯装无心地询问,“话说,距离第二次海上装货还要多久?” “半小时左右吧。怎么?又要监工?”獾齿脚下快得起飞,“比起监工,我倒是觉得你更应该好好解决阿列克谢的事儿。” “既然来跟了,那肯定得跟到底,这叫基本工作素养。”符泽轻轻打了个哈欠,“至于,阿列克谢那边随便吧,已经没兴趣了。” 獾齿:? 之前不是还说什么“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结果扭头又改了主意。 真是个多变的男人。 “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这边唯一的要求是别把这大客户给得罪了。”开门之前,獾齿回过头叮嘱说,“本来人傻钱多的就少,还已经被原见星收拾没一个。” 听到这话符泽差点没“噗嗤”一下乐出来。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脖颈上由原见星代为印下的那道痕迹。 “我说集团主营业务那么多,真缺这点钱吗?” “钱不钱的都是小事,核心是人情和信息。”獾齿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语气有些无奈,“换个角度说,能用嘴皮子和脸皮子解决的事儿,总比真刀真枪见血强。” 符泽突然对獾齿一些改观了。 “这个观点上咱俩倒是不谋而合。”他将獾齿的手掀到一边,并用眼神示意对方离场别现身沾边,“既然如此,那我也配合一下,尽量不影响你后续的生意。” “半小时后,船尾见。” - 阿列克谢此时非常暴躁。 暴躁到非常草率地决定:如果在三分钟内看不到符泽出现在自己面前,等回了岸上,他就要把獾齿的俱乐部砸个稀巴烂。 不久前,他刚在床上醒来起来,就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跟被人摔来搬去一样痛。 而他的有效回忆则终止在了自己跟着符泽进门的时候。 这些现象让他有了一些非常不好的联想。 他立刻从床上翻坐起来,在发现某些部位安然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阿列克谢又愤怒了起来。 自从开了荤,他就从来没有遇到“一觉醒来,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房间里”这般奇耻大辱。 这股愤怒一直持续到阿列克谢回到大厅,并且无论周围人如何讨好都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 就在阿列克谢的愤怒随着回忆的推进即将到达顶点时,符泽终于出现了。 阿列克谢猛然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注视着符泽向自己走过来施施然坐在一旁的沙发。 看着符泽立领内侧脖颈上的红印,阿列克谢之前的怒意瞬间消了个七七|八八。 能亲出这种级别痕迹,想来自己那时应该是喜欢惨了这个小执行官。 那自己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一下对方的“不体贴”吧。 而且逆向思考一下,既然对方不懂温存之后的门门道道,这不正说明自己是对方的第一次吗?! 这么想着,阿列克谢最后一点不愉快也消失了。 仿照着那些“有口皆碑”的兄弟,他打算关心一下这位漂亮的见习执行官,然后问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方便自己投其所好,快速打发掉…… 哪知不等阿列克谢说些什么,符泽居然先一步开口:“不用担心,我没什么想要的。” 既不想要你的东西。 也不想要你的钱。 更不想要你。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随后又了然地笑了。 欲擒故纵,他懂。 从沙发侧面的冰柜中取出两个预先盛放了冰球的杯子,符泽随手抓过某个立在吧台上没开封的瓶子。 一瞄标签。 ……嗯,48%的百利甜。 人总要为自己的装逼要付出代价。 单手持着开瓶器只一下就把酒塞拔出来,又将奶白色的酒液依次倒进两个杯子,符泽自行拿起一杯向阿列克谢示意了一下。 “今夜很是美好,但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原本沉浸在构想后续怎么跟符泽情趣地拉扯上几番的阿列克谢顿时傻了。 而他周围那些狐朋狗友更是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众目睽睽之下,符泽自顾自将酒液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微笑着望向阿列克谢。 “船离了岸那就是孤岛,一切沉重的社会约束都可以全然不顾地抛之脑后。” “可回了岸上不一样,我会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未来,各位也有各自的路要走。” 他的语气很平静,声音也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预祝各位在未来不会需要有跟岸上的我打交道的时候。” “farewell,晚安。” 一通告别听得阿列克谢一行人都傻了。 傻归傻,可他们依旧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了符泽的割席态度。 而被割的主要对象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直到符泽起身离开。阿列克谢似乎才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劲儿了。 紧接着,之前原本消弭于无形的怒意似乎悉数涌了回来,而且如同火山一样骤然爆发。 就在符泽出门的瞬间,阿列克谢将那杯对方倒给自己的酒连带着杯子摔在了地上。 “我,阿列克谢·亚历山大,会被一个小小见习执行官甩了?!” 那边阿列克谢在咆哮,这边不少明白人在心中腹诽:人家其实根本没有跟你交往过,充其量算个一夜情。 哦,甚至一夜都没到。 但他们不敢说,只能顺着阿列克谢的意思应和着。 “一个月时间,我还不信我拿不下他!” - 符泽显然没有听到阿列克谢的这番豪言壮语。 不过就算他听到了,恐怕也完全不会在意。 如果把每个身体的经历加一块,想睡他的人,从l城排到v城都得排两个来回还富裕。 总不能怪他太有魅力吧? 来到船尾上货区,符泽主动跟獾齿交代了一下情况:“处理完了。就算还有后续,麻烦也肯定找不到你头上。” 獾齿那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次水下载货上,听到符泽的话也只是简单点了一下头。 符泽顺着獾齿的目光看去,注意到那边有几个工程师打扮的人正围着一个大箱子讨论着什么。 而箱子里躺着的赫然是伊卡洛斯7代机器人。 因为功能需求不尽相同,伊卡洛斯7代比之前符泽用来偷袭原见星的机器人体积大上了不少。 其中一位拿着遥控器的工程师皱起了眉头,对身旁的人说:“感觉机器人的视野有点奇怪,操作起来也跟平常的手感有些区别。” “有可能是校准到期了,手动对正好了,挂个东西而已用不了那么精确。”被问到的那人随便瞟了一眼就下了结论,“赶紧干完收工,多跟那个康明集团的人打一秒交道,我感觉都得多折一分钟的寿。” 本来出于严谨考量,之前那人对“手动修正”的草率方案还有些顾虑,但经同伴这么一说,他立刻倒戈。 将成年男子小臂粗细的电缆固定到机器人的身后,工程师立刻操作机器人接过了船上吊机递过来的缆绳,沿着船身一步一步地潜入了水下,将缆绳挂在了对应的拉钩上。 临走前,那工程师还操作着机器人回头检查了一遍,随后万分确定,就算是校准出了问题,货物依然能安全地水平挂在船下。 然而实际上,此时的集装箱已经产生了一个非常小的倾斜。 第70章 这种倾斜会在返回的过程中,逐步增大。 最后使得货物超出由海报框定的【镜像】边界。 而这正是原见星的手笔。 通过这种方式,他给犀角制造了一个进退维谷的情景。 如果【镜像】发动次数有限不能中断,那等到犀角转运完船底舱的集装箱后就会发现水下的集装箱出了界。 届时,要么卡着边界强行转运水下的集装箱,切开一部分集装箱;要么干脆放弃这部分集装箱。 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这些遗留的违禁品都会被完成升级的达拉港ai系统检测到。 而一旦发现疑似违禁品的物件,达拉港的检测系统不用经过任何环节便可直接上报裁定局,任凭康明集团如何手眼通天也阻拦不了。 而另外一部分被转运走的部分则会被符泽撞上追踪器,顺藤摸瓜地找出之前被转运走的其他违禁品。 整个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这时,獾齿接到了犀角发来的消息。 在阅读完毕后,他先是一顿,随后立刻快步离开现场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给对面回了个电话。 身为服务业从业者,獾齿已经习惯于让对面先开口。 然而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却超出他的意料。 “哈喽哈喽,这么晚还在工作真是辛苦了。” 獾齿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龙总?所以刚刚的消息……”” “是我,我跟犀角在一块呢。消息也是我让犀角发的。要不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不然我就自己发了。”龙脊的声音非常高兴,“这么快打电话来,是有什么疑问吗?”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消息里的要求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跟这犀角行动了那么多次,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呢。”龙脊爽朗一笑,“是不是心疼船啊?回头会补给你。况且都用了那么久了,也是时候直接换个新的,喜欢什么配置随便挑。” 眼看话题就要往奇怪的地方狼奔豕突而去,犀角斗胆从龙脊手上抽回了自己的电话。 “就按龙总说的准备。” “这次我会通过【镜像】运走水下的那批集装箱。” “而船底舱的那批,等到全部人员撤离之后直接引爆。” 听到“全部人员”这四个字,獾齿的眼底闪过一丝颇有深意的光。 “了解了,我会安排。” 一墙之隔,发现了獾齿的异常举动而追过来进而听完了全部对话的符泽暗自咬紧了牙关。 其实在得知这个几乎打乱了两人之前所有谋划的变动时,他最好的做法是直接告诉原见星。 而以原见星的性格,一定会在权衡之后选择放弃。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 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虽然之前符泽对原见星说,自己很满意于当前的生活,甚至一直当一个见习执行官也无所谓。 这话不是假的。 但这是符泽对自己的期望,而不是对原见星的期望。 在他的认知中,原见星就应该是那副意气风发的首席模样,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倾巢而出,堂堂之师避无可避。 而不是像如今一般,不得不“隐姓埋名”亲身上阵,只为了兵行险招以小博大。 虽然这样也另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独行侠浪漫,但总归不够大气。 至少,他不喜欢。 符泽攥紧了口袋里的追踪器。 归根到底,不就是把追踪器安装到会被转运走的集装箱上吗? 再困难能难得过自己刚换了身体就不得不从执行官组成的天罗地网中逃脱苦难吗? 再困难能难得过从以原见星为首的执行官眼皮子底下把蛇眼劫走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能。 所以,无所谓,他会出手。 -----------------------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同学,你疑似有点要成为星星哥梦男……等等,你是正宫?那没事了。[哦哦哦] 第52章 吵架,预判,自求多福 “尊敬的各位宾客,晚上好。本次美好的海上旅程即将到达终点,感谢您的陪伴,请各位携带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船。” 电子播音女声自船体内各个扬声器齐齐播出,反复诵念着各种注意事项和温馨提醒。 对于绝大部分乘客来说,这一晚上还是玩得相当开心的。 尤其是最后的部分,他们作为阿列克谢的参谋为对方“一个月拿下执行官”大作战火上浇油,哦不,出谋划策。 临下船之前,胸有成竹的阿列克谢本想找机会跟符泽打个招呼,借机挽回一下之前自己的糟糕形象。 可无论他怎么游荡和询问都寻不到符泽的身影,最后不得不在一遍又一遍播报的催促中下了船。 即将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不知道是不死心,还是受到了某种启示,阿列克谢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终于让他又一次看到了符泽。 此时的符泽正斜靠在游轮最顶端平台的护栏上,半背对着码头,姿势与当初阿列克谢第一次看见这人时别无二致。 眼看着阿列克谢下意识就要转身回船,随行人当场拦住了他,并出言劝说道:“alex哥,走啦。后边还有半场局等着你亮相呢。” “我跟经理要来了那见习的工作地址,追人总讲究个来日方长,咱也不急这一时,啊。” 阿列克谢相较于其他纨绔有一个不可或缺的优点——他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分清楚轻重缓急。 知道后续的局耽搁不得,他便按计划中的那样离开了。 尽管在此期间,他以三步一回头频率望着符泽。 从符泽的动作来看,他似乎正在跟什么人说话。 与其说是说话,更应该说是……吵架? 阿列克谢突然很是嫉妒当前正站在符泽对面的那个人。 因为相较于先前在面对各种情况都会摆出的游刃有余的从容神色,此时符泽的表情分外生动。 况且如果不是吵架,他理应跟上次一样能察觉到自己的注视,进而偏头看自己一眼的。 而不是像这样连眼神都不分半个。 但凡符泽能听到阿列克谢的心声,必定要难能可贵地夸对方一句: 你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很有自知之明。 符泽确实是在吵架,而吵架的对象也毫无疑问地正是原见星。 就在一分钟前,原见星方才从符泽这里得知了偷运违禁品的计划变动情况。 但他生气的原因并不是符泽刻意将这个消息延后告知自己,而在于符泽的擅自行动。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非常危险?” 如果不是符泽所在的区域会被监控捕捉到,此时原见星可能已经抓上了符泽的衣领。 显然符泽知道这点,于是表现得愈发有恃无恐。 “这个问题你已经用不同的方式问了很多遍了,还想问多少遍?” “问到你承认自己是错的为止。” “那你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我没错。” 原见星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气到笑出来”的感受了。 而今天符泽的行为完美补上了这块拼图。 还是用502粘上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退一万步说,错不错要根据结果判断,至少现在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办法直接下这个定论。”用手指点上太阳穴,符泽又一次选择了先一步服软。 他是不是太惯着原见星了? “我就是可以。”原见星一改“得饶人处且饶人”常见作态,不仅半步不退甚至径直侵吞了符泽退让出来的说话余地。 见原见星居然在自己让步后反身蹬鼻子上脸,符泽的火气当场就烧上了后脑勺,并计划着视情况赠对方一个黑眼圈。 “因为我无比确定,凡是需要让人以命去搏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的,都是不好的策略。” 然而在听到后半段内容的时候,符泽原本攥紧的拳突然卸了劲儿。 “所以,其实你……是在关心我?” 八分惯例油嘴滑舌的轻佻,一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分混沌到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内容的情绪。 “是啊。”原见星承认地相当坦荡,“不抛弃,不放弃,为了一个目标携手前行。这可是你先提出的。” 符泽哑然失笑。 有些枭雄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所以他们是枭雄,而不是英雄。 所谓英雄,就得像原见星这样。 一,诺,千,金,重。 符泽点头:“没错,是我提出的。我也没打算反悔。” 原见星冷笑:“你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跟反悔有什么区别?” “非也非也,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符泽巧然一笑,摆出了一副“怎样?难道你要打死我吗?”的神情,“我保证,只要以后长官以身作则,我自然有样学样。” 第71章 话头说到这里就算是彻底被聊死了。 因为原见星最喜欢干的就是按他的需求尊重规则。 充分欣赏了一番原见星脸上隐隐透出的宛如哑巴吃黄连的微妙神色,符泽继续:“言归正传。追踪器那边就按照我的计划推进,我保证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而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平安下船。” 说到这里,符泽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非要刚刚跟我闹脾气,现在好了吧,没机会跟着那些宾客下船了。” 原见星沉沉地阖了一下眼。 这个人当真是把“无理搅三分”的本事学到家了。 “你说混进去就混进去?有着前车之鉴,獾齿这次一定会亲自卡着人头,生怕放跑了我,一旦发现异常绝对当场就动手。”他压下之前翻涌的情绪,开始按部就班地以事论事,“这次你还有第二张房卡吗?” “用不着房卡这种杀器。”符泽率性摆手,“我保证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獾齿都没有心思抓你了。” - 獾齿现在的心思全都挂在水下的那批集装箱上,就算船上有人暴毙了都丝毫影响不到他。 若不是符泽提到感觉船只的重心不太对并建议检查下方挂载的集装箱情况,他还当真注意不到它们已经在海水冲刷的作用下变成了一种七扭八歪的状态,其中最过分的几乎就要拖底。 拖底不拖底不重要,核心是它们的这种状态会影响到犀角利用【镜像】进行转运。 眼见这达拉港的系统升级就要完成,任何的意外耽搁都可能会导致这次转运被抓个正着。 这个后果不仅自己,连犀角恐怕都承担不起。 在獾齿的狠厉凝视下,而那几位操作机器人的工程师立刻开始汗流浃背地评估如何将集装箱归位。 很快,为首的工程师就提出了补救的方法——将伊卡洛斯的一条动力腿替换成重型机械臂,配合现有的两条原装机械臂,以三点成轮的方式将集装箱调整归位。 “你觉得可行性如何?”獾齿问符泽。 符泽肯定:“从理论上看没什么问题。” 换位思考,他也会这么做。 一众工程师向一看就懂技术的符泽投来感激的目光。 符泽报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心想:你们感谢得太早了。 仅仅几分钟后,工程师那边传来一声齐齐的“靠!”。 闻声,符泽终于颇为满意地以一个微不可察的幅度点了头。 毕竟就在几分钟前,就是他潜入了放置着伊卡洛斯的房间,亲自拧松了那条重型机械臂的定位连接螺丝。 如今伊卡洛斯少了一条动力腿,外加达拉港的水文条件非常复杂,除非有人工辅助,否则伊卡洛斯是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自行将重型机械臂捡回来的。 考虑到极端情况,就算这些工程师里有艺高人胆大的,当真操作着伊卡洛斯单枪匹马地将机械臂捡了回来,只要那枚螺丝没被拧回去,那么他们只会如同西西弗斯那样绝望地重复方才的情形。 换言之,如果想要保全机械臂,基本只能人工捡。 考虑到当前船上的人员配置,这个人工非符泽莫属。 这样一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追踪器贴到会被转运走的那批集装箱上。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而你的预判是我们处心积虑导向的结果。 怎么不算尽在掌握呢? - 看着已经在脱衣服的符泽,其中一位秉着安全原则斗胆开口表示了反对:“你这么草率地行动就是在找死。就算你天赋异禀能憋气五分钟,可一旦遇上湍流或者什么其他的意外……”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随后一点凉意覆上了他的眉心。 在重新完成视线对焦后,他才发现符泽停顿在了他面前不足半尺的位置。 “不爱听这么不吉利的话,收回去。”警告性一笑后,符泽收回点在对方额上的手,转而看向獾齿,“时间有限,我们速战速决。” 如果说之前獾齿对符泽还是一种普通合作的关系,那么此时这种情绪就进化成了一种欣赏。 同时,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犀角对“忠诚”一事有着如此狂热的追求。 换谁不希望自己的下属能够一马当先,披荆斩棘,甚至至生死于度外只为了完成你的任务呢? 将绑有五点式安全带的长绳一端和一罐未开封的纯氧递给符泽,獾齿真心实意道:“如果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你接下来一年的执行官业绩我都包了。”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就笑纳了。”说完,已经穿戴好安全带的符泽深呼吸了几回纯氧,随后戴好潜水镜翻身下水,抓住伊卡洛斯的腿向机械臂脱落的方位潜去。 一般人在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也就能憋气一分钟出头,可如果能预先在肺部的气体里混入纯氧就能顶上更长的时间。 达拉港的娱乐区不深,在伊卡洛斯开足马力的情况下,仅仅十几秒的功夫符泽就落在了那条机械臂的旁边。 借着伊卡洛斯照明射灯发出来的光,符泽很快就看清了当前机械臂的情况。 俯身调整着被卡成一个刁钻情况的机械臂,在挡住伊卡洛斯摄像头的瞬间,他顺手将那个被他预先卸松的螺丝扭紧了回去。 完成这些前置内容后,符泽转身对着摄像头比了个“过来”的手势,随后配合着伊卡洛斯的动作将机械臂安了回去。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重型机械臂逐步亮起了它身上的指示灯。 从屏幕上看着重连回来的机械臂正常运转起来,工程师们欢呼了起来。 而之前指责符泽行动过于鲁莽的那位工程师则是很不好意思地用指关节搓了搓被符泽点过的位置。 装备齐全的伊卡洛斯在归位后又一次开始尝试将歪倒的集装箱归位。 而这一次,真正在以设计好的方式连接到机身的机械臂正常地发挥了双方预期中的作用。 那边伊卡洛斯开始勤勤恳恳地高效工作,符泽便按照商议好的那样自行返回。 而他在游过集装箱的时候把追踪器反手贴到了内侧的夹层缝隙之中。 考虑到运输过程中追踪器可能会因为颠簸有一定脱落的风险,他还把追踪器往里又推了一些距离。 然而就是这一推,使得符泽的右手手指被被集装箱锋利的钣金接缝夹了个口子。 伤口先是一疼,又很快在冰冷海水的刺激下变得麻木。 符泽佯装无事发生,继续向之前下水的方位游去。 可就在即将到达终点前,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遭到了一击重达千钧的锤击,差点让他失去意识。 难道说……! 符泽立刻向集装箱所在的区域看去。 上一次试验时,他身在船上没能像潜伏在船底舱的原见星那样见证【镜像】发动的场景,这次算是给补上了。 从符泽有所感应,到回头观望,前后脚只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可就在这么极限的时间内,那片排列得齐整的集装箱就少了四分之一下去。 或许是因为此时符泽相对于【镜像】作用区域的位置相较于上一次更近,他体内的对【钥匙】力量的共鸣力度也更大。 如果说上一次符泽是站在距离地震的周边千里之外,只感受到了地震的余威。那这次他就是直接站在了地震的中央区,身体力行地承担着来自地壳深处的磅礴力量。 但有着之前的经验,这一次符泽顶着万分的折磨,强行压下了几乎要从喉头涌起的腥甜,继续按部就班地行动撤离着。 与此同时,他想:如果不是有那些限制条件,外加犀角本人似乎并不热衷于使用这等非凡能力,这l城恐怕早就不太平了。 除此之外,他还延伸联想到几个更令人胆寒的问题:除了【镜像】,这钥匙到底还有多少能力,又能把这些非凡能力分给多少人? 自己,到底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周围的海水很凉,但凉不过此时符泽的心。 血液中原本还算富裕的氧气含量也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而加速消耗着。 这就意味着符泽必须抓紧时间回到船上。 十几秒后,符泽便破水而出,拽着船舷的扶梯爬上甲板。 然而等他将安全带解掉又将起了雾的泳镜摘下时,却猛地发现此时的船上却空无一人。 无论是獾齿还是那些工程师,甚至包括船务的其他工作人员在内,全部消失了。 游轮依旧灯火通明,但此时在符泽眼中,它更像是一片灿烂的死寂。 唯有那甜美的电子播音女声在舱内回荡: “游轮已启动自动航行模式,预祝您旅途愉快。” - 远处的居民楼上,龙脊手搭凉棚望向缓缓离港的游轮,转过头犀角和刚接到消息赶过来的獾齿说: “我想了想,既然是魔术,那就得有人配合才够精彩。” 第72章 将手摊平在身侧,他仿佛最顶级的拍卖师一般对两人展示着从当前距离和视角看仅有儿童玩具大小的游轮。 而刚站稳在甲板上的符泽更是只有针尖大小。 “那么就请这位未经请示就擅自行动甚至还违反条例跟执行官打成一片的符泽先生,来当今天的幸运观众吧。” 獾齿下意识想为符泽求情,却最终在犀角严厉的眼神警告中,什么都没说。 “不过鉴于本人也是第一次表演这个魔术,并不能保证观众的安全。” 龙脊的神色有些懊恼。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只能期望这位观众……” 他缓缓平转过头,舒展皱起的眉头,皮笑肉不笑道: “自求多福。” 说这话时,龙脊的语气非常地体贴温柔,与他言语中的内容形成了再强烈不过的反差。 “好在这位观众这段时间的表现并不符合一位合格员工的标准,因此我并不会有任何愧疚。” 在犀角和獾齿视角来看,此时的龙脊就像是一位泰坦级的神祇那样,对着他的造物投下了一道无情的垂视。 -----------------------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差点被星星哥虚晃一枪[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注视,层级,胎死腹中 大概是为了给自己方才这番精彩绝伦的演出一个更具戏剧性的结尾,龙脊对着掌心中的“小船”吹了一口气。 天促的巧合一般,远在千米之外的游轮瞬间响应了他的动作,正式全面启动自动驾驶系统。 没了人员的操作和配合,预先被调至最大前进档位的自动驾驶系统便如同一头被解开了精钢嘴笼的猛兽,咆哮着的巨大涡轮机器就那么朝着隐隐起了海雾的远方冲了出去。 原本连接着船身与码头的根根绞索悉数崩断,而搭在两者之间的廊桥也被拉扯得变形了,当啷几声,七零八落地崩塌并坠入了海中。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此时自己即将处于一个何等十死无生的境地。 然而对于符泽来说,死亡一向不等于人生的终结,甚至可能是破茧而出的新生。 因此他并不着急。 着急这种情绪只能徒增忧虑,并不会对解决现状有任何帮助。 简单环视了一圈,符泽发现虽然自己的衣物还留在原地,但其中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收走了。 所以毫无疑问,他绝对是被故意留在了船上。 至于理由…… 用之前留在甲板上的衣服简单擦了一把脸,符泽遥遥地望向那张海报所在的方向。 此时海报上的巨大人像已经缩小到了拇指大小,几乎就要糊成一片绿,但他仍然清晰地感受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几道强烈注视。 一道忧心忡忡。 想来这是属于獾齿的。 尽管符泽和獾齿之间的相处非常短暂而且充满了试探和使绊,但终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甚至萌生了一种微妙的惺惺相惜感。 而自己方才只身下水救场的行为则成为了完全取得对方信任和认同的压舱石。 一道分外淡漠。 这必然是属于犀角的。 毕竟打一开始的餐厅炸弹,到家具城的“会面”,犀角由始至终就没有真的把自己这个公然抗命不请自回的家伙当成同伴。 再结合上原见星和鹿耳之间由许携芝带来的隐秘关系,对方自然不会挂念着跟着原见星来到l城的符泽。 最后一道则是由浓墨重彩的玩味构成。 然而掩映于玩味之中的,还有几分轻描淡写但凿凿的杀意。 结合之前獾齿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来看,最后那道目光想必是属于—— 龙脊。 想到这个名字,符泽眼神一凛。 尽管无从得知龙脊为什么对自己痛下杀手,但他觉得无所谓。 反正从此刻开始,自己和龙脊之间就完全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先不说自己心心念念的【钥匙】正毫无疑问地被这个男人所持有着。而为了获取【钥匙】,自认不是什么善人的符泽本就不介意用些不那么上的了台面的手段。 如果说先前他在权衡之下,更多会倾向于“坑蒙拐骗”,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会优先选择“杀人越货”。 况且,对方也是原见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意欲剿灭的终极目标。 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响应号召,顺水推舟,挑不出半点程序正义之外的毛病。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事儿,这人作为自己的直属领导兼带教执行官,也得跟自己一起担着,谁也别想跑。 仅仅符泽这么一扭头的功夫,开足马力的游轮又往达拉港外的深海区驶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没了周遭建筑作为缓冲,凛冽的海风刀子般刮在符泽的脸上。 而他身上被海水浸的衣服在这种环境下更是变本加厉地攫取着他周身的热量。 为了避免失温,符泽立刻快步返回到了船舱内并来到了驾驶室。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原见星的指导下,他游刃有余地将船停在了达拉港里,所以为了避免他操作退出自动驾驶,如今驾驶台上的交互按钮都被设置为了停用状态。 也就是说,无论符泽怎么操作,它们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符泽抬头看向船长室一侧的监控屏。 屏幕上的画面几乎全部呈现静止状态,除了有一道红光在不断地闪烁变化着。 这种节律的光符泽是见过的,而且就在崔涯的餐厅里。 是炸弹。 尽管没有人能捧场,但符泽还是出言吐槽道:“又是炸弹,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不过就算都是炸弹,两者想要达成的目的却截然相反。 当前炸弹所在的位置正是存放着没被转运走的违禁品的船底舱。 而它的爆炸会连带着引燃当量相当客观的子弹,而大量的流弹则会击穿厚重的金属船底,最后导致整艘游轮进水沉没。 符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龙脊用着价值不菲的高级游轮给自己送葬,但他暂时不太想去琢磨对方的想法。 他的当务之急是从这几乎等同于死局的环境中存活下来。 换成是之前,身具“死而替生”的符泽必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选择。 但如今他面临了一个重大的难题: 如果他死在这场海难中,是存在一定可能直接替生到龙脊身上的。 根据符泽之前的经验,“死而替生”的判定逻辑有着非常严谨的层级。 具有主观杀人意愿且直接行凶的判定度最高。比如之前的万川秋和博格丹。 间接事故,比如车祸或者高空抛物,则会依照朴素感情上的“罪魁祸首”去执行,至于具体追溯层级符泽还没有特别摸透,但绝对是有一定硬性判定标准的。 而当前的情况恰好介于两者之间。 操作船只进入自动驾驶模式的是船长,安放炸弹导致船只沉没的是獾齿,正式下达了组织众人撤离独留符泽在船上的是犀角。 而操作这一切的,最符合大众朴素善恶观中“罪魁祸首”概念的,则是龙脊。 对于符泽的终极目的——取得【钥匙】——来说,只要不是替生为四分之一概率的船长,其余三个都是白赚。 甚至替生为船长也无所谓,毕竟以犀角的行事风格一定派人会清理掉一切痕迹。 符泽也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回到康明集团内部,甚至直接取得比博格丹更大的权利和信任。 至于替生为龙脊,更是中了头彩。 原本可能需要大费周章才能达到的目的,直接就那么变得唾手可得。 可符泽偏偏不愿意去赌这些个可能性,哪一个都不。 船长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白的痕迹,想来是着有比较复杂的感情经历。而符泽最讨厌的就是处理别人留下来的情感烂摊子。 獾齿的职业性质不光彩,昼夜颠倒的工作时间也不利于身体健康。 犀角缺了条腿,而符泽对义体没什么好感。 龙脊地位高,接触过的人也多,行事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引发怀疑。 符泽的确可以在表面上列出一万个不想这么做的理由,但他心中明镜儿似的知道,归根到底,他是不愿与原见星为敌。 这个“不愿为敌”的含义其实相当复杂。 之前符泽为了截获蛇眼短暂处于原见星的对立面时,可以说是竭尽全力地呈现了一出再精彩不过的演出。 然而在原见星的检讨报告里,却对他的存在只字不提。 仿佛符泽的大获成功对于身为首席执行官的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 就像落在肩头的薄雪一样,可以轻易地被抖落或者融化。 换言之,任何敌人对于原见星来说都是过客,是最终会成为他荣誉功勋之下的一道湮没尘埃。 叛逆是符泽性情的基础色。 所以如他这般的人是绝对不甘心变成这样的存在。 第73章 若是当真要当原见星的敌人,那就必须是那种“至此一战,不死不休,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类型。 然而随着这一次“死而替生”带来的身份转换,符泽意外发现,他其实还能以另外一种身份跟原见星相处—— 朋友。 与对待敌人截然相反的,原见星对其他人,无论执行官还是其他同事甚至包括普通居民,都相当地不错。 这里的不错当然不是那种老好人事事帮忙大家交口夸赞的不错。 而是一向严谨且雷厉风行的原见星意外地不会因为对方非原则性的问题和错误而引起不耐烦的情绪。 管中窥豹地,符泽偶尔会思考一个他当初在v城南区跟牧望卓讨论过的那个问题—— “也不知道以后谁会这么‘走运’,跟这位夜不归宿的首席大人‘喜结良缘’?” 当时他下的结论是: “当真还有人愿意请这么一位感觉平生半句哄人好话没说过的冰山在家里降温?” 可结合这段时间的经历来想,原见星在家里,面对一个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人,大抵会是另外一种样貌吧。 蓦地,符泽想起了当时在处理餐厅爆炸事件时,两个人并排签在一起的名字。 既然说了这么多原见星…… 符泽瞥向支在船身外的后视镜。 因为距离已经拉得太远,有关达拉港的一切都已经沁开在了浓重的海雾里再不得见,只剩下街道连缀的灯光凝结编织成一道光晕绰绰地亮着。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已经顺利回到岸上了? 那如果自己没能从这险境中逃脱,下次两人说上话,又会是什么身份什么场景? 就在这时,原本循环播放着的电子女声在两声刺耳的“滋啦”声后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符泽极为熟稔的平稳男声。 “这里是v城执行官,原见星,收到请回复。” …… 符泽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刚想开口询问这是什么个情况时,原见星就擅自揣测出了他的想法并先行回答道:“不必担心,我人在岸上,现在是经过塔台向你加密通讯。” 符泽突然有些感慨。 自己可能天生就和作家或者导演这种高敏度需求的职业犯冲。 否则为什么每每他产生了些许对人性跌宕曲折的体会时,总是会有些个横生的意外打断他的思考,进而间接导致了未来某部旷世巨作的胎死腹中。 或许是太过于沉浸在“巨作流产”的感伤中,符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时的自己竟是隐隐带着笑的。 -----------------------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加油]星星哥![加油] 从天而降星星哥[加油] 第54章 跟随,要义,功率满荷 “长官?什么时候来的?”符泽对着房间天花板角落自行转动起来的摄像头挥挥手。 另一个方位的扬声器中,原见星淡淡答:“大概在‘又是炸弹,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这个时候。” 符泽默默偏过头去,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否则方才那一番内心独白恐怕就会被原见星听个正着。 那可是真的……丢死人了。 大概是摄像头的分辨率太过感人,原见星没有注意到符泽不太寻常的小心思。 操作着摄像头观察了一番驾驶室,他当机立断地下了指令:“将操作台左侧的一红一绿两个按键拆下来相互短接,这样我就可以远程终止自动驾驶程序。” 显然,不必符泽多做解释,原见星已经将现状分析了个透彻。 “注意安全,电线上边带着12v的电压。” 其实原见星不提醒这一句也无所谓,这个级别的电压就算是直接接触也只会引起微小的麻木。 但他还是这么提示了。 确定了目标,符泽的动作也是利落,当即就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掏出了绝缘手套行动了起来。 统一战线之后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轻松简单。 在两人的配合下,游轮终于解除了被刻意锁定的操作限制并退出了自动驾驶模式。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原见星还是控制游轮以原本的速度前行着。 根据雷达图计算,再过五分钟游轮就会驶出达拉港的ai监控范围。 与此同时,监控画面上显示,被安装在船底舱炸弹的倒计时也来到了五分半。 显然,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按照规定标准,不论型号,任何游轮都会配有标准无动力救生艇。” 原见星的声音在经过电流处理后显得有些理性到冰冷,但所说的内容却如灼灼明火般令符泽心中感到颇为舒适。 奈何符泽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不记得在任何地方有看到救生艇或者相关标记的存在…… 下一秒,原见星的声音就从走廊上的扬声器中传来。 “你现在出发往游轮后身走,如果不认路,就跟着我。” 又一次,符泽深刻体会到了原见星的可靠。 伴随着符泽的移动,原见星的声音也起到好处地在不同的器材之间闪转腾挪。 “当前这个距离,必不可能纯靠人力返回达拉港。” “但按照当前的形势来看,是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尽管争分夺秒高速奔袭中的符泽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还是强行抽空在原见星的滔滔不绝中插了一句:“这么骂自己不好吧?” 广播中的原见星:…… 此时他的视野已经切到了下一个设备上,无从看见符泽此时的表情。 然而他完全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神情促狭却动人的面容。 这人知不知道当前是一个什么情况,怎么还有这不着调的精神头? 好在原见星向来是最分得出轻重缓急并且强势拍板的那个。 于是他干脆无视了符泽的调侃,继续镇定地说:“但当前这个速度任何无动力救生艇都只会被涡轮机搅成碎片。所以我会在你准备一切好后让游轮进行减速并朝着背离的方向转弯。” 这样一来,根据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符泽和他所在的救生艇会在被涡流卷入之前先一步被推开。 从柜体里翻出救生艇,又一把拔开其上的自动充气阀门,一路狂奔的符泽终于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抬头看向正被原见星调用中的摄像头,浅浅笑道:“长官,你现在就像小说里那种系统。虽然因为没有实体所以不能直接出手相助,但还是会给宿主提供各种重要信息,帮助对方渡过难关。” 数千米外,另一头的原见星在屏幕上看着因之前无器械下水而冻得面色发白的符泽,眉头微蹙。 明明身处险境,可这人好像完全不害怕。 还是说,他其实是在用这些不正经的话题在舒缓自己的情绪并掩盖自己的紧张? 应该是后者吧…… “那这些小说里有写假如宿主不听话,系统会做些什么吗?”稍有动容的原见星难得一见地回应了符泽的玩笑。 突遭临幸,符泽有些猝不及防,顿了一下,试探着答:“呃,电击惩罚?” “那我比较喜欢七分熟。” 符泽:…… 这个男人真是没有隔页仇啊。 - 游轮上配置的救生艇都是最高档的品质,自充气充得飞快。 仅仅是方才符泽和原见星两人交流两个来回的功夫,原本又还是一个被折叠起来的小方块就已经彻底膨了起来。 这次无需原见星的指导,符泽很快就把钩索系在了救生艇的两端,并将它下放到了齐平于甲板的高度。 然而就在他计划按照之前两人沟通确定的那样翻身进入救生艇展开一次堪比“老人与海”的冒险时,原见星突然说:“稍等,保险起见,我给你找了个动力源。” 他的话音刚落,硬质金属与木质地板间相互碰撞的声音隐隐传来。 下一秒,与符泽一样被抛弃在了船上的伊卡洛斯就那么迈着方步顶开门快步移动了过来。 因为之前的矫正行动,它有一条动力腿被替换成了重型机械臂,所以此时它不得不以一脚深三脚浅的方式行动,属实是有些可怜。 在路过符泽的时候,伊卡洛斯将遥控器塞到了符泽手上。 原见星简单解释说:“伊卡洛斯由我这边远程控制,你那边姑且拿着遥控器装个样子,毕竟总不能直接叫他们发现伊卡洛斯在自主行动。” 符泽深以为然,并尝试性学着工程师的动作推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摇杆。 他这边一推,那边正在抬升身躯打算翻进救生艇的伊卡洛斯顿时令行禁止地来了个左脚绊右脚,栽了个底朝天。 “哎呦,真不好意思!”符泽立刻将遥控器挂在身上,整个人蹲身下去要把伊卡洛斯掀回来。 可哪知不等他接触到伊卡洛斯,对方就先一步径直伸出一条腿勾上了旁边的栏杆,随即以一个倒挂金钟的姿势非常灵巧地翻了回来。 第74章 若不是时机和场景双双不对,符泽肯定会得给这番杂技似的表演热烈地鼓掌一番。 就在伊卡洛斯站稳的第一时间,它便将背上的摄像头水平转了过来又上挑了些角度,直勾勾地看向符泽。 尽管知道此时原见星身在达拉港,但符泽还是从那镀着斑斓疏水膜的摄像头中感受到了一丝怒气。 自知理亏,符泽蹲身抱起伊卡洛斯坐进了救生艇,小声解释道:“抱歉啊,你说装样子,我就先入为主地以为你已经把电池拆了呢。” 原见星确实是想斥责符泽一番,但对方竟然相当罕见地道了歉,他本来想说的内容也说不出来了。 “伊卡洛斯本身没配备扬声器,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信息发送到遥控器的屏幕上。”永远拎得清的原见星继续通过游轮广播争分夺秒地交代着后续的内容。 “总之,一切行动,以保护你的安全为第一要义,必要时候你可以直接越过我操作伊卡洛斯。” 符泽了然。 原来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原见星在把遥控器给到自己装样子之前才没卸掉它的电池或者关闭它的控制权限。 认真地应了一声,符泽便伸手拉动缆绳。 伴随着一旁堆积绳索的消耗和滑轮的快速滚动,橙黄的救生艇飞速降至深沉如墨的海面。 虽然此时的游轮已经按照计划的那样开始刹停,但它的速度依然相当惊人。 至少对于符泽和他所在的救生艇来说,从他们下方滑过的湍急海流,无论是温度、速度,乃至危险程度,都完全不啻于从千米山崖上俯冲咆哮而来的雪崩。 俯身减少风阻并降低重心的同时,符泽将手死死地攥在了绳扣上,随时响应原见星的指令。 【就是现在】 在着四个字浮现在遥控器屏幕上的瞬间,符泽猛然拽动绳扣。 先前被绳索连接在船身上像一条海豚般在海面上上下翻飞的救生艇瞬间失去全部牵引力,快速地向后滑去。 几乎完全同步地,符泽身边的伊卡洛斯纵身一跃,牵着一根系在救生艇上的绳索就跳入了海中。 伴随着一连串巨大的齿轮转动啮合的声响,从启动开始就在沿直线前进的游轮骤然向背离符泽的方向偏去。 船尾的浪花也随即向外转动,一堵墙般势大力沉地朝着符泽所在的救生艇拍了过来。 而符泽所在的救生艇却因为轮机制造的涡流被反向拖了回去。 就在来自水墙和涡流的双面夹击即将吞没符泽和他所在的救生艇时,一股猛烈的拖拽力量自救生艇的头部传来,几乎是擦着边将符泽从倾覆而下的海水中抢了出来。 抹了一把扑在脸上的水雾,符泽向力量的来源方向看去。 伊卡洛斯的银白身影在海流的掩映下显得有力而灵活,宛如一条击败了全部对手最新成为族群首领的王鱼。 正如原见星所计划和计算的那样,庞大游轮和被它衬得仿佛一叶扁舟的救生艇最终朝着相反的方向划出两道弧线,渐行渐远。 当来自游轮涡流的牵引力逐渐消失,符泽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就可以驾着原见星,哦不,驾着伊卡洛斯返回达拉港。 就在这时,遥控器的屏幕亮了一下。 是原见星来了新消息: 【夜间风大,你身上湿,尽量躺在避风区,减少散热面积】 符泽本想回复点什么,比如“谢谢领导关心”之类的内容。 可任凭他怎么翻找,手上的遥控器都没有半个可以用作输入的功能。 突然,符泽灵机一动,抬手拨上了其中一个摇杆。 只见伊卡洛斯身上原本正对着前方的摄像头突然抬升出水面,沿着垂直方向甩了一百八十度,以一个略显滑稽的造型看向符泽。 而符泽则恰到好处地用双手弯曲四指翘起拇指对着摄像头比了个标标准准的爱心。 似乎被符泽的表现震慑到了,那摄像头竟然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随后才磕磕绊绊地转了回去。 符泽突然意识到,在原见星的视野里,刚刚的自己是不是示意了个黑桃? 算了,原见星那么聪明,肯定能领悟并自行矫正过来的。 就在摄像头转回去的瞬间,一声闷雷似的响动从游轮所在的方向炸起。 显然,是之前被安放在船底舱的炸药倒计时归了零。 符泽突然联想到了电影中常用与死里逃生英雄救美的情节后而且颇有一番浪漫的“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但符泽已经接受了自己跟浪漫绝缘,这辈子当不成导演的事实,所以他还是抬身回头了。 务实懂不懂啊,务实! 果不其然,被流弹击穿了船壁的游轮开始缓缓下沉。 直面呼啸而来的海风,符泽情不自禁地闭了一下眼睛。 可等他再睁眼时,方才还在缓缓下沉的游轮仿佛被抽帧了一样矮了一截下去。 不对劲! 符泽猛地在游艇上站起来。 这次任凭海风如何扑面而来,他也没再眨眼。 而就在下一秒,那艘游轮就仿佛被海怪生生吃掉了一节那样突然向下沉去。 与此同时,符泽脚边的遥控器屏幕骤然亮起。 可这次激活它的,并不是来自原见星的绿色信息。 而是一句赤红到刺目的—— 【警告!运转功率即将满荷!】 也就是说,周遭的海水,连带着救生艇和伊卡洛斯都正在被高速倒吸回去! ----------------------- 作者有话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活下去吧符小泽[爆哭] 第55章 活着,真空,海中月色 看到这一幕,符泽才彻底理解了龙脊,这位康明集团的绝对一把手,出现在这对于他来说的完全无关紧要的转运现场的根本原因—— 他也是来做试验的。 而不同于几十箱集装箱的小打小闹,他的试验材料是这一整艘游轮。 联系当时蛇眼所提到的犀角送【钥匙】到研究院的行为,龙脊的试验内容多半也是跟【钥匙】有关。 至于符泽,不过是龙脊一时兴起被丢在试验台上的小白鼠罢了。 是死是活,龙脊根本不在意。 就在这时,原见星的绿色信息终于越过权限强行压过了警告显示在了遥控器屏幕的最顶端。 【游轮那边什么情况?】 伊卡洛斯是深海作业的机器人,自然配的是只能往近处看的短焦摄像头。 而且就算配的是变焦摄像头,当前海面上极差的光线条件也不允许它观测到游轮那边发生的异常。 虽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原见星那聪明的大脑往往可以弥补外部硬件条件上的诸多不足。 但这里边显然不包括对【钥匙】非凡能力的想象。 符泽心中长叹一声。 他好像第一次对自己替生的对象产生了一点羡慕。 因为他未曾接受过正统的执行官训练,没办法通过那种复杂的手势向屏幕另一头的原见星传递什么有效信息。 不过很快符泽就调整好了心态。 毕竟往好处想,反正自己之后的行动原见星也不见得会同意,那还不如不进行任何说明,再先斩后奏一次。 反正总不会再多一份检查了。 符泽对着伊卡洛斯的摄像头示意性招招手,随后在原见星操作伊卡洛斯靠近后快速地把它打捞了起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下它藏在侧面的启动键,强制让它关了机。 任凭原见星怎么技术高超也不可能越过最基本的物理规律强行操作伊卡洛斯。 没了来自伊卡洛斯的牵引力,救生艇当即便在隐隐形成漩涡状的海流作用下快速滑向了游轮所在的方位。 随着距离的接近,符泽又一次隐隐感觉自己的大脑、心脏连同五脏六腑开始与某种奇特的能量共振。 或许是因为龙脊是【钥匙】的第一持有人,也有可能是他对于【钥匙】力量的使用相较于犀角娴熟许多,这次的力量并没有给符泽带来任何的刺痛感。 反而更像是让他全身被浸泡在了暖金的光里,温暖舒适而惬意。 但符泽时刻牢记着自己的立场,在救生艇距离漩涡的边缘还有几十米远的位置,他重新启动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开机的瞬间,原见星的消息纷至沓来。 【你要干什么?】 【机器电源能量有限,别乱用】 【优先保证安全】 诸如此类的或提示或告诫的内容,一条又一条前仆后继般弹了出来。 大概是又一次发现符泽擅自行动的意已决,原见星的最后一条留言是: 【活着】 符泽莞尔一笑。 好的没问题。 不就是活着吗?他可最会活了。 - 将伊卡洛斯重新放回海水中,符泽操作遥控器打开了它头部的探照灯并任凭它自由向下沉去。 第75章 随着伊卡洛斯的坠落,无数海中的小生物在它的光照下向周围逃散而去。 待到它完全落在海底后,符泽便操控着它牢牢抓在了一块岩石之上。 伊卡洛斯身上与救生艇相连接的绳索又一次扽了直。 就这样,符泽终于是又一次稳定了下来。 而仅仅这么前后不到两分钟的功夫,那游轮又下沉了一大截,只剩下一个失衡翘起的前端船头在水面上苟延残喘。 显然,留给符泽一探究竟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好在尽管船身已经沉了大半,但其中依然有不少灯光在顽强地亮着,在达拉港远海暗沉的夜色中提供了难得的照明。 既然海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那么问题一定出在海面之下。 将套在身上的救生衣脱了下来,符泽趴坐到了救生艇边上,把连接着伊卡洛斯与救生艇的绳子解下来拴到腰间。 紧接着他如鱼一般翻身入水中,向海面之下沉去。 相较于在远处隔着海雾进行观察,此时符泽终于可以相对清楚地看到正在发生一切情况。 可他的发现令他通体发寒,甚至比周围的海水要再冷上几分。 致使游轮骤然下沉的并不是船体进水,而是—— 船体消失! 就在海面大概两米之下的位置,有一个体积9m左右,形状类似于球体的空间正不断“消化”着一切,包括船身、杂物、飘过去的救生艇、路过的海洋动物甚至海水水体在内,进入到它所在空间里的事物。 而每当船身被吃掉一个部分,它的重心就会有所偏移,这也是为什么它之前会出现宛如抽帧般的下沉。 此时这个空间的大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增长。 无怪龙脊要选择在海里进行实验了。 毕竟在地面上,任何如同游轮一般体量的公共建筑遭到此般侵蚀都必然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搞清楚问题所在后,符泽浮出水面呼吸空气。 他一边持续踩水保持身体问题,一边思索着在当前这种进不能退不得的情景中脱身而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那海水中那仿佛吞噬一切色彩的空洞突然消失了。 符泽潜意识觉得,这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一个光点骤然在海底炸开,以席卷一切的姿态向周围蔓延开去。 相较于它膨胀的速度,周围的万事万物好像都被放慢了一万倍, 而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被这个球体接触到的物件都瞬间消失于无形。 原本还勉强有个船型的游轮彻底没了影子,而因为离得最远所以最后才被吞噬的船头探照灯射向天际的光晕成了它的绝唱。 也不知是力量来到了极限,还是龙脊有意为之,那球体在扩展到半径几十米的大小几乎就要接触到符泽之前就骤然消失了,徒在海中央留下一个球形的巨大真空。 就在那真空消失的瞬间,时间似乎回到了正常流速,正常的物理规律也重新发挥了它的作用。 周围的海水前仆后继地涌了过来以填补空缺。 而身处其中符泽则是如同被流水裹挟的落叶般被打地左摇右摆。 若不是预先用伊卡洛斯固定住了自己,他恐怕早就被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可尽管如此,他的处境也依旧非常艰难。 一波又一波巨大浪涛从他身边推搡而过,相互争夺着对那片真空的所属权,而他只能在它们的相互对冲间偶尔偷得一口喘息。 随着海水之间斗争初步结束,符泽则是彻底被包裹着卷入到了一股强大而稳定的海流中央。 尽管他知道随着海中的真空被填补完毕,这番异常必然会结束。 但这次符泽不像之前下水捞重型机械臂时一样有进行预吸氧准备,再加上长时间待在海水中,环境温度也潜移默化地夺走也了他太多体力,他只感觉眼前开始发暗,头脑也开始因缺氧而发昏。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竟是: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他答应了原见星,要活着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符泽尝试将自己的姿势调整到尽可能顺着海流的方向以减少体力和氧气的消耗。 同时为了降低心跳的频率,他缓缓地拉长思绪,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虽然在之前的很多次“死而替生”中,符泽已经归纳总结出了一些共性规律和判定层级。 然而这次他心里却没什么底。 因为是他自己从救生艇跳下去的,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行为会不会被判定为“自杀”或者死于“非人为意外”。 而“自杀”或者死于“非人为意外”的自己,还能不能有再一次睁眼的机会呢? 如果能,自己又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不能…… 就在这时,符泽的背突然被什么猛烈撞击了一下,整个人从肺里吐出一长串细碎的泡泡。 结合那东西的滑腻触感和撞到符泽后逃跑的速度,不难猜到它应该是条遭受了无妄之灾被海流卷过来的鱼。 而符泽也何尝不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氧气又没了不少,海流却还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饶是符泽再怎么意志坚定,都不由得有些绝望。 难道说,真的就要…… 这心气儿一旦泄了,整个人就垮了。 反复吞吐着口腔中仅存的一点氧气,符泽缓缓抬头看向被月光投射得粼粼的海面。 上次他从这个视角看海,还是某一次双脚被灌上水泥整个人被扔到海里等待溺亡之前。 不过这也赖不得符泽。 毕竟从完成“死而替生”在那具身体里醒来,到再次死亡,重复“死而替生”的流程,前后不过几十秒的光景。 而那时留在他脑海里的唯一景象,就是与当前如出一辙的海中月色。 就在恍惚间,符泽只觉得看到了什么透明的东西飘在了海面上,并隐约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是水母吗?还是塑料袋? 啊,没想到留在自己这段传奇人生中最后一个问题居然如此地质朴,真是世事难料。 就在符泽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那透明的东西非常轻柔但牢固地扣在了他的脸上。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流挤开海水直冲他的面庞。 是氧气!是面罩! 是氧气面罩! 久违地捕捉到了可供呼吸的气体,符泽的身体先符泽的意识有了反应。 他先是当即捧住扣在脸上的东西大口地呼气了起来,随后才隐约察觉到当前的场景是多么匪夷所思。 可符泽的潜意识告诉他,氧气面罩的出现极为合理。 随着气流的持续吹拂,原本因符泽呼气而凝结在面罩内侧的雾气也逐渐消散。 一个从外表上看与伊卡洛斯同出一脉,但外观和功能上高级太多的庞然大物就那么顶着海流沉默地悬浮在了符泽的对面。 一根管子从它的腹腔伸出,连接着扣在符泽脸上的氧气面罩。 与此同时,两条探出机械臂则宛如搂抱最为脆弱的婴儿那样环在了符泽的周围,将那些肆虐的海流拒之门外。 而站在庞然大物透明观测窗之后掌握操作台的人,不是原见星又是谁? 隔着两层玻璃和中间的海水,符泽隐约看到原见星对自己比划了一些手势。 但还是那句话,非常可惜,他没接受过执行官的系统训练,看不懂原见星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他只能按照惯例,给原见星比了个心。 但因为有一只手此时正按在氧气面罩上,所以这个比心不得不打了折扣,只剩下了一半。 不过无所谓,以原见星的智商会懂的。 紧接着,符泽就彻底昏了过去。 原见星的确接收到了符泽的信号,因此他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既然还能跟自己开玩笑,就说明精神没垮。 操作着机器人,他将符泽收进了背部的采样箱里。 背着对方逆着如飓风似的海流一步一步,向着隐隐倒影着l城海岸线上万家灯火的达拉港走去。 ----------------------- 作者有话说:带你回人间(背起装老婆的存储罐版) 第56章 借调,热源,结束闹剧 达拉港的值班人员打了个哈欠。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熬夜熬多了产生了幻觉。 否则为什么常年停放在达拉港下层的,某大学实验室存放在的,价值几百万的科研潜艇会不翼而飞了呢? 当值班人员第三次揉搓眼睛,并确定此时自己确实清醒着后,他彻底慌了。 忙不迭拿上了门禁卡,他左脚打右脚地朝达拉港下层跑去。 一路上,他在心中求爷爷告奶奶,但求那科研潜艇只是在自己前段时间请假回家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换了个位置,移出了监控的视野。 第76章 否则…… 否则…… 以他的认知水平,甚至不知道这里的“否则”后边应该接上一些什么内容。 总之,无论是什么内容,都绝对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 就在值班人员刷开存放着科研潜艇的达拉港下层仓库时,一股夜间海水独有的腥气和凉意朝他扑面而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下层仓库中与达拉港海水互通的水池此时正打开着。 困在其中的海水正因下方抽水马达的运转而回荡,往复地拍在金属墙壁上溅起小幅的浪涛。 而通过两条导轨与水池相连的存放着科研潜艇的基站此时空空荡荡。 见到此情此景,值班人员心如死灰。 显而易见,科研潜艇被偷了。 他抹了一把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颤颤巍巍地向水池走去,一边播起了执行官报警电话。 或许是紧张,又或许是害怕,他的手很抖,抖到总是点不对屏幕上硕大的数字。 就在值班人员终于敲对了号码即将按下拨通按钮时,原本还算平静的水池突然动荡了起来,吓得他直接倒退三米,整个人栽坐在地上,手机也被他摔到了一边。 伴随着“哗啦!”的水花声,一道巨大的黑影自池中破水而出,精准地嵌入了两条银色的轨道之中。 从黑影身上滑落的水珠如暴雨般浇了值班人员个透湿。 然而值班人员却顾不得这些。 他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直勾勾地看着沿着轨道逐步滑行到光下显出原型的黑影。 虽然外形有很大的变化,但根据它身侧金属板上印着的文字来看,毫无疑问,它就是失踪的科研潜艇。 那科研潜艇顺着滑轨抵达基站后,数条机械臂便自动从基站顶端探了出来,不断检测着潜艇各个部件的指标和情况,并在完成检测后将那些展开的宛如鱼鳍似的金属板悉数按顺序收了回去。 完成这一切,这些机械臂齐整地移动到了科研潜艇的正前方,依次从上到下由里至外地摆出了一种稍显古怪的姿态。 与此同时,科研潜艇的前端缓缓向两侧分开,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光,踏着那些机械臂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原来是楼梯!那些机械臂组成了楼梯! 在这个视角下,值班人员看不清对方的相貌,只觉得对方举手投足间颇有一番纵横捭阖的气势。 总之,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存在。 于是值班人员立刻低下头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如他所愿,那人从科研潜艇上下来后,并没有分半个眼神给到一旁的值班人员,反而自顾自回转过身面向潜艇颀长而立。 只见那人在一旁的操作台上点划了几下,那边原本排列成楼梯姿态的机械臂便再一次灵活地动了起来,齐心协力从科研潜艇的后身拆了个胶囊形状的玻璃罐下来。 在将那玻璃罐平稳地托至那人面前后,其中空闲一条机械臂管家似的将玻璃罐上方的水密盖子小心翼翼地掀了开。 一改之前的冷漠淡然,那人竟极为小心地躬身将玻璃罐里的物件抄了起来抱在胸前。 直到那人转回过身,值班人员才意识到玻璃罐里躺着的竟然是个人。 还是个男人。 虽然不知道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会躺在科研潜艇的玻璃罐里被带回来,但从对方惨白如纸的面色来看,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思考到这里,值班人员的好奇心彻底消退,恐惧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又一次转回过身,开始手脚并用地向外逃窜。 就在他抓起之前掉落在一旁的手机并试图按下屏幕上的绿色按键拨通报警电话时,他手机上的通话页面竟然久违地自动闪退了。 仿佛从这个意外中得到了某种启示,值班人员猛地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人既然能绕过一切安保系统悄无声息地潜入达拉港,还不用经过任何程序就直接“借调”科研潜艇,甚至能独自驾驶那一看就极为复杂的操作系统。 来历想必不简单。 那么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自己的“举报”真的有意义吗? 想到这里,值班人员的职业素养和理智私心开始天人交战。 于公,此时的他应该第一时间联络执行官将当前的情况上报,并坚持将那人留下来直到执行官赶到。 可于私,他着实不愿意跟这样一个强大到他甚至不能用语言形容的存在为敌。 他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打着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按期领着不变的薪水。 捏着手机转回过身,值班人员偷偷地瞄向那人影。 尽管自己这边有了动作,对方依然没有向自己投来任何目光,全身心都系在他怀里的男人身上。 从对方的这番举动,值班人员读出了一份“不在乎”。 也就是说,无论自己怎么行动,对方都确定,自己不会给对方产生任何不利影响。 既然如此,那什么才是自己的最优解就显而易见了 最终,值班人员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今晚,我没来过这里。” 对着人影鞠了一躬,紧接着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倒退着离开了达拉港下层的房间。 “今晚,我一直在值班室。” 在踏出房间后,他直起身刷卡关闭了房门,并在门缝彻底闭合前当着对方的面儿删除了对应的开门记录。 “今晚,达拉港一切正常。” - 其实不需要那值班人员主动多此一举,缜密如原见星自然会将所有他“借用”科研游艇的相关记录毁尸灭迹,不叫康明集团察觉任何异常。 不过对方既然愿意主动提供一些帮助,那他也乐得接受。 待到那边的闸门彻底闭合,整个仓库空间内只剩下基站对潜艇进行自清洁的蜂鸣声。 之前在海里将符泽放置到采集箱后,原见星就操作潜艇反向抽干了箱里的水,并开启了自热干燥循环。 潜艇的烘干效率很高,所以此时符泽整个人已经干了大半,至少他身上的衣物在原见星摸起来已经没有了明显的潮意。 可就算如此,他本人依旧凉得吓人。 大概是久违地接触到了原见星这样一个稳定的热源,即使是处在昏迷中,符泽依然下意识揽上了对方的肩颈。 本来原见星是想找个机会将当前的“抱行”调整为“背行”,可眼见对方难得呈现出一副安心的神态,便权衡放弃了这个计划,快步离开了达拉港。 此时已是转了钟的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连交通灯都从红绿的定时切换变成了规律性频闪的黄。 来到预先准备好的车辆旁,原见星遇到了新问题。 这辆临时调来的车型号比较古老,就算已经放开了全部权限,也需要他手动去按下门把手内侧的按钮进行解锁。 可偏偏他现在一只手都空不出来。 沉思片刻,原见星单膝蹲下来,试图将符泽暂时搁到腿上。 然而就在原见星动作的期间,他怀里的符泽似乎隐约察觉到了热源的意图,竟先一步收紧自己的双臂,大有一副绝不放手的姿态。 此举算是彻底断了原见星的念想。 无奈之下,原见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当前的双臂公主抱调整为单手托猫搂,以单条手臂强行承担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为代价,完成了解锁车辆的任务。 听到四边门锁弹开的声响,原见星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他这口气又堵上了。 无论他怎么轻柔动作,甚至连哄带骗地,试图将符泽放到已经开了加热模式的副驾驶上,符泽由始至终都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眼看就要来到最早的那波早餐店主就要起床准备食材的时间了,原见星眼一闭心一横,干脆抱着符泽,两人一起坐到了驾驶座上。 先是将驾驶座向后拉到最大,原见星把符泽的右腿牵引放置到了自己的左侧,又调整对方的身子到正对自己的方向。 或许是与热源之间的接触面积终于达到了一个令符泽满意的程度,这次他倒是随着原见星的动作放下了始终环在对方脖颈上的手臂。 没了这道支撑,他整个人往下滑了些距离,带着些许湿气的脑袋也顺势窝在了原见星的肩颈处。 原见星本就在为如何妥善安置符泽而苦恼中,这发梢搔在他脖颈皮肤上而引发的痒意更是令他心烦意乱。 勉强将抓着对方的脚踝将那两条长腿架在一个不影响他操作的位置,又将安全带从符泽的背后绕过卡入插销,原见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缓缓启动了车辆。 很好,很好,维持着当前这个状态就万事大吉。 然而l城的道路设计偏偏不想遂了原见星的愿。 就在车辆进行一个将近一百五十度的大转弯时,隐隐感觉自己被甩离了热源的符泽有了新动作。 第77章 只见他悄无声息的抬起远离原见星的那条手臂,环上了原见星的腰。 饶是原见星再怎么沉着冷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么偷袭了一把,也差点没能握住方向盘。 好在他技术过硬,调整得也及时,才将将擦着道路中央的护栏完成了转向。 咬牙切齿地将符泽的手拽下来塞到两人身体之间的位置,一向从容的原见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结束今晚这场闹剧吧! ----------------------- 作者有话说:作者:哎~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结束,起码再写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回避,奇思,严丝合缝 回到酒店,一路上原见星故技重施,几度“双手抱切单手托”,终于是闯过层层阻碍打开了房门。 进了房间后,他立刻将符泽撂回到了对方的床上,并控制着自己不要栽倒压在对方身上。 大概是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与柔软,也可能是一路上从热源上汲取到了足够的能量,这次符泽倒是很老实地放了手,任凭原见星将他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塞进了被子,又给左右滚了两下裹成了个紧致寿司状。 完成这一切,原见星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倒退两步跌坐在房间另一侧他自己的床上。 抱着一个昏迷成年男子走了这么长距离,他的胳膊已经来到了脱力的边缘。 别看符泽身材较于同龄人来说相对纤细,但全身上下可都是实打实的肌肉,颇有分量。 能完成最后的的开门操作全靠原见星本人的意志力在硬抗。 坐在床上恢复了一些体力,原见星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空调并将模式调为制热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看着浴室内蒸腾起的温热水汽,他蓦地联想到了之前的在游轮上的某个场景。 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将水温调低,可就在手指勾住水龙头的之前原见星又顿住了。 为什么要回避?有什么好回避的? 难道自己还会在意这一点小小的插曲吗? 笑话。 想到这里,他便较劲儿似的一步跨进了白蒙蒙的水雾中,任凭热水自上而下淋在他的皮肤上。 揉捏着手臂上因长时间发力而酸痛的肌肉,原见星开始复盘从昨天到今天这段时间的行动。 其实也没什么好复盘的,因为从当前的结果来看,他几乎是完成了之前设置的一切目标: 1、调查犀角的能力。 之前他受到表面现象的干扰,草率地判定犀角的能力为【瞬移】。 而经过如今一番试探,他已经完全确定了犀角的能力是【镜像】,而且是有很大限制条件的【镜像】。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他以此为契机给犀角设局了。 所谓左膀右臂,那就是用来砍掉以儆效尤的。 2、抓住康明集团的把柄。 达拉港的升级本就是原见星特地为康明集团的违规行为制造的漏洞。 而借由符泽的煽风点火,对方也确实如预期的那样走进了自己的陷阱。 尽管后半段的行动因为龙脊的出现而出现了一些偏差,但在符泽的“反水投敌”下,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甚至得益于这人亲手安装在水下集装箱上的追踪器,此时的原见星甚至已经得知了之前被转运走的那批枪械此时的藏匿地点。 就算以最严苛的标准来评价,这次行动都可以说是收获颇丰,足以向裁定总局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而这一切收获唯一的代价…… 原见星抬手抹了一把溅上了细密水珠的玻璃,并透过自己短暂制造的清晰空隙中看向了床上的符泽。 好在自己没有真的让他成为代价。 在意识到自己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原见星怔了一下。 既然不是可以被用来牺牲的代价,那如今,这个人,对自己来说,算是什么呢? 还是鱼饵吗?肯定。 能经此一难而不死,无论之后符泽是会被康明集团追杀,还是受到更大的器重,都对原见星的行动有莫大的帮助。 下属?当然。 他现在至少欠了两份检查需要交给自己审核。而自己也需要在系统里为他申请新的领徽。 合作伙伴呢? 理论上……是的吧。 原见星眼神一沉。 不对,至少不完全是。 对于他来说,他不能接受一段需要交付后背的关系中有什么不够坦诚的成分。 当时在房间里,符泽给原见星的解释是——【钥匙】与他的存活息息相关,所以他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拿到【钥匙】,而与原见星绑定行动是他认为的最优选。 原见星对这个理由的前半部分不置可否,毕竟事到如今他已经确定任何与【钥匙】相关的内容都很难直接靠常理去判断。 而在那之前,这人还信誓旦旦地承诺——“符泽,没有杀万川秋。” 原见星能判定这句话没有任何作假,可他同样也能通过当时现场留下的种种线索锁定杀死万川秋的人就是符泽。 这种尖锐的矛盾感令他有些芒刺在背。 但考虑到后续的行动,他必须忍耐这种不适。 就在这时,他似乎从这种不适中感知到了一种奇妙的似曾相识。 为什么呢?是从哪个地方感觉到的呢? 带着这些个问题,原见星关闭了水龙头,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走到符泽的床边轻柔地坐了下。 因为原见星的落座,酒店的床垫产生了些微的倾斜。 原本被放置在床铺正中的符泽也因此从仰躺的姿态切成了半侧卧,那张脸也偏了些角度。 这是一个原见星相当熟悉的角度,尤其是经过之前在游艇上的那个小插曲后,就更熟悉了。 似乎为了提示原见星似的,随着符泽的姿势变化,原本不甚明显的那道红痕也自然而然地露了出来。 经过冰冷海水的浸泡,原本嫣红的痕迹此时已尽变得有些发紫,像一处永久性纹身似的印在那里。 原见星顿了一下,抬手将对方的被子向上提了点距离,遮住了那抹颜色。 虽然是新时代掩耳盗铃,但态度立场至少到位了。 可尽管如此,那道红痕依然烙在原见星的眼底未曾消退,扎得他神经有点痛。 突然这道刺痛给原见星带来了灵感! 无论是在他的认知,还是在方才的游轮事件中,符泽是一个完全不介意向外展示自己的出色和出格的人。 甚至有些时候都带了些炫耀的意味。 可在资料和其他人的只言片语里,符泽,准确地说,博格丹则是一个能力出众但主动选择不出圈的人。 从对方可以保留了一个拗口名字这点也能有所体现。 换言之,符泽和博格丹几乎就是两个极端。 就在这时,原见星终于意识到自己产生的那种熟悉的矛盾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因为在万川秋身上,他也有过这种感受! 明明是一个连被造谣网暴都无法反抗只能默默忍耐的小网红,却能以一己之力从筹谋到行动,最后当真把重犯从执行官手下劫走。 怎么不算是一种性情大变呢? 发现这一点后,原见星便试图在这两个人之间找到什么相似之处。 可思来想去,他只找到了一个“对【钥匙】的追求”。 除此之外,这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初见时,其中一方将另一方击杀了。 难道说,这种性格大变的情况,是会随接触而传染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离谱后,原见星都有些无奈了。 自己最好也早点休息,不然很有可能会冒出更多的“奇思妙想”。 就在原见星打算起身回到自己床上之时,一旁的符泽有了动作。 只见他先是蹙起了眉头,整个人在被子里蜷缩了起来,几乎要把自己团成一个茧。 原见星停下了离开的步子。 之前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会皱眉?哪里不舒服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原见星伸手探上了符泽的额头,然后摸到了一片骇人的冰凉。 皮肤是凉的,与皮肤相接触的枕头是凉的,呼气是凉的,被子里也是凉的。 明明房间内的温度已经随着空调的运转上升到了二十七度,可符泽就像一个黑洞一样吸走了周身全部热量却丝毫捂不暖和。 面对这种问题,一般情况下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把人放到浴缸里好好泡个热水澡。 但考虑到当前实际情况,以及原见星还未恢复的手臂力量,难保符泽不会直接被淹死在浴缸里。 那么结合之前的经验,处理方法已经显而易见了。 心中反复默念着“这是正常的帮助行为”,原见星掀开被子的一角,自己躺了进去。 他身上睡衣和酒店的床品之间相互摩擦,发出了暧昧而引人遐想的细碎声响。 第78章 另一边,察觉到热源的回归,符泽第一时间有了反应。 他试图翻身过来将热源抱在怀里,就像之前所做的那样。 可奈何原见星非常有预见性地给符泽裹得像个粽子,无论他怎么动作都逃脱不了被子的束缚。 与此同时,作为热源本体,原见星也不打算完全顺着符泽的意。 因为面对面只会减少接触面积,热传输效率是没有面对背高的。 不然怎么叫“这是正常的帮助行为”呢? 秉承着这样的理念,原见星将其中一条胳膊从对方悬空的颈下穿过,另一只手则搭在了对方的腰上将人搂在身前,大腿也是尽可能地贴合着符泽的大腿而放置。 严丝合缝,一板一眼。 重新得到了热源,符泽又一次安分了下来,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似乎依然不是很满意于当前的状态,他甚至主动蹭了两下,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了住,然后就再也不挪窝了。 在他动作的过程中,原见星尽心尽力地充当着一个类似于靠枕或者爬架的物件,纹丝不动。 听着对方重新变得绵长的呼吸声,原见星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与其同时,之前被强压下去的疲惫感反噬上来,接二连三地吞没了他的感官,独留下大脑中有一处名为理智的角落在隐秘地活跃。 “鱼饵”、“下属”和“合作伙伴”,这三重关系已经够复杂了!别再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了! 虽然绝大部分服务于“工作”的理智是这么叫嚣的,可偏偏还有那么一部分用于“自我审视”的理智在一旁冷笑。 假模假样假正经,你最好真的能。 - 自从替生为博格丹成为一名执行官后,符泽很久没有休息得这么好了。 尽管他的“休息得好”标准已经退化成了:不被手机闹钟或者原见星叫醒就算成功。 简单伸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身躯,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手边被刮蹭了下去。 摸索了两下,符泽捏到了一张纸片。 勉为其难地撩起眼皮,他将视线聚焦到纸面上,缓缓读道:“醒了给我发消息。” 发消息?怎么发? 就在符泽冒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他就在不远处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台旧手机。 等等!不对劲! 这怎么搞得像是某种一夜情的事后现场一样。 再等等!虽然上升不到一夜情的程度,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这可是难得的原见星欠了自己人情的情况啊! 自己要是不好好借题发挥耀武扬威一番岂不是亏死了? 想到这里,符泽是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直接一个饿虎扑食就把手机捞到了怀里。 显然在留下这部旧手机给符泽前,原见星就已经预先对其经过了格式化,无论是本地存储还是云盘里都空空荡荡。 对此符泽深表遗憾。 明明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还这么防备,真是令人寒心。 点开系统自带软件之外的唯一的那个通讯软件,符泽毫不意外地在那里看到了唯一的联系人。 一番措辞后,他非常谨慎打下了两个字,发送。 符泽:醒了。 然后他焦心地等待起对方的回复。 -----------------------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对自己有相当精准地认知[抱拳] 第58章 敬业,所图,也不是他 距离消息发出过去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符泽突然感觉盯着手机等原见星回复的自己很像是那种刚谈上恋爱患得患失的小男生,遂愤然把手机摔到了枕头上,整个人重新缩回到了被子里。 怎么回事?合着自己这待遇还不如一夜情呢? 别人一觉起来要么温香软玉在怀,要么嘘寒问暖在旁。 就算摸了一把空气,最少也得有一叠票子摆在床头。 而自己获得了什么?放置play? 原见星你真该死啊! 仅仅短短的几秒内,符泽已经在脑海里给原见星编排出一百八十个不重样的追妻火葬场情节。 我可是豁出命帮你,你竟敢这么对我!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从屏幕上亮起的消息提示颜色来看,是原见星回了消息。 与此同时,手机上以分为单位现实的时间没有任何变化, 换言之,距离符泽发出消息到原见星回复消息,前后没有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考虑到平日里原见星的工作状态,这个回复已经相当及时了。 符泽一抿嘴唇,晃晃悠悠地伸手将手机勾了回来。 这还差不多。 再接再厉。 然而他的宽宏大量在看到原见星发回来的消息后立刻土崩瓦解了。 原见星:挺能睡。 符泽当即就想把手机摔回去了 不是?这人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自己没有躺进医院烧上个几十万,只是蒙头大睡已经很给他省心了好吧?还敢说自己“挺能睡”。 随着原见星下一条消息的到来,符泽即将到达顶峰的怒火又转而熄灭了。 原见星:饿不饿?想吃什么? 原见星不提还好,一提符泽只觉得自己的胃中确实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有些发酸。 翻身将一个枕头垫到腹部缓解那里的空虚,他趴着打字回道。 符泽:想吃什么都行吗? 原见星:不一定。 符泽:…… 原见星:只能量力而行。 你就不能把这两句话合在一条消息里回复了吗?! 符泽:那随便吧,不要太油腻的就行。 原见星:好。 看到聊天框里那个孤苦伶仃的“好”,符泽突然有了些奇妙的遐想。 符泽:所以你会给我送饭的,对吗? 原见星:应该不行,因为我还在上班。 符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游轮第二次靠岸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再叠上后期的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意外,等到原见星将自己从海水里捞起来只会更晚。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是最严格的机构都会对缺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扭头这人居然去上班了。 其他地方不论,至少在敬业这个方面符泽对原见星佩服得是无以复加。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他也确实有些想知道的正经事儿。 符泽:所以,那批枪现在去了哪里? 原见星:之前停在了某个转运站,现在还在动,初步估计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出国境线了。 国境线?! l城距离国境线的确不远,而符泽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里外里十几个小时,足够那些货车马不停蹄地将枪支和弹药运过去。 符泽: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原见星:首先,不要把个人英雄主义常态化,就我们两个人收拾不了这么大的摊子。 原见星:其次,放心,跑不了。 - 国境线。 不同于需要走陆路运输的集装箱,犀角和獾齿两个人轻装简行,另行坐飞机转大巴提前抵达了交货地点——距离国境线只有几十公里的一个村庄。 走路间碾碎一片枯黄的叶,獾齿喃喃道:“我其实一直不太能理解龙总为什么非得趟这遭浑水。” 跟康明集团的其他业务比起来,这笔需要冒很大风险的他国国难财并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而且在獾齿的观念里,这种性质的生意几乎就要击穿他的道德底线了。 犀角那边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必理解,执行即可。” 有时候獾齿其实还挺佩服犀角的这种态度,少些思考也未尝不是好事。 犀角话音未落,一道光是听起来就能让人想象到其主人风韵的磁性女声自犀角和獾齿的身后传来。 “有什么好不理解的?” “钱多了就想有权,权多了就想有钱。这就跟‘水多了要加面,面多了要加水’一个道理。” 紧接着,一个仅仅比他们稍矮的身影从两人中间穿过,随后回转过身,温和地看着獾齿。 “hi,二位好久不见。” 獾齿微微低头致意:“鹿副总,好久不见。” 另一边,犀角对鹿耳的态度就没有獾齿那么恭敬友善了。 “如果不是你为了什么话剧翘了上次的会议,应该也不会好久不见。” 鹿耳没有接犀角的话茬,自顾自地继续对獾齿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了,这应该是龙脊他最后一次这么做了。” 獾齿有些惊讶。 虽然他并不康明集团的高层人物,但因为深得犀角信赖,总是能或多或少地探听到一些辛秘。 而这几年,龙脊就格外热衷于在各种地缘事件中提供外部支援。 第79章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粮食、医疗,直到后来变成了枪支和弹药。 獾齿不敢妄自揣测龙脊的想法,但他隐隐觉得,龙脊似乎已经有些沉沦其中走火入魔。 可身为龙脊枕边人的鹿耳,今天却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做…… “因为他有新宠了呀。”鹿耳微微一笑,“这位新宠甚至已经顶替了我的位置,成为他此生挚爱了。” 獾齿立刻恭维道:“您说笑了,龙总对您的宠爱大家有目共睹。” 鹿耳虽然有了点年纪,也没有特意用什么科技手段去维持她的容貌和体态,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句风韵犹存。 “你能想象到龙脊他为了我一句想吃小蛋糕而跑遍整个l城只为了寻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蛋糕店吗?”鹿耳耸肩,“当然,以他的身份肯定不用亲自去做这种事。这就是个比喻。” 虽然说是比喻,但仅仅是联想了一下獾齿就感觉自己的后背爬满了鸡皮疙瘩。 这种小说似的幻想情节绝对不会发生在龙脊身上。 “而他昨天确实为了测试研究员那边开发出来的最新【钥匙】性能,大晚上特意跑了一趟达拉港,甚至陪了一艘游轮。”鹿耳摇摇头,“看吧,男人的爱与不爱就是这么明显。” 虽然事实确实如鹿耳所说不假,但獾齿总觉得龙脊来达拉港其实是另有所图。 - 十几小时前。 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达拉港,结束表演的龙脊从居民楼天台边缘转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犀角和獾齿身前。 出乎獾齿意料地,犀角竟然极为难得地主动向龙脊发问:“情况怎么样?” 情况?什么情况? 龙脊掸掸裤脚粘上的灰,淡淡道:“可惜,也不是他。” 什么叫“也不是他?” 就好像听到了獾齿的心声那样,龙脊破天荒地主动对他解释道:“最开始我拿到钥匙的时候,有下过一道封口令。” 獾齿点头。 【任何一个打听钥匙下落的人,都得死】 这事儿他记得。 但世界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康明集团意外得到了一个具有非凡能力的物件的事儿在一些圈层里也不是秘密。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可以通过努力去达成的,比如成绩,比如婚姻。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那些只能在作家幻想中实现的非凡能力。 换言之,这世界上其他的一切标榜着世俗成功的事物跟非凡能力比起来都相形见绌。 也因此,尽管使用方法未被探明,但【钥匙】依然成为很多强者所追求的最高荣誉。 而龙脊就像是守护宝物的巨龙一样,解决了每一个前来挑战的,或强大或狡诈的家伙。 然而最近这段时间,这道命令的执行力度松了很多。 甚至多少有些刻意了。 捕捉到獾齿微变的表情,龙脊自然而然地跳过了中间的解释环节,直通结论:“只有一种人,或者准确点来说,某个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对明知只会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而没有其他任何益处的事情有这么大的热情。” 这话反而把獾齿搞懵了? 如果单说生命危险,他还可以联想到那些玩极限运动的人,通过游走在钢丝上来促进释放多巴胺进而追求极致的刺激。 可如果毫无其他益处的话,谁还会干这种蠢事? - “什么人会对只能带来生命危险而没有半分益处的事儿有热情?” 听到自己的回忆内容被鹿耳概括着念了出来,獾齿心中一惊。 转过头,就看到鹿耳正用她那双麋鹿似的眼看着自己,问:“这是什么哲学问题吗?” 发现犀角并不在附近,獾齿连忙打哈哈:“没有,我就是有点走神。” “理解,这段时间你们确实挺累的,更别说这些图还跟那帮来收货的扯皮了这么久。”鹿耳主动给獾齿面前冷掉的茶水倒掉续了一杯新的,“好在枪支已经交接完毕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关我们的事儿了。” “处理完外部的事儿,那就轮到处理内部的事儿了。”犀角的声音骤然响起,“原见星,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鹿耳收起了之前那副贴心姐姐姿态,冷冷地看向犀角:“什么怎么处理?” “放在之前,我可以理解为你不知道他的存在,或者是碍于你所谓‘不踏进别人管辖区’的诺言不动作。” “但已经两周了,他也在l城你的辖区内出现了,可你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我是不是我可以理解为,你下不了手?或者碍于许携芝的关系,不愿下手?” 虽然最后一句话是问句,但犀角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鹿耳眼睛微眯,“你在要挟我吗?” “不是要挟。”犀角半步不退地盯了回去,“是通知。” 就在两人针锋麦芒唇枪舌战期间,几十里外即将穿越国境线的货运车队横遭拦截。 几十根隐藏起来的机动立柱破土而出直接将整个车队直接叉了起来,任凭司机如何操作都只能得到徒劳空转的轮子。 不等随车的护卫队下车反击,数发精准地子弹就那么击穿玻璃点破了他们的头。 “靠!”看着因为充足的准备而一边倒的战场,牧望卓在通讯频道里咆哮,“你们倒是留点活的!” 有他这么一句提示,子弹的攻势降低了不少,目标也从敌方的头部转移到了手臂和小腿这种能让人失去行动力但不致命的地方。 不等被立柱卷起的尘土完全落地,这场蓄谋已久的闪击战就结束了。 紧接着诸多身穿迷彩的身影从地面爬了起来,欢呼雀跃地去收缴他们的战利品。 “一箱,两箱,三箱……哇,感觉这次的成果提拔一整个队伍都不成问题啊。”一名负责清点数目的执行官已然开始幻想了。 把俘虏打包好的牧望卓走过来,一边浏览着对方手上的记录,一边哭笑不得道:“你想得美,这里边至少一半的功劳都得算在原见星那家伙的头上。” 那执行官震惊:“那按这个速度,他岂不是很快就能官复原职了?” “那得看他愿不愿意了。”牧望卓严肃道,“因为我严重怀疑,他最近在l城谈恋爱。” 说话间,他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手机页面。 这是一个原见星不为人知的小号,牧望卓也是偶然一个机会才加上的。 而此时那个小号的头像赫然是一张拍摄于楼梯拐角的氛围感照片。 其中一个主人公是原见星,而另一位…… ----------------------- 作者有话说:牧望卓先生难得准了一次呢[菜狗] 第59章 头像,没底,那之后呢? “你这是在用我当时给你拍的照片当头像吗?”崔涯把脑袋凑到了符泽身侧,诧异道。 “对啊,毕竟你拍得确实好看嘛。”符泽将嘴里叼着的勺子取下来,“只可惜绝版了,不然指定得让你给我拍张单人的才行。” 尽管当时的爆炸源被符泽和原见星联手处理了,但逃窜的人群还是对店铺本身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而当时这张照片的取景地,木质楼梯,则首当其中,将近一半的扶手都被慌乱的顾客撞了下来,又在踩踏中变得再也无法复原。 事已至此,崔涯干脆不破不立,闭店进行了一番修正。 经过两周多紧锣密鼓的装修,他的店终于在昨天重新开了张。 消除顾客的安全顾虑,重铸招牌荣光在此一举。 身为主理人兼老板,这段最重要的时期他必然得亲身守在店里。 注意到符泽坐在二楼,崔涯原本只是看到熟人过来简单打个招呼,没想到居然能收获这等惊喜。 符泽能选择这张照片也是偶然。 虽然在游轮下水期间被收走了自己的手机,但好在他在频繁的“死而替生”中已经养成了随时把重要信息上传云盘的习惯。 而这张照片就是从云盘里翻出来的。 符泽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为什么会把这张无关紧要的照片连带着其他有关博格丹的个人重要信息和文件上传。 可能是顺手勾选上了。 但当他试图将原见星给到自己临时通讯用的小号进行一番个性化妆点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自己手上好像只有这么一张能够代表“符泽”的照片。 区别于使用着同一具身体的博格丹,唯独这一张于原见星同框的,是符泽的。 或许,这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必然。 只不过吧…… “唯一可惜的是你作品的构图实在是太微妙,无论我怎么调整头像的区域都不得不把我上司带上。”符泽很快就把这种细节抛之脑后,继续和崔涯攀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情侣头像呢。” “嘿嘿。”崔涯得意地扬起了头,“这对于摄影师来说可是莫大的夸奖。” 第80章 看店里当前并不忙碌,他拉开符泽身边的椅子坐下,“说起来,之前送你们过来的那名小执行官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说杜洋?”符泽回忆了一下,“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要听好消息。”崔涯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符泽从善如流:“好消息是他现在还躺在医院,虽然人不醒,但身体指标没有任何问题,又因为是因公负伤,该发的工资和津贴一点不少。” 崔涯:“……,如果这是好消息,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他的名字即将用于命名一种全新的病症。目前很多医学教授已经摩拳擦掌地想要争夺他作为自己的论文材料了。”符泽托腮,“怎么不算名垂青史呢。” “我觉得我们对‘好’和‘坏’的定义出现了一点偏差。”崔涯选择哪壶不开不提哪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话说怎么今天不见你上司跟你一起来?自己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啊。” “他去看房子了,应该很快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符泽话音刚落,那个他极为熟悉的高大身影就出现在了店门口。 相较于原见星的身形与气质,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那一大束花。 “嚯?”崔涯目瞪口呆地看着原见星,又僵着脖子扭头看向符泽。 随后他从符泽脸上捕捉到了更甚于自己的震惊神色。 然而就在崔涯眨眼的瞬间,符泽就调整好了姿态,脸上同步摆出了一副“男人,我就知道”的表情。 崔涯心惊胆战又善解人意地问:“需要我们提供一些氛围配合吗?” “不用。”符泽立刻摆手赶人,“别吓到他了。” 虽然表面上是这么对崔涯说的,但截至目前符泽自己心里对于原见星到底要做什么在想什么也没底。 而且这种没底,从他几天前在床上醒来后,给原见星发去那句“醒了”之后,就开始了。 - 盯着对话框里聊天框里边那句“其次,放心,跑不了。”,符泽久违地开始发呆。 跑不了?是那批枪跑不了吗? 再结合上往前一句的“就我们两个人收拾不了这么大的摊子”和“国境线”,显然是有人代替原见星对那批枪支进行了追查。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非执行官莫属。 那不就是说,原见星“表面因失被贬,暗中另有任务”的事儿已经在执行官内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 想来康明集团肯定不止安插了博格丹一个卧底,这事儿绝对藏不了多久。 一旦他们意识到原见星是冲着他们来的,就一定会有所反制,甚至展开报复。 换言之,双方彻底宣战。 而那时候,原见星自然也就没了隐瞒的必要,可以带着绝对的荣誉官复原职,重新成为名震v城的首席执行官。 想到这里,符泽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来当时尚且身为万川秋的自己拎着蛇眼与原见星两人天台对峙时的画面。 那天的夜风格外大,甚至能将执行官那身过于板正的风衣制服吹得猎猎作响上下翻飞。 从重型装载机上一跃而下,对着自己步步走来的原见星,就像图腾一样烙在符泽心上,无可染指。 回忆着当时的种种细节,符泽哑然一笑。 挺好。 可紧接着,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假如原见星重新变回了首席执行官,那自己呢? 如果说之前身为康明集团安插在执行官团队中的内应,自己对于原见星还有反向利用价值的话,那么为了尽可能延长东窗事发的事件,在游轮事件过后,无论是内应符泽还是执行官符泽都理论上不复存在了。 或者说,这世间只剩下了符泽,一个不带任何标签的符泽。 一个对原见星来说,没有了任何价值的符泽。 按照一般的故事发展,符泽理应知趣且识相地离开原见星,只身一人重新踏上寻找【钥匙】的路。 就像他已经习惯的那样。 只要原见星也在追逐钥匙,两个人的目标一致,那就总会有再相逢的一天。 那时的两个人,恐怕大概率又要变成相互对立的状态。 毕竟【钥匙】只有一把,所以最后的胜利者也只能有一个。 想到这里,符泽只觉得心口有些酸涩。 就像当你体验过与暖阳同行,又怎么能忍受返回到寒夜的苦旅中去呢? 就在符泽陷入到浅淡的惋惜与哀伤中时,酒店床头的电话响了。 他翻了个身将电话接起,里边的电子女声礼貌地告知符泽,他的点餐已经由机器人送到了房门口,请尽快取餐。 与此同时,原见星又来了新消息。 原见星:你说的随便到了。 一时间,符泽甚至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确实挺随便的。 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尽管心中这样腹诽着,符泽还是起身去接回了食物。 然后…… 符泽:食物照片.jpg 符泽:那我还说不要太油腻呢! 原见星:油腻的标准因人而异,这个套餐在酒店菜单上叫清淡营养餐。 原见星:所以下次不要说随便。 下次?居然还能有下次吗? 看到这句话,符泽心中不可言说的阴郁竟消散了不少。 符泽:好吧,下次一定。 原见星:多少吃一点,我会尽快回来。 符泽:尽快是多快? 原见星:半小时后。 - 半小时,甚至不到一堂课的时间,对于满怀心事的符泽来说却甚是漫长。 在听到电子门锁被激活的瞬间,他立刻揉了两把脸,强行振作起来。 争取以最好的面貌,等待即将到来的宣判。 隔着一道弯儿,符泽没法直接看见原见星,但他可以凭借声音推断对方此时的动作 咔—— 门开了。 哒哒—— 这是进了门。 梭梭—— 他拎了两个塑料袋,袋子里边还装了不少东西。 莎莎—— 这是原见星脱制服的声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他就要走过房间的转角,紧接着…… “我回来了。”原见星的声音先于他的人传了过来。 出意外了!! 面对这句过于质朴的问候,平日里最擅长接话的符泽竟蓦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的大脑还在宕机,可他的回答却先一步冒了出来: “欢迎回来。” 等到符泽从这番自我行动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原见星竟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用手心贴上了他的额头。 “恢复得不错。” 虽然只是贴了一下就挪了开,但原见星这个举动给符泽带来的冲击远胜于当时在游轮上对方在自己脖子上制造的印记。 故作镇定地撩了一下头发,符泽:“对啊,毕竟难得能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人把我薅起来。” 身为被指桑骂槐的“槐”,原见星决定不跟符泽一般见识,径直将手上的塑料袋放在了一旁。 塑料袋里装的是数个正方形的塑料餐盒,每个大概有成年男子半个巴掌大小,相当精致。 将各个饭盒拿出依次打开,原见星目不斜视地说:“我给你在系统里提交了出长差申请,情况紧急,你是今天早上走的。” 这些菜是他现场挑选过的,亲眼确认绝对不带半个油星在上边。 符泽点头。 就当前的情况而言,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你人缘还不错,很多人都觉得裁定局安排得太过仓促,都没来得及给你践行。”说话间,原见星将被压在最底部的筷子拿出来递给了符泽。 在感觉手中筷子被抽走的同时,原见星蓦地听到一句“那之后呢?” 问这话的是符泽。 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讨论一个不与自己想干的人。 “符泽他总不能一直‘出长差’吧?” 符泽是能择日回来,还是得就此离开? ----------------------- 作者有话说:小虐怡情[猫爪] 第60章 他想,害怕,能与不能 在抛出了这样一个重量级且他无法左右自己能得到的答案的问题后,符泽似乎进入了逃避模式。 只见他低下头,啪嗒一声拆开方便筷子开始自顾自进食起来。 虽然菜是被打包盒带回来的,附在盒顶端的潮湿稍微有点影响食物的卖相,但无论怎么看都比酒店配送的餐食好太多了。 甚至得益于原见星的迅速动作,餐盒里边的花菜还带着些许的锅气。 l城整体的饮食习惯偏向于高热量快餐,也不知道原见星是从哪里翻到了这么一家接近于v城风格的现炒现卖的店出来。 至少符泽对这家店的标志没有任何印象。 第81章 不过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然而就在他打算伸出筷子夹上那么一口时,一只手竟然就那么扣在了餐盒上阻止了符泽的动作。 不是原见星又是谁? 就在符泽抬头对其怒目而视的同一时间,原见星居高临下地问:“你想回来吗?” 啊? 这是自己想不想的事情吗? 用筷子轻轻抽在原见星的手背上以示驱赶,符泽半笑不笑道:“说得好像我还能回来似的。” 虽然这并非正面回答,但其中已经包含了符泽的态度。 他想。 好吧,其实是……很想。 如果说打从蛇眼那里得到了【钥匙】的下落后,一开始的符泽确实是意图借着原见星的东风,找到一条手刃敌人不见血的捷径,那么在游轮事件过后,他就改了主意。 拥有【钥匙】力量,甚至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将【钥匙】力量分给其他人的龙脊,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解决的目标。 一个普通执行官原见星不够,一个首席执行官原见星也不够。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整个执行官团体加起来都不够了。 假如符泽依然以拿到【钥匙】为行动最高目标,那么相比于带着执行官这个碍事的身份,找个机会借由“死而替生”打入康明集团内部其实是个更好的方式。 但还是那句话,他,有点不太想这么做。 他有点舍不得。 尽管时间非常短暂,但待在博格丹身体里的这段日子是他难得的,有着正当身份和正经职业,可以大大方方感受社会善意并践行正义的时光。 就这么走掉吗? 【钥匙】到底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有那么那么重要吗? 自己最开始想拿到【钥匙】不过是遵循着历次“死而替生”期间听到的宛如神祇呢喃的指引。 那,有没有可能,自己能好好活着呢? 抛开自己这边的想法不谈,实际上掌握着当前符泽去留的人是原见星。 原见星很聪明,符泽能考虑到的事情他肯定会想得更明白。 犀角是康明集团的高层人物,还被赐予了【钥匙】力量,单处理他一个就已经足够引发龙脊的警觉。 换言之,一旦开了这第一枪,像之前这种暗中调查然后再另行布局的方法就绝对行不通。 那么如果想要在事情发酵到执行官的枪弹都无法起效之前彻底解决战斗,就一定要从长计议,不漏声色草蛇灰线地抓住那个唯一的契机,一举歼灭。 而为了做到这点,符泽,或者说博格丹,就必须彻底葬身于游轮事件。 原见星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像原见星那么理智的人,那么公私分明的人,可能允许一个无伤大雅的愿望而打乱他的计划吗? 所以答案显然…… “只要你想。” 原见星说这四个字的语气与平日里工作状态的他全无区别,但符泽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掷地有声的决绝。 不等符泽愕然抬头,原见星就松开了他扣在餐盒上的手,整个人走到一边顺势把一旁的椅子拽过来坐下。 当前房间内的场景与当时在原见星办公室里的情形几乎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次的符泽并非被捆绑在拘束椅上,被以犯人的标准对待。 而从符泽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此时原见星的额角微微隆起了几道青筋。 “不过我一直感觉你不是很适合当执行官。” 哎?话题是怎么陡变到这个方向上来的。 “你散漫,不听从指挥,喜欢自作主张,完全没有纪律和理想可言。” 喂!怎么突然变成批斗会了? 话又说回来,你原见星到底有什么立场在“喜欢自作主张”这个方向上批评我符泽啊。 顶着符泽写着“气笑”两个字的目光,原见星继续着他的论述:“最重要的是,你不敬畏生命。” 符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腔反驳的话也半点说不出来了。 这一针见血的评价着实令他有些哑口无言。 虽然他表面上总是在竭尽所能地寻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去寻找钥匙,但一旦遇到实在是过于棘手的问题,他可能就会想着直接找个契机进行“死而替生”。 包括当时滞留在游轮上的时候,若不是原见星“千里迢迢”地寻了过来,他恐怕就会先对于即将离开博格丹的优良身体进行一番叹惋,再对与原见星同行的时光表示怀念,随后去厨房转两圈,再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等待又一轮的新生。 见符泽罕见地没有顶嘴,原见星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自己……是不是伤到他了。 毕竟但凡昨天自己动作稍微再慢一点,这人可能就要葬身海底。 轻咳一声,原见星放缓了语调:“你其实应该当个执行官编外线人,这样不仅自由很多,结果导向的判定标准也更适合你。” 这个想法他酝酿了很久,准确来说,从昨天在达拉港下层从潜艇的仓储罐里抱起符泽的时候就开始了。 至于为什么明明一个如此简单的建议,却需要他酝酿这么久呢? 因为他在害怕。 对,原见星,在害怕。 一方面,昨晚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怀里那具凉到令人胆寒的身躯上,几乎无暇去思考其他。 而等到那具身体稍有缓和后,如潮水般的自责就那么涌了上来。 如果不是自己有点急功近利,如果不是自己的行动计划有些草率,或许符泽根本不用遭此一劫。 而另一方面,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符泽的态度有了质的变化。 平心而论,原见星一开始并没有把符泽当成自己的同伴。 因为在一切的一切正式开启前,他已经预先单方面认证,就是符泽杀了万川秋。 根据历史记录,他认定的事情,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也往往都是正确的。 准确率百分百。 那时的符泽对他来说,是名义上的下属,是暂时的利用对象,是一个用来反向引诱康明集团的“鱼饵”。 既然是“鱼饵”,那就是用来被鱼吃掉的消耗品。 尽管身为首席执行官,但原见星的善恶观其实相当质朴—— 公平。 以眼抵眼,以牙还牙,以命偿命。 绝大多数时候,对于公平的裁决会交由其他部门的同事进行裁定,可一旦得到契机或者抓住了某些个流程的漏洞,原见星自然也不介意去践行他的个人理念。 就符泽这个案例来说,尽管万川秋本身也杀了蛇眼和风月之地负责人,算不得什么无辜的白纸一张,但这也并不能改变符泽杀了人的事实。 代换到原见星的观念中,符泽是一定要死的,能不能“死得其所”的区别罢了。 然而当符泽真的要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却有些后悔。 第一次,他好像有了点犹豫和摇摆。 就算退一万步说,经此一役,符泽不仅确实身体力行地帮助自己调查清楚了犀角的能力,也几乎就等于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一切难道不能抵扣他之前犯的错误吗? 不能。 “鱼饵”要是没被吃掉,再糊上一些新的饲料抛下去就好了。不然怎么叫“死得其所”? 能。 如果没有他冒着生命危险下水贴上去的定位器,那批枪支早就被运出了国境线,不知会在其他地区造成多少伤亡。 不能。 如果要这么计算,那岂不得把他在执行官特选组期间为康明集团提供的信息带来的后果也算进去? 能。 当时他没得选,但从此之后,符泽和康明集团就彻底分道扬镳。效力于执行官的他一定能带来更多的正面效果。 “能”与“不能”两方的论据随着它们的争论的推进,以文字的形式起此彼伏地高悬在原见星的脑海中。 就在这时,另有一个声音自角落隐隐浮现—— “承认吧,你是在为他可以继续待在你身边找借口。” 瞬间,“能”与“不能”都匿去了痕迹,它们的论据也随之土崩瓦解。 整个舞台都被留给了那个声音。 声音继续追问:“为什么呢?” 虽然这是个问题,但显然那道声音没有期待任何回答,只是愈演愈烈地反复重复着这个问题,直到将原见星从本就浅淡的睡眠中震醒。 是闹钟啊…… 原见星掀过身,伸手去探被他随手撂在了枕头旁边的手机。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只手紧随其后地跟了过来,叉在原见星的指尖先他一步关掉了闹钟。 原见星猛地低头看去,发现那人仍在沉睡,这不过是对方的下意识动作。 呼—— 那只手的主人维持翻成了靠在原见星怀中的半趴姿势,一道又一道绵长温暖的吐息就那么吹拂在原见星的锁骨上。 第82章 他左边的胸口恰到好处地贴在了原见星的胸口,激起两道频率一致的心跳。 但很快,它们就不再同频。 其中一道心跳震得愈发猛烈。 至此,那个朦胧中“为什么”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原见星好像有一点点喜欢符泽。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哎呀呀,这两个家伙 第61章 征服,从命,下次注意 就算已经知晓并认可了【钥匙】这等非凡事物的存在,但原见星依然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而唯物主义者的最大特点就是——认为包含心灵及意识在内所有事物,都是物质交互作用的结果。 那么在他意识到“原见星好像有一点点喜欢符泽”这个因素后,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因为好像有一点点喜欢符泽,所以才会顶着暴露的风险借调各种资源去极限救人。 因为好像有一点点喜欢符泽,所以才会在电车上的夕阳红旅游团中下意识给对方撑出一片空间。 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可这种不应该有的感情具体是什么萌生的时候呢? 一定是在游轮事件之前,否则那句跟符泽平时满嘴跑火车时会说的话类似的“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就不会引起原见星这么大的触动。 一定是在家具城调查之前,否则原见星必然不会在自动贩卖机前下意识勾选了那瓶姜汁汽水。 可如果把时间节点卡到这么极限的程度,两个人相处的时间算下来其实上当短暂。 短暂到有个词汇能非常精准地形容这种情况—— 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吗? 原见星对此不甚认同。 他承认符泽的皮相其实相当出色,但对此也只是他非常单纯地持有一个观光客似的欣赏态度,看过就看过了。 他又不是牧望卓那种见色起意的花花公子。 但话又说回来,在正式见到符泽之前,他们好像就已经有了相当复杂的交集。 在一切发生之前,符泽的简历就被送到了自己手上,所以原见星才能这么快得判断出谁会是真正的凶手。 当降职处罚被当众通报后,符泽主动拒绝了可以让他继续潜伏在执行官群体中的机会,选择跟随自己这位明面上地位一落千丈的执行官。 从原见星的角度来看,还有一个不为他人所知的最重要的一点: 通过击杀万川秋,符泽剥夺了原见星修正他执行官生涯中唯一污点的机会。 所以当符泽拎着箱子站在原见星车前的时候,原见星看到的并非是一个身形修长容貌精致的男人,而是一个承载了“试探”、“挑衅”、“宣战”、“选择”和“信任”等复杂情绪的集合体。 而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腾升起一种强烈的征服欲。 征服往往意味着想要,而想要在绝大多数时候都等同于……喜欢。 总之,综上所述,这算不得一见钟情。 无论这段别样感情的缘起是如何非比寻常,总之它已经在各种事件中成长膨胀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见星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将已经完全闭环的逻辑封存起来,原见星半坐起身。 伏在他身上的符泽也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重新回到了被子中。 经过一晚上的亲密接触,符泽的体温终于回到了一个相对正常的状态,自然也没有了再缠着某个热源不放的理由。 “热源”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把为了关闹钟而变得歪七扭八的符泽扶正,原见星从床上翻身下来。 简单洗漱后,他开始进行阶段性的收尾工作。 在oa里伪造符泽的出差申请,翻找出自己的旧手机,在酒店的便签上留下“醒了给我发消息”的内容。 最后在轻轻关门后,将房门外的“请即打扫”翻转成“请勿打扰”。 - 随后的一天,原见星基本上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下手机消息。 这个频率已经高到引起l城的同事的集体关注了。 自从赴任后短时间内接连完成了“餐厅爆炸”、“寻回杜洋”和“缴获违禁品”三项重量级任务后,l城执行官对于这位v城前首席的态度就从“敬而远之”变成了“大佬,菜菜,捞捞”。 所以就算他们有所疑虑,也没有人敢问。 直到下午接近下班的时间点,原见星才收到了那条期待已久的消息 符泽:醒了。 瞬间,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在这边担心,那边睡得倒是相当自在,他心中就升腾起了一种较劲儿的想法,随即在手机上用力地回复了三个字: 原见星:挺能睡。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出来的三个字,原见星微微怔了一下。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对方会不会生气啊。 但要是撤回又显得自己有些矫情了。 思来想去,原见星选择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 原见星:饿不饿?想吃什么? - 等到再次相见,符泽和原见星的心态都有了非常大的变化,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符泽问出了——“符泽他总不能一直‘出长差’吧?” 虽然深知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但当自己真的面对了这个问题后,原见星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线条勾勒的状态。 独留他和符泽还保留着色彩和动态。 出于个人习惯,原见星选择先行询问了一下符泽的想法:“你想回来吗?” 虽然这是个问句,但他没有准备第二套回答。 无论符泽怎么回答,对方也只会得到一个结果。 就在原见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纠正符泽的错误认知时,对方说:“说得好像我还能回来似的。” …… 一切心中荷载都分崩离析,甚至在彻底滚落地面烟消云散前嘲弄似的拍了一下原见星的肩。 “只要你想。” 原见星听到自己这么说。 似乎是不满于自己那么充分的准备最终用处全无,他竟然主动坐下,又得寸进尺地自顾自开始了长篇大论,并最终收尾在—— “你其实应该当个执行官编外线人,这样不仅自由很多,结果导向的判定标准也更适合你。” ——这样一个建议性结论上。 说完,原见星屏住了呼吸。 符泽,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建议呢? 如果他不接受呢? 他怎么敢不接受的啊! 那万一万一,他真的不接受呢?自己该用什么留住他? 就在原见星感觉自己的脑后有些发僵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回答。 符泽闲散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悠悠响起, “没想到长官居然,这么了解我。” 为什么感觉,他似乎是放弃了什么想法。 “还这么替我着想。” 又好像是坚定了什么信心。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最终他露出了一个原见星从未见过的恬淡而从容的笑意,漫天色彩也随之扩散染回整个世界。 “不过退一万步说,我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 达成最重要的共识后,后边的讨论就没什么悬念了。 “根据记录犀角和獾齿已经先一步前往了国境线,至少在他们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你能在l城自由活动。”原见星看着正风卷残云中符泽说。 “那他们回来之后呢?”符泽百忙之中抽空问。 “然后听从安排,在必要的时候充当一个出人意料的‘变量’,影响战场。”原见星先是实话实说,随后立刻补充道,“但我保证,这是会最后一次。” 符泽什么都没说,径直点点头:“你既然都想得这么全了,那就都听你的。” 见符泽改了性似的变得这么通情达理,原见星一时间好像有点不适应。 但好像感觉不错? “话又说回来,做戏得做全套。”说话间,原见星将一张卡片推到了符泽面前,“这段时间你先用这张卡,其他的身份证件这两天应该也就送到了。” 符泽扫了一眼,发现这张银行卡是一张副卡。 主卡在谁手上呢?好难猜啊。 他拈起这张卡,又将其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晃了晃,“这算是包养吗?” 原见星被符泽这猪突猛进级别的关系定义打了个措手不及,半晌挤出一句:“不建议这么理解。” 符泽差点笑出来。 什么叫“不建议这么理解?”,这句话是不是可以等同于“可以这么理解?” 那他就有得借题发挥了。 “既然是包养……”符泽特意换了半叉半勺的餐具,盛了一口比例恰到好处地菜饭托到了原见星面前。 第83章 “那金主大人,请用餐。” 原见星:…… 行,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自己真的白瞎担心这人会受伤。 看着越凑越近的勺子,原见星下意识地就要偏头避开。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画面闪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车上,符泽先是盈着笑意,十分真诚地问:“星哥,你是喜欢喝咖啡还是喝汽水。”,随后他就拿走了他想喝的汽水。】 还能什么事儿都遂了你的愿不成? 想到这里,原见星也不再躲闪,甚至反而主动迎上去径直把那勺子含了住。 原见星的动作属实是超出了符泽的意料,干脆惊得他停顿在了原地,直到感觉手上的勺子传来了些许类似于被舌头推出的力量后才反应过来,缩回了手。 “有点凉。”金主咽下后锐评,“下次注意。” 符泽:? 到底是谁在那儿又是批评又是论证长篇大论地最后害得饭凉了的啊! 缓缓将被原见星牙齿咬出一个浅淡白痕的勺子收到一旁,符泽试图反将一军:“第一次被金主包养,没什么经验,你教教我?” 原见星:“可以。刚好这两天我轮休。” 符泽:…… 他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祸从口出。 难道你不应该说什么“保险起见,这段时间你不要到处闲逛,尤其是不要出现在裁定局和我的附近。”之类的内容吗? 难道说自己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原见星是跟谁商议过后改变行动策略了? 总而言之,为什么他对自己的态度变了这么多啊? 感觉有诈。 尽管心中如此怀疑着,符泽面上却完全不漏声色,嘴上俏皮道:“自然自然。” ----------------------- 作者有话说:好耶,是最爱的约会part[奶茶] 第62章 奶茶,意外,说不出来 次日,站在酒店外l城的马路上,两个人都有点后悔。 符泽有些后悔自己太过于耿直,没有装成大病初愈身娇体弱的样子。 这下好了吧,“金主”一起床,他这“被包养的金丝雀”也不好意思赖着不醒。 而原见星则有些后悔以往在听牧望卓分享他的约会小妙招时永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下好了吧,难得跟人一块出来,结果能做点什么都不知道。 难不成真就漫无目的地逛吃逛吃? 好在符泽从来不是个让人扫兴的,很快就先一步找到了突破点。 抛下一句“等我五分钟”,他闪身消失在了原见星的视野里。 等他再出现在原见星面前的时候,手里竟然捧了两杯乳白色的液体回来。 “临时跟拐角咖啡厅老板借的厨房做的。”符泽将其中一杯递给原见星,略显骄傲地一抬下巴,“金主大人赏个脸呗?” 杯内盛放着的液体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冷气,插在液体中的吸管内则隐隐透出清澈讨喜的甜。 竟然是……奶茶吗? 原见星微微睁大了眼。 奶茶这种食物在v城很普通,平均走三条街就能找到一家或大或小的店,但在嗜咖啡如命的l城却难得一见。 看着原见星的微微勾起的嘴角,符泽就知道自己此举完美地达成了的目标。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和观察中,他就敏锐发现原见星的口味偏甜。 但不是那种l城洒满糖豆的巧克力甜甜圈式的甜,反而更多像是v城美龄粥和桂花藕粉那样,基于食品的本味而延展出的甜。 在意识到这点后,符泽就有意识地去思考如何借由l城内常见食物去投其所好,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人生信条之四——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不就给他捞到拉进双方距离的机会了? 既然已经借奶茶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符泽又先一步非常体贴地找了个话题:“话说,星哥是在v城长大的吗?” 符泽对这个问题其实不是特别感兴趣,但他对于原见星到底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很好奇。 那么在探知真正想要知道的内容之前,总得放点烟雾弹吧。 “算,也不算。”原见星的手指在凝着水珠的杯壁上滑动了两下,“我家最开始是在v城,后来因为父亲生病需要静养,就卖掉了v城的房子搬回了l城的老家。” “但我的学籍注册在v城,所以每到周日晚上我就要返回v城住校读书,周五晚上放了学再坐车回l城的家。” 尽管只是听原见星口述,但符泽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小小一只到自己大腿高度的原见星,抱着跟他半个身子差不多大的书包,只身坐在往返于v城和l城的列车上。 背课文,听外语,或者简单发发呆。 也不知道小时候的原见星是不是跟现在一样,一丝不苟,俗称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料。 将想象中的小号原见星封存起来,符泽顺势问:“那伯父现在……” “去世了,好在他最后走得不是很痛苦。”原见星神色浅淡无波,仿佛是在念一份公文。 符泽哑然。 这种时候,“节哀”之类词汇是最无力的安慰。 或者说,绝大多数时候它们对于说出这个词汇的人的帮助比听到这个词汇的人还大。 至少原见星肯定不需要这种敷衍的安慰。 恰逢走到一处廊桥上,又刚好碰上不远处一对离开的情侣将长椅腾了出来,两个人就顺势坐下了。 “但我母亲却走不出来。”坐稳后,原见星继续道,“因为太爱父亲,她执意让我转学到l城上音乐方向的学校,当了我父亲的校友,学的也是我父亲生前最擅长的萨克斯。”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十三岁之前的绝大多数时间是在l城度过的。” 十三岁这个时间节点似乎触动到了符泽的神经。 虽然直到替生到万川秋身体里被原见星按到墙上之前,他和原见星都没有直接的交集,但这不妨碍他能从旁人的叙述中窥探到原见星传奇人生的一角。 而这其中必然不会被错过的内容就是—— 原见星是被当时还是普通执行官的许携芝力排众议从少管所捞出来带回v城的。 而原见星之所以会被关进少管所,还是因为他用萨克斯砸爆了那个以他升学资格为要挟对原见星母亲实施了性侵的人渣教授的头。 尽管当时舆论大多数都是朝着原见星的方向倾斜,但最后裁定局还是依照当时的法律进行了判罚。 如果没有意外,原见星就会在少管所被关到十六岁,然后转去监狱终其一生。 好在,人生总是充满意外。 有关这件事再具体的细节就众说纷纭了,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在许携芝的慧眼识英雄下,v城多了一名足以让任何恶徒闻风丧胆的首席执行官。 那边原见星还在思考要不要将之后的一部分非涉密的内容和盘托出,这边符泽竟先一步露出了一副大为震惊的神色:“所以,你很会吹萨克斯?看不出来你居然有这等艺术造诣。” 原见星缓缓眨了眨眼。 这是故事的重点吗? 不过这种话题延伸方法也很讨巧,完全避开了可能会冒犯到故事主人的任何问题。 搓了一下过去布着一层薄茧现在已经恢复如初的右手拇指,原见星轻声道:“很多年不吹了,基本都忘了。” “可惜。”闻言,符泽眼神左右微微一游移。 敏锐捕捉到对方的这个动作细节,原见星扭头看向对方视线的落脚点。 好巧不巧,那里正站了个刚刚从琴盒中掏出萨克斯的街头艺人,身前的曲谱架上还摊着一个挂着一个用于打赏收款的二维码。 原见星默默转回过头。 难道刚刚要是自己回答“会”,这人还想借一把萨克斯过来让自己现场表演一番不成? 绝对是符泽这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你呢?”方才一番话说完,原见星手里的符氏特质奶茶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些许晶莹的冰块折射着l城难得一见的晴天阳光。 “在加入康明集团之前,你又在做什么?” 符泽没想到原见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身为高度怀疑自己身份的首席执行官,这人应该早就把自己的生平翻了个底朝天才对。 察觉到符泽的迟疑,原见星主动解释:“我查过,但还是想听你说。” 符泽下意识地咬着吸管。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说不出来。 为了保证不暴露,只要条件允许,每次切换完身体他就会对身体的原主人进行充分地调查。 所以他的脑海里塞满了很多人的人生,这其中有博格丹的,甚至有万川秋的。 可偏偏这其中不包含他自己的。 就好像他是某一天蓦然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只带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死而替生”。 第84章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把博格丹的生平背给原见星听。 但那样,就不是符泽的故事了。 多少会有点,对不起原见星表现出来的真诚。 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原见星选择主动后退一步:“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你没告诉我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 毕竟现在两个人之间已经不是那种但凡少知道一点就会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更何况,如果不是任务需要,他也不愿意去逼别人做什么选择。 或许等有关【钥匙】的事情尘埃落定,符泽才能真正的跟自己敞开心扉。 他有这个耐心和信心。 就在原见星开始思考如何自然地,或者至少不生硬地,开启下一个话题时,符泽竟然双手环抱胸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没有不愿意,只是在酝酿怎么更好地更有条理地表述出来。” 旋即他抬起一根手指戳在原见星的手臂上,愤慨道:“你这种行为跟突然把我拎到舞台上发表一段即兴演讲没什么区别。” 原见星有点无奈。 明明刚刚但凡自己对于萨克斯的回答是肯定的,这个人绝对会当场把自己拉过去顶替街头艺人吹上几曲。 甚至还有在此期间可能将对方的二维码换成他自己的,美名其曰“代为收取劳动报酬”。 这人双标得真的很明显。 不过既然自己的部分已经交代完了,原见星也乐得将社交压力转移出去。 “那你要酝酿多久?需不需要点什么外力辅助一下?”他难得玩笑似的问。 哪知符泽似乎当真得到了什么提示一样,打了个一个响指。 “射击。让我用运动激活一下神经应该就可以了。” 紧接着,符泽麻利挺身站起,将原见星手上杯子一并拿了过来。 因为动作太过迅猛,以至于他在拿走杯子之前几乎整个手覆上了原见星的手背。 瞬间,原见星感觉自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如果说前天早上关闹钟时,符泽意外松散地插在原见星五指之间的微凉干燥的手给他的感觉是温顺服帖的, 那么方才对方将杯子从自己这里拿走时按在他虎口上的带着湿润和温热的手,给原见星的感觉就是生动活泼的。 两者全然不同,但都很真实。 区别于原见星这边的兵荒马乱,那边符泽自然很多。 先是用一个掷飞镖的动作将相互嵌套在一起的空杯子投到垃圾桶里,他叉腰转身:“就带你去我在执行官特选组时的最爱翻墙去的那家好了。” 原见星瞳孔猛地一颤。 那可是至今为止,无论是l城的执行官学院还是后来原见星派出的密探都没能调查清楚的地方。 而如今符泽竟然选择主动带自己前往……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对方的心中,多少是值得相信的,多少是与众不同的呢? 按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原见星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好。”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 什么叫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啊 第63章 伤口,过来,十发子弹 符泽本人其实并不擅长射击,至少绝对赶不上博格丹简历上那堪称人型自瞄机的恐怖水平。 好在根据经验,每一次死而替生后的他都可以继承原主的各种技能和特长,并且带到下一个身体中。 至于具体相关水平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他自己的临场表现。 符泽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发挥好,也不知道一旦自己发挥不好会不会引起原见星的疑惑。 但这是通过身体肌肉记忆安抚当前胸膛中那颗曾经属于别人的,如今却在因为另一个外来灵魂的不安而猛烈跳动着的心脏的最好方法。 掏出博格丹的会员卡刷开侧门的门禁,符泽伸手挡着栏杆示意让原见星趁机先于自己通过。 原见星有些不解:“为什么不走正门?” “星哥,你倒是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符泽偏头催促,“要是以后被什么有心人翻出来,再杜撰上什么‘首席执行官非任务期间擅自出入地下靶场’,高低得给你添点堵。” 虽然原见星已经能对这种有的没的的污蔑和指责驾轻就熟地进行对应性处理,但能少一事他也乐得少一事。 更何况,这也是难得的符泽对自己正向的关心和帮助。 尽管原见星在通过的时候尽量侧身避免两人的身体接触,可这窄小侧门要容纳两个男人同时通过也实在是勉强。 就在原见星的大腿前侧蹭上符泽的大腿时,他的脑海里蓦地翻滚起了些突如其来的回忆。 那天为了降低在水中活动的阻力,下水去捞机械臂的符泽几乎是把自己脱到了极限,浑身上下只剩两件贴身衣物。 就算后边返回到游轮上,他也只是简单披了一件长款的风衣外套就被原见星联系上,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后续的绝境求生。 后来那件披风也早就不知道被海水卷到哪里去了。 所以当原见星把符泽捞回来的时候,这人身上的布料着实少得可怜,跟没穿也没太大区别。 换言之,原见星之前贴身搂在怀里的符泽,几乎就等于是的。 如今虽然多隔了一层布料,但传递过来的触感依然熟悉。 意识到自己的联想有多不合时宜,原见星当即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闸门,在对侧等待符泽跟过来。 就在符泽将拦在闸机上的手收回时,原见星敏锐地发现了对方右手食指上竟然有着一道细长的伤痕。 任何手指上的伤病对于一个精于射击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符泽不应该会出现这样低级的失误。 原见星用眼神示意:“这伤是?” 符泽顺着原见星的目光看去,抬手对着光观察了一下,回忆,随后浑不在意地回答:“哦,下水安装追踪器的时候被夹了一下。小伤而已。” 看着对方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原见星只觉得先前被自己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愧疚又如暗潮般翻滚了起来。 “疼吗?” ……自己在问什么废话,受伤了哪有不疼的? “还好,当时在海水里没什么明显的感觉,后边也不疼了,自然也不记得有这回事儿了。”过了闸机的符泽以为原见星只不过是在闲聊,便自觉地走到前边引路,也因此错过了原见星那微动的眼神。 不等两人走到主要活动区,如暴雨般密集的枪声便力透墙壁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个鼻梁高到能阻隔视线的矮个子男人从前台偏头出来,朝着符泽和原见星两人所在的方向挥手。 “hey,Бoгдah!好久不见你来了。” 这靶场老板是毫无疑问的l城本地人,将v城人普遍念不好的博格丹本名叫得抑扬顿挫,颇有气势。 “老规矩吗?” “嗯。” 听到符泽居然只用一个鼻音就回答了靶场老板的问题,原见星略显惊讶地向对方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把衣领立起扣好,几乎将自己眼睛之下的位置全部遮起来,俗称“正在装高手”的符泽。 原见星:…… 就在这时,靶场老板终于注意到了跟在符泽身后的原见星,鼻子一吸谨小慎微地问:“这位是?” “我弟。”符泽第一时间回答,“放假了没事儿干,就爱追缠着我。” 莫名低了符泽一等又被安插了莫须有罪名的原见星:…… 碍于各种原因,他只能认了这个身份:“老板好,我就是好奇来看看,保证不到处说。” 老板肉眼可见地长出了一口气:“别误会啊,我这是怕怠慢了客人!” 在将枪支、子弹、耳罩和房间钥匙递给符泽和原见星后,他扯着嗓子对一旁的通讯器喊:“各位各位,插个队,下一轮打三级移动靶。” 随着电流将靶场老板的话带到四方,再通过悬挂在各处的老款喇叭播放出来,无数的抱怨声也随之而来。 “不是吧,那人又来了?” “到底是谁这么霸道!有本事出来比划比划!” “据说这人不仅枪法好,长得也特别好看,我大哥亲眼见过,保真。” 听着这些稍微有些粗鲁但活人感极强的喊话,符泽莞尔。 虽然博格丹的生活很单调,但想必也在这里度过了相当快乐的时光。 将子弹压进枪身,符泽站上房间内的平台,端枪对准了数十米外的靶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准星对准靶子中央的红心时,这具身体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放松平静了下来。 经过几个呼吸,又在下定某种决心后,他在开枪前对原见星勾勾手。 两人所在的房间不算大,为了避免干扰到符泽的动作,原见星从进来开始就尽可能贴着墙站立。 如今符泽用手势让他“站过来”,那他就只能去到符泽的身后。 第85章 原见星比符泽高一些,这个姿势刚好够他附耳到站在平台之上的符泽的嘴唇旁。 这是一个隔着耳塞也能隐约听到符泽说话声音的极近距离。 就在这时,符泽的嘴唇微微开合。 原见星听到他在说:“直到这十发子弹打完前,请你耐心听我说。” - 嘭——!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个灵媒师,靠察言观色和一点点塔罗天赋,在街边和网上为他人解算命运。” 这段经历拆自符泽的倒数七号身体。 嘭——! “我爸据说是个飞行员。因为他像一只雄鹰一样降落,给母亲带来了足以让她意乱情迷的爱情和我这个‘礼物’,又像一只雄鹰一样带着钱财和新的爱情远走高飞。” 这段经历拆自符泽的倒数十二号身体。 嘭——! “我没有正经上过学,都是在打工的时候偷蹭隔壁中学补习班的讲课听,他们教什么我就学什么,没什么系统也没什么章法。” 这段经历拆自他的倒数十号身体。 嘭——! “我母亲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去世了,不过她是遭到无妄之灾而死的。” “隔壁市场的卸货时金属架子摩擦飞出来的火星子溅到了她的小篷子。” “篷子是毡毛的,燃得很快,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这段经历拆自他的倒数五号身体,但结合了之前倒数七号身体的经历进行了一些细节调整。 嘭——! “她一走,很多之前见都没见过的亲戚都冒了出来,试图分走为数不多的赔偿金。” “当时我年纪小,周围也没有大人帮衬,就被糊里糊涂地骗走了几乎所有的钱。” “然后,就开始流浪。” 这段经历拆自……记不清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忘了归属也挺好。 嘭——! “得益于我父母的基因,我长得还算可以,所以总有不少人会施放一些善意,整体过得算不得苦。” “当然那这里边也有打我主意的,意图没得逞的同时也全被我报复回去了。” 嘭——! “就这样我换了很多地方,干过很多不同的职业,揉过面包也修过义体,缝过布料也喂过牛羊。但最后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次流离失所。” 嘭——! “我也曾计划攒够钱买一张去v城的票,听说那里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不友好,我想,这也不错。” 这段经历来自万川秋。 嘭——! “但我最后没去,因为我遇到鹿耳了。” 博格丹手机隐藏相册里放着一张他和鹿耳的合影,合影中鹿耳站在很多同龄少年少女的后方,而博格丹则坐在最前排靠边的位置。 嘭——! “经过几轮筛选后,我淘汰了其他竞争对手,带着一套伪造的身份背景进了执行官学院。” 最后这两段经历拆自博格丹。 “再之后的事情,就跟你调到的记录没有什么偏差了。” 至此,闭环完成。 一个全新的符泽就此捏造完毕。 放下了已经明显发热即将形变的枪支,符泽侧目看向原见星。 你,愿意接受这样的一个符泽吗? - 可能是即便带着耳罩依然能震得人头脑发晕的枪声影响了他的思维,即使原见星觉得有些古怪,但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错误。 也不排除他在听了前几条后已经先入为主地开始心疼符泽的遭遇,进而下意识忽视了其中可能夸张和捏造的部分。 正当他打算取下耳塞跟符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时,两人身后的门被重重敲响了, “Бoгдah!老天你一定要稳住!只要你下一发打得比上次的9.6高,你就能刷新之前你留下来的最高记录!”靶场老板欢欣雀跃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们家的招牌庆祝仪式终于又能启动一次了!我保证第二天所有老朋友们都会知道你的成绩。” 在普通移动靶上打出9.6的成绩已经难如登天了,现在这靶场老板居然还期待符泽刷新这个记录。 当真是贪心。 就在这时,原见星的手机亮了。 从消息的提示颜色,原见星判断这事儿并不涉及保密条例,便大方地当着符泽的面儿解了锁,两人一起看起了消息内容。 分配给原见星的新活儿虽然不危险,但属实是着急又麻烦,而且所需要的时间也很难估量。 简而言之,这是在让他回去加班。 “看来首席的字典里,就没有休息两个字啊。”将子弹压进已经完成冷却的枪支,符泽幸灾乐祸道,“这么一想,当个编外也不错。” 原见星不说话,好似默认了符泽的观点。 他没说的是,裁定局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同一部门的执行官之间不能谈恋爱。 换言之,如果当真有什么以后,原见星和符泽之间肯定要离职一个。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原见星就确定了自己会是留在执行官群体中的那个。 以符泽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要是继续当执行官,恐怕先接受不了的会是自己。 临走前,原见星把之前在廊桥上思考的话题抛了出来:“话说,崔涯的餐厅似乎重新开张了。要不要再去一次?” “哈哈,难道我们的一起出现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心理阴影吗?”符泽重新端起枪,目视前方,“有一说一,每当咱俩凑一块就没好事儿。” “那就多去几次,让他脱敏。”原见星将手机收进口袋,打算推门而去。 在门即将闭合之前,符泽用余光看到它缓了一瞬。 似乎被什么人拽住了。 就在同一时间,一个朦胧的音节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下一秒,门缝就彻底合拢了,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符泽本没有在意,直到他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他突然意识到了刚刚那个音节是什么。 是一个“有”。 “有”什么呢? 有……好事儿?! 嘭——! 子弹遵循着物理规律如约出膛,穿过几十米的空间打在了几乎快成残影的移动靶上。 “10.0分。”电子播报响起,吸引了包括原见星在内靶场所有人的目光。 如果靶场老板所言非虚,那符泽这一枪,就算是彻底刷刷新黑靶场里的最高记录。 也是博格丹留下的最高记录。 伴随着靶场老板的欢呼,数个巨大的礼炮被拉响,无数彩色的塑料碎片和纸带纷纷扬扬地飘散在靶场里,搞得像某种重大仪式的现场一样。 紧接着挂在靶场旁边的老式液晶管显示器闪了一下,重新显示了它最上方的信息。 尽管前半部分的名字还是同一个名字,但打出这个成绩的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逆着穿透层层玻璃原见星投来的目光,符泽比划了个几个手势。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知道的执行官的正牌沟通动作。 它们连在一起的意思是—— 祝你顺利,晚上见。 ----------------------- 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64章 爱情,手段,脱离绝境 将剩下的子弹配额挥霍完,符泽谢绝了靶场老板的庆祝邀请只身从靶场出来,一个人坐在阴凉处,远远看着重新恢复自主运转的达拉港中此起彼伏的吊机,拎着一瓶插着吸管的姜汁汽水发呆。 他火热的手指搭在玻璃瓶上,细小的水珠在手指的边缘凝结汇集最后在瓶身上流淌滴落,留下一道宛如泪痕的轨迹。 运动所带来的肾上腺素消退后,符泽只觉得自己有些空虚。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没事儿做了。 至少今天之内,他好像只剩一个任务——等原见星下班,然后去崔涯的餐厅吃饭。 听起来真跟“金丝雀”跟“金主”之间的约会似的。 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符泽抬起手腕将吸管送入口中,猛猛地吸了一口。 浅黄的液体在被扭曲成一个爱心形状的吸管中盘旋而上,带着劲爽的凉意与热烈的辛辣冲进了符泽的口腔,激得他眼睛有点发润。 恰逢此时的太阳转到了一个能穿透树荫直射到符泽灰紫瞳孔的角度,符泽情不自禁地抬起小臂遮上了自己的双眼。 而就在失去现实视野的同一时间,他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其他的景象作为代替。 这些琳琅满目景象你方唱罢我登场,在符泽的大脑里争来抢去好不热闹。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原见星。 从重型装载机上下来的原见星、佯装接受自己送的咖啡实际喝到一半就偷偷卡视野丢掉的原见星、特意早起跟呆毛较劲的原见星、昏暗灯光中凑到自己颈侧的原见星、海中隔着两层玻璃身影模糊的原见星…… 无论符泽怎么努力都无法将这些原见星逐出自己的大脑,发展到后边甚至变成了赶走一个就会冒出来两个的情况。 第86章 最终,他逃避性地睁开了眼。 瞬间,那些原见星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符泽手机上的原见星发来了一条成功预约了崔涯餐厅并完成了点餐的消息。 行吧,哪哪儿都是你。 符泽认命地坐起身来面对问题。 “金主”和“金丝雀”吗? 符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倒好了。 从那句微不可闻的“有”中,他好像已经找到了关于“原见星到底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初察觉到这点的时候,符泽只觉得自己瞬间进入到了一个时间几乎停滞的空间中。 在这样一个空间里,他足以感知到这具身体最末端也最细微的情况。 增幅的呼吸、停滞的心跳、绷起的肌肉、舒张的血管、缩紧的瞳孔…… 而这些变化最终化成了落点在靶子中央超越博丹极限的,破纪录10.0。 可就在那为了庆祝新纪录而从天而降的金箔折射出万千个原见星的瞬间,符泽的后脑却紧了一瞬。 ……自己好像不能完全排除这是原见星障眼法的可能性。 毕竟在“上司和下属”这种社会性约束关系失效后,原见星总得找到能用于牵制自己的新手段。 就比如,爱情。 而符泽相信,以原见星的能力和职业素养,绝对能做出这种选择,而且将其包装得无比逼真。 尽管符泽自己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忙于适应新身体和应付随之而来的危机,少部分时间用来打听【钥匙】的消息,但在极少数的闲暇时光里,他就会选择坐在酒吧里,听素不相识的人借着酒劲儿吐出的人生苦闷。 俗称,八卦。 而这之中九成都是跟爱情相关的内容。 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你但你爱他,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往往这种时候,符泽就会一边听对方痛哭流涕地陈述感情带来的创伤,一边精心又敷衍地应付上几句,顺便点上一杯低浓度鸡尾酒并记在对方的账单上作为自己的精神损失费。 他无法理解,明明人类在漫长的进化中长出了远胜于绝大多数动物的大脑,却会被用来思考这种没营养的内容。 但现在符泽懂了。 就像现在,假如他能够剥离掉“原见星是在用这种方式利用自己”这种假设,去单纯地享受傍晚相见的期待,那他跟《小王子》里的那只狐狸就别无二致。 而那段“比如说你下午四点来,那我从三点开始就会感到快乐。离四点越近,我就会越来越快乐。四点一到,我就会坐立不安。我会让你看到我究竟有多快乐!”几乎就是他当前心情的真实写照。 沉沦于这种欢愉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区别于那些深夜电台眼泪就酒的痴男怨女,有一样东西始终横亘在自己和原见星之间—— 【钥匙】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钥匙】的的确确只有一把。 所以这场争夺战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假如原见星拿到了钥匙,会因为“爱情”而将这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重要物件交给自己保管吗? 想到这里,符泽哂笑一声,拉伸了一下因为沉思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腰身。 显然不会,不然他就不是能坐上首席执行官位置的原见星了。 所以无论表象如何,最后都逃不脱从“同心同德”到“同床异梦”最后“同室操戈”的结局。 那反过来思考,若是自己拿到了【钥匙】,又会不会把它交给原见星呢? 符泽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自己最开始想拿到【钥匙】不过是遵循着历次“死而替生”期间听到的宛如神祇呢喃的指引。 而那时的自己被已经无迹可寻的第一次死亡拖进了无穷无尽的套娃式死亡连环,所以不得不抓着这唯一的奇迹艰难求生。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符泽猛然站起身,结果又因为久坐而发麻的足踝跌了回去。 如今自己已经在名义上“死”过一次,而且即将拿到一套新的身份。 这不就代表着,自己已经从“冤冤相报何时了”的绝境中跳脱出来了吗?! 那自己为什么还要找【钥匙】呢? 又何必跟原见星抢【钥匙】呢? 符泽脱力似的躺倒在l城最经典的铁质椅子上,任凭从达拉港吹来的风在他的身边掠过,又将头顶的云层卷得极远,露出澄澈的天空。 就这么带着新的身份和新的过去,以符泽的灵魂生活下去吧! 只要原见星还需要他一天,就得用不知真假的“爱情”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捆绑他一天。 而符泽有的是手段让原见星需要自己。 能执行到底的假,那就不是假。 将手机勾过来,符泽解锁屏幕回了原见星的消息。 符泽:给你花花.jpg - 抱着那一大束花,原见星踏着楼梯稳步向二楼的符泽走来,“花,给你的。” 符泽起身抱过花束,有点不安地问:“怎么这么突然?”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爱情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但也没料到原见星的攻势居然如此迅猛,多少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不是我买的。”原见星落坐在符泽的对面,淡淡道。 “……那是谁?”符泽有些惊讶,又多少有些失落。 随后他在原见星眼神的示意下在那一大束花里翻出了一张吊牌。 “怎么是他啊,我不是当时都说再也不见了吗?”在看清赠送人是阿列克谢的瞬间,符泽一巴掌捂上了自己的眼睛,随后尴尬地对原见星解释道,“你知道的,我当时完全那么做是为了……” “没关系,已经解决了。”原见星声线平稳,似乎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我只是考虑到毕竟这是他给你的礼物,就算我身为你的上司,直接越俎代庖地扔了或者转手送人也不太合适。” 符泽心中咆哮:那可太合适了! 恰逢崔涯过来上菜,符泽跟看到救星似的拽住了他,顺手把花束塞到了对方怀里,“来来来,这花你拿下去放在前台吧,前台没地方放拆了送客人也行。” 总之就是立刻让它消失! 消失!!! 被符泽拉住的崔涯先是面露错愕。 这就谈崩了? 可他随后越过花束左右打量了一番这两个家伙的姿态和神色,又否定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 不像啊。 秉承着优秀的主理人应该满足顾客所有要求的原则,崔涯最终抱起了那一束比他肩都宽的花束,若有所思地下了楼。 职场爱情这个东西还是太复杂了。 但这跟围观职场爱情的他有什么关系呢? 将自己手中的花与一个擎着餐盘路过的服务员进行了强制交换,崔涯转身又朝着楼上走去。 - 看着去而复返的崔涯,符泽用头发丝都能想得到这人打得什么主意。 看来自己如果不能一劳永逸地驱逐这家伙,恐怕今晚的约会就彻底完蛋了。 “二位要不要品尝一下本周的力荐新品——noir&nectar?”崔涯一身正气地立在桌边,完全不像是为了听八卦的模样。 符泽:“说人话。” 崔涯:“……桑葚蜂蜜芝士派。” “哦,水果派啊。”符泽驾轻就熟地将自己对于这种食物的审判词倒豆子似的陈述了一遍,“一种把新鲜水果剁成泥,再放到锅里煮熟,混合上足以让木乃伊千年不腐级别的糖,最后灌到油腻还掉渣的酥皮里边的食物。简直就是造物主做了噩梦后基于相关灵感创造出来的奇观呢。” 这一套说辞给崔涯听傻了。 等他反应过来后,八卦不八卦已经不重要了,身为尊贵的餐厅主理人兼noir&nectar的协助研发者,他必须有理有据地反驳符泽这一套歪理邪说。 可就在崔涯抖擞精神打算进行反向输出时,却只觉得自己瞬间遭受到了一种令人周身发凉的注视。 而此时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借由盛放着液体的高脚杯杯壁的反射,崔涯还注意到原见星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而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在说:内人不懂事,麻烦多担待。 哦吼。 就在崔涯开始思考什么样的投降姿势能尽可能保留一点自己的时,一名托着餐盘的员工三步并两步走上了二楼对他说:“老板你赶紧下去看一眼吧,a5和a6的客人好像要打起来了。” 这个台阶来得实在是太过于及时,以至于崔涯不等对方说完前情提要就当即溜了下去。 员工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只会添乱却能在餐厅被炸毁后安抚大家并重镇旗鼓的老板,转身向符泽和原见星所在的位置走去,然后将托盘上的食物一一放置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一份低温熟成羊羔肉配南瓜松露泥套餐。一份香草奶油龙利鱼搭炙烤时蔬塔套餐,其中的水果派换米饭布丁。” 第87章 “餐齐了,二位请慢用。” - “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龙脊用勺子敲开一枚被盛放在精致器皿中的水煮蛋,从里边挖出一勺凝固得恰到好处的橙黄溏心。 “好几周之前吧?”视频另一头的鹿耳停下了叉起她盘中烤得有些过熟的牛肉的动作,仔细回忆起来,“自从你拿到了【钥匙】就很少有待在我这里的功夫了。” 龙脊咽下那口溏心,像个体贴的情人那样温声道:“所以这不是来陪你了嘛,虽然是远程的。” “哦?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问责的,而这是我最后的晚餐呢。”鹿耳偏过头,略显惊讶的看向龙脊。 “问责?问什么责?” 将手中的刀叉放下,鹿耳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那批枪械刚过国境线就被拦截了。” 从鹿耳口中听到这个理论上对康明集团非常不利的消息,视频另一端的龙脊似乎没有任何波澜。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高脚杯,微微晃动手腕让琥珀色的酒液涂在杯壁上,轻描淡写地问:“知道被谁拦截的吗?” “根据那边从混战中逃回去的人叙述,是被他们自己国家的反|叛势力劫走了。”鹿耳拿起一个小塑料袋对着龙脊展示了一下。 塑料袋里装着的是一枚扭曲变形的染血子弹。 “从武器型号到口音,都对的上。” 将塑料袋放下,她转手拿起桌上的木质啤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里边的香草啤酒。 国境线的村庄不比得l城物质丰富,这放在平日里根本不可能被列入鹿耳菜单的低浓度啤酒已经是这里能买到的最好的饮品了 意外的是,她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有种生机和草莽的感觉。 比她自由。 用舌尖卷走粘在唇缘的泡沫,鹿耳耸肩:“不过交接是我们双方看着完成的,该上传的证据也上传了,怎么算都赖不到我们头上。” 龙脊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但鹿耳知道,他这动作的意思是—— 谅他们也不敢。 是啊,对于龙脊这样一个影响力在世界范围内都排得上号的人来说,只有他挑别人毛病的机会,不可能有别人主动跟他过不去的可能。 “如果单是为了这事儿,你肯定不会给我打电话的。”龙脊将目光落到鹿耳的手上,“那酒看着挺有意思的,给我带点回来。” “没问题。”鹿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话题强行引到了她的重点上,“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跟你知会一下——犀角好像要对原见星下手。” “原见星,那个v城的首席执行官?”龙脊的表情终于有了比较明显的变化,看向鹿耳的神色也认真起来,“他跟犀角有什么过节吗?” “暂时不清楚。”鹿耳摇摇头,“但我觉得这样做等于是给了执行官一个调查我们的契机。” “本来之前那段时间因为【钥匙】出现引发的各种异象,裁定局那边就已经加强了对康明集团的看管。” “无论是我,犀角,甚至于游离在外的雀尾都被严密地监视起来了。” “后来又出了蛇眼被秘密押送往v城期间,雀翎收到了威尔斯·李的消息最后双方展开混战,最后关键人物全灭的事儿。” “就算裁定局再迟钝,也该意识到确实有很大不对劲了。” “所以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我很怀疑原见星来到l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 “总之,这样一个人如果死在我们这里,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虽然明面上分析得头头是道,但鹿耳深知她之所以会为原见星说话,完全是为了另一个人。 龙脊可能对此了然于心,但他并不在意。 就像主人是不会介意宠物偷偷藏起心爱的玩具那样。 将高脚杯中的佐餐酒一饮而尽,龙脊对鹿耳微微一笑。 “行,等回头我单独跟犀角聊聊。”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符小泽打算好好过日子了呢 第65章 冒进,见过,一步一步 拳馆。 原本随着场馆内空气流通而微微摆动的竖版毛笔字条幅此时彻底寂了下来,仿佛开了灵智似的齐齐垂望着位于场馆正中央拳台上方的那个人。 獾齿推了一下眼镜。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曾多少次在台下目送着犀角一次又一次击败那些看起来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但没有任何一次能让他如此紧张。 因为这一次,犀角要击败的是他自己。 那个残缺的他自己。 随着几声金属扣被解开的响动,一声与当前老式拳馆环境格格不入的“失去肌信号”电子提示音响起,紧接着一道极为突兀的警告红光自犀角的右腿处亮起。 将重心挪到一侧,犀角抬手把那条义体腿摘了下来。 这条义体腿是原型机不假,甚至有些电线之间需要用绝缘胶带相互捆绑粘连而相互连通,但平心而论,这也意外地给它赋予了一种独有的原始机械美学。 獾齿很喜欢这种风格,也觉得它跟犀角很适配。 然而犀角似乎不这么想,只是将义体腿立在一边就彻底松了手。 失去了来自犀角的扶持,那条反复警告着“失去肌信号,请检查连接情况”的义体腿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一侧颓然倾倒而去。 它砸落在地面的巨响终于击破了獾齿的心理防线。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獾齿陡然上前两步,紧紧抓住了拳台旁的弹簧绳,试图进行最后的劝说。 他的语速非常快,似乎生怕赶不及什么一样。 “大猩猩十代马上就要上市了。” “不同于你用的原型机,正式产品表面会覆盖人造皮肤,无论是肤色肌理甚至毛发都可以定制。” “只要你想,我可以联系研发那边先行……” “可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像真的,那也是假的。”犀角语气浅淡道。 这话獾齿没法反驳。 毕竟在集团任务中失去了一条腿,不得不一直佩戴并随着身体的成长而不断更换义体腿长达十余年的人又不是他。 “既然有这个可能性,我就想试试看。”犀角侧目看向獾齿,“对我而言其实没什么损失,就算失败了,无非就是浪费一次使用【镜像】的机会罢了,很快就会恢复的。” 此时倒在地面因为长时间失去信号连接的义体腿自动关了机,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 獾齿在口腔中轻轻咬住自己的舌尖。 真的没有什么损失吗? 回想着这几天两人一起做的几次实验,他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就连已经被捣毁了中枢神经的青蛙,在被犀角用【镜像】补全那条为了实验而被预先切除的腿时,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反抗能力。 所以成功不成功另说,如果犀角当真希望用【镜像】造出自己缺失的那条腿,他首先就需要清醒地承受任何生物都无法忍受巨大的痛苦。 这值得吗? 至少在精于算计的獾齿这里,不值。 拽着拳台弹簧绳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犀角发动【镜像】有两个必要条件: 其一,得有一个坐标作为发动【镜像】的参考物。 其二,犀角得亲自接触作为坐标的物件。 两者缺一不可。 而此时那即将被用作【坐标】的等离子膜生成器距离獾齿的手只有几尺之遥,是一个他奋力纵身就可以够到的距离。 獾齿也清楚,他的这番小动作不会对犀角用【镜像】给自己拟造一条腿的行为有最终任何影响,甚至还会损害自己在犀角心中的形象。 可他真的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犀角生生遭受宛如那只青蛙那样的折磨。 就在这时,犀角说话了。 “你是不是没见过健全的我?” 打开等离子膜生成器,犀角任凭那道缓缓升起的光幕将自己一分为二,“在我印象中,你是在那场护送任务之后才进的集团。” 在獾齿的视角中,在光幕的反射作用下,此时的犀角是全然完整的。 而这样的一个犀角跟他记忆中那个带着大家在地下通道中前行的人影相互叠在了一起。 瞬间,獾齿放弃了一切劝说和阻挠的想法。 拿下有些起雾的眼镜,獾齿低头一边擦拭着它,一边低声回答道:“其实是见过的。” 这下轮到犀角惊诧了,“什么时候?” “而且就在那次任务期间。”将眼镜架回到鼻梁上,獾齿重新抬头看向犀角,“你强行撬开的车厢里,有我一个。” 如果说之前在面对“完全可以预见的痛楚”和“未经验证的缥缈成功”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止步,那么现在当终点的另一侧被放上了“犀角的期望”和“犀角的过去”后,獾齿就没有任何迟疑了。 第88章 抬手向犀角展示了一下已经按下只待播出的号码,他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的斯文败类姿态: “拳馆外边医疗创伤小组已经就位了,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我就会让他们冲进来切掉你【镜像】出来的腿。” “我给你办了白金会员,只要你扛得住,想切几次都可以。” 轻笑一声,犀角深吸一口气,正式发动了【镜像】。 - 没有任何类似于科幻电影中“肢体生长”的过程,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一条与犀角左腿完全对称的“右腿”就那么出现了他的身体右侧,并与上方的大腿残肢紧密相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然而獾齿知道,真正的痛苦要从这个时候才算正式开始。 就在下一个瞬间,一道四指头宽的青紫色环状痕迹悄然地在犀角的大腿中段浮现。 那是被【镜像】过来的躯体为了达成衔接而特意留下的与犀角现有躯体重叠的部分。 随后它迅速地鼓起,像一道被鞭笞百遍形成的疤。 獾齿本以为自己会不忍心再看下去,但他却挪不开半点视线。 因为他需要观察犀角的情况,以便第一时间叫人进来。 台上,犀角的额头此时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的视野也随着剧烈的痛楚而发黑。 但他硬是一声都没吭,只是将本就攥得很结实的拳头又紧了几分,连指甲嵌入手心见了丝丝缕缕的血也浑然不觉。 突然在两道沉重的呼吸声之间混入了一丝皮肤撕破的杂音。 发令枪似的,在第一声皮肤撕裂声消失后,又有数十道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原本鼓起的疤痕塌陷了下去,极为丑陋地挂在那里,像预先被盛满了水又猛然被扎漏的塑料袋。 或深或浅的血混杂着肉屑从犀角皮肤的裂隙中流淌而下。 它们汇聚又分离,最后在他的腿上留下了有粗有细图腾似的痕迹。 正如之前实验中观察到的那样,原有的躯体和镜像来的躯体之间相互重复的部分,只能留下其中一个。 具体留下的是哪部分,就得经过一场细胞级别原始且本能的吞噬与厮杀决定,胜者留下继续运转,而败者就会变成血与沫被排出体外。 整个过程由不得犀角控制。 他只能忍受。 在此期间,犀角的喘息声突然变得剧烈起来,风箱似的,好像整个人就要昏厥了。 “犀角!”獾齿连忙翻身上台查看对方的情况。 动作间,他身上昂贵的西装裤沾了灰和血,但獾齿对此全无察觉。 他想去扶一下犀角,但在正式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之前又忽然想起了之前对方“只要我还能站着,就不要插手”的嘱咐,便将手缩了回来。 两个人就像雕塑一样站在拳台上,任凭从犀角身上淌下的血汇聚成一汪浅浅的湖泊。 心中默默估量着当前犀角的出血量,獾齿擅自决定直接召唤全副武装的创伤小组。 然而就在他要拨通电话的瞬间,犀角竟然抬起一只手按下他的手机的侧键将其关了屏。 “不用,我扛得住。” 见犀角还能关注到自己的小动作,獾齿悬着的心落下去了不少。 “那……快结束了吗?”他颤颤地问。 “应该还要一会儿吧。”犀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收效甚微,“能陪我聊聊天吗?” “好。”獾齿推了一下眼镜,尽量压平声线,“你想聊什么?” “就聊那次任务吧。”犀角眼神微动,“你当时为什么会在车厢里?我记得那是集团单独安排给那位专家的包厢。” “那位专家在那段时间又上电视又办讲座的,可以说是风光无两。”獾齿勾勾嘴角,“研学旅行偶遇这种大人物,辅导员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沾光的机会。专家也欣然应允了这场签名握手会。” “那你留着他的签名了吗?尤其是在他被爆出倒卖实验药剂和违规人体实验之后?” “当时光想着活命了,谁还记得带个什么本子走?”獾齿不以为意,“一想到你是为了这种蝇营狗苟之辈失去了一条腿,真可惜。” “声明一下,我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受伤,而任务本身是护送专家。不是为了他。” “嗯,我错了。”獾齿顺着对方纠正了自己的说法,“犀角大人是为集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果不是犀角飞身将专家扑出,被突然开裂阀门中涌出的巨大水流冲走的就是专家了。 被水流中裹挟着的金属拦网切断大腿的人也会是专家。 当时众人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出口,尽管创伤小组直接冲了进来把受了点皮肉伤的专家和被闸门夹断了腿的犀角抬了出去。 但犀角的腿已经被水流卷向了城市的更深之处,彻底捡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獾齿将目光落在犀角右腿上,恍惚间觉得这就是当时犀角失去的腿。 突然,他好像看到犀角的脚趾动了一下。 “你的脚……” 不知道犀角本人是什么心情,至少旁观的獾齿只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 他不确定这细微的动作是来自犀角的控制还是什么其他的条件反射或者根本就是自己的错觉。 是吗?不是吗?! 但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只见犀角驱动下半部分布满鲜血的大腿拎起了取代了义体的【镜像】出来的腿。 下一秒,犀角缓缓向前跨出了一步。 一步。 踉跄了一下。 一步。 再一步。 又一步。 犀角跑起来了! 紧接着,他一个点地回旋飞起右腿踢在了悬挂在拳台角落的沙袋。 这沙袋是拳馆新换的,为了避免跟上次一样被轻易踢飞,还足足加了三道锁头。 肉体凡胎必然比不过机械伟力,犀角没能复刻之前他用义体腿踢飞沙袋的情形。 但没有关系,因为这才是他的力量。 痛也好,麻也好,至少这些感受终于不再是由义体拟造出来再传导到自己残肢上的信号,而是真真切切的亲身体会了。 用手将摇摆的沙袋刹停,犀角用头抵在上边那一道因为腿上血液而留下的痕迹上,发出了一道振聋发聩的呐喊: “啊!————” 就在这时,稀疏但持久的掌声自拳馆的角落响起,并逐渐向着犀角和獾齿所在的拳台靠近。 ----------------------- 作者有话说:求求各位读者大大不要弃读[爆哭][抱拳],这章和下章的前半部分关于故事的一个很重要部分是一定要交代的,下章下半小情侣就脉动回来[爆哭][玫瑰]。 第66章 告状,抗命,做个了断 随着掌声而来的,还有一道闲散的男声。 “恭喜啊,新右腿看着真不错。” 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獾齿立刻转身快步沿着拳台一侧的楼梯走下去,“龙总,怎么今天有时间过来?” 问是这么问的,但其实獾齿真正想知道的是:龙脊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犀角可是上一代龙脊留给我的重要遗产,再忙我也得来关心一下不是?”仿佛看穿了獾齿的想法那样,龙脊哈哈一笑,抬手拍上了他的肩膀,“说句题外话,一向行事谨小慎微甚至有些瞻前顾后的你在达拉港的事儿上办得倒是挺漂亮大气的。” 獾齿不敢轻易接下这句难得的夸奖。 因为他深知,自己只不过在符泽提出的行动方案上针对犀角能力局限进行了修缮。 一想到符泽,獾齿看向龙脊的眼神又多了几丝掺着畏惧的捉摸不透。 在他的认知中,符泽未经汇报就返回l城的行为就算有些越界逾矩,但结合之前康明集团对追查【钥匙】之人的严肃态度和雷霆行动来看,对方确实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毕竟命只有一条,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仔细着用。 退一万步说,就算符泽有过失,但也至少绝对不应该作为惩戒的对象被丢在那条即将用于实验【钥匙】力量的游轮上。 绕过獾齿,龙脊非常随性地坐在最靠近拳台的木质长椅上,直奔主题:“鹿耳跟我说,你好像打算对原见星出手啊。” “既然要出手,就藏着掖着点嘛,这被她一告状我也很难办的。”说话间,他有点苦恼的揉了一下太阳穴。 “就算她不告状,我也会跟您说这件事的。”犀角转过身,从拳台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他的两条腿依次弯曲缓冲,随后整个人稳稳地站了起来。 就好像他一直都是用着两条腿行动那样协调。 而在他屈膝的时候,右大腿中部勉强愈合的伤口再度拉伸崩裂,在惯性作用下向外溅了一地的血。 看到这般情况,獾齿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但龙脊似乎完全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89章 “理由呢?”龙脊五指并拢,用手掌在自己的颈侧摆动了两下,“该不会像那些小说里都写的什么:此子日后必成威胁,断不可留。” 虽然龙脊说得非常随意,似乎不过是在亲民地玩梗。 但跟原见星打过更多交道的獾齿深知这玩笑话竟然意外地与现实情况相差无几。 这原见星来l城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先凭借惩处了在俱乐部闹事的富家子弟顺便搜出违禁品,向l城裁定局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自此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再沾手。 又顺带着解决了一些陈年的旧案,在执行官中树立了威望。 最后还越过一切内外阻力巧使计谋平推了两栋陈疴冗疾般的违章建筑,直接让l城糟糕的交通情况缓解了很多,令l城居民交口称赞拍案叫绝。 若这世上真有什么“天命之子”,当真莫不如是。 就在獾齿正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跟龙脊恰到好处地描述原见星的危险性时,龙脊却突然收起了所有笑容,以獾齿从未见过的严肃口吻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一只‘黑天鹅’。” 黑天鹅?什么黑天鹅? 獾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这个词汇过于小众,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无法联想到另一个相同发音可以引发误判的词汇。 龙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这些‘黑天鹅’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黑天鹅’死一只就少一个,在最后关头我们的话语权也就弱一分。” “黑天鹅”、“死一只少一个”、“计划”、“最后关头”,这些词汇直接给獾齿听懵了。 他转头看向犀角,却发现对方的神色沉静,似乎对此早有了解。 “我觉得我说明白了。”对原见星的事儿正式表明了态度,龙脊又恢复了之前的闲散状态。 将一条从拳馆消毒柜里取出来的湿毛巾递给犀角后,他便向拳馆之外信步走去。 虽然对于龙脊实际上想要表达的内容完全一头雾水,但有对方这几句话在,獾齿就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并不赞成犀角要跟原见星硬碰硬的想法,可他从来拗不过犀角。 好在犀角从来没有违背过龙脊的意愿,无论是上一任龙脊,还是这一任龙脊。 然而就在龙脊从拳馆离开后,犀角却径直松开了手。 那条毛巾掉在地上,缓缓汲着自犀角腿上淌到地面的血。 偌大的拳场此时无比寂静。 獾齿只觉得自己的瞳孔和声线都在颤抖:“犀角,你……” 你知道你当前扔掉龙脊给你的毛巾这一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龙脊会怎么对敢于违抗他命令的人吗? 难道符泽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知道你曾在你最尊敬的上代龙脊去世前亲口承诺会全心全意辅佐下一任龙脊,而你的行为是在弃你最重视忠义的与不顾吗? 千思万绪汇聚成一句——你为什么要悍然抗命呢? 然而不等他把话问完,犀角却先行一步打断了他:“你知道我当时是为什么失去的这条腿吗?” 獾齿迟疑地点头。 他有点搞不明白情况了。 就算犀角之前不清楚,但通过方才的对话他也应该知道当年意外发生的时候自己就在现场。 那么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好在獾齿足够聪明,结合之前的对话内容他试探着猜测:“……该不会和原见星有关吧?” 犀角冷冷道:“没错。” 獾齿有些不解,从时间上来算,事件发生时的原见星应该也就十三十四岁的样子,明里暗里对上年近二十岁而且已经在集团内具有一定影响力和权利的犀角,怎么想都翻不出什么波浪才对。 而且在犀角之前的叙述中,也没有原见星的痕迹。 犀角很明显从獾齿的沉默中读出了对方的所思所想,继续解释说:“我那时的上司,蛇眼,曾经在我躺医院期间回到事件发生的地点去找专家在闸门泄露的混乱中意外丢失的文件箱。” 据獾齿所知,正是那个丢失的文件箱里的研究内容后来成为了坐实那名专家罪行的最强证据。 “蛇眼百寻不得,最后在完全不抱希望的情况下调取了周围的监控,想看看这个文件箱会不会被水冲到什么其他地方了。” 獾齿小心翼翼地问:“然后发现是被原见星拎走了。” 犀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獾齿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就算原见星可能确实参与其中,但因为这个并不与意外直接相干的原因在十年后再寻仇多少有点牵强。 而且很不犀角。 獾齿认知中的犀角一向是输得起的。 “专车车厢脱轨意外甩进了废弃车道,撞墙停下后专车的车厢门打不开,这些就算是计谋我都认了。”犀角伸手碰了碰重新结痂的大腿,“可那突如其来的闸门泄露又算什么?算我命不好?” 獾齿沉默了。 运气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言说。 有些时候你费劲气力,到头来还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就好像,老天要让我失败,将辛苦保护的成果拱手让人。”犀角的声音有些哑。 这种丧气话换成其他人来说,獾齿可能听过就过了,但犀角是不会轻易说出的。 这么说……难道这一切不是意外? 獾齿猛然抬头看向犀角。 此时,一束从拳馆天窗斜打进来的夕阳落在犀角身上,衬得他整个人落在黑暗中,唯独他的右腿照得温亮。 “技不如人倒是可以甘拜下风,我认了。”犀角抬头看向拳场顶部窗户里那狭小的天空,“可因为那种理由……凭什么啊!” “而且在原见星成为‘首席执行官’过程中,又有多少白天鹅要因为相同的原因失去了他们的‘腿’呢?” 獾齿下意识地想追问“理由和原因”、“黑天鹅和白天鹅”都是什么,但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显然犀角和龙脊是知道些什么的,但他们都没有告诉自己的打算。 ……罢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单纯执行命令,说不定更幸福一些。 “好,原见星是吧,我想想办法。” 这次,獾齿说很是轻松。 因为无论成功与否,敢于违抗龙脊命令的自己和犀角结局已然注定。 那么就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 犀角和獾齿的归来比原见星想象得快得多。 亲手交付的最后一批货物刚过了国境线就被劫走,无论是从维护客户关系的角度,还是处理麻烦的角度,怎么想这两人直接都会在那边滞留上一段时间才对。 可他们就这么回来了,似乎康明集团完全不把这笔买卖放在心上。 这很不合理。 ……也不一定。 换位思考,假如自己是龙脊,如果有【钥匙】这等物件在手,军火之类的生意确实就不值一提了。 【钥匙】 原见星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将手上的笔点在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的纸张上,眼睛盯着面前开着数十个文件卷宗的屏幕。 这些卷宗全都是近两个月以来l城出现的不能以常理解释最后勉强归档的案件。 假如将【钥匙】所带来的非凡能力纳入考量,转换一下思维方式,这些案件中竟然意外地也能归纳出一定的共性。 虽然可能出现之前【瞬移】和【镜像】之间的误差,但从表象来说至少有十多个非凡能力已经开始被不同的人使用了。 将笔放在一边,原见星抬手揉了揉眼睛。 一开始他确实是因为万川秋被暗杀在自己办公室这种近似于挑衅的行为上了头,径直向裁定总局提出了“降职”来到l城秘密调查的计划。 但如今随着他以符泽为“鱼饵”逐渐接触到相关内容后,他才发现整件事情的复杂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至少绝对不是他单枪匹马就能搞定的事儿了。 拖,肯定是不行的。 按照自己计算的速度,每隔几天就会有人获得新的【钥匙】能力。 但太草率的行动又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有符泽的前车之鉴,他轻易不会让任何人参与到这场不平衡的较量中,进而造成惨痛而且没有任何必要的伤亡。 说到符泽。 原见星看向自己通讯软件里那个单独的分组,分组中唯一的账号,以及账号刚易了主没两天就换上的新头像。 这家伙这些天自己玩得还挺快乐的。 如今对方已经拿到了全新的身份,只要不是正面撞上犀角或者獾齿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虞。 不过保险起见,等处理完手上的任务,还是暂时把他转移到v城吧。 再让朋友帮忙找个“坐北向南”、环境安静、“干湿分离”,还带有独立书房的房子,免得这家伙总是蠢蠢欲动想要“卖身”。 第90章 顺便回v城跟裁定总局那边商量一下对策,问问许携芝是什么意见。 就在原见星打开手机准备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车票时,一名执行官拿着什么东西走到看他面前。 “星哥,你之前给家传违章建筑铲了的那家伙发来了一封警告信。”对方将一封盖着带有家族徽记火漆印章的信放在他的桌子上,“人没亲自出现,是让一个小孩子送过来的。” 从对方手里接过信,原见星先是检查了一下信的外观,确定这真的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信后,他用小刀撬下了那枚蜡封交给那名执行官。 “去和他们家的其他人手上的族徽对比一下细节,排除他人伪造的可能性。” 对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将信纸抽出来展开,几个印刷字映入原见星眼帘—— 【晚六点,钟楼广场,做个了断!】 第67章 落寞,修正,视频电话 钟楼广场。 这座始建于八百年前,目前位于国王街尽头毗邻湖泊的广场是l城的著名地标,也是居民茶余饭后会来闲逛的地方。 尽管钟楼配套的教堂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但它的存在为钟楼镌刻下了一句俗套但浪漫的祝福—— “真心相恋的人会在钟声中重逢。” 符泽坐在广场中央雕塑喷泉的边缘,敞着从原见星衣柜里顺出来的厚外套吹风。 他的周围落了一圈鸽子,“咕咕咕”地走来走去,啄食着地缝里残余的面包屑。 甚至有一只胆大的就那么飞身站上了符泽的肩。 半展的洁白鸽翼轻柔地拢在符泽的耳侧,搭配上符泽的脸和被他手中打火机照亮的落寞神色,整个画面直接登上时尚杂志的封面也毫不违和。 不同于那些需要摄影师指引才能强凹出来的矫揉造作,符泽的落寞是发自内心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那句“看来首席的字典里,就没有休息两个字啊”的玩笑话居然就这么一语成谶了。 自打一起在崔涯的餐厅共进晚饭后,接连好几天除非刻意早起晚睡,他就没跟原见星打上过照面。 颇有一种“独守空闺”的既视感。 这期间符泽也当真考虑过要不要肩负起一个“金丝雀”的责任,给“金主”原见星送个午饭什么的。 就算碍于自己的“出差状态”不能在办公室吃,找个稍微偏僻点的角落也行啊。 但这个提议最后还是被符泽烂在了肚子里。 因为原见星看起来是真的非常非常忙。 而不再拥有正规执行官身份的符泽甚至都无从得知对方在忙什么。 蓦地,符泽想起当初两人第一次在v城北区旅馆见面时,他趁原见星打电话时跟牧望卓吐槽对方的几条内容: “我只是在想,也不知道以后谁会这么‘走运’,跟这位夜不归宿的首席大人‘喜结良缘’。” “这从别人嘴里听着的、新闻报道中提着的高山仰止,总归比不上身边呆着的怀里抱着的来的踏实。” “其次,生活已经像冷掉的米饭一样硌得人唇齿肠胃生疼了,当真还有人愿意请这么一位感觉平生半句哄人好话没说过的冰山在家里降温?” 关于第一条,符泽选择不予置评,并拒绝承认这是回旋镖。 毕竟自己和原见星甚至还没走到“喜结良缘”的程度,充其量算个“单相思”。 至于第二条,作为亲历者的符泽也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这些天,他与写下那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的诗人很是共情了一番。 但稍有不同的地方是,如果原见星的承诺有效,那么假以时日,自己是可以重新站到对方身旁的。 不过这第三条倒是可以稍作修正…… 符泽打开手机,翻阅着这段时间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自己这边的头像已经换成了那张由崔涯拍摄的楼梯拐角处的氛围感照片,而原见星那边依然是入职时拍摄的蓝底证件照。 照片上原见星流露出的神情比现在的原见星要锐意许多,很有种不需要别人承认的高傲在。 单是看着这张照片符泽就能想象到对方将那些法外狂徒斩于马下,最终成为“首席执行官”的英姿。 将注意力挪到两边头像之间的对话框上,符泽轻柔地滑动着屏幕。 放在之前,他可万万想不到,私底下的原见星居然会是这样一种画风。 就像这段↓ 原见星:考虑改个名字吗? 符泽:你不是v城人吗?为什么我要改名字?l城待久了入乡随俗? 原见星:……是你的新证件。 符泽:不改,就叫符泽。 符泽:你怎么不把我性别给改了? 原见星:如果你不介意,其实这样更好。 符泽:??我开玩笑的! 原见星:可我没开玩笑,采纳了。 原见星:微笑.jpg。 不同于当下年轻人,比如符泽,总喜欢用一些最新潮的meme,原见星在对话中使用的永远是软件自带的表情。 若不是软件本身在频繁升级并扩充自带的表情包库,符泽肯定会觉得自己跟原见星之间存在两轮及以上的代沟。 还有这段↓ 原见星:取件码xx-xx-xxxx,帮忙拿一下。 符泽:这是买了什么,怎么不让快递送上门? 原见星:牧望卓擅自寄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符泽:你为什么跟他有联系?马甲终于掉了? 原见星:之前国境线那边是他带队跑的,一趟任务下来,就算以他的智商,经过连猜带问也该差不多搞清楚了。 符泽:那他没我聪明,我听到你的处罚通知的瞬间就想明白了。 符泽:摇头晃脑.jpg 原见星:聪明反被聪明误,确实省了我不少功夫。 符泽:什么意思,省什么功夫,你说清楚! 原见星:听不见.jpg 自从有了符泽醒来之后的那次对话,每每遇到原见星不想回答的问题,对方甚至连找理由敷衍符泽的步骤都省略了,直接就会装鸵鸟。 仿佛刻意逮着符泽捉不到他没办法当面对质的绝对优势欺负人。 浏览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符泽情不自禁地无声笑了起来。 放到几周之前,他是不可能想象自己会跟原见星这个把自己按到墙上的家伙发展成这样的关系的。 无论这段关系的内核是不是真的,但至少表面上的感觉很不错。 但总好像缺了点什么…… 符泽不由得抬手摸上了自己的颈侧。 经过几天的休养,那里已经重新变得光洁,再也看不出曾经被吻出一道痕迹的模样。 依照符泽之前在酒吧听八卦总结出来的经验,一段关系之中,无论这段关系式健康还是不健康,多少都要有着那么些激情与欲望。 而这两者符泽完全无法从原见星对待自己的行为举止甚至眼神中感知到。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意识到原见星转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后,下一秒就开始怀疑对方是想借此来控制自己。 好在符泽心态好,从来不会患得患失。 感情控制这种东西,一但把握不好就会自食其果。 而符泽有这个信心能够逆转局势。 或者说,他非常愿意接受这场由原见星主动发起的挑战。 就在符泽开始动歪脑筋打算率先给原见星上点强度时,他手中的手机剧烈震动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飞了围绕在符泽周围的鸽群,而胡乱扑棱的翅膀则害得符泽差点没把手机摔到地上。 勉强捞住手机,他第一时间看向屏幕。 原见星的照片就那么被放大显示在了他的面前,仿佛第一时间响应了符泽的挑战书。 是电话! 还是视频电话! 轻咳一声,符泽摆好姿态按下接听键,镇定自若道:“哟,想我了?” “嗯,想。”原见星回答得非常坦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另一头符泽的讽刺以及他说出的这两个字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在干什么?”他又问。 好像是关心,又好像是闲聊,也有可能两者兼而有之。 竖起衣领遮住有点泛红的耳垂,符泽小脖一梗:“也没干什么,总不能一直在屋里憋着吧。” “那你是不是在钟楼广场?” 符泽迅速挺起身子,穿透惊飞的鸽群看向四周:“你监视我?” 说这话时,他的语调快速上扬,似乎是愤然,又像是欣喜。 随着原见星“往上看”的提示,符泽看到了某个混在一群落在电线杆上的鸽子之中微微转动的摄像头。 就在符泽和摄像头之间形成“对视”姿态时,电话里的原见星方才继续说:“没有监视,是偶然扫到的。” ……原来只是个偶然吗? 可对方居然只一扫就认出了自己啊。 第91章 符泽轻柔地眨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结果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手无意识地接着喷泉扬起的水雾,符泽将视线从原见星号摄像头上移走,心不在焉道:“你打电话给我,应该不光是为了确定我的位置吧?” 听到对方的话多少夹杂了一些幽怨,原见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打给符泽的目的确实不单纯。 在确定那份警告信并非伪造,而确实是出自那被符泽铲了违建祖宅的人之手后,裁定局就将解决这件事的优先级排到了最高。 通过监控系统配合ai分析,候选的可能目标已经被选筛到了不到十个,但最后确认到底谁才是真正目标这一步还是需要真人执行官进行确认。 而这个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跟对方正面打过交道的身上。 原见星的动作也很快,很快就找出了正确的人选。 而就在目标消失在一栋建筑内后,他意外在监控的视野范围内扫到了一件分外眼熟的衣服,进而注意到了穿着那件衣服还摆出了一副相当嚣张姿态的人。 是符泽。 此时距离那人进入大楼不过几分钟,就算是从最近的裁定局派便衣执行官过去也至少需要十多分钟。 而从对方的反追踪意识来看,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影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但符泽不一样。 他是预先坐在了喷泉旁边的路人,而且他的那张脸很有可能给嫌疑人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意识到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后,原见星立刻拨打了符泽的电话。 他原本是想打电话的,但不小心按成了视频电话。 但也没什么差别。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期间,原见星已经组织好了让符泽进到建筑内跟上那人并时刻向自己反馈对方的动向的措辞。 然而就在他的计划都在看到对方亮起的眼神和听到对方用一种轻佻又试探的语气问出“哟,想我了?”的时候土崩瓦解。 原本单刀直入的任务布置也变成了一句回应和一句关心。 虽然结果没有区别,但至少过程能委婉一些。 哪知符泽竟然这么敏锐,几轮对话后直接就反问了自己打电话来是什么目的。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原见星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就把任务需求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绝大多数时候,真诚总比欺骗来得动人。 至少符泽很吃这套。 将原见星缩成小窗,符泽快速浏览着对方发给自己的照片和信息。 “在历史公共建筑附近搞事儿,太没有公德心了。”将衣领翻下来,符泽起身,过程中他把手上的打火机揣到兜里,“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还有其他要叮嘱的吗?” 有之前的交锋与合作在先,原见星对符泽的个人能力是很放心的。 倒不如说,他更担忧对方直接把人放倒,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所以临挂电话前,原见星只说:“看物流消息,你的领徽快到了,今天这事儿结束后,我再给你戴一次。” -----------------------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啊,有没有可能星星哥看起来很真的原因并非对方演技好,而是确实就是真的啊[托腮] 第68章 古怪,雀翎,昨日重现 挂了视频,符泽单手扶额。 他几乎是用尽了为数不多的个人素养才按捺住了当着原见星面儿吐槽的欲望。 长官啊,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句话跟电影里那种大战之前掏出怀表,将里边照片展示给队友看并且信誓旦旦地说“等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的炮灰别无二致。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仿佛如果自己一旦说出这句话,就会和之前一样一语成谶。 虽然真实的生活和电影的戏剧化桥段肯定有所区别,可如今格外惜命的符泽连这一点点微小的可能性都不想去赌。 从喷泉旁站起身,他抓了一把头发,让细碎的发丝遮住这张漂亮到过分的脸以及那双标志性的灰紫色瞳孔。 没了这些特征,此时穿着原见星偏大一号外套的符泽在路人视角中乍一看不过是一个喜欢装深沉的大学生。 而一个处于这样年纪的男生,无论做出什么怪异举动都不稀奇。 回想着原见星发来文件中的种种内容,符泽快步走进了身后的大楼,又很快在等待电梯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资料中叫弗兰卡的家伙,悄无声息地缀在他的身后。 之前原见星连夜铲了弗兰卡家百年违章建筑的事儿符泽也参与其中。 虽然作为外部人员的他没有直接跟弗兰卡打上照面,但不妨碍他对这人依稀有点印象。 毕竟一个从梦中惊醒又一阵狂奔最后衣衫不整的人影立在断壁残垣之间的景象,的确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立在领头巨大工程机械的驾驶室中,睥睨着忙碌清理杂物和铺陈沥青工地的原见星。 人与人之间的高低成败在同一个场景中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比考试后张贴出来的排名还要赤|裸。 虽然裁定局中有人对于原见星的先斩后奏的做法非常不满,但就在次日,原本逢高峰期必堵车的l城主干道居然立竿见影地缓解了不少。 l城的居民也拍手称快,纷纷感慨裁定局终于干了点人事儿。 舆情如此,加之l城裁定局内部其实也早有要处理弗兰卡家违章建筑的想法,只不过一直囿于各种限制没有机会实施。 最后针对原见星的处罚就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而弗兰卡家的百年违建也就成了无人问津的牺牲品。 对于这般突如其来的偷袭行为,弗兰卡和他家族的人自然是表达了激烈的抗议,矛头也直指带队的原见星。 可随着外部多方面的施压,弗兰卡家族中很多人都选择偃旗息鼓夹起尾巴不再言语。 毕竟再追究下去,不仅失去的讨不回来,连尚且拥有的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最后只剩下弗兰卡一个人仍坚持要讨个公道。 占不占理不说,倒是意外有一种英雄史诗般的悲壮感。 悲壮归悲壮,可从实力上来说,他孤身一人对上原见星乃至于和他身后的执行官团体,怎么想也不可能翻出什么风浪。 尽管符泽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愚蠢来揣测他人,但蠢到这种地步多少还是有点闻所未闻。 合理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混在人群中走出电梯,弗兰卡先是环视了一圈,紧接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后重新抬头,最后迈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他这番很是古怪的举动引起了符泽的注意,并且有了一个猜测: 这弗兰卡……该不会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符泽曾经因为任务来过这栋建筑,对这里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建筑是由一位后现代风格大师受命领衔设计的,仿佛是为了炫技那样,这建筑外表复古但内部结构非常复杂。 就比如整体明明不到十层的高度,却需要切换三趟电梯才能抵达最高层。 换位思考,假如你约你的仇人在某个地方见面,你会选择你熟悉的环境呢?还是选择一个你也是第一次来的地点呢?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 所以要么是这弗兰卡脑回路不正常,要么是整件事就不正常。 而符泽毫无疑问更倾向于后者。 - 有被人提示在先,弗兰卡时刻注意着身后有没有跟上一些可疑的身影。 物极必反,他的反侦察行为有点太过于招摇,显得整个人有些鬼鬼祟祟。 见状,符泽心里对弗兰卡的水平有了估量,并打算因地制宜地改换一下行动方式。 就在弗兰卡第三次回头的时候,符泽迈开步子直接走到了对方的身旁,人畜无害地问:“这位先生是不熟悉路吗?要去哪儿?或许我可以给你指一下。” 感受到这宛如暖阳一般的关怀,心怀鬼胎的弗兰卡只觉得自己要被晒化了,连忙说:“不用。” 符泽也不多纠缠,只一点头,先行一步往电梯间迈步而去。 见那之前在喷泉旁坐着的漂亮到过分的男人超过了自己,弗兰卡松了一口气,追在对方身后进了电梯。 而先进入电梯的符泽则是当着弗兰卡的面儿按下了最高楼层,随后后退两步靠在了电梯的内侧,将电梯控制面板前方的空间留给了弗兰卡操作。 看到亮起的也是顶层,弗兰卡伸出的手就那么收了回来,心中的顾虑也消了个七七|八八。 或许对方真的只是跟自己顺路吧。 虽然符泽并不知道弗兰卡的目的地,但这顶层也并非他随意按下的。 因为只要弗兰卡的目标楼层低于十楼,那他就可以在对方走出电梯后第一时间按下只高对方一层的按钮。 随着电梯门的开启,一阵极度纷杂的喧闹声就那么挤了进来。 第92章 赤金的夕阳顺着密集交叠人影偶然腾出的空间直射入符泽的瞳孔,刺得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弗兰卡反而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将身一扭就混进了人群。 直接追上去显然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还会暴露自己。 好在这天台面积不大,而且没有电梯和侧楼梯之外的离开方式,符泽完全不担心跑丢了弗兰卡。 从电梯中走出来,他转到另一个方向,后退两步再接一个冲刺蹬墙攀高,直接占据了建筑的高点。 在这里,天台上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借此机会,符泽不仅重新找到了弗兰卡,还越过挡在电梯门口的人山人海看到了人群中央情景。 在十六盏打光灯的簇拥下,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正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造型。 而男人的脸符泽是见过的。 倒不如说,最近这段时间随着大街小巷各种形式广告铺天盖地的投放,这张脸可以说是深深刻在了l城居民的脑海中。 假如符泽没认错那个狗皮膏药似的到处都是的花哨签名,这个人应该叫—— 雀翎。 当时已经对这个格式的名字形成了条件反射的符泽,下意识就以为雀翎也是从康明集团出来的。 可经过裁定局同事科普,他才知道这明星本名就叫雀翎,童星出身,身家早就被扒了个底朝天,清清白白毫无黑点,所属的公司也罕见地跟康明集团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随着摄影师一句“这组照片可以了,换下一个景。”,原本围在外部的人纷纷涌了上去,搬器材的挪灯光的。 而原本被围在中间的雀翎也立刻泄了劲儿,拖泥带水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后,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似的瘫在一张椅子上。 “还要拍多久啊?”他看向一旁经纪人打扮的干练女人,“我能下去歇会儿吗?这天台的风吹得我头疼。” “下一场就是最后一场,等太阳下山了也拍不成了。”女人四下打量了一下,朝着符泽所藏身的地方指了指,“那边避风,我帮你把椅子挪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来。”雀翎立即行动了起来,拽着沙滩椅就往这边走过来。 看着对方越走越近,符泽的危机雷达开始鸣响。 自己本来就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再加上藏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更说不清了。 如此考量一番,符泽便卡着雀翎的视角返回到地面,并从兜里掏出了一样非常适配当前场景的道具。 于是,来到避风处的雀翎看到的就是一个手拿打火机,似乎正要抽上一支烟的符泽。 见到雀翎的身影,符泽立刻收起了打火机,嘴里说着“老师您坐,我这就去其他的地儿。”,里外里要将这个偷懒摸鱼的风水宝地让位于雀翎。 果然经过这么一解释,雀翎也就没有任何怀疑,行云流水地占据符泽让出来的最好避风处。 心满意足地重新瘫在沙滩椅上,雀翎施舍般说:“你也别挪地儿了,要抽烟的话这里确实最合适。” “多谢老师,但我抽大三囍的,呛到你就不好了。”符泽一边解释一边向外走去。 “这个年纪抽这么劲儿的本地烟啊,不简单。”雀翎略有惊奇地感慨了一下,“话说,你这打火机不错。” “哦,这个啊。”符泽将打火机重新掏了出来。 这打火机是当时符泽替原见星取回来的快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原见星本人不抽烟牧望卓还要单独买一个打火机过来,但在看到原见星那一脸“你且给我等着”的微妙表情,符泽就觉得里边有乐子看。 那时的符泽已经接受只要是原见星不想说的内容,自己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真相从对方嘴里撬出来的事实。 所以作为报复,他顺走了这个打火机,暗暗打算遇见牧望卓的时候绕开原见星单独询问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呢,原见星又不在这里,所以解释权归自己所有。 符泽耍了个花把势,略显得意道:“男朋友送的。” 雀翎了然点头,随即就闭上了眼开始休息。 自打方才在看到人群中的雀翎后,符泽对于弗兰卡的行动计划大概有了个概念。 毕竟无论是想要跟裁定局谈判,还是想要报复原见星,单枪匹马的弗兰卡总得有个筹码才行。 而雀翎无论是从反抗能力,还是从人质价值上来说,都是不二人选。 想到这里,符泽给原见星去了条消息。 符泽:我大概知道这弗兰卡打的什么主意了。 为了避免原见星错过自己的消息,符泽便戴上了耳机,主动拨了个电话过去。 下一秒,原见星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来:“喂。” 符泽继续打字。 符泽:你可以说话,但我不太方便。 电话另一头的原见星似乎意识到了符泽所处环境的不寻常,便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线:“嗯,你说。” 原见星的低沉声音被耳机堵在符泽的耳内反复回荡,震得符泽耳朵有些麻痒。 符泽:弗兰卡很有可能是想劫持当前在建筑物顶层进行拍摄的雀翎。 原见星:“雀翎?那个明星吗?” 符泽:对。 符泽:所以为了将影响降到最低,我建议执行官可以先秘密疏散群众并取而代之。 符泽:但一定要避开那些雀翎的应援粉丝,她们的存在感太过于明显一旦大批量消失可能会引起弗兰卡的怀疑。 符泽:而且这个群体彼此之间消息非常灵动,如果知道现场有人可能会对雀翎造成不利影响,很有可能会闹起来。 原见星:“了解,那他的粉丝有什么特征吗?” 符泽:就那些在发饰上,挎包上别着类似于绿孔雀羽毛装饰的。 原见星:“知道了,你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符泽: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这弗兰卡显而易见是冲着报复你来的,你才得小心呢。 就在符泽以为原见星即将再一次挂断时,对方突然说: “又是天台,又是人质。昨日重现啊。” 天台……人质…… 符泽的呼吸突然紧了几分。 原见星所说的该不会是…… 原见星也没藏着掖着,径直说:“上次v城跟万川秋的天台谈判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换做是之前,符泽必然会嚣张地想:原见星的阴影,自己的荣耀。 但现在比起胜利带来的喜悦,他更多的是有些内疚和心疼。 如果当时自己愿意跟原见星暂时放下矛盾,或者说出自己的需要,是不是结局可以不一样? 但时间不能倒流,符泽也无法假想另一种选择会导向何方,自己还能不能跟原见星之间变成这样的关系。 于是他避重就轻打字回复地说: 人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首席大人也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借你吉言。”原见星好像略有释怀地轻笑一声,“那我们待会儿见。” -----------------------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提前吐读者的槽,让读者无槽可吐[坏笑] 第69章 亏欠,相轻,他在哪里 难得听原见星第一次主动提及他的个人感受,符泽在意外的同时心中又多少有些新的波澜。 那假如原见星有一天得知了当时在天台与他对峙并造成了一定心里阴影的万川秋跟符泽是同一个人怎么办? 他会不会…… 符泽无法去揣测出原见星可能的行动,并同样无法去想象这个答案,甚至不愿意接受任何一个负面的结果。 事到如今,就算有承诺在先,符泽也已经决定将自己会在【钥匙】影响下死而替生的事情瞒到底。 与此同时,自己还是坚定自己当前的行动理念,以符泽的身份,成为一把好用但需要“约束”的工具,被对方掌控在手中。 维系着这种境况,天长日久,就算是如原见星一般的人也总会有那么些变化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吗? 为了避免低落的心情影响后续的行动,符泽收起手机,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弗兰卡身上。 那边弗兰卡也正时不时往这边瞅着,显然是在观察雀翎的动向。 方才符泽和雀翎之间的对话行为歪打正着地坐实了他的身份以及来这里的正当性,彻底消除了弗兰卡的疑惑。 然而身份疑虑是没了,但弗兰卡对符泽的提防也相应地增加了。 此时距离警告信上的六点已经不到二十分钟,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弗兰卡一定会有所行动。 而当前陪在雀翎身边的符泽显然就是他行动最大的阻碍。 然而弗兰卡绝对料想不到的是,看起来有些消瘦的符泽其实可以完全单枪匹马地轻松拿下自己。 但符泽没有这么做。 第93章 一来,考虑到弗兰卡本身的斤两,只要自己和原见星有一个人在场就完全可以保证雀翎的生命安全。 以原见星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应该肩负的麻烦交由其他人解决。 自己最好也不要越俎代庖,打草惊蛇。 二来,根据之前的种种细节,他严重怀疑弗兰卡背后另有主谋。 快速制服弗兰卡固然简单,但这只会解决掉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打手。 一计不成,背后指使他的人必然会更谨慎,下一次行动也会更加棘手,令人防不胜防。 能一次性斩草除根,就不要拉长战线,以免夜长梦多。 三来,符泽也私心想让原见星能尽快在大众视野中重新回归“首席”之位。 这是身为万川秋时的自己欠他的。 远处摄影相关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人群中的弗兰卡也在继续寻找行动的机会,近处雀翎正处于深度休息的状态,符泽则忙里偷闲趁机往楼下扫了一眼。 之前在电话里他跟原见星建议预先疏散普通民众,而此时一些原本在广场闲逛的身影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也被便衣执行官取而代之。 整个过程在那些最惹人注目的粉丝群体的掩盖下隐秘地进行着。 除非了解执行官群体的特征并格外仔细地进行观察,否则寻常人根本觉察不到这出“狸猫换太子”。 至少瞒过弗兰卡这个连反追踪都做的差强人意的门外汉肯定是绰绰有余。 既然已经推进到了这个环节,那想必其他的准备也进行得差不多了。 回想着那句“那我们待会儿见。”,符泽开始期待地揣测原见星稍后会怎么登场。 - “雀翎老师,别睡了,布景已经搭设完毕,到你登场了。”经纪人远远招呼道。 雀翎显然没有听到自己经纪人的召唤,甚至在沙滩椅上翻了个身。 身为“工作人员”,符泽不得不推了对方一下,让这个接下来环节中至关重要的角色强行开机。 被猛晃几下后,那边的雀翎这才勉强醒来,趿拉着步子仿佛凭生物本能在行动似的往那边蠕动。 举手投足间丝毫没有大明星的偶像包袱,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恰逢日头西落,一道橙红从西贯到东,又在整个过程中被薄云散出其他的色彩,照得天台上的布景多了一种油画似的质感。 整个场景配合雀翎身上那件巴洛克风格的宫廷服装,反倒意外营造出了一种破败而颓丧的美感。 “真是完美。”摄影师调整了一下光圈,抬头指挥打着哈欠的雀翎,“雀翎老师麻烦站到台阶上。” 雀翎乖巧听从着摄影师的指挥调配,十分配合地做出各种姿势。 而在人群中,一位工作人员对身旁的同事窃窃私语:“不是,这个角度,这个光照,雀翎老师的脸不是全白瞎了吗?” “你懂个蛇皮,这叫艺术表现效果。”被询问的那人正色道。 就在此时,第三人插入了对话:“你们懂个蛇皮,这完全是咱家摄影师在跟同行抬杠,卯着劲儿要在同类作品上打败对方呢。” 一下子,另两个人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连忙追问:“对方什么来头?哪个作品?” “人名我倒是不记得了,但作品好像叫什么《天使在人间》。” 偷听中的符泽:……,这魔性的名字好生熟悉。 第二人则毫不委婉地吐槽:“这么俗啊。” “名字俗归俗,照片效果是真的好。我找给你们看。”第三人立刻操作了起来,“就是这个。” 同样好奇的符泽连带着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就是当时崔涯挂在餐厅里的那一副作品。 作品中的人影和周围的环境仿佛被夕阳炙烤,发出了动人的暖,而当前雀翎的状态则与其如出一辙。 其实也不算特别意外。 因为在这个年代还能为自己的作品起这么土气名字的人应该也很难找出第二个了。 端详着第三人手机里的照片,另两人搓着下巴,“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是吧。相轻又赌气,不然怎么叫同行呢。”观点得到认同,第三人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机。 最开始发问那人又说:“那我们这边又是找大明星出境,又是花时间做现场布景,还特意卡时机的,总体不是还输一筹?” “行了。”另两人齐齐揍上了这人的帽檐,“你这张嘴可别叭叭了。” 随着拍摄活动的推移,距离警告信上定下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心怀鬼胎的弗兰卡也越来越紧绷。 成功混入工作人员之中的弗兰卡目不转睛看着雀翎,符泽则紧盯着弗兰卡的动向。 三人之间完美构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布局。 就在这时,仿佛像发令枪的信号那样,弗兰卡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蓦地亮了一下。 见状,符泽也第一时间做好了行动准备, 尽管他有些私心不假,但必要时,比如弗兰卡对雀翎的生命产生明晃晃的威胁时,他依然会及时出手解决弗兰卡。 果然,读完消息,弗兰卡将手机放回到兜里,拨开前方的工作人员猛地冲向了雀翎。 一条不知连接着什么设备的电缆被他踩在脚下,连带着被从所连设备上拽落。 瞬间,最大的那盏打光灯熄灭,吸引走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 种种因素的作用下,现场这么多工作人员竟然没有一个人把弗兰卡拦下。 电光石火之间,弗兰卡已然一只手勒上雀翎的脖子,而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掏了一把匕|首出来抵上了对方的动脉。 “都不许动!” 包括被挟持的雀翎本人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好像被这超展开级的意外震慑住了,足足十多秒的时间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所反应。 调整好姿势,确定雀翎这个人质尽在自己掌握之后,弗兰卡开始提要求:“现在用那个什么破机器把我投到那边的大楼幕墙上去,我知道你们能做到!” 直到这时,雀翎的经纪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失心疯似的大叫起来:“愣着干嘛!听他的啊!” 有了他的发话,现场的工作人员终于行动了起来。 几分钟后,雀翎那张仿佛由造物主亲手描摹的脸就被投射到了建筑物后方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引发粉丝的一阵尖叫。 受限于设备,整体场面的视觉震撼度上要比之前符泽在风月大厦上搞出来的场景逊色不少。 随着镜头的调整,雀翎的全身都显现了出来,连带着他身后的弗兰卡也被囊括在了其中。 那些粉丝收了声,面面相觑,搞不懂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执行官,我知道你们已经收到了警告信,那么就像信上所说的那样,来做个了断吧!” 尽管弗兰卡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但钟楼广场的四面环绕建筑的布局使得他的声音反复回荡,听起来意外还有一种神圣的感觉。 仿佛是对弗兰卡挑衅的回应,拉长的鸣笛第一时间自国王街的尽头响起。 浩浩荡荡的车流也涌了过来,然后有序地散布在整个钟楼广场的周围。 虽然整体阵势很是气派,但不妨碍符泽心想: 这的出场方式中规中矩,比起那看着跟西装暴徒似的重型装载机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果然还是因为并非主场作战,所以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吗? 真可惜啊。 他决定今晚好好嘲笑原见星一番。 -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打头阵面对弗兰卡的并不是原见星,而是l城本地的高级执行官。 这高级执行官借扩音器对弗兰卡呵斥:“弗兰卡·森·布朗,你要干什么?冷静一点。” 可弗兰卡完全没有将这人放在眼里。 四下扫视一番后,他继续喊道:“那个人呢?我要跟那个人正面对峙!” “哪个人?你说明白一点。”高级执行官开始进行拉扯。 “别装了!你明明清楚我说的是谁!”弗兰卡完全不吃这一套,“不要想糊弄我,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将他的脸记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源于激动,或许是为了表示威胁,他抵在雀翎颈侧的刀都往里紧了几分。 霎时间红色沁上了刀刃,一道血丝顺着雀翎的皮肤淌下。 血液先是在他的锁骨凹陷处堆积成了一小洼,随后溢出来的部分滑落到他的衣服中最后消失在那层层叠叠的领口中。 如果忽略掉后方的弗兰卡,此时的雀翎仿佛是把“破碎美学”四个字具象化了。 因为被弗兰卡压迫住了咽喉,雀翎只能气若游丝地喃喃道:“疼。” 看到雀翎受伤,他的经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扭头对下方的执行官唾骂:“他要找谁你们就赶紧找谁来啊!我们一年大百万的税是交来让你们吃白饭的吗?!” 第94章 就在他说到第一个“谁”字的时候,一个身着制服骑跨摩托,放在浩浩荡荡的执行官群体中不显山也不漏水的人影主动开了出来,抵达高级执行官身边。 停稳后,这人单腿撑着摩托,不紧不慢地摘了头盔。 不是原见星又是谁? 原见星端端抬头朝天台弗兰卡所在的方向望去,没有开口,但无论是他的行为还是眼神都在表达着两个字: 找我? 在看清原见星面貌的瞬间,弗兰卡整个人顿时变得狰狞了起来,从皮肤到眼球都泛起了令人害怕的红。 他咬牙切齿道:“对,就是你。五分钟之内,上来。不许带武器,现在就全卸掉!” 原见星偏头看向那位高级执行官,似乎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如今主动权被弗兰卡掌握着,整个情形完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名高级执行官只能点头同意。 得了正式许可,原见星便下车朝着建筑大门走来。 一边走,他一边卸掉他身上配置的各种武器。 枪支、弹药夹、短棍、小刀、手铐、指虎…… 每卸掉一件原见星就往旁边丢弃一件。 等到他正式来到建筑大门前,他所走过的路上已经布满了被他卸下的武器,仿佛亲身展示了一番什么叫“丢盔卸甲”。 “五分钟,不要想耍花招。”看着有些凌乱狼狈的原见星,弗兰卡丝毫没有解气,反而声线愈发狠厉,“既然是你偷袭我在先,那我也不跟你讲什么公平决斗的骑士精神。” 公平决斗的骑士精神…… 符泽哑然。 也不知道用无辜之人的性命要挟原见星卸掉武器但自己手拿匕|首的弗兰卡到底是怎么把这几个字跟他自己联系到一起的。 原见星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天台的电梯里就传来了电机运作的声音。 紧接着,电梯门打开,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之前定在原地的人群纷纷向两侧退去,给原见星让出了一条通路。 符泽自然混在其中,全神贯注地看着原见星。 然而就这么一看,他竟然在原见星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按照原见星的习惯,这人会非常正式地将领徽佩戴在制服对应的位置,并且将后方的紧固扣所到最紧的点。 而行于人群中原见星的领徽本体却会随着他的步伐而微微晃动,这与原见星的个人习惯相悖。 除此之外,只要不是需要剧烈运动的特殊情况,原见星的步伐都是非常稳健的。 因而在他行动时,连接着两边领徽的链条会像钟摆似的晃动得十分规律而平稳。 可此时原见星走路姿势很是急切,连带着让连接两侧领徽的链条也抖得非常凌乱无序。 这与原见星在电话中表现出来的从容不相符。 这林林总总的细节表明,这人绝对不是原见星! 得出这个结论的符泽只觉得一股寒意爬上了他的脊背。 那真正的原见星呢? 他在哪里? 他要干什么? 而此时符泽心中最重要的问题还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 作者有话说:(思考)这么说,如果星星哥不当执行官,或许会是个世界超模? 第70章 倒带,休止,天长日久 符泽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其实多少有点无理取闹的成分在。 情况紧急、临时起意、他人影响决策……连他本人都能找出一万个原见星不把行动计划告诉自己的理由。 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去想: 难道符泽对原见星的价值难道就只有“你发布任务-我按步执行”这样的模式吗? 虽然符泽发现了这里边的猫腻,但很明显除了他以外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假原见星给蒙骗过去了。 随着假原见星的靠近,弗兰卡明显激动了起来,握着匕|首的手也不住地发抖。 他一抖,雀翎的脖子就要遭殃。 在众人的视角来看,为了避免激怒弗兰卡,雀翎似乎在拼命压制着恐惧,强制放松身体,任凭那匕|首又在他身上割出了几道细小的伤口也没有再叫出半句。 然而就在这时,弗兰卡隐约听到一声极其细微,但非常清晰甚至带了几分警告意味的冷笑。 “我说,割一刀意思意思得了,你还想割几下啊?” 从音色和声音传来的方向来看,说话之人就是雀翎。 这话给弗兰卡听懵了,也给远处能够从嘴唇读出对方言语的符泽“听”懵了。 然而不同于绝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假原见星身上,无法分神去注意雀翎情况的弗兰卡,符泽则敏锐又愕然地发现那几道因为弗兰卡手抖而额外划在雀翎锁骨处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 单用“愈合”并不能精准形容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 因为一般的愈合的流程是:伤口处流出的血凝结成痂——痂下方的血肉生长粘合——最后痂脱落露出全新的粉色皮肤。 而雀翎的愈合却全然不同。 那些被匕|首割开的皮肤完全是自动朝内翻转收拢,自两端向中间重新连接融合。 单从视觉效果上来看,就好像伤口所在的狭小区域倒带般一帧一帧地回了数秒之前尚未受伤的状态。 与此同时,尽管幅度非常轻微,符泽又一次感觉到了【钥匙】能力发动时自己身体会随之产生的共鸣和疼痛。 以上主观客观种种因素都证明了一点——雀翎也有【钥匙】能力! 尽管之前闲聊时执行官同事向符泽说过雀翎身家清白,跟康明集团全无关系。 但有这样的如山铁证摆在面前,毫无疑问,雀翎跟康明集团,至少跟龙脊本人一定有所关联。 无论雀翎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但只要他想,就绝对不可能被弗兰卡这个三脚猫挟持。 那么今天他被弗兰卡挟持的事情,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一场表演? 因为雀翎发动【钥匙】能力的作用范围小,持续时间也短,所以那些会在感受到【钥匙】力量后萌生并缠绕在符泽五脏六腑上的茧丝还不等成行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但符泽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这个意外发现就仿佛被点燃的火药引线一样,瞬间连锁性地令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一件打开始自己好像就天然忽略了的事情: 弗兰卡身后指挥对方劫持雀翎的势力,到底是冲原见星来的,还是冲自己来的? ……自己没有死的事情,是不是早就被知道了? 无论是符泽还是原见星似乎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们在对标着从蛇眼口中听来的“大桥横扫”,和亲眼所见的犀角施放的【镜像】,去衡量真正持有着【钥匙】的龙脊所具有的力量。 符泽骤然觉得整个灵魂被割裂成了两半。 其中一半是过去在频繁的死而替生中依照那神谕似的声音盲目而疲惫地追逐【钥匙】的自己。 而另一半则是游轮事件之后,被原见星从冰冷海水中带回人间,过了几天真正能够悠闲晒太阳喝汽水的日子,还给自己织补出了一套过去的自己。 尽管前者占据了符泽保有记忆的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可后者却后来居上,甚至已经在这几天的日子里潜移默化地变成了符泽对自己的真实认知。 然而雀翎和【钥匙】能力的蓦然出现却直接撕破了符泽的幻想,无声又赤|裸地对他说——你,逃不掉。 如果对方的目的当真是借用原见星将自己钓出来,那他们没能在这一次得手,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那么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不得不面对着“下一次”和“再下一次”。 真正的……至死方休。 而连带着原见星也需要经受着一次更甚于一次的磋磨。 突然,符泽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刺痛。 他这才发现有一滴汗从自己的额头滑落,穿过眉毛的阻隔,最后顺着眼角汇入了眼睛。 而它此时的状态,比起汗,可能更像是泪。 得益于这阵生理上的刺痛,符泽得以从情绪的漩涡中抽离了出来。 总之,无论整件事情是不是他所猜测的这样是借用原见星在找自己,还是自己多虑对方就是冲着原见星来的,总之都得先把真正的原见星找到。 重新恢复了冷静,符泽开始分析现状。 原见星到底为什么会找个身形与他相似的执行官,用设备换上他的脸来顶替他跟弗兰卡对峙呢? 首先排除原见星推脱责任的情况,就算发生了小说里那种世界毁灭时间线重启之类的事件,这种情况都不会存在。 突然,符泽联想到当时电话里原见星一反常态跟自己吐露的那句心声: “上次v城跟万川秋的天台谈判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难道说……他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意识到能选择天台这个表演性极强的位置作为挟持地点的人,大概率是另有所图并且希望将这件事广而告之。 第95章 再结合上明明自己已经跟上了弗兰卡,但原见星并没有要求自己直接拿下弗兰卡干净利落地杜绝后患。 所以…… 符泽瞳孔微颤。 原见星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弗兰卡谈判,并且很有可能决定就地击杀对方,以儆效尤。 如果这样就说得通了! 而当前这个现场条件下,显然用远程狙击完成对弗兰卡的击杀会是最好的选择。 但单纯开枪射中头部或者颈部都可能引发弗兰卡的手臂回缩,对雀翎造成二次伤害。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原见星必须用子弹的惯性将弗兰卡整个人带得偏离雀翎所在的位置。 基于以上种种考量,最佳的狙击点很有可能就在…… 符泽偏移目光,看向了建筑物后方大概几百米开外的用作博物馆的小高楼。 虽然说是那小高楼比当前建筑高一些,但也只是高出了十米,约两层半左右的高度而已。 对于狙击来说,将近一千米的横向直线距离,这个大小的高度差已经非常极限了。 博物馆顶层平日里常关着隔温阻湿的窗户此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仿佛无声地佐证着符泽的判断。 在人群的掩映下,符泽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的楼梯离开了天台,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 几分钟前。 当着弗兰卡的面儿进入建筑的原见星配合已经预先潜伏在其中的执行官同事完成了身份互换,并且从建筑物的后门乘坐车辆风驰电掣地驶向了最近的高层建筑。 而如今原见星所在之处,正是符泽后来所推断的最佳狙击点。 独身一人站在飞行器主题博物展览馆的大厅内,原见星打开了手里拎着的武器匣,从里边取出一把最新调试好的枪支。 这把崭新枪支的侧身上铸造着“海格力斯axr”的字样。 当前这个距离条件之下,如果想要精准命中弗兰卡的头,那非这把武器莫属。 其实从射击实力上来说,交由符泽来开这一枪最合适不过。 但原见星发自内心地不想让对方摸到这把枪,所以选择隐瞒了自己的行动计划,由自己来开这一枪。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仅仅是握着海格力斯axr,就足以让那个被他强压下去并且试图淡忘的问题重新浮出水面: 作为执行官,他真的能包庇一个杀人犯吗? 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它一定天长日久潜移默化中,把两个人都割得遍体鳞伤。 天长日久…… 原见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这个词。 明明自己只是对符泽有一点好感而已。 从有好感,到两个人正式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最后决定白头偕同生活,中间隔着的岂止是万水千山。 近些年许携芝也多次私下跟他聊过,他的功绩已经绰绰有余,甩竞争对手一条街,但如果想要想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他还是需要在恰当的时机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然后尽快生一个孩子。 因为在大众视角来看,男人一旦有了家庭,就等于是有了软肋,为人处世上也会有顾虑。 相对应的,用起来也放心。 虽然许携芝本人对这种事儿也嗤之以鼻,但大环境如此,并不是个人想法能够左右的。 以原见星的个人条件来说,只要他点头,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促成一段双赢的美事。 原见星的确是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但他绝对不愿意通过这种方式来达成相应的目标。 这不仅是出于对未来配偶的责任与义务的考虑,也有一种青涩而固执的“不将就”。 不将就…… 想到这里,符泽的身影清晰浮现在了原见星的视野中。 他会是这个“不将就”吗? 无论答案是什么,毫无疑问的是,符泽已经成为了原见星生命中极为特殊的存在。 从对手,到下属兼鱼饵,再到临时合作伙伴,最后成为他从证件上出生日期开始亲手打造的“符泽”。 整个流程前无古人,后也绝对难有来者。 虽然原见星的意识有些神游天外,但他手上并没歇着,肌肉记忆辅助他顺利且快速地完成了一切前置准备工作。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上弹声,他也随之惊醒,有关这次警告信事件以外的内容被驱离了脑海。 海格力斯axr被架上了窗口,其视镜中的电子准星也聚焦上了弗兰卡的头。 恰逢此时天台的电梯门打开,假原见星正式登场。 从反应上来看,弗兰卡显然没有识破对方的身份,整件事便如原见星想计划好的那样进入了谈判的阶段。 原见星的耳麦实时地将天台上发生的一切转播了过来。 “又见面了啊。”弗兰卡狞笑的声音击打在原见星的鼓膜上。 原见星能够理解对方的恨意,也由衷为不得不让无辜之人受到牵连和伤害而感到抱歉。 但他依然不后悔这么做。 自己已经就位,就没必要再通过谈判的方式拖延时间。 “是我。”他隔空回答。 真原见星在这边说一句,天台上的假原见星就根据耳麦传回的信息照猫画虎地说一句。 “你明知道事到如今,你家的建筑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而你的行为也无疑……” “被你推倒的堡垒上刻有我们家族的族徽。”弗兰卡打断假原见星,眼神中充满怀念,“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等原见星尝试回忆弗兰卡所谓的族徽是什么,他就继续说:“是火焰。” 与此同时,在原见星所在大楼内,一丛灼灼的火光自公共茶水间短路的电器后方腾升而起,先是舔上了放置在周围的杂物,扩大领地后又攀附着窗帘烧上了棚顶。 大量的热与烟在狭小的空间内增长,碰撞,只等跨过某个临界点后冲破当前困住它们的一切。 而不远处报警器的电源插头却已经预先被烧断了。 断处的碳黑中还隐隐透着未灭的红。 ----------------------- 作者有话说:唉,符小泽误会这波是冲自己来的了[托腮] 第71章 失联,着火,时代变了 刚卡住天台众人的视野,符泽就立刻给原见星发了消息。 既然原见星敢跟自己承诺“保持联系”,那就说明自己可以随时找他。 可不同于往日里极为流畅的信息发送过程,如今六个从深到浅的小点在符泽的界面上跳来蹦去,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红色叹号落在了符泽消息的前方。 信息发送失败。 符泽只觉得自己的后脑有点发麻。 祈祷这只是个网络波动带来的意外,他一边继续下楼一边给联络列表里的亮着的头像随手发了个几个乱码似的字符。 而这次信息显示发送成功。 见状,符泽立刻切回到原见星的联络界面,重新发送了消息。 可得到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红色叹号。 看着那点刺目的红,符泽的心情变得愈发焦灼。 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宽慰的就是天台上仍在进行中的假原见星和弗兰卡之间的交涉。 从假原见星表现的措辞习惯和回答问题之前微乎其微的停顿来看,符泽敢判定当前的对话毋庸置疑地有真原见星在背后做引导。 尽管表面来看是弗兰卡掌握着主动权,可原见星依然没有放弃在言语中也在见招拆招暗埋陷阱,试图从对方口中套出尽可能多的信息。 比如,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人提供了雀翎的行程信息,并指使弗兰卡进行了挟持。 显然,在弗兰卡这件事上,原见星的思路和符泽又一次不谋而合。 他也认为事情绝对不止是弗兰卡向自己寻仇这么简单。 以上种种现象表明:虽然原见星附近的民用通讯信号被隔断了,但执行官特殊传讯通道的信号却正常运转着。 符泽稍稍松了口气,这说明,至少敌人不在执行官内部。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随着符泽的离开,天台上的对话也变得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就在对话彻底变得人耳不可听闻之时,符泽听到假原见星说: “我不久前才见识过前期承诺得头头是道,扭头就把人质杀了的人。” “所以就算我们满足了你提出的条件,你又要怎么保证雀翎能安全回来?” 符泽哑然苦笑。 如果能顺利度过这次危机,他真得找个契机好好跟原见星道个歉。 - 即使符泽已经尽可能以最快速度抵达了原见星所在的博物馆大楼,但依然错过了博物馆的最后营业时间,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保安给那道外边做了仿古青铜雕刻但内里嵌厚重金属的防盗大门落了锁。 他一开始是打算找个什么十万紧急的理由,让对方临时通融一下让自己进去。 但转念一想,符泽还是放弃了这种做法。 第96章 首先,人家保安是按规则办事,几点关门就几点关门。 就算自己用“有重要的东西落在里边了”之类的理由,人家也绝对会用一句“现在是下班时间,失物招领的工作人员也都不在,等开门了再来。”的话拒绝。 除非自己能表明自己是执行官,正在执行机密任务,强制要求对方配合并保密。 但如今自己又没有任何官方证件能够证明自己的执行官身份。 其次,假如敌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那自己这番的异常举动也很有可能变相暴露自己的存在。 于是符泽选择另辟蹊径。 他深知,但凡一个任务涉及到需要三个及以上的人协助完成的部分,就一定会留下漏洞。 代换到当前的情形,那就是说,无论这博物馆大楼再怎么管理严密,防盗设备再怎么齐全,也总归会有那么几个一直开放方便保洁或者其他工作人员进出的临时逃生通道。 如此想着,符泽绕到了博物馆的侧身,并且非常顺利地发现了一处虚掩着的安全门。 门一拉开,里边是标准的楼梯间,每层还有配有可以双向打开的门。 万事俱备,符泽当即以一步六级的步幅踏着楼梯向上爬去。 好在博格丹并不疏于锻炼,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爬上十楼也只需要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要是换成之前万川秋的身体,可能单是从钟楼广场跑过来就得吐血三升。 然而就在符泽上到三楼的高度时,他就闻到了一股非常微妙的味道。 好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但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博物馆为了某种特殊氛围特意设计布置的香薰,就继续前进着。 随着他所在位置的上升,这种味道也变得越来越浓烈。 与此同时整个环境也变的灼热了起来,符泽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置身在干燥的烤炉之中。 对于一个陈列着诸多需要恒温恒湿环境保护的展品,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状态。 难道说,着火了?! 可在这样一个危急度拉满情况下,火警警报居然没响。 一个不响或许是除了硬件故障,那一层楼的都不响呢? 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而且为了延迟火场被发现,还提前对火警警报动了手脚! 想明白这点,符泽停下了向上的脚步,转身翻跨栏杆,十几秒之内就沿着逃生通道返回到了一楼。 按照这种猜测,如果他继续上楼,就会毫无准备地进入某个不清楚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引爆的火场之中。 符泽是不怕死的,他怕的是即使自己折在里边也没能把原见星救出来。 - “楼内着火了。”回到博物馆大楼正门的符泽一把将已经骑上了自行车打算下班的博物馆保安拽了下来,“我已经报了火警,你就在这里等着。” 保安一脸懵逼,“什么?火?你是谁啊!” 但符泽根本来不及跟保安多解释,直接冲向了相邻与博物馆大楼毗邻的高层,按下了直达最高层的观光电梯。 在观光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的双眼时刻紧盯着博物馆大楼,并最终通过种种细微之处认定起火的楼层是六楼。 六楼是一个非常巧妙的楼层。 它的起火并不会被身处高层专心与弗兰卡周旋的原见星第一时间察觉到。 可当火势正式跨过那个临界点,又可以瞬间吞没六层以上的一切让对方无路可逃。 结合之前的各种细节,符泽很难说服自己这是个意外。 他颤抖地紧了一下喉咙,开始思考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难道对方也发现了正在跟弗兰卡对峙的并非是真正的原见星,进而与自己一样推断出了真原见星所在的位置? 不对,绝不可能。 若不是实在是对原见星过于了解,恐怕连自己都不会意识到那个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是假原见星。 况且就算对方也发现了,也同样先判断出了原见星无意谈判的意图,又进一步推断出了原见星的位置,那从他们发现异常到当前的时间点前后也不过几分钟。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允许他们赶到博物馆大楼剪断火警警报并进行极为克制的纵火。 想到这里,符泽突然有了个更可怕的猜测。 或许对方早就断定原见星不会出面跟弗兰卡谈判,所以预先选定了几个原见星可能出现的位置进行了布局,博物馆大楼不过是其中之一。 相对应的,弗兰卡劫持雀翎的行为本质上在拖延这起“意外起火”被发现时间进而阻止一切对原见星的救援行为。 而以上一切……都是作为对自己假死行为的惩戒和警告。 符泽不敢再想,只下意识地长按着目标楼层,希望电梯能上升得再快一点。 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了,拜托了。 - “我并不意外你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大张旗鼓地表现你的不满。”原见星调整着手中海格力斯axr的各项参数,口中镇定道,“倒不如说,你若是就此偃旗息鼓了我才会觉得奇怪。” 听耳麦中的原见星居然带上了几分夸赞的口吻,假原见星有些难以理解,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一个努力工作了许多年才勘勘晋级为中级执行官的“山鸡”,没有资格去质疑原本就只是意外被连累而且肉眼可见要东山再起的“凤凰”的决策。 甚至自己连能被选中成为这次任务中代替原见星和弗兰卡对峙,都是托了两人身高体型相近的福。 “布朗家一开始不过是街道尽头不过是街角给马匹钉掌、为木桶箍圈,连像样的剑盾斧锤都造不出来的不入流铁匠。” 假原见星紧张了起来。 这话明摆着是要激怒弗兰卡啊?! 然而弗兰卡却一反常态地怔住了,仿佛陷入了某种漫长的回忆。 “但布朗家族之人有个特点,那就是敢想敢做。” 原见星一边说话,一边规律地轻轻敲击着耳麦,通过电码要求假原见星调整站位,引导弗兰卡转个角度。 “因为敢想,所以他们在先代国王病逝后直接投奔了当初身为质子的开国大公。” “因为敢做,所以就算造的是破铜烂铁,也敢宣扬这些是举世无双的神兵利器,吓得敌人不战而逃。” “最后,幸存的布朗三世立在开国大公的身后,见证了新城邦的建立并受封了一块土地。” “而就在那片封地之上,你们建立了那座引以为傲城堡。” 一番陈述过后,假原见星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波澜起伏。 就算是l城土生土长的人,也只会通过历史教科书上的只言片语对这段开国史知道个大概。 至少绝对不会像原见星这般,讲得头头是道娓娓道来。 追忆结束,弗兰卡又一次怒吼了起来。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为什么……” 原见星打断道:“因为时代变了。” 指纹验证通过,当前枪械全参数自由度解锁。 就像现在已经进入了热兵器时代,任何刀枪剑盾都会被收进仓库。 “你们亲手建立的城堡,最终成了家族体面最大的囚笼。它阴暗,潮湿,格局也迂腐得像个笑话——连一张现代的书桌都摆不进去。” 后坐力缓冲,中级。 “而你们为了那可悲的骄傲,拒绝了一切让它重获新生的可能。于是它只能腐朽,最终连被开发旅游观光的价值也消失殆尽,成为了城市发展的顽疾。” 弹道修正算法,低级。 “呵。”原见星轻笑一声,“不如你就当曾用以锻造、征战、乃至赌上国运的火焰,是被我推倒熄灭的吧,希望这能让你好受一点。” 动力脉冲强度,max级。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弗兰卡需要用他的生命作为他行为的代价,也给l城一个交代。 “我们总要学会跟一些人和事情说再见。” 一切都来到了最佳状态,只等原见星扳动手指,将那枚已经被填充进枪管的尖头子弹发射向它该去的地方。 “这就叫成长。” ----------------------- 作者有话说:紧张紧张[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72章 水带,收工,一通百通 或许是神明真的听到了符泽的祈求,这次的一切终于如他所愿,电梯正常来到了顶层。 这相邻于博物馆大楼的大厦顶层经营着一家四面开敞的观光咖啡厅,最大的卖点就是顾客能够以最广的视角尽情浏览l城市的风貌。 如今正值日落时分,太阳半沉在地平线,鳞次栉比的城市被黄昏次第分割,着实有着一番特殊韵味。 然而今天没有人在意这番美景。 绝大多数客人的注意力都被投射在幕墙上的劫持着雀翎的弗兰卡吸引走了。 第97章 他们乌泱乌泱地挤在咖啡厅的同一侧,生怕漏看了哪怕一点情节。 甚至连咖啡师和侍应生也混迹其中,看热闹看得乐不思蜀。 这种无人干扰的情况对于符泽之后的行动来说倒是百利而无一害。 第一时间来到咖啡厅中靠近博物馆大楼的一侧,他开始思考怎么能快速到达对侧下方的大楼天台。 经过一番心算,符泽意识到就算自己能通过助跑在水平方向上勉强抵达对侧的天台的边缘,也绝对无可能在当前的高度差下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仅凭人体的翻滚缓冲就安全落地。 但无所谓,他从没要求自己非得跟电影里的孤胆英雄似的用肉体凡胎和意志去克服一切困难。 眼睛一扫,符泽又有了主意。 一拳砸破挂在餐厅一侧的消防箱,符泽连拿带拽地取出了其中全部的消防水带。 把固定有喷头的那侧拎在手上甩了两下适应手感,紧接着他就将它向博物馆大楼的天台抛去。 高速飞行的喷头先是精准命中了一根金属管道,发出了一声洪亮且余音不绝的嗡鸣声,随后向一侧翻倒下落,几个碰撞后稳稳卡在了两条相邻管道之间。 用力拽了两下,符泽确定能这根水带承受住自己的体重。 随后他在众人的尖叫中抓起一张椅子作为抓手,一个助跑加纵跃,整个人挂在水带之上向前滑坠入l城的半空之中。 猛然荷载上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原本松散垂落在两个端点之间的水带瞬间如弓弦般绷紧。 另一端的喷头和金属管之间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符泽的身体先是因重力的作用而飞速下落,随后又在水带的回弹和拉扯作用下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猛的反弧线。 楼宇之间的风呼啸着灌满他身上原见星的外套。 如若不细看,或许还会以为是两个人前后依偎着在城市半空漫步。 半空中,符泽攥紧椅子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死死锁定在飞速接近的天台边缘。 就在他即将撞上水泥护栏的瞬间,符泽猛地收臂蜷身并向上踢腿。 “砰!” 椅子带着巨大的冲力撞上靠近天台边缘的金属管道,寿终正寝变成了一坨废铁。 而先一步极限松手的符泽则借着惯性向前越过管道落在地上,所过之处扬起一片灰尘。 连续几个翻滚受身卸力,终于停下来的他蹲在地上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臂肌肉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符泽没有停留,双手撑着膝盖一个挺身便站了起来,目光迅速逡巡天台。 这里空旷而杂乱,几根避雷针歪斜地立在女儿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唯一能向下走进大楼的门正关着,符泽手上也没有其他的工具能顺利砸开上边的锁头。 但这同样没关系。 符泽非常利落地掀开一旁的通风管道,随后整个人跃了进去,沿着狭小的管道匍匐前进。 原见星是来这个理论上的最佳地点狙击弗兰卡的。 那既然他不在天台,那肯定会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次一层的楼内。 所以就算自己要以这样不体面的姿势爬行,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况且面子这种东西相较于原见星的生命安全本就无足轻重。 不知是不是错觉,符泽总感觉这种事情自己干起来好像有点信手拈来。 随后他突然回想起当初博格丹也是从通风管道潜入了裁定总局击杀了身为万川秋的自己,瞬间释然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就在这时,一道如雷的枪声,沿着管道疾风般袭来,以不容拒绝灌入了符泽的双耳,震得他耳膜生疼。 这枪声符泽非常熟悉,是海格力斯axr发出的。 所以……原见星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 看着准星中被自己一枪爆头的弗兰卡和被溅了半脸血随后倒在了假原见星的怀里,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雀翎,原见星毫不留恋地取下隔音耳塞开始退弹装枪。 搞定,收工。 不知道符泽目前在干什么,情况又怎么样。 ……自己真的多余担心。 以这家伙的敏锐和能力肯定能趁着混乱,赶在执行官将天台上的目击证人悉数带回裁定局之前离开吧。 突然,几声古怪的细微响动自原见星身后传来。 刚开过枪,原见星的身体尚且处于万分警觉状态。 于是他的肌肉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不过眨眼间,他就将子弹塞了回去并重新抬起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细微的气流被源源不断地从通风口处涌入。 是错觉吗? 不对,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通风管里移动摩擦! 而且是朝着自己来的。 应该是什么小动物吧?比如老鼠鸽子之类的。 通风口这种地方相对暖和又避风,一旦没关严实被它们钻进来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原见星松了一口气,暗自嘲笑自己太久不在一线活动,神经过度敏|感。 可紧接着他发现了自己的漏洞。 不对! 这里可是博物馆,一个防鼠甚于防贼的地方,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 而且得多大的老鼠能发出这个级别的响动啊…… 突然,原见星有了些不太好的回忆和联想。 又一次,他的眼睛对上了准星,手也扣上了扳机随时准备按下。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自通风口里传来。 “长官,别开枪。” 这称呼,这声音…… 原见星瞳孔微缩,将枪收到一旁,整个人下意识站了起来走到了通风口下方。 “是符……”他有些难以置信。 下一秒,通风口陡然坠落,先是一只手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半身鱼贯而出。 “是我。” 看着被面前张蹭上了不少灰尘的倒挂笑脸,原见星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想给对方擦一下。 至少给鼻尖和唇角上的灰擦了。 脏兮兮的,看着有点可怜。 误以为原见星要是来接自己,符泽心想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自己肯定得享受一番。 只见他仰头躲开原见星的手,又接了个鹞子翻身,整个人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自打看到符泽出现通风口,原见星脑海中一万个问题在相互碰撞。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为什么要过来? 又为什么要选这样的方式? 综合权衡之下,最后原见星佯装镇定地问:“你来干什么?” 直起身,符泽拍拍衣服的灰尘,轻笑道:“来……救我的金主大人啊。”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 来赎罪。 此时被囚禁的火终于蔓延开来波及到了其他楼层,刺耳的警报终于姗姗来迟。 - “事情的来龙去脉有点复杂,我回头给你说。”在尖锐的警报声中,符泽扯着嗓子对原见星喊,“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逃命,火很快就会烧上来的!” 最开始符泽的行动计划是两人上到天台,攀着那根消防水带返回隔壁的大厦。 以自己和原见星的体能,如果动作稍微快一些的话是绝对能在火势烧上来之前赶得回去的。 但他的好运气似乎已经在之前用光了。 六楼火势爆发的方向恰好就位于那条水带的正下方,大量高热的气体和烟雾途径水带升上了天空。 就算之前那条水带还足以承受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那么现在它还能不能做到就两说了。 正当符泽在思考两人该如何支撑到消防车过来时,原见星却淡定将枪收了好,紧接着将箱子塞到了符泽的手里。 “拿一下。” “啊?” 符泽愣了一下,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接过了箱子,心想:论淡定自己这个几乎死不掉的居然拼不过原见星这个一条命的。 下一秒,原见星就挽着袖子向身后的展厅看去。 目光在陈列着的几架飞机中扫了几个来回,原见星朝着其中一架走过去,卸掉围栏,开始拆固定着那架飞机的锁扣。 看着他的动作,符泽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但这个猜测太过于大胆,以至于他不得不难得一见地向原见星求证:“你这是……要开它吗?” “对。”原见星手速很快,很快就解到了最后一个锁扣。 符泽一般不会质疑原见星的判断,可当前这事儿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可是这不是复原模型吗?” 恰逢解完了最后一个锁扣,原见星起身抬手打开了驾驶舱附近的某个挡栓。 在一阵颇有节律的金属“咔咔”声过后,他回答道:“是模型,但还原度很高。单用来滑翔和迫降的话,足够了。” 第98章 符泽叹为观止,若不是手被箱子占住了,他肯定得鼓掌一番。 扫视过飞行器那过于复古的结构,符泽钦佩道:“话说,这你都会开啊。” “高版本系统一般都能兼容低版本系统,所有现代载具的驾驶逻辑都是从这些老前辈中演化出来的。”原见星不停地检查着各种细节,“一通百通。” 符泽长出一口气。 就当前的形势来看,就算自己不来,恐怕原见星也不见得会被烧死在这里。 话说回来,看周围的海报信息,这展厅好像是这几天才布置成飞行器主题的。 原见星这运气当真配得上一句“天命之子”。 为了给自己的出现找补一点存在感,符泽问:“除了拎包,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原见星思考了一下,抬头示意:“去把那边的左门打开。” 这次符泽倒是第一时间领悟到了对方的意图,当即过去把展厅大门的右半部分用插栓固定在了地上,并将左边虚掩了起来。 这样一来,等到火势来到顶楼,它所带来的热风就会成为飞行器的重要推力。 反身回来的符泽被已经站在了机翼上的原见星躬身搂着腰提了起来,随后又被塞进了驾驶舱的后座。 原见星也紧跟着钻进了驾驶舱的前座,并顺势合拢了舱盖。 “系安全带,坐稳,如果没有我指挥,不要乱动你前边的任何按键和操作杆。” 原见星说话间,伴随着几声轴承传动引发的响动,飞行器的两翼逐渐呈现出一个掀起的角度。 与此同时,空气的温度急剧升高,烧焦的异味也愈发浓烈。 “害怕吗?”原见星突然问。 符泽突然发现此时的原见星似乎正接着身前仪表盘的反光盯着自己。 但就在自己即将看回去的时候,他又挪开了视线。 “怕。”符泽诚恳点头。 原见星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意外。 他又下意识地借由反射将视线投了回来。 “怕还来?” 他也不清楚此时发问的自己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或许只有在听到那个正确答案的时候,他才会知道。 这一次却被守株待兔的符泽逮了个正着。 “就来。”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就算隔着刀山火海,我也得来。 不等原见星对这个敷衍的回答进行追问,就在两个人对视的瞬间,后方展厅的大门被火灾的热浪轰然推开。 热浪瞬间席卷而来,猛烈地作用在飞行器的两翼上,使得坐在其中的原见星和符泽体验到了一种极强的推背感。 前方过热的玻璃在被飞行器头部触及时炸成碎屑,星辰似的在半空铺出了一条面向远处寂寥湖泊的康庄大道。 尽管金属的机翼嗡嗡作响。与此同时并不够密闭的驾驶舱也时不时会响起尖锐的风声。 可飞行器始终按照原见星预期的那样平稳地滑翔在空中,朝着远处的湖泊飞去。 这样一来,就算飞行器本身的结构不允许它安全降落,两个人生还的几率也会比迫降在地面上高上很多。 然而几乎是一瞬间,经过几个抽帧似的跳转,两人面前的景象竟全然改变了。 从原本开阔的湖面变成了人潮汹涌高楼林立的国王街! 如果飞行器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降落下去,就算能勉强不撞在大楼上,也会毫无避免地栽落于人群之中,进而引发巨大的灾难与伤亡。 什么情况! 符泽顺着一种类似于直觉但来源截然不同的敏锐感知向下看了一眼。 在那里,一个人影正将手从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收了回来,然后对着空中的飞行器摆了摆手。 仿佛是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墓碑前对其进行最后的哀悼。 -----------------------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到两个人成功汇合,我就感觉一切都充满了希望[烟花][烟花] 话说符小泽滑翔那段,我其实小小致敬了一下哈尔和苏菲的经典片段,有人发现吗?[三花猫头] 第73章 殉情,遗憾,又见面了 符泽第一时间将这个发现告知了原见星:“是【镜像】,犀角就在下边。” 虽然是第一次亲身经历【镜像】,但原见星似乎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与同样经历过【镜像】就失去意识至今仍躺在医院的杜洋截然不同。 “知道了,坐稳抓好。”原见星拨动了面板上几个小摇杆,同时提示符泽道,“机动观察,把前方一百二十度一千米视野范围内,层高超过十二层的建筑的非曲外立面的情况告诉我。”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对原见星会在如此危机的时候提出这种行动要求感到不解,但符泽却第一时间领悟到了对方的意图。 显然,原见星清晰地记得在之前的游轮事件中,犀角的【镜像】在短时间内是可以发动两次的! 换言之,只要条件到位,对方随时可以发动第二次【镜像】。 原本处于博物院大楼下的犀角此时已经不知所踪。 如果说第一次【镜像】依然是他的一个尝试,那发动第二次【镜像】时,他大概就不会再给两人任何操作的机会了。 敌人在暗我在明,局势异常被动,任何多出来的准备都有可能成为绝地反击的希望。 不敢耽搁,符泽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由近至远地播报着前方可能被用作【镜像】载体的建筑立面情况。 “苍鹫重工,西面东面。” “罗伯特无线电台,东。” “云翼科技,北面南面。” 听着符泽的播报,原见星小幅且克制地操作着飞行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看起来歪七扭八不甚优美的弧线。 在下方的普通民众看来,这是飞行器即将失控的预兆。 然而坐在后座的符泽却明白,只有这样的路线才能避免两人被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的发起【镜像】砸到其他建筑物之上。 “双子塔,西南。”播报到这个建筑的时候,符泽卡壳了一下,紧接着立刻补充,“有两个面儿。” 没想到的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原见星就提示道:“双重。” 不同于艺术类创作,同一个主题下,一万个人可以有一万个解法。在以理性博弈为核心的战场,最优解往往只会有一个。 而越是优秀的参战选手,得出的答案往往就会越接近最优解。 至少对于符泽和原见星来说,假如将他们自己代入到犀角的位置,他们就一定会选择这个有调整空间的双子塔作为伏击点。 既然原本深藏于迷雾猎人被狡猾的猎物发现了露出的枪口,一面倒的形式也就发生了变化。 符泽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箱子,“打个赌吧,你觉得犀角会选靠近我们的一边立面作为【镜像】载体,还是远离的一边?” 原见星在操作期间快速分神观察了一下不远处双子塔的周边布局,答:“靠近的。” 从距离、高度、角度和方位来估算,一旦犀角选择用双子塔近处的西南面儿作为【镜像】载体,那么飞行器大概率就会被转移到钟楼广场之上。 后续操作也就会变得非常被动且束手束脚。 “本来我也想说‘靠近的’,但既然你选了‘靠近的’,那我选‘远离的’吧。”符泽叹了口气,“这样就算最后殉情了,总得有个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然岂不是输人又输阵?” 像着往常那样调侃完这么一句,符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使用了“殉情”这个游移在露骨和暧昧之间,足以将他对原见星原见星感情状态揭露得淋漓尽致的词汇。 好在他平日里说话也是这种不着调的风格,所以大概也能够掩饰一二。 …… 能的吧? “不会的。”原见星斩钉截铁道。 这意思……是不会“殉”,还是没有“情”? 符泽轻笑着回应,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掩盖自己的不自在:“那是当然,我家长官可是首席执行官,区区一个犀角……” “看我。”这次,原见星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符泽不得不将目光落在之前两人目光交汇的玻璃面上。 在仪表盘的映衬下,灰紫撞上深蓝,莹莹溶溶。 “不会殉情的。”一字一句地说完,原见星方才移走了视线,手上拉动操作杆。 随着他的动作,飞行器开始向一侧倾倒,以近乎垂直的姿态从两栋挨得极为紧密的楼宇之中飞过。 它投射在玻璃幕墙上的影子像一只大鸟,而原见星和符泽就像两个骑在鸟背上的人。 如果能抛开当前的危机不谈,这个场景还是相当具有浪漫主义童话色彩的。 只可惜无论是原见星和符泽都无暇去品味这番意趣,因为出了这狭长的夹缝,就要进入到可以被双子塔捕捉的区域了。 在大楼的掩护下,原见星终于腾出了手,接起了从博物馆大楼起火就在他耳边狂轰滥炸的执行官通讯。 第99章 不等对面询问情况,他就先行反客为主地发布了命令:“两分钟内,完成钟楼广场东南方向群众的疏散!疏散不了的,让他们前往负一楼或者三楼以上的空间进行躲避。” 果然,飞行器刚一跃出,熟悉的那种波动和抽帧就包围了上来,转瞬之间,两人所处的方位又有了变化。 而这次,映入他们眼帘的正是钟楼广场! - 参与这次行动的执行官都疯了。 他们从来没有应对过如此接二连三引发市民恐慌的大型事件。 先是明星被劫持还被投影广而告之,然后是博物馆大楼突然着火,最后还有款式看起来极为古早的飞行器破窗而出在公然在半空中滑行。 除此之外,眨眼之间半空中就多了一架飞行器这件事,更是直接刷新他们的世界观。 至此,终于有经手过相关事件的执行官联想起了当年蛇眼交代的——“卡戎错渡”并不是康明集团为了藏木于林地暗杀什么人而在桥上埋了炸药,而是那座大桥整体横移把车都甩了下去——这件事。 难道说,当初蛇眼所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此刻没人有时间去交流这个姗姗来迟的发现,他们都在竭尽全力地完成原见星的疏散要求。 而原见星那边也遇到了新的难题。 之前为了在大厦之间穿行,机身被他调整到了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 而此时被【镜像】过来转移到钟楼广场上后,其中靠下的机翼已经来到了会剐蹭到前方钟楼的高度。 经过长时间的滑行,飞行器飞行动力已经减弱了不少。 况且抛开飞行器是个复原品不谈,它的原始机型就不是行动灵活的战斗机,很难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完成机身的调整。 操作难度已经飙升到连原见星也几乎无计可施的程度。 那么目前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径直让单侧撞上钟楼,钟损机毁人……亡。 好在此时执行官已经完成了钟楼广场人群的疏散,这样一来,就算飞行器结结实实地撞在上边炸出一地碎片也不会造成普通群众的伤亡。 要么从长远看,为了保住这处l城的地标古建筑,强行调整机身姿态,让飞行器避开钟楼。 相对应的代价则是,飞行器会因为彻底失衡而冲进街区,自己和符泽生死有命,其他普通居民承受飞来横祸。 对于原见星来说,这其实是个只有唯一解的二选一。 他就是一个会在最原始的电车难题中毫不犹豫地压死那五个在运行中铁道上玩耍违规的小孩的人。 就算此时“在运行铁轨上玩耍的人”是自己和符泽也一样。 突然间,经历过无数险境,手刃过林林总总各式各样敌人的原见星终于意识到——这次,轮到自己了。 就像很多作品里所表现得那样,人在将死之前会开始跑马灯似的回忆人生,并着重放大那些人生的高光和未竟的遗憾。 原见星人生的 他有没有什么遗憾? 好像没有。 对于被许携芝从少管所里捞出来,随后放弃了自小学习的萨克斯,转而一步一步成为首席执行官的原见星来说,“遗憾”这个词汇几乎就是一种羞辱。 换言之,如今唯一可以让他称得上“遗憾”的,就是这次的败北。 诚然,这次的败北很多原见星本人力不可及的外在因素,但说一千道一万,输了就是输了。 技不如人就应该甘拜下风。 ……不对,除此之外,还真有一个其他的遗憾。 “符泽……”原见星听到自己开口,但显然他还没想好后边想说什么。 当然,或许他只想叫叫对方。 说“谢谢你来救我”? 好像有点不合时宜,毕竟也没救成功。 说“抱歉,没能兑现我的承诺”? 即将败北一事已经板上钉钉,就不必再自我贬低一番了吧。 说“如果有来生……”? 停!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么缥缈的东西,酸死了。 哪知原见星后半句话还没酝酿出来,那边符泽就应了一句:“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这可能是第一次原见星被符泽甩开了行动思路。 紧接着,他通过仪表盘的反射看见了符泽去拉身旁驾驶舱插栓的动作。 如果只是调整机身角度的话,也不是没有另一种更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偏移重心。 对于当前这款老式飞行器来说,一个人的重量的确足以影响它的平衡。 可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原见星想要大声制止符泽,但他的话全被从已经豁然洞开的舱门中灌进来的风声淹没了。 不过原见星也知道,就算没有这些杂音干扰,符泽也是不会听他说话的。 这家伙很擅长在必要且自己鞭长莫及的时候装聋作哑。 用安全带在手腕上认真挽了个扣,符泽抬腿翻跨出了驾驶舱,整个人扑在了机翼上向外小幅挪动着。 周遭的气流瞬间攫住了他,吹得他的贴身衣衫时而膨起,时而紧致地贴在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那件属于原见星的外套也宛如猎猎旌旗一般来回打卷儿着包裹在对方门户大开的纤细四肢上。 这个情景让原见星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也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他一时间没能想的起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时的主人公不是符泽。 随着符泽移动距离的增加,原本近乎垂直的机身开始旋转,而且旋转幅度也越来越大。 原见星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直接抓紧操纵杆配合起了符泽创造出的机会。 双管齐下,飞行器居然真的回到了近乎水平方位,并且在迎面而来的气流的作用下将将擦着钟楼的顶部飞了过去。 机身卷起的风带动原本完成正点报时后就停止的铜钟重新开始鸣响。 钟声混乱无序但有宏大激荡,如崎岖的涟漪一般向外扩散而去。 彻底稳住机身,原见星伸手去接正试图返回的符泽。 风中,符泽转回过头。 那被风揉得不成样子的发丝下,一双灰紫色眉眼带着一种惊险过后独有的明亮。 “又见面了,长官。” 这句话乍一听有些没头没尾,但结合有关钟楼广场那最经典的传言——真心相恋的人会在钟声中重逢——来看,这话就意思就很是玩味了。 情况紧急,原见星虽然隐约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别的意思,但也没法细想,只能催促说:“快回来!要最终迫降了!” 这次符泽倒是没有再搞出什么操作,老老实实地将手递了过来,任凭原见星将自己拽回去。 他伸过来的手明明被风吹得冰凉,却烫得原见星的掌心有些发焦。 -----------------------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 第74章 弹出,倒吊,沉默答案 符泽刚坐回到座位并将安全带重新系好,飞行器就已经下降到了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的高度。 见状,原见星当即按下前方操作台上的某个按钮,之前被收进内部的起落架被放了出来。 下一秒,巨大的震动从机身下方传来。 起落架上的轮胎和地面正式接触了。 依照标准流程,原见星拉动操作杆将两边的机翼翻起,以最大的幅度降低着飞行器的速度。 一切貌似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着。 然而不等两人松一口气,几声尖锐的金属折扭断裂声穿破胎噪与机身震动的声响刺进了两人的耳朵。 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几节折断的起落架碎片向两旁飞去,砸在路边的垃圾桶和报废的电话亭上。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快到根本不给原见星任何的操作机会。 失去了轮子的支撑,原本水平的机身向前栽倒下去,先是向左撞在了一边的墙,紧接着又被作用力反弹到了巷子的另一边墙上。 两侧机翼被依次折断,耷拉下去,最后坠落在街道上。 失去了机翼和起落架的飞行器跟一头海豹似的用腹部向前滑行。 至此,原见星失去了一切操作手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行器朝着丁字路口的墙面撞去。 可就在这时,一辆空载的观光电车竟然从十字路口探出头来,半拦在了飞行器的路上,直接给它撞进了另一条岔路。 在原见星看不到的角落,符泽悄悄将手机收了回来,并且心想等回头得给那具黑客前身烧点纸。 如果将迄今为止死了这么多次中的舔包成果由高到低排序,这位黑客的遗产毫无疑问可以保三争二。 被强行改变了前进路径的飞行器一路打着摆子似的横扫着,一路磕磕碰碰,最后一头冲进了街道尽头刚刚完成装修还未开业的购物休闲广场里,撞开了诸多玻璃门和轻钢龙骨石膏板架起的隔断。 第100章 在这个过程中,当飞行器的速度降到某个数值以下后,原见星立刻让符泽做好座舱弹出准备。 闻言,符泽睁大了双眼:“既然能弹出为什么现在才弹出?” 那两个人之前遭的罪冒的险都算什么! 原见星有理有据地回答:“因为检查发现,复原机没给配降落伞。” 符泽:…… 就在这时,飞行器机身猛然一顿,紧接着像一条沉船似的斜栽进了负一层,砸向了一座几乎占据了整个地面的充气城堡里。 符泽眼前一亮。 这是绝佳的机会! 果不其然,原见星也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就在飞行器翻倒旋转期间,他卡着某个角度按下了仪表盘上被标红的“座舱弹出”按钮。 瞬间舱盖向侧面翻开,符泽连带着他身下的座椅被向外甩了出去。 或许是之前他用安全带当固定套绳的行为超过了安全带的设计阈值,理论上应该牢牢扣紧他的安全带在半空中就彻底寿终正寝,他整个人也跟座位分离了开。 所幸充气城堡的墙很高,符泽先是砸在了接近两米厚的围墙上,紧接着又掉入了下方泡泡球填充起来的海洋里,除了被摔得有些胸闷气短倒也没受伤。 先是美人鱼似的从泡泡球里钻了出来,符泽有些狼狈地从半人高的“海洋”站起来,一边环视四周一边呼叫。 “原见星?” 没有人回应他。 符泽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原见星!” “原见星!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手脚并用地拨开那些“海水”向岸边走去。 这充气城堡虽然面积大,但终究是给小孩子用的,里边各种花草滑梯都做了缩小处理。 至少绝对藏不住一个原见星这么一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原见星此时还在飞行器里! - 飞行器所在的充气城堡区域被那折断的起落架划破了一个大口子,原本高高耸立的城墙此时已经因为漏气而塌陷,将破烂不堪的飞行器盖了起来。 符泽不得不撩起那些厚重的胶皮,打开手机的手电,艰难地向内部走去。 大概摸黑走了十多步,他终于看到了一丝来自金属漆面的反光。 “原见星?”符泽试探地叫了一声。 先传来的是朦胧模糊的回应,随后是一阵很有规律的敲击声。 不出符泽所料,原见星果然在驾驶舱里。 他大跨步地走了过去。 虽然只是一个前后座的区别,但原见星就没符泽那么好运了。 他不仅没能成功弹出,反而被扣在了倒悬着的驾驶舱里。 万幸的是那时飞行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所以目测原见星除了姿势难受一点,倒也没受什么大伤。 眼部因为倒吊而有些充血,此时原见星看着打着手机手电走过来的符泽,就好像看到了一点黑暗中坚定而持续靠近的萤火。 与此同时,塌陷充气胶皮帐篷隔绝了其他一切事物,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原见星突然想,要是真实的世界也这么简单就好了。 没有什么执行官,也没有什么杀人犯。 没有什么称量功过的天平,也自然没有了什么所谓的行事原则。 只可惜,等到执行官的救援队伍抵达,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等到符泽走到驾驶舱外,原见星先一步开口说:“舱门卡住了,装着枪的箱子在下边,你用枪托撬一下,或者直接拿箱子把上边的亚克力砸了也行。” 至于方才那些想法,他大概会直接烂在肚子里。 既然自己已经被符泽在百战百胜的战绩上留下了不可抹除的污点,总不能连个人心智这道最后防线也被拉下水了。 那些或者朦胧的好感或者蜻蜓点水似的喜欢,暂时不足以撼动原见星身为首席的骄傲。 符泽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好像个洞房花烛夜撩起盖头的新郎官那样调笑道:“长官,你狼狈的样子,真是很难得一见。” 紧接着他对着亚克力哈了口气,用指尖在原见星脸所对着的方位上画了两撇小胡子。 原见星:…… “我记得执行官学院里有一种类似姿势的倒吊训练,你当时的最长记录是多少?” 劫后余生,能开玩笑都是没大事儿的。 所以原见星也就随符泽去了。 “最长没测过,因为我只会比倒数第二个坚持不住的多挺十秒。” “这么明显的偷懒行为,教官没揍你吗?” “我都第一了还揍我,那横竖是他不占理。” 原见星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符泽闲聊着。 执行官的大部队很快就到,即使对方什么都不做自己也不会被困上太久。 一旦自己得了自由,符泽就等着吧…… 可就在这时,一道平淡中略带酸溜感慨的声音在大厅内荡来开,回声似的传进了两人的耳朵。 “怪不得你能当上首席执行官呢。” “火灾没烧到你,飞行路径上的大楼没拦下你,连最后的迫降尽头都有花样百出的小物件作为缓冲没让你撞死。” 从声色和语气上来看,这人正是獾齿! 因而之前那些缜密到可怕的布局也有了解释。 “当真是天命之子啊。”獾齿的声音又近了些,“那么非常荣幸,能由我这个凡夫俗子来终结这场并不公平的对决。”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拉动枪栓声音。 - 虽然獾齿的狠话是这么放的,整体氛围和气势也非常到位,但符泽对此不屑一顾。 仅仅通过对方那不甚娴熟甚至稍显拖泥带水的拉枪栓动作,他就已经将獾齿的斤两摸了个七七|八八。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言语中獾齿好像以为飞行器中只有原见星一个人? 这是个绝佳的信息差! 就在符泽兴致勃勃地打算跟原见星分享这个发现时,却看到原见星轻轻抿了一下有些枯槁的嘴唇。 符泽顿时怔住了。 原见星……是不是累了? 也对,就算是铁人,也没有这么受折磨的吧? 符泽的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而陌生的疼。 他鬼使神差地敲上驾驶舱,询问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烛影:“这样的生活,是不是辛苦?” 这下换原见星愣住了。 辛苦吗? 肯定是的。 但符泽能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一句话,必然不是在关心他的工作内容。 果然,符泽紧接着略显踌躇地问:“话说,你有没有可能彻底原谅一个背负原罪的人呢?就算他尽力尝试过进行弥补。” 显然符泽问题中“背负原罪的人”指代的就是他自己。 而对应要原谅的问题,也自然水落石出了。 虽然这个问题原见星思考了很久,但也确实没有得出一个结果,所以也没办法回答符泽。 他从不轻易给出承诺。 因为他要确保自己的承诺是自洽圆满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坚定不移地将这个承诺践行下去。 虽然原见星是这样想的,但他的沉默在符泽那里,就是他给出的答案。 符泽了然地点头,略显干涩地轻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竟抬手发力,将目前勉强敞着一个缝隙的驾驶舱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 原见星难以置信地问:“符泽!你干什么?!” 然而厚重的亚克力驳回了他的声音。 只见符泽蹲身拿起了被甩落在一边,有一个角被撞得凹陷的金属箱子。 打开。 凭借肌肉记忆,娴熟地将那堆零件一件件还原成了一把海格力斯mxr。 顺便在它的枪膛里压上了两枚子弹。 就这样,符泽又一次变成了原见星最不愿意看到的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而他的行为也明确地告诉原见星—— 他又要开枪了。 他……又要杀人了。 唯一不同于上一次的地方在于—— 在正式出发前,符泽用口型对原见星说: “对不起。” ----------------------- 作者有话说:[心碎] 第75章 脚步,闹钟,符泽死了 在枪这种热武器被发明出来并广泛应用于战场后,战斗结束得往往非常快。 因为被击中的一方会瞬间丧失行动力,成为任由另一方宰割的羔羊。 可原见星从未觉得有一场战斗能够如此漫长。 隔着厚重的胶皮,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不真切。 所以无论怎么集中精力,原见星都没能从密集的枪声之中找出哪一发是属于符泽的。 第101章 但他无比相信,符泽一定是那个能站到最后的人。 又几发枪响后,就只剩下一道鞋底滞涩地摩擦在充气城堡的胶皮地面上响动。 蹬着那双鞋的腿先是踉跄了一下,又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仿佛从某种状态中缓过劲儿来后,才继续向原见星所在的方位走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猛然发现,这并不是属于符泽的走路节奏。 也就是说,从刚刚枪战中活下来的人……是獾齿。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然而相比于迫近中的危机,原见星此时满心只有四个大字: 怎么可能?! 那可是符泽啊。 能在家具城正对犀角却全身而退的人。 能一己之力还原因龙脊的出现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行动计划的人。 能在其他人都无所察觉的情况下识破自己的安排并找到自己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输给区区一个长袖善舞手无缚鸡之力的獾齿呢? 原见星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明明列举了符泽的诸多战绩,却偏偏没有提及对方单枪匹马潜入自己办公室击杀万川秋这件含金量最高的事情。 就在原见星恍惚的期间,那脚步声居然已经来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知道久经沙场的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原见星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开始进行战斗准备。 他整个人蜷在了驾驶舱里,双手撑着舱盖。 如果对方想要击杀自己,那就必须得掀开胶皮进行瞄准射击。 而子弹一经发出就必然会对驾驶舱造成破坏,那么自己就可以从借机从这里逃脱出去。 然而出乎原见星意料的是,那脚步声竟然就那么擦着飞行器走过去了,好像完全没有给这有极大可能藏匿着原见星的位置补上一刀的想法。 可能是獾齿在跳出充气城堡的时候踩到了某个连接结构,原本勾在飞行器残骸上的漏气胶皮竟“唰”地一下坠落下去,层层叠叠地堆在了地上。 没了这层厚重的隔膜,那些原本听不真切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包括尚未远去的迟缓脚步,也包括仍存余响的混沌钟鸣。 落日最后的余晖透过商场贯通负一楼到三楼之间的巨大挑空玻璃照进原见星的眼,并将那离开之人的身形拉得极长。 眼见为实,那人就是獾齿。 从影子上看,獾齿的眼镜碎了,正以一种非常不舒服的状态挂在鼻梁上。 他对此好像有些不习惯,但没有选择下意识推正,直接将它取了下来放进了口袋。 他的手臂上受了伤,滴滴点点的血从他的袖口淌下,砸在地面,又被他的几乎抬不起来的脚步蹭成一道红线。 原见星的心几乎已经坠到了最低。 若不是有那么一丝几近缥缈的希望如头发丝似的吊着,它恐怕就已经砸在了地上裂成了无数拼不回来的片儿。 那边听见了胶皮坠落砸在地面所发出的连续声响,獾齿停下脚步,转身朝着原见星所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就在原见星以为獾齿就此会返回来检查一番的时候,对方竟然又一次就那么离开了。 这不合理。 原见星的大脑第一时间开始思考。 獾齿为什么没有过来检查? 一个能策划出诱导弗兰卡劫持雀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做事要做绝,斩草要除根”的道理? 是因为手臂上的伤吗?还是…… 然而原见星的疑问很快有了解答。 就在獾齿的身影从南门消失的同时,大批量的执行官从靠近钟楼广场的方向,也是被飞行器撞了个窟窿的北门涌了进来。 人多力量大,他们很快就把原见星从当前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就在其他人将原见星扶到担架上期间,其中一个执行官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星哥,这是你的手机吗?”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原见星的手机不是什么特殊型号,但也不算常见。 又因为他从来不戴任何手机壳,整体上其实意外地好认。 但这个同型号的手机手机显然不符合第二条标准。 它不仅被套上了多巴胺色系的奶油胶手机壳,还在上边挂了好多具有街头艺术风格的小挂件。 所以这名执行官不敢完全确定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但原见星知道。 这是符泽的手机。 他给符泽买的同款。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惊得那执行官下意识松开了手。 从半人高的地方坠落,那手机重重砸在充气城堡的地面上,然后好巧不巧地反弹到了原见星的手边。 原见星将它拿起,分不清自己的手抖是因为手机的震动,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始作俑者是一个闹钟。 而闹钟下方备注着一行小字: “尊敬的合作伙伴,非常遗憾地通知您,当前的忠诚服务已到期。” 忠诚……到期…… 原见星蓦地想起当时在游轮上两个人的对话。 【“符泽,至少现在,是绝对真心想帮原见星的。”】 【“先解释一下什么叫‘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呢,就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一段时间内’。难道要我向你承诺一生一世不成?这么贪心?”】 【“那么你的忠诚有效期是多长时间,有效条件是什么?”】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符泽到底为什么会提前设置这样一个闹钟。 他难道根本就没想活着回来见自己吗?! “符泽在哪儿?”原见星骤然抬头看向带着手机过来的执行官,语气有些发狠。 符泽?什么符泽? 被原见星责问的执行官有些摸不着头脑。 符泽不是被调去出秘密任务了吗?就算其他人不知道,身为带教执行官,这个借调流程肯定是有经过原见星批准的。 那他怎么会问出“符泽在哪儿”这种问题? 原见星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 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中的了愤怒和惶恐,他换了一个问法:“手机,在哪找到的?” “在靠近泡泡球海洋那片儿。” 得了答案,原见星径直扫掉了被随队医师贴在身上的检查贴片,略显狼狈地起身,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几乎没有任何寻找的过程,他径直顺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血腥气来到了在泡泡球池旁的一处海洋主题的下沉区域。 经过方才的战斗,那里原本立着的海带、珊瑚和海洋动物造型的气囊悉数瘪了下去,露出其中位于中心位置的装饰——一个巨大的贝壳。 或许是幸运,这贝壳居然没有被子弹击穿。 它的上半部分壳片正鼓挺地压在下半部分上,衬得那只从两者之间斜斜伸出,连带着半个小臂一起悬在外侧的手很是莹润。 横看竖看都跟平日里赖床不起时的某人没有任何分别。 然而此时正有丝丝缕缕的红从两片壳的夹缝中渗溢出来,但并没有顺着下半壳的弧度滑落,反而逐步向两边扩散着。 乍一看,像一个残忍的笑。 见到这个场景,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如针扎了似的发疼。 尽管在看到走出来的人是獾齿,原见星的理性就令他对这个事实有所预料。 可他却偏偏任由感性使得自己能抱有着那么几分缥缈的幻想。 毕竟符泽鬼点子那么多,说不定这又是他什么戏耍敌人的花招。 他顺着充气城堡的墙壁滑落,落地时脚下一软,几乎是用扑的来到了贝壳之前。 颤颤地伸出手,原见星想要掀开上半部分的贝壳,却三番两次因为手抖和黏滑的血液而拿捏不住它。 最后,他好像终于接受了某个事实,两膝跪地,双手齐齐发力将贝壳掀了开。 穿着自己外套的符泽正浸在由贝壳捧起的血池中,一动不动。 胸口被数发子弹轰开了拳头大的豁口,淌出破碎的肺叶和半颗尚且温热但再也不会跳动的心脏。 在这确凿的事实面前,一切臆想都被击得粉碎。 符泽……死了。 原见星握住符泽耷拉出来没有粘上血污的那只手。 它还是软的,带有温度的。 但却再也不会撒娇耍赖似的勾在自己的手指上摩挲,只为能再多睡一小会儿。 原见星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有没有可能,这些都是自己落地时被震晕而产生的幻想。 所以自己必须通过某种方式,比如疼痛,让自己快速从这可怕的幻想中脱离出来。 于是他将符泽的手指,连带着自己的一同放在了唇前,然后狠狠咬了下去。 总得有一个醒的吧。 之前在钟楼广场上对弗兰卡喊话的高级执行官终于来到了现场。 第102章 在看到原见星做出这种极其不理智,并且几近自残的行为后,他当即下令道:“让他冷静一下。” 瞬间数支喷剂铺天盖地地袭来,令身处低处的原见星避无可避。 在吸入那些分布在空中的细小液滴后,原见星周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松弛,再也撑不住他的身躯。 原见星向一侧倒去,陷入了沉沉地昏迷。 最后刻在他眼帘之中的,是蜷缩在砗磲中央向他所在方向望来的符泽。 一门之隔,一辆黑色的轿车向原见星倒地方向的反向驶去。 副驾驶座上的獾齿将那副已经碎了的眼镜架回到鼻梁上来掩饰两侧发红的眼角。 自此之后,大概再也不会有人会叫他符泽了。 同样的,他也不会再让其他人叫他符泽了。 符泽死了。 终于。 - 发现獾齿还在通过后视镜看着远去的钟楼广场,犀角开口道:“不必感到懊悔,或许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符泽轻轻点头,手下意识地扣着已经被绑上了绷带微微发痒的小臂。 说实话,就算是换他来,也做不出比这更好的连环布局了。 幸好幸好,原见星福大命大。 ……原见星长命百岁。 “系统的日程计划显示,龙脊今天会去v城的校企合作研究院出差。”犀角左打方向盘,随后在附近的汽车站中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回公司了。” 那么钟楼广场上发生的事儿,就一定会第一时间传到龙脊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符泽骤然抬眼,声音中夹杂着颤抖:“你是说,龙脊现在就在l城的康明集团总部里?” 犀角察觉到了獾齿的激动,但却将对方语气中的波动理解为了“坏事败露”的惶恐。 毕竟獾齿就是这样一个瞻前顾后还有点胆小的人。 按照对方行动之前的话来讲,那就是—— “策划击杀原见星这件事已经将我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等完成逃亡,以后大概就只能开一家便利店,每个月在给地头蛇交点保护费后还有一点盈余那种。”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哦,对。 “你在哪里开店,我就去当那里新的地头蛇。这个地头蛇吃得不多,你的小店肯定能养得起。” 犀角当时是真心这么想的。 可惜…… “对,所以趁着龙脊还没有像上次搜捕蛇眼那样正式发布,我先送你走。” “你不一起吗?”符泽下意识问。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悄然且无奈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这次的死而替生完成的太过于迅速,他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洗掉属于獾齿的思维回路。 犀角摇头:“杀原见星本就是我个人的决定,你能帮我预先布置到这个程度,我已经很感激了。” 至于龙脊的愤怒,那是他应该承担的。 说话间,犀角从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中掏出一把崭新的枪递了过来。 这是一把非常精致小巧的技术左|轮,完全不同于之前獾齿拿来和符泽火拼的动能冲锋|枪。 显然犀角对獾齿能力的了解比獾齿本人了解得都深入。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了。” “但我如今的人生只有一件符合这个条件的事儿了。” 接过枪,符泽慢吞吞将一枚子弹压上了枪膛。 出于对獾齿的万分信任,犀角没有任何怀疑和警觉,只以为对方还沉浸在方才没能击杀原见星的愧疚之中,便转身下车去拿后备箱的行李。 “嘭——!” ----------------------- 作者有话说:这么久了,大家还记得这篇文的文名是什么来着吗[哦哦哦] 第76章 找人,怪物,哑然一笑 奇怪的是,明明犀角是货真价实的【钥匙】力量持有者,可这次符泽没有像之前击杀蛇眼那样从对方身上汲取到【钥匙】力量。 为了减少变量的影响,符泽连杀人的方式都尽可能保持了一致。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有什么发生了,符泽开始着手收拾现场。 獾齿的身体没什么肌肉,所以为了把犀角还带着愕然与不解神情的尸体塞进后座,符泽很是费了番功夫。 行动过程中,他左小臂上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开来,鲜红慢慢晕染上了全部的绷带。 但符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毕竟这伤口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伤在这里,一来是为了给獾齿一点教训。 二来则为了参考之前的经验,以便让后续替生过来的自己能够对可能出现的痛感有所心理准备。 将身上这件沾满獾齿和犀角鲜血的大衣脱下,符泽从后备箱中犀角给獾齿准备的行李中掏出一件新的外套披在身上,顺手将那把技术左|轮藏在了内兜里。 紧接着,他就近来到了一家药店,以牙疼为由买了点强效止疼片,随后又在店员的推销下为了凑满减捎上了两卷纱布。 出了药店的门后,他还拐去隔壁的美妆店买了一副隐形眼镜。 符泽知道犀角肯定也有为獾齿准备备用眼镜,但他懒得去找。 首先,他不习惯戴眼镜。 况且他接下来的行动,也不适合戴眼镜。 翕动几下眼皮,适应了那层透亮的凝胶薄膜覆盖在瞳孔之上的感觉后,符泽拆开止疼片的包装,倒出处方所标识的剂量,一把塞进嘴里无水吞服。 不愧是强效止疼片,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符泽就感觉不到小臂伤口的存在,整个人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 拦下一辆出租车,他报出地址:“康明集团总部。” “钟楼广场被执行官封了,可能要绕点路啊。”司机好心提示道。 “随你怎么开,我只要越快越好。” 听到这位客人这么爽快,司机欢快地应了声“好嘞!”,当即调转车身向着那l城第一高楼驶去。 根据车速估算了一下剩余时间,符泽便开始拆手臂上的绷带。 要是因为这种细节导致自己在见到龙脊之前就被拦了下来,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揽了个大活儿的司机正高兴地听着音乐电台,跟着里边的节奏沉浸哼唱呢,突然就闻到了一股不太寻常的气味。 他眼球四下转了转,随后从后视镜中捕捉到了被符泽拆下来堆在地上的赤红绷带。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司机惊地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眼见着车身就那么压过双黄线冲到逆向车道上,就要跟对向驶来的半挂同归于尽,一只手蓦地从后排探了过来,紧急将车拉回正轨。 “开车小心点啊。” 咬着临时被右手交付过来的绷带,符泽吐字不是很清晰,甚至有些糯糯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令司机心惊胆战。 他默默关闭了电台,像一个刚上路的新手那样谨小慎微地驾驶着车辆,生怕再搞出什么意外惹恼这终结者似的人物 等抵达了康明集团总部,不等下了车的符泽将车门关好,司机就一脚油溜之大吉了。 符泽耸肩,小声调侃了句“怎么钱都不要了?”,随后就朝着康明集团的大门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便看到有人迎面走过来打招呼。 “总监?”对方穿着一身打理得还算得当的制服,胸牌上写着他的职位——大堂经理。 “你不戴眼镜不穿西装,一时间还真认不出来。” 急着找龙脊拿【钥匙】,符泽无心应付这些属于獾齿的人情往来。 简单点头当做回应,他就要绕过大堂经理继续前进。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又跟了上来,甚至直接拦在了自己面前。 这人干笑道:“今天龙总来了,得照例走个流程。” 说话间,他还朝着摆放在入口处的安检设备示意了一下。 “知道总监您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儿找龙总,但还请麻烦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扫视过全副武装站在安检设备后方职业保镖打扮的男人们,符泽深知无论是从两方的火力配置还是当前身体的个人素质,自己都不可能有任何的胜算。 但无所谓,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在大堂经理的带领走向安检机的过程中,符泽的手不经意间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将那把手|枪握在手中,又将手虚掩在了袖口里。 就在他通过安检机的期间,那台检测到危险物品的机器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轰鸣。 它顶部红色蓝色的灯光交替地爆闪着,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而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那一排保镖下意识就抬起了他们持着的器械。 甚至还有个性情偏躁的,已经径直将枪口对上了符泽的脑袋。 “经理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拿出来……” 第103章 引导符泽过来的大堂经理本想打个圆场,可哪知下一秒,一枚子弹就擦着他的耳尖飞了过去,连续击碎了好几个摆放在门口的艺术花瓶。 显然,符泽拒绝给出任何解释,甚至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那名预先亮出了枪口的保镖。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恶意,那性子急躁保镖毫无疑问地会先下手为强。 果然,他当即扣动扳机,将对面那张挂着似有似无又意味深长笑意的脸轰了个对穿。 没了半个脑袋,符泽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栽倒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血液淌了满地。 直到这时,那大堂经理似乎才反映过来方才电光石火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一手捂着被子弹擦伤的耳朵,哆嗦着跪在无头的身体旁边的血泊里,“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 那些保镖对此情况倒是有些见怪不怪,纷纷上前来收拾尸体。 期间,他们甚至彼此之间还用眼神调侃着敌人行动的轻率莽撞。 不过开枪的那人并不混在其中。 他依旧平端着枪口,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潇洒利落的动作里。 “装够没有,来干活啊!”抄在尸体的腋下,他的队友甚是不满的看向这管杀不管埋的家伙。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一个提示的效果,那开枪的保镖确实将枪放了下去。 可他并没有来帮忙,反而转身朝着康明集团大楼的内部大步走去。 队友立刻追问:“你要去哪儿?” 听到这个问题,开枪的那名保镖先是站定,他回过头,以一种队友们从未听闻过的语气和咬字节奏说: “找人。” 紧接着,他又将枪口向上抬起对准了悬挂在大堂半空中的照明装置艺术。 “我不为难你们,所以你们最好也别拦我。” 下一秒,枪声炸响,偌大的照明装置艺术应声落地,原本明亮的大楼变得昏暗一片。 - 接下来的时间里,符泽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场黑白默片之中。 诸如此起彼伏的警报、四面八方的枪鸣、无数喉咙中崩裂出的尖叫等一系列的巨大声响逐步在他的世界中销声匿迹。 反而是镶嵌在高耸走廊之上的空调运转时所发出的规律声响被留存了下来,听在符泽的耳朵里就如同老式放映机齿轮啮合声一般清晰。 与此同时,符泽眼中的诸多色彩也在不经意间悄然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黑白灰潦草地切割着整个世界。 同样被切割开的,还有符泽的身体和灵魂。 符泽的身体走在前方,与无数前来拦截自己的敌人拼抢厮杀。 旧的倒地不起停止呼吸,新的继往开来持续向前。 一次,一次,又一次。 这幅场景看在前来拦截符泽的敌人眼中,就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无底洞似的吞噬着嚼碎着周围的一切。 慌乱的人群中,符泽的灵魂则是不紧不慢地缀在身体的后方,优哉游哉地走着,看着,仿佛这一场连环人间惨案的主人公并不是他自己。 而是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周身都被扣着名为【钥匙】沉重的镣铐。 而镣铐那边连接着如山的累累尸体,杀了它的和被它杀的都胡糟地堆在一起,没什么分别。 ……也好。 符泽没由来地高兴了起来。 如果自己是怪物,就不必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更不会萌生放弃【钥匙】以某个身份跟原见星度过余下的人生的想法。 当原见星的形象浮现在符泽脑海中的时候,一种巨大的滑稽和荒谬感由衷地涌上了符泽的心头。 明明当前的敌人对自己造成怎样的伤害,都不及方才原见星的沉默回答所带来的万一。 可就算是这样,符泽想到原见星,还是会不自觉地微笑。 退一万步说,符泽其实也知道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的时机很是糟糕。 也明白那个问题本身其实就非常的唐突。 因为打一开始,符泽就经过一番权衡后坦然接受了一个前提—— 在失去了上下级的社会关系的约束后,如今的原见星是另辟蹊径,试图用爱情的方式捆绑自己。 诚然,这个出发点其实相当不光彩,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都是非常难以接受的。 但好在符泽自认为是一个相当想得开,而且豁达的人。 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只要自己一直对原见星有利用价值,以原见星的专业素养,那他就会一直用爱情去拴住自己。 装一辈子那就是真的,何必去在乎华美衣袍下那被蠹虫啃得空虚的内核呢? 所以他一直以来没想要原见星给出一个回答,那叫自讨没趣。 直到两个人从博物馆大楼逃亡后,被犀角用【镜像】转移到了广场之上,在万千目光中越过钟楼。 符泽非常清楚,之前之所以自己对于原见星是特殊的,是因为【钥匙】的存在并没有被广泛认可。 否则原见星也不需要自降职位来到l城孤身奋战,身边只有自己这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见习执行官陪同。 形影相吊,毫无往日那从重型装载机上走下来的首席执行官的气派。 可今天后就不一样了,那么多人看到了凭空被转移的飞行器,那么有关【钥匙】的处理也自然而然地会被正式地提上裁定局的日程。 那时候身为先锋的原见星会获得许许多多其他的支持,自己这个“糟糠之妻”就会变得黯然无光。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符泽突然就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所以他克制不住地问了。 因为可能这次独一无二的劫后余生,真的就是从今往后问出这个问题的最好时机。 他也不贪心。 他只想要一个原见星的惊慌失措,哪怕再小都可以。 至少这样可以证明,自己曾经动摇过原见星,让那本就是缘起与相互利用的关系中夹带上几分真情。 但原见星没有。 意料之中的,没有。 符泽首先是感到了委屈,紧接着他就释然了。 对啊,这才是首席应该有的样子。 原见星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其中自然包括一个叫符泽的。 于是符泽留下了那个写有备注的闹钟。 于是符泽故意让獾齿杀死了自己。 躺在血泊里,看着贝壳上盖如棺盖子一般缓缓阖上时,他哑然一笑。 倒不是希望自己的死遁能让原见星懊悔,只是恍惚意识到—— 或许自己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无论是放弃追寻【钥匙】,还是拥有一段稳定的过去,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想到这里,一股独属于【钥匙】力量所产生的共振强制性地将符泽从缅怀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而那股吸引力正源源不断地从前方大门之后传来。 经过之前的游轮事件,符泽很明确地知道,这是有人在门内发动【钥匙】力量。 如果犀角所言非虚,那么就是此时一墙之隔的人,就是龙脊。 之前绞尽脑汁想要接近的存在,如今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见到了。 而代价不过是…… 符泽转回过头,试图回忆自己一路上到底换了多少具身体才走到龙脊办公室之前。 未果。 但不重要。 或许这才是死而替生的正确用法。 而不是在某一具被自己意外侵占的身体里自作聪明,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行动,最后避无可避地给其他人带来不必要的折磨和危险。 就让这一切终结在这里吧! 从侧旁落地窗投下的惨白月光如玉屑般倾泻在符泽的身上,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极长,看起来像极了一位雪地中逆着飓风的独行者。 符泽深吸一口气,两侧小臂发力,将面前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推了开。 - 远在钟楼广场的另一侧,停在汽车站无人角落中的车被拉开了后门。 看着仰躺在后座上的犀角,隐匿在兜帽之下的人没有半点恐慌,从容地将戴着半掌手套的手岔开轻点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读诗吗,我的朋友?”这人突然问。 显然,死去多时的犀角不会给他任何回复。 虽然没有观众的捧场,但这人的热情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tissomevisitor.(有客夤夜至。)” 他开始自顾自地诵唱起来。 “tappingatmychamberdoor.(轻叩吾门扉。)” 而在他手指扣拢的地方,丝丝缕缕的明光蒸腾而出,随后散逸在周边的空气之中。 “trulyyourforgivenessiimplore.(恕我扰清寐。)” 恰逢此时,车站顶端一群乌鸦受惊飞起,纷纷从这人头顶振翅飞过。 “tellmewhatthylordlynameisonthenight‘splutonianshore?!(尊名何所讳?)” 第104章 它们嘶哑的鸣叫声与这人所吟咏的最后一句诗词不谋而合。 “nevermore.(寂寥不复归。)” 而在乌鸦隐匿于天际的同时,这人也消失不见了。 正如他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又毫无痕迹。 ----------------------- 作者有话说:小小致敬一下同人金句——凡人百年,爱是秩序之外的一个瞬间。 文章最后的英文诗化用自《乌鸦》by爱伦坡。 第77章 空椅,“原谅”,他在哪里 原见星感觉一股光从某个乍破的缝隙中倾落而下,先是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将自己唤醒,随后柔和地向外扩散开来。 他整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对面还放了一把椅子。 空的。 周围则是向远处延伸开去广阔空间,湛蓝薄云的穹顶在上,琉璃镜似的水面在下。 在这里似乎连呼吸声都可以毫无衰弱地扩散开去,并如脚下层叠的涟漪一般再不回来。 显然,这不会是一个现实中会存在的场景。 梦吗? 原见星第一时间这么想,紧接着又觉得离奇了起来。 他其实是一个很少做梦的人。 首先,为了保证充分的休息,就算他满脑子都是糟心事也会强行让自己入睡。 其次,他几乎没有什么求之不得,需要用“梦”去实现的愿望。 想到这里,原见星突然顿住了,紧接着他的眼神向下落在了对面那把空椅子上。 真的……没有吗? 就在原见星冒出这个念头时,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赤脚踩在水面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起来非常清晰,但节奏有些散乱,仿佛受了重伤。 原见星的喉咙紧了一下,轻轻闭上了双眼,直到那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的近处方才再次睁眼。 一个人影轻巧地占据了他面前的空椅子。 是符泽。 因为当时有血泊作为掩盖,原见星没能看到符泽身上的致命伤,所以此时坐在他对面的符泽是完好无损的。 也有可能,正因为原见星希望中的符泽是这样的,所以他的梦就捏造了这样的一个符泽。 坐在原见星对面,符泽没有说话,反而曲起一条腿,双手交叉拢在前方,将头搁在了膝头上边,摆出了一副符泽独有的耐心倾听姿态。 原见星隐约察觉到对方想要听什么。 或者,是他有什么想跟符泽说的。 但此时他依旧没有理顺自己的逻辑,所以还是给不出对方一个答案。 好在这天水梦境之中,时间和光影好像都湮灭了,包括符泽所在的一切都在耐心地等待原见星想出那个答案。 不知多长时间后后,原见星主动开口:“不原谅。” 因为原见星无法想象符泽听到这个答案是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他对面的符泽没有改变任何表情,还是那副乖巧耐心的模样。 可正是这“没有变化的符泽”,反而惨烈揭示了原见星一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这个符泽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已经失去真正的会给出他意想不到反应的符泽了。 原见星突然站了起来,大跨两步来到了符泽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肩头。 激动之下,原见星有些失了力度,符泽连带着他身下的椅子也被带得向后翻倒。 随着两人双双失去平衡,空间中的两把椅子瞬间湮灭,幻化成细碎的光点托住了半空中的两人,将他们轻轻放到了水面上。 就这样,原见星和符泽之间又变成了与轮船vip房间内的姿势。 虽然撑符泽身上,原见星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是觉得那时是他和符泽之间为数不多相互坦诚的时候。 而那时的符泽,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我要告诉你为什么我选择不原谅。”原见星颤抖地开口。 符泽则躺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就算你说自己没有杀万川秋,我也知道你所言非虚。但毫无疑问,万川秋的死亡跟你脱不开干系。” “无论我是不是执行官,只要我顶过首席执行官这个名头一天,就得以身作则,践行最原初的秩序与正义。” “什么是最原初的秩序与正义?很简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一旦我因为情感原因对你妥协,那我过往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虚伪,那是对执行官集体荣誉和我个人信仰的完全践踏。” “虽然万川秋也杀了人,但一码归一码。他的确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不是因为他得知了【钥匙】而被你们击杀。” 这个逻辑是非常通顺的,符泽也点头表示认可。 然而事实上,此时的原见星表现地有多么高傲,实际上他的内心就有多么狼狈。 那些义正词严的话越是精致,越是能反衬出他内心之中的酸楚。 在一个宏观上绝对正确叙事之下,选择放弃一个人,原来可以是这么艰难且痛苦的事。 原见星陡然换了个话题,语速不断加快: “你虽然名叫符泽,但为人张扬不计后果,也很少真的去负责善后,都是我这个带教替你去处理的。” “你热衷偷懒,做事喜欢投机取巧,还超级喜欢赖床。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怎么在执行官特选组活下来的。” “你跟个小孩一样,虽然你嘴上只说自己讨厌水果派,但实际上不吃的东西一大堆,挑食挑得要死。” 听到原见星此番毫不留情地批评,符泽睁大双眼的同时微蹙眉头,摆出一副标准的气笑表情。 “可很多时候,执行官中真的缺你这么一股敢想敢做的冲劲儿,这点我们倒是理念上‘同流合污’,行动上‘狼狈为奸’。” “你从来不在正事上耽搁,甚至很多时候能交出远超预期的答卷。” “虽然人很挑,但意外很好糊弄。一瓶姜汁汽水就能开心好一会儿,要是冰镇的就能开心上双倍的时间。简单,透亮。” 这接踵而来的夸奖又给符泽整得不好意思了。 “以上种种,好的,不好的,才构成了你。” 一个……我认识的你。 一个我……喜欢的你。 即使深知这里是梦境,原见星也没办法把这句话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他只能躬身搂住了符泽,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所以,如果我说了‘原谅’,那就是在欺骗你。 那就会对不起你献给我的忠诚,尽管它已经随着你的离开而到期。 好在这个符泽是他幻想出来的,有些话就算原见星自己不说,对方也能心领神会。 于是符泽抬起手,如蜻蜓点水般的搭在了原见星的头上。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至少原见星期望中的符泽接受这个解释。 原见星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并没有。 好像单是说出方才的那些话就已经熬干了他的一切情绪。 此刻,他的胸腔里空荡荡的,只余一片被烈日烧灼过的干涸、荒芜与寂静。 就这样吧,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要维持着这个状态就好了。 然而原见星似乎忘了,是梦,那就总有醒来的时候。 就在某一个瞬间,天地倏尔相互颠倒,原见星在一种极为沉重的引力作用下开始向原本高悬于顶的天空坠落而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竭力向前探去,想要抓住符泽。 可只是一个心跳的瞬间,符泽与他身下那片水镜倒映着的晴空就已退至原见星的视野尽头。 紊乱的气流撕扯着原见星的意识。 他的视野在颠簸中迅速模糊、失焦。 周遭的白昼越来越亮,亮到刺眼,又用一种不用拒绝的姿态吞噬一切形状与色彩。 最后被一并吞没的,还有原见星的感知。 - 原见星的感知再一次被唤醒,还是因为一道自旁边窗帘缝隙中投下的光打在了他的眼皮上。 不同于梦境中的永恒且冰冷的白昼,现实会随着朝暮四季变化的阳光颇有温度,烫得他的视野一片赤红。 原见星下意识想坐起身,可只一动,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间从周身席卷而来,迫使他躺回去。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被包成了个薄脆版的木乃伊。 见身体暂时是动不了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转动了一下眼球,仔细观起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 从摆放在房间内的各种昂贵的医疗设备来看,他现在正位于一间高级单人病房内。 高级病房的话…… 原见星勉强转动脖颈,将视野转落到自己床头所靠着的墙壁上。 果然,那里张贴着依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诸多检查报告。 快速浏览了一遍,原见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第105章 简而言之,虽然从表面的结果来看,他驾驶飞行器迫降的行为算是有惊无险,当时整个人行动起来也没什么障碍,但回过头检查一做各种大小骨裂可不少。 也就是说,原见星当时在被从驾驶舱里救出来后,能自主活动完全是靠着他本人的精神气和肾上腺素在强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万幸中的万幸是这一切没有伤及他的内脏和大脑。 好在如今的医疗手段今非昔比,经过这几天疯狂堆料的救治,原见星的身体情况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 检测到原见星的身体信号出现了异动,医院的监护系统当即就向轮值的医护人员发出了信息。 先是一阵密密麻麻鼓点似的脚步声沿着病房外的走廊传来,紧接着自动门开始向侧方平移,乌泱泱的医护人员也在房门打开的第一时间涌了进来。 他们要么查看仪器上标识的数据指征,要么询问原见星一些个人感受。 原见星一一作答。 在此期间,一个身穿执行官制服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 原见星眼尖,当即就认出来人是牧望卓。 既然v城那边派了他过来,想必自己也不会再在l城呆多久了。 牧望卓没有跟医护人员抢风头,大喇喇地坐在了看护椅上,径直将手上医院楼下超市卖来的果篮放在一旁后,从里边挑拣了一个形状相对圆润的苹果削了起来。 等到那边苹果被削得差不多了,这边医护人员也结束了对原见星的询问和检查,纷纷撤了出去。 “我提前问过大夫了,现在你可以吃点温和不刺激的东西。”用刀在苹果上劈出一块三角形的区域,牧望卓起身用刀尖将其叉起递到了原见星的嘴边。 原见星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只是问:“他在哪里?” 牧望卓好像没听到原见星的提问似的,浮夸地表演着“这个苹果可真苹果啊,我的刀工可真精湛啊,你必须来上一口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原见星也不跟他在嘴上拉扯,直接一晃手臂,将固定胳膊周围的石膏重重砸在了病床的围栏上。 “铛——!” 这极近之处发出的巨响,直接给牧望卓吓了一跳。 “我的哥,你可悠着点。”他当即检查起石膏的情况,在没有发现裂痕后长出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当时你x光片拍出来的时候差点吓死三个骨科主任。” “他在哪里?”原见星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见实在是没法蒙混过关了,牧望卓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将那块插在刀尖上已经微微泛黄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嘟囔道:“还能在哪儿,殡仪馆。” 听到“殡仪馆”三个字,原见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就要翻身下床。 然而周身的疼痛硬是给他按了回去,旁边的仪器也传来了一声检测到波动的提示声。 见状,牧望卓也被搞得来了脾气。 他当即把刀插进了苹果里,然后把苹果放回到桌上,冷笑道:“行!你要是坐得起来就坐啊!” 可牧望卓话音未落,原见星腰身齐齐发力,竟然真给他坐起来了。 大受震撼牧望卓:…… 方才原见星将石膏敲围栏上的异响以及仪器的警报引起了一名医生注意。 去而复返的她则亲眼见证了原见星从病床上坐起的行为。 强忍住发出尖锐爆鸣的冲动,医生尽量用元严肃中带着好言相劝的语气说:“这位患者,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 “谁都别劝。”牧望卓把刀扎进残缺不全的苹果,朗声道,“今天就让他闹腾够。” 医生本想呵斥这门外汉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可在看到对方领口戴着的仅次于首席的执行官领徽,她又将话给咽了回去,打算从这个烂摊子里抽身。 “别着急走。”牧望卓把人叫了回来,一抬下巴,“把什么石膏啊支架啊,有啥算啥,都给他拆了。反正不拆也会被他砸坏的。” 医生听了都傻眼了,目光在原见星和牧望卓之间反复游移,掂量着这到底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最后原见星一锤定音:“拆。” 一番大阵仗过后,那些原本扣在原见星手臂上的石膏被裁开抛在了一旁。 之前分担在石膏上的承重也悉数转移到了原见星的身体上。 钻心的疼先是如潮水般上涌,细密得分布在他四肢的每一寸。 紧接着这些疼痛连缀成片,如冰壳般笼罩了他的全身,最后变成了一种持久的灼热、麻木与酸拗。 尽管从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但牧望卓也足以想象到此时原见星的感受。 所以他选择皮笑肉不笑地说风凉话,试图让对方知难而退:“要想去看,就自己走着去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决心。” 可牧望卓不知道的是,一想到自己即将看到的场景,原见星只希望这种痛感能来得再猛烈一些。 自我惩罚似的,他又一次遂了牧望卓的愿,当真一个挺身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略显蹒跚地向病房外走去。 瞠目结舌牧望卓:………… 看着原见星缓慢但坚定的脚步,牧望卓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 与此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认识了原见星。 等到原见星终于下了楼,只见一辆车一个华丽地甩尾停在了他的面前。 “副驾驶上待着去。”驾驶座上的牧望卓翻了个白眼,“探望手续替你办完了,闲杂人等也给你清场了。” “人……正在一号房里等你。” 第78章 咬痕,啜泣,比我自由 l城的殡仪馆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供死者的亲属进行最后的送别,而另一个部分则是用于遗体的焚烧。 有牧望卓特意安排,原见星要去的的一号房就位于悼念区进门后的第一个房间,不用他走太多路。 等到原见星独自进了房间,牧望卓则非常知趣地将房门关上了。 至此,无论是其他房间里传出的哭泣声,殡仪馆音响里奏鸣的哀乐,还是从隔壁建筑中响起的机械运作声,都被彻底隔绝了开来。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缓步移动中的原见星,和那个被放置在房间中央的、因而外部挂着的水珠而看起来有些模糊的透明棺材。 每走上一步,原见星就觉得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一分。 等到他走到棺材旁时,他的心跳声已经变得震耳欲聋,宛如低音鼓一样重重敲击着他的鼓膜。 与此同时,棺材本身的冷气也袭上了原见星的面孔,令他的眉头和睫毛都与摆放在棺材旁边的鲜花一般,挂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水汽。 在这个距离和角度之下,原见星终于又一次见到了符泽。 如今的符泽已经被清理干净并按照规矩换上了一身制服,整个人以一种他本人几乎从未有过的板正姿态躺在棺材的中央。 有着制服的遮掩,原见星依然无从详细得知对方的致命伤究竟是伤在了哪里,又是什么模样。 但不知道,或许更好。 与此同时,符泽裸|露在外的细小擦伤也被遗体美容师修补上。 遗体美容师的技法很是精湛,几乎将符泽的容貌还原了个十成十。 可原见星就是能看出,缺了浴室里那些瓶瓶罐罐打理,符泽此时的皮肤粗糙了很多,头发也变得毛糙了不少。 尽管已经有无数的事实反复告诉他“符泽已经离开了”,可原见星还是克制不住地伸出了手,按在了躺着之人的颈动脉上。 毫无意外地,那里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凉得原见星指尖发抖。 原见星好像有些不死心,又换了一处动脉重新试探。 结果依旧如此。 大概是巧合,原见星第二个试探的地方刚好位于之前符泽要求他“做戏做全套”留个痕迹的位置附近。 恰逢此时原见星的手指上也有一道痕迹。 那是他在看到淹没在贝壳血泊中的符泽后,为了确定这不是自己所产生的幻觉,也为了让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醒来”,而咬出来的。 似乎得到了什么提示,原见星看向了符泽虚搭在小腹上交叠着的双手。 在对方的左手食指上,也有着跟自己手指上如出一辙的痕迹。 唯一的区别是,经过这几天的休养,身为活人的原见星手上的牙印已经变得非常浅淡,而符泽手上的则是永远留在了那里,像一道刻痕。 瞬间,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耳旁传来了如海水沸腾般的嘈杂声响,吵得简直要让他的大脑炸裂开来。 等到那股噪音平息,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符泽的双手牢牢攥了住。 那两道月牙似的微弯痕迹也非常连贯地贴合在了一起。 此时原见星的左手搭在符泽头顶的棺材边沿,整个人则位于符泽的正上方。 明明两个人有过更亲密无间的姿势,但原见星觉得,这才是他跟符泽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刻。 第106章 因为此时,离间他们的没有其他的任何因素,只有最纯粹的生死。 有点荒唐。 但事情究竟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对此,原见星没有任何头绪。 所以他有些始料未及,也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可能是太久没有面对这样答案无解又回天乏力的场面,原见星没由来地想笑。 于是他真的笑了。 可就在他嘴角勾起的瞬间,两道温热的液体就从他不知不觉间早就变得充盈的眼眶中滑落下来。 它们汇聚在鼻尖上,最后砸落了下去,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原见星怔住了,随后难以置信地用手抹了一把。 是泪。 之前在梦境中没能掉落的,终于还是在现实中涌了出来。 原见星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了,所以他也没料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这种一旦开始落泪,就再也止不住的类型。 一开始他的泪水是沉默的,一滴一滴又一滴。 其中有那么几滴非常巧合地砸在符泽的眼角上,看起来仿佛里外两个人都在无言地哭泣。 在过于寂静的房间里,连这最细微的抽吸声都显得有些喧嚣而孤单。 某一个瞬间后,原见星终于放任自己哭出了声响。 那声音起初是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带着长久压抑后宛如新生儿般的试探。 可很快,它就挣脱了束缚,变成了近乎失控的啜泣。 这声音一次高过一次,在这间过分安静、只有棺材下方的制冷机在不断运转的房间里横冲直撞,带出缥缈虚幻而层叠热络的回响。 窗外的日头正盛,世界依旧遵循着既定的轨迹运转,对原见星这从细流渐次演变为山崩海啸的悲伤,始终置若罔闻。 - 殡仪馆焚化区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略显朴素但上手颇有分量的木质骨灰盒走了出来。 “符泽的家属在不在?”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喊了两声。 见没有人第一时间回应,他便要将骨灰盒放在一旁继续去完成其他的工作。 就在骨灰盒即将落在桌面上的前一秒,一双手轻轻地托住了它。 与此同时,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我是,给我吧。” 工作人员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身穿病号服的男人,在注意到对方手里捏着几张能跟死者对上号的被剪角证件后才松了手。 原见星颠了一下手上的盒子。 之前需要他两条胳膊打横抱起的人,现在已经被装进了这样一个小盒子里,轻到一只手就能托住。 “符泽的父母还在,为什么不通知他们?”他身后的牧望卓问。 回想着当时在地下枪场符泽对自己陈述的那番成长经历,原见星淡淡答道:“他是康明集团安插在执行官内部的卧底,除了考试成绩外,他所有的资料都是伪造的。” 牧望卓抽了一下嘴角。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当初那个把符泽的简历从那一堆候选的见习执行官中拎出来倾情推荐给了原见星的自己一巴掌。 两个人走出了殡仪馆,坐在树荫之下的长椅上等待那边的机械车位将牧望卓的车挪下来。 虽然平日里牧望卓能说会道,从来不让场子冷下来。 但即使见多识广如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原见星。 归根究底,牧望卓并不清楚他要怎么定义原见星和符泽之间的关系。 热恋中? 虽然原见星日常视裁定局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于无物,但绝对不会违背身为上级要遵守的原则问题。 地下情? 以原见星的性格也不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要谈恋爱的话,就算不是风风光光,也得是敞敞亮亮。 单相思? 嗯,这个可能性最大。 可在l城裁定局同僚的描述中,这两个人日常相处时反而是符泽更积极主动些。 ……这里边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牧望卓选择放弃思考。 除此之外,他没办法开口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虽然自己的感情经历相当丰富,好的坏的体面的不体面的都有,可这其中从来没有涉及到生死分别的。 无法共情的安慰就可能会犯错,那就不如不说。 就在牧望卓以为两个人就要这么沉默地等下去时,反倒是原见星先一步开了口: “既然v城那边让你过来接我,想必是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后续行动计划。” 好嘛,聊工作。 这很原见星。 牧望卓也不禁放轻松了不少,侃侃道: “你昏迷的这几天里,裁定总局那边一直在开连轴会,最后做出了三个主要决定。” “一、重启有关蛇眼的调查,以蛇眼口供中所说的内容为第一参考,探究造成卡戎错渡的元凶。” “二、追查从【钥匙】出现,也就是三个月之前,直到现在的所有存疑案件。” “三、安抚居民情绪,尽快给出一个官方的通告解释。” 原见星“嗯”了一声,表示他对这套安排没有意见和想法。 牧望卓继续说:“副局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回v城,官复原职。” “你是所有执行官中唯一一个跟拥有【钥匙】能力的人交手过的,这次的领队非你莫属。” 原见星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牧望卓打了一个响指,“你知道的那位领导因为收受巨额贿赂,被带走调查了。” “你也知道。裁定局的高层位置一共就那么多,空出来一个才能上去一个,然后空出新的位置。” “有之前的那批违禁品在,再加上弗兰卡劫持事件,还有许副局,哦不,现在得叫许局长,的大力支持。没有人能在这次的晋级遴选上跟你碰了。” 本来牧望卓想下意识拍上原见星的肩头以示祝贺,可在回忆起张贴在对方床头的那些x光片后又讪讪地将手缩了回来,简单抱拳。 “恭喜啊,马上就正式成为领导了。苟富贵,勿相忘。” 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原见星上一次晋级失败是被走了关系的人挤下去了,而那个关系来源就是牧望卓口中的“那位领导”。 但原见星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助力自己晋级的两个重要的因素,都是符泽换来的。 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用一辈子都只是个顶着“首席”名头的大头兵,换符泽活着。 牧望卓拨了一下原见星的衣袖,不满道:“给点反应行不行?” “我应该是什么反应?”原见星抬眼。 “云淡风轻毫不在意,总之,特别装,让别人恨不得给你来两拳那种。” “现在不就是吗?” “那不一样。”牧望卓在半空中比比划划,“你现在浑身散发出一种颓丧的气息。” “我?颓丧?”原见星嘴硬。 牧望卓冷笑,“你要不撒泡尿照照?没尿的话,那边有个喷泉也能用。” 原见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也就没再跟牧望卓抬杠,转而提到了另一件他关心的事儿: “既然说要追查有关【钥匙】的事情,那犀角和獾齿呢?” 牧望卓犹豫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原见星居然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到了关键。 可就算自己现在不说,回头原见星也有能力查到。 既然是早晚的事儿,那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就弗兰卡劫持事件的当天,犀角死在了l城客运站外边的车里,现场各种迹象表明,凶手就是獾齿,凶器是动能手枪。” 原见星愕然。 獾齿杀犀角?怎么可能呢? 牧望卓继续道:“击杀了犀角后,獾齿就乘车来到了康明集团总部,然后引发了一起连环暴|乱。”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天隶属于不同安保小组的人分批次地向上杀去。” “整栋楼可以说是血流成河啊。” “万幸的是,没有非武装成员的居民受伤。” 原见星打断:“那龙脊呢?” “你说他们的董事长?事发当天他人在v城,也算是躲过一劫吧。” “他去v城做什么?” “好像是什么校企合作项目,具体内容我也记不得,等回头找给你。” 恰逢机械车位把自己的车送了下来,牧望卓便起身打算结束这场闲聊:“不过根据消息,龙脊刚在v城包一整年的豪华酒店总统套房,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待在v城了。” 原见星微微攥住了拳。 v城是自己的主场。 这次,攻守之势异也。 那边牧望卓远去后,终于又能与符泽独处的原见星先是用掌心蹭了一下手中的骨灰盒。 “之前你说,钥匙是你忠诚于我的第一条件。” 第107章 原见星低着头,轻声细语地复述着当时两个人在船上的对话。 “所以直到我搞死龙脊之前,你都会跟我站在一边。” “只要我能保证我的目标不变,那你的判断自然也不会变。” “那么即使你的忠诚到期了,我依然向你保证,我会完成对你的承诺,继续调查康明集团,并一抓住奇迹就直接起底摧毁它。” “欢迎你随时来检查工作,毕竟你现在……”,原见星撩掉了一片卡在骨灰盒夹缝中的碎叶片,“比我自由。” “为了方便你的行动,我会尽量……多做一点梦。” 也希望你能在我的梦里,待得开心一点。 再待得久一点。 第79章 我教,神奇,破漏快递 在亲手将符泽的骨灰盒放进执行官公墓后,原见星就不再折腾,老老实实地跟着牧望卓回到了医院接受治疗。 他底子好,再搭配上堪称机制堆料的医疗资源,最后呈现的成果相当喜人,没过几天原见星就可以出院了。 而原见星出院的日子,也就是他在l城任职的最后一天。 返回酒店收拾行李的路上,望着因为自己强行拆掉弗兰卡家的城堡而变得分外畅通,与初来乍到时那种逼仄状况全然不同的l城街道,原见星的目光有些游移。 本以为会是一场天长日久的拉锯战,没想到最后只用了一个月出头就收场了。 这符泽哪里是什么钓鱼用的饵料,明明是炸鱼用的雷|管。 先是炸了个天翻地覆地动山摇,转而扔下一堆烂摊子就甩手离开了。 的确很符合这人“敢想敢做,绝对不当”的人物设定。 就这么惦念着,车辆已经来到了符泽和原见星居住的酒店楼下。 原见星刚打开车门,就看见毗邻酒店的咖啡厅中闪出一个人影,忙不迭地跑来。 “嘿,大执行官们,好久不见!” 从对方的穿着来看,来人正是咖啡厅的店主。 用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抹了两下,店主探头向原见星身后看去。 在发现原见星身后车里坐着的是他不认识的执行官后,店主问,“话说,之前天天跟着你的那个漂亮小哥呢?” “他……出保密任务去了。”原见星轻声说。 听到“保密任务”四个字,店主的咧开的嘴磕磕绊绊地合上了,随后谨小慎微地问:“那麻烦您有机会帮我问问他,之前他说等到暑假教我儿子打枪的事儿还算不算数。” 驾驶座上的牧望卓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出了问题,教小孩打枪这么离谱的事情竟然有人说就有人信。 不过考虑到干出这事儿的人是符泽,一个甚至让原见星都能为之动容甚至失态的存在,原本离谱的情况突然也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好,我问问。”原见星点头,“而且就算他不教,也可以来v城找我。我教。” 显而易见,原见星愿意接这个盘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没人能制得住那小子呢!”店主立刻喜笑颜开,忙不迭上来跟原见星交换联系方式,“如果有还有上次类似于借厨房的需要,两位随时来啊。” “嗯,一定。”原见星淡淡道。 给牧望卓指了停车场的位置,原见星转身上了楼,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智能门锁上。 动作之轻,仿佛生怕惊扰了门内的世界。 门开了,l城上午的阳光从房间东侧的窗户扑了进来,照得已经被酒店工作人员更换完毕并且收拾一新的两张床铺很是温暖。 而与干净整洁床铺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一个胡乱摊在一旁的行李箱,以及另一侧许多个因为暴力运输而变得有些许破烂的大纸箱。 行李箱是属于符泽的,而纸箱是属于原见星的。 换做其他时候,原见星肯定早早就将纸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收好,用切实行动与某个懒惰和凑合的化身划清界限。 可因为工作实在是忙,外加总想着什么时候正经租个房子住,原见星也就没有把那些装有自己行李的纸箱全部打开,只拆了几个装有应季衣物的。 这下倒好,它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可以原封不动地再被寄回去了,省了打包的功夫。 似乎想起了什么,原见星伸手探向了自己的枕头,将几张租房传单拿起来,连看都不忍看就烫手似的将它们抛进了垃圾桶。 随后他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有着良好的基础在前,前后不过十多分钟,他就结束了工作,转而看向属于另一人的地盘。 就像当时阿列克谢送给符泽的花一样,原见星自认没有资格擅自处理符泽的东西,就算对方已经……也是一样的。 因为符泽是来v城裁定局报到的当天才得知原见星被贬到了l城,所以他的行李是临时草草收拾出来的,缺漏很多。 也因此,在来到l城这边后,他不得不额外添置了不少。 虽然这些物件被符泽美名其曰地成为“生活必需品”,可这些东西在原见星看来,它们之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有用的,其他绝大部分都是花里胡哨的小垃圾。 比如被命名为“杰西卡号”的潜艇造型加湿器,比如在市集的地摊上砍价砍来的小型中古竖琴,又比如通过教路过的腼腆初中生怎么跟crush聊天而换来的愚人船面具。 原见星心想:这人是笃定自己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才先行把那点见习补贴都花在这种地方,然后就靠着撒娇卖乖来蹭吃蹭喝。 先将符泽的衣物收好,随后将这些小垃圾妥当地安置在衣物的夹缝中,原见星将塞得满当的行李箱勉强合拢立在一旁,随后看向了房间一侧全透明的卫生间。 虽然一开始时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也向裁定局那边申请换一个住处,但在接踵而至的事件中,这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也就不了了之。 最后的解决方法是两个人非常默契的错开了淋浴的时间,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考虑到符泽的赖床属性,所以原见星自然而然地腾出了晚上的档期。 因而几乎每天早上他都能看到某个人在三番五次拍掉闹钟后不得不满怀怨气起床,一顿鸡飞狗跳后压哨出门的姿态。 不过最令原见星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符泽对着镜子将从一堆高矮胖瘦的瓶瓶罐罐里或挑或挤得到的各种液体均匀涂抹在自己脸上的操作。 原见星对男人护肤这事儿没什么意见,但他对符泽隔三差五就仗着以“不能浪费”为借口将不小心额外挤出来的部分涂给自己这事儿很有意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是坚决拒绝的他,往往在经过一番稀里糊涂的拉扯后,就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允许符泽将多出来的乳液匀到自己的手背上。 那时候,符泽就会笑嘻嘻地翻转手腕,将两边的手背叠在原见星的手背上,打着圈地小幅摩擦。 或许是乳液的原因,又或许符泽本身就是这样的体质。 原见星有时候会觉得手背上方水滑的温凉的皮肤,更像是来自某种变温动物蜕皮之后露出的新生皮肤。 怪不得,他需要从自己这边窃取热量。 原见星想。 有时候人真的很神奇。 明明是这样一个甚至需要自己照顾容忍的人,却能爆发出那么强的能量先灾难一步找到自己,又会在胜利曙光到来之前说着“对不起”然后残忍决绝地离开。 原见星突然有点累。 所以他不得不趁着还有最后一些力气的时候,将符泽最后的这些东西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当这一步也完成后,房间基本上就恢复了原貌。 “收拾完了?”停完车上来帮忙搬纸箱牧望卓斜倚在门口,“话说你办公室那边有什么要带走的你们俩的私人物品吗?” 原见星回忆了一下,无果,正打算摇头,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在他将其接起后,里边的声音有点忐忑地说:“星哥,你今天有时间吗?裁定局这里还有……你的快递。” “既然天意如此,走吧。”牧望卓耳朵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随后便主动替原见星拿了主意,“一脚油的事儿,顺便好好道个别。” - 又一次看到l城裁定分局的门头时,原见星感觉有些恍惚。 明明来是两个人来的,走却是自己一个人走。 等到他跨进裁定分局的大门后,又迎来了一波同事们的嘘寒问暖。 原见星礼貌回应后,将话题拉回到正题上:“什么包裹?” 听他这么说,一名执行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了过来。 扫视了一下贴在盒子上的快递单,原见星发现这个快递的收件人其实是符泽。 怪不得这些同事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躲闪,原来是这样。 目测着盒子的大小,原见星猜这大概是符泽网购的什么美名其曰“办公神器”的小垃圾。 第108章 然而就在他接过包裹的瞬间,包裹上缠绕着的胶带突然开裂,包裹里边的东西也在重力的作用下砸落到了地面。 那是一个类似于戒指盒的东西,不过是长方形的,上边还烫着金色的裁定局标志。 随着盒子的翻滚张开,里边摔出了一对领徽。 见习执行官款的。 原见星呼吸一滞。 那是游轮事件之后,自己给在系统符泽申请的。 其实在弗兰卡劫持事件的当天,他就收到了领徽即将寄到的物流提示。 但他给忘了。 当真因为后续各种突发事件而忘却的,还是大脑有意为之的呢? 之前还算热闹的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执行官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能当执行官的,就算不是人精,也多少得有些察言观色的水平。 原见星和符泽之间日渐微妙关系,他们早就有所隐约察觉,但碍于各种原因所以只能背着当事人私下讨论。 可等到这种猜测真正坐实了,却已物是人非。 他们只感觉惋惜。 原见星蹲身下去将领徽从地上拾起,珍宝似的托在了自己的手心。 过程中,他的手指轻轻摩擦过领徽内侧的唯一编号。 起身后,接过别人连带着帮忙捡起的领徽盒,原见星淡淡道:“谢谢。” 随后将那对领徽收进了盒子,又装入了贴身的口袋。 这茬就算翻篇儿了。 裁定分局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众人纷纷说: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要是还落了什么就让我们给你寄过去。” “一路顺风,以后有机会再来l城一定来我们这里坐坐。” 因为符泽还睡在这里呢,他肯定是要回来看看的。 -----------------------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星星哥的生活中已经全都是符小泽了[爆哭] 第80章 献祭,指名,姜汁汽水 回到v城裁定总局,原见星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时间塞得很满。 若不是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外加许携芝安排了诸多眼线对他严防死守,他恐怕还会亲身上阵去一线抓人。 随着诸多旧案重启,越来越多持有【钥匙】能力并借此谋取好处的人被抓捕归案。 可出乎原见星意料的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与龙脊之间毫无关联。 而有关系的那些人与龙脊之间也至少得转上两三道才搭得上边儿。 与此同时,当这些人被问到是如何得到【钥匙】力量又是如何知道怎么使用【钥匙】力量的时候,他们也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总结成——某一天突然“撞”出来的。 更有甚者一开始竟然完全不知道执行官所说的【钥匙】到底对应着什么。 令原见星最为不解的是,他们中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钥匙】是什么模样,连【钥匙】有没有实体都不清楚。 这就与蛇眼当时在天台上交代的“犀角拎了个装有如鹅卵石一样物件的箱子来到康明集团实验室”的说法对不上号。 眼看事件变得越来越复杂,原见星也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前兆。 他调取了包括万川秋在内一切可能跟【钥匙】沾边的案件卷宗,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任由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再从明变暗。 透过小窗看去,原见星的办公室一改往日分门别类有条不紊的整洁状态。 无数各色的大小投影悬浮在被粘贴于墙上地上的雪片般的文件上,里外里层层叠叠的文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原见星则坐在文件中央,双眼布满血丝,手边放着数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他膝头摊开的笔记本上,书写着诸多密码似的符号。 笔迹也从一开始的工整清晰,渐渐变得潦草狂乱。 这一切看起来不像是在办公,更像是一场沉默的献祭。 仿佛原见星在以自己为祭品,孤注一掷地履行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承诺。 就在这时,牧望卓又被许携芝召唤过来当出头鸟了。 “许局给你安排了个宣传杂活儿,帮你转换一下心情,活络一下思维。”硬挤进原见星办公室的他拉长调子道。 其实让原见星干杂活,就等于是让造火箭级的工程师去流水线打螺丝,完全的暴殄天物。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是再让原见星这么熬下去,【钥匙】事件结果可能八字还没一撇,人肯定得垮掉。 “什么活儿?”原见星抬头,用眼神示意牧望卓赶紧“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他还要忙。 “有个联合公益节目要借用裁定总局大楼的一部分取景。”牧望卓将宣传部的文件递给了原见星,顺便将他身边散落的咖啡杯摞了起来齐齐扔进了垃圾桶。 “你呢,也没什么其他重要任务,就配合出席一下。” 看着原见星那副憔悴到几乎形销骨立的样子,牧望卓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真想揪着这家伙的领子唾骂:堂堂裁定总局的首席,怎么就因为一点小情小爱就沦落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像什么话! 可这番斥责刚滚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来,抛开另一重原因不提,原见星确实是为了裁定局近期最重点的任务——【钥匙】——而殚精竭虑劳累至此。 二来…… 归根究底,符泽就是为了保护原见星才死的。 就算是内心强大如原见星,让他这么短时间内就放下也是过于苛刻了。 所以最后牧望卓只混不吝地叮嘱说:“抽空好好拾掇拾掇。别丢了咱裁定局第二颜值担当的份儿。” 显然,他这是把“第一颜值担当”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哪知原见星简单浏览过文件后,当即将它抛还给了牧望卓,“无聊,不去。” 牧望卓狞笑一声:“容不得你不去,对面合作方指名要你出席呢。” 听到“指名”二字,原见星瞬间有了些不太好的回忆。 上一个敢指名他的,还是獾齿。 “不去!” 他的拒绝更加激烈了。 但原见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无论是许携芝的好意还是牧望卓的提示,他都心领了。 撩了一把微长的头发,他说:“让我休息是吧?行,我请假……” “呵呵不存在的。”牧望卓又将文件扔回了原见星身上,强势打断了对方的发言,“你在‘主动休息’方面的信誉已经被透支到一百年后了。” 原见星:…… 确实,在说出“请假”两个字后,他就开始盘算如何混进v城大学,探查一下龙脊那所谓的校企合作项目到底在搞什么勾当。 走到窗边给叶片发黄的绿萝浇水,牧望卓语气闲散道:“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个名额差点把头打破,结果你这个被偏爱的反而不领情。” 原见星敏锐察觉到了其言语中的猫腻之处。 平常宣传部想拍个视频,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没多少人愿意配合。 怎么这回反而争着抢着要去了? “你知道这次合作方请了谁来吗?”见勾起了原见星的兴趣,牧望卓转头就蹬鼻上脸卖起了关子。 原见星勉为其难地配合了一下牧望卓的表演欲,“谁?” “是雀翎!当前最炽手可热的大明星!”牧望卓一个箭步冲了回来,凑在原见星耳边贱贱地说,“而且指名你的,也是他哦。” 原见星不记得自己有跟这位大明星打过任何交道。 简单回忆推理了一下,他问:“你们没告诉雀翎当时天台上接住他的人不是我吗?没告诉的话,告诉一下。” “告诉了,完完整整地告诉了。”牧望卓语气发酸,“但人家说没关系,甚至更欣赏了。” 原见星:…… 当了这么多年执行官,他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受害者因为吊桥效应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而对施救的执行官产生的爱慕心理——的情况。 倒不如说,因为他的外貌条件摆在那里,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还挺高的。 所以后来,对此不胜其烦的原见星干脆选择去处理别人都不爱接手的凶案命案。 人都死了,总不能再活过来搞出这种幺蛾子吧。 “有一说一,这也算是你惹出来的的摊子,难道要交给其他人收拾?”牧望卓循循善诱,“而且我看这大明星好像对你挺执着的,这回没见到感觉也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后边还有得折腾。干脆快刀斩乱麻算了。” 觉得牧望卓说的话难得有几分道理,原见星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 - 回到家中,原见星久违地照了一下镜子。 诚如牧望卓所说,自己的状态确实有点糟糕。 许久未曾打理的头发已经快要遮住眼帘,眼圈之下多了一抹浅淡的黑,胡茬也细密地长了出来。 第109章 确实,像什么样子…… 仔细洗了个澡,原见星将头发用不知买什么东西送的小皮筋扎了起来,整个人重新站回到了镜子前。 看起来是精神了些,但可能还需要紧急护理一下。 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些他从l城带回来的瓶瓶罐罐上。 因为曾经太多次围观过符泽那行云流水般的涂抹流程,所以原见星完全记得它们的使用顺序以及对应的功效。 他将其中几个在对方口中被称为“熬夜救星”的护肤品拿起,打开盖子对着自己的眼角和眼窝涂抹了过去。 随着涂抹的进行,这些护肤品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好闻味道。 也是一种足以唤起原见星记忆的味道。 但它依旧多少跟原见星从符泽身上直接嗅到的气息有些差异。 而正是这种细微的差异,又一次提醒了原见星那个不争的事实——符泽已经走了。 常言道,一个人的故去对于其他人来说,就好像是在一个狭小的心房内发射了一枚弹珠。 每当你通过生活中的大事小事联想到对方的时候,弹珠就会撞在你的心房上,引发一阵突如其来的悲悸。 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房会变得越来越大,弹珠碰撞墙面的频率也会越来越低。 但悲悸本身不会减弱半分,始终如一。 - 次日,原见星依照着文件上的内容,又提前于开始时间半小时来到了裁定总局后身的实战训练场。 偌大的场地早早就被黑黄隔离带围了起来,周围也停满了各种载着摄影摄像设备的车辆。 看来表现出裁定局的风貌并借此契机安抚民意,宣传部当真是下了功夫和血本。 虽然原见星本人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身为首席,他得对待所有的工作内容一视同仁。 就算是将个人的积极性纳入考量。对于喜欢的工作,将其做到一百分。对于不喜欢但也要完成的工作,也至少要将其做到九十分。 好在对于原见星来说,绝大多数事情就算他应付划水,拿个九十分也绰绰有余。 就在他即将进入实战训练场前,一个人叫住了他。 “是原见星首席吗?” 原见星回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穿明黄卫衣的年轻男子拎着什么东西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身后。 “是我,什么事儿?”原见星问。 “太好了太好了。”男子直起身子,将手中的袋子递向了原见星,“能麻烦你帮忙把这个东西带进去交给雀翎吗?” 见原见星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男子连忙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件展示了一下,并补充道:“我是他的助理康乐乐,手上还有其他的急事儿,实在是来不及进去找他了。” 一想到本来今天自己就是要跟雀翎打交道的,原见星也就答应了对方。 郑重地将袋子交接给原见星,康乐乐小声抱怨道:“这姜汁汽水在v城可真不好找,l城随便哪家便利店都有的玩意儿,在这边居然只有那么几个车站的自动贩卖机有售。” 临近在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听到了康乐乐的抱怨,哈哈一笑,用一种揶揄熟人的语气说:“你以为大明星是好伺候的啊?” “我工资高我乐意伺候!”康乐乐当场怼了回去。 转回头看到原见星没有动作,他十分担忧又谨小慎微地问:“原先生?怎么了?” 感受着这熟悉的重量,原见星紧了一下手掌,淡淡道:“没什么,我会带到的。” 得了原见星的肯定回复,康乐乐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又跟那工作人员拌了两句嘴,他就忙不迭地跑走了。 看着康乐乐远去的身影,那名工作人员哼了一声,转过头对着工作频道安排说:“ok,各单位就位,我们先试一下音响效果。”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段旋律从布置在场地各处的音响中奏起。 对于任何一个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来说,这段旋律都是耳熟能详的级别。 而最为著名的部分,还是它的前奏和主旋律正取自l城钟楼傍晚时分的鸣响。 一时间,原见星只觉得自己回到了那天的钟楼广场,余晖斜照,白鸽环绕。 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自觉走到了训练场的内部。 音响中的钟声虽然已经变得细微,但依然能够被捕捉到。 环视四周,原见星没能从杂乱人群中发现到雀翎的身影。 正当他准备询问别人雀翎的下落时,潜意识让原见星抬起了头。 他上扬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个身影正自微微垂头向下看来。 被周围枝桠切得破碎的阳光照在他的半张脸上,翕动明灭的光影衬得这人宛如标准建模一般精致的五官格外生动。 不是雀翎又是谁? 与当时在天台被劫持时那副巴洛克贵族的打扮截然不同,此时的雀翎身穿一套标准的战斗迷彩,头发也从及腰的长度被剪成了标准的微分碎盖。 “又见面了。”他施施然微笑道,“大首席。” 第81章 无意,出界,一颗泪滴 原见星无意与雀翎多交流,只是简单点头致意后就将对方助理让自己带的东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看到从袋子里露出的姜汁汽水,雀翎眼神发亮。 “哦?还真给他买到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从二楼的高度一跃而下,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完成卸力后,轻巧地站到了原见星身边一把将玻璃瓶的姜汁汽水捞了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惊叹。 “雀翎老师,还有这一手呢?!” “看来之前的电影集训真的很值啊!” 对此,雀翎没有过多反应,只是回了个礼貌而意味深长的微笑,并迫不及待地将手向袋子里伸去。 摸索了几下,旋即,他的眉头蹙了起来,很是失望道:“哎,怎么没吸管啊!” 原见星本想走开,但这个情况他也不好直接这么做。 一来,这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 二来,也可能会影响执行官的集体形象。 所以他便潦草敷衍地接了一句:“直接喝不行吗?” “其他时候当然没问题,可现在我嘴上涂了东西啊。”雀翎当即抬头对着原见星微张嘴唇。 那唇上覆着一层细腻的釉彩,是今春最流行的水光樱花色。 精心描画的唇线勾勒出饱满的唇形,嘴唇中央点染了透明唇蜜,在光线下泛着湿润晶莹的光泽。 随着雀翎的说话动作,他唇面上的珠光微微流转,每一丝光彩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化妆师精心设计的位置。 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后,雀翎方才恢复到正常姿态,非常惋惜地看着那瓶外边泛着湿润凉意的汽水,“化妆师里三层外三层折腾了好久,我总不能因为一点口腹之欲就害得人家返工吧。” 虽然这个观点很正,但原见星选择不予评价。 只是微微一点头以示自己完成了转交任务后,他就朝着那边已经在喊话的活动组织人员走去。 哪知原见星刚一转身,雀翎就快步跟了上来,缀在他斜后方大概半步远的地方。 从他人的视角来看,这个距离其实相当暧昧,但凡原见星慢上一步,或者雀翎快上一步,两个人就会撞在一起。 现场的这些工作人员各个都是浸淫在互联网上的老油条,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雀翎遭到劫持后是被原见星救下来的。 躲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他们眉来眼去疯狂地进行了一番八卦,并且非常失望地得出了一个统一结论: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饶是雀翎使出浑身解数,人家原见星硬是跟木头似的不来电。 或者说,拒之千里。 - 尽管原见星和雀翎之间的氛围并不融洽,但这并不影响宣传活动的继续推进。 当然,也不影响基于各种上的了台面的和上不了台面的缘由,两个人被暗箱操作组在了一起,与其他好几只队伍一同被投入了“战场”。 这次活动的整体流程其实设计得相当简单——哪只小队先行一步从反派手中拿到【钥匙】并带回基地,哪只小队就会获胜。 在这个过程中,执行官们会充分展现他们的战斗实力,以充分安抚近些天日渐躁动的大众情绪。 而受邀的诸位明星前些日子也刚好共同拍摄了一部了裁定局充当知识顾问的战争题材电影,需要找到一个脱颖而出的宣传手段。 两方也算是一拍即合。 不过相较于中规中矩的与反派博弈,最引人瞩目,也是最令人遐想的部分规则之中的:不同势力小队之间允许相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hugongwen.html target=_blank >互攻击。 果不其然,在原见星雀翎小队率先拿到【钥匙】后,其他队伍就默契地尽弃前嫌开始合作,不约而同地进行了一番狂轰滥炸级别的集火攻击。 开玩笑,先不说他们现在有着抢夺【钥匙】这种足够正当的理由,就算没有,能“亲手击毙”首席执行官的诱惑也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第110章 在这等猛烈的攻击下,同队的其他执行官和明星早早就“阵亡”退出了战斗,独留原见星和雀翎硕果仅存。 虽然遭到了围剿,但原见星必不会坐以待毙。 通过精准反击、“舔包”补给和斩尽杀绝,他硬是凭一个人就淘汰了好只队伍的全体成员。 令他意外的是,虽然雀翎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真打起来那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过程中甚至反杀了不少过来挑软柿子捏的对手。 打到最后关头,整个场地之中就只剩下了两支队伍。 其中一支依然是由雀翎和原见星组成的队伍,而另一支则由传言中雀翎的对家以及另外三名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保存实力,坐享其成”的执行官组成。 “二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雀翎对家躲在掩体后,一边给水弹枪上膛,一边出言讽刺道,“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放弃无谓的抵抗,交出钥匙,立刻投降。” “你能跟我一换一都算祖坟冒烟的超常发挥了。”雀翎朗声回应,“是什么给了你半场开香槟的勇气?” “呵,就凭‘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对于雀翎的挑衅,雀翎对家不屑一顾,“根据我的计数,而你已经没有子弹了。” “难为你算对一次百以内加减法。”雀翎又说,“可别忘了,我还有队友呢。” 没想到这话正中对家的下怀。 “哈,你有队友,难道我就没有吗?!”他朗声一笑,“三个资源拉满的打一个弹尽粮绝的,还能被反杀不成?” “所以啊,现如今,就算你叫破喉咙,你的队友也不可能来救你的!”将枪架上掩体,瞄准了雀翎的藏身之处,雀翎对家似乎已经沉浸在了胜利的喜悦中,“总而言之,优势在我!” 似乎为了佐证他的说法一样,两人掩体后的区域瞬间炸响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开火声。 而且听起来,雀翎对家的队友好像确实占据着绝对上风。 就在雀翎对家打算借着气势乘胜追击时,他的队友们却突然停火了。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然后大惊失色地发现自己的队友背后已经升腾起了赤红的烟雾。 等等? 背后?! 可他们的后方阵地一览无余,完全没有原见星的身影啊! 这人藏在哪儿了?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如此重要的关头分神,雀翎对家当即收敛心神专注应战雀翎。 然而为时已晚。 一柄匕|首已然抵上了他的喉咙。 尽管知道那是没开刃的道具,可雀翎对家在感受到脖颈上传来凉意是还是陡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方才枪声有点响,没听见。”耳畔,雀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柔而专注,仿佛当真是在认真询问一般,“你刚刚说……优势在谁来着?” 显然,这个问题并不需要任何回复,雀翎也不是那种死于话多的反派。 甚至早在问话之前,他就下移匕|首,利落地扎穿了对家心口处的密封口袋。 在象征着出局的烟雾中,雀翎那双熠熠闪光的碧色双眼宛如点翠般明亮。 “确实,又准又快。”微微一笑,雀翎收刀入鞘。 被铺面而来的烟雾呛了一下,雀翎对家不自主地抬头向高处看去。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身着一件纯黑高领战术防弹内搭的原见星从三楼掩身的错落枝桠之间走了出来。 而被自家队友射成筛子的,不过是这人预先脱下来然后搭在那边的外套。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雀翎对家当即高举一只手,朝着裁判大叫:“我举报,雀翎小队作弊!” 面对这等小人做派的揭发行为,雀翎嗤之以鼻,并且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呵,我早上可就侦查过了,三楼的位置可没出比赛范围。” “怎么可能!”雀翎对家挺身站了起来,“上三楼的楼梯在那边!你们绝对偷偷出界了!” 楼上的原见星正想解释,没想到雀翎却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这个高度?走楼梯?”雀翎很是不屑地甩了一下头发,“哇,瞧不起谁啊。” 话音未落,他就解开身上的负重,三两下向上爬去了。 其攀爬落点路线和先前原见星的选择几乎分毫不差。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最后的部分。 因为原见星本人较雀翎要高上半个头还有余,手脚自然也长上不少。 所以他能够到的地方,雀翎不一定能够到。 至少他登高路线中最后一个着力点就不行。 原见星对此早就有所判断,但雀翎似乎直到爬到对应的位置才发现这个问题。 这下好了,进退两难。 然而雀翎却没有知难而退,甚至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更激进的行进路线,并在最后关头朝着原见星伸出了手。 明摆着是让原见星搭把手。 回想着先前裁定局宣传部哭天抹泪的嘱托,原见星不得不扶了对方一把。 待到雀翎重心越过中线后,原见星立刻松了手,多一秒都不碰。 雀翎似乎也没有在意原见星的淡漠,还不等站稳脚跟就转过身朝着下方的对家耀武扬威起来。 其姿态之嚣张,一时间甚至会让别人以为他才是剧情中夺走【钥匙】的反派人物。 现场的工作人员自然不会放过如此有戏剧冲突的一幕,当即开始制作便于在竖屏短视频上流传的花絮切片。 虽然视频的主角是雀翎,但站在他身后同框的原见星也自然而然被剪了进去。 视频中,原见星难得流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笑倒不是因为这番小小的胜利或者是雀翎回护自己的撑腰行为,只不过是觉得,如果是符泽面对类似与方才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做出和雀翎相同的行为。 - 一天活动下来,原见星自认为已经把态度表现得非常明确了。 像雀翎这样能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的人物,总不至于连自己的疏离态度都察觉不到。 再多打扰,就是对方的不礼貌了。 除此之外,正如牧望卓所说,经过一番活动,他的思路也确实活络了不少。 于是原见星想趁着这个机会再返回办公室看看资料,说不定还能有些新的发现。 所以等到雀翎完成节目的收尾工作,回过头来就找不到原见星了。 无论是出于工作,还是个人,自己走之前,总得道个别才是。 靠着那张人见人爱的脸,雀翎很快就打探到了原见星的下落,并在前去的路上意外听到了一段有关原见星的对话。 “不是,许局都说了,最近不能给首席任何工作内容。”一名梳着马尾辫的执行官面露难色。 “你笨啊,许局是咱直属领导,还是首席是咱领导?”另一名盘发执行官腾出一只手戳着对方的额头,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就算真怪罪下来,我们一口咬定是首席坚持让我们送的,能罚我们不成?” 马尾辫执行官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快点,送完下班,再不走待会儿堵死了。”盘发执行官掂了一下手上的文档,催促道,“这大明星的粉丝可太疯狂了。” 这话似乎说进了马尾辫执行官的心坎,便不再犹豫紧紧地跟上了对方。 身为被吐槽对象,雀翎丝毫没有回避的想法,甚至径直闪身到了两人面前,“两位女士,你们是要去给原见星送文件吗?” 理论上,这两名执行官是可以质问雀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可奈何她们知道雀翎是受到宣传部邀请来到的裁定总局,外加两人上一秒才说了雀翎的坏话,所以天然理亏。 不过雀翎就是冲着这点来的。 “我来送吧,刚好我也要去找原见星一趟呢。”他向前平摊开双手,“二位也可以赶紧准备下班了。” 盘发执行官和马尾辫执行官对视一眼。 首先,这些文件也并不是什么保密文件,交给谁送都是一样的。 其次,第一时间下班也确实非常有吸引力。 将文档交给雀翎后,马尾辫执行官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您知道首席的办公室在哪儿吗?” “当然。”尽管抱着几乎要与视线齐平的文件,雀翎点头的动作依然优雅。 - 等到雀翎带着文件来到原见星办公室的门前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原见星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头微微侧向一边,呼吸轻浅而规律。 夕晖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与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影影绰绰地在玻璃的反射中描绘出了这人的剪影。 然而这些暖黄的光晕非但没能为原见星增添半分暖意,反将衬得他愈发孤独,甚至带上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易碎感。 似乎听见雀翎进门时的轻微脚步声,原见星微微蹙了一下眉,紧接着又仿佛安下心来,无意识地将覆在自己肩头的薄毯向上提了些距离,盖住了他的口鼻。 第111章 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打扰。 好像这样,他就可以继续沉浸在某个轻柔到足以令人而不愿苏醒的梦里。 随着薄毯的滑动,几份被原见星放在膝盖上的纸张滑落下去,又被从开敞房门进入的风吹飞,如被惊扰的鸽群般无序地散落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 其中有一张非常巧合地飘到了刚刚将文档放办公桌上的雀翎手边,被他看了个正着。 那是一张从系统里调出的个人档案。 档案的姓名栏位置打印着的“Бoгдah”被人为重重划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以原见星笔迹写下的字符—— 符泽。 看到这个名字,雀翎正欲替对方收拾文件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久久没有动作。 最终打破房间之中寂静的,是一颗泪滴。 它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径直砸在了雀翎手中的档案上。 炸开。 被纸张吸收。 一股湿意缓缓地侵蚀上那两个手写字符的边角,无声氤氲开了一小片墨迹。 恰逢太阳沉至地平线之下,城市次第亮起的霓虹,或远或近地映照在雀翎弥蒙的眼神上,形成一个个绚烂的光斑。 大抵是触景生情,雀翎竟克制不住地哼唱了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那令无数粉丝为之痴迷的、被无数专家认定为老天爷赏饭吃的歌喉,此时竟然在泪意的作用下出现了颤抖。 “亮亮的繁星相随……” 他声音很轻,好像小心着不要惊扰房间中另一个在熟睡的人。 “虫儿飞,虫儿飞……” 可他依然哼唱着,似乎内心深处十分恳切地希望对方能够听到。 “你在思念谁?” 他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自己的这个名字了。 不对,不是【自己的这个名字】,而是【自己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恭迎符泽回宫[加油][加油][加油] 第82章 态度,膨胀,做个好梦 没有再打扰原见星,符泽从对方办公室里出来后就径直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康乐乐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符泽,他立刻迎了过来:“怎么样?见到了吗?” “见是见到了,但没能说上话。”符泽莞尔一笑,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听符泽这么说,康乐乐难掩惊讶神色。 跟在符泽身后钻进车里,他坐在了背靠着驾驶座正对着符泽的位置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同于l城因为复杂的交通路况还需要人工驾驶,v城的车辆基本已经完全实现了自动化驾驶。 驾驶座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应对一些相对极端的突发情况。 在手机上编辑好目标地点后,康乐乐也终于组织好了措辞,谨小慎微地问:“所以具体是什么个情况?” 窝陷在毛茸茸的人造皮草坐垫中,符泽喃喃道:“人家在休息,我就没好意思打扰呗。” 康乐乐长出一口气,将一系列鼓励对方走出单方面失恋的腹稿抛之脑后。 “哎……总有机会再见的,咱来日方长。” 倒不如说,他其实很难想象居然有人能拒绝雀翎的追求。 所以方才那些安慰腹稿都是他临时从当初大学室友是怎么安慰表白失败的自己时的长篇大论中摘录的。 “来日方长?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对我什么态度。”将两条纤细修长的腿交叠在身前,符泽闭着眼睛淡淡道,“冷漠、疏离、拒之千里,就差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不合适’了。” 康乐乐有点懵逼。 因为他注意到,虽然自家艺人所说的内容比较泄气,但对方的表情却隐隐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 所以…… 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嘶—— 难不成,自家大明星其实是个抖m! 康乐乐挠挠头,语重心长提示道:“内什么,虽然现在都讲究个自由恋爱,但多少也要有点底线和原则啊。” “我这还不够有底线和原则啊?”符泽挑起一边的眼皮,眯缝着看向康乐乐,“正常情况不应该是我早上说一句话,晚上你就得帮我把人绑到地下室再系上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吗?” 康乐乐震惊地指向自己。 抛开蝴蝶结这种低俗审美不谈。 他?绑架?首席执行官原见星?真的假的? 欣赏够了康乐乐倾情呈现的瞠目结舌,符泽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附近是不是有粉丝?” “是有一批粉丝在裁定总局外边‘探班’啦。”康乐乐也当即从呆滞状态切换到了工作状态,自信满满道,“不过你放心,我规划的路线非常隐蔽,绝对不会……” “绕回去。”符泽果决地说。 被打断的康乐乐:? “我要见见他们。”已经从旁边的储物箱里掏出化妆品开始补妆,符泽俨然进入了营业模式, “这不太好吧?”回忆着自家老姐兼雀翎经纪人耳提面命的叮嘱,康乐乐声音发抖,“为了维护的商业价值,你需要在固定场合外保持与粉丝之间的距离。” 就在康乐乐说话期间,符泽就已经对着车窗将两侧已经变得浅淡的眼线补全。 侧目看向康乐乐,他轻声道:“千里迢迢来见一个人,很辛苦的。” 虽然这句话中没有主语,但康乐乐也心领神会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和其中蕴含的共鸣情绪。 于是他不再言语,修改行程信息调转车辆,重新向裁定总局的方向驶去。 - 裁定总局外,自从刷到路透消息就来蹲守的雀翎粉丝等得有些焦灼,连随身佩戴的应援羽毛似乎都有些黯淡失色。 眼见气温在入夜后逐渐变冷,有些人打起了退堂鼓。她们本打算就此离开可又在旁人的带动和劝说下继续坚持着。 就在粉丝们即将接受“见到雀翎”这一希望破灭时,一道她们极为熟悉的声音自斜后方传来。 “这么晚了,大家吃饭了没?” 这声音清丽明亮,像是天赐的珍宝。 瞬间,她们所有因等待而产生的疲惫一扫而空,转身对着不远处天桥之上的人影欢呼雀跃了起来。 “哦哦哦,雀翎你今天也是个漂亮小鸟!” “大明星工作辛苦啦!” “马上就是出道纪念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让我们帮你实现的愿望呀?” 符泽仿照着以往雀翎的做法,非常得体地一一回应着。 突然,在一众祝福与尖叫中,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响起:“雀宝,妈妈同意你跟原见星的这门婚事!” 霎时间,原本七嘴八舌嘈杂一片粉丝群体变得鸦雀无声,并以声音的源头为圆心向四周腾出一大片空地。 而发出这虎狼之词的粉丝正举着一块绘制着q版雀翎和原见星的灯牌,巍然不动,俨然一副“单骑战千军”的架势。 想什么来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另几个声音就呛声了回来: “腐眼看人基!人家那是纯感激之情好吗!” “现在雀宝可是正是闯的年纪,怎么可能分心谈恋爱呢!” “我不同意!雀宝配得上更好的!至少身家也得a8起步吧!区区执行官算怎么个事儿啊?” 对于最后一条,几个v城本地粉丝当场倒戈,提出不满意见:“不是?你是看不上我们v城首席执行官吗?你知道他什么战绩吗?!” 还有混沌派在中间搅混水:“我无所谓,只要雀宝喜欢就好。不过执行官很忙,雀宝也很忙,我缺的甜甜恋爱桥段他们可怎么给我补上啊。” 眼看着不同党派的粉丝就要大打出手,符泽有了动作。 “各位。” 他打了一个脆生的响指。 引起众粉丝注意后,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随后回身向原见星办公室所在的方位看去,眼神波光流转。 “乖些,别打扰他工作。” 之前对灯牌姐的想法提出反对意见的粉丝愕然失声。 而得到了正主的撑腰,灯牌姐也变得无比膨胀,甚至推搡过人群强势将灯牌送给了符泽。 在符泽送别粉丝坐回到车里后,康乐乐第一时间为对方递上了卸妆湿巾,“啧啧啧,说实话,放在之前真想象不到你喜欢一个人居然会是这样的表现。” 擦着脸上残余的化妆品,符泽也是感慨万分:“是啊,我也想象不到。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接受它吧。” “不过我能接受不代表别人能接受,尤其是那些在你身上押宝了的投资商大们。”康乐乐好意提示说,“人前你多少收敛点,装也装个样子。” 看着灯牌上的q版小人,符泽回应:“知道了。” 他深知自己过去之所以能在不同的身体中保持一定的自我个性,完全是仗着绝大多数杀人者都是性格古怪社会关系简单的存在。 第112章 但雀翎不一样。 身为童星,这家伙可是从小到大都生长在聚光灯下,连最简单的眨眼都可能被分析出个深层含义。 万幸的是,当一个人的名气到达一定程度后,一举一动都有大儒为我辩经,一颦一笑都会被旁人脑补出八百个含义。 光是想想符泽就累了。 于是他拿出车载冰箱里那瓶康乐乐早上托原见星带给自己,却因为没有吸管而没能喝成的姜汁汽水。 然而就在符泽起开瓶盖的瞬间,对面的康乐乐一把就将汽水抢走并替换成了冰水。 “对了,我姐跟我说,你这个月的饮料额度已经用没了。”为了证明自己行动的决心,康乐乐仰头一口气将那瓶姜汁汽水喝掉了大半,然后对着符泽打了个嗝。 符泽:…… 这种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的日子,也不知道前任雀翎是怎么忍下来的。 如果原见星能听到符泽此时的腹诽,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前任雀翎”这个略显突兀的用词。 雀翎就雀翎,什么叫“前任雀翎”?又不是俄罗斯套娃。 但符泽深知,自己的这个词其实相当精准。 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是第三代雀翎了。 至于符泽究竟是怎么来到这具身体里的,那还要追溯到半个月前的弗兰卡劫持事件。 - 直到今天符泽依然能记得那天的一切细节。 在钟楼广场悠闲吹风的他,先是接到了原见星要求他追踪弗兰卡的视频电话,随后在看到这人混进了在天台进行拍摄队伍后预判出了对方的后续行动计划。 将弗兰卡的行动计划告知原见星后,他继续潜伏在队伍之中准备随时进行响应,并通过天台之上原见星的小动作察觉到了对方“真假原见星”的行动策略。 就在符泽为原见星对自己有所隐瞒而黯然神伤时,他竟意外发现在天台上遭劫持的雀翎也是【钥匙】能力的持有者。 原本简单的“报仇行为”变得复杂起来,将诸多复杂情绪悉数咽下,符泽把寻找原见星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经过一番行动后,他成功与原见星汇合,两人在火势烧入房间的同时乘坐飞行器破窗逃脱。 然而正如符泽所担心的那样,犀角的出现令欣欣向荣的局面急转直下。 好在原见星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再加上符泽两度力挽狂澜,最终两人在钟声里完成迫降刹停。 就在两人以为事件终于来到尾声时,策划了这一场周密围剿的獾齿前来补刀。 大敌当前,符泽终于克制不住询问原见星:他有没有可能接受一个有罪的人? 在得到沉默的回复后,符泽了然,放弃了以当前身份生活下去的念头,故意被獾齿杀死,替生到对方的身体里,重新踏上了寻找【钥匙】的苦旅。 击杀犀角、来到康明集团大厦、前进、死、爬起、又死、转弯、再死…… 死、死、死、死…… 最后的最后,符泽终于站在了龙脊办公室的大门前。 随着他双臂发力,面前两扇沉重门页被缓缓地推了开。 门内的光自愈来愈宽的缝隙中迸射而出,照得符泽的身形好像要消逝于其中。 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当前符泽的行为仿佛是在虔诚地觐见一位神明。 可不巧。 符泽是来弑神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龙脊的办公室虽然灯火通明,内里却空空荡荡。 偌大的空间中中,只有一个长发的窈窕身影正坐在直对着落地窗的巴塞罗那椅上。 听到推门声,那身影转过头来,端端地看向符泽。 符泽不认识这个女人,但结合对方的年龄以及之前获得的信息来看,这人恐怕就是鹿耳。 端起手中的精致骨瓷杯抿了一口,鹿耳淡淡开口道:“找龙脊吗?” 符泽点头。 事已至此,他无意于隐瞒什么,只想赶快结束这令他痛苦的一切。 “龙脊突然回l城的假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将骨瓷杯放在沙发旁的茶托上,鹿耳站起身向符泽走来。 “本来是想借此机会阻止犀角做蠢事,但结果看起来却更糟了。” “那龙脊人在哪儿?”符泽抬眼看向了房间角落的收藏级座钟,开始思考l城与v城之间最快的交通方式,“v城的校企研究院吗?” 鹿耳没有回答符泽的问题,微微偏头,眼神深长:“我或许见过你。” 符泽并不知晓自己当前身体的任何信息,甚至连勉强从走廊镜面装饰上得以一瞥视的具体相貌都已经忘记了。 如果鹿耳是前后两任龙脊的情人,那么她来公司也很正常,见过这里的员工也无可非议。 “再见。”符泽无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转身就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一股如初雪从驼鹿睫毛上抖落似的波动自鹿耳所在的方向传来。 与此同时,符泽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了下去。 说“塌陷”可能不是很准确。 因为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了水面之上,紧接着整个人就在重力的拉扯中向下淹没而去。 可就在他即将完全沉入水中的下一秒,那些水一样流动起来的砖石又重新凝固起来,将符泽肩部以下的部分牢牢锁死在其中。 显然,这也是【钥匙】能力的一种。 挑眼看向走到自己身边蹲下的鹿耳,符泽哑声说:“你最好放开我,这是善意的警告。” “真凶啊。”鹿耳伸手理顺了一下鬓边因为勾上耳饰而微微凌乱的发丝,“本来我还想咱们好说好商量,这么一看是没得谈了。” 商量? 符泽不明白鹿耳跟自己之间有什么能用得上“商量”两个字的事儿。 不等符泽寻问对方具体想要商量的内容,鹿耳抬手将一个针筒扎上了他的后颈。 其手法之精准,动作之迅猛,就好像她曾这么做过很多次一样。 随着液体汩汩注入血液,符泽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簇拥在自己身旁的砖石又一次变得柔软起来,而陷入其中的符泽则缓缓向下沉去。 就在符泽即将被地面吞没并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鹿耳逆着光轻声对他说: “晚安,做个好梦。” ----------------------- 作者有话说:给追连载的友友们简单回忆一下之前的章节里发生了什么[墨镜] 第83章 镣铐,边界,怎么称呼 等到符泽再次醒来,已经是白天。 从他的口腔干渴状态和肌肉僵硬程度来看,这可能是好几天之后的一个白天。 虽然醒了过来,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将眼皮撩起一道极为细小的缝隙,他微微转动眼球环视四周的情况。 当前自己正身处一个类似于马厩的地方,身下垫着的是一条绣着民族风纹样的厚实毛毯,身上盖着的则是一条女款的獭兔毛高奢大衣。 整一个不伦不类。 就在符泽假装睡梦翻身的瞬间,鹿耳的声音自他头顶斜上方响起:“你醒得比我预计的稍微早了一点。” 换做之前符泽可能还要掂量一下这是不是对方在诈自己。 但在听到鹿耳的声音后,有关钟楼广场事件的回忆碎片瞬间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天台上的自己,滑行在水带上的自己,坐在飞行器后座的自己,与獾齿对狙最后故意枪口偏了一寸的自己,倒在贝壳中失去意识的自己。 而为这些嘈杂的回忆碎片收尾的,是原见星的沉默回答。 这股沉默就仿佛超新星诞生前夕类似于细小蜂鸣的寂静。 紧接着下一秒,无数纷繁的情绪爆裂开来,符泽的理智彻底击垮。 他坦然坐起,以一种“破罐子破摔”和“让我看看你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的姿态看向鹿耳所在的方向。 此时鹿耳正站在相对于符泽的二楼位置,轻柔晃动着手上一个竹节做成的杯子,优哉游哉地自挑空处俯视符泽。 丝毫没有身为绑架者的自觉。 在方才的大幅动作期间,一阵奇异的莎莎声音自符泽的手腕处传来。 姑且确定鹿耳没有打招呼之外的意图后,符泽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正被套着一道镣铐。 不同于常见的金属镣铐,这道镣铐是用干枯的稻草潦草编织而成的,看起来非常脆弱。 可原本应该轻巧易碎的它们此时却沉甸甸地坠在符泽的手腕上,甚至将那里的皮肤压出了一道红痕。 这种违背常识的反差感让符泽不禁联想起了当时在龙脊办公室中那块先是从坚硬变得柔软随后又重新变得坚硬将自己困于其中,最后如泥沼般将自己吞噬的地砖。 显然这是鹿耳的【钥匙】能力。 除此之外,数条用麻绳搓成却分外沉重锁链将稻草镣铐和固定在墙上用于栓牲口的铁环栓在了一起。 第113章 经典的囚禁三件套。 “我倒可以把镣铐给你解了,但你要保证到处不能乱跑。”鹿耳主动提议道。 符泽先是沉默不语,仿佛在思考什么,随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了交易。 但实际上他心中真实所想的内容是:不跑?傻子才不跑。 然而另一边鹿耳也似乎真的相信了符泽的承诺。 只见她放下手中的竹节杯,双手对着符泽手腕上的镣铐比出了一个“相框”手势。 就在下一秒,符泽就感知到了一种颇为熟悉的波动。 与此同时,原本沉甸甸坠在他手腕上的镣铐和链接在墙上的麻绳锁链也变得轻盈了起来,仿佛恢复了它们的本质。 符泽试探着扽了一下。 果不其然,那由干枯稻草编成的镣铐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扯碎成了三节。 “你现在这里待一会儿,水在旁边请自便,我去给你搞点吃的。”留了这么一句话后,鹿耳翩然离去。 听着对方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的高跟鞋击地声,符泽在判断对方是真的走远了后,当即就翻窗逃跑了。 就在他顺着大小木屋之间的小路跑出一段距离后,他来到了一处人来人往中央集市模样的地方。 这里商店标语上写着的是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如果行人的嘴里念着的也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鹿耳并没有给符泽换衣服,所以此时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一套类似于作战制服一样的装备。 看起来与整个镇子的氛围格格不入。 避开那些好奇的窥视,符泽三下两下登上一个高点观察情况。 然后他发现整个村子坐落在一座封闭式悬崖之中,只有一个南向的开口与外界相连。 因为不知道鹿耳具体会什么时间发现自己的出逃,所以符泽必须速战速决。 仔细记下几个重要的道路拐点后,符泽便开始了他的逃跑之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峡谷出口时,鹿耳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闻着味就来了?鼻子有够灵啊。” 与此同时,符泽只觉得自己的鞋子突然变得极为沉重,几乎就要陷入到脚下的土地中。 突然静止的鞋子直接给急行中的他拽个趔趄,但那同样变得坚硬的鞋帮又硬是将他扶正了回来。 道路一旁,坐在藤凳上手持宽大叶片对着一个火炉扇着风的鹿耳笑着看了过来。 显然她是知道解开镣铐后符泽会跑。 但她也明确清楚符泽绝对跑不掉。 所以她干脆就直接在这全镇唯一的出口安然落座,等待符泽自投罗网。 恰逢此时火炉中传来了食物爆炸的声响,她的注意力立刻转了回去,用铁叉将火炉下方的碳盆挪了走。 “主食,烤棉薯和烤麻蔗选一个?” 见那边符泽不言语,鹿耳便替符泽做了选择。 “我比较推荐你选烤棉薯,因为我想吃烤麻蔗,但也有点想尝一口烤棉薯。” 被鞋子禁锢在原地的符泽:……那你还有必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就在鹿耳将两份食物盛出来后,她又一次对符泽比出了那个类似于相框的手势。 “过来吧,趁热吃。”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符泽脚上的鞋子重新变得柔软。 知道自己暂时是逃不出这女人的魔爪了,符泽也干脆借坡下驴,坐在了鹿耳对面的凳子上,接过被对方掰走了一小部分的烤棉薯。 这棉薯刚从火炭堆儿里扒拉出来,表皮被烤得很焦,摸上去还会掉一些黑色的渣渣。 可在剥开表皮后,其内里丝络状的瓤闻起来却极为香甜。 在烤棉薯的温度和气味的刺激下,符泽只觉得自己的胃挛缩了一下,似乎正催促着自己赶紧将手中的食物塞进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就算要逃跑,也得吃饱了再说。 看着符泽的动作,又递了一盘熏肉沙拉过来的鹿耳感慨:“年轻真好,能吃能睡。” 符泽:…… 如果不是你给我打了一针,我应该也不会这么“能吃能睡”。 将大半个棉薯囫囵塞下后,符泽觉得自己恢复了不少体力,思维也活络了一些,便主动说:“所以,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为了让你见两样东西。”鹿耳眨眨眼,“时间有限,我们吃完饭就出发。” - 正如鹿耳所计划的那样,饭后她就带着符泽骑上了一辆预先准备好的挎斗摩托。 她骑着摩托的主体,而符泽则坐在侧旁的挎斗里,两人非常和谐地朝着远处的丛林驶去。 越是深入丛林,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少,直到最后甚至连野兽踩出来的小径也消失了。 一路上符泽有些无所事事,便一直在猜测鹿耳到底要带自己在这深山老林中见什么。 难不成是什么史前遗迹?又或者是什么自然保护地? 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鹿耳一个甩尾将挎斗摩托停在了一处悬崖之前。 摘掉头盔,她甩了两下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头发,端端朝着远处望去。 “很美,对吧。” 符泽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 两人脚下的树海向外绵延,那生机勃勃的翠绿在抵达远方时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抹去,逐渐褪色,最终与天际线那一抹灰蓝的、如同巨大幕布般的虚空完美地融在一起。 那里没有飞鸟,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无边无垠的、静止的空白,吞噬着所有的色彩与声音。 的确有一种万物皆哀的侘寂之美。 但是鹿耳这么大费周折就为了带自己来看风景? 紧接着,鹿耳循循善诱地说:“来伸手。” 学着鹿耳的动作,符泽向前方探出了手…… 然后他结结实实地摸到了什么东西。? 符泽有些愕然,甚至不等鹿耳进一步提示就难以置信地伸出了另一只手,并得到了相同的触感。 可明明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物啊? 不等鹿耳解释,他就主动往旁边探了几下。 那东西依然存在着,而且没有任何消失征兆地朝着四周延展开去。 “我试过了,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往左还是往右,它始终存在着。” 听完鹿耳的解释,符泽瞳孔微微震颤。 也就是说,在这丛林的深处,居然矗立着一道通天彻地的透明墙壁?? 突然他又有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到底哪一侧才是墙壁的内侧? 是对面…… 还是…… “被关起来的,是我们。”鹿耳给出了回答,“在亲手触摸到之前,我也很难想象这世界是有边界的。” 说话间,她突然从小腿上抽出了一把小刀用力向前方刺去。 在前进一段距离后,那柄锋利的刀刃就仿佛扎到了什么极为光滑的事物,毫无声音也毫无火花地径直滑落下来。 似乎不满足于此,鹿耳又掏了一把枪出来,对着前方连开三枪。 虽然子弹去势汹汹,却在撞上边界后瞬间静止并且掉落了下来。 但落在地上的它们却没有半点变形,完全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则。 两套动作下来,鹿耳的呼吸有些不稳:“而且还是如此坚不可摧的边界。” “到底什么东西会有边界呢?” “到底什么东西会需要这么坚不可摧的边界呢?” 她自顾自提问,又自顾自地答。 “保护外部的斗兽场?保护内部用的鱼缸?还是……囚禁用的监狱?” 这些猜测一个更比一个让符泽头皮发麻。 不过显然鹿耳也没希望从符泽这里得到答案。 “这是我要给你看的第一样东西。”她将刀和枪收好,“至于这第二样东西……” 鹿耳话音未落,另一道符泽耳熟的声音响起:“老师,你这是想让我承认自己是个东西,还是想让我否认说自己不是个东西啊?” 与此同时,一个颇为潇洒的身影从旁侧的一棵巨树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两人面前。 是雀翎。 “呵呵,人我给你带到了。”鹿耳轻笑一声,“再见。” “再见。”雀翎点点头。 虽然互相说了再见,但鹿耳却没有挪动步伐,目光始终落在雀翎身上。 这番拖泥带水的行为,与她之前自作主张地给符泽挑了主食的利落风格完全不同。 半晌后,还是雀翎主动挥挥手“驱赶”了鹿耳,“我是说真的,会再见的。” 待到鹿耳消失在来路上,符泽便抬手掐在自己的两眼之间,无奈道:“不是说雀翎跟康明集团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吗?看来就算是裁定局也有情报出错的时候啊。” 可能是他短时间内接二连三接触到颠覆性消息太多,以至于雀翎这事儿根本排不上号。 “雀翎是雀翎,我是我。”雀翎第一时间回应说。 第114章 符泽倏尔睁眼,直勾勾地看向雀翎。 对方脖子上还有一道虽然已经变得非常浅淡却依旧存在的伤疤。 显然这人就是当时在天台上遭到弗兰卡劫持的雀翎,没换人。 坦然接受着符泽的打量,雀翎双手一摊:“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言下之意就是,难道你只能接受原见星玩上一出“狸猫换太子”吗? “当然,这个比喻其实不太准确。”雀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因为他们两人之间只是临时顶替的关系,等到事情结束后就会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中,而我已经当了好多好多年的雀翎了。” “如果不是有鹿耳老师在,我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听到雀翎这么说,符泽竟然意外升腾起了一种同情的心理。 如果说在扮演别人这件事上,雀翎是在走质,那么他就是在走量。 只不过自己比雀翎稍微幸运一点,始终记得自己名叫…… “既然说到了名字……”雀翎坐在地上,完全没有任何明星的包袱和风范,“我该怎么称呼你?” 符泽其实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雀翎既然能让鹿耳将自己带到这荒无人烟的世界边境,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换做之前,符泽可能第一时间就会回答——“符泽”。 但如今“符泽”这个名字,已经被他高度绑定在了另一个身体上。 一个因为一些原因,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可以取而代之的身体上。 然而不等符泽思考出一个妥当的回答,雀翎竟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博格丹?万川秋?或者是更早些的名字呢?” 第84章 取代,然后,我和符泽 换成其他时候,听到他人接二连三地念出自己曾经呆过的躯壳的名字,符泽一定会大为震惊。 但考虑到雀翎和鹿耳几乎亲眼见证了自己在康明集团大厦中的“壮举”,因而他们能猜出自己具有“死而替生”的能力也并不奇怪。 在意识到这个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连原见星都未曾得知的秘密,居然被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口中坦然说出后,符泽突然间感觉有些如释重负。 他已经独自一人带着这个秘密漂泊了太久,久到他甚至有些疲惫了。 有个人能说说真心话,不管对方是谁,也是很好的。 “重要吗?如今这里可就我们两个人,但凡你开口就是在跟我说话。”符泽顺势坐在了雀翎旁边,“还是说,你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虽然已经卸下了一定的防备,但符泽还是希望将“符泽”这个名字,留给过去的自己。 留给原见星。 “也是。那就让我们跳过这些繁文缛节吧。”雀翎也没多纠结。 将被压在身下的银灰的头发捞在手里,用手腕上的皮筋简单束起在了脑后,他颇为闲适自在地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你相信运气吗?”抬起手遮住斜射过来的阳光,雀翎问。 他翠绿的眼睛在指缝之间倾落而下的柔和光束的照射中显得非常灵动。 “这世上天生有人顺风顺水,就算暂时横遭劫难也会转危为安逢凶化吉,甚至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 听着雀翎的描述,符泽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居然还是原见星。 虽然他曾经在很多身体里呆过,也因此接触了远超普通人一生所能接触数量的人。 但这其中能符合雀翎描述的,还真不多。 哪知雀翎似乎看穿了此时符泽的所思所想,先一步说:“就比如原见星,对吧?” 符泽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认了。 轻咳嗽一声,他狡辩道:“那要看你怎么定义‘顺风顺水’了。” “诚然,原见星的成功跟他的个人努力的确有很大的关系。”雀翎翻了个身,躺成一个与深夜爬到你床铺来跟你促膝长叹的室友同款姿势,“但你依然得承认,这其中运气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那我只能说,运气确实是实力的一部分。”符泽反驳,“如果运气好也是错,那我宁愿错上加错。” 雀翎并没有否认符泽的说法,只是用一边的胳膊垫着脑袋继续道:“那假如我告诉你,这些名为‘运气’的东西,对于某些人而言几乎是生而注定的呢?” 符泽本来下意识想要嘲笑这番很明显有悖常识的歪理邪说,可回忆起方才触碰到的“世界边界”,他也就不再言语。 察觉到符泽的沉默,雀翎狡猾又促狭地笑了起来。 因为他的五官实在是太过标志,所以这放在其他人脸上会显得非常扭曲地神情,被他做出来却有一种意外的俏皮感。 “准备好听有关这个世界的第二个秘密了吗?”雀翎用手比了个“二”,颇为讨嫌地在符泽面前晃了起来。 “打断一下。”符泽也躺了下来,侧过身正对着雀翎,“你不可能平白无故跟我说这些。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相对应的条件又是什么?” 被强行打断了表演的雀翎有些不满:“哇,我这情绪还没酝酿到位呢!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啊?” “你们集团的人一个两个倒是戏瘾旺盛,当明星倒也算是物尽其用。”符泽毫无畏惧地看了回去,“目的和条件,快点。” “我的条件很简单。”雀翎伸手点在了符泽的胸口,“由你来取代我成为雀翎。” 在说出这句话后,雀翎非常自在轻松地笑了起来。 “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负担,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 虽然符泽早在雀翎说出自己前身名字的时候就对于雀翎要提出的条件有所心理准备。 但当真的听到对方将这句话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口时,多少还有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就仿佛这人在天长日久的扮演雀翎的过程中受到了磨损,以至于对他自己的存在完全不在意了。 符泽没由来地感觉有些惶恐。 如果自己当真取代了对方继续成为雀翎,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副模样? 见符泽纹丝不动,雀翎有些着急,连忙坐起:“喂喂喂,给点反应。” “你希望我是什么反应?”符泽翻成正躺的姿势,“对一个即将杀死我的人感恩戴德?” “你不觉得成为雀翎对于你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吗?”说话间,雀翎扒拉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首先,你在寻找【钥匙】,而雀翎恰好有钥匙。” 为了进一步佐证这一点,雀翎主动向符泽展示了一下脖颈上的伤口,并催动【钥匙】能力,让那仅剩的一道疤痕也消失殆尽。 “虽然我的能力比较鸡肋,但好歹也是一个【钥匙】能力。” 符泽没有问雀翎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寻找钥匙的,毕竟对方都已经叫出了万川秋的名字,自然也能知道自己是为了从蛇眼口中问到【钥匙】的信息而策划了那场劫狱。 “其次,雀翎是个受万众瞩目的明星,很多你曾经需要费劲心思才能做到的事,如今只需要张张嘴就行了。”雀翎心领神会地眨眨眼,“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边可以包括见到龙脊。”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符泽的肌肉不自觉绷紧了起来。 察觉到符泽的细微变化,胜券在握的雀翎重新躺了回来,抛出了最重量级的一条理由:“最后,我们身处这世界边际,事成之后,只要你不说,就唯有天知地知。” 符泽呼吸一滞。 也就是说,这次死而替生之后,符泽拿到的就是一个完全干净的身份。 干净的身份吗? 之前横亘在自己和原见星之间的,可不就是“自己”为了执行康明集团的命令而击杀了万川秋一事吗? 如果,自己真的能以雀翎的身份回归,那不就代表…… 但符泽深知这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希望原见星放下过去存在于博格丹身体里的符泽,转而与存在于雀翎身体里的符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这……算不算一种背叛? 隐下自己全部的情绪波动,符泽继续八风不动地问:“听起来挺诱人的,然后你的目的呢?”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雀翎欣然一笑:“然后啊……” - “然后呢???”一名剪着公主切的执行官一拳捶在了桌面上,其力度之大震得对面两名执行官的水杯差点从桌边滑落。 好在那马尾辫执行官反应得够快,在杯身倾倒的瞬间将它们接住并心有戚戚然地往里放了些距离。 盘发执行官对公主切执行官怒目而视:“你小点声!再这样下次你来中央区出差就自己一个人吃午饭吧!” 公主切执行官立刻双手合十拜了两下,以示自己知错了。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就这么放任雀翎自己去找原见星了???”虽然依照对方的说法放低了音量,但她继续保持着质问的语气。 第115章 “当时我们着急下班……”马尾辫执行官目光游移,“而且相较于吊桥组,我个人比较吃同事组。” 盘发执行官冷哼一声:“呵,我的死敌组早就be了,我说什么了吗?” 公主切执行官扼腕叹息,第无数次悲叹为什么自己被分到了南区,错失了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吃瓜嗑cp的机会。 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正坐着被她们议论的主人公——原见星。 “说你呢,听到了没?”原见星对面的牧望卓当即接替公主切执行官开始八卦,“所以昨天你跟雀翎发生了什么吗?” 原见星夹菜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什么都没有。” 他没好意思跟牧望卓说的是,若不是意外旁听到了八卦三人组的对话,自己甚至不知道雀翎曾来到过自己的办公室。 而且从现场的痕迹来看,雀翎应该除了放文件什么都没做。 不过原见星有点意外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在雀翎这个陌生人进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 很不寻常。 听到原见星的回答,牧望卓先是流露出了颇为失望的神情,紧接着又变得鬼迷日眼了起来。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接触接触雀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原见星餐盘中的肉丸,牧望卓以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说,“以人家那个出场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的身家来说,为了见你一面甚至不惜替人家小姑娘搬文件,怎么都算上赶着倒贴了。” 回应牧望卓的是一个原见星嫌弃的眼神。 “哇,你不要好心当作驴肝肺好吧。”牧望卓一边咀嚼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愤愤道,“人死不能复生,你总不能给符泽守一辈子寡吧。就你俩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关系,至于吗?” 原见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跟牧望卓争辩。 但牧望卓说出的那句“就你俩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关系,至于吗?”也确实戳到了原见星的心窝。 “我觉得你的工作量可能不是很饱和,居然还有心思了解别人的出场费。”原见星将筷子重重地放在了一旁,皮笑肉不笑地着看向牧望卓。 眼见原见星要来真的,牧望卓立刻用手在自己的嘴上横拉一下,示意自己绝对不在有关雀翎的事上多嘴了。 话赶话说到这里,牧望卓又感慨了起来:“感觉你接手这案子也是无妄之灾。明明是裁定官那边拿不定主意,就把皮球踢了出来,让你这个执行官去审判这件‘毒杀病妻’案。” 就在牧望卓那边正喋喋不休地为原见星打抱不平时,原见星又说:“是我主动要接手的。” “……为什么?”牧望卓瞬间刹住了嘴,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原见星。 “因为我想从那位丈夫身上找到一个答案。”原见星起身,神色是牧望卓从未得见过的郑重。 “你刚刚不是问‘我和符泽’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在他死后,我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而问题的答案是——我确实想跟他共度一生。” 虽然原见星没有明确解释自己跟那位“杀妻”的丈夫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但牧望卓基于“杀妻”案的背景共第一时间就有了猜测。 或许符泽的死……与原见星的选择有关。 怪不得在医院醒来之后,原见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崩溃。 怪不得原见星态度强硬地拒绝着来自各个方面都远超符泽的雀翎的示好。 于是牧望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旁边的水杯,以水代酒敬了原见星一杯。 “祝你好运。” ----------------------- 作者有话说:看似是对家的三人组其实是同担,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啊[可怜] 第85章 丈夫,心情,一样可怜 举起杯子跟牧望卓简单碰了一下后,原见星将其中的水一饮而尽,紧接着便转身向着位于裁定总局地下的最高监牢走去。 沿着回廊一路曲折向下,原见星周身的景象逐渐变得森然。 那些曾在裁定总局内随处可见的绿植与用于烘托氛围或传递信息的全息投影不知不觉稀疏起来,终至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每隔十米就会出现的复眼监控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的下方无一不悬挂着数把高灵敏度红外追踪枪。 它们枪口沉默地指向前方,机身上的呼吸灯有规律地明灭着,仿佛随时会应召苏醒,将从监牢中逃出的恶徒就地格杀。 最后,原见星视野里只剩下大片大片由完整银白金属铺就的,冰冷地向前方延伸开去的金属墙壁。 这些金属之间的拼缝几乎被处理得无从察觉,显得整个空间仿佛凝固成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整体,只会在标有房号的位置向斜生出一条分岔。 无怪这最高监牢有个别称,叫“纯白地狱”。 一般来说,这里会被用于关押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如果当时万川秋没能成功劫狱并越俎代庖地开了枪,理论上蛇眼就会被关在这里,接受对应的审讯后转交给裁定官进行最后的综合判决。 无论对方交代的内容是什么,对【钥匙】相关之事有多少帮助,依照这人过往的斑斑劣迹,也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刑。 结束这一番简单的联想后,原见星也刚好来到了对应的牢房前。 验证过身份,他走了进去,落座在宽大审讯桌后方。 不多时,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ai女声询问道:“犯人已就位,是否开始审讯?” 等到原见星给出肯定的回复后,那面横亘桌前大概两米位置的电致变色强化玻璃便由上至下地褪去了色彩,使得它后方的牢房一览无余。 牢房里坐着一个男人,也就是当前网络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毒杀病妻案”中的丈夫。 不同于一般人刻板印象中会干出“毒杀病妻”这种丧尽天良罪不容诛行为的丈夫,面前的男人看起来相当质朴而老实。 他脸上架着一副已经磕到掉漆的眼镜,手上的老茧上还粘着少许好像永远都清洗不掉的机油。 明明骨架生得大而宽,可那下意识弯腰的动作却显得他非常地佝偻拘谨。 然而就在看到来人是原见星时,男人一下子坐直了,原本无神的眼中甚至都有了熠熠的光。 “原见星?!” 原见星并不奇怪男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毕竟档案中记载着对方曾是一名执行官,不过数年前因为家庭原因而选择了离职。 “居然是你来判决我!”男人一只手摘下眼镜,用另一边的手背抹了两下眼眶,随后又将眼镜戴了回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原见星没有告诉对方,这个案件能轮到自己手上有两个原因。 一来,确实没有裁定官愿意接手这个一旦判不好就会给自己职业生涯带来毁灭性打击的烫手山芋,所以不得不把候选范围扩大到具有相关资格的执行官群体上。 而他符合要求。 二来,这是自己主动争取的结果。 等男人心情平复了一些后,原见星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审讯环节:“请你交代一下全部事发的经过,从你和死者是如何相识开始。” 听到“死者”两个字,男人的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紧接着又放松了下来。 仿佛是终于要得到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那样,他非常放松地开了口:“我和妻子是高中同学……” - 男人与身为高中同学的妻子从校服走到了婚纱。 结婚十多年,未育,日子过得平静又幸福。 几年前,妻子被检查出患有慢性病症,于是男人辞了执行官这个性质危险时间也不固定的工作,转而凭手艺开了家维修店。 既能方便照顾妻子,也能挣点钱。 奈何事与愿违,妻子的慢性病还是发展成了癌症。 医生讲得明白:要吃药,要化疗。花钱多,希望小。 男人听得清楚,但他依然坚持,并且鼓励妻子跟他一起坚持。 就像两人曾经对抗抓早恋的教导主任一样。 妻子看着男人,同当年那样点了点头。 两人原本还算充裕的生活因为这个决定而变得拮据起来。 为了支撑越来越大的治疗开销,男人接的活儿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当妻子的病症进入三期时,止疼药已经不足以压制住那日日夜夜自骨缝中钻出的疼痛。 可她没说。 甚至偷偷省了一些处方止疼药出来,趁着男人出门工作,偷偷来到对方还是执行官时曾无意提到过的地下黑市,用它们换了一瓶毒药。 那瓶毒药被妻子藏了很久。 终于有一日,她下定了决心,打算一了百了。 然而出乎妻子意料的是,就在她服毒的当天,男人竟然提前回家了。 直到看见男人手里提着的小蛋糕,妻子才想起来,这天是她的生日。 第116章 身为前执行官,男人在看到妻子手边空空荡荡的药瓶后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就抱起妻子冲向卫生间为她催吐。 他预先斥巨资为妻子购买了创伤小组白金套餐,但凡妻子能多坚持一会儿,创伤小组就能抵达家中将对方送去医院抢救。 可就在这时,一向坚强的妻子哭了。 “求你啦,让我死吧。”她说。 与此同时,妻子还拿出了一份早就写好的遗嘱。 遗嘱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服毒自杀是她的个人选择,与她的丈夫无关”。 男人的动作停下了。 平心而论,这种日子确实很累,但身为丈夫,他甘愿连带着妻子的那份一起承受。 可他万万没想到,是妻子扛不住了。 恍惚间,他顺着妻子的动作扶着她坐下,任由对方靠着自己,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着话。 就像每天到家后两人会做的那样。 直到某一个瞬间后,妻子再也没有了回应。 男人也没有去试探妻子的脉搏,又或者是不愿意去试探。 就在这时,创伤小组终于赶到现场。 小组成员见多识广,只看到现场情况和遗书就已经将事实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但他们还是依照流程向裁定局报了案。 由始至终,那个被男人小心翼翼地捧回来又摔在入口处的蛋糕,没人在意。 - 听完男人的叙述,原见星右手的四指规律而悄无声息的敲击着桌面。 男人所说的内容与卷宗上记录的别无二致。 而在诸多轮的审讯中,男人本身的说法、现场的证据和邻里的证词之间都毫无矛盾之处,足以证明对方所陈述的就是事实,没有任何造假和隐瞒。 但也正因为这是事实,所以才格外令裁定局难办。 这对夫妻所居住的房子位于人员密集的老式居民区,价格奇高而难得一见的创伤小组的到来第一时间引起了邻居的瞩目。 在一次又一次的转述中,事情也变得原来越离谱,最后惹来了新闻媒体的关注。 当事情的前因后果被裁定局南区官方发布后,网络舆论可以说是吵得沸反盈天。 有人说:“既然这是妻子的意愿,就不应该判丈夫刑。” 也有人有异议:“如果这次不判,你就不怕之后有其他妻子‘自愿’写了遗嘱,而后‘自愿’服毒吗?” 法理派表示:“按照现行法律,丈夫的行为属于不作为的故意杀人。” 当即有声音反驳:“丈夫预先给妻子买了创伤小组,现场还洗了胃,你管这叫不作为?” 还有浑水摸鱼的批评:“用几片止疼药就能在地下黑市换来一瓶违禁毒药,执行官都下岗算了。” 另有声音讽刺:“一个晚期癌症患者,居然要靠黑市才能获得有尊严的解脱,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这些意见相互矛盾,谁也不能说服谁,最后就演变成了无数双眼睛盯着最后接手了案件的裁定总局,等待着这最为官方的判决的情况。 换言之,裁定总局的判决,也就是原见星接下来的决定,将作为第一案例影响后续所有类似法案的判定。 “在死者提出她想离开时,你是什么心情?”看向玻璃后方的男人,原见星问。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好像只是跟对方在讨论那天的天气。 男人怔了一下。 虽然经过了很多轮的审讯,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于尖锐,太过于伤人,以至于绝大多数普通人都问不出口。 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首席执行官的原见星啊,能为常人之不敢为。 “心情啊。”男人的眼神有些涣散,“可能是……不真实吧。我完全不敢相信,她居然会选择主动赴死。” “我妻子这个人比较娇气,平日里多走两步路都会喊脚疼,拧个罐头都得找我。那样的她,又怎么可能去主动喝那种烧心灼肺痛不欲生的毒药。” 原见星攥着笔的指尖不由得紧了一下。 当时的他何尝不是完全不相信符泽这样一个机敏聪慧到让人有些无奈的人,一个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弱势的人,居然会在最擅长的对狙中落败。 “然后,当她亲口对我说出那句‘求你啦,让我死吧’的时候。我就好像听不懂话了一样,整个人就傻在那里了。” 之所以原见星这次没能跟男人有一样的呆愣表现,还要得益于符泽预先用另一个问题给他打了预防针。 但从结果来看……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更差了。 “见我没有反应,她就将那份遗书从贴身口袋里掏了出来。”男人苦笑一下,“白纸黑字,容不得我不认识。” 同样,虽然符泽击杀万川秋的事情也容不得原见星忽略。 可对方那些有效期内奉上的忠诚和真心,又何尝不是切实存在的呢? 原见星提示说:“你本身就是执行官,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你主动中断了催吐救援,所以一旦被交由裁定局衡量,那你就是板上钉钉的不作为致人死亡。” 自己本身就是执行官,甚至还是首席执行官,不可能在客观事实面前,包庇任何有所过错的罪犯。 包括面前的男人,包括……符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在看到遗书的时候我简直出离地愤怒,甚至想吼她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给我这么为难的选择。”男人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但我也知道,她能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那些她辗转反侧的夜里。” 突然,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瞳孔有些发抖。 所以……符泽是什么时候想到那个问题的? 又将那个问题酝酿了多久? 最后在那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消耗了多少勇气?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也是她最需要我支持和帮助的时候。”男人说话的声音突然便大了起来,甚至激活了最高监牢内的预警,“要是我都不同意她,不支持她,甚至反对她,那她是不是……太可怜了。” 原见星快有些思考不下去了。 那符泽呢? 先被鹿耳收养,按照对方要求进入执行官特选组潜伏,继而为了执行命令而杀了万川秋,自此再无法回归自己定义中的正常社会。 又因为从万川秋那里被迫得知了【钥匙】的消息,自此康明集团也留不得他。 虽然没有明说,甚至也没有表露出来,但符泽是不是跟那位被病痛折磨的妻子一样可怜? “别人都说,夫妻横遭意外,活着的那个人才更痛苦。”另一边,男人说话的声音又重新变得细微起来,“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吃不了这种苦的,还是就由我来承担吧。” “因为我是她的丈夫,我爱她。” 在说出这句话时,男人佝偻的身形在原见星的眼中变得高大了起来。 原见星感觉好像看见了一座山,山脊上沉淀着的,是自己因为太过于年轻而未曾经历过的生活与婚姻的沉重智慧。 “我现在最懊悔的,是让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已然变得涕泪横流,连说话都变得勉强了起来,“对不起。” 对不起…… 原见星轻轻垂眼。 这同样是符泽,对自己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察觉她的想法呢?说不定,她就不用自己纠结那么久了。” 对啊,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早点正视自己的真正心情,早点放弃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执着,早点找到一个恰当又两全的解决方式。 至少明确向对方承诺,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呢? 说不定,符泽就不会毅然决然地独自去面对獾齿了。 一墙之隔,两个男人都沉浸在如阴雨般绵长而无尽的哀恸里。 “审讯结束。” 原见星握着笔在其中一页文件上唰唰地写着自己的思路和判决意见。 半晌后,他将面前文件归拢在一起,先理平了左右边缘,又在桌面上跺了一下,最后将它们整齐地收回到了卷宗袋里。 “请耐心等待你的结果。” 听到原见星的这句话,男人缓缓抬起头,言语中满是感激道:“当然。”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对一个理论上很有可能宣判自己死刑的人如此感恩戴德。 但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他已经陷入自我挣扎和纠结的泥潭太久了,亟需一个可靠可信且足够权威的人来告诉他,他之前的选择是对是错。 如果是对的,那么他就可以自此从亲手“杀害”妻子的负罪感中解脱,重新拥抱新的人生。 如果是错的,那么他也可以非常坦荡地接受一切应有的惩罚,并在另一个世界与妻子相会后,郑重地对她说一声—— 对不起。 第117章 总之,都是值得开心的好事情。 从审讯室出来后,原见星也没有着急离开监狱,反而斜斜地倚靠在近乎纯白的金属墙壁上安静地独处了一段时间。 他在想,一个因为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苦衷和因由而杀人的人,或许值得在尽其所能做出弥补后得到一个新生的机会。 他在想,如果将时间倒回到那一天,自己应该会先给符泽一个否定的回答,然后站到他的身边告诉对方不必担心,自己会想到办法。 他在想,自己得找机会去一趟l城。 他在想,他需要当面跟符泽道个歉。 第一次,原见星对那些在寺庙和教堂中对着神像或者石刻祈祷的人群有了共鸣。 如果有奇迹…… 至少他现在这个瞬间真的很希望存在奇迹,让符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亲自听一听这迟来的道歉。 ----------------------- 作者有话说:tochar39d·d·net 你很敏锐地get到了我埋在的两个人之间的重要矛盾点! 所以设计有关“原见星个人认知”情节的时候,我其实有纠结过要不要让符泽和原见星一起经历某件事情,然后原见星通过这件事情得出“虽然自己不会原谅符泽,但是会想办法跟他一起面对,协助他‘赎罪’”,这样一个思路。 思考了很久之后,我还是选择了当前这样的模式,也就是原见星通过某个事件(也就是这个杀妻案。ps该案件有参考)【自行】领悟了这个道理。 我们算不算是心有灵犀?[狗头叼玫瑰] (ps的ps:我自己自己写这个案件的时候都纠结死了,我反正觉得丈夫和妻子都没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当然,很多人会说“啊,都首席了,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吗,而且那还是你喜欢的人哎!留点情面留点私心怎么了”。 但原见星之所以能成为首席,绝对坚定的“践行正义”的信念是必不可少的,否则这个好像情有可原就松一松,那个可以理解所以放一放,他也没法披荆斩棘当上首席。(至少我是这么设定和理解的) 而且符泽喜欢的也正是原见星这哥点。 关于符泽那边,他其实是不后悔的。 因为这是他的抉择,也是寻找【钥匙】时必要的举措。 后来他因为原见星不找【钥匙】了,那是另一码事,也不影响他之前的行为。 与其说是后悔,我个人更多理解是符泽那时的情绪是: 1.遗憾——为了将因为我的存在而为你带来的危险带来的变化悉数带走,所以只能跟你走到这里了。 2.一丝丝对原见星的怨怼——你没有丝毫的动摇,所以你之前果然是装的,只有装的才不会在这个奇迹完全没破绽。(论星星哥的表情控制能力“上大分”)而但凡你稍微有点心动,也不会这样的表现,那我就可以更情愿甚至开心地离开。 至于面对雀翎提出的条件,符泽也是只单纯恍惚一下,像舔一舔糖纸那样快速遐想一个平行世界中可能存在的美妙可能,然后重新回归并接受现实。 所以他才在看到标记着自己名字的简历时那么感动呀。 以上,是对你84章的段评的回复,希望你满意。 (本来这章只有4200的,在看到你的段评我下班到家就坐在椅子上调整新增了700字星星哥的心理活动) (嗯,再加上作者有话说里的分析内容,我们假装这是营养液加更可以吗?[捂脸偷看]) 第86章 减刑,高见,重续前缘 当原见星从最高监牢里出来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外边等候了。 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就是与牧望卓一同押送将男人押送到裁定总局的公主切执行官。 在旁人眼神暗示下,正在心中痛骂自家领导不靠谱的她主动走上前,故作镇定地向原见星询问对方最后的决定。 不等原见星正式回答,旁侧之人的心已经提了起来。 之前在了解完案件的情况后,他们便将心比心地代入到那个丈夫的处境。 然后惶恐地意识到,他们很有可能会做出与对方相同的选择。 但正如网络上一个声势相当浩大的团体所说的那样,如果这次不依法给与丈夫对应的惩罚,那么后续可能就会出现很多“自愿死亡”的妻子。 对于裁定局来说,人性情理不过判定案件性质的参考项,而维护社会的安定才是必须项。 所以在得知最终是原见星接手了“毒杀病妻案”后,很多人对案件的结果就有了猜测。 尽管原见星本人总是不喜欢遵守固有流程和规则,乍一看是一个相当不循规蹈矩的人。 但他一向以“结果正义”作为他本人终极行动纲领,这点几乎从未改变。 换言之,无论过程如何曲折离奇,他只会让结果导向他认为正确的方向。 而原见星的标准一向很简单,又很残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放到这个案例中,那就是…… “依照‘不作为杀人’为标准进行判刑。”原见星将手中的卷宗递到公主切执行官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淡然。 此话一出,人群中不少人都露出了失望又了然的神色。 原见星又一次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身为首席执行官应有的不动如山。 包括这次在内,原见星的决策依然挑不出任何错误,但偏偏在这个相当特殊的“毒杀病妻案”上会让人倍感不适。 尽管抱着这样的想法,可其他的执行官依然不愿意接手案件的判决,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卷宗上就此成为从今往后类似案例的参考对象,进而这样一个陌生人押注上自己的前程。 你或许可以责备原见星冷漠,但你无法责备对方的责任担当。 见尘埃落定,公主切执行官也只能认命似的试图拿回对方递过来的文件。 她用力一抽…… 怎么没抽动? “我话还没说完。”原见星递出卷宗的手纹丝不动,“然后,将他的刑期缩小到与违规非法改装的刑期相同的长度。” 瞬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都静了下来。 今儿个,太阳是从北边出来了吗?还是正方形的?! 原见星居然改性了?!! “根据他店内的账单记录,之前在中央枢纽收缴的那辆魔蜥757其中就有一部分是他的手笔。这个罪名他肯定逃不脱。” 对!就是这样,一码归一码。 见事态向大快人心的方向发展起来,周围的一下子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具体怎么做你们应该很熟练了,如果有人提出异议,报我的名字。” 有原见星这句话在,这事儿就等于是板上钉钉能办下来了。 公主切执行官如释重负,紧接着兴高采烈地去抽文件。 ……依然没抽动。 “除此之外。”原见星继续道,“先行联系第三方独立新闻媒体,让他们在最终判决公布后代理发起众筹捐款。” 公主切点点头,又一次去抽对方手中的文件。 又一次没能抽动。 “还有……”原见星难得露出了无语的神色,“联系社会福利和医疗保障部门,以本案为范例,提交一份关于‘针对晚期重症患者家庭的经济与心理支持’的联合提案。告诉他们,我不想再在裁定席上,看到下一个不得不‘犯罪’的人。” 终于,这回公主切执行官这次没着急动手,直到半晌没听到原见星后续的内容后方才小心翼翼地问:“这回没了吧……” “没了,去执行命令吧。” 原见星终于松了手。 - 数日前,世界边境。 适才,符泽还仰躺在草地上吹着风,顺便好整以暇地听听雀翎到底打算在葫芦里卖什么药。 而现在…… “哇,松手松手。”雀翎美丽的脸难得呈现出了一种扭曲的状态。 他憋着一口气试图将符泽拽在自己领口上的铁爪拍开,“是我杀你不是你杀我啊!你还想不想回v城去了?!” 听见“v城”,符泽似乎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微微松了拽着雀翎领口的力道,“你保证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都要把身体转交给你了,还有骗你的必要吗?”顺势打开符泽的手,雀翎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就怕你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我才托鹿耳老师把你带到这里亲手摸一摸世界边际啊。” 认可了对方的动机,符泽有些脱力地捂住了脸,“先容我消化一下。” 雀翎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旁边。 轻柔的风持之以恒地从两人前方悬崖之下的林海扑面而来,令人很是舒适。 但符泽无比清楚,这风是虚假的。 因为在风的来处矗立着一堵不可见也不可摧的高墙。 许久后,符泽放下手:“行吧,姑且信你了。” “很好!既然有关世界安危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妥当安排,现在该解决你的事情了。”雀翎露出了一种忧心忡忡的表情,“我可不放心把自己的身体交到一个恋爱脑手里啊。” 第118章 原本符泽还在梳理脑海中方才从雀翎那里得知的信息,可听到对方以“恋爱脑”评价自己后,他当即抬头乜斜着眼看了过去。 “你要不好好回忆一下你之所以找到我做交易的理由?” 随后,他双手向斜上方举起,尖着嗓子模仿着不久前雀翎说话的语气:“我要创造一个有雀翎存在的世界。” 下一秒,符泽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似笑非笑表情:“平心而论,咱俩到底谁恋爱脑?” 雀翎:……我都一个要死的人了,说两句中二的话怎么了! “别打岔,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强行将话题扭转了回来,雀翎正色道,“我完全能理解你在顾虑什么,毕竟这种‘演着演着爱上了,然后开始辗转反侧瞻前顾后’的事儿在我们这个圈里特常见。” 听到雀翎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将“爱”这个字眼说出了口,符泽不自觉地感觉自己耳根有些发烫。 这个被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就仿佛一条深海鱼似的被雀翎这句话一网捞起,晾在甲板上经受着烈阳的曝晒。 抿了抿唇,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符泽问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嗳,那自然是‘实践出真知’。”雀翎双手合拢,在身前击了一记掌,“我刚好有一计!我之前拍了个电影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符泽坦诚摇头。 雀翎心梗了一下,“……那你赶紧知道知道,毕竟接下来就要换你顶着雀翎的身份了。” “基于严谨考虑,制片方特别聘请了裁定局当枪械顾问。” “电影马上就要进入正式的宣发阶段,主创团队为了制造足够的话题度,就组织了主演们在裁定总局跟执行官合作来上一把实地cs。” 符泽越听越懵,一脸狐疑地问:“所以这跟‘实践出真知’的关系在于?”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但他已然有了些许的猜测,心跳默默加速。 “笨,可以指名原见星参加啊!”雀翎侃侃而谈,“然后在活动过程中,你可以适当展现一些‘符泽’独有的特质。” “如果原见星有所触动,就证明他是真的喜欢你,而非你以为的‘装模作样’。” 单单是雀翎说出这个可能性,符泽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就漏了一拍。 这个猜测当真是动人又奢侈,让他不由得开始浮想。 如果是真的,该多好啊…… 注意到符泽的情绪波动,雀翎趁热打铁:“那你不得赶紧解决世界的危机,然后打出一个‘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标准happyending?” 见没能进一步挑起符泽的斗志,雀翎无奈地开始叙述另一个方向的情况。 “如果原见星毫无波澜……哎,谁还没有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恋呢?”他安慰性地拍拍符泽的肩头,“反正刚好换了新身份,可以心无旁骛专心致志解决世界的危机。” “你想得倒周全。”符泽当场戳穿雀翎的小九九,语气带着点复杂的涩意,“反正怎么着都不耽误你的事儿是吧?” “不过无论具体结果如何,我个人不建议你活动结束后再去主动接近原见星,会显得你像个舔狗。”雀翎露齿一笑,转而殷切叮嘱起来,“就算你们要重续前缘,也得是他来舔你才行。” 重续前缘? 符泽心中干笑一声。 怎么续? 虽然自己在康明集团大闹了一场,几乎是杀了个血流成河,可在外人看来这可能就是一场大公司与大公司之间狗咬狗的火拼。 更不用说龙脊也绝对不会放任家丑外扬,一定会出手进行隐瞒。 那么回到v城的原见星基本就没有可能拿到有关的信息,自然也没办法像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鹿耳和雀翎一样推断出自己具有“死而替生”的能力。 就算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原见星发现了真相并意识到“符泽”始终没死。 可等到自己在这世界边际被雀翎杀死进而完成了这次死而替生,只要自己能保持住距离,那任凭原见星怎么神通广大都不可能找到自己。 更何况……自己不是已经决定了要远离原见星,不再给对方带来麻烦了吗? 突然,一种无力感包裹住了符泽。 所谓的测试,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的独角戏。 那边符泽还在黯然神伤,这边雀翎回忆着几天前线人传来的拍摄于殡仪馆的照片,若有若无地笑了起来。 胜在他的嘴角生来就微微向上,以至于连符泽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总而言之,期待你的好消息。”说完,雀翎为自己的一语双关暗暗自得。 ----------------------- 作者有话说:我说雀局座高见[狗头叼玫瑰] 第87章 买家,事业,熟记背诵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视频中的牧望卓神色凝重。 原见星头都没抬,“你按照你计划中的演出顺序跟我说就行。” “坏消息是。”牧望卓果然开始了他的表演,“因为之前中央枢纽的事儿,厂家迅速地对产品进行了迭代,将现存的全部魔蜥757召回并升级为了魔蜥777。” “所以?” “所以除非是对魔蜥757这个型号的,或者是有特殊收集癖的,才愿意买走这辆有犯罪前科但绝版了的车。” 原见星的大脑自动简化了牧望卓所说的内容——不好卖。 可如果只是“不好卖”,牧望卓肯定不会特意给自己打个视频电话。 “那好消息呢?”原见星象征性地追问一句。 就像是看着猎物走进陷阱范围的猎人那样,不等原见星话音落地,牧望卓就抢先一步拉动了绳索,径直回答道:“虽然具体的交接还要登上一段时间,但车已经确确实实卖出去了!” 而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强行摆出来的正经。 “至于买家嘛……” - “我的哥,你这追人可真是大手笔啊。” 看着从账户上划出去的七位数,尽管不是自己的钱,康乐乐还是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据我所知,历史上也就‘烽火戏诸侯’和‘红尘妃子笑’能赶得上了吧?” “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是为了自己买这辆车吗?”说话间,符泽调整了一下站位和握着高尔夫球杆的姿势。 这种运动太高级,他没怎么打过,全凭这具身体的习惯性本能在反应。 康乐乐用脸色传递着两个大字——不信。 被这样八卦又挑剔的目光注视着,符泽浑身不自在,便收了杆子走到康乐乐身前战术喝水。 “有个知名编剧,受到之前那个v城北区转运中枢的劫狱火拼启发,写了个剧本,前两天还联系我来着。”放下玻璃杯,符泽轻轻舔过唇边的水渍,“我就想着把原车买下来,到时候借给剧组拍摄和宣发,权当顺水人情。” 竟有此事?! 康乐乐的大脑开始烧烤。 不等康乐乐烤出个结果,符泽又向另一个方向指去:“看到那边了没有?” 这次康乐乐反应过来了。 “嚯,那不是刚得了国际大奖的新锐导演吗!” 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有些突兀,符泽不得不在他捅出篓子之前出手物理性封上了对方的嘴。 “那编剧正在攒班底,拜托我来探探底。” 康乐乐恍然大悟。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日里能窝在家里就绝对不可能踏出家门一步的雀翎今天会破天荒地主动来到这里打高尔夫了。 就像谈生意最好的地方是在酒桌上,那么拉关系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投对方所好。 “高啊,我的哥。”因为被堵着嘴,康乐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呜噜呜噜的,“感觉你出去旅个游散个心,好像脑子灵活了不少。” 符泽笑而不语。 换了个人回来,当然灵活不少了。 当然,他没有告诉康乐乐的是,方才跟对方所说的那些理由都是相对次要的。 实际上,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兜兜转转物归原主罢了。 将手收回来,符泽拿起高尔夫俱乐部配的湿巾擦手,“对了,正式跟你声明一下,我已经不打算再喜欢他了,所以以后不要再胡乱联想。” 终于重新获得自由呼吸权的康乐乐有点懵逼。 明明前些日子还为对方折腾地死去活来,怎么扭头就不喜欢了? 这大明星的感情真是来去都匆匆啊。 “嗨,咱正是拼事业的时候。男人只会阻挡咱拔刀的速度。”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雀翎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康乐乐的生存本能让他下意识地顺着符泽说了下去。 是啊,拼事业。 符泽微微一笑。 那张被改了名字的简历足以证明原见星是真真切切地惦念着符泽的。 第119章 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将这点念想藏在心里,时不时拿出来珍惜地回味一下,一直到…… 将那边康乐乐的滔滔不绝过滤成白噪音,符泽重新回到点位上,平心静气,随后陡然挥动手臂。 球杆将面前的高尔夫球击飞到几十米开外的地方。 落在平整的草坪上后,那枚高尔夫球向前滚了几下,晃晃悠悠地掉进了洞里。 周围见证了这一幕的人纷纷出言赞叹: “雀翎老师一杆进洞啊这是!” “不仅人长得美,还这么多才多艺,老天当真是偏心啊。” 在一众夸奖声中,那名新锐导演的目光已经向自己投了过来。 符泽也毫不刻意地施施然看了回去。 认真扮演雀翎不过是协助他“拼事业”的内容之一,而他真正的“事业”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钥匙】进而验证之前雀翎所说的种种内容究竟是否属实。 对,不同于之前的非常笼统且模糊的【钥匙】,这次符泽的目标是【属于自己的钥匙】。 - 时间倒回之前,雀翎和符泽位于世界边际就“拯救世界前,得先解决主人公情感问题”展开探讨的时候。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完观点,并由雀翎出面对后续行动内容进行了针对性和安排完善后,整个事件终于进入到了最终的环节—— 雀翎杀符泽,符泽取而代。 不同于过往比较惨烈的情况,这次杀人的和被杀的之间的氛围非常和谐。 而为了方便符泽后续的活动,雀翎竟然预先做了不少准备。 他站起身,从之前藏身的树上取下一个包裹抛给了符泽。 包裹里装着一些食物与水、两块表和一小瓶没有写任何说明一看就来路不正的药剂。 另一边符泽的死亡经验非常丰富,只一眼就知道雀翎为自己准备了些什么。 “十二个小时后?”拿起那两块表,符泽开始校准计时,“说起来,这里跟v城有时差吗?” “有但不多,差三个小时左右。”雀翎扒拉手指头算了一下,“从这里搭车再换乘回到右机场的城市大概需要九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不太够,十六个吧。那时我应该刚好在飞机上,即将落地。” 将其中一块校对完成的表交还给雀翎,符泽友情提示说:“我说明一下,死而替生发动的时间长短并不由我决定,之前在康明集团里边那种毫秒级发动很有可能只是个意外。” “那十四个小时好了,给你留点余量。”雀翎表现得不在意,似乎丝毫没意识到他说出的“十四个小时”,就是他本人能在这个世界上留存的时长。 不过,说不定他本人早就在经年累月地扮演雀翎之中觅不得了。 等到雀翎沿着与当时鹿耳离去的方向消失,符泽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此时日头偏西,暖橙色的夕阳自林海的尽头穿透那亘古不散的雾气照在了符泽身上。 重新走回到世界边际,他又一次将手贴上了那堵透明的、据鹿耳所说向上下左右绵延不绝的高墙。 在这次接触中,符泽发现这堵墙竟然是没有温度的。 如果不是手上传来的触感太过于均匀而结实,他可能更会怀疑撞在自己手心的是一股风。 虽然鹿耳那时给出了她的诸多猜测,但符泽却有着不太一样的想法。 他并不觉得一座监狱的墙会表现得这么温和而没有攻击性。 至于饲养圈和鱼缸的猜测,就更无稽之谈。 没听说过哪家农场主会坐视自己的所有物彼此之间大打出手的。 相较之下,倒是角斗场反而更贴合实际情况。 虽然以上这些猜测都有难以自圆其说的地方,但符泽一时间也很难提出另外一个可能性。 但他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冲击,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他重新躺了下来,看着渐沉的天色发呆。 这一路匆匆忙忙,他甚至都不知道当前的自己长什么样子。 但是没关系。 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是什么模样了。 - 十四个小时过去,符泽如约饮下了那瓶雀翎留下的药剂。 药剂发作得很快,几乎就是一个瞬间,符泽就感觉自己周身的肌肉开始松弛,心脏的跳动也变得不再规律而有力,意识也随之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每次死而替生期间会响起的簌簌声也悄然出现,那些冰冷茧丝又一次沿着符泽的四肢攀附而上,将符泽的意识包裹在了一个致密的茧中。 然而不同于以往,这一次却有了些不一样的内容。 在蚕茧形成后,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宛如松脂一般由外而内地将它包裹了起来。 然后,那股力量开始咀嚼,并尝试消化这个异物。 尽管在这个过程中,蚕茧由始至终都稳固地保护着符泽,可两者之间摩擦音实在是令符泽有些不适。 好像鞋履里进了沙,又好像琴弦被崩豁了口。 而结束这一切的,是另一道如丝如缕的【钥匙】力量。 也正是当初符泽击杀蛇眼时从对方身上汲取到的【钥匙】力量。 仿佛察觉到了符泽的窘境,这道平日里完全不可得见的力量自茧丝中缓缓浮现,随后开始快速地在蚕茧的表面游走起来。 而它所过之处,那松脂似的力量就如同退避三舍般分散来开。 整个过程就好像一把热刀切开黄油一样顺滑。 当在“松脂”被切出一个开口后,包裹在符泽周身的茧也趁机破裂,任凭新生的符泽向下坠落而去。 一个颠簸,符泽正式从雀翎的身体里苏醒。 正如雀翎之前判断的那样,此时符泽身处于一架位于高空之上的飞机里。 面前的桌板上摆放着一台个人电脑。 这电脑上还贴了一张便笺,写着电脑的账号和开机密码,并配了几个小字——“熟记并背诵。” 符泽哑然一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五个字令他周身下意识得抖了一下,但自己死而替生这么多次,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周全的待遇? 雀翎求人办事的态度还是很到位的。 在想到当时两个人坐在世界边界相谈甚欢的场景,符泽不由得想,如果不是时机实在是不凑巧,想必自己和对方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正当符泽在心中如此感慨时,一位端着盘子的空姐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身边,将一份半个巴掌大小的、被锡纸包裹起来的、近似于三角状的物件放到符泽面前。 “您要的水果派。”她甜甜地说。 符泽:…… 收回前言,他不要和没品的东西当朋友。 ----------------------- 作者有话说:坚不可摧的联盟因为小小一片水果派就产生了巨大分歧[哦哦哦] 第88章 步骤,惊醒,如此巧合 等到飞机落了地,符泽也差不多理顺了当前的情况。 首先通过之前位于世界边境的那场谈话,他从雀翎那里获得了不少信息: 其一,雀翎的【钥匙】能力是几个月前的某一天突然出现的。 而雀翎之所以能发现自己具有【钥匙】能力,还是因为当时在拍摄现场出了意外。 随着他从高空坠下,下方的道具撞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道具的尖角从他的左脸划到鼻梁。 这道巨大的豁口让他几近毁容。 对于一个靠脸吃饭的明星来说,这对于他的事业几乎就是毁灭性打击。 雀翎本身并不执着于当明星,但他很在乎“雀翎”,所以他不希望“明星雀翎”毁于一旦。 就在这样强烈愿望的驱使下,他脸上的伤口居然在工作人员赶来救援之前自行“愈合”了。 尽管非常震惊,但雀翎没有在现场表现出来,反而是镇定自若地完成了拍摄工作。 回过头他又在自己身上和其他地方做了几次实验,最终确认自己的能力是【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的回撤】。 虽然雀翎没有进一步进行测试,但在符泽看来,这【钥匙】能力几乎就是在说:只要没死就ok。 其二,尽管拥有【钥匙】的人彼此之间不会有所影响和吸引,但在对方发动能力的时候,他们就会有所特别感知。 这点倒是跟符泽的情况一致。 得益于雀翎的职业性质,他所接触过的人的数量非常之多,也自然遇上过这些人发动【钥匙】能力的契机。 从职业上看,这些人有都市白领,有在读学生,有洲际船员,有养殖个体。 从特征来说,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至少在他总结中,持有【钥匙】的人群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其三,【钥匙】这个相对说法是口耳相传最后才统一下来的,而具体是谁最先定的这个代号已经不可考了。 又因为之前一段时间,康明集团在追杀每一个敢于打听【钥匙】消息的人,所以很多因为【钥匙】而形成的团体分崩离析,进而使得最新获得【钥匙】力量的人可能并不知道这种力量被统称为【钥匙】。 第120章 以上这些内容都属于是有关【钥匙】的缘起。 就仿佛是被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随着【钥匙】的出现,整个世界都开始进入了一种非常状态。 好在相较于总体人数而言,拥有【钥匙】的人还是非常稀少的。 因为人员稀少,所以他们依然需要依赖于由普通人建立并推进运转的社会生存。 与此同时,得益于先前康明集团的围剿,很多围绕【钥匙】形成的团体还未形成什么“有生力量”就胎死腹中。 外加【钥匙】能力本身还没有衍生出类似于很多都市异能小说中动辄毁天灭地的异能,所以执行官尚且能依靠枪支弹药与之一战。 种种迹象都表明事态开始变得严肃,留给符泽相对从容地寻找【钥匙】的时间不多了。 除此之外,切换到雀翎的身体里后,符泽自己也有了新的发现。 基于这次体验不同于之前的“死而替生”流程,他可以确定自己从蛇眼那里获得的【钥匙】力量与雀翎体内的【钥匙】力量不兼容。 而且毫无疑问,前者显然更适配于自己。 或者换个更恰当的说法—— 属于自己。 所以符泽当前的行动目标就相当明确了—— 拿回属于自己的【钥匙】。 而这个行动目标则需要分成两个行动步骤: 一、找到谁持有着自己的【钥匙】。 二、拿回自己的【钥匙】。 已知,蛇眼身上残余的【钥匙】力量来自于属于符泽的【钥匙】。 而蛇眼唯一和【钥匙】有所交集之处,就在于当时犀角将【钥匙】带到研究院转交给研究员之前破例让对方摸了一下。 又已知,同日,蛇眼完整地目睹了其他普通居民不可得见的“卡戎错渡”事件全过程。 综上可推断得知,而这把由犀角带来又经过蛇眼触摸,最后造成卡戎错渡的【钥匙】,就是属于符泽的钥匙。 与此同时,符泽还敏锐注意到,雀翎在叙述的过程中并没有提到他接触过什么“类似于鹅卵石的”、“又轻又暖又圆又亮的”物件。 这就跟蛇眼当初的叙述内容产生了冲突。 然而这两人都没有说谎。 毕竟当初在风月大厦天台听蛇眼交代有关【钥匙】的始末时,原见星可是在场的。 考虑到原见星bug级判定言语真伪的能力,一旦蛇眼说了假话,他一定能第一时间判断出来。 而雀翎则是来跟自己合作的。 一旦完成“死而替生”,他就再也无法控制符泽的行动与抉择,进而影响后续事态的走向,所以隐瞒信息对他本人没有任何好处。 思索无果,符泽就暂时将这个疑虑放在了一边,专注解决“找到谁持有着自己的【钥匙】”的问题。 换做之前他可能还要为此苦恼和头疼一番,可如今既然裁定局已经针对【钥匙】进行了立项调查,那么很多事儿就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符泽一开始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得知当前【钥匙】相关事件的负责人正是原见星。 …… 这下好了,原本贿赂内部人员偷资料的计划算是彻底报废。 思来想去,符泽还是决定亲身上阵。 这里不得不再次提及在他本人的人生信条中排名第二的——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才会对自己的事情负责和上心。 从那两名执行官手里接过资料时,符泽还在思考待会儿进入原见星的办公室后,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真实意图的情况下多套一点信息。 而原见星处于休息状态这件事完全是一个天赐的巧合。 至于看到那张被修改了名字的简历,更是意外之喜。 虽然情绪产生了别样的波动,但符泽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行动初衷。 随手将带过来的文档和掉落在地面的文件悉数归拢好,他便用之前当见习执行官时得知的原见星账号登录了内部系统,快速浏览着相关的信息。 已经确认的【钥匙】能力有【高速急奔】、【隐形】、【反重力行走】等等。 乍一看内容和形式都相当丰富而且正经。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比较邪门的,比如【短时间内变成动物】、【令他人失去方向感】和【制造无比光滑的地面】。 如果说【钥匙】的诞生是某种未知力量的谋划,那这种力量还挺恶趣味的。 因为原见星就在旁边,随时可能会清醒过来,提心吊胆状态下的符泽注意力也格外集中。 很快,他就从资料库中找到了真正拥有【平移】能力之人的信息。 或许是因为害怕,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这【平移】能力持有者居然从l城搬到了v城。 从对方的职业和日常生活轨迹来看,此人的行动其实相当低调,也鲜有动用【钥匙】能力的机会。 也不知道原见星是怎么给这人挖出来的。 但对于符泽来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更何况这是经原见星亲手处理的内容,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这就是信任。 记下当前【平移】能力持有着的姓名、联系方式和当前的住址后,符泽退出了裁定局内网,并且删除了原见星账号的浏览记录。 最后在颇为留恋地注视了一会儿原见星沉睡时的容颜后,他悄然离开了原见星的办公室。 - 就在符泽离开不久后,原见星骤然从梦中惊醒。 借着座椅的扶手撑起上半身,他止不住地喘息着,试图将方才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牢记在脑海里。 自从看到符泽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原见星基本上每次入睡都会与符泽重逢。 在那个脚下光滑如镜的水面能将穹顶的蓝天白云尽数收纳的无边之地。 而两人相聚的时间也有长有短。 长的,足以让他向符泽来上一场有关于【钥匙】调查内容的进展报告。 短的,或许就只有一个瞥视的契机。 在这些梦境中,符泽无一不尽心尽力地充当着一个“小黄鸭式”的倾听者角色。 可原见星深知,符泽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自己想象不出对方的回答。 这个微妙的、对于其他人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往往会让他在此番短暂地满足后陷入更大的痛苦。 这由过于清醒认知带来的痛苦,会随着原见星的醒来而代入现实。 现实中的白天,他尚可用工作筑起一道名为“麻痹”的堤坝;可待到入夜,那道堤坝就决了口,天塌地陷般的空虚和懊悔总将他再次推入梦境,去啜饮这杯能暂时缓解干渴、却暗藏更烈痛苦的鸩酒。 循环往复,好似永无止境。 然而刚刚的这个梦不一样。 一直都很是安静的符泽竟然主动开口了。 只见他的嘴角轻轻向两侧扯动,形成一个生涩却真实的弧度。 两排洁白牙齿之后的舌尖向后缩了些距离,其上的水光若隐若现。 “黑……” 这番变化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原见星一时间竟然没能意识到对方当真是在开口与自己说话。 “黑黑的天空低垂……” 直到符泽将一整句歌词轻轻哼完,原见星那仿佛宕机的大脑才轰然重启,开始仓促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感官信息。 符泽……在唱歌? 在唱什么? 他那歌声里,若有若无的、如同啜泣般的细微卡顿,是自己的错觉吗? 努力回忆着分析着,原见星最终捕捉到了对方那隐隐约约的呢喃所对应的词句。 好像是一首儿歌…… 符泽接下来的吐字佐证了原见星的判断。 “亮亮的繁星相随……” 对,没错,就是那首《虫儿飞》。 “虫儿飞,虫儿飞……” 不知何时,符泽已然站起身,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原见星的安全距离。 他最后停在了近在咫尺,仅余三寸的位置。 那随着吐字而呼出的温热气息,几乎要拂过原见星的鼻尖。 “你在思念谁?” 他灰紫色的眼瞳像一个酒吧迷醉的夜晚那样倒映着一个难得失措的原见星。 原见星本想回答“是你”。 可当符泽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用这样的眼神凝视他,用这样带着试探的声音询问他时,这最简单的,甚至谈不上意义的两个字,竟生生卡死在他的喉咙深处,重若千钧,无法吐露。 就在这心跳如擂鼓的瞬间,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袭来。 世界又一次颠倒,原见星也一如既往地在引力作用下坠落而去。 然而那句“你在思念谁?”并没有被猎猎风声湮没,甚至愈发清晰地击打在原见星的鼓膜上,甚至在他醒来后依然隐约回荡在他的耳畔。 眨眨眼,原见星发现自己手上的文件竟然不翼而飞了。 向旁边扫视而去,他发现那些文件,连带着之前自己要求的几份卷宗,已经被摆放在了一侧桌上,一个非常适合他阅读的位置。 第121章 原见星微微眯起了眼睛。 以他对那两个执行官有点马虎和毛糙的工作习惯的了解,这两人是很难这么规矩地将文件摆放在最适合他翻看的位置上的。 反而是平日里看起来很是不着调的符泽,在这种细节上会相当上心。 想到这里,原见星猛甩了一下头,随后用两边的手指揉上自己的太阳穴。 明明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在解决【钥匙】事件之前,不在现实生活中分心去思考有关符泽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今天确实从雀翎身上察觉到了一部分属于符泽的特质,也不至于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和移情。 回到桌前,原见星重新拿起之前没看完的文件。 不出所料,档案的顺序被打乱了。 而赫然位列最上方的三份,其主人恰是:身为见习执行官的博格丹、身为小网红的万川秋,以及身为风月之地负责人的风间雅歌。 “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原见星无声地想,“你杀我来我杀他,最后统统变成了一张单薄的纸张躺在这里”。 反正顺序都打乱了,干脆重头翻过吧,遇到有印象的内容跳过就是了。 而向下扫视到其中一份档案的细节时,原见星翻页的动作骤然凝固。 死者母亲职业:个体商户-塔罗占卜。 塔罗占卜。 一个极其少见,却对于原见星又很是熟悉的职业。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个灵媒师,靠察言观色和一点点塔罗天赋,在街边和网上为他人解算命运。”】 ……世界上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吗? ----------------------- 作者有话说:哎呦哎呦[吃瓜] 第89章 幸好,拼图,愿赌服输 原见星的神经骤然紧绷。 先是重新阅读过这位死者的个人信息,随后他将对方母亲的姓名键入系统内进行检索。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加载中的页面,他竟有一些紧张,但又说不出在紧张些什么。 随着加载完成,这位母亲的个人信息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原见星面前。 结果显示,这位中年丧子的母亲还活着,照旧做着解读塔罗的生意。 不同之处在于,如今她凭借自己儿子的死亡赔偿盘下了一处闹市区的店面。 平日里这间店面的楼下部分开张做生意,楼上部分则被用于这位母亲和自己其他几个子女日常居住。 尽管不好评价对方的所作所为,但这不妨碍原见星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果然不是。 幸好不是。 既然查都查了,那干脆多查一点吧。 如此思忖着,原见星回忆着当时在地下靶场符泽对自己所说的内容,输入了类似于“帐篷”、“卸货”和“着火”之类的关键词,又将案件的发生地点定在了l城。 根据这些词汇,系统飞快地按照相关度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出了一箩筐的案件。 看着还在不断增加的案件数量,原见星不得不依照当时符泽的描述,倒推了一下事件可能的“发生年份”,并将它作为限制条件增加到了筛选限制中。 “帐篷”、“卸货”和“着火”这三个关键词凑在一起本就不常见,再加上年份和地点的限制,系统很快就给出了全部案件内容。 随着这次浏览的推进,原见星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因为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完全符合当时符泽所说条件的档案。 思考了一下,原见星去掉了有关地点的限制。 很快,系统又一次快速且诚实地给出了它的结果。 然而这次的结果却令原见星瞬间如坠冰窟。 因为他看到了一份完全符合符泽描述情形的档案,但案件发生地点却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一个符泽绝对不可能涉足的地方。 也因为,他在那份档案的关联卷宗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有多熟悉呢? 原见星侧伸出手,将桌上之前被睡着之前的他拿在手里浏览的那叠文件取了过来。 从中半抽出一份文件,他反复校对着两个名字和对应身份证件号码之间的异同,生怕自己是看走了眼。 然而就算原见星再三核对,两处的文字就是完全一致的。 换言之,这位一个月前死于一场地下复仇,被捆绑在电椅上电至浑身焦黑,最后尸体被抛入垃圾填埋场被野狗拖出来的黑客的母亲,才是真正死于“一场由隔壁市场的卸货时金属架子摩擦飞出来的火星子溅到了篷布而引发的火灾”的人。 无论如何原见星都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世界上竟能有另外一个女人,会在同时符合“经营塔罗占卜”和“死于被引燃的帐篷”的同时,还拥有一个已死的儿子,而且她儿子的信息刚好还躺在自己手中的文件里。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这套身份经历是假的。 也就是说…… 【那时的符泽在对自己说谎】 在想到这个可能性后,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宛如针扎地痛了起来。 强制解开自己在清醒期间刻意上的枷锁,他试图完整回忆当时符泽主动交代身世的场景。 将记忆中人的每一个细节都拆开揉碎细细分析,原见星无比确定—— 【那时的符泽没有跟自己说谎】 如今两条确凿的事实,以及基于事实推理得出却呈现出全然相悖指向的结论就摆在了原见星面前,逼着他做出一个判断。 倘若换成之前,他可能真的会陷入这般堪称无解的两难深渊。 可这段时间内经过高强度与【钥匙】相关事件的洗礼,原见星的思路已经完全打开,并且通过解决一件更比一件匪夷所思的案情中反复坚定了一个信念: 【钥匙】不过是一种相对少见而且暂时突破了现有常识的能力,并不会影响持有【钥匙】之人本身的思考逻辑和基于实际情况做出的行为。 换言之,原见星更倾向于自己亲眼所见后得出的判断。 就这样,他心中的天平轰然向着【那时的符泽没有跟自己说谎】一侧倾斜而去。 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后,原见星就要着手解决为什么会出现符泽对自己所说的个人“真实”经历会和他人的个人经历高度重合的情况。 与此同时,原见星蓦然回忆起了当时在游轮上,自己问符泽对方为什么要找【钥匙】时,他对自己做出的回答: 【“因为我热爱生命,而【钥匙】与我能不能活下去息息相关。”】 【“在其他事情上我可以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唯独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追问。”】 【“我保证,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诉你。但真的不是现在。”】 这个息息相关,会不会是…… 电光石火之间,原见星又回忆起另一段发生在劫狱当天自己办公室内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旁听蛇眼要跟我交代的内容?”自己问。】 【“因为好奇。”万川秋答。】 【“说真话。”】 【“好吧,因为有用。”】 【“有什么用?”】 【“具体内容一时间跟你讲不清楚,但一言以蔽之,这【钥匙】和我,休戚与共。”】 因为当时原见星只接触过两个在寻找【钥匙】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将对“【钥匙】有执着追求”和“【钥匙】关系个人生命”两事归纳成了“寻找【钥匙】之人”的共同点。 而如今在接触过两位数以上的【钥匙】能力持有者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并不起眼的“共同点”是有多么特殊。 事已至此,原见星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但他依然需要进行印证。 而且为了避免又一个“巧合”,他还必须得印证不止一次。 推开博格丹和万川秋的档案,原见星把目光锁定在了风间雅歌的档案上。 其他案件原见星或许还不是特别熟,但这件案件可是他亲手处理的。 重新调出当时的卷宗,他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也没什么其他的情况啊,最近开始跟我们打招呼了算吗?” “前些日子主管出差学习了一下其他竞争对手的先进经验,回头就改了我们的考勤规则,整体放宽松了不少,是个好人呢。” 诸如此类的无心之语被夹杂在了对于死者的描述中,就仿佛一片叶隐匿在了一棵树里,所以当时记录这些信息的执行官自然而然地没有特别在意这种细节。 出差学习吗? 原见星咀嚼着这四个字,在档案中翻找起来。 果不其然,他很快找到了一名死在风间雅歌出差城市的死者。 在与这份档案对应的卷宗中,周围人对死者的描述也多少夹带了一些“对方的性格有所小幅变化”,“很多常去的地方也不去了”之类的内容。 阅读期间,原见星缓缓攥紧了手指,他手下的文件也随之变形,四角和边缘都像怪诞那般无序地翘起。 第122章 对于聪明人来说,当他们在拼一张拼图时,往往是不需要将每一片都凑齐才能认出它的内容。 至此很多过去种种堆积在原见星脑海中的疑虑都有了解答。 为什么风间雅歌会呈现出“自杀”的状态,误导了几乎所有的执行官,差点害得杀了自己的凶手逍遥法外? 因为符泽在给自己制造行动的时间。 为什么万川秋明明好不容易逃到了南区,却在被自己找上门又成功脱身后逆向北上,穿过执行官遍地走的中央区,去枢纽车站劫狱? 因为符泽要从蛇眼那里打听有关【钥匙】的消息,而那里是从l城来的执行官车队一定会经过并停留进行补给和休息的站点。 为什么博格丹明明可以在回到l城后向康明集团说明情况,甚至出卖自己以展示诚意,却非要铤而走险选择加入自己的阵营? 因为符泽越是与康明集团接触,就越可能暴露自己不是博格丹的事实。 为什么獾齿在l城执行官尚未赶到现场的时候,不对自己这个触手可及的心腹大患进行补刀? 因为他就是符泽。 所以…… 原见星缓缓将自己心中堪称“惊世骇俗”的猜测整理成一句话—— 符泽大概由始至终没有真正死过,而是以被动死亡为媒介,在不同的身体里转移。 眼神微动,原见星意识到似乎有一个成语在经过微微化用后可以非常精准地形容这个特性。 【死而替生】 就如同数学公式那样,越是简单,就越是美丽,也就……越是正确。 反复攥紧又放松自己的手指,原见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归纳当前的心情。 一想到符泽死在血泊中的情况,他的心脏还是会下意识的产生一种抽痛。 可念及对方此时就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甚至还可能正悠哉悠哉地喝着经过冰镇的姜汁汽水,他又会浮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略显怯懦的欢喜。 至少,符泽还活着。 或许相比于那位“杀妻案”的丈夫,自己确实得到了神明的眷顾,被实现了当时许下的那个堪称无望的奢求。 紧接着,他又联想到了当初自己与那位丈夫产生共鸣之后得到的回答—— 【一个因为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苦衷和因由而杀人的人,或许值得在尽其所能做出弥补后得到一个新生的机会。】 当时自己将符泽“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苦衷和因由”和博格丹本人的经历联系了起来,进行了表面正确但实际上错得离谱的理解。 可结合【死而替生】来看,实际上对方真正顾虑之处则是: 因为他需要通过被杀的方式才能获得新生,所以无论他用着什么样的身份,在自己这里,都是板上钉钉的……杀人犯。 而当初自己的沉默所给出的回答正是:一个首席执行官永远不可能与杀人犯同行。 想到这里,原见星心中的酸楚几乎要达到巅峰。 为什么,不早点将这件事告诉我呢? 不对…… 【“我保证,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诉你。但真的不是现在。”】 符泽当时在船上所说的话语又一次浮现在了原见星的耳边。 他……是想过告诉自己的。 所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是不能。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拥有【死而替生】这等在现有【钥匙】能力中都堪称上上等存在的能力,还需要孤身一人冒着生命危险追寻【钥匙】,自己也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合情合理,就算是世界上最挑剔的评论家来都找不出任何毛病。 至此,原见星正式与过去的符泽和解了。 但随着他沉寂下来,一段段回忆摩肩接踵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比如,自己这些日子所遭受的身体与心灵上的双重煎熬;比如,在梦境中那个自己幻想出的人影所袒露的真实想法;又比如,那几颗砸在对方眼角的泪。 这些经历和感受依然真实,原见星也不会去否认它们的存在。 可也正是这样,在得知真相后,无论是因为“被欺骗”和“被隐瞒”带来的“被误解”的愤怒,还是最后“被放弃”的悲哀,也同样扎实得可怖。 原见星以为自己是一个守在骄矜公主身后的骑士,随时准备向那些有可能自黑暗袭来的危险进行殊死搏斗。 尽职尽责。 可幕布一掀大灯一照,实际上站在那里的是个捧着被人抛弃的破败玩偶的小丑。 贻笑大方。 就这样,诸多复杂的情绪在原见星的心中相互交织,彼此吞噬兼容。 最终,是被欺骗的愤怒在这场角逐中拔得头筹—— 所以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赖,这么不值得你依靠,以至于你竟然需要以“死”为遮羞布,从我身边离开,然后又一次孤身一人去找【钥匙】吗?! 这股愤怒化为火焰,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燎上了剩余的一切。 被这火焰剧烈灼烧后,其他的情绪悉数褪去了形形色|色的血肉只剩下了一具名为“符泽”的骨架。 符泽。 符泽符泽…… 符泽符泽符泽符泽! 此时的原见星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渠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反手抓起那些文件,孤身一人搭乘电梯来到裁定总局的顶楼,随后步行上至天台。 站在坐镇v城中央的裁定总局最顶端,原见星轻易就可以看到v城四大地标之一的风月大厦。 如今夜色全然降临,风月大厦顶部又一次播放起了那条展现v城歌舞升平景象的立体播片。 唐楼、灯笼、红白鲤、折扇、念珠、天工塔……诸多元素十年如一地次第浮现。 再加上今夜风轻云淡,一切看起来都仿佛与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是,此时并没有一个人站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投影中,好似全城播报一般喊出: “原见星!看这里!” “原见星!快过来!” “原见星!我等你!” 在猎猎夜风中,原见星掏出在l城时牧望卓送的又被符泽偷偷拿走的那个打火机。 单手掀开盖子。 打燃。 将火机吐出的明黄移动到被他挑出一个角的文件上。 火舌快速舔上纸张的边角,将其烧至黝黑后转而向上侵蚀而去。 直到火焰即将燎上原见星指尖的时候,他才取出另一张文件引过当前的余火,然后松开几乎被燃烧殆尽的文件。 在剩余的迅猛火势的席卷下,不等落地,纸张最后的部分就会被燃成灰烬,被v城的夜风卷走。 就仿佛符泽本身的存在那样,尽管曾存在过,但最后总会不见踪迹。 原见星就那么夹着可能代表着符泽一段极其短暂人生的纸张,一张接一张地点着烧着。 “符泽……” 那双接近于墨色的深蓝眼眸纹丝不动地凝视着面前接续不断的绰约火光。 “你是不是在赌,因为我相信你,所以不会去查你‘真情流露’时所说的一言一语。” 属于风间雅歌的档案被火焰吞没了。 “那恭喜,某种意义上你确实赌赢了。” 属于万川秋的档案也变成灰烬了。 “如果你活着,我的确这辈子都不会去查你的过往。” 待到最后一张属于博格丹的档案也被焚烧殆尽,那道持续闪灼的焰火被彻底淹没在那双如沼泽般深沉的眼瞳中。 “但既然你选择了离开,那你就得接受事态失控的可能。” 经过这一番盛大独角戏般的宣泄,此时的原见星已经不生气了。 相反,他变得无比兴奋和期待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此生居然还能拥有弥补在万川秋,哦不,符泽身上遭受到的失败的机会。 “这叫:愿、赌、服、输。” 自言自语间,原见星一个电话直接跨城打到了l城裁定二局那里。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期间,他用着极其温柔,仿佛对情人呢喃一般的语气,将今夜发生的一切盖棺定论。 “你最好祈祷,能晚一些,再晚一些,才被我抓到。” 和解的事儿归和解。 践行帮助对方的个人承诺归践行。 而这场中断已久却因缘际会之下重新拾起的比赛,归比赛! 就这样,因姗姗来迟的理解而产生的分外浓烈的愧疚感、原本被强制压抑起来又骤然被刺激得蓬勃生长的爱意、刻在基因之中原始狩猎本能带来的胜负欲等等复杂的情感孕育出了一颗狂热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 “五分钟内,我需要康明大厦特大恐怖袭击事件的全部监控资料。” -----------------------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人生的大起大落啊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看符小泽鼙鼓开花[吃瓜] 第123章 第90章 支棱,活的,重新开赛 虽然那日在原见星的办公室记下了那名拥有着【平移】能力之人的姓名与地址,但符泽硬是没能从繁忙的行程中抽出时间过去一趟。 他从来没想过当明星竟是个几乎要将一天掰成四十八个小时的体力活。 左一个奢侈品牌全新系列的广告拍摄,右一个电影心得访谈,前脚在综艺里当飞行嘉宾,后脚就得作为代表出席业界风云大赏。 饶是精力旺盛如符泽也疲惫得要死。 可每当他提出想要休息一天以去完成自己的“找【钥匙】”伟业之时,康乐乐的姐姐,也就是雀翎的正牌经纪人康妍妍就会以各种非常正当的理由推拒他的请求。 也因此,符泽对于雀翎的同情又上了一个高度。 怪不得这人当时在天台逮到个机会就拖着椅子补觉呢。 换他来,他可能连椅子都不拖直接就地卧倒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直到几天后,符泽收到了一条来自裁定局的信息: 【尊敬的雀翎先生,您好。您拍卖的魔蜥757已完成准备,请您在信息后方的链接进行日期预约后,在工作时间前往裁定总局进行领取。】 当“偏瘫”在沙发上的符泽把这条消息念给康妍妍后,对方瞬间瞪大了双眼,“哎,这可是大事啊!” 经过之前符泽在高尔夫球场那一次活动,那名编剧也终于跟这名导演牵上了线。 而在看过具体的剧本后,两人一拍即合。 既然编剧、导演、主演这三大件都有了意向,资本当即跑步入场各种活动了起来。 如今符泽拿到魔蜥757也算是给这项合作正式地盖棺定论。 翻了翻雀翎后续的行程,康妍妍思考了一下:“明天太紧,那就后天吧,那天行程少,几个通告的甲方比较好说话。” 一边用她那新做的昂贵指甲敲上着屏幕编辑消息,她一边说:“你最近天天跟我嚷嚷要休息,那择日不如撞日,这天的所有活儿我都给你挪走,你就干脆好好休息。” 听康妍妍这么说,康乐乐也同步建议:“姐,那趁雀翎哥休息的那天,咱俩也回家跟爸妈吃个饭呗?” 原本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符泽突然支棱了起来。 你是说,我将拥有一整天的完全自由的行动时间吗?! 再三确认后,生怕康妍妍反悔,符泽立刻在信息后方附带的链接中填写上了对应的取车时间。 - 踏着晨曦,符泽再次走进裁定总局,驾轻就熟得沿着与之前完全一致的路线走向了咨询台。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看到自己的身影后,坐在咨询台后方的执行官主动站起身来跟他打了招呼。 “是雀翎先生吗?” 尽管预先得到了通知,但他依然不能完全肯定来者就是雀翎。 相较于之前在裁定总局的训练场参与录制的雀翎,面前之人的头发似乎长了不少。 原本还算正常长度的微分碎盖被从两侧以一种月桂叶走势的编织手法绕到脑后并扎成了个小辫子。 而脑后的头发则自然垂下,齐整地切在这人的锁骨高度。 感受到了对方的迟疑,符泽主动摘下了墨镜,微笑道:“是我。” 即使发型和发色还有撞款的可能,雀翎这张“多一分少一分都是错”的脸却仅此一家。 确认了来人的身份,跟同事知会了一声后,这名执行官便从咨询台绕了出来,将一样东西交给了符泽。 “交接地点比较特殊,如果发生什么特殊情况,您可能会用到这张通行卡。” 接过只一摸,符泽就知道这是一张与见习执行官同款的卡片。 只不过上边的照片、姓名和编号的地方是空白的。 他哑然一笑。 这算什么?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也挺好。 那边在前方带路的执行官心里也在犯嘀咕。 明明无论多贵重,以往的物品交接活动都是在裁定总局的外部区域直接进行,为什么偏偏这次会被安排在平日里只有执行官能够出入的内部区域呢? 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原见星要做出这种安排,但首席这么要求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只需要执行就好。 - 将符泽带到一处房间落座后,那名接他过来的执行官似乎收到了什么紧急消息,不得不临时离开一段时间。 符泽也不介意,打发走连连致歉的执行官后,他就自顾自地落了座。 他当前所在的建筑相邻于裁定总局的大礼堂,从高度上来说,则比礼堂高出了不少。 至少从此时符泽的视角来看,透过大礼堂靠近天花板位置的开窗,大礼堂内部所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一览无余。 从接连涌入的人头数量来看,那里即将召开一场级别不低的大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符泽也乐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这么重量级的表演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听到的。 犹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时,自己还用的博格丹的壳子,顶着见习执行官的身份,坐在大礼堂非常靠后且并不舒适的座椅上,听许携芝发表了对原见星的处罚通知。 而这次他旧地重游,用的则是以往只能在屏幕上看到的雀翎的身体和身份,享受着这般vip级别的待遇。 怎么算不上一句“物是人非”呢? 就在符泽追忆过去的期间,礼堂内的前置工作已经准备完毕,象征着裁定局的双头狮下方,几乎足足占据了一面墙的虚拟投影霍然拔地而起。 看着一闪而过的会议标题,符泽充满打量意味地眨眨眼。 哦,竟然还是有关【钥匙】的事儿啊。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自己可得好好听听。 伴随着一阵庄严肃穆的旋律在大礼堂内奏响,无论职级高低,在场所有的执行官都纷纷起立。 符泽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晃了一下身子,稳坐在沙发上。 他……已经不是执行官了。 说到执行官,符泽抬手摸了摸空空荡荡的领口,联想到之前在钟楼广场上坐在喷泉边的自己跟原见星之间进行的那场视频对话。 在最后的部分,原见星曾承诺说: 【“你的领徽到了,今天这事儿结束后,我再给你戴一次。”】 “骗子。”符泽宛如自言自语般低声说。 这时,礼堂中的旋律演奏完毕,全部执行官重新落座。 就在符泽以为又会像上次一样,由数位裁定局的高层领导在大会最开始的部分一一上场进行讲话。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虚拟投影被重新唤醒,演示文档的页面也径直切到了会议的主题。 炽白的光线中,一个人踏步走上了演讲台。 逆着光,符泽没能第一时间得见对方的容貌。 可仅凭那道剪影,就足以让他呼吸一滞。 是原见星。 等原见星正式走出投影的光线时,符泽才发现此时对方领口两侧的领徽下方各自缀了一道银色的流苏。 虽然符泽对执行官的评级标准不甚了解,也不是很懂不同等级的执行官要佩戴什么物件,但既然能加东西,就说明原见星这是升职了。 他情不自禁地高兴了起来。 原见星值得。 与当初的许携芝一样,站到演讲台后方的原见星先是向全场敬礼致意。 等到回身立定后,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沉声开口道: “近日,裁定总局全员都在全力应对【钥匙】引发的动荡。” “此前的工作疏漏,让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错失良机,徒增损耗。” “但局势,尚在掌控之中。” 随着话音落下,他身后投影应声切换。 “如今我们已经能够从看起来并不相关案件最细微的异常中锁定共性,精准识别【钥匙】的能力特征,并揪出背后的持有者。” 他略微停顿,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 “但是【钥匙】的性质远比我们现在所能想象的丰富。” 话音未落,原见星就切到了下一张页面上。 不同于之前摆满的数据和图标的页面内容,这张页面上只有一张孤零零的证件照片。 在场执行官中显然有人认出了照片主人的身份。 在联系演讲的上文内容进行推理后,他们压抑不住地惊呼出声。 场外的符泽也情不自禁地睁大了双眼。 他从未想过自己,哦不,博格丹的照片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难道说,原见星该不会以为当时的博格丹其实拥有【钥匙】,之后合作期间的种种行为都是作秀吧? 这么没良心? 迎着台下各种各样的目光,原见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是继续按动着手中的遥控笔。 投影中,博格丹的照片逐渐缩小,紧接着数张照片在它的左右浮现,并次第向两边延伸开去。 第124章 符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博格丹左侧排列,是诸如万川秋、风间雅歌等自己在打探【钥匙】消息过程中不得不使用过的身份的证件照。 而在右侧的,则大多是康明集团内部的监控截图。 它们记录着自己在康明集团中一路向上时所替换过的身体。 有些自己还记得,比如獾齿;更多的,却早已模糊。 待到全部照片显示完毕,一条红线从投影的最左边出发,向右一路贯穿过每一张照片,最后停留在了最右侧的那张上。 虽然符泽不知道那红线尽头的男人是谁,但他非常清楚,那一定是当初自己被鹿耳从康明集团所带走时所在的身体。 因为他记得,当留存在那具身体中时,每次眨眼他都会觉得眼角的皮肤被不正常地牵动。 这件小小的怪事终于在这张照片上得到了解释——那具身体的眉梢处有一道衔接至眼尾的浅淡疤痕。 结合照片周围的环境来看,这张监控照片截取自即将来到顶楼龙脊办公室之前片段。 监控中的男子沐浴着康明集团内部经过设计师精心调控过的昏黄顶光,笑容中充满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恣意张扬。 那时的自己……居然是这样的表情吗? 将落在靠近天花板的偏窗之上的目光收回,原见星继续道:“在座诸位,或许已有人从这些照片相关案件中看出了端倪。” “没错这些人之中,还藏着一个人。” “一个狡猾的、棘手的人。” “他很可能拥有类似‘死而替生’的特异能力。” 这个改自“死而复生”的“死而替生”在意义上相当简单明了,听得在场的执行官脊背发凉。 “而目前已知的他所停留的最后一具身体不知所踪。” 尽管原见星没有下一个肯定的结论,但不少执行官已经反应了过来。 也就是说,现在这名具有【死而替生】能力的嫌疑人很有可能已经又一次换了具躯壳。 “从此刻起,任何人绝对不可以在任何行动中掉以轻心。” “也绝对不能对嫌疑人造成致命伤。” “我要,活的!” 直到最后这句话,原见星说话的语气才带上了些许属于他个人的情绪,而不是那个代表着最高荣誉的首席执行官。 远在另一栋楼内,符泽缓缓抬起了双手。 随后他由慢至快地鼓起掌来。 尽管这个空间内只有他一人,但在回音作用下,也令清脆而孤寂的掌声造成了好似山呼海啸的气势。 孤寂又喧嚣的掌声之中,符泽发自肺腑地感慨:“领导不愧是领导。” 首席,果然是首席。 符泽其实大概能猜到原见星究竟是从哪个契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又或者说,要是原见星一直发现不了,或者说根本没有去怀疑,那才稀奇。 可是…… 瞬间,符泽的掌声戛然而止。 他直起身,借地势之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原见星。 就算你摸到了这一步,难道你还能追查到如今的雀翎身上吗? 要知道,这次案发的地点可是世界边际。 一个无论你原见星再怎么受到命运的眷顾,也绝无可能前往的一个对于一般人来说根本不存在的地方,进而翻出那具可能早已被鸟兽拆分衔走的身体。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声势浩大地宣战了,我不回应,倒显得我不够尊重你了。 那好。 ——这场因意外中断的猫鼠游戏,我们重新开赛。 就在那边原见星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时,之前因为紧急消息而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的执行官也回来了。 “雀翎先生,久等了。”他擦拭着满头的汗,连连道歉,“我现在就带您过去取车。” “不久不久。”符泽缓缓转过身,由衷地笑道。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没被编起来的半长灰发轻盈地散落在光中,衬得他整个人仿佛即将从光里隐匿而去。 “倒不如说,来得刚刚好。” ----------------------- 作者有话说:住手[可怜]你们住手[可怜] 要打去床上打[可怜] 第91章 三胜,无关,大额钞票 跟随着那名执行官的指引,符泽下到了裁定总局的地下车库。 扫视过一辆辆从外观和颜色上都大差不差的车,符泽突然心血来潮地问:“话说,这里有你们家首席的车吗?” 执行官回忆了一下,答:“我印象中首席家离总局比较近,基本都是走路来上班。” “风雨无阻地步行上班啊?真是好劳模呢。”符泽赞叹,“要是我住得距离工作地点这么近可能就直接窒息了。” 虽然符泽说的句句是好话,但那执行官听来怎么都有一种仇人之间阴阳怪气的味道。 不对啊…… 前些日子这位大明星不是还在疯狂追求自家首席吗?怎么几天不见就改性了? 思索未果,走在前边的执行官只能在心中默默感慨: 怪不得首席能当首席呢。 面对如此天姿国色能不为所动,此乃一胜。 料到对方的感情来去匆匆,预先划清界限,此乃二胜。 甚至还从对方兜里赚了几百万给裁定局的兄弟姐妹们发年终奖,此乃三胜。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是服气了。 闲聊中,两人走到了一辆盖着银色罩子的车旁。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取车,甚至不是第一次取这辆车,但符泽的内心还是隐隐地泛起了一种激动。 “三、二、一!” 在统一口令的指挥下,两人齐齐发力将银色车罩掀了开来。 而在遮挡被移除,从地库门口斜射过来的自然光落在流线型的车身上的瞬间,魔蜥757那极具特色的标志性车漆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变色流转。 从引擎盖前端开始,先是一道深沉的墨绿,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晕染扩散。可当它转过车头蔓延上轮毂的时候,静谧中带着些许跳脱的蓝便摧枯拉朽般将其取而代之。 那蓝色沿着腰线蛇形游走,又在车身中部渐变成迷醉酡然的紫罗兰,最终两者悉数在车尾消融进一抹炽烈的橙红。 尽管在清点并卸除违规改装期间,这位执行官曾长时间与这辆车共处,基本上随时都能看到它身上的光影随着日头的偏移而变化。 但不妨碍每一次见到这类的场景时,他还是会被它所吸引。 当真是科技与美学的极致结晶,亦无愧是当初每个热爱跑车之人的终极追求。 只可惜这可能是拿着死工资的他唯一能和这个级别的豪车打交道的时候了。 而对于符泽来说,他更熟悉魔蜥757的另一番宛如女武神一般的模样。 轻抚着内部被钻了个孔用于走线的b柱,符泽问:“说起来,它上边的那些改装都去哪儿了?” 换做其他人问,这位执行官可能会立刻警觉起来。 不过鉴于这两天雀翎牵线了知名导演和编剧并决定出演两人首次合作电影的男一号这件事儿被炒得飞起,他也因而对这位大明星购买这辆车的缘由略知一二。 “根据规定,这辆车上的违法改装必须被完全卸除才能进行交易。”他如实解释说,“顺便提醒一下,就算是拍摄道具也需要控制在规定范围之下的火力,否则还是会被没收的。” 符泽微笑了然道:“多谢提醒。” 其实就算一切都被移除了也无所谓,毕竟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当初自己都改装了哪些内容,又分别能达到什么效果。 甚至他还记得威尔斯·李对于自己改装的评价内容以及对应的提升建议。 一回生两回熟,如果还有需要,那这次他肯定能改得更好。 在与符泽一同完成了车辆状态确认后,仿佛移交什么心爱之物一样,这名执行官郑重地将钥匙交给了对方:“现在它是您的了。” 轻轻勾起手指将那把全新的钥匙拢在手心,符泽反手拉开车门坐到魔蜥757里。 瞬间,他便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几个月前即将劫狱蛇眼的那天。 然而扣在方向盘的手已经变了模样,坐在车里时的视线高度也有所区别。 身为多少有点粉丝的小网红,万川秋的手也有用各种护肤品进行保护,但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还是逊色雀翎这双连指甲盖都修剪的非常圆润的手不少。 不过在符泽本人的“驾驶”下,这两具身体倒是摆出了如出一辙的闲散架势。 一切都变了,一切好像又没变。 就在那名执行官即将离开之前,他听见身后响起一声短促的鸣笛。 与此同时,一句带着小孩子分享玩具时的真诚和邀请意味的问话传来,“兜风不?你来开。” 他回过头,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雀翎偏转过身,将双臂架在了车窗框上,并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 第125章 “就一圈,我帮你保密。” 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这名执行官选择了恪尽职守,万分遗憾地目送着符泽将车开走了。 离开裁定总局,符泽按照计划开车前往“拜访”原见星系统资料中拥有着【平移】钥匙能力的人。 拐上由东至西地贯穿整个v城的高速路,他缓缓踩下踏板,车身随之开始加速。 引擎的蜂鸣逐渐变得明显,好像一个人的心脏在勃勃跳动,甚至跳到了生疼的地步,跳出了整一个周身的血脉喷张。 在这样的疾速飞驰下,高速两侧的景色几乎要糊成一片。 可即便如此,符泽还是能依稀看到一排街区环着一座广场,一片公园邻着一个商圈,这一份热闹与那一份欢庆紧密相连,此一处繁华与彼一处喧嚣缀续呼应。 唯独他符泽与这一切无关。 他在孤独且浪漫地疾驰,仿佛一个人的朝圣。 他在享受着继往开来的新人生。 他在活着。 恰逢对侧车道开来一组婚车。 那些被捆绑在车头上的花在猛烈气流的吹动下散落出不少花瓣。 而这些花瓣恰好被魔蜥757的尾流所捕获,飘然翻飞之间汇入了它驶过的痕迹,铺就了一条自车尾延伸而出的康庄大道。 - 将车固定设置成隐秘的迷彩色,已经完成换装且戴上口罩的符泽下车,踏上了这个位于v城西南方向的石峰屯大型垃圾集中回收处理区上。 虽然这里被定义为“屯”不假,但这个“屯”的面积堪比一座小型城市。 此处之所以形成如此规模的垃圾回收处理产业,需追溯到多年前颁布的某号文件。 该文件明确规定:所有报废产品的回收与拆解处理,须由对应生产企业负责,以实现环保目标。 这个想法是好的,但落实起来却困难重重。 那些中途倒闭和苟延残喘的中小型公司根本无力承担回收成本。 即使是运营良好的大型企业,一算账也就发现这完全是连吆喝都赚不到的赔本买卖。 于是他们就找到了正在苦恼当地没有什么支柱产业的石峰屯。 几经协商,这些大公司就以接近无偿的方式,将大型垃圾处理权转交当地政府。石峰屯政府则顺势将其包装为“废品回收拆解”产业,打造出一条看似多方共赢的产业链。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皆大欢喜。 由于大型垃圾种类繁杂、规格不一,难以全自动化分拣,此地仍以人力处理为主导。 相对应的,石峰屯居民也成为了这条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劳动力来源。 而在经年累月的合作中,石峰屯已经形成了一种相当独特的类似于未来废土风格的形态。 沿着一条用各种各样被压扁的饮料罐铺成的五颜六色的路,符泽来到了一间挂着餐厅名称的店面里。 正值饭点,不少工人都返在这里吃饭。 因为这里的居民干的基本上都是重体力活儿,就算有动力外骨骼加持整体也长得魁梧雄壮,所以像符泽这样的身形在返程的人群之中其实相当扎眼。 在那台看起来相当老旧的机器上完成点单后,符泽拈着被吐出来手感尚且温热的纸条来到柜台前,将它连带着纸币推给了后方的老板。 看着单据上的“柠檬水”,老板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中已经将符泽和那些前来脱手麻烦物件的大公司精致又矫情的销售画上了等号。 然而面前之人说出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头一惊。 “请问您认识赵鸿德吗?”符泽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老板神态之中的细微变化,“或者老板可能更熟悉他的外号:熊罴太保。” 老板的动作几乎肉眼不可见地一顿,随后浑不在意道:“这里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我这前前后后这么忙,怎么记得住啊?” 然而符泽早就在赵鸿德的资料中得知这人是这家店的常客,每逢上工日就必然会来到这里吃饭。 一个饭店能持续运营,最重要的是菜色好吃,第二重要的是价格实惠,第三重要的就是老板的眼力见儿。 显然面前的女人是属于精明那一挂的,也绝对不可能出现记不住自家常客的情况。 符泽了然一笑,手指微动,将手上的凭据和纸币错开了一个角度,露出地下的大面额钞票。 “麻烦您能再回忆一下吗?”他恳切道。 看到钞票,女人眼神一颤,略显迟疑道:“这我是真的……” 符泽又将手指多叉了一点角度,露出了另外三张大额钞票。 这四张钞票加起来基本上能顶这家餐馆半个月的营收。 女人显然心动了。 快速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情况,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单据和钞票拢到了柜台里,随后佯装顿悟道:“啊,我想起来了。就东头老赵嘛。” 符泽也配合着她的表演频频点头:“对,就是他,请问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现在这个时间,老赵应该是在给早上分拣出来的玩意儿装车。”女人殷勤道,“客人找他什么事儿啊?着急吗?” “还挺着急的。”符泽点头。 毕竟他只有一天的自由活动时间,最好速战速决。 “这样啊。”收了符泽的钱,女人的心情和服务态度达到了巅峰。 转向坐在一旁桌子上正聚精会神地看动画教学视频的目测十一二岁的男孩,女人催促道:“先别看你那个执行官纪录片了,过来来,赶紧带这位哥哥去找赵叔叔。” 被打断的男孩颇为不耐烦地抬起头,然后在看到符泽的瞬间差点把手上的平板抛出去。 “雀……雀……” 符泽有点意外,自己都打扮成这副模样了还能被认出来呢? 低眼一扫,发现男孩看着的执行官纪录片里每隔五分钟就要插入的广告片段正是雀翎代言的内容。 好吧,想认不出来也难。 符泽微微耸肩,顺便以非常小地幅度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想暴露身份。 见状,男孩恍然大悟,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找赵叔叔是吧,我现在就来。” 走到符泽旁边,他装模作样地撩了一下他的寸头,以一种颇为成熟的口吻对符泽说,“喜欢柠檬水是吧?机会难得,我来请客。” 符泽:…… ----------------------- 作者有话说:所谓“得加钱”[笑哭] 第92章 规律,消息,来找我了 拐过电器集中弃置区、车辆集中弃置区和家具集中弃置区,两人顺着一条用篷布和渔网铺成的小路上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指着被一圈模样奇特的建筑环绕起来的停着数辆重卡的空地,男孩说:“穿着全身动力外骨骼的那个就是赵鸿德叔叔了” 符泽手搭凉棚看向男孩示意地方向。 其实就算男孩不说赵鸿德穿着全身动力外骨骼,他也能认出来对方的身影。 一般来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而赵鸿德之所以能被称为“熊罴太保”,一来是对方的身形魁梧,像一头生活在山岭之中的黑熊。 二来则是他当年作为领头,带着另外同样出山石峰屯的十二个弟兄结结实实地在v城用拳头创出了一番基业,因而有了“十三太保”的名头。 后来因为某些个兄弟行动过了界,赵鸿德作为领头大哥一己之力承担了全部的罪名,坐了几年牢,最后在许携芝的协调下戴罪立功获得了减刑,以年前终于刑满释放了。 向男孩道了声谢后,符泽就打算去会会这位【平移】能力的持有者赵鸿德。 虽然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对方不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利用【平移】,却反而在用动力外骨骼作为协助亲自动手完成货物的搬运。 但既然原见星说赵鸿德是【平移】钥匙能力持有者,那符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而就在符泽开始行动之时,已经完成了母亲嘱托的男孩居然也跟了上来。 “话说,你找赵叔叔什么事儿啊?”他好奇地问。 换做之前,他完全无法想象赵鸿德这样一个粗枝大叶的人居然能和雀翎这个金枝玉叶的明星有所关联。 “我有件事想弄明白。”符泽答。 “什么事儿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赵鸿德很有可能拿走了我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符泽偏过头看向男孩,“不过事关重大,我也不想随便就下判断,就过来聊一聊亲自确认一下。” 如果当真是赵鸿德这个【平移】钥匙能力的持有者造成了“卡戎错渡”,进而让蛇眼沾染上了那股极为适配于自己的力量,那么符泽就能完全确认赵鸿德所持有的【钥匙】就是【自己的钥匙】。 那么他再通过合适的手段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无可非议了。 在裁定局目前的总结中,虽然每个个体只会持有一种【钥匙】能力,但拥有【钥匙】能力的人之间是可以相互“交易”对方的【钥匙】。 第126章 而这个“交易”,既可以是友好协商,也可以是强制掠夺。 在看到这条规律时,符泽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当初自己在击杀犀角后,并没有从对方身上“吸收”,或者说“交易”到任何【钥匙】力量了—— 因为自己的【死而替生】并不完全算是【钥匙】能力。 毕竟如果自己的【死而替生】是【钥匙】能力,那此时的自己就持有着自带的【死而替生】和从雀翎身体中继承的【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的回撤】两种能力。 可如果自己的【死而替生】不是【钥匙】能力,那就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从蛇眼身上汲取到力量,还能在其他【钥匙】能力发动的时候有所剧烈感知。 当然,得益于【死而替生】不完全符合【钥匙】能力的定义,所以它可以与雀翎的【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的回撤】共存。 抛开这些判定来判定去令人头昏脑涨的内容不谈,此时的符泽必然已经满足了“交易”【钥匙】的基础条件。 虽然用【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的回撤】去换【平移】,或者是补全【死而替生】,怎么看都是个亏本买卖,但他也必须这么做。 与此同时,符泽也更倾向于采用相对温和的“交易”去解决问题。 好不容易得了个干净身份,他不想重蹈覆辙,沾上血腥了。 尽管很有可能自此之后,他和原见星之间再无交集,但他依然不希望再次收获原见星的沉默回答。 - “赵叔叔!” 听到常去餐厅老板儿子的呼唤声,刚组织完装车的赵鸿德转回过身。 “有人找你!” 男孩口中的“人”显然就是他身旁这个与石峰屯整体画风格格不入的男人。 赵鸿德平常不太关注娱乐八卦,所以他只是略微觉得那个男人从外形上看有些眼熟。 好像在一些饮料和电子产品的包装箱上有见到过看起来很类似的家伙。 不过在他这里,所有男明星和男网红都基本长得一个样,放在连连看小游戏里能一口气消一整个加强连那种。 赶走包括男孩在内的围观吃瓜群众,赵鸿德先一步发问:“我们认识吗?” “或许吧,至少现在我是认识你的。”见环境安全下来,符泽也拉下口罩坦然相见。 在符泽露出真面貌的瞬间,赵鸿德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 任他如何反复思索,也没能从回忆里翻出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重重咳嗽一声,赵鸿德又问:“那你找我什么事儿?” 听到对方竟然问得这么耿直,符泽反而有些迟疑了。 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才是拿走了别人的东西的人。 见符泽没有回答,赵鸿德也没有继续站在那里干等。 “既然你不着急说,那就干脆等会儿说,让我先卸个家伙事儿。” 他走到一旁钉在墙壁上、形状与动力外骨骼相似架子前,转过身倒退一步,将整个人嵌在了那架子里。 随着引擎的蜂鸣逐渐放缓,几道卡扣解锁的声音自动力外骨骼中响起。 紧接着,赵鸿德便将左腿从动力外骨骼里抽了出来。 反复绕踝活动了一番后,他才将脚踏在地面上,随后又将右腿手臂连同剩下的躯干带了出来。 “大名鼎鼎的熊罴太保。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晃着手中的柠檬水,符泽半是闲聊半是试探道,“有那样的本事,怎么不考虑换个活儿干干?” 这里的“本事”暗示的自然是【钥匙】对应的能力。 尽管相较于其他的【钥匙】能力,【平移】确实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但往往越是简单的能力越是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嗨,没什么好唏嘘的。”赵鸿德似乎没有听出符泽的弦外之音,甚至转过身蹲下检修动力外骨骼,“以前是兄弟们看得起我,愿意给我个面子。可我辜负了这份期待,自然也没脸再见他们了。” 就在他动作期间,赵鸿德在符泽的视觉死角悄悄发了个消息。 【来找我了。】 这消息内容是他预先编辑好的,甚至还为其设置了长按手机的上下音量键就可以直接发送的快捷键。 在他同时按下上下音量键后,手机信号灯以极其暗淡的光亮闪了两下。 这代表着信息发送成功。 几秒后,它又以长短长的节奏闪了三下。 这代表着收件人已经查阅了消息。 - 原见星在询问当时负责带符泽去到相邻于大礼堂的等候室的裁定官有关雀翎的情况。 尤其是在“旁听”了执行官大会后,雀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当时临时接到消息离开,但实际上潜伏在一旁的执行官一边回忆,一边将雀翎的表现一五一十地描述给了原见星。 听到对方说当会议上讲述完有关【死而替生】钥匙能力持有者的情况,雀翎除了鼓掌之外并没有其他反应后,原见星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中多少还是带了点失望和自嘲。 虽然在推断出符泽其实根本没死的第一时间,他就顺着那天雀翎的表现开始怀疑符泽是不是套着这具身体回来了。 毕竟两个人之间确实有一些酷肖的小习惯,比如对姜汁汽水有些特别的热爱,以及当处于优胜地位时的那种嚣张姿态。 但这种判定很快就被他自行驳回了。 首先,诚然符泽的这些习惯并不是特别大众,但也没有小众的只需要撞上那么一两个点就足以做出判定的程度。 其次,雀翎在整个社会上也算是个成名人士,没道理和一个康明集团的雇佣安保结下你死我活级别的仇怨,并且还要在对方陡然消失后寻找到对方并将其亲手杀死。 达不成这个硬性前置条件,那也就无法实现【死而替生】。 最后,既然符泽已经主动选择了死遁,自然也没必要重新主动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甚至还剑走偏锋用“灯下黑”的路子掩饰行踪。 毕竟…… 原见星微微垂下双眼,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又不喜欢自己,只是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罢了。 否则为什么自己只是犹豫了一下如何回答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后,就这么决绝地离开了呢? 现如今自己已经从“毒杀病妻”案中得到了最合适的回答,所以你给我一个重新作答的机会吧。 好吗? 这份落寞转瞬即逝,等到原见星重新抬起眼,他就又变回了那个首席执行官。 先不论符泽那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有怎样的行动计划,自己这边有关【钥匙】的事儿还是需要继续推进的。 这是如今自己身为【钥匙】特案领头人的责任,也是当初向符泽许下的承诺。 不过在发现符泽没死的当晚,他还立下了另一个承诺—— 他要亲手把符泽抓回来。 但既然符泽能在清楚了解自己能力的情况下还选择死遁,肯定也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好在早在发现符泽秘密之前,原见星就偷偷埋下了一手准备。 基于对【钥匙】的了解,原见星最终选择将一切事件的关键节点定位在了引发“卡戎错渡”的【钥匙】能力持有者的身上。 因为在“卡戎错渡”后,【钥匙】才算以一种不那么正式的形式走入了大众视野,然后才有的龙脊封锁【钥匙】消息等等后续内容。 然而无论通过什么渠道,裁定局都找不到任何其他有关【平移】钥匙能力的线索,自然也找不到相关的能力持有者。 可能是这人主动藏匿起来了,又或者是这人已经因为各种原因离世了,原见星不得而知。 但毫无疑问,这个人一定存在过,而且与【钥匙】的缘起强相关。 于是,原见星一手伪造系统中【平移】能力持有者的资料。 一旦有人试图追溯【钥匙】的缘起,就一定会找到这位【平移】能力持有者身上。 但不同于符泽那种七拼八凑稍微一查就漏洞百出的背景,这次原见星找了一位曾经受惠于许携芝,如今也同样可以被自己借用的人,来真切地充当着【平移】能力持有者。 换言之,无论是谁,只要对方试图寻找【平移】能力持有者,就一定得从裁定局的系统资料中进行窃取,最后得到一个完美无缺的错误答案。 反过来说,谁答出这个错误答案,谁就将手伸进了裁定局,谁就在寻找【钥匙】的起源。 因而原见星叮嘱这位人工伪造的【平移】能力持有者,一旦有人找上门来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就立刻发消息通知自己。 自己则会在第一时间赶往石峰屯。 而在自己过去的期间,这位伪造的【平移】能力持有者则需要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拖延来者。 尽管这条暗线原见星很早就布下了,只可惜这段时间以来任凭裁定局和【钥匙】能力持有者之间折腾得怎么轰轰烈烈,赵鸿德那边始终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第127章 原见星本以为这手准备可能很久都派不上用场了,直到刚刚,自己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找我了。】 ——赵鸿德。 ----------------------- 作者有话说:一章前刚宣布猫鼠游戏重新开赛,这隔了一章就踩中星星哥设下的陷阱,符小泽你觉得尴尬不尴尬?[笑哭][狗头叼玫瑰] 第93章 妙计,展示,交易理由 等到赵鸿德那边符泽又一次开口道: 在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就是原见星所说的危险人物,并且发出那条短信后,赵鸿德的神经就绷了起来,随时准备好与对方进行周旋。 无论是出于和原见星的合作协议,还是为了保全自身的安全,自己必须在原见星赶到之前的这段时间内稳住面前的男人。 于是赵鸿德开始回忆当初原见星给自己预留的“锦囊妙计”。 只不过不同于于“锦囊妙计”这个词汇原有的意向,原见星给赵鸿德准备的是数套极为系统性的应对方法。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与符泽往来拉扯的其说是赵鸿德,倒更不如说是原见星。 赵鸿德本人主要起到一个媒介的作用。 根据自己对来人的第一印象,赵鸿德很快就筛选出了其中一套行动策略。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自己佯装完成了对动力外骨骼的检修,打算按照攻略展开后,对方猝不及防地径直来上了这么一句: “你是【平移】钥匙能力的持有者吗?”符泽微微偏着头,好似依然在闲聊似的。 赵鸿德并未第一时间作答,反而回问:“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符泽没有让赵鸿德轻易转移走话题:“你先回答,‘是’,还是‘不是’。” 又仔细审视了一下面前的男人,赵鸿德在确定对方并非完全的不善来者,至少还存在用语言拉扯的可能性后,缓缓答:“我是,怎么了?” 单手托腮,符泽话锋一转:“既然你是【平移】能力持有者,那为什么刚刚搬东西的时候不动用你的钥匙能力呢?不比用动力外骨骼方便多了?” 赵鸿德:…… 不是,这人在耍自己吗?! 你到底是希望我“是”,还是希望我“不是”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鸿德镇定道,“我什么都没‘秀’,不还是把你招惹来了?” “大智慧啊。”符泽点头,“那我能问问你的【钥匙】能力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吗?” 这次赵鸿德没有顺着符泽回答。 大马金刀地坐到一旁的阴凉处,他猛喝了一口保温杯里装着的绿豆水,咂咂嘴:“兄弟,不能一直是你问我而不让我问你吧?” “也是。有来有回才公平。”晃着内部冰块已经几乎融化的柠檬水,符泽跟了过去坐在了赵鸿德的对面,“你刚刚问我为什么想知道你是不是【平移】能力的持有者,对吧?” 赵鸿德点头。 “因为我觉得这把让你拥有【平移】能力的【钥匙】或许跟我有些渊源。”符泽吸了一口已经因为长久浸泡而有些泛苦的柠檬水,“而这种渊源,大概远比你能想象到的深厚。” “所以你是来要回【钥匙】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但也不完全是。”符泽微微一笑,“毕竟我是带着非常友好的态度来跟你‘交易’的。” 狐假虎威的赵鸿德暗自攥紧了开始渗汗的手掌,“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交易’?” 符泽用右手的指尖抵在左手的掌心,示意打断:“哎哎哎,说好的有来有回。现在轮到我了。” “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在场了。你能展示一下【平移】吗?随便【平移】点什么都行。” 将手上的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符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就它呗。” 回忆着原见星给自己提供的资料和行动策略,赵鸿德掂量了一下符泽的意图,选择铤而走险。 “我……做不到。” 符泽眼神一下子变得幽邃了起来,“为什么?” 虽然这已经是符泽的第二个问题,但鉴于刚刚对方也没有计较自己连续提问的行为,所以赵鸿德没办法故技重施地把问题抛还回去。 将手搭在膝头反复搓动着,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惶恐。 “因为,我怕我又控制不了。” 这个身形像黑熊一样的男人此时看起来很是渺小。 “好不容易才出来过上安稳日子,我不想再连累石峰屯的大家。” 符泽显示思考了一下,随后将赵鸿德说不出口的内容补全了:“你是担心再发生‘卡戎错渡’那次的意外?” 赵鸿德有点迷茫地抬头。 “就是l城的大桥左右来回横扫,致使桥面上的大小车辆侧翻落水中的事件。”符泽善解人意地将裁定局定下的“卡戎错渡”这个掉书袋的名字翻译成了大白话。 这就跟当时原见星给到自己的内容对上了,赵鸿德立刻点头佐证,试图让符泽那边自己融会贯通自行联想补全。 “那我可得问个题外话了。”符泽突然俯身过来,紧盯着赵鸿德,“作为补偿,待会儿你可以连续问我三个问题。” 被这双翠绿又灵动的眼睛盯着,赵鸿德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不顺畅了起来。 他对天发誓,自己对同性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完全都是面前这个男人长得太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 哎! 总之…… 呀!! 操他大爷的,原见星你赶紧过来给这人收了吧!!! 强制压下声音中的颤抖,赵鸿德粗声道:“你又想知道什么?” 好像在清点被从棋盘提掉上的棋子那样,符泽的手指一下下在桌面上敲击着,“既然你在造成‘卡戎错渡’后就再也没有动用过【钥匙】力量,原见星是怎么拿到你的资料的?” 赵鸿德暗中长出一口气。 这个问题原见星也替他准备过。 “我最开始确实被吓到了,当即就返回了石峰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在类似的事情确实也没再发生。” “直到前些日子从新闻上知道了还有很多很多跟我一样的人,而现在裁定局在对这些进行专项调查。” “我就……自首了。” 因为个人经历,赵鸿德其实很不喜欢“自首”这两个字,但他又担心不按照原见星给自己准备的内容说就会被对面的男人看出漏洞。 “我最开始联系的也不是你说的原见星,而是许携芝。” 生怕对面的男人不知道许携芝是谁,赵鸿德还解释了一句:“就是当年抓我进裁定局的执行官,我跟她比较熟。” “在她的协调下,那边就将我的资料登记了进去,但我人仍然被允许照旧生活在这里。” 说到这里,赵鸿德突然注意到此时对面男人的神色似乎有些了然和哀婉。 “原见星居然没有违抗许副局的命令,反手给你先抓走关起来,真不是他的作风啊。”男人单手托腮,远远眺望向v城所在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有这样的感慨,但不妨碍此时的赵鸿德大气不敢出。 半晌,男人将目光移了回来,淡淡自嘲道:“看来,只是我不够分量。” 赵鸿德眨眨眼。 这就算是……混过去了? 好,就这样,再接再厉,拖到原见星赶到现场! 就这样给自己打了打气,赵鸿德继续起了自己的表演。 “还是那个问题。”他双手揣在胸前,“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交易’?” “换做是刚刚我可能确实没办法回答你。”符泽舒展腰身,不紧不慢道,“但现在我可以了。” 赵鸿德心中一紧。 难道自己刚刚说错话了?! 只见符泽站起身,显示将方才被他放在桌面上的空杯子捞起并投掷到一旁装垃圾的铁质汽油桶里,随后从附近的废料堆里找到了一片边缘颇为锋利的金属片拈在手指间。 看着那金属片上闪着的寒光,赵鸿德“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抄过一旁的长柄钢叉就对准了符泽。 见状,符泽粲然一笑,“紧张什么?我看着就这么像坏人吗?” 赵鸿德:…… 人吶,贵有自知之明。 没有将自己的腹诽表露出来,赵鸿德只是缓缓移动着脚步,来到一个符泽没有办法突袭自己的位置。 那边符泽也没有在意赵鸿德的防备行为,自顾自说:“既然你已经没办法使用【平移】,倒不如跟我交换一个对你来说更加实用的技能。” 说话间,他撩起一边的袖子,紧接着用手上的金属片划上了自己的小臂。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道细长的血丝从他小臂背面靠近手肘的地方,途径手背微微凸起的筋脉,延伸到了他的中指指尖。 只是看着,赵鸿德都感觉自己的神经传来了一种钻心的疼痛。 第128章 但当事人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将手臂竖直起来。 原本向两边溢出的血液瞬间调转方向开始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方淌去,在那莹白透亮的皮肤上绘制出一道道宛如图腾的纹路。 勉强闭合的血肉也随着他的施力而向两边扩开,露出内部夹着血丝的粉嫩肌肉。 “看好哦。”符泽友情提示道。 赵鸿德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在经过最开始的震惊后,他已经镇定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随后,他就看到男人皮肤上的伤口宛如被倒放般并拢愈合。 如果不是对方的皮肤上还留着散发着腥气的半凝固的血痕,恐怕谁人都不会相信刚刚那里还开绽着一长道极为可怖的伤痕。 尽管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这一幕时,赵鸿德还是惊呆了。 这……就是【钥匙】吗?! 走到一旁的水龙头下冲洗自己皮肤上残留的血痕,符泽淡淡道:“与其留着你再也用不了的【平移】,不如废物利用,拿它跟我交换这个相对来说更有用的技能。” 甩掉手上残余的水珠,他重新看向一旁的赵鸿德。 “这是我对于你为什么要跟我交易的第一个答案。” 赵鸿德下意识问:“那第二个呢?” 然而就在把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开始懊恼。 方才好不容易才让对方承诺自己可以连续问三个问题,自己怎么就把第二个问题浪费掉了啊。 哪知符泽似乎看穿了赵鸿德所思所想一般,笑着说:“没事,我比较大方,这个问题算我送你的。” “至于第二个答案。”走到赵鸿德面前,用手背挑开对方擎着的钢叉,符泽缓缓道,“现在是我有求于你,所以你大可以借这个机会来跟我提条件。” “只要我能完成,什么条件都可以哦。” 这话的内容本就颇有歧义,再搭配上对方那张似笑非笑风情万种的脸,也无怪赵鸿德某一个瞬间稍微有些浮想联翩。 可他毕竟是当过老大的人,吃过见过听说过的东西数不胜数。现如今虽然风光不再,但依然承担着石峰屯主心骨作用,很快就将注意力收拢了回来。 稳住,稳住,这可是个大好的拖延时间的机会! 似乎被符泽提示了一样,赵鸿德若有所思道:“你要是这么说,那这里确实有件事需要你来帮助一下。” ----------------------- 作者有话说:弹幕扣1,给星星哥提供加速妙妙道具[坏笑] 第94章 双雕,情敌,如数家珍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赵鸿德完全没有想好到底让符泽做些什么。 这件事既不能太随便,否则就会暴露自己是临时想出来的,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但也不能太不随便,否则自己会看起来像在敲竹杠,甚至可能导致对方友善态度的转变。 尽管面前男人似乎是计划着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但就冲着对方为了展示自己的【钥匙】能力,眼睛都不眨地就在手臂上开了那么大一条口子来看,此人绝非善类。 可恶,原见星的攻略里边并没有提到这么细节的内容,看来只能靠自己随机应变了。 就在赵鸿德即将硬着头皮开口时,第三个声音强势介入了两人的谈话。 “我!我有个想法!” 换做其他时间,以符泽和赵鸿德的能力肯定能第一时间锁定声音的来源。 可奈何两人正处于一整圈排列得齐齐整整的建筑之中,这声音几经反射,乍一听起来就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 符泽只是隐约觉得这声色略有耳熟,可赵鸿德却似乎立刻分辨出了说话之人究竟是谁。 “你小子赶紧老实回家!”他厉声呵斥,“你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没!” 然而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坚持,对方不仅没有如赵鸿德所要求的那样灰溜溜地离开,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拜托了赵叔叔,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而且只有你面前的雀……的人能做到了!” 听到对方说出“赵叔叔”三个字时的独特顿挫,符泽瞬间将说话之人跟之前带自己来找赵鸿德的老板儿子联系在了一起。 似乎为了避免赵鸿德无视自己的请求先一步占用掉这个难能可贵的名额,老板儿子竟然直接从远处的藏身之地冒出来,随后踩在成堆瓦楞纸似的铁板上滑下来。 原来之前赵鸿德赶人清场的时候,这老板儿子虽然表面上离开了,但走开一段距离之后就立刻兜转了回来潜伏在稍远处的一间铁皮搭成的简陋房子里。 在这个距离下,换做其他地形,符泽和赵鸿德的对话内容是绝对不会被这人听到的。 然而就像他说话的内容会在几度反射后被符泽和赵鸿德听到一样,两人的对话内容自然也会逆向被他捕捉到。 看着不仅没有按照自己要求离开,甚至胆敢步步走来的小子,赵鸿德鼻子都要气歪了。 转头对符泽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他找补说:“不好意思啊,别跟孩子计较。” “我倒是不介意谁来提条件。”符泽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后转而用手指在赵鸿德手中的钢叉上敲了一下,“虽然我好说话,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条件的无限加码。” 赵鸿德点头表示理解,“稍等一下,我来料理他。” 为了主动表示自己态度,也为了将老板儿子带离危险,他立刻将钢叉撂到了一旁,怒气冲冲地就朝着对方走去。 他一只手像抓小狗一把捏住了老板儿子的后颈皮,另一只手则在对方开口前大力捂住了那张惹是生非的嘴。 老板儿子没想到平日里一副老好人形象的赵鸿德此时居然会做出如此霸道强硬的行为,一时不察直接吃了个满。 任凭他如何挣扎,赵鸿德都没有撒手的意思。 眼瞅着张牙舞爪的老板儿子用还算自由的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颇为滑稽的痕迹,符泽反而主动说:“不如先听听他想让我做点什么?如果不太麻烦我或许可以顺便答应,就当感谢他请我喝的柠檬水了。” 闻言,赵鸿德的脚步稍微顿了一顿。 反正都是拖延时间,谁来拖延不是拖延,怎么拖延不是拖延。 而且从对面这人居然会主动以柠檬水为由给老板儿子解围来看,他想来也不会向孩子发难。 刚好自己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好要对方做什么,把这个机会让给有所需求老板儿子反而更合适。 这也算一箭三雕的好事。 就这样,赵鸿德终于停下远去的脚步,将老板儿子撂直后松了手,假装不耐烦地问:“你要干啥?” 被赵鸿德捂到缺氧的老板儿子先是狠狠咳嗽了几声,随后他眼巴巴地看向符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哦~”符泽了然抬起下巴,“不想被外人知道?” 老板儿子先是猛一点头,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瑟缩着向远离赵鸿德的方向跨了两步。 “行,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符泽走过去,很是随性地插在了中间位置将两人哥隔了开,扭头看向赵鸿德,“赵先生,可以麻烦……” “我就在这里等你。”虽然心中大喜过望,但赵鸿德依然表现得非常镇定,并且对老板儿子叮嘱,“别麻烦人家。” 摆摆手,符泽一把揽过老板儿子的肩,就向一旁走去,“嗯,我自然是有我的节奏。” 就在两人刚转身走出十米左右时,赵鸿德的手机灯光便以长长短的节奏闪烁了起来。 这是原见星预先和赵鸿德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 他已经到了。 - 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两人的谈话内容不会被赵鸿德听到后,符泽松开了勾在老板儿子肩头的手。 “你们石峰屯业务范围还挺广啊,这些东西竟然也会被运过来交给你们拆卸分拣吗?” 符泽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疑问,还是因为两人现在正处于一处废弃的游乐场中。 不同的设施,比如碰碰车和疯狂茶杯之间,摆放着许多备用造型各异的配件。而这些配件也随着长时间的日晒雨淋变了色,看起来有一种微妙的沧桑感。 “这个是石峰屯过去的产业,在政府决定转型后,现在已经不做了。”说话间,老板儿子用袖口将一匹旋转木马所用“马”的马背擦了出来给符泽落座。 符泽也不推辞,一个反身侧坐了上去。 调整好重心后,他看向同样坐在了另一匹马上的老板儿子:“所以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交流的是雀翎这种级别的大明星,老板儿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扣了扣头皮,略有磕巴道:“我,我有一个朋友。” 符泽非常具有大人风范地没有戳穿这个“朋友”的真实身份,只是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我这个朋友有个喜欢的同班同学。” 第129章 符泽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地就进入了主题。 “但对方现在有喜欢的人了,也是单方面这种。” 虽然并没能理解到老板儿子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内容,但不妨碍符泽在听到这句话时为这段三角关系感慨了一下。 还是作业不够多啊。 “她喜欢的这个人是个执行官,级别很高很高特别高的那种。” 呃,那这“单方面”可真的太“单方面”了。 不过听到对方如此强调职级,符泽突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 “没错,她喜欢的就是现在的v城首席执行官原见星。”老板儿子闷闷说,语气中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感。 “她甚至在班级里公然表白说:只要原见星没官宣,自己就会一直一直喜欢他,无论对手什么身份,是男是女,就算是大明星也一样。” 那这个对手的指向性还挺明显的。 符泽想过自己可能会有“情敌”,但他从来没料到过自己的“情敌”居然能是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孩子。 与此同时,他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活络贯通的大脑,此时竟无从先一步推理出面前的男孩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能被动地接受对方传来的信息。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我之前看到您跟原见星,嗯,合作了一期节目。”老板儿子双手合十并拢在身前,“想必您一定有他的联系方式吧。可以给我一下吗?我朋友想请他给那位同学写封信,让她现阶段好好学习。” 符泽:…… 在对方说出第一句话的前半部分的时候,他刚刚差点以为老板儿子会要求自己跟原见星交往以断绝那位女同学的幻想呢。 好好学习啊…… 听起来真是小孩子才会做出的善良选择,真不错。 见对方没有反应,老板儿子一下子紧张起来,“不是说‘只要您能完成’,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首先,这是对你赵叔叔承诺的内容,对于你的条件是‘如果不太麻烦我或许可以顺便答应’。”符泽立刻纠正,“其次,你的要求虽然不过分,但我本人确实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如果刻意去要,也算不得顺便了。” 听符泽这么说,老板儿子似乎蔫吧了下去。 然而以符泽对这个年龄男生的了解,这人毫无疑问地在思考要如何让赵鸿德代替性地提出这个要求。 到时候,自己可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那什么,联系方式不联系方式的先放一边,”符泽揉了揉眉头,“我们姑且退一步看问题,思考一下你到底希望通过让原见星写信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对于符泽提出的这个问题,老板儿子似乎有些迷茫。 符泽循循善诱:“也就是说,你的核心诉求是什么。它肯定不是希望原见星给对方写一封信进行劝退,而是借由这件事得到的结果。” 老板儿子若有所思,答:“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弃原见星,转而看到我朋友吧。” “对,‘被看到’才是你朋友的目的。”符泽打了个响指表示肯定,“而让原见星给那位同学写信是你想帮助朋友达成目的的手段。” 通过符泽的解释,老板儿子理解了这之中的区别。 他但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要跟自己强调这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看不到你朋友呢?明明你朋友在班级里跟她低头不见抬头见。”符泽循循善诱,“普通追星还存在跟自推搭上话的机会,可她如果选择‘追’原见星,那她这辈子跟对方最大的交集可能就是在电视上读到对方新闻。” 老板儿子突然强调回护起来:“不止!她还要为此考上执行官学院来着!” 符泽:…… 不是哥们儿,你跟谁一帮啊? 反复告诫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青春叛逆期情窦初开的小孩,符泽继续耐心解释:“所以说,原见星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到了她,甚至让她决定了自己的人生轨迹呢?”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那没了原见星,可能还会有李见星周见星。” 符泽一席话直接给老板儿子听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那您又是为什么喜欢原见星呢?或者说,您觉得我,哦不,我朋友的同学会喜欢对方什么特质呢?” 如果说之前符泽觉得,自己和老板儿子的对话是成年人对青春期孩子的说教,那么当对方问出这个问题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他们现在更像是一对同学,彼此互为狗头军师在真诚地为另一方出谋划策。 “优秀的特质啊,很多。”符泽微微晃荡着双腿,如数家珍道。 “长得帅,身材好,这些可以通过砸钱解决的外在优点就不谈了。” “他有很高的自我要求,学习能力也很强。” “遇事镇定,反应也快,敢做事还能抗事儿,就好像是天生的领导者,让人非常安心和信赖。” “观察力也很厉害,能敏锐地发现他人轻易觉察不到的细微情绪,进而选择在他观念中合适的行动方式。” “几乎所有常人赞誉的品质他都有吧。” 符泽每说一个特质,老板儿子就会在心中将自己与原见星进行一番比对,然后他的头就会低下一分。 等到最后整个人就好像鹌鹑似的缩了起来。 看到对方这幅表现,符泽立刻找补起来:“但话又说回来,人无完人,这家伙的缺点也很多,里边肯定有你朋友的同学接受不了的。” “比如,他不喜欢按照常理出牌,还总是理所应当地觉得别人应该跟上自己的思路,自我得很。” “比如,他很记仇,而且不是当场报了就是隔一会儿就报了,一点包容心都没有。” “还比如,特较真,如果你需要他帮你做点事情,如果不把前因后果给他掰碎了讲明白了并且得到他的认同了,就宁可选择看着也绝对不轻易出手。” 每说一句话,符泽脑海中就会对应浮现出一些相关的场面。 就好像有把当初自己还在博格丹身体中与原见星一同度过的时光反刍回味了一番。 “如果你还不放心呢,我可以再说几个。” “不过有一说一,你拿现在的自己跟他比实在是有点没必要,他几岁你几岁啊对吧……” 然而老板儿子突然举手打断了符泽,问:“可这么细节的内容,您是怎么知道的?” ----------------------- 作者有话说:小孩哥,你一下子问到问题的关键[无奈] 第95章 朋友,法则,即刻投降 符泽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于沉浸,以至于说得太多太多。 多到足以引起老板儿子这个虽然深陷恋爱困扰但整体还是青春期阳光开朗缺心眼大男孩的疑惑。 而这种时候,越是解释就越是掩饰。 嗯,那就不解释了! 于是符泽咳嗽一声,“……我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怎么?就允许你有朋友,不许我有朋友了?” 作为“朋友”本人,老板儿子选择默默转移了话题:“那您会因为这些原因不喜欢原见星吗?” 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太擅长察言观色,但即便如此,他也能非常明显地察觉到对面的人在描述原见星时言语之中的真实情动。 好像对方并不是在批判原见星的缺点,反而是在埋怨和嗔怪一样。 “其实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符泽答得坦然,“不过这件事倒另有原因,跟他本人的缺点无关。而原因本身呢,比较复杂也比较隐私,我就不继续展开了。” 不知为何,就在符泽说出这句话时,仿佛周围的风也凝滞了一瞬。 “话说回来,重点是你朋友要怎么被看到。”用手肘拐了下老板儿子,符泽问,“他平时跟那位女同学是怎么相处的?” 老板儿子回忆了一下,缓缓道: “大概就是早上去食堂带早饭的时候会把她的那份放在中间保暖。” “平常收作业的时候如果她没写完他就先去收其他排的,拖到最后再收她的。” “她值日擦黑板够不着顶上,他会假装路过顺手帮她擦了。” “还有……嗯……他还收集了对方偶尔在社交账号上分享的歌,建了个单独的播放列表……” 说着说着,老板儿子的声音在对面符泽“崽,阿爸对你很失望”的注视中逐渐微弱了下去。 面对这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小伙子,符泽选择倾囊相授: “这追求法则第一条:做很重要,而且要做能感动对方的事儿而不是感动自己的事儿。” “刚刚那最后一条有关音乐的内容,你朋友就属于是纯自我付出,然后自我感动。明明全程人家姑娘没有任何额外的受益,还要担上一个被暗恋被付出的帽子。” 虽然符泽是在分析老板儿子的所作所为,可说着说着他就联想到了自己。 第130章 好在自己的死遁完全是为了将那些因自己而来的危险与麻烦带离原见星,虽然是没有和对方商量的自我付出,但绝对算不得自我感动。 “追求法则第二条:被看到也很重要。” “虽然你说了很多生活细节,但基本上都是你的独角戏,从她的视角来看可能根本感受不到。” “哪怕在女生特殊时期给人家买点卫生巾,泡点红枣水呢,对吧?” 别看符泽表面讲得头头是道,可放到自己身上,自己也处理得乱七八糟。 但……自己对原见星好吗? 或许在原见星的视角里,自己也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不讲道理地杀掉了万川秋,又诡计多端地缠了上来,给他带来了各种各样本不必要的麻烦,最后极其陡然地消失,留下一地烂摊子。 “追求法则第三条:切实的尊重和真诚的欣赏。” 说到这里,符泽又重拾了自信。 这一点他问心无愧。 没有人可以比他更确定自己究竟是通过哪些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契机感受到原见星的与众不同,熠熠闪耀。 又是在什么日常的点滴体悟到原见星的细致温和,体贴入微。 “你刚刚说人家姑娘是为了追原见星才要考执行官学院,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原本就期望成为执行官才要这么做呢?” “擅自将对方的梦想曲解为追星,这真的很糟糕。” “当然,我相信那位同学肯定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所以才会被你朋友所爱慕。” “但在你的描述中,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套到任何一对小情侣身上都合适。” 抬手制止了似乎想要反驳的老板儿子,符泽一字一句道:“感情上的普适,那就是不、合、适。” “真正合适的感情,一定是特殊的,别人插不进去的甚至无法取而代之的。” 最后的这段话,表面上是说给对方听的,实际上符泽是说给自己听的。 尽管他嘴上说着“放下了”、“不喜欢了”,但实际上每当符泽想到自己给原见星留下的记忆会在将来某日被另一个人取代掉时,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伤感。 随着那个人跟原见星一起经历更多的事情,自己曾经与原见星共同经历的那些种种,就会像被砂纸反复打磨的刻印,终有一日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总而言之,你朋友任重而道远啊。”强制打断自己思考,符泽进行了总结,“反正呢,你让你朋友根据我说的内容试试做出改变。” “好在校园是一个可以排除掉很多诸如家庭环境等个人能力无法改变的因素,也是为数不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环境。包括学习,也包括爱情。” 伸了个懒腰,符泽一巴掌拍在老板儿子的肩上,进行最后的补充:“如果实在是在没有别的办法,你再消费掉属于你赵叔叔的愿望实现额度,拿到原见星的联系方式吧。” 又是分析问题所在,又是提供行动策略,符泽自认为对这位带路过来的老板儿子仁至义尽了。 从塑料马上一跃而下,他一边将口罩戴回到脸上,一边向赵鸿德所在的方位走去,“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你自便。” 似乎想到什么,临行前他转回过身:“至于我们刚刚对话的内容,我会替你保密的。” 走出十几步路又拐了个弯后,符泽发现老板儿子并没有跟上来。 以为对方已经从反方向回家了,或者说想自己独处一会儿消化一下方才的恋爱干货教学,符泽也没有多想,便自顾自继续向着之前定下的目标前进。 也就是这样一个小疏忽,让他没有发现一道他只需一眼会认出对方身份的黑影从方才两人对话场地的附近闪出,并且悄然将老板儿子带走了。 然而等到符泽回到之前两人谈话的位置,赵鸿德已经没了踪影。 听着周围似乎有些过于安静的工地,符泽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心中依然抱着些许的侥幸。 万一只是赵鸿德临时有事儿离开了呢? 的确,就在他自言自语般发出“人呢?”的疑惑时,符泽收到了回应。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赵鸿德,而是数道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的在夜色还未降临的傍晚时分就已经显得煞白的光。 不知何时出现的数辆高速机动空陆两用摩托正高高低低地落在周围的建筑之上。 从数量上看,刚好和一个完整的执行官特种编队的配置相吻合。 符泽冷笑一声。 自己这是被赵鸿德卖了啊…… 得亏自己还抱着“好说好商量”的态度和最大的诚意来与对方记性“交易”,早知道干脆当个“杀人越货”的恶人算了。 那边,为首的执行官开始对身处下方的符泽喊话:“未经登记的【钥匙】持有者,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停止反抗,即刻投降。” 闻言,符泽当即翻了个白眼。 包围?投降?什么国际笑话。 或许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当前就算是距离符泽最近的执行官也在将近一百米的位置上。 这个距离下,枪支的准度已经不算高了。 除此之外,因为这里曾经是石峰屯用于制造游乐园设备的旧场地,堆放在地面的设备和材料相当多,也就导致此处的地形相当复杂。 也就是说,摩托陆地形态的移速在这里基本起不到作用。 至于飞行模式,呵,单移动靶都不一定打得准,更何况双移动呢? 综上所述,傻子才投降。 打定主意后,符泽便行动了起来。 只见他径直闪身向一旁用铁板临时搭建而成的休息屋后方闪去。 见符泽并没有听从命令束手就擒,待命在最适合发动攻击角度的执行官便当机立断地开了枪。 然而正如符泽所预料的那样,那枚子弹最终落点在了他周身十米开外的位置,又在几次弹射之后不知所踪,完全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唯一令符泽稍感意外的是,这名执行官发射的居然是麻醉弹。 这是……不打算造成任何杀伤吗?跟执行官特种编队的风格不符啊。 突然,符泽回想起了自己上午旁听的那场大会。 【“从此刻起,任何人绝对不可以在任何行动中掉以轻心。”】 【“也绝对不能对嫌疑人造成致命伤。”】 【“我要,活的!”】 这原见星上午才下的命令,晚上就全员执行了,好强的行动力。 收起轻视的心思,符泽沉静下来,借着身后铁皮拼接处的缝隙,快速地观察了一番当前执行官的分布情况。 虽然敌人人数与之前从南区汽车旅店逃跑的那次相近,但不同点在于那时自己掌握着绝对的出手主动权,甚至连准备时间都要充足许多。 但整体行动思路是相同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以符泽对执行官特种小队的装配配置了解来说,只要自己回到的魔蜥757上,就如同游鱼入水如虎添翼。 至少凭对方这点人数是绝对无法完成对自己的包抄的。 在明确思路的指导下,前后不过几秒,符泽就规划出了一条最佳的逃跑路线,并当即行动了起来。 见符泽有了动作,原本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原则的执行官们也纷纷从待命的地点俯冲而下,开始进行围追堵截。 尽管借由地势,符泽行动中几次试图通过陡然变向突围,却无一不被精准拦回。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他快速分析着这组执行官的行动规律和作战习惯。 突然,他意识到此时在整个队伍的东侧必然存在着一道防守薄弱之处。 一个假动作完成声东击西后,他立刻掉头前去查看那处的情况。 果不其然,那边门户大开。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符泽便当机立断地冲了出去,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着。 另一边,执行官的行动通讯频道里正聊得火热。 “首席行动之前才说了,要不留痕迹地留下破绽,你这放水倒是放得隐蔽一点啊!” “请组织放心,完全没放水,是敌人太狡猾,用假动作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哎哎哎,虽然内容有些别致,但别忘了,任务目标依然是将敌人捉拿归案。” “听说上一次十多个人围一个被跑了的那批人被首席罚训练罚得可狠了。” “呵呵,也就是首席人好,只罚加训不罚钱。” “不是?他人都不在这个频道里,你有必要这么狗腿吗!” “好了,别吵了!总之,首席说了,咱们把人赶过去,剩下的交给他。” ----------------------- 作者有话说:聪明的读者已经猜到下一章是什么内容了[菜狗] 第96章 镜子,傍晚,又去哪里 好不容易甩掉了紧咬在自己身后的执行官,符泽终于按照自己的计划回到了石峰屯入口处的一间长廊形状的房子里。 第131章 从房屋门口印刷的文字来看,这里曾经被拿来当做了某样东西的生产工厂和存储仓库。 可那些褪色剥落的油漆、一拽即松的门锁和灯管外裸露断开的电线却足以证明这里已经许久没有被使用了。 不过这破败的环境倒正中符泽的下怀。 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隐匿自己的行踪。 将门锁拆开,他一个闪身悄然躲进屋内,随后轻巧反向勾手将外部的锁链还原如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灰尘都未曾惊动一片,就仿佛这里从来都没有人来过。 那边丢失了目标,执行官们的阵脚似乎变得有些错乱。 隔着微微虚掩的铁门,空陆摩托涡轮发动机制造的狂躁气流、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的烧焦气息、刹车片压紧轮毂发出的尖啸等等细节都变得模糊起来。 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符泽闭上眼睛大幅度地呼了几口气,强行平复着因为方才的高强度活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得不说,尽管为了卖肉营业,雀翎也有进行用于保持身材的适度健身。 但从实用性的角度来说,还是差了博格丹这种经过正经训练的太多。 等到心跳平复得差不多了,符泽缓缓睁眼。 此时他的视野之中几乎是一片黑暗,只有一些昏黄的晚霞自墙体和天花板破裂的缝隙之间钻了进来,稀稀拉拉地照亮着部分区域。 虽然看不到尽头,但符泽知道,只要成功穿过这里,再从对侧的大门走出去,自己就可以取到隐匿模式下的魔蜥757,然后开着它溜之大吉。 为了不引起那些还在搜捕自己的执行官的注意,符泽切出了手机的手电筒并将其调到了最暗的状态进行照明。 然而就在他将手机向前举起的瞬间,自手机发射出的白光不知为何竟然被切割成了无数的小块,又几经弹射后照回到了他的眼里。 等到适应了这奇怪的光照环境后,符泽这才发现,这间仓库里边放置的竟然是一面面各种各样的镜子。 跟那些已经被废弃的游乐园设施和配件一样,这些镜子上也落满了灰尘。 经过累累岁月的堆积,有些镜面上的灰尘实在是不堪重负,最后在过了某个临界点后大批量地跨落下来,露出一小块勉强能称为干净的镜面反射着符泽手机发出来的光线。 简单规划了一下路线后,符泽开始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响动的情况下,跨过地面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大步向原定的目的地前进。 他走得很快,若不是因为地面上的杂物实在是太多,他甚至还能更快。 深知方才与执行官的周旋已经消耗了太多时间,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虽然石峰屯距离v城主城区并不算远,但也绝对算不上近。 正因如此,当符泽看见那些骑着空陆摩托、周身配备着裁定总局标准装备的执行官时,他才会如此吃惊。 空陆摩托的速度他是知道的。 姑且按照最极限的速度进行反向计算,那就意味着赵鸿德就必须在和自己交谈开始后的几分钟内便将自己的行踪上报裁定局。 先不说对方到底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送的信息,就说这个响应速度,实在是快得超出符泽的预料。 要知道,这里边还要去掉接线员将信息转交领导的时间、层层审批审批的时间、组织人员的时间…… 等等! 符泽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是了,现在负责【钥匙】相关事务的人,是原见星。 以这家伙的“必要规则选择性遵守,选择性规则必不遵守”行事作风,有他坐镇,很多放在以前还是问题的问题,现在就都烟消云散了。 而眼前这批轻装突进的执行官,恐怕正是他派来封锁自己退路并盯住自己动向的先手队伍。 好在也正因过于追求速度,他们才没能同步携带热红外探测仪等诸多探测设备。 否则以自己此刻的体温,别说一层铁皮了,就算是深藏在一座堡垒里,也完全无所遁形。 不过与此同时,真正负责实施抓捕、全副武装的执行官大部队肯定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而且大概率已经非常近了。 否则那些先行到达的执行官也没理由主动现身,开始扰乱自己的心态并消耗自己的体力。 想到这里,符泽下意识又加快了脚步。 如今他的身份可是难得便利,绝对不可以再轻易被执行官抓到。 - 一路上,在数以千计的镜面之间行走,符泽蓦地会产生一种错觉。 他会感觉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在前进,而是在与数千个自己同行。 他行,他们行;他停,他们也停;他眨眼,则他们眨眼;他抬手,则他们抬手。 万心合一,莫不如是。 而符泽之所以会产生这种错觉,除了周围的环境比较特殊,还另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之前为了遮掩身份,从裁定总局取了车出来的他特意换了一身打扮。 所以此时他身上所穿着的不是雀翎衣柜里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华服,而是一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衬衫。 一件几乎他每一具身体都会穿过的白色衬衫。 不过符泽知道,自己所选的这件衬衫还有一个特殊之处—— 或许是参考了执行官制服的样式,设计师在领口位置的对称位置预留两个可以用于穿戴领饰的孔洞。 这孔洞是给什么物件的自然不言而喻。 符泽不禁在心中发出了感慨: 当自己还在博格丹的身体里正经任职执行官时,自己最讨厌的就是戴领徽了。 可当自己失去了这种资格后,却又时常会惦念着,回想着。 人啊,真怪。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风声和塑料摩擦的响动,符泽突然觉得自己的视野变得一片赤红。 等到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后,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先前搭在仓库外侧的一片篷布被吹飞了。 晚霞热烈地泼洒进来,将这处原本在黑暗中空了一隅的区域照得透亮。 瘸了一条腿的桌子、倒在一旁的啤酒瓶、边缘磨得发毛甚至露出些许弹簧的单人沙发。 眼前俨然是工人们昔日用捡来的各种破烂拼凑出的临时休息区。 虽然早已人去楼空,符泽却能想象他们坐在这儿吹风、看风景的样子。 要不是时间和机会都不合适,以他的性格,肯定也得跟这些很会忙里偷闲享受生活的人来上一番跨时空的推杯换盏。 一跃跳过打横摆放在路中间的破烂床垫,符泽站在空地的中央,伸手去触摸豁口处涌进来的晚风。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跟傍晚这个时间格外有缘。 蛇眼是他在傍晚劫走的。 与原见星的别离,也发生在日头将落未落之际。 就连触碰到这个世界边境的那一刻,也正值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时分。 甚至他对自身和这个世界的记忆也收束在了一抹余晖之中。 而今天的晚霞,烧得格外绚烂,仿佛在为某场最为盛大的仪典鸣响至高的礼炮。 将目光从豁口外那片炽烈的霞光中收回,符泽眨了眨眼,开始重新适应室内的昏暗。 先获得如明光似的希望,然后又浸身于黑暗,人生不就这样起起落落。 他早该习惯了。 眼见着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符泽便一只手将手机收回口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去推门。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入手属于金属独有的冰凉时,他指尖所触及之处却是一片手感上略带粗糙的柔软,像是某种高级制服的挺括布料。 什么东西?! 符泽心中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 可只在下一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灼热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箍了住。 而他每尝试抽出一毫,那双如手铐般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就钳紧一分。 前后不过一秒的光景,符泽就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对方攥裂开来。 面对这种级别的力量差距和先手优势,符泽知道自己武力性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而就在符泽放弃挣扎时,那只手却动了起来。 它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前推着,反向带符泽倒退而去。 与此同时,那只手的主人终于开了口。 “想去哪里?”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符泽瞬间就觉得自己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大脑也变得空白。 是原见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边符泽没有反应,那边原见星也没有多言语。 两人就这样一进一退,直至一同踏入夕阳的余晖中,被周围数百面镜子层层映照。 白衬衫的符泽或许是千百个符泽,可黑制服的原见星由始至终都是同一个原见星。 于是,一个原见星,抓住了所有的符泽。 第132章 但此刻,两位当事人都无暇分心于这充满宿命感的场景。 从阴影步入光亮,原见星贪婪地捕捉着面前之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并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进行印证。 而最终,他又一次毫无疑问地确认。 这就是他的符泽。 另一边,符泽震惊于原见星居然会亲自出马。 以雀翎这个【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回复】的无害钥匙能力,怎么想都绝对用不到首席执行官亲自坐镇实施抓捕吧? 除非……! 符泽心中一紧。 难道说,这赵鸿德根本就不是什么【平移】钥匙能力者,而是原见星刻意布下的陷阱? 怪不得对方死活不愿意展示【平移】,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相关的能力。 怪不得执行官能来得这么快,因为他们早就有所协定。 一切都解释通了。 符泽暗中苦笑。 那自己这枪口还真是撞得不偏不倚正正好好。 “大首席,好久不见。”虽然希望比较渺茫,但符泽仍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来石峰屯采风?” 然而原见星好像对于面前人所说之话置若罔闻。 “你又想去哪里?”他问得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乍一听,这前后两个问题极为相似,可原见星语气顿挫中所强调的重点却完全不同。 前者,他强调的是“你”。 而后者,他强调的是“又”。 这微妙的区别听得符泽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尤其是他已经通过上午的旁听知道原见星早已发现了自己【死而替生】的秘密。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够仰仗的恐怕就只剩下雀翎这层与过去的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 毕竟之前在录制节目的时候无论自己怎么表现得像“符泽”,原见星都不为所动。 而在决定“不喜欢原见星”后,自己跟原见星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 一个人的态度很难平白无故地就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不好意思,没太明白您在说什么?”他试图蒙混过关。 可哪知,这话似乎触动到了原见星的某根神经。 原见星骤然将符泽拉得极近。 上一次两人之间这么近,还要追溯到在那天迫降之后,獾齿前来补刀之前。 只不过那时候两人之间挡着一层厚厚的塑料障壁。 而此时两个人之间再无隔阂。 “再问一遍。”原见星一字一顿道。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又将要求说得那么清晰,符泽没办法假装自己没听到对方的要求。 所以他也就按照要求再问了一遍。 “我没太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可越说,符泽声音就放得越是缓,越是低。 因为他从原见星的表情变化中得知,对方想要让自己再问一次的显然不是刚刚自己所说的内容。 那会是什么? 就在符泽希望亡羊补牢改换答案以追求一丝可能性时,一向沉着冷静的原见星爆发了。 “事到如今你再装模作样有意义吗?” “符泽!” -----------------------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第97章 体面,万一,谁退谁输 久违地在原见星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符泽感觉有些恍惚。 而上一次原见星在这个距离之下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是当初自己反手将飞行器关拢时,对方向自己发出“要干什么”的质问。 等等…… 他……好像知道原见星刚刚的那句“再问一遍”指的是什么了。 【“话说,你有没有可能彻底原谅一个背负原罪的人呢?就算他尽力尝试过进行弥补。”】 回想到这个自己曾经酝酿很久,但又不得不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脱口而出的问题,符泽的瞳睫不自禁地开始微颤。 原来是它啊。 当初自己得到的是什么回答呢? 哦,对,是沉默。 而那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嗯,印象中,自己好像首先是感到了委屈,可紧接着,它就转变为了释然。 换做之前,符泽决计无法想象到“心凉”和“心寒”这两种情绪居然可以于转瞬之间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不是在中间夹杂上诸如指责、嘲讽、痛骂等一系列鱼死网破级别的浓烈情仇。 原来,成年人的告别就是这么恰到好处,这么蜻蜓点水,这么体面非常。 好吧,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体面。 毕竟归根究底,这就是自己在单方面丢盔卸甲地逃跑。 似乎神明也怜悯于自己的遭遇,那次的【死而替生】完成得非常之快。 眨眼之间,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刍这份悲伤,就不得不用獾齿的身份匆匆地踏入了下一场战斗。 而在那天之后的时间段里,自己的血则在一场又一场接踵而来的战斗流得太多太多,硬生生将属于泪的那部分名额给消耗殆尽了。 待到自己终于得了空闲,思绪又被雀翎强行塞过来的有关世界的真相所占据。 而那场由雀翎强行促成的“重逢”,不过是对方留给自己的一剂猛药。 不过,至于它的服用与否的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 对于这个决策,符泽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可奈何雀翎提出的设想过于诱人,外加首席执行官确实是个很好的获得有关【钥匙】的渠道,最终完成了身体切换的他最终还是没有取消对于原见星的指名。 幸好没有,不然他也看不到那张被改写了姓名的简历。 于是,一切的一切都在一个成熟的潜移默化的“足够了”中归于平寂。 直到原见星终于发现了自己隐藏起来又似有似无留了破绽的秘密。 所以,你终于知道了对吧? 直到方才,原见星主动现身将旧事重提。 所以,你终于明白了是吧? 就这样,那些委屈之后强装无谓的克制,那些释然之后时而惊起的波澜,都宛如被骤然反刍上来一般,一下子集中性爆发了出来。 符泽干脆不躲了,也不退了。 甚至直接顶了回去。 猛一拽动自己被扣着的手腕,他反将原见星拉到身前,凑在对方的耳边笑着问:“符泽?您说哪位啊?” 他知道,自己这种怪腔怪调夹枪带棒的问法就等于变相坐实了自己的身份。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符泽已经死了! 死得,恰如其时! 死得,正得其所! 您原见星是对此不满意吗? 分明是万众叫好的落幕,你登台非要把合拢的红布给掀了,是什么居心? 是发现没能彻底利用好对方的能力而感到遗憾,还是意识到对方编造了身份而产生了愤怒? 是终于察觉出自己利用感情绑架对方这件事有多么过分,还是情不自禁地假戏真做自陷泥潭而懊恼? 是怨恨对方主动且决绝惨烈的离去,还是后悔没能在共处的时候好好珍惜?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啊!!! - 见符泽终于给了自己一点装傻之外的反应,原见星先是一怔,随后内心便是一阵狂喜。 之前收到赵鸿德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组织了人手向石峰屯奔袭而来。 在与对方汇合后,原见星只通过对方几个稍显含混的外貌描述就确定了来人找对方的人到底是谁。 是雀翎。 而就在那时,他的心中猛然碰撞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花。 万一呢? 万一呢! 于是他当即修改了原有的抓捕战略,让其他的执行官先行潜伏起来等待命令,而自己则是悄无声息地靠近,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期许旁听起那一大一小的对话。 在听到对方吐槽自己的缺点时,他就无比确定,此时雀翎壳子里边装着的就是符泽。 一时间,之前参加那个硬塞给自己的宣传活动途中,他在雀翎身上移情投射的种种瞬间都回旋镖似的击打了回来。 其气力之大,仿佛直接攫住了他的全部躯壳。 他的血液涌出,自心脏一路向上汩汩撞击着他的鼓膜,屏退了全部杂音。 他的呼吸反复,大有代替时计成为他的世界中时间流逝的全新刻度的架势。 他的视野发白,除了符泽之外的事物悉数褪去色彩。 原见星终于又找到符泽了。 等到从重逢的喜悦中反应回来,原见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自己要怎么找回符泽呢? 他不怕符泽跟自己大吵一架,就算动起拳脚也无所谓。 他只怕符泽宁可被捕被审,也会坚定选择装傻,将雀翎的身份坐实到底。 第133章 这不是原见星希望看到的。 可自己又能凭借什么让对方愿意回来呢? 脑海里这般思考期间,原见星继续旁听着符泽和那个男孩之间的对话。 就在符泽说出“其实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的瞬间,原见星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欣喜混杂着巨大的虚无扑面而来,在驱逐他的精神的同时,也几乎要将他的筋骨悉数碾碎。 可紧接着又听到符泽解释说“不过这件事倒另有原因,跟他本人的缺点无关”,他又好像被重塑了形态,连魂灵也坠回到了躯壳之内。 人生的大起大落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一切的纷杂情绪经过混合沉淀,最后浓缩结晶成两个字——幸好。 制定好后后续的行动计划,原见星收敛了一切额外的心神,重新变回了那个首席执行官。 他人继续在一旁伺机蛰着,手上则开始指挥调度其他执行官就位。 终于,让他等到了符泽主动结束了跟男孩之间的对话。 终于,他要开始抓捕符泽了。 不对,是他又要开始抓捕符泽了。 而这一次,他坚决不会像上次抓捕万川秋时那样重蹈覆辙。 - 重新反制住对方猛然调转施力方向的手腕,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掌心被对方手腕处凸起的骨头硌得生疼。 但他坚决不退。 至此,这两只架在两人之间的手变相呈现出了一种角逐状态。 『就仿佛两柄锋刃砥砺相交的礼仪长剑。』 『虽然造型克制,虽然未曾开锋,但其中蕴藏的攻势不逊色那些见过血的兵刃半分。』 『临界角逐之下,两方持剑人谁先错后一步,谁就输。』 “你不认识符泽?”原见星率先发起了袭击,“那刚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那柄被原见星持着的剑“噌”得一声向前滑动,眼看直取对面符泽的双眼』 相对应的,现实中的他一个标准的擒拿起手式就要将符泽扫躺在地。 尽管在方才已经切实抓住了对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上渡过来的温度。 但原见星还是不安心,生怕自己一个失误又让符泽跑了。 就像上次在自己办公室里的那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莫不如是。 换成其他时候,原见星当前如此之快的出招是极难被在身高和姿态上双双处于下风的符泽注意到的。 至少上次在旅店房间门口的符泽就没发现。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此时两人周围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面镜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它们的反射下被扩大千百倍,最后变得无所遁形。 虽然身体条件不如之前,但情绪万分激动的符泽也突破了极限。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原见星的小动作,并且立刻跟当初两人的那次交手联系到了一起。 于是符泽立刻因势利导,向外撤身,预先避免自己陷入上一次不得不兵行险招脱困的局面。 然而原见星也不是会在同一个错误上跌两次的人。 所以不同于之前的那次交手,这次他的接续动作有了全新的变化。 他没有按照标准的应对策略拉远距离,反而径直向前一扑,将还没能重新稳住重心的符泽整个扔向后带倒。 两个人齐齐滚落到那处休息区中被随手摆在了地面上的床垫上,在将床垫推出一大段距离的同时还震起了一大片如雾气似的灰尘。 然而就在先行恢复了视野的符泽在原见星身下扭动躯干试图趁机抽出自己的手腕时,一道金属镣铐已经代替原见星的手扣在了符泽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镣铐被彻底锁了紧。 随后,又是一声“咔哒”。 可是此时符泽的两只手分得很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绝对远超镣铐的长度。 那这第二声“咔哒”是怎么来的? 定睛一瞧,符泽这才发现手铐的另一端被原见星扣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这下任凭自己如何千方百计闪转腾挪,都不可能逃得开了。 符泽这边只这么小一分神,原见星就趁机占据了这场肉搏的上风。 又因为雀翎的骨架比博格丹小不少,这次他只用了一条腿就完全固定住了对方。 确定符泽决计不可能再逃脱后,原见星缓缓开口: “这个叫符泽的家伙。” “他非常功利,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去攫取属于他的胜利,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非常狡猾,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最细枝末节的变化,然后因势利导。” “但他非常擅于伪装,无论他本人如何做想,都基本不会表现出来,只留别人跟在他身后猜测。” 随着原见星叙述推进,符泽挣扎的幅度变小,最终窝在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舒服的姿势。 好像认命了,又好像只是伺机蛰伏。 原见星眼神微动。 从他的视角来看,此时符泽的姿势竟然与当初对方在游轮上被自己制住的姿态如出一辙。 “这个人听起来好坏啊,死了不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符泽的声音异常平静,“那首席大人,您为什么要找他呢?” 『本被持剑的原见星逼得倒退几步的符泽将身一扭,避开了向自己袭来的剑尖的同时,借力打力反让原见星凑向了危险』 “对啊,为什么呢?” 此时原见星的面部以鼻梁为界,一半是夕阳余晖为他镀上的橘红暖黄,另一半则是略显阴郁哀婉的深蓝幽紫。 “因为我做了几件错事,得当面向他道歉才能勉强弥补的错事。” 『仿佛笃定自己的剑锋必会长出三寸那样,原见星躲也不躲,径直向符泽的剑尖撞了过来』 现实之中,原见星此时正撑在符泽的身体正上方,两人又一次呈现出面对面的姿态。 “第一件错事,是没能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去看待对方。” “打一开始,我就先入为主地认定对方是一个是非不分胆大包天的杀人犯。” “也因此,我缜密观察他,我计划利用他,我筹谋约束他,但由始至终,都没想过去了解他。” “第二件错事,是擅自窥探了他的过往,辜负了他的信任。” “尽管像我刚刚所说的,这个人很喜欢骗人,过往的一切经历都是他从别人身上东拼西凑得来的。” “可如果一个人的过往本就七零八碎,他除了这样拆借挪移又能怎么办呢?” “而且他分明知道我有倒查的可能,却依然这么做了。或许有铤而走险的成分,但或许更多的是,想要给我一个交代和一个以后可能会用到的线索。” “而第三件错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错事。” “我不该,在他最需要我的支持的时候,甚至主动向我发问求助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我早应该先他一步想明白,对方至于我而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就给出承诺,无论对方过去做过什么,我都愿意接受他,并且和他一同承担。” 『符泽一往无前直取原见星要害的剑尖骤然顿住』 看着原见星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突然有点想哭。 之前自己心心念念的回响,如今化伪为真。 只要自己主动跨过一步,就能得偿所愿。 可是…… 自己还要去找【钥匙】,自己还要去践行承诺雀翎的事情。 自己还要对这个世界有个交代。 而这一切,不能再让原见星卷入其中。 所以……跨不得。 符泽的目光将将错开原见星,好像落在了什么极远的地方,“我想他不会责怪你的。” 看着对方的反应,又听着这个回答,原见星整个人似乎僵住了。 『明明身处劣势,符泽竟然选择了收剑归鞘,不再接招』 “而且绝大多数时候,死亡,其实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痛苦。” 符泽将眼神移回来,重新落在原见星身上。 他的语气仿佛一位极为专业的纪录片解说,只陈述事实,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尤其是,这样。” 微微挑起手腕,符泽对着自己的心口比划了一个枪的形状。 “嘭——” 随着“枪响”,符泽用手肘微微撑起的身体自由落下,向四周吹出落出一道道花瓣似的痕迹灰尘。 偏过头,他似乎有些不解:“大家都说,身死债消,怎么首席大人偏偏要追着个死人不放呢?” 当符泽说出“死人”这两个字时,原见星周身一颤,似乎连压在符泽身上的重量都轻了不少。 看着难得失态到动作走形的原见星,符泽心中升腾起一种类似于报复的欲图。 他突然想要做得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于是,原本即将彻底落在鞘中的剑又一次被拔出』 第134章 于是,符泽说: “况且,退一万步来讲,你说的这些跟我雀翎有什么关系?” 第98章 加码,喜欢,至死方休 正如符泽所预料的,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原见星的神色发生了迄今为止自己所见过的最大的变化。 他好像对此早有预见。 也是,既然是他的话,怎会预判不到自己可能的应对方式。 但他又好像有些难以置信。 仿佛他无法理解自己居然当真能把这种堪称抹杀过去自己存在的话说出口。 矛与盾咯咯错响之间,原见星好像,要碎了。 看到此情此景,符泽虽然隐隐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早该这样了! 早该这样了!! 不知餍足似的,符泽竟然还要继续加码。 『抓住原见星的失误,符泽转守为攻』 “你说符泽功利,可雀翎为人平和,从来没有为面前的蝇头小利而动容过。” 『下劈』 “你说符泽狡猾,可雀翎一向被动,只有别人对不起他,没有他对不起别人。” 『上挑』 “你说符泽擅于伪装,可雀翎待人待事都十分真诚有口皆碑。” 『跃斩』 像一名诗人吟唱自己在万邦被传颂的词作一样,此时的符泽举手投足间都是慷慨激昂。 『直取咽喉』 “我觉得啊,雀翎比符泽好一万倍。” 『两柄剑重新架在了一起,互不相让』 这是符泽拿来刺激原见星的说辞不假,也确实是他最近的真实感受。 自打成为雀翎之后,他有了花不完的钱。 所以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魔蜥757重新收入囊中。 有客观的影响力。 仅凭他一句话就能促成一个项目,或者是给到一个小人物前所未有足以改变对方人生的机会。 还有无数粉丝的喜爱。 永远有人在爱他,愿意为他冲锋陷阵,乃至对抗整个世界。 以上种种,可是过去顶替了一个又一个或主动或被动选择用杀人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的符泽完全得不到的。 而代价,不过是自此跟原见星,桥归桥路归路。 虽然说是“代价”,其实也不过是将故事拉回到了正轨上罢了。 那些跟原见星经历过的那些,反而更像是因为一次无法预测且突如其来的失误而带来的美丽“意外”。 半晌后,原见星开口,连带着腿上压制符泽的力道也松了不少。 『那柄被原见星持着的剑在符泽的猛攻下卸了力,几乎就要脱手』 “雀翎,确实很好。” 闻言,符泽偏过头,自嘲似的哼了一声。 看吧,这么简单的选择题,连稍懂人事的小孩子都能做对,更何况身为首席执行官的原见星呢? 就在他打算顺着原见星的说法将这番除了宣泄情绪相互伤害之外毫无意义的话盖棺定论时,原见星又欺身而上。 相较于之前出手时的一板一眼,这次的原见星的动作全无章法门户大开。 仿佛飞蛾扑火,豁出一切。 “可我不喜欢。” 他用手托住符泽的下颌,强行将对方的头扭转回来,随后一字一顿道:“我偏要喜欢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如雀翎的符泽。” 『先前陷入僵局的原见星突然松手后撤,任凭剑身自由坠落,可转而他又在剑掉落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换左手持剑,重新杀了上去』 “是他,第一个突破了我的不败战绩,甚至还主动向敌人昭告自己的位置,并借机打信息差在我面前假死脱身。” “也是他,在改头换面之后蛰伏在我身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向我献上忠诚,并通过桩桩件件的大小事谋取了我的信任。” “还是他,会在所有人的全无察觉的情况下意识到我的存在,并且冒着千难万险克服重重阻碍去与我同生共死。” “我不喜欢这样的人,那我还能喜欢谁?!” 其实在听到原见星说出第二个“喜欢”的时候,符泽就觉得自己的听觉失了灵,视野中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在不断开合,却接收不到半点声音。 但他依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就像当初躲在旅馆窗帘之后的他能通过对方的口型知道原见星派人来蹲守看管自己一样。 怎么不算是天道好轮回。 终于将埋藏于心中见不得光的陈腐秘密掀开扒烂昭示于天,原见星长出了一口气。 早该这样了。 早该这样了。 他接下来的语气,就从方才的慷慨激昂变成了沉着冷静。 『仿佛打通了什么关键,换了手的原见星愈战愈勇,将符泽逼得步步倒退』 “如果他侥幸逃脱了,我把他抓回来。” “跑一次,我抓一次。跑两次,我抓一双。” 虽然原见星没有明说,但符泽能从手腕上刻意被拉扯了一下的手铐得知了对方的潜台词—— 就像现在这样。 “只要他愿意玩,那我就一直陪他玩下去。” 直到说完这句话,原见星才松了手,沿着符泽流畅的下颌向外收去。 而就在两者即将分离的最后阶段,他的指尖仿佛留恋一般在符泽的下巴尖上停顿了一下,随后才如梦初醒地彻底拿了走。 “至……我死,而方休。” 符泽瞳孔骤然紧缩。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原见星口中听到对方论及他本人的死亡。 对符泽来说,这个话题是非常陌生的。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死亡,甚至习惯到几乎快忘了人还有衰老的概念。 所以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原见星的死。 在符泽的认知中,原见星就应该是战无不胜的,就算遇到了或大或小的挫折也很快能恢复并调整回来的。 不会老的,不会死的,一直跟自己追逐较量的。 符泽突然意识到,原见星的出现将他的人生添加了许多额外的注脚。 想到过去,想到他。 想到以后,也想到他。 或许,也正如,符泽的出现之于原见星那样。 『原见星的剑尖近在咫尺,刀锋明晃晃地倒映着他的眸子。符泽不得不用最后的力量岌岌可危地支撑着』 原见星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原见星手腕一抖,手中的那柄仪式剑也如蛇一般绕上了符泽的剑身,直接将其向旁挑飞』 既然符泽死活都不愿意再提及那个问题,原见星就干脆越过了提问环节,直接进行作答: “他从来都不需要我原谅。” “只身携带秘密的人不是我,千方百计汲汲追求目标的人不是我,真实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死亡的人也不是我,我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去‘原谅’他?” “我只希望,如果哪一天,他累了,或者需要帮助了,可以想到我。” “而届时,只要他愿意转回过头,就会发现我一直在他身后。” 原见星的答案,既不是“原谅”,也不是“同情”,更不是“保护”。 而是“理解”与“支持”。 『面对失去了武器赤手空拳必输无疑的符泽,已经预定了赢家地位的原见星竟然选择将自己的剑插在了方才被挑飞后画出一道银弧笔直地插在地面上剑的旁侧,随后整个人后撤一步,浅浅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自石峰屯的东侧吹到西侧,径直将仓库两边的大门双双吹了开。 这阵猛烈的穿堂风呼啸而过的期间,数以千计的镜子如多米诺骨牌似的一面连一面地倒下。 在相互碰撞之下,那些覆盖着层层尘埃的镜面悉数破碎,炸出无数如玉屑似的碎块。它们又被裹挟进了气流中,如暴风雪般向着原见星和符泽两人席卷而来。 见状,原见星当即将符泽护在身下,并扯起制服外套挡在了两人的外侧。 在这一片极为狭窄而黑暗的空间内,两个人的呼吸喷薄在对方的皮肤之上,口鼻之间。 心跳、气味、视线……一切能混杂在一起的全都交融在了一起,不再分得出什么你我。 等到这阵大风完全刮过,原见星才抖了抖衣服,重新立直身躯,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符泽下意识地想去拽对方领口的那条链子,期望将这个混沌的、没有距离的、没有任何立场的场景多留存一刻。 可奈何他被原见星压制得太死了,所以最后除了勾勾手指,什么都没能做。 而在这一阵风的作用下,整个仓库内的镜子全部碎了,连带着那千百个符泽也一并消失于无形。 所以,这里只剩下了原见星和最后一个原见星。 符泽突然有点想笑。 然后他真的就开始笑了。 笑谁呢?笑什么呢? 他都不知道。只是单纯有些好笑,所以就笑了。 第135章 你看看,这事儿闹的。 “行。” 他抹了一把脸,用力向上抬着头,像是小兽露出了自己柔软的喉。 『大概在方才强风吹拂过了位面,连带着那两柄被插入地面的长剑也碾碎了吧。』 半晌,符泽重新将脸转了回来,缓慢而挑衅地眨眨眼。 “晚上好啊,大执行官。” 终于,如今是符泽在跟原见星对话了。 “虽然我踩到了你设计的圈套不假,但显然这个陷阱并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设计的。” 晃了晃手腕上的镣铐,符泽甚至好整以暇地欣赏了起来。 “所以我能问问这次你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把我正式认出来的吗?” 终于,面对张牙舞爪负隅反抗的符泽一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见星第一次出现了沉默。 其实论及认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符泽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细节。 比如,说非要插吸管才喝不可的姜汁汽水;又比如,几乎和他不共戴天看到就要哈气跳脚的水果派。 比如打着情绪价值的理由购买那些一看就是商家编故事骗人的小垃圾;又比如,不是在挑逗就是在挑衅的说活方式。 尽管很难在第二个人身上凑齐这些个林林总总的特点,但总归算不得是让他完全坐实如今雀翎就是符泽的终极证据。 可这终极证据…… 原见星微不可查地抿住了嘴角。 难道要他向符泽承认自己几乎是全程旁听了对方与那个男孩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吗? 难道要他当场坐实所谓“小心眼,有仇当场就报”的缺点吗? 难道要他回忆起自己在听到那句“但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的时候,差点就克制不住下令让潜伏在周围的执行官动手抓人了吗? 绝!对!不!行! 这是原见星最后的遮羞布,死都要带进棺材里那种。 好在落日的余晖很是配合地帮他掩住了耳尖泛起的红晕。 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原见星向旁边利落翻滚受身,雷厉风行地坐了起来,背对符泽重重地说: “不能。” 差点被这一系列动作带得从床垫上掉下去的符泽:…… 呵呵。 看,他就说原见星是小心眼吧! - “你确定就要这样走出去吗?” 符泽晃了晃两个人被手铐系在一起的手腕,像那些第一次约会还不习惯牵手只能拉袖子替代的小情侣那样。 “意思都表达到位了就给摘了算了。” 垂眼扫视到对方被手铐边缘硌红的皮肤,原见星深思了一下,答应了。 “也行。” 符泽:…… 他原本只是嘴贫,并没有真想让原见星解开两人之间的连接来着。 但事儿是自己提的,要是现在反悔多少有些欲盖弥彰。 于是他略显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但原见星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径直揭开手铐,反而向前方示意了一下,“先抬脚。” 此时在两人前方摆着的是一张足足有成年男子胸口那么高的废弃吧台桌。 半点犹豫和迟疑都无,符泽非常利落且非常轻松地就将一条腿支了上去。 别的先不论,雀翎的柔韧度是真的好。 原见星看了一下自己真实想示意的但好像卡在了符泽此时视线死角处的吧台椅子,没说话,抬手在符泽的足踝上扣了个脚环。 将脚环调试到合适大小,原见星贴心警告道:“别想着去找什么威尔斯·李给你解锁卸掉,卸一个,下次就装十个。” 活动活动脚踝,符泽真情实感地劝说道:“咱们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费心费神,不好不好。” 原见星:…… 这话不应该是他来说吗? 虽然此时的石峰屯依旧吵闹,但这些杂音之中并没有空陆摩托引擎所发出的那种不寻常音浪。 “之前那些执行官呢?”符泽问。 “我已经让他们撤离了。你现在身份确实特殊,所以越少人知道你的情况越好。”原见星顺手将之前两个人打斗期间符泽掉落的口罩递了过去,“至于赵鸿德那边我会处理的。” “呦,这么体贴啊。”符泽虽然接过了口罩,但干用手指摆弄,怎么都不戴,“上次让你拉我一把都老大不情愿呢。” 明摆着是得了身份后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原见星选择不跟符泽一般见识,“你车停哪儿了?” 之前下车时,符泽给魔蜥757开了迷彩隐匿模式,再加上它此时身上落了一堆糟乱的叶子,如果没人带路还当真极为难找。 “首席大人这是要把我带哪儿去啊?”解了车锁,符泽非常不客气地坐进了副驾驶,“这大好的光景,又香车配美人的,不兜兜风看看风景岂不是辜负了?” 原见星抬头看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色,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所以他选择以不变应万变:“送你回家。” 符泽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前脚才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得让我承认了符泽的身份。” 他侧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原见星的大腿上。 几根修长且指甲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手指就那么嵌在原见星的裤褶里,看起来无比温顺。 “后脚就要把我送回到雀翎的家里。” 他眼波流转,搭配上那双翠绿的眼睛,就仿佛一件被摆在天鹅绒上被拍卖的绝世珠宝。 “真绝情呢。” 原见星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久违地凸了起来。 回来了,那些感觉都回来了。 那边符泽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但故意装作没看到,自顾自继续道:“好不容易化干戈为玉帛,你是不是得拿出点共沉沦的态度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捆绑。” 一把抓住对方鬼鬼祟祟几乎上移自己大腿根处的手,强制将其扯到了一旁,原见星淡淡道:“回家。” 判断原见星此番是来真的,符泽小脖一缩,嘴唇一扁,一副恹恹的样子就要将手抽回来。 “好吧好吧,回家就回家,你是霸道首席,都听你的。” 然而他的手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从手背自上而下十指相扣那种。 “我是说。”说话间,原见星就着符泽的手挂了挡,“回我家。” ----------------------- 作者有话说:文案彻底回收,呱唧呱唧鼓掌[比心] 赶紧美滋滋换上我p好角标的新封面~ 这两章半写得我燃尽了,得写好几章小情侣贴贴情节才缓得回来[爆哭] 第99章 偏差,倒车,床上撒欢 大概是方才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耗尽了太多力气,一路上无论是符泽还是原见星都没有说话。 车内只有电台里的低沉女声在吉他的伴奏之下哼唱着经典的布鲁斯曲调。 即使热闹繁华如v城,夜间的马路也是非常空旷。 没多久,符泽就看到了裁定总局的轮廓。 按照今天早上那名执行官的说法,原见星一般是走路来上班的。 也就是说,两人即将到达目的地——原见星的家。 符泽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窥探到属于原见星的个人空间。 虽然之前尚在博格丹身体里时,他也算跟原见星同吃同住了一个多月的日子。 但那时候的原见星还是那个对自己充满防备的首席,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乍一看起来是“出差同居中的上下级”,实际上则是“执行官对嫌疑人的紧密监视”。 而在这种状态下,原见星自然不会展露太多属于他的个人信息。 各种吃穿用度都是怎么大众怎么来。 如果不是他实在是对咖啡敬谢不敏,所以从来不参与同事的一起点外卖环节,恐怕到最后符泽都不会意识到,看起来一丝不苟的首席执行官背地里竟然会喜欢喝那些看起来腻兮兮的小甜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回想着不久前原见星那一番鞭辟入里的自我剖析和石破天惊的大声告白,符泽不自觉地开始用右手揉着自己左手的指缝。 而且就在刚刚,这人还主动将他的手指插在自己的手指之间。 这种动作什么意思,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会有不心知肚明的。 符泽突然发现,不管表面上自己怎么表现泰然自若如鱼得水,可实际上自己完全没做好准备。 ——成为原见星爱人的准备。 嘶,不过有一说一,这完全不能怪符泽。 毕竟打从一开始,他就认定原见星的目的并不单纯。 再结合加上这人过往的赫赫战绩,因而符泽对原见星全部思考的出发点都是对方会如何理性地、让价值最大化地利用自己。 所以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符泽就连带着将原见星真切萌生的情感一起打包囫囵放进了这人的对敌策略之中。 第136章 如果事情没有出现偏差的话,理论上符泽应该反向利用原见星表现出来的好感为自己谋求好处。 俗称,捞子。 嗯,如果事情没有出现偏差的话。 想到这里,符泽有些心虚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将视线投向车窗之外。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事情在自己这边出现了偏差,但也不会影响到另一边原见星的计划推进。 也就是说,以对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一定会非常有前瞻性地规划好不同阶段的情感推进,符泽只要被动接受就好了。 嗯,所以说,事情最后变成这般曲折离奇的模样,都赖原见星! 就在符泽心中即将给原见星扣上一柄绝世巨锅之前,原见星突然说:“快到了,先不着急复盘。收拾一下,准备下车。” “哦,没什么好收拾的。”符泽小幅地活动了一下腰背,缓解着自己差点被抓包的尴尬,“这车我是今天早上才从裁定总局提出来,你应该知道啊。” “还是有的吧。”原见星用眼神向后方示意了一下,“比如你换下来的衣服,要是就这么在车里团着扔一晚上,以后就没法穿了。” 好像突然发现了原见星的把柄,符泽当即回身开始发难:“你知道我今天穿的什么去的裁定总局?好啊,你偷看我。” “是你太招摇了,想看不到都难。”原见星根本不吃符泽这一套。 两人拌嘴间,魔蜥757驶入了一个小区,并缓缓减速停在了某栋六层小楼之前。 打开了魔蜥757的自动泊车系统,原见星就要下车。 然后下一秒,符泽就强制给即将加载完成的程序关了。 原见星略有疑惑地看了过去。 “我想看你倒车。”符泽理直气壮地比比划划,“就是那种一手把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降下玻璃的窗框上,上半身子扭过去看后边,露出线条流畅而硬朗的脖颈那种。” 原见星用力地阖了一下眼,“……长时间单手握持方向盘叫危险驾驶。” “可我想看嘛。”符泽双手托腮,很是浮夸地快速眨了几下眼,“而且就倒个车,也没多久,肯定算不得违规。” 符泽的眨眼动作有个与众不同的小特点。 如果说常人都是眼角和眼尾的眼皮同步合拢,那符泽就是先合拢眼尾的部分进而连带着阖上眼角的部分。 虽然这个差别极其微小,不是特意观察过甚至根本注意到那种,可一旦发现了这个区别,本就因为雀翎的明艳容貌而光彩照人的符泽便更多了几分风情。 显然,符泽是知道这点的。 他也笃定原见星知道这点。 他同样万分确定原见星一定看出来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 但他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嘛…… 果不其然,在看到符泽的稍显造作动作后,原见星重新启动泊车系统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他将档位挂到倒档,参照着符泽方才所描述动作向后看去。 对于持有足以驾驶几乎所有交通载具的a8驾照的原见星来说,倒车入库简直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操作了。 然而此时被副驾驶座上的符泽紧密注视着,他竟然有些紧张起来,连手心似乎也微微出了汗。 等到将车又稳又准地停在车位的正中央,原见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回过头:“可以了吗?” “很好,很正。”符泽给了一语双关的满分肯定。 随后,他解开安全带,整个人翻了个个儿,从主驾驶与副驾驶之间的缝隙探身过去够那几件价格昂贵但此时被他之前团吧团吧丢在后座上的衣裤。 又是车内,又是靠在自己大腿上的小腿。 原见星有端联想到了一些很有些相似点的场景。 两者之间的最大区别在于,当时靠着自己的人是昏迷的,而此时靠着自己的人是清醒的。 换言之,但凡符泽回过头就可以捕获到原见星并不完全自然的神情。 原见星本想赶紧离开,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但奈何正值另一侧符泽抓取衣物的关键时刻。 他大半个重心都压在那条紧贴着原见星的小腿上,令原见星进退不得。 煎熬。 等到符泽终于将身体收回来后,原见星立刻有点带有逃难性质地开门下了车。 - 抱着衣服,符泽跟着原见星上了楼。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两人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邻居,这让符泽多少有些小失望。 他还挺想知道别人打过招呼顺带着问起“你身边的是哪位啊?”之类的问题时,原见星会如何回答。 不过没关系,总会有机会的。 进了门,换上那双比自己鞋码略大一号的拖鞋,符泽就开始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巡视起自己最新的领地起来。 原见星的家跟他本人一样,走的是一个极简风格。 各种软装一看就是那种能在一家店里解决就绝对不会跑两家店的类型。 但也正因如此,整体风格看起来意外地非常和谐。 除了…… “这不老朋友吗?” 符泽看着自己的杰西卡号潜水艇加湿器正在一个一看就是特意购买的鱼缸里跑来跑去,自顶部的开口处喷出一股股细碎的白汽。 而放在鱼缸旁边的,则是被用透明证物袋精心包起来并抽了真空的愚人船面具。 “嗯,都是你的‘遗物’。”原见星将“遗物”两个字咬得很重。 符泽哼哼唧唧地没接话,转手拿起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中古风小型竖琴,上边还有一道被自己失手磕到而留下的白痕。 不同于另外两样被收在柜子上的物件,这把竖琴被放在了沙发旁触手可及的地方,下方还压着几张纸。 从内容上来看,是曲谱。 不同于当时摊贩顺手送的简谱,这几张谱子可是实打实的五线谱,各种高音渐强跳音符号一应俱全。 “所以,这个竖琴你也学明白了吗?”符泽信手拨了一下。 不远处正在把符泽带上来的衣物熨烫平整的原见星答:“一般,有些基础在,所以练得勉勉强强吧。” 符泽深知,原见星的“一般”和普通人的“一般”向来不是一个“一般”。 他当即抱着琴凑了过去,强行用它跟原见星手上的挂烫机做了交换。 这番动作言下之意自然是——我来熨,你来弹。 虽然有强买强卖的成分在,但对方盛情难却,原见星便退开两步,斜倚在半开放式厨房的餐桌上,手指勾上了琴弦。 几个音符过后,符泽突然觉得原见星所弹奏的旋律实在是有些耳熟得过分。 又耐心听了一会儿后,他才意识到原见星此时弹的是《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曲毕,符泽毫无疑问地断定,原见星的水平绝对不是他本人所说的“勉勉强强”,至少去集市上卖个艺是绰绰有余了。 就是这个选曲要好好斟酌一下,得选个喜庆点的。 等到彻底完成对领地的巡视后,符泽就非常不见外地就趴到了主卧的床上。 在此期间,卫生间那边传来抽屉拉动和柜门开合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物件被取出的声音。 原见星的话语也夹在其中。 “水烧好了,随时可以洗澡。一次性牙刷在洗手台上,浴巾给你拆了条新的……” 然而此时的符泽全然听不到这些。 因为他正在原见星的床铺上撒欢。 左滚,右翻,舒展四肢充分感受着被子的柔软、枕头的蓬松和床单的细腻,以及那些间杂在洗衣液香气中独属于原见星的味道。 等到原见星准备好了相关用品回头过来找符泽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场面: 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原本被平整铺好的床已经乱成了窝。然而不同于周围堆叠起来的柔软褶皱,侧躺在其中的人却呈现出一种颇具侵略性的锐意美。 他白皙的皮肤绷在骨骼和关节上,仿佛一触即破。 灯光在他侧脸的曲线上投下清晰的阴影,衬得下颌至喉结的线条得像一座雕塑上最精妙的转折。 他的身体姿态松弛,却奇妙地给人以随时可以爆发的错觉,就好像一种近乎暴烈的生命感,被强行封存在这具静止的优美的躯壳之内。 宛如一张引而不发的弓。 听到脚步声停在床边,符泽挑开一边的眼睛,促狭地瞄着原见星。 “我是睡美人,要亲一下才能起来。” 随后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 作者有话说:感觉会有色鬼读者因为这章的标题急急忙忙点进来呢[鸽子] 第100章 尽快,温柔,无关皮囊 这个进度实在是快得超出原见星的想象。 但细论起来,更暧昧的行为两个人也不是没做过,现在再害羞犹豫好像有那么一点矫情。 第137章 再加上从感情状态上来说,两人如今也算是处于“轻舟已过万重山”的状态,做点稍微亲密一点的事儿也算合情合理。 发现原见星迟迟没有反应,“睡美人”符泽装不下去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坐起来,一把拽过原见星的衣领,强行将对方拉坐到了床沿。 “亲我,快点。” 这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原见星只觉得心跳失了频率,随后在某种类似于鬼使神差力量的驱动下,僵着身躯缓缓向前俯去。 见原见星终于有了动作,符泽便重新闭上了眼,以同样的姿势向对方迎去。 他甚至预先微微偏头避免待会儿两人的鼻梁撞在一起。 多贴心啊。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几厘米,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所散发出来的热量时,原见星硬是扭转过头,错开了符泽凑过来的唇。 符泽完全没想到就这么临门一脚了原见星居然还会躲开。 完全来不及收势,他整个人朝着床下栽楞过去。 虽然闪躲了开,但原见星人依然坐在附近,自然也第一时间接住了符泽,稳稳地将对方扶了回去。 愤愤抓住原见星的手臂,符泽咬牙切齿地挑眼质问:“什么意思?” 原见星将脸偏到一旁,如实承认:“不行,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符泽满脸疑惑:“哈?” 原见星目光游移:“你现在……跟之前长得不太一样。” 闻言,符泽“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调整了一下姿势,他将下巴搁在原见星的肩头,调笑道:“以我们首席大人的智商,不应该是只要知道了公式就能做对题目吗?” “知道和接受之间多少还是有点差别的。”侧过目光,原见星看着蹭在自己脸颊上的灰白色头发,感觉有些恍惚,“我,得适应一下。” “那行吧,但尽快哦。”符泽打了个哈欠,“哎,也就是我好说话,你要是换个内耗的来估计已经开始纠结你到底爱的是谁了。” 虽然嘴上讲得好听,可在说完这番话后,他就反身一滚重新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用后背对着原见星来表示自己的真实态度。 原见星怎么会看不出符泽正在生气。 况且,他也确实觉得自己刚刚的躲闪稍稍有点过分。 就在他准备好措辞打算好好哄上对方一哄的时候,那团被子里竟然已经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功夫,符泽已经就这那个古怪的怄气姿势睡着了。 原见星本想伸出拨动对方肩头的手也顺势落在了被子上,把掩住对方口鼻的部分整理了一番后,又轻轻抚摸了两下。 他动作期间,先前被符泽放在枕头上的手机翻落了下来。 也因此,原见星才发现符泽放在一旁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电了。 考虑到符泽如今的职业性质大概率离不开手机,他便将从床头旁边扯了根充电线,将它充上电。 然而插上电源,一播完开机动画,符泽的手机仿佛要爆炸开似的响了起来。 为了避免吵醒符泽,原见星立刻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甚至连震动都一块关掉了。 在此期间,各种颜色消息弹窗一个接一个仿佛机关枪似的地浮现在屏幕上。 每一个字符都透露出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 定睛一看,原见星发现它们绝大多数都是同一个群里发来的消息。 再一瞧,群名叫“今天督促老板工作了吗?”。 很好,原见星大概能猜到到底是谁在找符泽,哦不,找雀翎了。 掂量了一下轻重缓急,原见星用符泽的脸解手机锁后,拿着手机和充电线来到了房间外,越俎代庖地开始替对方打理没做完的工作内容。 嗯,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人在我这里,很安全。”原见星在群里打字回道。 然而在他发出这句话后,之前还非常聒噪平均零点五秒跳出一条新消息的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是死了。 原见星这才发现到,自己刚刚的这句话似乎有些歧义在。 为了避免增加今晚裁定局值班同事的工作量,他立刻补充说:“我不是绑匪。” 轻步走回房间,原见星对着符泽拍了一张照片,用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 看到周围的家常布置以及雀翎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和不忍直视的睡姿,身为雀翎经纪人和生活助理的康家姐弟似乎终于相信了这位正操作着雀翎账号之人所言非虚。 康妍妍似乎率先冷静了下来,重新开始发言:“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雀翎给您添麻烦了。请问方便告知当前雀翎所在的位置吗?我们现在去接他。” 事关个人隐私,原见星当然选择拒绝:“不太方便。” 此时,康乐乐也想起来询问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您怎么称呼啊?” 原见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自己编个代号什么的,可一想到两人的事儿早晚会被这两位助理得知,最后还是如实说:“原见星。” 群里又一次沉默下来。 半晌,康乐乐发了个“抱大腿”的表情包,随后跟了一句:“那什么,首席大人,我们视频一下可以吗?” 这倒是合理的要求,原见星同意了。 调整好角度,他按下了屏幕上跳动着的接听按钮。 “我的天?!姐,真是原见星!”康乐乐的脸挤在屏幕前,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康妍妍没有第一时间认可自家老弟的判断, 一把将康乐乐拎走,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原见星。 意识到对面的人表情自然,身后背景中的物件也没有变化,一定没有ai换脸或者什么其他技术后,她立刻恭敬问候:“首席您好,麻烦您稍等一下。” 说完,她关了摄像头。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康乐乐被一顿暴揍的声音。 “你不是说雀翎亲口承认他要断情绝爱好好搞事业吗?就这么搞吗?!” 一阵鬼哭狼嚎后,康妍妍重新打开了摄像头,端庄地整理了一下因为方才的单方面殴打行为而略显凌乱的头发。 轻咳一声,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个,首席,雀翎他明天还有个重要活动需要出席,今晚能……温柔点吗?” 原见星:…… 他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最后,关于康妍妍的这个请求,原见星既没有回答“能”也没有回答“不能”,而是跟对方确定了明天符泽需要出席的活动的地点和时间,并且协商了一个合适交易雀翎位置,承诺会将人按时送过去。 显然,首席执行官在守信方面还是有口皆碑的。 一番千恩万谢后,康妍妍和康乐乐挂了视频。 房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原见星也长出一口气。 饶是这么一番吵闹,那边符泽也没醒。 甚至还保持着之前栽楞在床上的姿势。 为了避免这家伙明天起来落枕,影响工作,原见星走回房间,半抱半搂地将对方摆成一个正常的睡姿。 做完这一切,原见星在符泽身边站定。 他之前是认可雀翎是好看的,不过完全是纯粹美学意义上的那种好看。 毕竟这段时间里,任何一个人从一条商业街的这头走到那头,能看到几十个这张脸拍的广告。 横着的竖着的,仰着的俯着的,切一半的切三分之一的,还有切得只剩个眼睛的。 但在知道此时这个身躯里装着的是符泽后,原见星只觉得面前这人变得风情起来。 之前牧望卓跟自己交流驾驶经验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玄而又玄的概念——“机魂” 明明是同一辆车,在不同的人手里开起来就是不一样。 最初听这话,原见星权当是牧望卓在为他在违规罚钱边缘大鹏展翅的驾驶行为开脱的借口。 但如今有了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从最开始的万川秋到后来的博格丹,再到如今的雀翎,符泽在这些身体中暂留时,确实给他们赋予了全新的感觉。 因而原见星也无比确认,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个漂泊的灵魂,无关皮囊。 不过为了两人的以后着想,自己最好能协助符泽从此安定下来。 既然自己承诺了符泽要尽快适应对方此时的模样,那就用新的经历将旧的那些覆盖掉吧。 想到这里,他俯身在符泽的脖子上啄了一口。 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当时在游轮上符泽要求原见星协助留个吻痕的地方。 够轻,所以不会惊醒正在沉睡的符泽。 够短,所以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 次日。 或许是因为昨天累得够呛,也或许是久违地处在了一个完全安全令人身心放松的环境,符泽难得地睡了个自然醒。 第138章 缓缓睁眼,符泽发现自己并没有倒在昨天失去意识的位置,也没有躺在床铺的正中央,而是睡在了靠近一侧床沿的地方。 床的一侧啊。 他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猜测。 该不会原见星他人此时正躺在…… 既然有了猜想,那就需要实践来验证。 于是,符泽伸手向旁边鬼鬼祟祟地摸去。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地,摸了个空。 将收回的手臂搭在自己双眼上,符泽无声哀嚎:“有没有必要这么正人君子啊……” 越想越气,他当即翻身下床,趿拉着大自己脚一号的拖鞋出来找原见星算账。 然后符泽就在沙发上发现了垫着与自己同款枕头、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的原见星。 久违地看到原见星的睡颜,符泽心头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放轻脚步,他小心翼翼地蹲到了沙发边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起居家服状态下的原见星。 笔挺的鼻梁,因胡茬而微微泛青的下颌皮肤,微微滚动的喉结,衣领下凹陷的锁骨,放松搭在小腹上的手…… 哦,原见星是右边党。 就在符泽试图进一步观测某样东西的大小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脑被枕头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看什么?” 随着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原见星身上薄毯也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滑动。 那一块先前非常明显的凸起消失了。 真可惜。 “饿了,我们早餐吃什么?”符泽不无遗憾地问。 “吐司牛奶、包子豆浆、面条藕粉,看你。”原见星深吸一口气,“还有,下次问这种问题请看着我的脸问。” -----------------------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同学,机会转瞬即逝,尼尔多隆嘛[白眼] 第101章 借住,接我,假公济私 尽管符泽已经醒得很早了,但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批不得不起得更早的群体。 就比如…… “我的天啊,这是魔蜥777吗?!”穿着校服的三人小团体中,一名眼尖的男生率先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咱这个老小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号有钱人啊?” 另一人戏谑调侃道:“你这一看就没有常识,显然人家是临时过来‘住’一晚上的。” 一阵哄笑后,男生们的目光还是被那辆看着就酷炫的车吸引走了。 此时,同样对车有一定研究的第三人察觉到了异样:“魔蜥777好像不长这个样子啊……” 说话间,他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app进行了搜索,随后点进了标题为《三分钟告诉你从757到777,魔蜥厂家都升级了什么地方》的视频。 三分钟后,三个蹲在轮眉旁边的男生面面相觑。 沉默是他们今早的康桥。 这辆停在他们面前的豪车,分明是已经绝版的魔蜥757。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自他们身后响起:“都蹲在这里做什么?不上学了吗?” 听到这堪比教导主任的号令,三人炸毛兔子似的转身跳起,然后径直撞上了一名身穿制服的执行官。 简单说明他们只是在围观一辆豪车后,三人当即脚底抹油,作鸟兽散地溜走了。 那名执行官便站在了方才他们占据的位置,打算看看能出现在这个老到电梯都装不了的小区的所谓“豪车”能有“豪”。 然而只一眼,他就呆在了那里。 这这这!这就是被雀翎买走的那辆魔蜥757啊! 换成其他人可能还不太确定,但他在过去的几周内与这辆车朝夕相处,连它在车轴上有几道划痕都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从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中回过神,这名执行官缓缓抬头。 难道说此时雀翎就在这里? 因为这里距离裁定总局很近,所以不少执行官都选择在这里居住,相互之间都很是熟悉。 而住在这一栋楼里的人…… 执行官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不不不! 他立刻试图打消这个太过于离谱的念头。 说不定最近这栋楼里新搬来了住户,雀翎是来找别人的。 也有可能是别人借了雀翎的车。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可就在这名执行官反复自我说服之时,魔蜥757后方楼宇其中一层的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散着微湿银灰头发的脑袋自窗户中探了出来。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这就是v城早上的新鲜空气吗!” 听到这极具个人特点的音色,这名执行官再也无法自我欺骗了。 这不是雀翎还能是谁!! 然而不等雀翎在感慨中摆完那迪士尼公主的经典捧心造型,一双手就从他的腋下伸出,强行将人抱了回去。 与此同时,原见星的声音自同一扇窗户后传出。 “一大早上,树都没开始光合作用呢,哪来的什么新鲜空气。”“把头发吹干,吃饭,准备出门了。” 围观了全程的执行官:…… 难得早起勤快一次就这个下场,他再也不要早起了。 - 把重新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符泽安置魔蜥757的副驾驶,原见星将车开到了昨天晚上约定好的交接地点。 裹着黑色长款外衣康家姐弟已经站在那里了。 一看到康家姐弟,符泽就会立刻想到工作,就会想到涂在脸上的花花绿绿,想到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闪光灯,想到那些夹枪带棒意味深长的问题。 他的想象力在这方面相当跃进。 “你们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神速啊。”符泽没好气。 原见星自动将阴阳怪气的“勾结”换成了正常的词汇:“你昨天晚上手机没电了,我替你充电的时候顺带沟通商量的。” “哦?这么快就翻我手机了啊。”符泽转回过头,眉眼含笑,“翻都翻了,没有顺便查查岗什么的?” 原见星将车停在路边,“没必要。” “这么信任我啊?放心,现在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现在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符泽单手按在胸口,信誓旦旦道。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原见星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借着后视镜似笑非笑地看着符泽,“不过,如果真要查,我自有更方便更准确的手段。” 符泽:……这是警告吧?这绝对是警告吧! 等原见星从驾驶座出来,那边的康家姐弟才向着魔蜥757所在的方向走来。 康乐乐接替了原见星钻入了驾驶座里,而康妍妍则坐进了后排。 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符泽撑着身子半探出车窗,一把拽住了即将离开的原见星的袖口。 “喂!” 符泽此时的姿势实在是有些招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所以即便知道对方是故意如此,原见星也不得不就范。 半蹲下来,他将目光与符泽对齐。 将脸上的墨镜推到头顶,符泽直视着原见星,略带娇嗔道:“你来接我下班好不好?” 扫了一下车内另外两人的神色,原见星掂量了一下:“不太合适吧。” 似乎早就预料到原见星会如此作答,符泽做了一件他昨天就想做的事儿。 用手指勾上原见星领口的领徽链条,他将对方拉得更近了些。 随后他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 “不想知道我是怎么从康明大厦消失的了?” “不想知道我这段时期去哪儿了?” “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雀翎的了?” 在符泽的三连问之下,原见星沉默了。 “那我等你消息。” 得了肯定回复,符泽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指,整个人落回到了车里。 在康妍妍的眼神催促下,康乐乐第一时间发动了魔蜥757,向着两个街区之外的活动场地驶去。 等到再也看不见原见星的身影后,符泽方才把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光影与声响。 瞬间,康家姐弟的目光从原本的神游天外切换成了杀气腾腾,齐齐向自家大明星投射过来。 对此,符泽表示泰然自若:“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吗?” 康妍妍&康乐乐:? 符泽恍然大悟:“哦,是羡慕。” 康妍妍&康乐乐:…… - 又在一番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前期准备后,原本穿麻袋都好看的符泽被专业造型师和化妆师拾掇得更是气派,就算直接去顶奢秀场转上两圈都绰绰有余那种。 走进演播厅,符泽先跟那两位由他牵线成功的新锐文艺片导演和知名商业片编剧打了个招呼,随后在主持人的安排下坐在了最靠近摄像头的位置。 经过一番必要的客套和介绍后,访谈终于切入了正题。 “根据可靠消息,雀翎老师您即将出演那名匪徒的角色。这是您登上荧幕以来第一次出演反派类主角,请问您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改变呢?” 第139章 调整了一下衣领上的麦克,符泽深吸一口气款款作答: “首先,我始终渴望在舒适区外寻找突破。过去诠释的角色虽然深受大家喜爱,但一个立体的反派往往比单薄的英雄更能折射人性的复杂面,也能让我探索表演的更多可能性。” “其次,这次的剧本相当出色。万川秋这个角色也在编剧老师的笔下,从简单的恶人,变成在命运漩涡中挣扎的悲剧性人物。而故事中原型为首席执行官的角色,也有了相当温情又令人揪心的戏份。” “最后,这是在文艺片领域取得重要成绩的导演和身为商业电影金字招牌的编剧老师第一次合作,我想没有任何一个演员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听完符泽这番层层递进的发言,编剧不由得感慨:“之前雀翎老师我给我感觉更像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一言一行都谨慎得不行。” 导演接话表示认同:“现在反而鲜活多了。” 身为当事人,符泽主动提及了被那两人有意跳过的挟持环节:“或许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到‘塞翁失马’,我得纠正方才雀翎老师的一个错误说法。”主持人突然接话。 在场所有人看向他。 “另一位当事人已经不是首席了。”主持人端端宣布,“现在,我们得称呼人家为副局长。而且是裁定总局,最年轻的副局长。” 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当即隔空来上了一番祝贺。 虽然符泽也跟着众人隔空祝贺了一番,但他心中却另有所想。 但在我这里,原见星永远都是那个跟自己过招的、互坑的、朝夕相处的、相互付出的、最后重逢的首席执行官。 而现在,他好想立刻见到自己的大首席啊。 - 好不容易挨到活动结束,符泽立刻脱了那身走在人群中能引起九成九回头的招摇衣服,换上了一身跟普通大学生别无两样的卫衣配牛仔的打扮。 紧接着,他又采用一招声东击西,把惹人注目的魔蜥757再一次交给了康乐乐,自己则走后门步行离开了会场。 正值晚高峰,绝大多数刚从工作中解脱出来的行人要么在匆匆忙忙地赶路,要么盯着手机在刷新最新的消息内容,完全没有心情在意一个路过的人。 即使这人的脸此时正出现在他们的手机上也一样。 就这样,符泽就这么安然地从人群中穿过,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相较于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符泽,那边等在路边的原见星就要显眼不少了。 此时的他身穿一套咖色风衣,手臂上搭着一件同色系外套,整个人身形颀长地斜倚在一辆停在路灯下方车身上。 显然,那件外套是给某人准备的。 走到原见星身边,符泽掀开兜帽,抓了抓被压得软塌的头发,“怎么不在车里等?” “怕你找不到啊。”见符泽穿得还算厚实,原见星便将手上的衣服收到了后备箱里。 等到原见星从后备箱走回来,符泽问:“饿了,我们去吃什么?” 问完,他得意地摇摆了两下,“这次我可是看着你的脸说的了。” “以你的身份,去哪儿吃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拉开后座,原见星示意符泽坐进去,“所以我给你提前准备好了。” 定睛一看,符泽发现那里已经端端摆了个盒子。 这盒子上边印着的品牌他认得,正是最近超级网红的排队如龙的高分子料理甜品。 坐进车里,又向内移动两下让出原见星落座的空间,符泽拆着盒子促狭道:“难道首席,哦不,副局排队去买这最近超级网红的就不引人瞩目了?” “再网红的店,也不至于全天都是人。”跟着符泽钻进车里,原见星解释道,“先用流量监控调取对应区域的情况,然后以团建的名义让人去买,最后单独留一份就行。” 品味着舌尖如初雪似的清甜,符泽抿着嘴笑道:“原副局当真御下有方,才升职没几天,就把假公济私玩得这么炉火纯青了。” 原见星面无表情地把手伸到了符泽的嘴前:“那不济私了,吐出来,还我。” 符泽怎么可能乖乖就范,当即三两下就把东西咽了下去,吐出一节连半点奶油都没剩下的舌尖展示给原见星看。 看着对方的舌尖,原见星瞬间联想到了那次符泽为了摆脱自己而舔上自己掌心的行为。 他瞬间勾起手指虚虚盖住了掌心,随后佯装不跟符泽一般见识地将手放了下去。 将另一个口味的点心插在叉子,符泽颇为俏皮地将它伸到了原见星面前晃了两下,“行,作为你投喂我的奖励,我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 符泽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原见星的心却提了起来。 早早预判到听见这句话的原见星必然会开口让自己不要胡说八道,符泽趁机把点心塞进了对方的嘴里堵住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看着原见星略有慌乱的神情,符泽奸计得逞似的笑起来,随后促狭道:“当然是去没人的地方聊正事啊。” 一时间,原见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 趁那边原见星叼着叉子,腾出一只手来的符泽在操控面板上上边输入了一处地点并径直启动了车辆的自动驾驶模式。 然而看到导航系统加载出来的相关信息后,原见星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里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没人的地方”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从原见星手中接过甜品叉,符泽信誓旦旦道,“但我敢保证,除了你我之外,我们此行最终目的地,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都会空无一人。” -----------------------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同学,你貌似非常符合“有些人一谈恋爱就招人讨厌”的描述[哦哦哦] 第102章 有效,勾结,混入其中 符泽说完这句故弄玄虚的话后,便维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闭着眼睛大喇喇地靠在了椅背上,等待原见星接下来的追问。 比如:为什么v城大学里会有“没人的地方”啊?为什么是百分之九十九而不是百分之百啊?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啊?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符泽设想中原见星的追问依然没来。 尽管知道对方有可能是故意晾着自己,但符泽还是没忍住,先行一步破了功。 挑开一边的眼,他缓缓地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根据之前的经验,只要你不主动说,我问是一定没有结果的,甚至还有可能被你误导。”原见星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淡淡道,“那我还不如不问,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符泽下意识想反驳,可饶是他翻遍了自己和原见星之间的相处细节,也愣是没能找出一个反例。 自知理亏,符泽轻咳一声,往原见星的方向凑了一段距离,用自己的肩膀蹭着对方的大臂,“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而且以咱俩目前这个关系,我还能有什么事儿要瞒着你呀。” 虽然心中对符泽的讨好行为很是受用,但原见星硬是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问:“也就是说,之前的承诺还有效?” “……什么承诺?”符泽呆了一下。 仿佛是料到符泽会有此反应,原见星略有戏谑地勾了一下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那是一个套着泛黄的多巴胺色系外壳的、还挂了好多具有街头艺术风格的小配饰的手机。 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符泽只觉得心中咯噔了一下,旋即便想起了原见星所指的“承诺”究竟是什么—— 【“符泽,至少现在,是绝对真心想帮原见星的。”】 【“先解释一下什么叫‘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呢,就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一段时间内’。难道要我向你承诺一生一世不成?这么贪心?”】 【“那么你的忠诚有效期是多长时间,有效条件是什么?”】 大概猜出原见星这番“翻旧账”的举动想达成什么目的,符泽不得不预防性找补说:“呃,我想我可以解释……” 可原见星哪里会给符泽这种机会。 他单伸出一根手指,轻抵在了符泽试图顾左右而言他的唇上。 “嘘,别急。” 与此同时,原见星拿着手机的另一只手操作激活了某个闹钟的预览模式。 伴随着一段绝大多数人都非常熟悉的经典闹铃声的响起,一行小字也同步浮现在了手机屏幕之上—— 【“尊敬的合作伙伴,非常遗憾地通知您,当前的忠诚服务已到期。”】 做完这一切,原见星方才将手放了下去,中途还帮符泽擦掉了一点粘在唇角的奶油,“还记得……当时我们的合同是什么时候签的吗?” 第140章 自知完全理亏,符泽立刻服软:“当然记得,怎么会忘嘛。” “既然记得,那就把有关合同的内容复述出来。”原见星的声线很是平淡,仿佛他真的只是来跟符泽确认一份文件中所包含的条款那样。 然而他接下来吐出的几个字,却令符泽头皮发麻。 “一字不许差。” 抿了一下嘴唇,符泽反复回忆着当时两人在游轮房间里的谈话内容,去掉其他杂七杂八的成为将与“合同”提炼出来,缓缓道:“钥匙,这是我忠诚于你的第一条件。” “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钥匙,而钥匙在康明集团最大头目龙脊的手里。” 因为核心内容确实一致,原见星也就默许了符泽的偷工减料,点头示意对方续。 “经过我的权衡,我认为跟着你比较快捷直接。” “但最好的情况还是我们之间形成一种信任。不抛弃,不放弃,为了一个目标携手前行。” 在说出“不抛弃,不放弃”六个字的时候,符泽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虽然从表面事实上来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原见星而英勇就义。 但考虑到自己具有死而替生的能力,那确实是自己切换到了新的身体,并“抛弃放弃”了原见星。 就在这时,原见星突然接道:“那你又怎么保证,你不会在中途改了主意反过来陷害于我?” 本就心虚的符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这句话可是当时原见星在游轮房间内对自己所说的原话。 而且相较于只是在复述内容的自己,原见星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重演得别无二致。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将这个场景在脑海中反复回忆了多少次,才能做到如此还原。 见符泽没了动静,原见星偏低过头轻声敦促:“嗯,怎么停了?继续说。” “所以直到你搞死龙脊之前,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边。”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符泽干脆眼一闭心一横,加快了速度,“但最好的情况还是我们之间形成一种信任。不抛弃,不放弃,为了一个目标携手前行。” “只要你能保证你的目标不变,那我的判断自然也不会变。” 符泽的复述终于告一段落,原见星方才开口:“龙脊是【钥匙】持有人这件事已经在裁定局内部盖棺定论,但碍于对方知名企业家的身份性质,所以没有对他进行限制约束。” 他看着符泽,目光灼灼:“但我‘如约’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显然,这是他对符泽“忠诚有效”条件的回应。 符泽不知要怎么反应,只能简单“哦……”了一声。 好在原见星也不知得理不饶人的性格。 “这第二次,可要记好了。” 他把符泽为了缓解尴尬而搅在一起的手拆开,握在手上,随后将那个手机轻轻放在了符泽的手心。 “不要再有第二次违约了。” 虽然如今身为大明星,符泽不得不按照品牌方的标准携带他所代言的手机出入各种场合。 但这台手机,是原见星买给符泽的手机。 是他给他的礼物,第一个礼物。 符泽看着这个他本人曾经贴身携带过的手机,也是感慨万千。 物归原主,回想着当时在石峰屯旁听到符泽传授的“追求法则”,原见星的态度软和了下来:“既然你坚持要到那个‘没人的地方’再交代,那肯定是有你的道理,我自然尊重你的决定。” 眼见事情有翻篇的可能,符泽立刻借坡下驴:“首席果然善解人意,首席当真体贴入微。” 听到符泽对自己的称呼从“副局”变回“首席”,原见星很是开心,甚至不得不用轻咳来掩盖自己的笑意。 - 将车停在v城大学附近的立体停车场,两人下车步行进入了v城大学内部。 这v城大学也是v城的地标建筑之一,尤其是那自校门口向两侧延伸开去包含万象的美食街,更是经典的旅游打卡地。 因为提前改换了装扮并且戴上了口罩,所以这次符泽虽然引起了一些路过学生的注意,但依然没有被认出真实身份。 另一边原见星则更加简单粗暴,直接启用裁定局的易容设备,套了一张公式脸。 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下,两个人的手在这些不会被看到的角落十指相扣。 尽管两人身高腿长,但也没办法直接从拥挤的排队人群中跨过去。 而符泽还时不时会被奇怪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更是给两人的跋涉雪上加霜。 “闻着好香啊。”符泽指着一个摊位对原见星说,“你站位合适,快看一眼卖的什么。” 原见星微微垫脚,越过人群看了一眼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的摊位,回报战况:“好像是吐司夹咸蛋黄脆皮五花肉。” “听着就不错。”符泽心驰神往,“我要吃这个,你给我买这个。” “你的两位经纪人叮嘱我说你每天不能摄入太多的热量。”原见星却大义灭亲地否决了他的想法,“而你之前吃的甜品已经超标了。” 符泽猛回头:“好啊,你们这算是彻底勾结在一起了是吧?” “算不得勾结,充其量算个家校合作。”原见星纠正。 为了抵抗诱惑,符泽主动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说起来,你上过大学吗?” 原见星有些震惊,也有些无语地看着符泽,好像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能问出这种问题。 “传言中的原见星,可是毕业之前就攒够了足够直升高级执行官的功勋。”符泽表现得理所当然,“那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想你都不能把自己一分为二,一半去帮许副局完成那些听起来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另一半跟着同窗同学上什么早晚自习吧?” 理解了符泽的疑惑后,原见星答:“如果你认可每个学期基本只参加最后的考试但顺利拿到毕业证和优秀毕业生为上过大学的话,那我就上过。” 虽然原见星这话是在陈述事实,但符泽还是觉得自己的拳头下意识攥了起来。 隐晦地孔雀开屏了一番后,原见星将话题抛还给了符泽:“那你呢?” 符泽回忆了一下:“我啊,上的是佛罗门岛艺术表演学院。” 原见星即刻补充:“我问的是符泽上的什么大学,不是雀翎。” “说实话,不记得了。”符泽答得坦诚又轻松,“我在这么多人的人生中路过,能记得自己还叫‘符泽’,还能在不需要伪装对方的时候保持着自己的性格,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原见星沉默了。 他想起了当时在地下靶场符泽为了不被自己识破是谎言而用他所留存过的身体的经历所拼凑出来的过往。 稍稍紧了紧五指,他又问:“那关于你自己,还记得什么吗?” 符泽沉思了半晌,轻声答:“光。” “稍微具体一点的话,那就大概是夕阳的光。”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印象,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两人终于正式进入了v城大学,并路过一个成分看起来非常复杂的学生群体。 他们右手统一拿着手电筒,而左手上则拿着十字架、御守、纳扎尔和黑驴蹄子等不同地区文化中用来驱邪镇祟的物件。 举着一把小旗子,领队打扮的学生站在稍微高出一些的花坛上,对着下方的人群振臂一呼:“同学们,今天我们社团要攻克的,是v城七大不可思议之——永远在装修,永远无法接近的v城大学图书馆!” “哇哦,这么巧?!”符泽双手在胸前合拢一击,“正好我只来过一次v城大学,也不太熟悉怎么走。我们混进去,跟着他们走好了。” 如果那为首的学生所言非虚,“永远在装修的图书馆”也确实符合“没有人的地方”这样一个属性。 虽然原见星默许了符泽的决定,也任凭对方拽着自己混进了人群,但在他看来,这多少有点儿戏了。 等到两人彻底与那些学生打成一片后,符泽趁机跟原见星咬耳朵:“说不定,真能让我们遇上那万分之一呢。” -----------------------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我建议你速速回忆自己还有多少对不起星星哥的事儿[白眼] 第103章 关系,别闹,果不其然 或许是因为人多势众,虽然这帮学生是在干着前往都市怪谈冒险的危险活动,但他们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从东边的主校区走到西边的国际校区,一路上,他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制图作业你们找到答案了吗?赶紧借我临摹临摹。” “哇,那个新教授抓抄作业抓得可严格了,小心被他发现直接挂你科,你就不能保研了。” “说到升学,我有个高中学妹申请的交换项目上个月出结果了,现在人已经走公派留学出国念书了!好羡慕。” “我有个姨妈最近也带着她一家移民了。一想到我表弟那个臭小子不用卷考试,我就气的牙痒痒。” 第141章 “我才是真的气得牙痒痒呢!跟你们说,我主队的女ad被那个从二队提上来的打野拖累,一场比赛输了对面三个头在论坛被骂惨了。” 光是听着这些内容,身为社会人的符泽和原见星就感觉一股名为“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队伍中一个女生主动过来跟符泽打了个招呼:“这位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啊?怎么感觉之前没有见过你。” 深知如今自己的声线非常独特,很有可能会被这些天天睁眼闭眼都在上网的年轻人识出来,符泽便咳嗽一声,刻意变更了声线回答道:“我们是隔壁学院的,偶然听说今天v城大学这边有人组织冒险活动,就过来凑个热闹。” 女生了然点头:“怪不得你们什么东西都没带呢。” “看看看,我们俩说对了吧!”原本跟她一同走在前边的两名女生突然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一脸自豪地相互乜斜着,“这么有style的人,不可能没上过表白墙。只要他上过表白墙,我指定能认出来。” 另一人附和道:“而且肯定会不止一次。” 将突然插科打诨的两名室友推搡到一旁,最先跟符泽打招呼的女生才发现了沉默走在符泽身旁的原见星。 相较于一打量就会意识到相貌出众的符泽,顶着一张平均脸的原见星就并没有很引人注意了。 但她还是非常礼貌地问:“那这位又是?” 原见星简单答:“他的朋友。” 这是一个听起来不出错也足够作为回应的答案。 女生显然接受了这个回复,然而符泽对此似乎有些不满。 之前在跟原见星回家的时候他就好奇过,如果有人问起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对方会怎么回答。 虽然有过诸多猜测,但基于符泽对原见星的性格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会选择“朋友”这个不出错也不会让别人追问的说辞。 …… 嗯,可是真的听到原见星这么说后有多少有些不爽。 …… 不行,他符泽可忍不了这种委屈! 眉眼一挑,符泽很是失望地看向原见星,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委屈巴巴起来:“啊?我们还只是朋友吗?” 这句话一被说出口,如同向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枚石子,瞬间荡起了阵阵涟漪。 首先被波及到的是之前向两人搭话,此时已经打算快步返回大部队的三名女生。 她们瞬间放慢了步子,全神贯注地听起了这段颇有内情的对话。 虽然v城大学的风气很是包容开放,但在公共场合听到一个男生向另一个男生询问两个人关系状态的情景也并不多见。 与此同时,在“有瓜,分而食之”的纲领指导下,她们也在活动群里同步传播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漓妯】:救救救,你们谁有隔壁学院的朋友,我必须五秒之内知道队伍后边这两个男生的个人信息! 【不想说话的蛋蛋】:好生霸总的发言,这俩人怎么你了? 【路人甲】:一言以辟之,那个矮个子男生在问那个高个子男生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路人甲】:而且语调特别地哀婉凄切,你们自行想象一下。 【苏和】:我的天哪!真的假的?!倒吸凉气.jpg 【想看的全是预收ww】:以我长达十余年的资深小说阅读经验为担保,这俩人绝对有事儿! 【闲言叙】:完全同意,顺便我吃帅美,不拆不逆。 经过这么一扩散传播,队伍中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些学生突如其来的躁动变化显然逃不出原见星的眼。 但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因为诸如性格、个人经历和行事作风等等因素,无论是上学时还是工作中,他都极少成为他人八卦的重心,更别说还是这种情感类的八卦了。 思考片刻,原见星选择“擒贼先擒王”,直接解决问题的关键。 于是,他对符泽说:“别闹。” ……嗯,这话听起来相当绵软无力,但他真的只会这个了。 显然,符泽完全不吃这一套。 “我觉得我不是在闹。”见原见星表现得有些畏手畏脚,他反而放得更开了,“我都在你家过了夜,睡上了你的床,结果还只是个朋友吗?” 符泽话音未落,前边的学生队伍中便发出了数道打抱不平的扼腕叹息。 相对应的,原见星在他们心中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渣男。 听到这立竿见影的正向反馈,符泽越战越勇。 “你给的脚环我可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闻言,学生们的目光纷纷下移,看向了符泽的脚踝。 然后果不其然,他们在那里看到了一个乍一看非常不显眼但仔细端详后会发现很是专业的脚环。 天啊,不负责任的同时还搞强制?! 原见星:…… 他很想说明那是所有持有【钥匙】的人但被允许自由活动的人都得佩戴的标记追踪设备,跟他本人的意愿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什么特殊用品。 但解释不得。 符泽才不管,他只想火上浇油。 “所以我到底还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愿意给我个名分?”他的声线里都带上了些许的抽泣。 至此,原本就已经处于龟速前进状态的队伍彻底停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原见星,仿佛如果这人不能现场给出一个令众人满意的回答,他们就会一拥而上痛打渣男为民除害。 众目睽睽之下,原见星闭上了眼。 符泽就在一旁含笑幸灾乐祸着。 原见星陷入窘境这种事儿可不多见,必须好好品鉴一下。 就在这时,原见星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睁开了眼。 “行,那这样吧,你先看看你喜欢哪个称呼,我以后都这么叫你。”他一把抓过符泽的肩头,强制对方看向自己,“男朋友?亲爱的?宝贝?……” 等等?! “夫人?当家的?可人儿?……” 形势骤然逆转,现在反而是符泽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原见星对此置若罔闻,继续输出:“小祖宗?大主管?王子殿下?……” “可以了,可以了。”符泽试图去捂原见星的嘴,但是被对方拽住了手腕。 “中文不喜欢,英文也可以。honey?daring?sweetheart?……” 一连说了将近一分钟五花八门的爱称后,原见星终于歇了口气。 “我都给你这么多选择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符泽,“总得挑一个吧。” 尽管此时原见星顶着的是一张标准参数的大众脸,但符泽依然能够想象到对方皮套之下的真实神情。 越是想象,越是丰富真实。 最后被自己逼得退无可退的符泽目光游移嗫嗫喏喏地说:“叫名字就行……” “真的吗?你可别出尔反尔,过两天又跟我闹。” “……真的。” 围观群众被这番猝不及防的转折整得目瞪口呆。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变成了某种play的一环? 【赴乌托】:你不是一个人。 【doc】:+1 【缺氧的海怪】:呵呵,诡计多端的小情侣。 虽然群里这些学生正因被诈骗而痛心疾首,但表面上他们还是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 “99!99!” “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恭喜恭喜!!” 就在这时,群里聊天的画风出现了变化。 【桃不结】:我服了,我导师找我聊课题。 【桃不结】:截图.jpg 【char39d】:大周五的,还是放校庆假的前夕,找你聊课题??? 【暮云】:一个更糟糕的消息……我也…… 在导师这种可怕生物的强势干预下,有几个人陆续退出了这场冒险。 而其中也包含了最开始向符泽搭话的三人组。 在退出冒险前,她们非常好心地将她们的手电筒和辟邪物赠送给了符泽和原见星。 “果不其然。”把玩着那张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辟邪符纸,符泽的语气很是淡然,似乎对此早有预见。 原见星被塞了个造型相当逼真,逼真到他都觉得有些不适的圣甲虫模型,整个人正处于一种“扔也不是,收着也不是”的尴尬状态。 “怎么说?”接话时,他将圣甲虫塞进口袋,强制自己不去思考它的存在。 “先接着看就是了。”顺手将符纸揣到原见星的另一个口袋里,符泽继续卖关子,“这万分之一的概率,还是很难碰上的。” 随着队伍的前进,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返回主校区了。 队伍人数如此急剧地减少,就连大步流星走在前边的领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转回过身,他故作轻松道:“同志们,咱们胜利在望,我来点点现在还剩多少人了啊。” 第142章 而答案非常感人——他的身后一片萧条,只剩下了那两位外校的同学。 仔细一思索,领队突然觉得自己的后颈发凉,连带着看向不远处图书馆的神色都变得不对起来。 符泽似乎对此全无察觉,甚至还主动催促道:“怎么不走了?” 有人陪着,总比没有强。 而且如果自己都没能坚持到最后,这个冒险领队也别当了! 这么想着,领队一咬牙一跺脚,带着剩下的两人再度启程。 但在后续前行的过程中,那领队却自然而然地将符泽和原见星护至身前。 符泽和原见星则选择看破不说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打前锋的任务。 就这样,三人终于走到了那都市传言中“永远在装修,永远无法接近的v城大学图书馆”,翻过因为风吹日晒而变色的围带正式走了进去。 图书馆被设计成了古典主义风格,数十根顶天立地的多立克柱一字排布在它的正前方。 而在这些恢弘的柱子后方则是完工了一半的图书馆。 落满了灰尘的物料、图纸和工具,乱糟糟地堆在地面上。 在一楼堆放着杂物的地面中央,还开了个巨大的豁口。 黑魆魆的,看着好像没有底一样。 小心翼翼地观察一番后,感觉无事发生的领队重新得意起来,“这怪谈也没传言中那么玄乎嘛。”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以图书馆的内部为背景自拍了一番,又紧接着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消息。 【领队】:不可靠近的图书馆,打卡成功√。 就在他发出朋友圈的一分钟内,不少人就进行了点赞和评论。 【少年薄九】:领队,你不觉得你的存在有些亮堂刺眼吗? 【芥子丰年】:领队,你不觉得你的存在有些闪耀夺目吗? 【寒舟沽酒】:领队,你不觉得你的存在有些光芒万丈吗? 领队定睛一看,原来他的照片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捎带上了那对外校的情侣。 只见那两人信步漫步在自哥特式窗棂投下的月光中,反倒衬得自己这个照片的绝对中心像是乱入的。 【领队】:……你们真是够了! 相互道别后,目送着领队义愤填膺地离开,摘了口罩的符泽漫不经心地问原见星:“话说,你们裁定局现在有归纳总结出什么判断一个人是否持有【钥匙】的规律了吗?” 原见星不无惭愧道:“还没有。” 符泽点头:“那回头可以把那个学生的信息调出来,登记到系统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有【钥匙】?”原见星当即望向领队的背影。 符泽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动着,“如果他没有【钥匙】,是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等等?! 原见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之处。 什么叫“没有【钥匙】,是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就是你想的那样。”符泽盖棺定论一般地说。 “他有【钥匙】,我有【钥匙】。”他将那根原本竖起的手指点在了原见星胸口,“你也有【钥匙】。”?! 这句话听在原见星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符泽对此却表现得相当淡定。 “首席,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在面对面的时候百分之百判定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的?” 顺着符泽的提示,原见星开始尝试回忆。 他第一次明确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还是当初因为用萨克斯砸了那欺负自己母亲的禽兽的脑袋而进少管所的时候。 当初音乐前程尽毁,心情极为糟糕的自己,隔着玻璃将那些对执行官说谎的人一一戳穿。 也因此,他被许携芝选中,又被她走关系从少管所捞了出来带在身边,最后走上了成为执行官的道路。 注意到原见星的神色变化,符泽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巧地走到那边尚未完工的镂空楼层旁。 一股非常稳定又带着熟悉凉意的风自下而上由里及外地吹拂着,带动符泽身上的卫衣和裤管也膨了起来。 “所以这【钥匙】,真的是几个月前才出现的吗?” 提问间,他平抬起双臂,整个人轻盈地像是要飞起来了。 【钥匙】的事儿先放在一边,眼见那边符泽两边脚掌已经半悬空,原见星大步向前迈了好几下,伸手就要将符泽从坑洞边缘拽回到安全区域。 “小心脚下,离那边的坑洞远一点。” 哪知符泽竟然背后长眼睛似的闪过了原见星的手。 “要给你看的就是这个。” 话音未落,他反身向后一倒,竟然向着深坑之下直直坠落而去。 ----------------------- 作者有话说:文中出现的学生id均抓自评论区[狗头叼玫瑰](截止于成文时间) 里边还滥竽充数混了个作者[哦哦哦] 如果有不想自己出现的读者可以跟我说,我会满怀歉意修文[化了] 第104章 下沉,豪赌,加密信息 在看到符泽身影消失在洞口中的刹那,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先前没拉住对方的那只手径直僵在半空,仿佛被冰壳完全封了住,丝毫动弹不得。 尽管理智告诉他事实或许并非如此,但此时原见星却依旧不敢向下望,生怕再度看见四处蔓延开去的鲜红。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封闭自己的听觉,避免听到那一声令人肝颤的——“咚”。 然而重物坠地的声音迟迟不来,响起的反而是一句带着笑意的:“发什么呆呢?”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人也仿佛被解了冻似的再度获得了活动能力。 勉强操纵着僵硬的腿脚上前两步,他缓缓低头向坑洞之中望去。 只见方才自它边缘坠落的符泽此时正悬浮半空中距地面向下一米的高度。 他的周身浮着点点翻滚涌动的星辉,整个人好像落在了微光流淌的银河中。 看到原见星站在了坑洞旁却迟迟没有动作,原本仰面朝上仿佛躺在水面之上的符泽轻巧地翻过身,向着对方所在的方位“游”了过来。 趴在“岸边”,他对原见星伸出手,轻声道:“来。” 脚下是宛如深渊的坑洞,眼前是被如丝如缕的辉光包裹着的符泽,原见星的逻辑和理智正打得不可开交。 然而他的身体却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他攥住符泽伸给自己的手,任凭对方将自己拉了下去。 设想中的下坠感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被一种扎实而轻柔的承托感取代。 这种感觉就像骤然落入了一片密度极高的海,夹杂少许波荡的安稳中又连着些许滞涩的阻力。 等到原见星逐渐掌握了把握自身平衡的技巧后,符泽又问:“会潜水吗?” 原见星点头。 “很好,那我倒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往下沉。” “三——二——一!” 虽然知道此时自己并不是浸在水中,但原见星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在符泽的牵引中向下沉去 不同于真正的海水,在这片星海中人越向下沉,周身受到的阻力越大。 仿佛有无形的手在轻轻推拒着两位不速之客的到访。 就在原见星觉得自己已经到达极限,再也沉不下去半分后,他对面的符泽忽地开口道:“现在,伸手。” 听到那分外清晰的声音,原见星这才重新意识到,两个人并非真的身处于水中。 调整了一番呼吸,他顺着符泽的示意,向两人的正下方探去。 紧接着,他便感觉自己的指尖触摸到了什么非常坚固而且异常平整光滑的东西。 然而此时原见星的视野中空无一物。 看不见却摸得到尚且在他的理解范围内,可摸得到却没有温度的概念就不一样了。 见稳重如原见星也露出了与当时触摸到世界边境时自己如出一辙的神情,符泽心满意自地向上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两人返回上方。 得了指示,原见星不再与那股斥力对抗,自然而然地与符泽一同向上浮去。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坑洞并非如看起来那么危险,但“上岸”后,原见星还是强行将符泽拉走去到了图书馆中另一处已经基本完工的房间里继续交流。 如今只有完成的墙壁和坚实的地面,才能让他心跳彻底落回到正常的频率。 符泽也由着他带路,姿态里透着一股全然的放任和信赖。 “像我们刚才碰到的那种‘阻隔’还有很多。”一边走,他一边开始解释,“甚至多到,足以环绕整个大陆一圈。” “从北边的沙漠到南境的雨林,从西部的山脊到东边的深海……都有它们的身影。” “当然,我肯定是没有时间亲自验证走遍啊。”他停顿了一下,“是‘某些人’告诉我的。而且按照当时的情景来看,他们也没有欺骗我的必要。” 第143章 “‘他们’是谁?”原见星问。 符泽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过身,面对原见星竖起了三根手指。 “既然已经到了这‘无人之地’,也带你先行一步验了证据……也是时候回答那三个问题了。”他翠绿的眼泛着明澈的光,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是怎么从康明大厦消失的?这段时间我去了哪儿?还有——” 他每说一句,便弯下一根手指。 “——我又是怎么变成‘雀翎’的?” 话音落下,他突然向旁轻巧一跃,单脚踩上了靠近房间边缘书架位置一道木质围栏上的球形凸起。 那凸起顶部被削平了一小块,勉强能容下半个脚尖。 未曾经过杂技训练的符泽显然没办法凭自身的平衡在上边站稳。 但没关系,他又不是一个人来的。 自然而然地,他向原见星伸出了手,示意对方扶着自己。 原见星虽然并不赞成符泽这种危险行为,但也不想当个扫兴的人。 “那就从我们分开的时候开始讲吧。”借着原见星的手稳住了身形,符泽像是一名芭蕾舞者一样,一个凸起接着凸起的地跳了过去。 原见星则像一位最忠诚的伴舞一样,始终紧跟在他身侧,为他的每一次闪转腾挪提供稳当而及时的托举。 “因为当时没有得到你的回复……说实话,有点万念俱灰。” 原见星立刻说:“对不起。” 尽管相同的话他已经在石峰屯说过一次,但既然符泽又一次提起分离那天的情景,那他也不介意再重复一遍。 多少遍都行。 “都说了,‘他会原谅你的’嘛。”符泽用指尖轻挠了一下对方的手腕,“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切换到獾齿的身体里后,我抱着‘反正死不了’的念头,就干脆想着直奔龙脊拿【钥匙】。是骡子是马都无所谓,赶紧彻底了结这一切就好。” “按照犀角的说法,那天龙脊突然从v城回到l城,此时人正位于康明集团顶层,于是我就去了。” 符泽这里将“去了”二字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可在得知对方拥有死而替生能力后反复观看了康明集团监控视频的原见星却知道,对方在这条“去了”的路上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可谁想得到,这消息是鹿耳为了阻止犀角对你发起攻击放的烟雾弹。”符泽的语调里漫起一丝淡淡的嘲弄,“所以我千辛万苦去到龙脊的办公室,却只见到了她一个。” “不出所料,鹿耳也是【钥匙】能力持有者,能力不明,但具体表现是可以改变她所选定的物体的材质——比如让大理石的地板和下方的水泥变成让人一路下陷的水潭,又比如让柔软的皮革变成不可弯折且极为沉重的金属。” 原见星点头,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符泽会凭空从康明集团的大楼中消失。 “我本打算离开,却被鹿耳限制住又扎了一针,随后就陷入了昏迷。” “等到我再有意识的时候,人就已经在一座连语言都不通的边陲小镇上了。” 向前跃出一段距离,符泽精准地踩在了围栏尽头的凸起上,随后定在了那里。 “当时鹿耳就守在旁边,等我清醒后就带我去看了世界的边境。” “除了像今天我带你触摸,她还向我展示了世界边境的坚如磐石,牢不可摧。” 风从一侧豁然洞开的门中涌进来,拂动符泽额前的碎发。 “而在那里,我遇到了雀翎。” 在清浅的月光下,符泽面前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如今正遍布大街小巷的、属于明星雀翎的脸。 “当然。”符泽微微耸肩,“我个人更倾向于叫他鲤尾。” 位于前方倒影更深远之处的,是v城大学主校区辽阔的夜景——远山之上星河低垂明灯点点,天幕之下人影攒动烟火煌煌。 这无人之地的光与影则温柔地将符泽和原见星两人的身形虚虚镶嵌在了人间。 “今天时间有限,雀翎跟鲤尾之间那套‘真假少爷’叠上‘真少爷出意外死了,为了继续瞒天过海,不得不把假少爷找回来充当真少爷’的烂俗故事先往后排排。” 说话间,符泽原地旋转九十度,并顺势伸出了另一只手——原见星也几乎在同一刹那将它稳稳接住,就好像这个动作两人已演练过千百回一般。 “在那里,我跟鲤尾做了个交易。”符泽看着倒映在原见星瞳孔之中的清晰又崭新的自己,“他将他经营了多年的‘雀翎’这个身份,连同这具身体,一并交给我。以此助我重新回到这人间。” “而代价……” 深吸一口气,符泽继续道: “其实比起‘代价’,我更觉得,那是鲤尾下的一场豪赌。”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鲤尾提出——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是‘真实’的。它可能只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极为逼真的模拟。” 符泽清透声音在月光里听起来得格外平静清晰,仿佛在叙述一个伟岸的课题设想。 “想必你也意识到了,方才我带你所触摸的‘边界’完全无法用我们所知的物理法则进行解释。” “但如果,我们只是身处与某个被写好的只是有些许不完美‘拟造世界’里的人呢?” 暂时没给原见星留下独立思考的事件,符泽继续道: “当然,他也提出过其他的可能性,但综合来看,‘模拟论’最能兼容所观察到的种种异常。” “而没有【钥匙】的时候就拥有死而替生能力的我,或许正是一个被遗漏的例外。” “所以当时鲤尾是这么说的——” 符泽微微合眼,很是虔诚地复刻起当时鲤尾所说的一切: “我奉上这具身体,作为您在尘世的容器; 我奉上‘雀翎’之名,作为您行走人间的凭依; 我奉上我的一切认知、记忆与存在过的痕迹。” “若这个世界果真是一场虚构出来的诗篇, 那么,请您—— 创造一个雀翎依然存在的世界。” “不是替代,亦绝非伪装, 而是让那个本不该陨落的星辰, 重新亮起。” “这是我全部的赌注,也是我唯一的祈愿。” 复刻完这段表演后,符泽和原见星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月光自前方的落地窗蔓上大半个房间,尘埃在光柱中浮沉打旋。 良久,符泽忽然短促地哼了一声,头也仰了起来:“我知道,这段话很中二,跟青春期沉迷莎士比亚的文青梦游时写出来的差不多,反正当时给我听傻了。你……想笑就笑,别给憋坏了。” 但原见星没有笑,目光中甚至带着一种符泽从未见过的专注。 “虽然不知道雀翎和鲤尾两个人有些什么过去,但我相信他的真诚。” 他向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骤然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如果那时我知道有这样一种可能换你回到人间,大概也会这么做。” 吁了口气,符泽揽住对方靠在自己小腹上的头,任由原见星将自己抱下栏杆,“只可惜,截至目前我都没有进一步发现我本人有什么足以‘改写世界’的特殊之处。” “这个赌注,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 与此同时,v城大学主校区,数学与密码研究院。 “您的课题进展十分顺利,结果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即将完成带人参观学院的任务,研究院院长在学院门口跟今天的重量级客人,也是研究院历史上最大款额的捐赠人——龙脊,攀谈起来。 “这里再次感谢龙脊先生,您之前的赞助当真是解了我们研究院的燃眉之急。” 不同于那些研究产出可以直接进行落地转化的化工、工程、生物和制药,数学和密码这种偏抽象的科目一向是排在受捐赠队列最后方的冷板凳专业。 而前些日子,康明集团的一把手,产业几乎遍布三百六十行的知名成功企业家龙脊居然直接向数学与密码研究院捐赠了一个亿。 一个亿的捐赠,足够覆盖数学与密码研究院往后二十年的经费支出,打理得当的话,甚至还可以有盈余。 有了这笔赞助,之前很多蠢蠢欲动想要放弃数学转去算法挣钱的研究员全部安下心来,回归来做自己最喜欢的研究内容。 能用自己的爱好体面且安逸地挣钱,属实是一件幸事。 “区区小钱,院长不必挂在嘴上。相反,能用这么点钱就解决这个难题,我倒是觉得反是我赚了。”龙脊爽朗一笑,“除了你们,我还当真不知道还有谁能解决这段加密信息。” 院长可不敢接话龙脊这番自谦之语,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话说回来,该课题带头研究员跟我说过,您交给他们的这段内容确实非常有意思。在跟现有的密码逻辑完全不重合的同时,还非常自洽。” 第144章 “他们想问问它是从哪来的,除了满足好奇心之外,也对推进研究本身有所助益。” 院长时刻观察着龙脊的神色变化,“可以麻烦您告知一二吗?” 龙脊不以为意道:“哦,当然可以,这是我的一位朋友跟我玩的解密小游戏。” 院长有些错愕:“……游戏?” 区区一个朋友间的“解密小游戏”居然能让龙脊这么兴师动众,甚至不惜捐款一个亿以让v城大学的密码研究院专门设立转向课题来进行破解吗? “您应该看得出来,我这个人傲得很。”龙脊微微点头,“所以就算是游戏,也不想输人一筹。” 院长表面赔笑了然点头,心中却不禁琢磨了起来: 龙脊的这位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 作者有话说:之前有读者朋友问雀翎把身体让给符泽的理由是什么,喏,因为少年骨科爱情[无奈] 第105章 转折,验证,不攻自破 “阿嚏!” 大概是被坑洞中自下而上的风吹了太久,从图书馆出来后,符泽连打了个好几喷嚏。 原见星有点后悔没有在下车时顺手捎上那件他给符泽带的外套,也有点后悔放任对方装了个大的。 总之,没有下次了! 不过这些心理活动这不妨碍他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了符泽身上。 符泽也没推辞,甚至摆出“黄袍加身”的姿态任由原见星替自己穿衣。 之前的博格丹作为见习执行官,整体身形和身高与原见星都还算相似,两个人换着衣服穿也不突兀。 可雀翎就不一样了。 身高上矮了原见星大半个头不说,为了保持最上镜的薄肌姿态更是小了原见星一整圈。 所以原见星的风衣在他腰上裹一圈半还有富余。 感慨着“要是让那俩经纪人看到我这么打扮,肯定说着什么‘损害商业价值’、‘影响公众形象’之类的话,就拉着我去换衣服了”,符泽无奈地将口罩戴回到了脸上。 “你们执行官这虚拟易容的小玩意儿挺好用的,看你用两次了都,给我一个呗。” 事关重要机密设备管控,原见星没有接话,只是说:“逆向思考一下,因为你平常出现在大众眼里都是武装到眼睫毛的精致模样,所以没人会觉得现在身穿oversize男友衬衫的这个人是雀翎,如何?” 符泽对“男友衬衫”这四个字很是受用。 紧接着他又联想起了方才原见星当着一帮学生的面儿罗列出来的昵称选项。 饶是厚脸皮如他,也不由得觉得脸上发烧。 幸好此时他的脸上有口罩作为遮掩,否则肯定会被原见星抓个现行。 帮符泽将折在衣服内的领子翻出来,原见星说:“按照你的说法,大概几个月前,也就是卡戎错渡发生前期,鹿耳就从龙脊那里得到了一个奇怪的任务。” “龙脊要求她一直往西南前进,一直前进到不能再前进为止。” “任务乍一听不算难,实在不行就当旅游了。” “结果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事件妨碍原定的计划。” 符泽点头,“就跟那些因为导师和其他各种各样原因不得不离队的学生一个性质。” 而这个性质自然是——“如果一个人没有【钥匙】,是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她向龙脊汇报这件事后,龙脊让她最后再尝试一次。”原见星继续复述符泽当时转告他的内容,“在鹿耳看来,既然什么条件都没有改变,自然也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但这次她成功了。” “后来鹿耳得知,同样的任务龙脊也下达给了犀角。只不过要求他向东北行进。 “也同样是几经失败后,最后犀角在海面上碰到了那堵摸得着看不见的墙。” 显然,先前的失败和最后的成功中间,绝对有一个转折点。 原见星声音有些发哑:“所以鹿耳和犀角的【钥匙】是在他们向龙脊汇报了自己的失败后,突然出现的?” “突不突然的,我敢不打包票。”符泽裹了裹原见星的外套,“但在我看来,不同于你和雀翎都是在某种强烈期望的驱使下激活的【钥匙】,鹿耳和犀角他们两个人获得【钥匙】这一件事绝对是受到人为控制的。” 作为当前裁定总局中【钥匙】相关内容的第一负责人,原见星深知如果【钥匙】能够被人为发放,乃至定向发放,是一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即使发放【钥匙】一事还勉强可以接受,那倘若【钥匙】所对应的能力也在可控范围内呢? 如此思考着,原见星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符泽也跟随他止住了步伐,非常耐心地在一旁等候着。 半晌后,原见星开口:“我觉得不会是龙脊。” “我也觉得。”符泽认可,“如果我能控制【钥匙】的发放,那肯定给我的心腹手下一人来上一个。” 除了符泽所说的内容外,原见星还另有一个判断依据。 虽然龙脊如今功成名就香车宝马,但在受到上一代龙脊的垂青扶持之前,也确实是有过一段很苦的日子。 但凡他拥有这样的能力,再加上那相当聪慧的头脑,何必没苦硬吃? “不过在整个过程中,龙脊表现得很是蹊跷。”原见星提出了一个新的疑点,“换位思考,假如你得知了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你会怎么想?” “我会觉得跟我说这件事的人是精神病。”符泽直言不讳,“地球是个球形这件事可早八百年就被证明过了,难不成要我也来个环球航行吗?” “龙脊显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常识。”原见星继续推导,“那什么情况下,你会想着去验证这个常识呢?” 符泽顿了一下,“……除非在我亲眼见证了足以颠覆常识的事情。” 与此同时,方才原见星所说的“验证”两个字点醒了符泽。 的确,龙脊这番行为与其说是从某个人那里得知了世界有边界,倒不如说是有人在让他进行‘“求证”。 证明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 证明没有【钥匙】但在朝着世界边界前进的人是会被各种合情合理的意外遣返的。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证明【钥匙】是可以被人为的控制。 随着两个人思考的逐渐深入,周围的夜风似乎也寒上了几分。 “我还有几个问题。”原见星率先打破沉默。 符泽立刻回应:“嗯哼?” 只要有人能说话,这世界就会显得不那么寂寞。 原见星也没客气,单刀直入道:“为什么鹿耳会跟你说这些内容?” “鹿耳没跟我说,她是跟鲤尾说的,然后鲤尾转告我的。” “那她为什么要跟鲤尾说呢?” “因为鲤尾跟博格丹一样,都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她的学生。”符泽将原见星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手拢在手心,“当鲤尾在片场激活了【钥匙】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向最为信任的鹿耳求助,鹿耳也自然将她所知道的分享给了鲤尾。” 孩子有事儿就喊妈,人之常情。 “顺便一提,最先识破我并非博格丹的人,就是鲤尾。”符泽对着原见星的手哈了口热气,“而且就在钟楼广场的天台上。” 这倒是出乎原见星的意料。 不等原见星问,符泽就继续解释:“这俩人是前后脚进的鹿耳福利院,关系都非常好,甚至鲤尾被找回去扮演雀翎之后,两个人都有一定的联络。” “当时正在跟踪弗兰卡的我没能认出他来,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回想着当时天台上两人的对话,符泽自嘲起来,“骄兵必败,是我太草率了。” 原见星立刻关心:“那现在呢?你需不需要一些雀翎的资料?” “哎,首席大人又要假公济私了嘛?”符泽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后郑重其事道,“别担心,鲤尾把他所知道的全部有关雀翎的信息都留给我了,细节到跟哪个明星在什么时间因为什么事情产生了过节,快给我背死了。” 随着话题从有关世界边界和【钥匙】这种沉重的内容切换到最近雀翎对家为了报复上次在裁定局出丑而抢了雀翎代言的事儿,符泽和原见星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活络起来。 而就在这时,两个人终于走出了v城大学,回到了那条之前摩肩接踵寸步难行的美食街上。 临近午夜,下晚自习的学生也散了场,各种店铺都挂上了打样的标识,移动的摊位也几乎都开了走,只剩下零星几家还在进行最后的收拾环节。 而巧的是,之前吸引了符泽注意力的那家吐司夹咸蛋黄脆皮五花肉也位列其中。 眼看摊主即将熄灭铁皮小车内的煤气灶,原见星立刻上前两步,向对方买走了最后一份食物,交到了符泽手里。 感受着手心食物传来的妥帖温度,符泽止不住地笑:“不是说‘家校联合’?牢不可破的联盟就这么轻易被瓦解了?” 第145章 原见星面不改色:“你先拿着,等几分钟后过了零点,就是新的一天了。” 闻言,符泽放声笑了出来。 不愧是原见星。 虽然时刻严苛贯彻着标准,但也从来不放过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坐到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成00:00后,符泽打开了手中的纸包,一口咬上了那焦脆酥黄的吐司边,“话说,你那边房子还有多久到期?不如干脆搬来我家吧。” 他好想天天过有原见星陪着的日子。 “那边离裁定总局也很近,你一样可以走路上班。” 在行车系统中将目的地设置为雀翎的住所,原见星头也不回地答:“我一平民百姓可无福消受你这八万块钱一平米的cbd豪华大平层。” 见原见星不领情,符泽愤愤道:“裁定总局最年轻的副局这种实权干部怎么能算平民百姓啊?你把我们这种出卖色相出卖时间出卖体力的打工人放在哪里?!” 随后,他又循循善诱起来:“这价格是次要的,服务是主要的。窗外是经过园艺师精心打理的风景,常看常新。管家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想吃什么直接打电话就行。各种配置一应俱全,你想游泳想健身都可以。” 看符泽一直在避重就轻,原见星便把自己最重要的顾虑说了出来:“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像什么样子。” “什么像什么样子,像爱人之间应该有的样子啊。”符泽理直气壮地宽慰起原见星,“傍上我是你的本事,不必妄自菲薄。” 原见星:…… 有些时候他真的想封上符泽那张胡搅蛮缠的嘴。 嗯,还是不封为好。 封上了就不符泽了。 而且他还会反抗舔人。 见两人暂时无法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符泽很有眼力见地退了一步:“好叭,今天太晚了,先不搬。” 恰逢此时导航系统规划完毕了行进路线,自动驾驶中的车辆也如同游鱼一般缓缓从v城大学附近的停车场驶离。 看着符泽与吐司中的芝士拉丝搏斗的姿态,原见星突然感慨:“有时候会觉得,我的运气当真不错。” 满嘴都是食物的符泽无法开口,只能用眼神向原见星投来“此话怎讲”的询问。 “我一直以为我能够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凭借的是过人的观察力,但现在想来,这其实因为我有【钥匙】。” “突然会感觉,我能成为现在的我,似乎有些……”他停顿了一下,“胜之不武?” 将食物咽下,符泽不以为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然怎么你有别人没有呢?” “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找到造成了卡戎错渡的【钥匙】。” 将纸巾按上嘴角,符泽目光灼灼:“我有预感,只要得到了那把【钥匙】,很多问题就不攻自破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拳捶上了原见星的大腿。 “都怪你!” 面对符泽突如其来的指责,思维敏捷如原见星都有点莫名其妙。 他极为罕见地问出了那句经典的直男回复——“我又怎么了?” “你知道我翻到赵鸿德资料时有多兴奋吗?!”符泽张牙舞爪起来,“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好好,虽然是你潜伏进了我的办公室,用我的账号偷看的资料,但都是我的错。”原见星嘴上安抚顺毛,手上则是见招拆招。 反正他觉得这个陷阱真的是自己布置过的最赚的陷阱。 轻松愉悦的时光转瞬即逝,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雀翎的住处。 因为原见星的车没有被小区的系统登记在案,所以他没办法开进地下停车场,就只能停在了外部的马路旁,然后徒步送符泽回家。 正当两人在小区门口进行着经典的回家前拉扯环节时,几百米开外的草丛中,一截黑色的摄像头探了出来,对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按下了快门。 看着视窗中雀翎清晰可见的脸,那人持着相机的手都在发抖。 “老哥,我们这次要发了啊。” 他甚至开始草拟起了对应的标题,“明星雀翎与一男子深夜幽会,姿势亲密难舍难分;事业上升期秘密恋爱?雀翎与圈外男子深夜同归爱巢;独家直击!雀翎恋情曝光?与黑衣男街边暧昧互动全程被拍。” 面包车驾驶座上叼着根烟的男人嘲讽道:“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被嘲讽之人“啧”了一声,反问:“那您给讲讲什么才算见过世面呗?这可是雀翎啊!” 抖抖手上的烟,驾驶座上的男人好为人师道:“我们先蹲到那个人的车牌号,然后去查一查到底是谁送雀翎回的家。” 一口气将烟抽到尽头,他将烟屁股向外一摔。 “要赚就两头赚,要爆就爆个大的!” 第106章 人选,物化,计划有变 不知是被康妍妍从哪里发现了蛛丝马迹,热量摄入超支的符泽次日就被打包扔去了健身房,由专业的健身教练监督进行为期三天的体能和塑形训练。 符泽试图向原见星求救,或者至少将这名从犯拉下水。 原见星在传达了充分的理解和同情后,表示他会继承符泽的愿望,在这段时间内充分调查卡戎错渡,并追寻那把造成了该事件的【钥匙】的去向,让符泽安心地训练。 符泽:…… 他好像知道康妍妍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偷吃的了。 做完最后一组波比跳后,符泽瘫在了瑜伽垫上,整个人好像一团即将融化的冰激凌。 他好不容易翻了个身,从俯趴变成仰躺,就心如死灰地从余光中看到康乐乐用小推车运了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衣服拖泥带水地走了过来。 “哥,化妆师已经就位了,咱快换衣服拾掇一下,待会儿去参加签约仪式。” 在跟浆糊别无二致的大脑中检索鲤尾给出的资料未果,符泽审慎地问:“签什么约?” “还能是什么,电影啊。”见符泽似乎有些动弹不得,康乐乐径直将人从地面拽了起来,“之前访谈的在剪辑放出后,各种反响都特别好。” “这反响一好,各种豺狼虎豹就来了,都想捞现成的。” “虽然说里边是你牵线搭桥的,但保不齐迟则生变,所以咱得趁热打铁,把口头约定落成白底黑字。” 那边康乐乐在叽叽喳喳,这边刚运动完腰酸背痛的符泽是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对方开始盘点除了已经定下由雀翎出演的万川秋以外的角色的候选人,符泽才勉强分了点精神头给他。 然而等康乐乐把几乎所有的角色候选人都八卦了一遍后,符泽也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内容。 拉伸了一下肌肉,他佯装浑不在意地问:“既然是签约仪式,那谁演原见星定了吗?” 滔滔不绝的康乐乐突然打了磕巴,左右观望了一番后,凑到符泽耳边小声道:“目前是有三个演员在争这个角色,但无论是导演还是编剧都希望能让本人出马,所以一直拖着没点头呢。” 听到这个堪称异想天开的要求,符泽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或许,这就叫对艺术的追求吧。 看着康乐乐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恍然大悟:“这俩人该不会是想让我去说服原见星吧?” “我姐是这么分析的,但她建议你装傻充愣。”康乐乐立刻示意符泽小声讲话,“反正那三个抢角色的演员也不是省油的灯,等拖到不等再拖了,总得选一个出来是吧。” 符泽深以为然地点头,转手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原见星。 符泽:[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符泽:假如让你从这三个人里边选一个来在大银幕上表演你,你会选哪个? 原见星:…… 原见星:这三个都是谁? 符泽:左边当前有个新播出的电视剧。中间是代言你剃须刀的,现在正在巡回开演唱会。右边最近因为婚变正焦头烂额中,天天住头条上。 原见星:没什么概念,风格上感觉都差不多,也有可能是你提供的照片都是黑白艺术照。 原见星:话说,你还有选人权? 符泽:好歹我也是男一号,就算没办法决定最后的人选,吹吹风总是可以的。 符泽:但有一说一,如果你看这三个人都感觉差不多,那为什么会不适应我的新相貌啊? 符泽:雀翎和博格丹之间的差距,比这仨人可小太多了。 原见星:那不一样。 符泽:哪里不一样? 原见星:虽然知道芯子都是你,但那些事件都是跟之前的你经历的。 原见星:每一次同行,每一段对话,都独一无二无法取代。 原见星:连你自己都取代不了的那种。 原见星:摊手.jpg 符泽:你之前不是答应说尽快适应吗?你真的有在努力吗? 符泽:盯——.jpg 原见星:临时来了个会,回头再跟你讨论。 第146章 看着对方头像下方挂上了“忙碌中”的标致,符泽摇头感慨:“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在符泽和原见星聊天的过程中,康乐乐一边站在符泽身后帮对方调整着各种衣服褶皱的形态,一边对照着服装工作室发过来的目录确定没落下什么配饰。 大功告成后,他将符泽移交给了化妆师,随后自己坐在后方的沙发上继续八卦起来: “为了这个签约,资方那边包了一层的v城君奢酒店,派头是做得足足了。” 符泽对这个康乐乐口中这个v城君奢酒店有相当深刻的印象。 当初停留在风月之地负责人风间雅歌的身体里打听有关【钥匙】之事时,他隔三差五就能在晨会上听到这个名字。 具体表现就是“v城君奢酒店的灯光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我们的呢?看着跟迪厅没区别。”、“v城君奢酒店的服务员各个都会至少三种语言,充分满足外宾的需求!”以及“v城君奢酒店每个月都会签下宴会大单,为什么我们没有?” 话里话外都是想要以人家百分之十的价格做到百分之一百二的表现。 对此,符泽只想说: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但也正因为如此,符泽才对这个v城君奢酒店有了长足的了解。 于是他顺口问:“包的哪一层?最顶层吗?” “呃,那倒没有。”康乐乐摇头晃脑,“最顶层一个月前就被人包走了,包了一整年,壕无人性。” 符泽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嚯?那资方没去让酒店打个商量,出高价借一天来用用?” “问了,当然问了。”康乐乐一拍大腿,“结果人家连报价都没听,直接一句‘不方便’就给拒了。” 恰逢化妆师那边完成了工作,符泽跟康乐乐也就动身前往了v城君奢酒店。 康乐乐去停车,符泽则独自一人在等电梯。 为了在高峰期分流人群,v城君奢酒店的电梯按单数层和双数层分了两组,彼此之间相互对立泾渭分明。 符泽要前往次顶层,所以他立在了电梯厅靠左的部分。 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感叹:“哇哦,是雀翎吗?” 自打成为了雀翎之后,符泽已经很习惯于在各种场合被各种人认出来了。 转过身,他看到一个高街风格打扮、戴着一副半掌手套的男人正很是好奇地观察着自己。 不同于其他被认出来的时候别人向自己投来的善意目光,这个人的眼神令符泽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但他依然友善地点头致意。 “你好。” 没办法,被审视是明星工作的组成部分,吃这口饭就得忍这口气。 见得了肯定回复,那人居然凑近了一步,得寸进尺地仔细打量起符泽来,并啧啧感慨:“这真人看着比广告上美太多了。” 虽然对方言语之中尽是赞美,但符泽显然感觉到对方语气之中那种极强的物化意味。 这他就不能接受了。 正当他打算跟这萍水相逢之人划清界限时,对方居然先行向旁撤开了一步,紧接着倒退着迈进了对侧的电梯。 符泽没有回头,但从金属电梯门倒影来看,这人抬手按上了电梯的最顶层。 最顶层吗? 回想着方才康乐乐所说的“有人包了v城君奢酒店顶层一整年”,符泽不由得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 坐在v城君奢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龙脊阅读着v城大学数学与密码研究院发过来的邮件。 笔迹本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此时的神情格外严肃。 骤然听到大门处电梯开启的声音,龙脊手腕一抖,下意识就想要合拢屏幕,可又顾虑着此举引起来人的怀疑又生生刹住了动作。 发现自己此时居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龙脊不由得暗自苦笑了一下。 几个月前,这简直是他无法想象的。 “以前就听说这v城君奢酒店的观光电梯是一绝,今天也算是沾光得以一见了。” 听声音,来人大概已经走到了近处,龙脊方才漫不经心地合上屏幕。 而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果然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甚至在看到龙脊为了自己而主动结束工作时,这人先是夸张地的“哇哦”了一声,随后大喇喇地坐在地面的嵌入式沙发上搂着个抱枕休息了起来。 “稀客啊。”说话间,龙脊从两人之间的茶几下方的恒温饮料柜中取了一瓶依云矿泉水和两个玻璃杯出来。 非常不见外地接过递过来的饮料,男人扭开瓶盖,一边给面前两个玻璃杯满上,一边混不吝道:“这话说的,也没有很稀吧?” 龙脊不是很认可。 包括这次在内,满打满算,他见到面前这个自称渡鸦的男人,也不过三回。 第一回,这个男人宛如大变活人一般凭空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告诉他这个世界有边界,如果龙脊不信,可以让人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走,但那人绝对无法成功。 龙脊当然不信,当即就要叫安保过来赶走这个玩魔术的疯子。 然而就在安保小队到达之前,渡鸦就消失了,如同他来时那样毫无踪迹,只留下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和一句回荡在龙脊办公室中的“实践出真实啊,我的朋友。” 第二回,是鹿耳和犀角的环球旅行双双出现问题后,龙脊辗转反侧,最后主动前往了男人留下的地址。 而在那里,他获得了【钥匙】,并在渡鸦的指挥下亲手拧碎了一辆卡车。 站在卡车残骸上,渡鸦笑吟吟道:“或许你以为自己已经站上了世界的巅峰,但殊不知,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我的朋友。” “那么代价是什么?”龙脊嗓子发紧。 “不是代价,而是合作,我的朋友。”渡鸦搭上龙脊的肩头,“为了保证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我需要你帮我消灭一些人。” 而今天,就是两个人见面的第三回。 渡鸦……这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很不吉利。 那么这次见面,他又会带来什么? 收敛好内心的情绪,龙脊从冰柜里用夹了两块冰块放进杯中,“我其实是想说,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走门来找我。” 可能是没料到龙脊居然会跟自己开玩笑,渡鸦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要知道移动只是目的,而行走却是享受,我的朋友。” 看着冰块在水中浮沉,龙脊将话题拽回正轨:“所以,究竟是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 “计划稍稍有变。”渡鸦偏头望向窗外的v城夜色,“我即将释放一批……你当时用的那个词我很喜欢,黑天鹅。” ----------------------- 作者有话说:哦,我的朋友,我是说,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就要用靴子狠狠踢你的屁股[白眼] 第107章 错误,替换,可以一样 闻言,龙脊表面上神色没有任何异动。 释放……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被用上这样的字眼? 而与此同时,他不由得联想到了方才数学与密码学院所发来的破解内容。 那些人做错了什么? 好像没有。 杯中水面尚在波动,不甚清晰映出龙脊的轮廓。 那更多的和自己一样的人又做错了什么? 好像也没有。 唯一可以被称为“错误”的,就是让原本分隔在南半球与北半球,理论上不会相见,不应该相见,进而永生永世都无法知道彼此存在的“白天鹅”与“黑天鹅”相遇了。 而造成这个错误的…… 正是面前的渡鸦。 想到这里,龙脊搭在杯沿的指节无声收紧,指甲也因为受力而微微泛白。 但龙脊很快就强制自己放松下来,恢复常态。 因为他清楚,以上这些思考是绝对不能让渡鸦知道的。 否则自己就会从“合作伙伴”成为需要被即刻抹杀的“敌人”。 为了掩盖自己那一瞬游离在外的思绪,他顺着渡鸦的话问:“既然是‘释放’,那你们赎金谈了多少?” 渡鸦有些得意,向前虚虚张开手指,比划了个五。 端起面前的水杯,龙脊礼节性配合地猜测:“五十亿?” 渡鸦明显噎了一下,随后略显不自然地找补说:“虽然我们两边用的货币不一样,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的动作在龙脊的眼中却有另一套意味—— 毫无疑问,这“赎金”相对应的购买力度,绝对没到自己所在这个世界的五十亿,没准五亿都勉强。 再往下的数字,在龙脊看来,放在这种级别的谈判上,就没有意义了。 但没有意义,有时候也是一种意义。 至少可以逆向揣测出渡鸦所作所为在他们那个世界的分量。 而这个分量对龙脊决策自己后续的行动至关重要。 第147章 又一步完善了自己的猜想,龙脊随后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专程来找我,应该不只是通知我这件事吧?” 既然这个世界能悄无声息甚至毫无破绽地让未持有【钥匙】的人因为各种各样合情合理的意外事件而无法靠近世界边境,那就算世界上一口气少几千个人,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察觉。 所以如果只是这样,渡鸦根本没必要来找自己。 这边龙脊在揣测试探,另一边渡鸦则在暗地里咋舌—— 这龙脊不愧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狠角色,真是敏锐得可怕。 不过有些人,就算再怎么狠,那都是纸老虎,浇浇水就趴窝了,不足为惧。 清了清嗓子,渡鸦正色道:“今天我来找你,确实有事儿。” “请讲。”龙脊神色淡然,言语中保持着底线的礼貌。 渡鸦直言不讳:“我想跟你换个【钥匙】。” 闻言,龙脊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 难道说自己背地里搞调查的小动作已经被渡鸦发现了?! 正当他要旁敲侧击地询问渡鸦这话什么意思时,渡鸦摆摆手,示意龙脊先别着急。 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数道如星点般的光晕自他身后浮起,随后如卷轴般向两侧散落开去,最后以很是规律等距阵列的状态悬停在半空中。 待到最后一个光晕也就位后,渡鸦对着龙脊摊开手臂,语气十分轻松惬意,“区区【钥匙】,几乎是要多少有多少,我的朋友。” 自左向右扫视过那些光晕,龙脊的目光突然停顿在了其中一点光晕上。 注意到龙脊的视线,渡鸦偏头向那个光晕望去,了然道:“别说,这还真是当时分给你那下属的【钥匙】,他叫……叫……” 龙脊眼神一暗:“犀角。” 渡鸦显然没有记住这个名字,也没打算记,只是随口应道:“啊对,是他。你们这套起名方式规律是规律,但不太好记啊。” 看着渡鸦毫不在意的神情,龙脊心中很是不满,但动作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始终记着前代龙脊的教诲——成大事者,必须动心忍性。 “其实,我也可以不跟你知会直接就进行替换,反正你也发现不了。”又打了个响指将身后的光幕收起,渡鸦将双手散散抱在脑后,“但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那理由呢?”喝口水强压下内心的愤怒,龙脊云淡风轻道,“既然是合作伙伴,那总不能有秘密吧?” “理由其实很简单。”自打进屋后,渡鸦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你的那把【钥匙】的原主人……比较特殊。” 龙脊毫无破绽地明知故问:“特殊?多特殊?比你还特殊吗?” 渡鸦很是自负地向后一靠,“那倒没有。” “总而言之,因为一些略微棘手的问题,我没办法直接杀了他,也不能让他拿到这把【钥匙】。” 龙脊冷哼一声:“所以,你这是觉得我会被他拿走【钥匙】吗?” “别生气,我的朋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渡鸦双手抱拳在身前摇了两下,“但有些东西,总归是要放在自己手上才安心。” 这点龙脊倒是表示认同。 见氛围有所缓和,渡鸦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倨傲作态。 “不过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说话间,他从身后的光幕中挑出了一个光点,推到了龙脊面前,“这把【钥匙】跟你现在拥有的那把【钥匙】是前后脚收上来的,各种权限职能都完全一致,你该怎么用,就照旧怎么用。” 龙脊并不质疑渡鸦的说法,毕竟对方还需要自己去帮忙围剿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所以任何削弱自己这个合作伙伴实力的举动都是在变相增加渡鸦的危险。 这买卖渡鸦想必算得比自己明白。 “而作为补偿,我还会多给你一把相同的【钥匙】,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的需要给你觉得合适的人选,过程无需知会我。”说话间,渡鸦又伸手从身后的光点中招了一个过来。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正眼瞧过龙脊一次。 仿佛自己让渡对于龙脊而言是一种恩赐,对方不会有自己的想法,也绝无可能提出异议。 他想错了,至少想错了一半。 面对多一把可以由自己全权掌控支配的【钥匙】这种全世界范围内都绝无仅有的优势,龙脊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 可这种依靠和合作的行为……真的是长久之计吗? 龙脊眼神微动。 至少对他,对无数如他一般的人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但当前这个情况,自己又不得不跟渡鸦合作。 屈居人下,别无选择。 何等耻辱。 看龙脊一直没有动作,渡鸦又将手向前伸了伸,动作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催促。 当前这个局面和形式,龙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只能同样伸出手,任由渡鸦取走了自己的【钥匙】。 就在【钥匙】脱离身体的瞬间,龙脊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自己身上。 似乎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甚至连他的思想都被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智慧注视着。 直到渡鸦将两把全新的【钥匙】安放进他的身体,这种感觉才消失于无形。 恍惚间,他回想起了当时在拳场听到的那句犀角呐喊似的质问——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即使是现在已经完全知晓一切的龙脊,依然没有办法回答犀角的这个问题。 但相较于犀角,龙脊的接受能力更强,看得也更为长远。 既然现实已经无法更改,那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去为自己,为像自己这样的存在搏一个机会。 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另一边的渡鸦显然没有察觉到龙脊的异样,完全沉浸在拿回了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的兴奋与喜悦中。 “大功告成,我的朋友。”收起点阵光幕,他从沙发上站起身,随后大步流星地向来时的电梯走去。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数字也开始向下跳转,龙脊才幽幽开口:“你怎么评价这人?” 闻言,鹿耳从屏风后边转出来,托着一瓶威士忌以及两个预先在冰箱里冷冻过的钻石底玻璃杯坐到龙脊身边。 给两个杯子分别倒至半满,她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他。” 推开面前只抿了一口的水,龙脊接过冰凉的酒杯轻笑道:“除了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你基本上谁都不喜欢。” “我是说真的。这小子一看就心术不正。”鹿耳调整着腕上的手链——那是她为了完成龙脊布置的西行任务时路过某个边陲小镇时买来的,“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在跟他合作?” 龙脊一反常态地没有正面回答鹿耳:“有些事情,不知道才幸福。” 虽然知道对方这话没有恶意,但强势惯了的鹿耳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你跟犀角说了,对吧?”她有些急切,“什么事情是他能做到而我做不到的?” 龙脊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对,所以他现在躺在了棺材里,而你还能在这里跟我喝酒。” 鹿耳正想说上两句,却在龙脊的注视下收了声。 “前辈临走前让我照顾好你和犀角,我已经失言了一半。”龙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所以保护你这件事在我这里的优先级很高,高到超出你的想象。” 鹿耳突然觉得眼底被酒液反射的光线刺得有些发酸,“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转成盟友。”龙脊将空杯放到鹿耳面前,示意对方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也算是主动为方才的僵硬局面递了个台阶。 鹿耳自然知道龙脊言语中指代的“敌人”正是之前杀上康明大厦如今已经切到雀翎壳子里的…… 她其实想给这人找个妥当的称呼,但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人到底叫什么。 而在她这里无论是“博格丹”还是“雀翎”甚至是“鲤尾”都指代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一边给龙脊倒酒,鹿耳一边说:“我觉得那孩子人其实不错,抛开他想干什么不谈,至少从个人素质上来说,比那渡鸦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看着在杯中摇曳的酒色,龙脊淡淡道:“但关键是——抛不开。” 鹿耳的动作一顿,差点让杯子从手中滑脱,“那不是死局了?” “也不一定。立场这种东西又不是不能变的。”伸手接过摇摇欲坠的杯子,龙脊打趣道,“你年轻时候跟许携芝情同姐妹,不也分道扬镳再也不见了?” 鹿耳偏过目光,“那不一样。” 第148章 “可以一样,程度而已。”龙脊主动跟鹿耳碰了个杯,“接下来我需要尽快验证一件事,一件足以成为我押注上这个世界命运筹码的事儿。” 结合对方突然提及自己和许携芝的关系,鹿耳隐约猜到了对方想要采用什么策略。 她安抚对方说:“我觉得这应该不用担心。” 可这话在说出口前,她确实迟疑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像龙脊能做出的决定。 显然龙脊没有错过对方这个转瞬即逝的不自然停顿。 “如果是之前,我或许还会有耐心在旁观察,甚至主动谋篇布局去创造这样一个条件。”龙脊抬眼望向酒店落地窗之外的v城煌煌夜色,“可现在不行。” “渡鸦没说他会什么时候放飞‘黑天鹅’,但想必不会太久。届时会出现什么新的变数也未必不可能。” 龙脊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哀伤”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我们,不一定还有时间了。” “既然没时间了,那就行动起来。”鹿耳抬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又将龙脊那份抢过来一并喝光。 用指腹抹了一下粘在唇边的酒液,她拉着龙脊从沙发上站起,“他人就在楼下。” 第108章 阈值,醉倒,公平来过 一层之隔,符泽正在忙于签约仪式上的应酬活动。 按照康妍妍的示意,他通过装傻的方式在导演和编剧各种暗示让他劝原见星真人出镜的狂轰滥炸下全身而退。 无奈之下,导演和编剧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询问符泽他觉得当前三位候选人中谁跟原见星的气质最为相近。 虽然符泽心中觉得无论谁都无法跟原见星相提并论,可考虑到人情世故等一系列场外因素,他还是端水似的将那三人依次从不同的角度夸赞了一番以供导演和编剧参考。 导演和编剧也是人精,怎么可能不懂符泽这番举动的意思。 半是无奈半是玩笑地跟符泽碰了个杯后,他们就走到一旁商议起最后的人选起来。 此举正中符泽下怀,得了自由的他立刻溜到宴会厅的角落去躲清闲了。 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中,他斜靠在桌旁试图通过休息的方式加速体内酒精的分解。 根据鲤尾留下的《雀翎身份及身体使用指南》,这具身体的醉酒阈值非常奇怪。 如果单喝一种酒,无论是什么类型的酒,只要不超过某个剂量就都可以接受,甚至行动如常。 可一旦超过某个剂量后就会当即醉死过去,不会耍酒疯。 为了不触发“醉死当场”的结局,根据符泽的计算,当前自己还剩一半有余的饮酒额度。 但准备这种事情,再怎么多都不不过分。 用手指轻揉着两侧的太阳穴,符泽还记得在这条注释的下方还有一条被用标红加粗的一号字体的特别警告—— 请坚决杜绝混饮情况! 依照鲤尾笔记的说法,一旦将不同的酒品混着喝,不论比例和剂量,那这具身体就会不知不觉地在看似清醒的状态下进入醉酒状态,进而干出一些本人完全没有印象的离谱事件。 符泽平生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 不过好在这场签约仪式中所用的酒品只有香槟一种,所以他并不用担心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正当符泽盘算着怎么找个妥当的借口先一步离席时,三道声音同时从正前方响起—— “雀翎。” 微微抬起眼,符泽只看到三个身穿西装的男明星呈三足鼎立之势站在自己的正前方,几乎要将自己环起来。 其中一人满面红光春风得意,而另外两人虽也保持着微笑,但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电影中“原见星”的角色到底花落谁家,一目了然。 尽管经过上午的训练和方才一连串的应酬,符泽此时已身心俱疲。 但考虑到日后还要用这个身体和身份在圈子里混,那就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所以即使是百般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对着三人露出一个标志且亲切的笑容:“各位,好久不见。” 一位很是有眼力见的侍应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即将展开一场应酬的角落,当即端着盛放了四杯香槟的托盘走了过来。 他先是将托盘放到外圈的三位男星中央,任凭他们取走酒杯后,将最后一杯托到了符泽面前。 不知为什么,符泽只觉得这名侍应生很是面生,好像这是自己在这么长的签约仪式期间第一次看到对方。 难道是到点换岗了? 可一般这种大型宴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了一股一闪而过极为浅淡的烈酒气息。 瞬间,符泽便将警觉度拉到了满格。 既然鲤尾都能总结出自己不同条件下的醉酒情况,那不见得别人总结不出来。 要是自己在这么多业内重要人士的面前露丑,那基本上就告别演艺生涯了。 还是那句话,准备再怎么多都不为过! 如此思考着,符泽先是轻嗅了一下杯中酒水的味道,发现与之前所喝的香槟别无二致后,蓦地抬头向收盘离去的侍应生问:“这位小哥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名侍应生没想到雀翎竟然会向自己搭话。 显而易见地怔了一下,随后他语气中略带兴奋解释说:“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您的上一步电影里,我有给您牵马来着。” 周围人听到这一段对话,心中不由得想——雀翎这么大的明星居然还能记得上一部戏里一个给自己牵过马的群演,当真是有情有义。 实际上符泽对这人全无印象,方才的话也不过是诈对方一下。 能得到一个刷取职业生涯好感的回复也算是歪打正着。 而对方的反应也算是合情合理。 如果这人当真是谁派来暗算雀翎的,那应该第一时间否认他和雀翎的关系。 但保险起见嘛…… 符泽眼神一转,向对面三名男演员的其中之一伸出了捏着酒杯的手。 原本还在跟另外两人虚与委蛇的那人见雀翎居然先一步向自己递来了橄榄枝 他有些不明所以,也有些受宠若惊。 而就在两人杯子即将相互碰撞之时,他却冷不丁被符泽抽走了手中的高脚杯。 “今天确实喝得稍微有些过了,请三位见谅。”说话间,符泽笑盈盈地将原本自己的酒杯交到了那人的手上,完成了调换,“这杯还稍微少一点,饶了我吧。” 男人往往是一种高傲的生物,尤其是在意识到另外一位同性正对自己示弱时,就会变得更高傲。 一番打趣过后,另外三人便将这个不起眼的小插曲抛之脑后,开始向符泽敬酒。 对得到角色的那位,自是满心欢喜,何况剧中他与符泽的角色正是对手,所以在当前这个局面下总少不得来上一杯以示庆贺。 而对于另外两人来说,虽然与角色失之交臂有些遗憾,但听闻了雀翎在导演和编剧前有为自己美言一番,所以也过来向符泽敬酒以示感谢。 四只杯子“当当啷啷”碰撞在一起,以最精简的形式奏出了名利场的华美乐章。 符泽举杯饮酒时,宴会厅顶端的灯光倾泻而下,随后经过淡金色酒液的反射,粼粼地落在他的睫毛、瞳孔以及面颊上。 大抵是因为酒精的刺激,他的眼尾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一抹薄红也随即氤氲上了他的眼角。 他喝得有点慢,慢到另外三人都清空了杯子他还在小幅吞咽着。 原本正相互客套的三人的话音不约而同地卡在了喉间。 得了角色的那位,目光瞬间深了,春风得意的笑容里不禁掺进一丝本能迸发的灼热。 他旁边跟符泽换过酒杯的那人则滚了滚喉结,先前故作斯文的微笑变得有些僵硬。 最后以人则更加不掩饰,一点带着点掂量的视线从符泽的颈部滑落到他微微开敞的领口深处。 空气中原本就不甚真诚的祝贺和感激,顷刻之间就被更直白、更晦暗、更野性的东西取代了。 换成其他时候,符泽肯定已经赏了对面三人一人一个黑眼圈。 但奈何如今他全副心神都用来勉力维持站姿与脸上的平静,甚至多抽不出任何一丝力气去思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情况,更不用说应对这些黏腻冒犯的视线。 好在这时康妍妍那边也结束了经纪人之间攀交情和拉资源的环节,马不停蹄地过来将自家无意识间招蜂引蝶的大明星带离这片是非之地。 在接触到雀翎的第一时间,康妍妍就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寻常。 她立刻把一旁猛猛炫自助餐中的康乐乐招呼了过来,两个人连哄带骗地将符泽拉离了宴会厅,带往一旁的休息室。 在听到休息室的关门声后,符泽的最后一丝理智也消耗殆尽,整个人当即倒在了沙发上,纹丝不动。 第149章 搡了一把康乐乐,康妍妍发动姐对弟的血脉压制属性逼问:“雀翎今天喝了多少?” 吃喝不耽误工作的康乐乐扒拉着手指头回忆了一下,“也没多少啊,距离额定安全酒量还有一半多呢。” 康妍妍虽然觉得自家弟弟是个一根筋,但多少也是个有责任心的一根筋。 所以他说雀翎没过量就一定没过量。 不过这雀翎着倒头就睡的表现,明显符合这人“喝多了”的标准范式。 这很奇怪。 紧接着,康妍妍突然意识到雀翎最近在进行运动训练,身体状况可能和之前有所不同,所以酒量有些波动也合情合理。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理成章。 那也就是说,自己只要按照过去总结出的应对方法处理即可。 话虽如此,但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你在这儿看好他,我去把车开到最近的电梯旁,咱们赶紧走。”布置完任务,康妍妍刚一转身,康乐乐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姐!姐!姐!” “又怎么了!让你看个人都看不好吗……”康妍妍一转身,整个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方才还以《赫马佛洛狄忒斯》的姿态趴在沙发上的符泽已经翻身坐了起来,在康乐乐背后以一个看起来相当标准老道的擒拿姿势将对方压在了茶几上。 俯身从侧面看向康乐乐的脸,此时他那翠绿的眼睛中噙满了无辜与不解。 跟某种刚化成人型不通世事的冷血动物似的。 盯着大气不敢出的康乐乐看了半晌,符泽突然轻声说:“你干嘛也变模样?故意报复我?” 虽然一场应酬下来喝了不少,但此时他的吐气中只夹杂了些许浅淡的果木调儿,配合上别在胸口的真花装饰散发出的清香,闻起来更像是某种古龙水的余韵。 一向参加宴会都只是为了吃饭的康乐乐哪经受过这场面,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不满于视野中的人没有反应,符泽当即伸手就朝对方的耳后——也是理论上虚拟易容装置的固定位置——抓去,想要把那装置扯下来,还自己面前人一个原本的相貌。 但在酒精的作用下,符泽失去了远近的概念,手上也失了准头,整个人竟然向一侧栽楞过去。 一直处于下风的康乐乐终于找到了反抗的机会。 为了维护身为直男的尊严,哪怕是后续被罚光年终奖,他也要把雀翎掀下去。 可他并不知道此时雀翎的壳子里装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甚至可以和原见星打得有来有回的符泽。 康乐乐不掀还好,这一掀,原本还语调温和动作轻柔的符泽当即逆反起来了。 “又来是吧?”被陡然掀开的他先是一个受身接翻滚站起,随后活动了一下肩颈,整个人摆出了战斗的起手式,“行啊,这次我们公平来过。” 眼看场景就要变变成全武行现场,康妍妍总算从震惊之中回过神,立刻返身救自家蠢弟弟于水火。 面对女士,就算是醉酒状态下的符泽也是相当有分寸,任凭对方把自己拽了开。 有亲姐助战,康乐乐当即从地面上弹射而起,隔着沙发与自家老板形成“荆轲刺秦王,秦王绕柱走”的站位,说什么都不肯再靠近对方半步了。 见状,康妍妍深感疲惫地抚上了额头。 虽然知道这天早晚回来,但她论如何也没想到它居然能来得这么早。 长叹一口气,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副局晚上好,非常抱歉打扰您,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能来v城君豪酒店31楼接一下雀翎吗?” 第109章 经历,不走,烧把大的 交代完前因后果,康妍妍从撂了电话到收到原见星说他已经抵达酒店停车场的消息,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这基本上是放在任何一个场景下都可以被称为神速的时长。 心中感慨了一下不愧是热恋期的男人,动作和态度就是到位,康妍妍又一次将照顾自家明星的重任托付给康乐乐,随后便抓起酒店高层区专用的通行权限卡就下去接人。 她在走廊上焦急地等待着电梯的到来。 酒店运行速度一流的电梯此时在她眼中跟蜗牛别无二致。 在此期间,为了安定心神,康妍妍开始盘算起雀翎后续的行程安排。 工作带来金钱,金钱使她平和。 余光瞅见电梯开了门,分了心神的康妍妍一时间忘了“先下后上”的原则,当即就向里边迈去。 眼看就要跟迎面走出来的人撞个满怀,情急且理亏之下,她猛地朝一旁躲闪而去。 平日里跟她人鞋合一的细高跟战靴此时竟然打了滑,她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向后直挺挺栽倒而去。 然而就在以为自己必摔个狠的无疑时,康妍妍只觉得自己被一只大手托着小臂扶了回来。 与此同时,她还听到帮助了自己的那人低声问:“他人在哪儿?” 这音色?! 是原见星! 康妍妍喜出望外。 本来她还担心自己的突兀离场会被人看到然后编排一些谣言,这下省功夫了。 然而等她站稳身子抬头看向原见星时,却发现来人的相貌平平无奇,跟她之前见过的原见星几乎没什么相肖之处。 “是我。”原见星松开扶着康妍妍的手,精简地解释道,“我原本的脸不适合出现在你们这个主题的签约仪式。” 康妍妍瞬间了然,当即比了个ok的手势,大步流星地带原见星前往雀翎和康乐乐所在的房间。 等到原见星和康妍妍进了门,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符泽正斜倚在沙发的贵妃靠上,对着康乐乐摊开一只手,似乎在要什么东西。 而康乐乐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长柄夹,隔着茶几和单人沙发,在将近两米开外的位置给符泽递水。 看到康妍妍带回来个陌生的男人,康乐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用眼神向自己老姐询问情况。 得到对方“这就是原见星”的回复后,他如释重负,当即迎了上去殷切地打起了招呼,随后嘴上喋喋不休地事无巨细地交代自康妍妍离开后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内容,生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整个人表现得谄媚异常,就差毕恭毕敬地给原见星脱外套了。 而在此期间,沙发上的符泽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用着迷离中带了一点涣散的眼神看着新来的男人。 看着此时的符泽,原见星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这幅模样。 先不提执行官工作期间禁制饮酒,就算是之前在游轮上,符泽陪着那些公子小姐逢场作戏地喝了几杯,也最多算是小酌,走路都不打颠儿,更不用说醉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对于原见星而言未知的符泽,一个与之前他见过的符泽完全不同的符泽。 早些时间,符泽问了他一个问题——【身在万川秋壳子里的符泽、身在博格丹壳子里的原见星和身在雀翎壳子里的符泽,哪里不一样?】 当时自己给出的回答虽然有点长,也有点散,但整体总结下来一共两个字——【经历】 基于此,原见星经过一番思考后得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通过“创造新的【经历】”来让当前的符泽成为自己印象中的主要符泽。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要怎么跟符泽说明这件事,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只要符泽还存在一天,就总会给自己带来源源不断的新鲜。 那边的符泽好像不是很能理解这个正朝着自己走来的陌生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他虚虚抄起一旁的烛台,从侧面咬住被做成了花枝形状的艺术蜡烛将其抽了下来,随后保持着叼着花的姿势将烛台尖对准了来人。 见状,原见星关了面部伪装。 终于在视野之中捕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模样,符泽仿佛感觉安全下来一般。 一改之前满身炸刺的模样,他先是将嘴上花枝蜡烛取下,潦草插在胸花旁边,又将手上的烛台随意地撂在了一旁,最后泄了劲儿似的滑落在美人靠的凹陷之中。 恰逢今天他穿的是一身淡蓝题的服装,此时在原见星的视野中,符泽就仿佛一汪波光粼粼的水银。 这是他第二次产生这样的联想了。 上一次,还是在l城的医院。 只要这个人是符泽,就总会给原见星带来相似的感受。 走到符泽身边,闻到那股此时已经由内而外沁出来的醴调,原见星微微皱起了眉:“怎么会喝这么多?” “工作需要,您见谅啊。”面对原见星的提问,康妍妍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今天的量其实没超过雀翎的酒量,他自己平日里也很有分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分寸? 原见星无奈摇头。 符泽做事最不讲究的就是分寸了。 第150章 用大拇指的关节蹭了一下对方泛着水光的眼角,原见星问:“还能自己走吗?” 符泽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掌心,含混答道:“不走。” 也不知道这句“不走”代表的是“不能走”,还是“不想走”。 斟酌了一下,原见星看向康妍妍:“能在酒店直接给他开个房间吗?” 康妍妍一脸愁容:“我刚刚问酒店了,说今晚的房不久前已经全被订完了。” “一点余量都没了?”原见星有些不相信。 对于任何一个酒店来说,只要没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就一定会留下那么一到两个房间以备不时之需。 “真的一点都没了。”康妍妍非常肯定。 那就没办法了。 总之,无论后续怎么处理,总得要把人从这里带走才行。 重新开启面部伪装,原见星蹲身就要把人背起来。 结果方才还非常顺从的符泽,瞬间又折腾了起来,俨然要跟这个陌生的男人划清界限的模样。 无奈之下,原见星只得再一次以真实相貌面对符泽,然后重复刚刚的动作。 可这次符泽却不配合了。 “自己不走,也不给人背,你想干嘛?”原见星直视着符泽。 符泽偏过头,一字一顿:“要抱。” 一旁的康家姐弟此时一个望天一个看地,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有之前在学生的围观下说了长达一分多钟昵称的经历作为预防针,此时原见星的神色泰然:“好,抱。” 紧接着他就要把人以经典公主抱的形式平抄起来。 可在察觉到原见星的动作意图后,符泽又一次折腾起来。 他双手前伸,十指岔开到最大程度地撑在原见星的胸前,以一种极其抗拒的姿态表达着自己的态度:“不要这样的。” 两人又回归到之前一蹲一坐的姿态。 原见星问:“那你说要什么样的?” 闻言,符泽嫣然一笑,随后拽着原见星的双手将其各自摆在了大约齐平于对方腰部高度,随后整个人搂着对方的脖颈攀了上去。 两人此时胸口贴着胸口,腰腹挨着腰腹的姿态,与当初原见星把符泽从海里捞出来带回酒店时的姿态别无二致。 原见星瞳孔骤然紧缩,“你当时该不会……” “嗯?什么会该?”此时符泽连语句都说得颠三倒四起来,显然已经失了神志。 “没什么,抱紧。”深吸一口气,原见星径直站起身,又掂了一下符泽调整两人的重心。 另一边的康家姐弟当即动作起来,他们显示用类似于纱巾之类的物件将符泽严实地包了起来,随后走在前边的位置替原见星开路。 经过这么一番拖延,签约会这边也基本上散了场,只剩下一些侍应生在收拾残局。 而之前给符泽递酒的那人也混迹其中。 此时原见星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托举符泽,避免这人又开始节外生枝地作妖上了,以至于他没能看清附近的情况,冷不丁地跟那名侍应生撞了一下。 互向对方简单致歉后,两方就此错肩而过。 在康家姐弟改变阵型一前一后的保驾护航下,原见星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故,一行人很快就坐上了电梯开始向最后的目的地停车场进发。 而就在他们的视线被阻隔的瞬间,方才那名跟原见星撞了一下的侍应生便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任凭那边领班如何呼喊呵斥,都不为所动地向大厅之外走去,按来了另一部电梯。 等到电梯门合拢后,他掏出通行卡刷亮了酒店最顶层的按钮。 伴随着电梯的缓缓上升,他的身形和相貌连带着身上穿着的衣物都有了波纹式的变化。 等到电梯停在最顶层后,侍应生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酒店提供的标准制服变成了没有品牌但一看就用料高档的运动装,硌脚的皮鞋也变成舒适的运动鞋。 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已经复原如初的脸,龙脊冷哼一声:“【钥匙】啊。” 鹿耳快步走来,关切地问:“情况如何?” “如果说,之前我觉得这个决策就跟赌场中押注摇盅之下骰子大小的赌徒一样疯狂且不可理喻。但迫于形势,我却不得不依靠这最后的一丝希望来翻盘的话……” 自打收到从数学与密码研究院发过来的邮件后神情就一直很凝重的龙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么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 看着恢复了以往那番锐意果决神采的龙脊,鹿耳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你之前不是问能帮我做什么吗?”龙脊伸手捞过之前两人没喝完的威士忌,拎起手腕将其中剩余的液体悉数洒在了一旁的燃着明火的壁炉里。 看着自橡木堆之中腾然跃起的蓝焰,他目光灼灼:“帮我烧把大的。” 第110章 借过,换乘,割地赔款 根据康妍妍手机上的信息显示,保姆车已经就位在了电梯口外几十米开外的位置,随时可以开到最近的点位上迎接众人。 也就是说,距离众人带着符泽从这里成功撤离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在签约仪式的最后阶段有了这么一点小小的插曲,但从整体成果上来说——出了风采、拿了资源还卖了人情——还是收获颇丰的。 康妍妍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连带着看站在原见星一旁被衬托得像个阳光宅男的自家老弟都顺眼了不少。 只要在最后阶段稳住,不发生任何其他意外,那今天就是完美的一天。 然而令康妍妍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那三个抢夺角色的男明星正在地下一层的电梯口与导演编剧道别。 尽管在看到他们的第一时间她便骤然按上电梯按钮,试图在对方注意到雀翎和原见星之前关闭电梯,从另一条路线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为时已晚。 那几人在听到身后电梯开门的声音后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并在看到来人之后顿时褪去了脸上的全部醉意。 对于导演和编剧两人来说,基于打磨剧本内容和电影视听语言的需要,这段时间他们将网络上几乎所有可以公开获取的有关原见星的资料都翻来覆去地进行了观摩。 而对于另外三名男演员而言,他们为了抢“原见星”这个男二号角色可以说是费尽心思,约等于是拿出了当年读书都没有的劲头进行了长足的准备。 也就是说,换做别人还可能不知道面前抱着雀翎的人姓氏名谁,但独独这五人绝无可能认不出来。 被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般人多少会有些手足无措,但原见星却毫无芥蒂,甚至可以说是驾轻就熟般地抛下一句“借过”,便抱着被包裹得看不出人型的符泽从五人之中穿行而过。 趁着这几人愣神的功夫,康家姐弟则从两旁卡着视野跟在原见星身后坐上了保姆车。 目送着车辆远去,导演与编剧对视一眼,原本擎举在半空中打算跟原见星打个招呼的手心有灵犀般击在了一起。 得承认,原见星真人比任何视频资料中都显得更有威严和压迫感,连带着让“首席执行官”之中“首席”二字立体具象了起来。 而经过这样一次突如其来的面对面,他二人不少之前卡壳的思路瞬间变得通畅了起来。 可对现场另外三名男演员来说,他们的情绪就非常复杂了。 一般来说,这些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出来的电影,尤其是当事人没死的情况下,演员总少不得被拿来跟真人进行一番比较。 演不好,那就躺平任嘲讽;演好了,各种真的假的节奏也绝对不少。 诚然,他们已经预先做好了在学历、社会贡献、权利地位等等方面被原见星吊着锤的觉悟,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连原本板上钉钉会大获全胜的颜值身材气质都岌岌可危了! 想到这里,那两名落选的男演员心中的羡慕嫉妒恨顿时烟消云散,甚至还对获选的另一人萌生了些许同情。 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名即将出演原见星的男演员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后,意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他略有磕巴地问:“为……为什么原见星会出现在这里啊?” 另四人也随之顿住了。 对啊……为什么啊? - v城君豪酒店停车场,之前成功蹲守到“雀翎与一神秘男子同归爱巢,姿态亲密”的两名狗仔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就在那年龄稍小一些,头上戴着一圈黑色篮球发圈的狗仔想要撤退时,另一位耳朵上夹着一根烟的狗仔便开始讲述自己过去的种种经历,亲身证明什么叫“吃得苦中苦,方为狗中狗”。 在第三次听到对方回忆自己当年是怎么,原本精神涣散的黑发圈狗仔突然对着前方电梯间指指点点起来。 “衣服!身形!” 可能是太过于激动,以至于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第151章 “同款!!” 等夹烟狗仔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时,雀翎的保姆车已经风驰电掣地消失在了v城君豪酒店的出口,后边还跟了好几辆一看就是同行狗仔的车。 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夹烟狗仔当即启动车辆,以最快的速度立刻杀回了雀翎的家。 作为资深狗仔,他有预感,今晚必将满载而归。 - 相较于上一次原见星一个人又得照顾符泽又得开车的情况,这次他只需要专心致志地完成前者就行。 唯一的问题是:醉着的符泽的难搞程度是睡着的符泽的一千倍还不止。 只要原见星跟康家姐弟说一句话,他就会问:“你在跟谁说话?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只要原见星稍微调整一下姿势,比如因为手麻而将原本放在符泽大腿根处的手拿开,他就会支棱起来用目光勒令原见星把手放回去。 副驾驶座上,康妍妍翻了个微不可察的白眼,小声对驾驶座上的康乐乐说:“以后再要出席这种场合,雀翎可以饮用的额定酒量再减半,懂?” 同样如坐针毡的康乐乐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懂!” 强行将符泽的头按在肩颈处安抚住,原见星突然对康乐乐说:“一公里外道路右边有个停车场,路过的时候拐进去。” “啊?”康乐乐有些不明所以。 “我会把我的车提前调到这里,在那里和他换过去。”原见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跟踪了。” 闻言,康妍妍立刻通过后视镜观察起后方的车辆。 果不其然,的确有那么几辆车从始至终都不远不近地跟在那里。 原见星习惯性安排起迂回战术:“我们兵分两路,等完成换乘,你们先在停车场停一下,去便利店买瓶水或者干点什么其他的,最后夜间主干道上兜大圈。期间我直接带他回去。如果我没发来消息就继续绕。” 康妍妍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她立刻从包里将雀翎家电子门锁的备用实体钥匙掏出来交给了原见星,并贴心大方地说“不用还了,等有机会给您录个人脸”。 接过钥匙,原见星又问:“明天他还有什么行程吗?” 康妍妍答:“有个星耀慈善夜预热,但既不需要真人出席也是晚上的事儿了,不耽误。” 康乐乐补充:“对了,这身礼服是租的,回头得洗干净还别人来着。” 虽然康乐乐说得间接又委婉,但原见星自动补全了对方没说的内容——衣服,是要脱下来再洗的。 “知道了。”顶着符泽的不满,原见星腾出一只手用手机启动了自己的车并将自动驾驶的目的地设在了他所说的停车场。 几分钟后,一行人就抵达了目标地点。 “您车在……”不等康乐乐把话问完,一辆车就如同虎鲸似的杀了过来,与当前的车以相同的速度并排行驶着。 “不用减速。”说话间,原见星操作着两边的车双双打开车门。 时刻注意着后方狗仔情况的康妍妍在看到拐出来的灯头时当即提示:“他们来了!” 而早在她出声的同时,原见星就抱着符泽骤然发力,来了一个快得几乎只看得到剪影的横跳。 空中,他外套下摆被从两车之间掠过的气流吹的猎猎作响,像猛禽在俯冲中张开的翼。 不过眨眼之间,原见星就带着符泽精准钻进了他自己的车中,赶在那些狗仔追上来之前完成了这出“移花接木”。 完成了交接任务,两辆车在狗仔的车灯照射中左右对向调转,仿佛只是偶然并行了一段路的陌生人。 - “雀翎的车是空的,人不在,哈哈,我就知道。”看着群里同行的哀嚎,夹烟狗仔咧嘴一笑,为自己的英明神武洋洋得意中,“我们现在可是全村唯一的希望了,所以一定要盯紧啊。” 黑发圈狗仔有些为难,“可是这么多出入口,这么多车,我们怎么知道雀翎在哪啊……” “当然是在电梯口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啊。”夹烟狗仔老神在在地指点,“这叫三十六计之以逸待劳。” “不愧是前辈!”黑发圈狗仔恍然大悟,随后就在车停后先行拎着他的家伙事儿行动了起来。 可等到他来到理论上的最佳观察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两个看起来很是年轻的女生占着了。 两颗花枝招展的头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他亲没亲上雀翎啊,急死我了。” “想得美,差老远了。” “好不容易才从鹿老师那里接来这差事,就这就这就这?!” “一看你就不懂,要的就是那种若即若离欲语还休的感觉,你还差火候呢。” 扫过对方手里拿着的设备,黑发圈狗仔先断定她们属于是私生cp粉的属性,随即回想这二人的对话,心中大喜。 要知道,之前他们拍的照片还可以被强行公关解释为“亲密朋友”和“友善互动”,那要是亲上了可就不一样了。 走上前一步,黑发圈狗仔掐着嗓子以一种最亲切无害的声线说:“二位,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两名女孩明显没有好脸色,甚至偏过身子挡住了黑发圈狗仔几乎全部视野:“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黑发圈狗仔心里骂了一句,但笑容丝毫未变。 他太清楚这些cp粉的心理了。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自己人”的语气解释道:“理解理解,我也是……咳,粉丝来着。” 两名女孩打量了黑发圈狗仔一下,随后嗤笑一声,完全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 黑发圈狗仔深吸一口气。 只能割地赔款了! 掏出自己的手机,他快速划动屏幕,“这样,我用之前的几张图跟你们换这个位置看看,行不?” 他展示的,自然是之前拍到的“废片”。 看完,这对cp粉女孩交换了一下眼神,终于起身稍显不情愿地让开了一条缝。 黑发圈狗仔立刻挤了过去,眼睛死死盯住斜对面的电梯口。 然而为时已晚。 传言中即将亲上的两人已经从电梯口消失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愁得黑发圈狗仔直拍大腿,当即心急火燎地掏出手机,把情况发给了夹烟狗仔询问对方该怎么办。 那边夹烟狗仔却完全不慌。 “再等等,蹲不到也没关系。”他意味深长地回道,“比起费劲赌他们会不会一起‘睡觉’,大家其实更爱看第二天早上,他们是不是从同一个地方‘一起起床’。” ----------------------- 作者有话说:夹烟狗仔哥老吃家了。 因为吸烟有害健康,所以大哥请嚯冰可乐[抱拳] 第111章 道理,准备,天助我也 半空百米之上,原见星故技重施,将符泽快速转移到其中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则快速用钥匙打开了面前的大门。 推门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足以充当入户隔断的巨型鱼缸。 从后方落地窗透射来的城市本分霓虹在厚重的玻璃和水体中折射、消弭,而仅存的那些则在穿透鱼缸射出后将屋内所有景象都蒙上一层幽微的蓝绿滤镜。 幽微光线中,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鱼在细密的水草与嶙峋的假山间穿梭。 他们的尾鳍将被滞留在鱼缸之内为数不多的光线尽数揉碎,再配合上他们被投射出来的影子,衬得整间屋子仿佛都沉在缓慢荡漾的湖底。 与寻常那些同样被用于充当墙体的大型鱼缸不同的是,这面鱼缸中间预留了个足足有数个立方米之大的镂空。 而镂空中央那根虬结的枯木枝上,正栖息着一只翠鸟。 在巨大鱼缸的衬托下,这只娇小的翠鸟仿佛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整个画面看起来诡异而绮丽,好像是鱼囚禁着鸟,又好像是鸟引束着鱼。 见此情形,原见星的确联想到了被符泽精简概括为“真假少爷”和“李代桃僵”的雀翎与鲤尾之间的过往。 想必那会是个相当动人的故事。 可惜原见星的情感本身并不丰沛,预留了一些出来给到身边的人后,剩下的全被符泽打包占有了,没办法再分给那些从未得见的存在。 将符泽就近撂在岩板吧台上,原见星终于能歇上一歇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符泽的神志似乎恢复了些,人似乎也讲道理了不少。 至少这次他没有立刻闹起来让原见星把手放回去。 揉了两下酸胀的肌肉,原见星秉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念头直接将符泽扛回了主卧。 就在他给康家姐弟发完消息,打算顺带着完成把符泽身上借来的衣服脱下并收好的任务时,他的手机上来了新消息。 原见星本以为是康乐乐发过来的衣物清单之类的东西,可点开一看,竟是有关【钥匙】突发事件的内容。 时至今日,很多高级执行官也有了丰富的应对【钥匙】持有人的经验,并不需要原见星出现在每个现场进行指挥和管理。 第152章 但扫视过突发事件的详细内容后,原见星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原因无他,只因为公告中提到这个【钥匙】似乎表现出了一定【平移】的特质。 无论是找出当初卡戎错渡的真相,还是解决悬在符泽头顶的达摩克斯剑,原见星都义不容辞。 然而他刚直立身子,打算调整一下姿势继续方才没完成的脱衣大业时,一只手就那么轻轻地勾上了他的衣角。 紧接着一声浅若呼吸的“你去哪儿?”骤然回荡在了主卧中。 原见星偏头看去,符泽已经用手肘半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可能是从酒劲儿中缓了回来,此时的他好像终于回到了一个能够认知周围环节并进行交流的水平。 没了外人,原见星自然可以对符泽讲实情和盘托出。 “去帮你找【钥匙】。” 说话间,他伸手将符泽散落下来搭在额前的银灰碎发撩到对方的耳后。 听到“钥匙”二字,符泽似乎来了点精神。 “我跟你一起去。”他单手强撑起另一半身子,转身就要从床上坐起,却忘了自己另一边的手还牵在原见星的衣服上。 因这番动作,他的手绞在了原见星的衣服里,被压出了数道红痕。 原见星第一时间把对方的手拆出来,轻声道:“就你现在这个情况,跟我一起过去,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是优先抓人,还是优先保你,啊?” 其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原见星一定会保符泽。 但机会这种东西往往稍纵即逝,他也不愿意在能两全其美的情况下非得失一头不可。 “下次一定,好吗?”原见星揉了两下符泽的手,缓缓其将放回到对方身旁。 “【钥匙】……”眼神迷离地盯在衣帽间中露出的镜子上,符泽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看习惯的倒影自顾自地喃喃道,“又是【钥匙】。” 紧接着,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要是从来都没有【钥匙】就好了。” 这样,自己就不用去找钥匙了,对吧? 可就在下一秒,符泽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来,上一次自己冒出这样的想法后,就发生了一系列几乎令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就好像神祇听到了自己的心声,随后对这番背叛的行为降下了一场宛如雷霆的神罚一般。 言出法随似的,细微的茧丝摩擦声骤然响起,若有若无地回荡在了符泽的耳边,仿佛是对于方才他僭越想法的前置警告。 符泽下意识地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可他捂得越紧,那些簌簌的声音就越是清晰。 而就在符泽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开的时候,他的双手被一股非常坚定且温和的力量从耳朵上拉离了开。 “要是没有【钥匙】,你就不会去打听相关的消息,也不会去劫蛇眼的狱,更不会一路跟着我去l城,那我们可能就错过了。” 原见星的声音驱散了那些萦绕在符泽耳旁的靡靡之音。 对于内容,符泽则喏喏评价:“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没什么道理。” “那你说,没道理在哪儿?”原见星半是询问,半是逗趣地问,“总不能你折腾这么一大顿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吧?” “唔……”符泽不说话了,似乎在用他那与浆糊无异的大脑烧烤。 趁着符泽正在与这个哲学问题斗智斗勇时,原见星趁机引导着对方配合自己的动作脱衣服。 胸针、项链、领带夹…… 外套、领带、马甲内衬、打底…… 皮鞋、袜子、腰带、外裤、衬衫夹…… 好多啊…… 就算原见星之前还或许怀有些许羞涩和旖旎的心态,也在这层层叠叠劳动中的消失殆尽。 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在剥一颗洋葱,剥不到头那种。 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几分钟后,终于还是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至此,符泽身上终于只剩下一件衬衫和一条内裤。 后者这种贴身私密衣物总不可能是借的,保险起见,原见星决定最后确认一下前者的牌子。 将手按在对方的后颈上示意对方低头,原见星努力地识别了一番写在那里的花体英文,未果,便向康乐乐确认了一下情况。 得了否定回答后,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双方都是成年人,但他暂时还没有做好解开符泽衬衫扣子的准备。 但具体是什么准备呢? 他也说不明白。 明明两个人之间已经一同经历了许多寻常情侣几辈子加起来都不太可能会有的遭遇,可偏偏原见星觉得还是差上那么一点。 反复思索未果,再加上手机中的催促消息不断弹出,原见星最终放弃了当场得出个结论的计划。 既然日子还长,那就且行且看吧。 就在原见星将那些从符泽身上脱下来的衣服挂起期间,一旁呆愣良久的符泽突然开口: “假如有其他的世界,没有【钥匙】的那种,难道我们就不会相互遇见,然后再一起经历很多很多冒险,最后变成这样的关系吗?” 如果按照以往原见星一贯“不解风情”的作风,他一定会跟问出这种话的人详细论证什么叫“反事实条件”——。 但此时他并不想这么做。 将人缓缓放平,原见星非常温柔且坚定地说:“会的。” 符泽缓缓眨动着那双翠绿的眼,“我骗你就行了,你可别骗我哦。” 原见星哑然失笑。 这时候脑子倒灵光起来了。 甚至还明目张胆地玩双标呢。 看到被问了这么严肃的问题,眼前人居然胆敢发笑,符泽当场就要挺身坐起跟对方理论一番。 大功告成在即,原见星哪里会任凭符泽让自己前功尽弃。 俯身将人强行压回去,又工整地掖进被子里,他贴在符泽的耳边,薄唇微启,郑重答道: “嗯,我保证。” - 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原见星从符泽家出来的时候,终于还是被两个蹲在最佳拍摄点的狗仔逮了个正着。 “这人……”黑发圈狗仔看着取景框内又换上了那张平均公式脸的原见星猛猛挠了两下头,“如果是圈内人我不可能没印象啊。” 其实也不算是完全没印象,他敢肯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这张脸,但一时间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夹烟狗仔虽然也有这样的疑惑,但他没有多纠结,反而是当机立断地缀了上去,最后成功拍到了原见星的车牌号。 等到那辆车远去后,他立刻打给了曾经一起撒尿和泥如今被家长花钱塞进了执行官基层队伍的狗肉朋友:“兄弟,兄弟,能不能麻烦帮忙查个车牌号?我车位被占了。” 电话对面的狗肉朋友懒懒道:“你正常走流程报案不就好了?不要老想着用我这个大杀器好吧。” 听到对方自比于“大杀器”,夹烟狗仔只觉得自己头上青筋直跳。 但如今他有求于人,又不得不强压下戳穿对方牛皮的冲动,殷切道:“帮帮忙,情况突然,回头请你吃饭。” 查个车牌号而已,对于正在执勤巡逻的执行官来说也确实是敲敲手指就能解决的问题。 “行吧,你说。”狗肉朋友应了。 夹烟狗仔立刻忙不迭地报上了方才拍到的车牌号。 复述一遍号码确定自己没有输错后,狗肉朋友敲下回车。 然后他看着跳转出来的信息愣了神。 半晌后,狗肉朋友颤抖着问:“你确定是这辆车占了你的车位吗?” 胜利在望,兴奋状态下的夹烟狗仔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异常,继续言之凿凿道:“那肯定啊。” 狗肉朋友没有多说什么,只撂了一句“无论你想干什么,收手吧,真的。”就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电话中断提示音,夹烟狗仔如同从云端直坠泥潭,良久才回过神,大声骂了声“靠”。 “守了这么多天,咖啡都不知道喝了多少罐,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狠啐一口,他恶狠狠道,“我管对面多大腕儿,再大的料我也不是没爆过!” 就在他慷慨激昂之时,那边黑发圈狗仔同步送来了好消息:“哥!康明报业旗下的娱乐媒体明日的头条刚好撤档了!他们主编正着急找新闻填补呢!” “就它了!”夹烟狗仔斗志昂扬地搓上方向盘,“真是天助我也啊!” 第112章 猫腻,领悟,无言回复 “这次给【钥匙】能力起了个什么名字?”硬熬了一个通宵,牧望卓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友情提醒一下,【复制】已经被用掉了。” 虽然没有被传染到同样形象全无地打哈欠,但原见星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 “【阵列】吧,比较贴切。”草草在电子文件上签了字,他将文件抄送到了对应的部门,“具体是戴脚环还是收押起来,还要看裁定那边的出结果。” 第153章 “他们最近才真是忙得起飞。”牧望卓干笑一声,“谁能想象到过去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超能力者居然会突然间真实出现实世界中,并且需要我们这些普通人为其建立一套完成的管理机制呢?” 听到对方说出的“突然间”三个字,原见星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如果符泽所言非虚,那【钥匙】的存在便至少可以追溯到十数年之前,甚至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候的【钥匙】并不会为其主人带来过于外显的能力,也因此他们还可以按照正常的流程上学、就业、结婚。 就算有些突出的特质,最后也像水消失在海里那样掀不起大的波澜。 那到底是什么因素使得这一切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呢?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原见星和符泽倒是持有一样的观点——必须找出当初导致了卡戎错渡的【钥匙】持有者。 无论世界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变的是——事情只要做过就一定存在痕迹,只要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人,那就必然会有他行动的内在逻辑。 也因此,原见星打算找机会与符泽一同故地重游,去l城重新走访相关的地点和或许可能目击到当时情况的人。 考虑到如今符泽的职业属性,这个“机会”估计得他这边配合对方来安排了。 就在踏入v城裁定局南部分局前去档案室提交证物时,原见星突然感觉到周身的氛围有些不太对劲。 大厅之中,一小部分的同事瞟向自己的眼神中都夹杂些许复杂的同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权衡一番后,原见星路过办公区时敲上了自己见过的、之前仗着当事人听不到在食堂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嗑【吊桥组】的公主切执行官的桌子。 “什么情况。” 公主切执行官没想到原见星居然如此精准地捏上自己这个软柿子,一时间完全不敢动作,只是用眼神向原见星身后自己直属上司牧望卓求助。 “这会儿倒想起我是领导了?那就给我来品鉴一下先。”牧望卓上前一步笑着将她的手机拿了过来,然后在看清屏幕上内容时情不自禁地骂了一句“我勒个去!”。 他不这么反应还好,一反应,原本其他不关注这件事儿的执行官也向这边投来了注视。 见重要证物完成了转移,原见星自然将手伸向了牧望卓,又轻抬指尖以示催促。 “在把手机给你看之前,我得先确定一件事。”牧望卓晃着手机,“你现在对雀翎是什么态度?还是形同陌路吗?” 蓦然被问到有关符泽的问题,原见星打了个马虎眼:“陌路不至于,认识而已。” “那就行。”牧望卓大喇喇地将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赫然呈现着当前最大娱乐新闻网站的头版头条—— 《爆!顶流雀翎深夜密会神秘男子,多日同归爱巢,恋情实锤?》 硕大标题之下,列着数十张标着日期和地点的高清照片。 双人照片中,雀翎那张标致到不像话的脸正搁在另一个男人的肩头,被镜头拍了个正着。 得益于这个角度,任谁都能看出他神色中的开心与依赖,那是演不出来也做不得假的真情实感。 而在单人照片里,被雀翎所依靠的男人虽然身形挺拔、气质沉静,穿着也颇有品位,容貌却极其平淡,甚至可以说是那种见过即忘的寻常长相。 有牧望卓顶在第一炮火战线上,公主切执行官行动也变得大胆起来。 “副局,我真的觉得你还有机会。”她殷切道,“你看看这身形根本就是代餐吧?绝对是照着您找的代餐!” 原见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机还给了对方,自行拎着需要移交的资料重新大步向前走去。 抻长脖子看着原见星的背影,公主切执行官回头惴惴不安地问自家领导:“副局这是生气了?” “我觉得他可能是觉得你们工作量不是很饱和,居然还有闲心八卦。”虽然嘴上是这么解释的,但牧望卓却微不可察眯缝起了眼睛,心中给原见星的行为下了个定义—— 有猫腻。 - 快步走到没有人的角落,原见星当即开始联系符泽。 可他发的消息石沉大海,打电话也始终是忙线。 得不到结果,原见星不由得不安起来。 可转念一想,符泽此时才是更焦头烂额的那个。 事情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就要两个人一起承担,那至少得有一个冷静的才对。 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原见星似有所悟,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部他还给符泽的手机所对应的号码。 而这次的电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接起来了,甚至还被转成了视频。 “忙到现在才下班啊?小可怜?” 即使经过电流的转递,符泽言语中那份因原见星主动关心而产生的喜悦依然不减分毫。 从视频中对方的精神状态来看,显然是从昨晚混沌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而此时摆在符泽面前的是一份看起来相当健康的轻食早餐,衬得他的脸色都泛绿。 原见星长出一口气,问:“你情况怎么样?” “睡得还不错,如果再有个暖床的就更完美了。” “我不是说这个。” “你也看见早上爆出来的八卦了?”符泽叉起一片青菜叼进嘴里,混不吝道,“放轻松,网络一断,世界与我无关。” 就在这时,画外康妍妍的声音强势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什么无关啊我的哥!平常发生这事儿断网装死就算了,可今天有星耀慈善夜啊!” 不同于符泽的泰然处之,康妍妍那边简直是头发都要抓掉了。 她已经开始后悔没有昨天直接留在酒店,把符泽关在房间里发完疯再走了。 符泽没想到康妍妍反应居然会这么强烈。 他试探地问:“这个捐款结果不能人为操作一下吗?我以为你……我们挺擅长这个的。” “擅长什么啊!你以为那么简单造假的?”康妍妍恨铁不成钢地解释说,气得语速飞起,“星耀慈善夜的粉丝捐款是真金白银的战场!拼的就是粉丝消费力和组织力!” “每一笔捐款都直接关联着后台数据,而晚会过后,官方则会统计‘明星人均粉丝捐款额’和‘商业号召力转化率’!” “这两个数字直接挂钩你的身价和后续资源。去年你可是单靠这个数据就接了两个高奢代言。” “现在这绯闻一出,别说普通粉心态动摇,就连死忠粉的情绪都会受影响。” “一旦跌出前十,明年还能不能拿到蓝血品牌的续约都是问题!” 听完康妍妍一番吼叫级解释,符泽坐直身子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这个捐款以及后续维护雀翎个人形象的重要性。 “事已至此,需要我怎么配合你们的工作呢?死不承认?还是干脆先找个顶包的人官宣,过段时间再说和平分手?” 难得见雀翎这么配合,康妍妍的焦虑消减了不少,但还是没好气地说:“拉倒,你那些粉丝比你还了解你呢,早就先一步堵死两者的可能性了。” 她一五一十地转告屏幕内外的两人说,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根据头版头条二次衍生出来的内容已经散布在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全网都在扒这个跟雀翎幽会的男人的身份,从相貌细节,到衣服穿搭,几乎无孔不入地在进行着分析。 可任凭他们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半点信息。 探查无果,焦灼之下,雀翎的粉丝团体内部经过激烈争论与紧急磋商后,最终以粉丝站联合声明的形式,对外发布了一份立场公告: “我们始终支持雀翎追求个人幸福的权利,但拒绝接受一段在阴影中滋生、至今无法正名的关系。 伴侣的身份不明、背景不清,不仅令所有关心他的人感到不安,更可能对其公众形象与事业发展构成难以预估的风险。 因此,在雀翎工作室未就此事件作出正式、坦诚的回应前,我们将暂停组织参与本次星耀慈善夜的集体应援与捐款活动。 此举并非要挟,而是出于对雀翎长远未来的保护与责任。” 望向视频另一端的原见星,康妍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将麻烦对方出面认领身份的这个请求说出口。 毕竟原见星的职位放在那里,就算社会风气如何开放,公布与雀翎的恋情也绝对会对于他的仕途产生巨大的影响。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让工作室在安抚性冷处理的同时密切关注网络上的动向,准备随时浑水摸鱼,能救一点是一点。 也因此,完全没注意到视频另一头的原见星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并好像因此下定了某种决心。 - 显然,雀翎粉丝们对于雀翎工作室的安抚性处理并不买账, 事已至此,单纯将立场公告挂在超话置顶已经无法表达她们的态度了。 第154章 折腾到这个时间,夜幕又一次降临,v城又成为了那个“千零一夜不相逢”的v城。 于是雀翎粉丝买下了风月之地的顶端投影,郑重地将公告投在了上边,对全城进行广播。 而此时距离星耀慈善夜的捐款正式开始,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了。 突然,围绕着风月之地,v城一定大小以上的广告屏幕随后次第暗下,最后又不约而同地亮起,显示为一片空白。 一开始行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故障。 但仔细一看,那片空白中似乎还带着些许类似于墙面的肌理效果。 不多时,一个人从一旁走进了镜头。 所以这不是故障,而是有人有意策划的一次“突袭”! 而等到那人转过身,整张脸完全展示在镜头前后,不少吃了一天瓜的人就惊呼了起来。 着正是被拍到跟雀翎拉扯不清的男人。 对着镜头,男人抬手点在了自己耳后的位置。 紧接着,他的面容闪烁了两下,瞬间就完全换了模样。 有懂行的迅速认出:这是一种从军队淘汰下来下放到裁定总局的电子迷彩技术,而这种技术的常用功能之一的就是生成一张“平均脸”。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大家明明找了很多的“嫌疑人”,却由始至终都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 当然,比起镜头中的男人是用什么技术实现的易容,绝大多数吃瓜网友更在意的,是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对于很多人,尤其是雀翎粉丝来说,解答这个问题相较于前者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这是原见星,v城首席执行官,最年轻的裁定总局副局。 但与此同时,也有人提出万一这不过是视频中的人又换了一张脸呢? 似乎是预先料想到了别人会如此质疑,顶着原见星脸的男人上前一步,一手扶着镜头,另一只手拿出一根油漆签名笔。 单手卸下笔盖后,他用五指翻转笔身,在镜头上签下了一串行云流水的线条。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之时,男人走出了画面,随后被签在镜头前的文字被左右翻转了一下。 这下所有人都认出来那些看似凌乱的线条是什么意思了 它们组合为三个字—— 原见星。 ----------------------- 作者有话说:我果然还是不擅长娱乐圈的部分[白眼],赶紧结束这个部分的过渡吧[爆哭] 但最后星哥无声的宣誓主权写得我极爽[坏笑] 第113章 开窗,排名,神秘金主 虽然视频中的原见星一言未发,但结合对方带着伪装出境并当场解除最后真人签字的行为,以及“故障”最开始出现的地点…… 毫无疑问,他是在对那份飘在风月之地顶端的公告进行回应! 这下吃了一天瓜已经吃到疲惫的群众们沸腾了! 就算脸能造假,现场签的笔迹总不能造假了吧!不然全世界的合同认证都玩完了。 几乎是一瞬间,无数拿着回应最后部分的原见星签名截图的人一窝蜂地涌去裁定局官网将其与原见星个人照片下方的签名进行比对。 意料之中,两份笔迹之间的间架结构、线条走势和运笔停顿等等因素别无二致。 所以,那就是原见星!!! 明星谈恋爱被抓包常见,抓包后因其中一方身份存疑而以“友人”名义辟谣的也常见。 可由始至终都没被扒出来的一方竟然在另一位当事人没有明确回应的情况下如此高调且强势的宣誓主权还是头一回见。 所谓绯闻,自然是要涉及到两个人。 既然其中一方已经以这样通告全城的方式表了态,那吃瓜群众的自然注意力就要放在另一方,也就是雀翎,的身上了。 一时间,各个平台雀翎的账号几乎是被以即将要把服务器刷爆的刷新关注着。 - 因为严格遵循着“网络一断,世界与我无关”的行动原则,符泽一整天都没有主动接触任何外界消息,全权委托雀翎工作室来处理对应的舆论内容。 倒也不是他不想出来回应,主要是他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虽然无论是自己还是原见星,都能理解并接受当前雀翎的身体不过是一个盛放符泽灵魂的容器。 但显然,绝大多数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每当符泽走在街上被认出来后,别人都是称呼他为雀翎。 每一份合同上,他签下的名字也是雀翎。 这些部分符泽倒都能接受,就当是他答应了鲤尾的交易,接过了对方的责任,兢兢业业地扮演雀翎这个形象。 但独独和原见星官宣这件事,他不太想以雀翎的身份完成。 因为跟原见星交往的是我啊!是符泽啊! 凭什么原见星的名字要跟另一个人绑定在一起啊! 符泽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有些幼稚,但他又无法克制地这么去思考。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是原见星没有被拍到真容,这网络上乌七八糟沸反盈天的一切都不会落在他身上。 正当符泽这么想的时候,他只觉得一阵略有刺目的白光照进了自己的眼角。 微微眯起眼睛偏头看去,发现原来是不远处一家综合商超外立面上的大屏幕死机了。 被大屏幕发出的白光照射着,本就心烦意乱的符泽只觉得自己内心中的自私被衬得更加阴暗。 就在他起身打算拉上窗帘时,之前还是纯白一片的屏幕突然有了变化。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哦,原来不是死机了啊?那或许是某个品牌搞的快闪活动? 符泽无动于衷地想。 然而就在看到那人影侧脸和所穿衣物的时候,符泽拉窗帘的手瞬间定住了。 有点熟悉…… 紧接着,那人转了过来。 符泽的手瞬间攥了紧。 是原见星! 他在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 就在符泽愣神的这几秒内,原见星已然关掉了面部的伪装,他本人的相貌也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屏幕上。 得益于那块屏幕的位置,此时窗前的符泽与另一边大屏幕上的原见星的面部几乎是持平状态。 原见星的眼神也仿佛穿透的屏幕,落在了符泽的身上。 紧接着,视频中的原见星掏出了一直笔,在镜头前的透明亚克力板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符泽怎么可能不知道原见星这一番行为是什么意图—— 他在坐实自己就是那名“神秘男子”。 符泽当即调转身子,去拿被他放在床头的手机。 整个过程中,他的手一直在不自觉地颤抖。 而就在他拿到手机的一瞬间,来自原见星的视频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过来。 原见星的人像还没加载完,他的问话就先一步传递了过来:“看到了吗?” 符泽心有余悸地笑:“你这阵仗,想看不到都难啊。” 原见星微勾嘴角:“喜欢吗?” 符泽故作镇定:“岂止是喜欢,简直就是受宠若惊。” 原见星:“……” 他就不该期待符泽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符泽:“我以为你不会插手这种事情呢?毕竟网友的注意力一阵又一阵,过两天也就无人在意了。” 原见星:“既然与你有关,那我就责无旁贷。” 听着对方掷地有声的“责无旁贷”,符泽觉得自己耳尖有些发烫。 些许停顿后,符泽将自己之前的想法和盘托出:“话说,我还是感觉有些微妙。” 原见星不解:“微妙?” “按理来说,你既然先一步出面了,我应该给你一个回应才是,但我只能签雀翎的名字。”符泽摊牌,“这让我有点不爽哎。” 原见星轻笑一声:“雀翎的回应就交给专业人士去处理吧,符泽的回应呢?” 符泽毫不迟疑地答:“符泽他想见你。” 原见星:“那他为什么不来呢?” 符泽长叹一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哥哥。” 说话间,他切换内外的摄像头,向原见星展示了一下小区外边里三圈外三圈围着的人。 符泽:“你家符泽的【钥匙】能力比较弱,能怎么办呢?” 原见星:“那就我去见你。” 符泽正在思考原见星会怎么突破者重重包围来见自己时,原见星在挂断电话前又说了两个字: “开窗。” 符泽:?! 这么快? 与此同时,房间的一扇窗户传来了“笃笃”的敲击声。 符泽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个跟当初在游轮上的伊卡洛斯是家公司产出的小机器人正扒在那里,乍一看相当可怜兮兮的, 他连忙打开窗户,将它放了进来。 “有纸巾吗,一路钻通风管道过来,身上有点脏。”原见星的声音从机器人的扬声器中传出来,听着有些滑稽。 第155章 符泽从一旁抽了几张纸握在手里,蹲下来给机器人擦灰:“哇,首席,你好高。” 如果不特意调整镜头就只能看到符泽小腿的原见星:“……” 经过擦拭的机器人焕然一新,紧接着它便活动着六条腿向客厅走去。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符泽还是第一时间跟了过去。 只见他遥控打开了墙面上的电视。 符泽了然,一把将机器人从地面捞起抱在怀中,坐在沙发上开始调台:“这算不算是我们第一次居家约会?” 被“拔地而起”的原见星:“……星耀慈善夜马上开始了,你不看吗?” 符泽调台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哀怨道:“首席,你现在比我的经纪人还像我的经纪人。” 原见星:“不知道做你的经纪人和做你的领导哪个更难一些。” 符泽:“那肯定还是当我的领导难。毕竟我可是一个身份存疑、心怀鬼胎、做事没有分寸,还喜欢极限起床的下属。” 原见星:“……” 符泽谄媚道:“所以,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 在原见星高调回复后,雀翎工作室果然同步进行了跟进反应—— 雀翎工作室:穿过皮囊,遇见你。 时间卡得精准,正是星耀慈善夜开启前最后一分钟。 这番明确的隔空呼应,瞬间炸开了原本铁板一块的雀翎粉丝圈。 早就暗戳戳磕cp的那批人狂欢着冲在最前线,按计划开始全力打投。 一部分摇摆粉在观望中逐渐倒戈——尤其在飞速扒完原见星那堪称“人生赢家模板”的履历后,开始试着接受这位“正主认证男友”的存在。 而最核心的那批铁血事业粉,则直接炸了锅——大量脱粉回踩,超话里一片狼藉。 粉丝阵营的分裂和摇摆直接反映在星耀慈善夜数据上:雀翎的排名一改前些年的“保十冲五挣前三”,勉强卡在前二十的尾巴上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跌出榜单。 看着实时数据,康妍妍的心都在滴血。 她的脑海满里是明年即将续约的合同、先前因为签约了电影而探过来的橄榄枝和工作室伙伴的年终奖。 就在工作室以为今年回天乏术之时,雀翎的排名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暴涨。 第十七名。 第八名。 第四名。 三连跳之下,雀翎最终稳在了第二名的位置——与榜首那位对家,票数差额微乎其微。 完整见证了全过程的符泽给康妍妍去了电话:“不是说不能造假的吗?” “不是我们投的。”康妍妍第一时间否认,并当即向主办方申请核查金额的来源。 主办方的回复来得很快,也足够震撼: 同一个匿名账户,连续投出了四笔最高档位的捐款。 如果这是造假,那这手笔也未免太“假”了。 所以,这恐怕是真的。 换言之,真有这么一位“神秘金主”,在为雀翎实打实地一掷千金。 与此同时,在雀翎原有粉丝的助力下,雀翎终于将将赢过了原来位于第一名的对家,成功登上了榜首。 原第一现第二的雀翎对家牙都要咬碎了。 “他们疯了是不是?!”对家工作室里,经纪人看着被反超的金额,眼睛赤红,“这已经不是争面子了,这是砸场子的!” 可前期投入了那么多,现在放弃等于血本无归。 两家咖位相近,资源竞争本就白热化。上次电影宣传综艺被雀翎踩了一头的旧怨还梗在心里——这次要是再输,以后见面永远矮一头。 对家咬牙跟粉丝团沟通,持续砸钱跟进。 雀翎和对家之间仿佛较上了劲儿,谁也不让谁。 可每当雀翎被反超后,属于他的金额就会迎来一番最高额度的暴涨。 显然,那个“神秘金主”正实时盯着榜单。 结合之前原见星宣誓主权的壮举,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就将这次行动归结到了他身上,并纷纷感慨:“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诚不欺我。” 看着接连暴涨的捐款额度,连符泽都有点坐立不安了。 “这么多钱你哪来的?”他举起机器人非常严肃地说,“我不想年纪轻轻就要去探监啊。” 原见星有些无语,这话当真轮不到符泽对自己说。 “不是我。在今天之前,我连你们有这个‘慈善夜’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康妍妍也在朋友圈立下“如果是我找人刷的,我这辈子发不了财”的毒誓,澄清工作室与此无关。 其实不用她刻意声明,圈内人也能意识到这次的砸钱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投资回报比,甚至远不是怄气和炫耀能解释的了的。 零点钟声响起,这场角逐也终于来到了尾声。 雀翎,高居榜首。 千万级别的金额数字以绝对优势碾压了下方所有人,是真正的一览众山小。 恭喜的消息瞬间淹没了雀翎的工作手机。 与上午那些窥视性的问候不同,此刻涌来的全是实打实的合作邀约和业内认可。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那台原见星送给的,只属于符泽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符泽有点不明所以,明明原见星此时就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发信息。 难道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当面说出口吗? 而当他真正打开手机时却发现来信人是一串从未见过的数字。 而内容也只有短短两行: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恭候您的莅临。” 下方附上了一处地址。 ——康明集团旗下的私人艺术品陈设中心。 -----------------------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这个牵线搭桥的part写完了[爆哭] 第114章 邀请,缘由,稳赚不赔 如果说之前符泽对于那位给自己砸钱的“粉丝”的身份还有所怀疑。 那么在收到这条短信后,对方就等于是亮了明牌——龙脊要见雀翎。 但考虑到鹿耳是龙脊的身边人,没有道理向龙脊隐瞒符泽死而替生能力的存在,所以这句话应该更正为——龙脊要见符泽。 如果说之前符泽还想过要不要找那些狗仔的麻烦,那么现在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符泽心想:什么鸿门宴啊。 突然,他膝头安静许久的机器人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原见星的声音又一次传了出来:“鸿门宴?” 心中一紧,符泽这才发现刚刚自己居然无意识之间将所思所想说出了口。 关于“是否要把龙脊邀请自己去艺术画廊的事儿跟原见星交代”一事,符泽只思考了一瞬,就决绝地选择了“是”。 开玩笑,能两个人一起商量着解决的事儿为什么要一个人逞英雄? 先把原见星摆正,符泽将自己的头搁在机器人的头上佯装无奈道:“有人邀请我赴会,放在当前这个情境下,可不就是项羽请刘邦吗?” 原见星以为又是和娱乐圈有关的事,便答:“那你担心什么,最后是刘邦当了汉高祖。” “这么会说话啊。”符泽搓了搓机器人的爪子,“那假如这次设宴的楚霸王是龙脊呢?” 原见星:…… 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要后置才说? “到底什么情况?”抖抖脑袋,机器人非常决绝地从温柔里钻出来,爬到茶几上形成与符泽对视的姿态。 “喏,消息和号码转发给你了。”符泽点了两下手机,“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但几率渺茫啊。” 机器人在原地定了一会儿,大概操纵它的原见星去查询号码背后对应的信息了。 不多时,原见星回来了,连带着机器人也扭动了一下。 “是龙脊。” “这么说,星耀慈善夜上一掷千金的也是他咯?”盯着屏幕上“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八个字,又回忆了一下自己那遥遥领先的金额,符泽不由得感慨,“这是真有钱啊。” 转而他又觉得奇怪起来:“但龙脊邀请我干什么?据我所知,为了避免‘真假少爷’一事走漏风声,雀翎没有代言任何一样康明集团旗下的产品。” “所以在确定龙脊为什么要邀请你之前,我们最好先确定一件事。”原见星的思考角度却截然不同,“他邀请的是‘雀翎’还是‘符泽’。” “显然,他邀请的是‘符泽’。”符泽对着原见星晃了晃那台对方曾经两次送给过自己手机,“以鹿耳和龙脊之间的关系,她没有替我在龙脊面前隐瞒身份的必要。” 也就是说,龙脊必然知道此时雀翎的身体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不断追查【钥匙】的灵魂。 原见星没有回应,似乎在比较当前两方所知道的信息内容。 为了缓解气氛,符泽打趣说:“退一万步说,以龙脊的影响力,如果他想找‘雀翎’,大概只需要一个电话,康妍妍就会把我全副武装一番后打包送过去了。” 第156章 “那你记得找机会向执行官求助。”原见星顺着符泽说,“这次换我来‘劫狱’。”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动着,符泽突然问:“话说你觉得我变成雀翎,这件事也会在龙脊的计算中吗?” 其实他自己很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然后根据“换位思考——假如自己是鹿耳,在抓到一路杀上康明大厦的恶徒后应该如何处理”,并依照“正常逻辑下鹿耳会做出的反应——把人关起来等待龙脊来定夺”,得出结论: 鹿耳将自己带去世界边境是她本人在鲤尾的乞求下擅自进行的突发行为。 这就像在一个家里,当孩子的请求和丈夫的要求之间出现了冲突,母亲往往会优先满足孩子的需求那样。 原见星也同样得出了否定的结论,但他的思考逻辑全然不同: “放任你变成一个公共人物对龙脊来说全无好处。这人在大事上非常务实,绝对不是那种喜欢没事儿给自己上难度的精神病患者。” 结束这个插曲,两人所讨论的问题来到了“龙脊为什么要见‘符泽’?”上。 “你顶替雀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在此期间,龙脊并没有尝试联系你。”原见星缜密梳理着事件的前因后果,“直到你深陷舆论危机,他才出手相助,而且是直接帮你拿下了第一这种级别的重量级帮助,然后才在尘埃落定后发了邀约短信。” 符泽眯缝起了眼,“你这么一说,我都要怀疑我深陷绯闻这事儿是不是龙脊特意搞出来的危机了。” 毕竟昨天他才喝了酒量一半不到的额度就醉得不成样子一事确实非常可疑。 “应该不是。”原见星猜测并解释,“我发现系统中有过查询我车牌号的操作记录,这说明爆你料的狗仔大概是不知道我的身份。” 而龙脊绝对不可能不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地去进行查询。 “难道这龙脊当真只是碰巧抓到了个解决我燃眉之急的机会,进而让我欠下他的人情,迫使我暂时搁置跟他之前的过节,最后赴约?”符泽将信将疑。 这会不会太巧了点? 可转念一想,当初鲤尾说过这么一段话: 【你相信运气吗?】 【这世上天生有人顺风顺水,就算暂时横遭劫难也会转危为安逢凶化吉,甚至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 【那假如我告诉你,这些名为‘运气’的东西,对于某些人而言几乎是生而注定的呢?】 而鲤尾口中的某些人,自然就是持有【钥匙】的人。 如果原见星,一个要在少管所待上数年的问题儿童,能被路过的许携芝相中,最后成为首席执行官,是“运气”使然。 那从底层爬上来财富额度名列世界前茅的龙脊,算不算更甚一步的“运气之子”? 这么一想,龙脊能在需要的时候遇上这样的机会也算合情合理。 那他为什么会需要一个这样的机会呢? 想必一定是发生了令他不得不见符泽一见的事情。 可具体是什么事情,符泽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木已成舟,见肯定是要见的。 将龙脊的行动理由放在一边,符泽便开始商量起和原见星后续的行动策略。 虽然原见星对符泽要单人赴会一事表示了强烈抗议,但最后在符泽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下,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两人最终商议决定,明天赴约时先由符泽进入试探一下,原见星则带着执行官在外守候。 如果龙脊只是如字面意义上想聊一聊,那就姑且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龙脊想要做点什么…… 首先,有符泽自带的【死而替生】在,从鹿耳那里知晓这个消息龙脊显然不会对他下死手。 其次,雀翎的【钥匙】能力则可以保证符泽无论受到什么伤害都能恢复如初。 另一边,到约定时间等不到人出来或者没有收到消息,原见星则会立刻带人闯入救出符泽,并以此为由将龙脊正式纳入管辖。 至少在纸面上看,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计划。 安下心来后,符泽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话说你来上这么一出,裁定局那边不会找你麻烦吗?” 原见星波澜不惊道:“本来今天就有防火墙突袭演练,我只是让他们替换了成功攻破防火墙后的播片内容。” 符泽赞叹:“不愧是首席,想法就是活络,手腕就是高超。” 原见星觉得符泽有阴阳自己的嫌疑,但他没有证据。 “我这边先不提,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调整了一下机器人的视线高度,避开符泽一览无余的领口,原见星问,“他们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可能是掉了一批粉丝吧,不过据工作室发来的数据,我也涨了一些cp粉。”觉察到原见星的小动作,符泽反而凑得更近了,“那还请您日后多多配合营业。” “我觉得这你倒是不用担心。”符泽近一步,原见星就操作小机器人退了一步,几乎踩在了茶几的边缘上,“裁定总局宣传部那边刚刚已经在旁敲侧击地问我能不能邀请你来出席宣传会了。” 符泽兴奋追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雀翎一分钟出场费几十万。” “这么懂啊?”符泽乐得前仰后合,“然后呢?” “他们沉默了,然后问有没有友情价,打骨折那种。我说要是再提出这种明显超支项目提案,许局会先把他们打骨折。” “那你回头跟他们说,友情价没有,爱情价可以有。绑他们原副局来换。” 见符泽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原见星操作小机器人一跃而下,朝着来时的窗口走去,“时间不早,你赶紧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符泽心想:这话听起来像是偷情的人才会说的。 依依不舍跟着机器人来到窗边,又看着它熟练地打开窗户,符泽心血来潮问:“这小机器人多少钱,我买一个放家里,你随时远程操纵呗。” 调转九十度,原见星向符泽展示了一下机器人某条腿下方的金属铭牌:“军用科技,不开放民用授权。” “那你这是……?” 原见星波澜不惊:“新机到货需要抽检试用,我这是公事公办。” 符泽鼓掌:“如果‘假公济私’有等级,首席您绝对是t0级别的。” 原见星冷哼:“那也希望某些人以后少惹一些让我不得不‘假公济私’才能解决的麻烦。” 符泽立刻逆反起来:“讲讲道理,我被拍难道是我的错吗?受害者有罪论啊?” 原见星直指核心:“恕我直言,被窥视是公众人物的宿命,除非你不干这行了。” 符泽立刻顺杆爬:“那我不干了,首席会养我吗?我可以吃得再少一点。” 原见星没回答。 就当符泽决定宣告自己的又一次胜利时,原见星又一次开口:“我是无所谓,你能睡得着觉就行。” 符泽不吱声了。 原见星明摆着就是看准了他不会轻易背弃自己对鲤尾所做出过的承诺,尤其是自己还用着对方的躯壳。 瞬间逆转战局,大获全胜的原见星就打算沿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传感器显示有一大温热柔软的物件贴上了机器人的背。 他调转镜头一看,此时符泽像是抱住了什么珍贵而易碎的物件似的抱住了机器人。 与此同时,原见星耳机的左声道中传来一句: “谢谢你来陪我,还有……晚安,明天见。” 第115章 画廊,合作,我是符泽 一夜过去,在工作室的艰苦奋战之下,有关雀翎绯闻的闹剧彻底是落了幕。 那些原本包围在小区附近试图第一时间问上一些秘辛的人也自讨无趣地散了场。 重新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权利,次日符泽便借口出门散心前往了短信中的地点——康明集团旗下的私人艺术品陈列中心。 这地方位于v城四大地标之一的超现代主义建筑“钢立方”的东北角,而且相当大手笔地盘包了足足三层楼。 检测到有人靠近,画廊外看着由毫无规律可言的金属线条构成的大门自动向两侧平移而去。 门开后,符泽走进迎宾大厅。 摆在他面前的是左中右三条路。 不等符泽尝试通过挂在墙上的地图指引推断自己应该走向哪个方位,大厅中靠左的大门便悄然打开,仿佛在指引符泽一般。 格调还起得挺高。符泽不无嘲讽地想。 左侧大门的后方是一条画廊,波尔多红色的地毯平铺在房间的正中央,两侧墙壁上则挂着各种当代画作。 从署名来看,其中有成名已久的知名艺术家的作品,也有初出茅庐的少年天才的创想。 尽管符泽本人没有太多的艺术造诣,但并不妨碍他能够从这里边感受到这里边蓬勃的生命力。 第157章 在浏览这些作品的同时,符泽不由得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 龙脊为什么要把邀约地点定在这里? 按照原见星的说法以及自己跟龙脊间接打过的交道来看,这个人确实是一个相当务实的人。 换言之,龙脊必然是有他的深意在的。 想到这里,符泽在进入下一道门之前回转过身,郑重地看向了自己浏览过的这些画作。 画作依然挂在那里,只是静静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传达了其创作者的思想和灵魂。 穿过了不知道多少道门,浏览过不同主题的场馆和展览内容,符泽终于看见了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影。 从对方那气定神闲的姿态来看,此人正是龙脊。 符泽开门时,龙脊正立在一副名为《创世纪》的经典名画前仔细端详着。 听见到身后来的脚步,他也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开口:“我思考了很久该如何开启我们之间的对话。” “最后我发现,还是最简单的最合适。” 话音未落,他转过身直直看向符泽:“请问你是谁?” 站定在龙脊身后五米开外的位置,符泽反问:“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先给我发的邀约信息。客人应邀到场,主人家却反问客人的身份,这合适吗?” “我当然清楚我邀请的是谁,可被邀请的人清楚吗?” 龙脊这问题听着相当古怪,于是符泽选择以静制动。 他的这番反应似乎也在龙脊的意料之内。 走到窗边,龙脊用眼神向一旁的窗户外人流如织的大街示意了一下。 “你现在走出去,每一有个路过且认识你的人,你就会被叫上一声‘雀翎’。” “你享用着雀翎的名字,雀翎的人生待遇,所以从广义上来说,你就是雀翎。” 第一次将眼神落在符泽身上,龙脊意味深长地说,“身为雀翎,却接受了我给符泽的邀约,冒犯了吧?” 符泽打断了龙脊的诡辩:“跟我辩论这种哲学话题是不是太装模作样了些?” “不不不,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被符泽的态度影响,龙脊继续不急不慢道,“重要到,将会影响到我后续该如何跟你合作。” 合作? 符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需要我数数因为你放出的假消息吃了多少苦吗?”符泽说话时不自觉地咬紧牙关了。 如果不是那条“蛇眼见过【钥匙】”的传言,说不定自己就可以从其他的渠道接触到持有【钥匙】的人,进而经由一种更温和,至少不惨烈的方式…… “如果你不知道【钥匙】本身没有实体进而被我的假消息带偏,就说明你知道的内容太少。如果你没法克服重重阻碍找到我来确认真实情况,那就说明你能力有限。”龙脊微微耸肩,毫无悔意,“我为什么要和一个里外不够格的人合作?” 符泽冷笑:“承蒙抬爱,看起来现在的我合格了。” “差强人意吧。”龙脊毫不避讳道,“毕竟但凡你不怕死些,说不定早在游轮上就达成目的了。” 早在游轮上就达成目的……? 符泽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之前是在找【钥匙】,而现在你在找一把【特定的钥匙】。”龙脊主动向符泽走来,停在他面前不到半米之远的位置。 “造成‘卡戎错渡’的那把。” 龙脊话音未落,符泽便感觉周围的时空以龙脊为圆心扭曲了起来。 等他的视野重新平静下来,两人已经平移到了那副《创世纪》的前方。 龙脊遗憾道:“那是我第一次使用【钥匙】力量,没控制好范围,否则也不会造成那么多伤亡,也不会泄漏出一丝力量被蛇眼沾染上。” 如此近距离地站在这幅登在教科书之上的巨作之前,符泽却全无欣赏的兴致。 他声音中有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可当时在海上制造黑洞的……” 龙脊坦然承认:“也是我。” “你为什么会拥有两种【钥匙】能力?” “你不也是?”龙脊笑得意味深长。 符泽感觉有些诡异,虽然龙脊此时正看着自己不假,但他似乎更像是正透过面前的躯壳看着另一个人。 “死而替生。一个非常巧妙的被动能力。虽然看着除了苟延残喘毫无作用,但又确确实实让敌人感到束手无策。”面对符泽,龙脊第一次表现出了欣赏的姿态,“能在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设置出这样保险的人,一定是聪明人。” 符泽非常自觉地收下了这份赞誉,并借此契机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鬓角的头发——这是和原见星约定好的手势——他不疾不徐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会跟你合作呢?” 尽管没有任何标记,但符泽知道,此时一只强力麻醉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龙脊。 “不可能。”龙脊没有丝毫停顿,当即否定。 “理由?” “我……得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龙脊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份折了几叠的打印纸,将其拈在三根手指之间,“是从那把【钥匙】中提取出来的,经过密码破解后得出的,一些相当有趣的内容。” “这些内容有一个明确的接收人——”他嘴唇翕动,“符泽。” 闻言,符泽突然感觉自己变得头痛欲裂起来。 那道自蛇眼处获得的力量此时正疯狂游走着,如最锋利的手术刀一般暴虐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试图发动雀翎的【钥匙】能力进行修复,却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那股力量破坏的速度。 可与其说是破坏,符泽却感觉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他一定要看到那封信中的内容。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会问你,你是谁?”龙脊毫无怜悯地看着面色惨白的符泽,“我可不能让不正确的人擅自拆开别人的信。” 说话间,他的指尖猝然升腾起一簇火焰,将那封信全然包裹了起来。 然而纸张却在交相辉映的蓝白之中安然无恙。 仔细一看,竟然有一层极薄的水汽将其完全保护了起来。 显然,龙脊不仅有数量极多的【钥匙】能力,而且还运用得炉火纯青。 “顺带一提,就算你找到契机取代了我,也无法获取这些信息。”龙脊晃了晃手中的纸张,“因为带着这些信息的【钥匙】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此时一万个问题在符泽的脑海中碰撞。 比如,谁给自己留下的信息? 比如,为什么信息会被写在【钥匙】里? 比如,这把【钥匙】为什么会在龙脊身上,它此时此刻又去了哪里? “机会稍纵即逝。”龙脊没有留给符泽太多的思考时间。 仿佛点烟一般,他将那份周身燃着火焰的纸张递到符泽面前。 “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请问你是谁? 虽然依然不满于龙脊的态度,但如今至关重要的信息被捏在对方手里,加之头痛愈演愈烈,符泽强撑着回答: “我是符泽。” “哦?”龙脊的尾音微微上扬,“你为什么觉得你是符泽?” 或许是因为火焰的炙烤,龙脊的声音听在符泽耳朵里有些扭曲和失真。 符泽盯着那跳动火苗后模糊的脸,太阳穴突突地跳。 吸着逐渐变得灼热滚烫的空气,他感觉喉咙愈发干枯,好像要裂开了。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像在问自己,“是经历和记忆吧。” “迄今为止的所有经历,好的,坏的,无聊的……都参与塑造了我的性格。我经历的,和我怎么看待经历的事,以及我在它们的影响下会做什么,这三样加起来,就是我了。” “万川秋不会千里迢迢去劫蛇眼的狱,但符泽会;博格丹也不会答应教隔壁咖啡厅老板的儿子学射击,但符泽会;雀翎……哦不,鲤尾不会为了那辆魔蜥757一掷千金,但符泽会。” “所以外表……换了也就换了。但只要这些经历和记忆还在,那只要我看到类似场景,心里头涌起的还是同样的滋味——甜的、苦的、酸涩的、愤慨的——最终我还是会做出符泽会做的那个选择……” “那我就是符泽。”符泽目光灼灼,“符泽就是我。” 这番解释似乎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力气。 细密的冷汗挂在他皮肤上的细小绒毛,两者一同被火焰镀上了一层夕阳似的光。 龙脊了然点头。 原本附着在纸张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只留下了隐隐的温度证明方才的炽热是切实存在着的。 他将纸张递到符泽面前。 “请。” 第116章 密钥,复述,特殊之处 to符泽 既然你读到了这封内嵌在【特殊密钥】中的注释信息,就说明情况大概率已经变得非常不容乐观了——你一定程度上失去了你的记忆。 第158章 在此,我简明扼要地介绍一下情况: 你现在身处于一个名为《代号:ultimate》的未来架空全息游戏中。 你真实的身份是seniorgamemanager,高级游戏管理员。 你在这里的核心任务是找出游戏的算力核心——【万物中枢】——出现了什么故障,以至于玩家被困在游戏内无法正常登出,并对其进行修复。 一切你会用到的工具都预加载在了【特殊密钥】中,请按需使用。 如果你对以上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者想进一步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以跳转浏览[附件]内容。 最后,祝你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from符泽 《代号:ultimate》项目组-架构主管 - 前后不过两百字的长度,符泽却翻来覆去地将它读了好几遍,生怕自己漏掉哪怕一个字。 虽然信本身非常短,但其中所蕴含的信息量几乎要将符泽的大脑撑得爆裂开来。 换做其他时间,他一定会觉得龙脊是在耍自己。 但这种一上来就对情况进行了精准的判断,并且不顾“符泽”的个人意愿和接受能力径直将最重要的信息拍出来的做法,偏偏又很是自己的风格。 不不不,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排除龙脊造假的可能性。 可当真有人能将自己的说话习惯仿得如此相似吗? 而且龙脊也没必要一掷千金,只为了来跟自己开上这么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龙脊打了个响指。 瞬间,两把沙发椅和一张布置着鲜花装饰的边桌就出现在了房间内最为恰到好处的地方。 边桌中央的银质托盘上还摆放着一杯茶和一瓶姜汁汽水。 它们各是为谁准备的很是显而易见。 先行坐下后,龙脊微微抬首对符泽说:“请。” 这个似曾相识的“请”字似乎触动到了符泽的神经。 没有应龙脊的邀请而坐下,他反而是“嘭——!”地一声,将自己的手连带着那封信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原本非常平整的,只有两道折痕的纸张此时好像已经被鞣过了一样,满是细密的褶皱。 “[附件]呢?” 符泽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游离在自己的身体之外。 用手指自己的太阳穴旁边打了个旋儿,龙脊从容应道:“在这里。” 看着对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符泽真恨不得直接指挥原见星开枪,给对方一些教训。 “听獾齿说,你打牌水平还不错。”似乎有些诧异于符泽的愤怒,龙脊反问,“你坐庄的时候会一上来就亮底牌吗?” 强压下心中的繁复情绪,符泽冷声问:“……条件?” 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龙脊对符泽举了举杯:“先让原见星把瞄着我手段收了。” 不等符泽做出反应,他又先一步安抚说:“别担心,他藏得很好,我没有找到他。” “但想来,你们两个人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修成正果,你应该不会在任何事情上对他有任何隐瞒。” “而这份‘不隐瞒’中,自然会包含我给你发出邀约的内容。” “那他又怎么可能接受你一个人来见我呢?” 随着龙脊动作的停顿,那被他擎在半空的杯子将符泽的身影完整倒影在杯壁上。 场景看起来,就好像符泽整个人都被龙脊握在了手中。 半晌后,符泽点了头,“好。”,紧接着他对着窗户做了几个手势。 百米开外的原见星在瞄准镜中看到符泽的动作后,先是一怔,随后缓缓放下了枪。 然后将原本枪管中的麻醉弹退了膛,换成了杀伤力更大,甚至足以波及符泽安全的霰弹。 - “你想知道什么?”看着终于落座在自己对面沙发椅上的符泽,龙脊不紧不慢道,“那[附件]里的内容还挺多的,我可没办法从头一字一句地为你复述出来。” 符泽心中止不住地冷笑。 什么“内容太多没办法复述”,都是幌子。 以龙脊的能力,只要他愿意,想完整记下这样一份至关重要文件绝对是绰绰有余。 这人只是筹谋着要把那些自己没有问到的东西藏起来,以便在跟自己维持着“合作”关系的同时,尽可能地增加信息差。 精明到令人讨厌。 那自己也需要拿出百分之一千乃至一万的注意力,来应对这样一位“合作伙伴”。 “证据。”符泽相当优雅且自在地将一边的腿搭到了另一边的腿上,手指点着那封信,“你说这是从【钥匙】中提取的信息,我就要相信你吗?” “如果不信我,你大可以后续在拿到自己的【特殊密钥】后亲自进行求证。”龙脊抿了一口水,“我没必要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骗你。” 符泽下移手指,指着信件中的第三个段落,“他凭什么说这里是一个全息游戏?” 龙脊微微挑眉。 在这句提问中,符泽使用了“他”来代指“写信人符泽”。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应。 说明符泽没有直接将“收件人符泽”和“写信人符泽”划上等号。 回想起方才符泽对于“你是谁?”这个问题做出的回答,龙脊对自己计划成功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带着些许愉悦的心情,龙脊看向符泽:“你觉得他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骗你吗?” 言语间,龙脊从善如流地沿用了符泽用于区分“收信人符泽”和“写信人符泽”的人称代词。 “他骗不骗我另说,我是觉得你有很大概率会骗我。”符泽重重点了两下手指,以示催促,“毕竟这信息的原文是你交给我的,又不是我直接查看的,万一你修改了其中的某些细节呢?” 龙脊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理解符泽的顾虑,可紧接着,他不答反问:“这个问题,你当真没有答案吗?” …… 符泽的眼睫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其实……是有的。 比如,自己乘坐跨城交通工具时必然会有的昏睡——快速过图时候的信息加载。 比如,明明l城和v城的烹饪习惯和常用调料差异悬殊,但有些手工菜品的口味却相当相似——在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方进行资源复用。 又比如,偶尔在静止状态时猛然转头的时候会觉得视野有些模糊,需要眨眨眼才能恢复——场景陡变,需要一定时间进行实时渲染。 定了定神,勉强接受了这个颠覆实的符泽继续问:“【万物中枢】具体指的是什么?它在哪里?” “根据[附件]内容,【万物中枢】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承担着【锚点化生成】和【持续性计算】的重要功能。”龙脊侃侃答,“【锚点化生成】就是锚定几个关键词后进行延展生成,这样可以在节约资源的尽可能丰富游戏内容。” “你所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尝到的、触摸到的物和合作过的、交谈过的、擦肩而过的人,几乎都是它的生成出来的。” “【持续性计算】应该也很好理解,就是让那些游戏内容……”他的话语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生下来,活下去。” 通过抿了一口水遮掩了自己的不自然,龙脊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具体它在哪里,[附件]中没有提及,或许身为gm的你在拿回【特殊密钥】后就能自动知晓了吧。” 龙脊的解释非常简洁明确,但也让符泽觉得分外震惊。 他偏头看向两人之间的桌子。 那是一张厚重的中古风木桌,木纹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深浅脉络。桌沿有几道浅淡的划痕,里边积着几乎看不见的尘。 桌面镶嵌着大小不一的贝母拼花,其边缘已因岁月氧化而泛出朦胧的鹅黄。 一旁的花瓶是乳白色的陶器,表面还留有手工拉坯独有的、并不完全均匀的弧度。 瓶中插着的花束虽然还处在最鲜妍的时期,但依然有些许花瓣的边缘因为脱水而微微卷起,并产生了一种极淡的、介于甜与腻之间的腐烂气息。 而那杯搁在桌面上的冰镇姜汁汽水的玻璃杯壁外侧正凝结着细密冰凉的水珠。它们缓慢地汇聚、流淌,最后在杯底周围氤氲开一片颜色略深的圆形水渍。 透过凝着雾气的棕色玻璃,符泽能看到那些他分外熟悉的缓缓上升、继而破裂的细小气泡。 一切的一切,都看起来这么地真实, 结果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什么【万物中枢】生成的? “难以置信,对吧?”龙脊顺着符泽的目光看去,无声哂笑了一声,“我最开始也是你这般反应。” 感受着木质桌面与贝母拼花之间微小的高度差,符泽哑声道:“但无论这些多么真实,对于一个群体来说它们先天就是假的。” 他没有多说,但龙脊第一时间就理解了对方是省略的内容。 ——玩家。 “那你倒是有点小瞧能被代号为‘ultimate’的这个游戏了。”龙脊偏头看向两人身侧的《创世纪》,淡淡道,“根据[附件]的内容,这个游戏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技术,使得玩家在进入游戏后可以快速沉浸到自己的角色中,轻易不会‘醒来’。” 第159章 “那玩家有什么特殊之处吗?”符泽冷不丁问。 龙脊停顿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既然他们选择来玩这个游戏,就一定希望从这里获得什么——感官刺激、超越现实的体验或者全然一新的人生。”符泽条分缕析道,“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他们和外边走过的任何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符泽所分析的句句属实,但龙脊听着却如同芒刺在背。 回忆着[附件]中的内容,他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犀角的那句呐喊—— 凭什么?! 答案很简答,甚至简单到有些残酷。 就凭那些人是玩家。 所以【万物中枢】就会根据他们的潜在需要,去侧面影响推动他们的周围角色行为,编织巧合与事件,以增强他们的游戏体验。 注视着符泽,龙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缓缓反问:“你觉得多特殊,才算特殊?” 努力上进算不算特殊? 天赋异禀算不算特殊? 难道这“特殊”二字,只能被解释为…… 似乎受到了某种启发,瞬间,符泽了然抬眼:“【钥匙】,不,是【密钥】。” “谁有【密钥】,谁就是玩家。” 但紧接着符泽就为自己的结论冒出了冷汗。 可这【密钥】是可以被抢夺的啊?! ----------------------- 作者有话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坏笑] 第117章 唯一,绑架,麻烦你了 想到这里,符泽重新拿起“符泽”写给自己的信,重读了一下第五自然段—— 『你在这里的核心任务是找出游戏的算力核心——【万物中枢】——出现了什么故障,以至于玩家被困在游戏内无法正常登出,并对其进行修复。』 显然,尽管尚且不知道故障发生的根本原因,但故障的表征已经非常明确了:【秘钥】与玩家之间的对应关系已经失效了。 “你刚刚说玩家轻易不会‘醒来’,那在正常情况下,他们总得有个‘醒来’的契机吧。”符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视线与龙脊平齐,“这个契机是什么?” “正如你猜测的那样,【万物中枢】识别玩家的方式很简单直接也很唯一严苛——【密钥】。”龙脊将杯子放回到桌面,“谁拿着拥有唯一编号的【密钥】,谁就是玩家。” 唯一啊…… 符泽表情凝重。 可如今【密钥】已经可以通过相互击杀来抢夺了,这个“唯一”岂不是就失效了? “除了方才所说的【锚点化生成】和【持续性计算】,【万物中枢】还有一项功能……” “【世界回响】”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龙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扣紧了不少。 “这【世界回响】的主要用途有两个。其一就是在玩家做出默认的或者自行设置的激活动作后,为其调出控制面板,允许修改游戏设置和登出游戏。” 既然【万物中枢】会且只会通过【密钥】来识别玩家,那么当玩家失去【密钥】后,【万物中枢】就会将玩家与其他的存在统一视为【锚点化生成】的产出,因而玩家自然也不会获得【世界回响】的功能服务。 ——也就无法登出游戏。 虽然疑问得到了解答,但半晌没听到理论上应该有的后半段内容,符泽便主动发问:“其二呢?” “其二是…追踪并分析玩家的潜在需要,去侧面影响……其他人的行为并制造意外事件,以增强其游戏体验。” 无论如何,龙脊都无法将[附件]中写着的那三个字母说出口。 得到龙脊的回答后,符泽陷入了沉思。 他本人对于“写信人符泽”和“收信人符泽”和“自己这位符泽”,三者是否为同一人一事保留怀疑态度。 退一万步说,倘若这个假设成立,那“写信人符泽”就绝对不可能放着“倘若【秘钥】遗失了,或者【世界回响】出了问题,玩家无法被识别了怎么办?”这样一个重大隐患不解决而草率允许玩家进入游戏。 符泽问:“所以他是怎么确定的玩家无法登出游戏是因为【万物中枢】出了故障?” “因为有人认领了。”龙脊盯着桌面上一处飞鸟形状的拼花,“就在发现玩家无法登出游戏的几个小时后,一封邮件就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一支匿名黑客小队宣称为此事负责。” “他们声称自己在游戏内部植入了一个病毒,这个病毒影响了【万物中枢】,进而“绑架”了玩家。” 这边龙脊话音未落,那边符泽就皱起了眉头。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但他更相信集体的智慧。 按照信中的落款,这位“写信人符泽”的职位是《代号:ultimate》项目组的架构主管。 既然是主管,那手下就一定会有一个团队。 而一个能搭建起如此强大的【万物中枢】的团队,想必也是高手如林,轻易不会被一个“黑客小队”攻破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甚至已经到了“写信人符泽”为了防止“收信人符泽”失忆而需要在【特殊密钥】中留下信息的程度,那自己就只能姑且接受这个结果。 “黑客小队的目的是?赎金?”符泽又问。 龙脊点头:“如果想要他们中止病毒的运算放玩家出游戏,就要交一大笔赎金。” “除此之外,他们还说,这个病毒是无法被完全修复的。” 符泽的双眼瞬间睁大了不少。 那岂不是…… “换言之,只要这个游戏继续运营下去,就随时可能出现玩家无法登出的情况。”龙脊仿佛一个无情的机器人那样,照本宣科般地复述着自己在[附件]看到的内容,“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除非直接放弃现有的一切资源做一个新游戏。” 扫视过周围的一切,符泽不相信有人当真能壮士断腕般放弃如此之成熟的内容,另起炉灶。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消除病毒的影响,那只要这个游戏还运营一天,就要给黑客持续缴纳赎金。 当真好买卖! 符泽和龙脊不约而同地想。 “他没有尝试解决这个……”话问到一半,符泽便偃旗息鼓了。 那“写信人符泽”所尝试解决的方法,可不就是自己吗? 尽管符泽没有说完,但龙脊自动补全了对方想问的内容:“按照[附件]的说法,曾经有过一批gm携带着【特殊密钥】分批随机进入了游戏。” “但跟玩家一样,他们再也没有从游戏里出去。” “甚至在进入游戏后的一段时间后,gm的【特殊密钥】就失去了匹配,外边的人甚至没有办法让【万物中枢】锁定他们的位置并强制他们登出游戏。” 结合自己的经历来看,这批gm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揉上自己的太阳穴,符泽轻声道:“这先遣队都无人生还了,那他还进来。我该说他大公无私敢为人先呢?还是说他螳臂挡车有勇无谋呢?” “如果是后者,那你现在根本不可能跟我坐在一起。”龙脊抬眼看向符泽,“不过,一个能说出‘身为开发者,我需要对信任我并且来玩我游戏的玩家负责任。’的人,的确配得起你前一句话的评价。” 如果说之前符泽还对于“写信人符泽”的真实身份有所怀疑,那么在龙脊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所有的怀疑和猜忌都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儿。 “说了这么多话,我有点累了。而且接下来的这段内容,让他来告诉你比较合适。” 说话间,龙脊将那封信纸翻了过来。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空无一物的信纸背面缓缓浮现出了一行行文字。 - 考虑到病毒具体影响玩家【密钥】和gm【特殊密钥】的方式未知,我姑且按照两种可能的情况进行准备。 一、病毒影响了玩家的认知。 游戏为了增加沉浸感,采用了一种比较大胆的构架设计,玩家会在进入游戏后暂时忘记自己在外界的身份,只有gameover或者通过一定的契机才能通过【世界回响】唤醒记忆。 所以病毒可能屏蔽了玩家唤醒记忆的机制,直接令玩家和gm遗忘了自己的身份和预设的特殊动作,进而也无法触发【世界回响】中的游戏系统从而登出游戏。 针对这种情况,如果你进入游戏后因某种情况丢失了记忆,那么你就会看到这封独属于你的【特殊秘钥】中的信息,进而想起你的身份。 二、病毒干扰了【万物中枢】。 相较于第一种情况,这个的可能性就有很多的实现方法了。 比如,将原本主动操作登出游戏或者因为死亡而回到【万物中枢】的玩家拦截在【万物中枢】里,使他们卡在【万物中枢】中,对外表现为他们无法登出的现象。 又比如,通过某种方式直接剥离了玩家和gm的【密钥】,或是让【万物中枢】无法识别读取【密钥】,进而不会为玩家提供登出服务。 第160章 结合上一批gm进入游戏的情况来看,我个人更倾向于是第一种情况。 因此,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独立于【秘钥】之外的的特殊能力——【死而替生】。 有【死而替生】在,你的记忆就会覆盖掉那个直接或间接杀死你的游戏角色的记忆进而被通盘保留,而不会因为死亡而回到【万物中枢】被卡死。 虽然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但想来这应该是在最糟糕情况下,相对快捷的出逃的方法。 此外,我会在【死而替生】的过场加载动画中,以画外音的方式将你后续行动方向的进行提示。 我不希望你会用到这个方法,毕竟这个游戏的死亡体验很真实。 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无论中间遭遇了何等的艰难险阻,你肯定还是会持之以恒地去追寻这个真相的。 麻烦你了。 - 看着信件最后的四个字,符泽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鼻酸。 麻烦你了…… 在之前那封高度概括到只涉及了“你是谁,你在哪,你要干什么”信中,“写信人符泽”通篇都采用的是一种指令式的口吻。 不难联想到在那个世界中,那位“符泽”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是何等地雷厉风行。 可独独在写到有关“收信人符泽”可能会经受到的磨难时,“写信人符泽”低下了头,郑重地表达了歉意并发出了请求。 按照一般逻辑而言,无论身处哪个世界,这位“写信人符泽”的的确确是过去的“收信人符泽”。 既然是一个人,那其实“写信人符泽”无需道歉,“收信人符泽”也会在读到这些内容后充分理解对方的苦心,并接过对方意志。 但“写信人符泽”还是道歉了。 因为在写下这些内容并以gm的身份进入游戏的瞬间,“写信人符泽”就已经成了过去的人。 经历了后续一系列痛苦的人也就不再是“写信人符泽”,而是“收信人符泽”。 人,不能慷他人之慨。 嗯,这点很“符泽”。 将目光从纸张上抬起,符泽只觉得此时有一个半虚半实的身影正斜倚在自己面前的桌边上。 虽然完全看不清对方的相貌,甚至连身形都只能瞧个大概,但符泽毫不怀疑,这人就是“写信人符泽”。 也就是真正的自己。 轻笑一声,他抬头对人影无声地说: “首先,事情也没那么麻烦。” “其次……你看人真准。” 听到符泽的回答,“写信人符泽”了然点头。 尽管对方五官模糊,但符泽依然能从那团游走的朦胧之中捕获到一种欣慰和自得。 既然“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才会对自己的事情负责和上心。”这句话能排在自己人生信条的前三甲,想必对于以身入局的“写信人符泽”来说,这句话也会在他的人生信条中名列前茅。 这就是“符泽”和符泽之间的默契。 “受限于条件,那位符泽提供的信息有些缺漏,我可以进一步补充一下。” 随着龙脊声音的响起,“符泽”的幻影应声而散开。 “尤其是关于……黑客的部分。” ----------------------- 作者有话说:憋了四十多万字,终于,终于werrrr[爆哭] 第118章 上桌,命运,不安变数 “……你是说,你知道黑客的消息?”符泽迟疑了一下,随后跟根据自己的理解转译了一番龙脊方才所说的内容。 龙脊点头,确认对方理解完全正确。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事先声明一下。”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黑客的。” “如果不是意外发现了【特殊密钥】中的消息,时至今日,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猜到这里是个游戏的世界,自然也不可能将那人的身份往‘黑客’的方向进行联系。” 顿时,符泽开始盘算起来。 按照[附件]的说法,自从游戏出了问题,就再也没有玩家登出过游戏。 那也就是说,无论游戏故障是[附件]中所提及的哪种情况,玩家都不会对黑客的存在有所预料。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存在实在是太过逼真,除了那些学哲学的,大概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去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等等! 说到“无缘无故”,符泽就想起了之前鲤尾所说的龙脊曾经让鹿耳和犀角一西一东地向世界边境前进的奇怪举动。 显然,没有任何人会无端端去做这种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情,更不用说这个人是龙脊了。 除非有人先行做出了足以颠覆龙脊世界观的事情,然后才告诉了对方这个世界有边界,并盛邀对方亲自验证。 如果这个人是创造了那个足以影响【万物中枢】的病毒的黑客,那想做到这点就很简单了。 紧接着,符泽又想起了另一个细节: 就如同当时自己和原见星在前往那都市怪谈之一——v城大学永远无法竣工的图书馆时,几乎所有原本同行的学生前前后后因为各种突发事件退出了冒险一样。 鹿耳和犀角也在前往世界边境的过程中遭遇了各种意外。 现在看来,那是【世界回响】在发挥作用,通过一些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方式规避世界边界会被发现的可能。 在反复尝试未果后,他们向龙脊说明了这一情况。 以寻常逻辑来看,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让他们打道回府。 可龙脊却坚持让鹿耳和犀角再试一次。 而这一次,这两人成功抵达了世界边境,再无阻拦。 一般来说,相同的行为只会带来相同的结果。 如果相同的行为下,结果发生了改变,那就说明一定有什么内在因素悄然发生了变化。 结合已知的信息来看,只有一种情况能够实现这样的效果—— 鹿耳和犀角获得了【钥匙】。 哦不,现在应该称为【密钥】了。 因为拥有了【密钥】,所以他们被【万物中枢】识别为了玩家,因而不再为其的“越界”行为另设阻拦。 这样逻辑就串联起来了: 黑客找到龙脊——黑客展示【密钥】力量——告诉龙脊这世界有边界——龙脊尝试验证,发现意外频出——黑客将【密钥】分给鹿耳和犀角——验证成功 毕竟一个人总是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才能上桌进行交易。 那么现在问题就变成了,这个黑客他为什么要找上龙脊? 结合后续龙脊的种种行动以及[附件]中提及的补救措施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需要龙脊协助自己击杀那些携带【特殊钥匙】进入游戏来修复【万物中枢】的gm。 “一个能编写出如此强大的病毒的黑客居然会需要其他人协助?”符泽有些疑惑。 听符泽这么问,龙脊就知道对方已经推断出了不少内容,无需自己多费口舌。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 “那说明,这个病毒其实没有那位‘写信人符泽’想象地那么强大。” “就像,魔术。” “在你不知道一个魔术的原理时,你可能会被魔术师的表演所吸引,并大受震撼。”龙脊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可一旦你知道了魔术的原理,那原本看起来无比神秘的魔术就会变得滑稽起来。” 听到龙脊的比喻,符泽差点就要将“所以已经你知道了这个病毒的原理?”这句话问出口。 可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 如果龙脊当真探明了这个病毒的原理,持有“写信人符泽”【特殊钥匙】的他就没有必要找自己这个“收信人符泽”了。 “你们闹掰了?”符泽直击要害。 然而龙脊却否定了符泽的说法:“闹掰的前提是合作。” “而我个人并不觉得健康的合作方之间,会是一种只能一方主动找到另一方的单向联络状态。”他伸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就比如说你我之间,虽然有各种误会,但无论是我想联系到你,还是你想找到我,总归是有迹可循的。” 通过这种方式,龙脊轻描淡写地揭过了两个人先前“龙脊差点把符泽淹死在海里”和“符泽直接杀出一条血路打上康明大厦顶层”的矛盾。 符泽也知道自己的有些行为确实有些越界。 话赶话到这里,他主动拿起了桌子上的姜汁汽水,拉开瓶盖,并插入吸管,浅浅地喝了一口。 这就代表着,他接过了龙脊递出的橄榄枝,将两人之间的种种你来我往彻底翻篇儿。 龙脊自然也看得出符泽的态度,便继续说:“我跟那人之间一共见过三次。” - “初次见面时,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私人书房里。” “摆弄着我的地球仪,他说,这个世界其实是存在‘边界’,并建议我自行去验证。” 第161章 “不等我驱赶他,他又说,他会等待我的‘坏消息’。话音未落,人影便已消失,如同他到来时一样突兀。” “诚然,世界是个球体,这是孩童皆知的常识。” “然而,鉴于他出现与离去方式之诡异,出于审慎,我派遣了我最信赖的两个人——鹿耳与犀角,前去查探。” “结果,正如你所知,他们的旅程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障碍。” “恰在此时,我接到了他的通讯。” “通讯中,他平静地建议我,让手下‘再尝试一次’。” “我采纳了。” “于是,那所谓的‘世界边境’,竟真的被他们抵达了。” “我知道,一定是他做了什么手脚,但我找不到证据。” “第二次会面,与第一次如出一辙。他再次悄然出现在我身侧。” “那时,我正于拳馆的二楼观景台,而犀角即将在一楼的拳台登场。” “他跟我说,让犀角退赛。” “我问为什么。” “他依旧不予解释,只是说,如果我不希望犀角失去另一条腿,最好照做。” “有前车之鉴在,我稍加犹豫,最后还是召回了犀角,强行令他缺席了那场比赛。” “因犀角的退赛,其原定对手不战而胜,自动晋级。在随后的赛事中,此人以游走于规则边缘的残忍手段,彻底摧毁了对手的腿部。” “我问他是怎么预先知道的。” “他说,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可以简单理解这种机缘巧合为——命运。” “我本想说我不信命,可看到那因为犀角的缺席而代替他被碾碎了大腿的选手,我没说话。” “他问我,想改变命运吗?” “我问,怎么改?” “他说,他可以帮我,但我也得帮他。” “我说,怎么帮。” “他说,他会给我一把【钥匙】,也会教我如何利用【钥匙】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还可以多给我几把【钥匙】,可以按照我的需要给予别人。” “而我要做的,是替他‘清除’所有对【钥匙】怀有不当觊觎之人。” “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选我做这种事,权势、财富,影响力、野心,我的确是他的不二人选。” “于是,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笑了笑,跟我说:” “读诗吗,我的朋友?” “tissomevisitor.(有客夤夜至。)” “tappingatmychamberdoor.(轻叩吾门扉。)” “tellmewhatthylordlynameisonthenight‘splutonianshore?!(尊名何所讳?)” “我知道这首诗的内容,也知道他想借此表达什么。” “为了展示态度,便由我我接上了最后一句。” “nevermore.(寂寥不复归。)” - 显然这句诗中的visitor代指就是带着【特殊密钥】进入游戏的第一批gm了。 正如龙脊最开始所说的那样,或许这个病毒并没有“写信人符泽”想象地那么强大。 不然那只黑客小队也不至于要将一个同伴留在无法登出的游戏里当内应,而那个内应也不需要找上龙脊寻求合作了。 难得的一个好消息。 “你刚刚说你跟黑客之间见过三次。”符泽整理了一下龙脊的自述,“这才两次。” “第三次见面是前天。”龙脊淡淡道,“他说,他要释放一批‘黑天鹅’。” 换成是其他时候,符泽可能还会对“黑天鹅”这个代词有些不解。 但一想到“黑天鹅现象”往往代指的是极其罕见、难以预测,但一旦发生就会带来巨大颠覆性影响的重大事件。 那用来它指代玩家也算是恰到好处。 龙脊并没有解释,自己之所以选择“黑天鹅”作为玩家的代词,是因为人们普遍认为天鹅都是白色的。 直到人们在一座孤岛上发现黑天鹅,这一长久以来的“真理”瞬间被推翻。 自此,白天鹅在各种方面的地位一落千丈,沦为衬托黑天鹅稀有高贵的垫脚石。 没有意识到龙脊极其微小的神色变化,符泽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黑客要放一批玩家出去”这个事实上。 是“一批”,不是“全部”。 那也就是说,[附件]中的赎金部分已经谈妥了? 现在已经进入了阶段性支付的验证状态?! 揉上眉心,符泽问:“事已至此,那你为什么要找到我呢,总不能单纯是为了送信吧?这么好心?” “因为变数让我不安。”龙脊淡淡答,“虽然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钥匙】最终还是暴露在了大众的视野中,但这一切终究可以在动荡之后形成新的秩序。” 可一旦有玩家从这里出去了,就不一样了。 得知了游戏内的情况后,外界会不会重新衡量对于这个世界的处理方法,会不会派更强的gm进入游戏,甚至会不会直接整顿这个世界,都未可知。 “而我不认为这个黑客可以信赖。” “我很早就发现了【密钥】中的信息,但逆向破解这封信着实花费了我不少时间。” “而在拿到信息后,我才意识到,虽然他没有骗我,但也从来没有把真相告诉我。” “我知道这个世界有边界,但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整个就是一个被搭建起来的游戏世界。” “我知道【钥匙】,但我不知道它叫【密钥】,也不知道这是认证玩家的唯一方式。” “我知道拥有【钥匙】的人是这个世界的幸运儿,但我不知道这种幸运是来自【万物中枢】里【世界回响】的计算。” “我知道可以通过激活【钥匙】的方式为人们带来或大或小的能力,比如鹿耳、比如犀角、比如原见星,也知道那黑客手里有着不计其数的【钥匙】,但我不知道它们是被通过某种方式从玩家那里夺走的再发下来的。” “他好像确实没对我撒谎,但这种刻意隐瞒重要信息的行为我同样不能接受。” “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符泽打断了龙脊的滔滔不绝,“可你这种明晃晃欺骗行为,比那黑客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第119章 枪口,激活,无需如果 “哦?”面对符泽所散发出来的极强压迫感,龙脊镇定自若,“我什么地方骗你了?” “‘九句真杂一句假’是撒谎的高明技巧不错。”符泽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可偏偏你这一句假撞上了我的枪口。” 龙脊神色泰然:“愿闻其详。” “结合[附件]的内容、我所知道的情况和你的自述,我从头理顺一下时间线。”符泽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游戏世界。” “得益于【万物中枢】的整合计算,玩家可以在这里正常地游玩,并在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情况下按需登入登出。” “直到黑客用病毒感染了【万物中枢】,让玩家无法登出游戏,进而引发了后续诸多事件。” 符泽舒展开了第二根手指。 “六个月前,你第一次遇到了那黑客,要求鹿耳和犀角出发去探索世界边境,并意识到那人所言非虚。” “显然,黑客不无缘无故地向你透露这些世界的真相。想必那时候,第一批gm就已经进入了游戏,并且被他剥离了【特殊钥匙】。” “有第一批gm,就很有可能会有第二批第三批gm,黑客担心自己处理不及时导致【万物中枢】被修复,所以才找上你。” “不久后,又因为他帮犀角避开了人祸,你们在拳馆达成了合作意向,他将被改换称呼为【钥匙】的【密钥】的存在和使用方法都悉数告诉了你。”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跟他合作。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本就绝对不会满足于自己当前的状态,更不用说在得知了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后,自然也会想更进一步。” 符泽舒展第三根手指。 “为了布局后续的‘围剿漏网之鱼’的行动,你让犀角带着伪造的有实体的假【钥匙】去了研究院,藉此机会撒布假消息。” “如果有像我这样的漏网之鱼,自然就会顺着你的假消息上钩。” “与此同时,你自己则为了尝试【密钥】的力量而无意间造成了【卡戎错渡】,让蛇眼沾染上了【密钥】的力量。” 说到这里,符泽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收回攥紧成拳。 一切原本琐碎的不成体系的事件终于被他串在了一起。 不得不承认,龙脊的策略非常有效,自己的的确确被骗的兜了个好大的圈子。 “逃命中的蛇眼慌不择路,宁可投案自首,也要选择l城裁定二局作为他的藏身保命之地。” “最后,或许是黑客的计划,又或许是那病毒本身的影响,很多原本沉寂的【密钥】开始陆续激活,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很多变故。” “也因此,裁定二局终于想起了蛇眼的胡言乱语,并最后决定将他押送到裁定总局交由‘百分百能够判定证词真假’的原见星审讯。” 第162章 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再重复了。 听完符泽理顺出来的时间线,龙脊点头,“我同意并认可你以上所有的总结内容,那么你质疑我说谎的部分是?” 符泽冷笑,“可原见星的能力,早十几年他被关进少管所的时候就出现了。” 似乎料到了符泽会用原见星作为案例反驳自己,龙脊径直反问:“那你敢说原见星的能力一定是【密钥】带来的吗,你验证过吗?” “这世界上有人拥有绝对音感,有人拥有绝对色感,有人只就读过一遍课文能完整背诵出来,那有人能通过各种细节综合判断出一个人在说谎也并不是不可能吧?” 符泽不做应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龙脊。 “当然,你可以坚持你的观点,我也承认我的举例有诡辩既视感。”龙脊向一侧摊开手,“那我们不如退一步,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既然你认为原见星是【玩家】,他的能力是【密钥】带来的,那就说明他的【密钥】已经被激活过了。” “如你所知,【密钥】一共分成两种,一种是玩家的【密钥】,一种是gm携带的【特殊密钥】。”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我会拥有两种及以上的能力。” 龙脊将手收回。 “现在想必你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我拿着的是那人先一批进入游戏的gm身上得来的【特殊密钥】。” “而玩家的【密钥】也就是目前你们遇到过的最为普遍的【密钥】。虽然能力表现有些失控,但只能激活一种功能的【密钥】。” “在拿回【特殊密钥】后,身为gm的你大可以去检查一下他的【密钥】情况。” “看看它到底是被激活了,还是没有被激活。” 见龙脊说得如此言之凿凿,符泽不由得产生了一些自我怀疑。 但他很快就将这份怀疑压了下去。 如果今天龙脊所告诉自己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身为gm的自己就是一个“天外来客”。 等到尘埃落定,自己早晚会从这个世界脱身而去。 假如原见星不是玩家,那就意味着,在另外一个对于自己来说才是真实的世界中,不会有原见星的存在。 绝对不可以。 绝对……不要! 符泽猛然站起,“我的【特殊密钥】现在在那黑客手里对吧?” 龙脊肯定:“就在我和他前天第三次见面的时候,他特意从我这里换走了你的【特殊密钥】。” 仍记得龙脊说,他与黑客之间一向是黑客找他的单向联系关系,符泽便问:“那你们在什么地方见面的?” “v城君豪酒店顶层。时间大概在晚上七点半。” 听到这个地名和时间的刹那,符泽就回想起了那个与自己在电梯间相遇的年轻男人。 如果说当时的自己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高高在上的物化感。 那么现在他懂了。 因为在对方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串被生成出来的数据,而他则是实实在在的“人”。 望着符泽匆匆远去的背影,龙脊重新端起水杯,遥祝了一句:“期待你的‘好消息’。” - 从长廊尽头、龙脊和那副《创世纪》所在的房间出来后,符泽沿着原路返回。 他起初只是走,可不知不觉间,他脚步却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无形的岩浆雪崩在追赶一般 从走,到快步,到跑,到急奔。 视野中的长廊开始扭曲,地毯的波尔多红逐渐蔓上整个房间,符泽没有觉得自己来时一段再寻常不不过路居然有这么漫长。 尽管动作变得越来越激烈,但符泽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血液撞击在耳膜上,此时此刻,他只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沉重地跃动——它跳得那么凶,那么疼。 一路上,他穿过一扇又一扇门,被一幅又一幅画作注视着。那些画中人物此刻却像活了过来,冷静地、悲悯地,看着他这个在巨大真相边缘摇摇欲坠的人。 终于,不知道跑了多久,熟悉的入口光亮涌入视野。 符泽大口喘息着,几乎是踉跄地冲了出去—— 然后,他看到了原见星。 因为没有接收到符泽开枪的指令,所以完成了保护使命的原见星便收了枪,从藏身之地来到了艺术中心门口,等待迎接符泽。 虽然没能借此机会将龙脊纳入裁定局的管控,但只要符泽安然无恙就好。 脚边放着伪装成行李箱的武器匣,此时没有像平日里那样身穿那套执行官标准制服的他整个人站在路边,看起来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上班族。 然而这个上班族很快就不普通了。 原见星万万没想到,只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符泽就不顾路人惊诧的目光,顶着无数瞬间抬起的手机,骤然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意识到对方情绪不太对劲,原见星一手环着符泽的腰,另一只手拉起衣衫尽可能地将对方的侧脸遮挡了起来,随后轻声问:“怎么了?” 感受着原见星身体上传来的温度,以及鼻腔内嗅到到对方衣服上传来的质朴好闻的皂香,符泽似乎终于从方才龙脊抛出的可能性中抽离出来。 他抬起头,嘴唇几乎贴着原见星的颈侧,用气音喑哑道:“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换成其他时间,想找到个没人的地方对于原见星来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但问题在于就在符泽方才这一番举动已经引起了巨大的关注,此时两人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人。 从人群中突围可能并不是难事,但接下来两人的行动也自然会被注意到。 显然,无论是雀翎的家还是原见星的家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思索一番后,原见星把人带回了裁定总局。 见状,那些原本跟在两人身后试图踩着这近期最大热点蹭上一波流量的人纷纷遗憾离场。 这是符泽第三次进入原见星的办公室,但却是他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走进去的,甚至还得到了原见星亲自倒水的待遇。 将房间的信号屏蔽等级拉到最高,原见星坐在符泽对面:“你说。” 捧着温热的纸杯,符泽深吸一口气:“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可能有些长,也非常令人难以置信,但请不要打断我。” 久违地在符泽脸上看到如此郑重的神色,原见星也情不自禁地变得严肃起来:“好,你说。” 看着与初见时别无二致的原见星,符泽顿时感到分外的安心。 与此同时,他克制不住地想: 如果当初两个人能够来上这样一场对话,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这样的想法只在符泽脑海中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利落抹除了。 不需要如果,一切都会是最好的结果。 一切! -----------------------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堂堂上线[比心] 我已经能想象到这连续三章的世界观解密会赶跑多少人了(本就稀稀拉拉的末点变得更加岌岌可危了[爆哭]) 但希望看到这里的你有感受到一点小小的震撼和恍然大悟。 第120章 原初,投诚,还有以后 听完符泽漫长的叙述,原见星先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符泽都有些心虚。 因为在叙述的过程中,他略过了一件事没有提及—— 持有【密钥】的原见星有可能并不是【玩家】。 这并不能算是符泽主动隐瞒,更像是他本人不愿意在没有经过亲手验证的情况下直接承认这个结果。 既然他都没承认这个结果,自然没必要将这份心理负担带给原见星。 符泽喝了一口水,心中自我辩解起来: 什么音感色感都是有物理规律可循的。 可那些狡猾的恶徒性格万千诡计多端,原见星怎么可能在不借助【密钥】力量的情况下精准洞察他们编造的谎言呢? 没错,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嗯。 而就在符泽从沉闷中抽离出来,试图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房间氛围的前一秒,原见星终于开了口:“你……真的相信这一切吗?” “我其实不想相信,因为这种救世主背后往往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牺牲。”符泽活动了一下腿脚,肩膀微微扣拢,整个人窝在了原见星办公室的沙发里,“但我好像又不得不相信,毕竟很多事情总得有个缘由。” 有关自己的死而替生。 有关自己死而替生期间听到的呢喃呓语。 有关【密钥】和【密钥】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看向水杯中浅淡倒映着的属于雀翎的容貌,符泽有些出神,“而龙脊提供的解释又能恰到好处地解释这一切,我想反驳都找不到落脚点。” 原见星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并非完全恰到好处。” 第163章 符泽抬头看向原见星,用眼神请对方展开细说。 “假定龙脊所说内容全都是真实存在,而且没有被他擅自修改矫饰过的。”原见星用笔在自己面前那张写满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的纸张上画了个圈,“那么事件的最终走向就只有一个——” “在全部玩家安全离开游戏后,整个世界机制被恢复到最原初的状态,也就是那个没有病毒感染,拥有【密钥】的玩家可以自由登入登出的状态。” 听到这里,符泽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玩家的登入和登出在这个世界里应该是什么样子? 在普通的游戏里,玩家的上线和下线表现出来的是“凭空出现”和“凭空消失”。 可在这个世界中,似乎从来没有任何类似的现象。 显然,【万物中枢】会通过计算和修正将玩家的上线和下线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出来。 会是什么呢? 就在符泽的思绪即将被自己的疑惑越飘越远时,原见星一锤定音似的话语又将他拽了回来:“但这想必不会是龙脊想要得到的结果。” 暂时将问题放在脑后,符泽有点诧异地回问:“怎么说?” “换位思考,假如你是龙脊,一个成功到连小学生考试试卷上都会有你的生平的企业家,你旗下的公司几乎遍布各行各业而且都做得风生水起。”原见星波澜不惊道,“那你对人生还会有什么其他追求呢?” “也许这就是我当不了大人物的原因。”符泽偏头感慨,“要是换我坐那个位置,闭眼默数十个数就能赚到一辆魔蜥757的钱,我可能就只想享受人生了,怎么花天酒地怎么来。” 嘴上说得轻浮,但经过原见星这么一提示,符泽也确实觉察到其中的关键。 对于龙脊这样一个人来说,他的人生堪称逆袭的最佳模版。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带着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从天而降,然后展示了【密钥】的伟岸力量。 两厢对比起来,那些世俗的金钱、地位和权利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再结合上龙脊当时那句难得带了点个人情绪的“你觉得多特殊,才算特殊?”来想,这人或许是意识到无论自己再怎么成功,都不过是玩家的陪衬,是服务于玩家的存在。 这种落差感……应该很不好受吧。 “所以对于龙脊来说,跟那黑客合作可以说是最正确的选择。”原见星继续分析,“那他又为什么突然找上你合作呢?就因为发现黑客对他隐瞒了部分不影响自己利益的真相,就转而向完全对立的一方倒去?” 符泽回忆:“他当时给出的理由是:他讨厌不可控的变数。” 原见星用笔尖点在纸张上,“我认为这只是他的借口。如果说变数,最大的变数明明就是那黑客本人。” “那你觉得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符泽问。 “假如你拿回了你的【特殊密钥】重新成为了gm,你会做什么?”原见星反问。 符泽标准地答:“找出问题所在,修复【万物中枢】,至少也要带玩家平安出去。” “那就是说,世界会回到之前的状态。”原见星进一步细化着符泽的答案,“【密钥】重新成为【万物中枢】用于识别并协助玩家登入登出游戏的工具,并根据玩家的需要激活一些虽然强大但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的能力,以优化对方的游戏体验。”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比如,我的【洞察】能力。” 符泽连连点头,每一下都像是要将原见星方才提出观点凿刻到对方的心里 可越是刻意地肯定,他的心底某处就越是异常清醒。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附和,都在把潜意识中的结论推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谎言方需反复确认。 真相往往沉默不语。 他骗不了自己。 原见星自然而然地将符泽的点头理解为对方跟上了自己的想法,便继续说:“正如你所说,你不认为一个黑客小队居然能攻破一个团队集体智慧产生的成果,我也认可这个观点。” 意识到原见星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刻意误导,符泽暗自长出一口气。 “最大的可能是对方找到了一个被意外忽略的漏洞,然后在漏洞上大做文章。”原见星还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 “但这个漏洞不可能一直存在,只要有一个玩家从游戏里出去了,外边的人就一定会根据他的经历和反馈倒推出漏洞所在。” “无论是这‘病毒’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实现了‘绑架’,只要第一批玩家出去了,外界就一定会有相应的举措。” “届时,会不会有第三批更为强力的gm进入游戏也未可知。” “总而言之,漏洞肯定会被修复,早晚的问题罢了。与黑客沆瀣一气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你所以觉得他是在向我投诚?”符泽有点诧异。 “聪明人的特征之一就是认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力量。”原见星,“而龙脊可以说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而且想得大概远比我们透彻。” “那我还得感谢对方的垂青抬爱了。”符泽哭笑不得,“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我当真是什么架构主管,如果拿不回来我的那把【特殊密钥】,就全白搭。” 显然,此处原见星的思路跟符泽不谋而合,“目前看来,无论这病毒到底是什么情况,优先级最高的是先找到那个你在楼梯间遇到的男人,然后想办法拿回你的【特殊密钥】。” “怎么拿回来我们后续再议。”符泽毕恭毕敬地问,“你想怎么找他?” 按照龙脊的说法,他与黑客之间一共见了三次,除了第三次那黑客为了体验一下乘坐观光电梯一览v城夜景走的电梯,其余两次都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毫无疑问,这就是【密钥】甚至是【特殊密钥】的力量。 如果“写信人符泽”的猜测正确,那这黑客的手中恐怕持有着数以百计剥夺自玩家的【密钥】以及剥夺自第一批进入游戏的gm的【特殊密钥】。 再考虑到这人对能力应用的熟练度,想来他在这个游戏世界中所具有的能量跟创世神也没什么区别。 尽管手中的水尚且温热,但符泽却觉得自己的指尖却凉得骇人。 有时候,你知道得越多,就会越恐惧。 一时间,他竟然说不清自己有没有后悔赴了龙脊的约。 或许自己早晚有一天需要承担起“符泽”的责任,但是不是可以稍微晚上一些。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明明自己终于能用着一个能够轻快地走在阳光下的身份,明明自己才跟原见星互通心意…… “但他总归是人,对吧。” 明明刚刚才分析完足以颠覆世界观的信息,明明知道与符泽毫无差异的信息,明明同样能推断出黑客的强大可怖,但原见星似乎并没有产生任何的畏惧或动摇。 “既然还是人,既然还没有完全跳脱出这个世界的既定框架,那就总归得按照人的行为方式活动。” “只要他存在,我就能把他找出来。” 见原见星如此确切,符泽突然就意识到:龙脊找不到这黑客,不见得原见星找不到。 毕竟无论龙脊在其他行业中有多大的影响力,那他也不可能像原见星一样可以调动裁定局的资源去寻找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 喝了一口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焦躁,符泽眯起眼睛,用自己最标志性的语调说:“真不愧是首席,永远是这么地可以让人依靠呢。”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的脸颊侧面贴上了一片温热。 睁眼一看,符泽这才发现之前还坐在自己对面的原见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而对方的手正半托半抚地放在自己的脸旁。 不同于方才讨论当前情况和安排后续行动的笃定,此时原见星符泽的语气似乎有些愧疚,“我今天……是不是应该陪你去?” 说话间,他用大拇指的指关节蹭了两下符泽的眼尾。 紧接着他的手向下移动,将符泽捧着水杯的微凉指尖攥在了手心里。 尽管原见星掌心的温度比水温要低上一点,但符泽却觉得这道热量似乎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地填补着自己的空无感。 “龙脊只请了我一个人,要是你一块跟着去像什么样子。”反客为主地用指尖在原见星的手心挠了两下,符泽笑道,“我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出门在外需要大人陪同接送。” 原见星眉头一挑:“可我看你从艺术中心出来时候的举动,跟刚放学的小朋友也没什么区别啊。” “我那是一天不见,分外想念。”符泽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也不戳穿对方的装腔作势,原见星只是顺着接话道:“一天不见都这么想,那以后可怎么办?” 第164章 以后…… 符泽的心跳错了一拍。 等到事情结束,真的还会有以后吗? 第121章 配合,头像,私人世界 如此走神思考着,符泽捏着水杯的手指不经意间卸了不少力气。 原本被他捧在手里的杯子也因此在某一个瞬间失去了平衡,骤然向一侧倾倒而去。 “呀呀呀。” 饶是符泽反应得快,也不免撒了一些水在身上。 正当他放下水杯去抽两张手纸的时候,他插在口袋里的工作电话也响了起来。 分心之下,一只手向前伸出,另一只手调转去拿手机的符泽将被他放在桌子边缘的水杯彻底带倒。 整个人也结结实实地被泼了一身。 见屋漏偏逢连夜雨,符泽选择摆烂,干脆湿着衣服接起了电话:“喂,妍妍姐?” 一旁目睹了全流程的原见星非常自觉地接替了对方的任务,开始替符泽收拾这一摊残混乱的局。 “雀!翎!”康妍妍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你不是说出去散心吗?” 符泽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应:“对啊,散心,所以去看了场画展。” “一个人?” “呃……”符泽当即调转口风,“看展的时候一个人。” 康妍妍也不跟他扯没用的,直接切入主题:“所以你在裁定局干什么?” “配合执行官工作,你信吗?”配合原见星擦拭自己身上水痕的动作,符泽解开了领口的两枚扣子。 原见星:…… “呵。”显然,康妍妍没有相信符泽的鬼话。 灵机一动,符泽当场把这个烫手山芋甩了出去:“你不信我没关系,原见星你总该信了吧?” 说话间,他以过年给小孩子赛红包的气势将手机塞到了原见星的手里。 无奈地看了符泽一眼,原见星接过电话,“是我。”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康妍妍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原副局中午好,吃饭了吗,哎呀雀翎又给您添麻烦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不满于康妍妍的区别对待,符泽配合着听筒漏出来的声音浮夸地了扭两下。 见到符泽这幅模样,原见星眼神一沉,抬手用手机轻轻在对方头上敲了一下。 挨了原见星一记的符泽讪讪收了作态,反身抓起对方的手机,挪到一旁开始刷社交平台。 既然康妍妍能来找自己兴师问罪,那就说明…… 果不其然,符泽刚一打开社交平台,系统就自动将当前阶段最火热的话题——雀翎与素人男友街头激情热拥——推到了他的脸上。 读完标题,符泽啧啧感慨:“我就直写大名,原见星就写素人男友……这些媒体怎么这么欺软怕硬啊。” 吐槽过后,他立刻扎入话题中,开始浏览各种帖子并锐评起一些现场观众拍到的图片来。 “哎,找的什么机会啊,我表情也太狰狞了吧。” “这张不错,可惜过曝了。” “怎么能这么糊,你说这是门锁拍的我都信啊。” 一路翻下来,符泽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其中一张抓拍上。 在这张自上而下的抓拍里,数道阳光自高楼玻璃幕墙间斜射下来,柔和又温暖地包裹在两人的周围。 因为镜头的透视与堪称鬼斧神工的错位,此时符泽和原见星若即若离的身影在画面中叠得那样近,仿佛被这些粼粼如流金的光熔在了一起。 整体角度和构图都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思考片刻,符泽偷偷长按将这张图保存了下来,随后切到原见星的小号上,把原先那张尚在博格丹身体里的自己和原见星的合照换掉了。 恰逢此时,那边原见星跟康妍妍结束了通话,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手机。 “她说待会儿会派车来接你去工作室处理点事情。”原见星淡定精简转述着方才自己听到的一切,“她还说,希望你能多注意一些影响。” 符泽相当大幅地点点头:“谁叫我们首席实在是魅力四射,令人情难自制。” 受不了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浮夸表现,原见星伸手捏上了对方的脸。 像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符泽当即就“碰瓷”式地向一旁倒去:“小心点,别捏坏了,这张脸很值钱的。” 手指轻轻捻了两下,原见星问:“都皮包骨了,上称都卖不了几两,能值多少?” “能卖多少,首席不是很清楚吗?”符泽讨巧地眨眨眼,“一分钟,几十万。” 原见星又一次败下阵来。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在“无耻”这个方面打败符泽了。 将人扶正,他轻咳一声,相当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会尽快帮你找到黑客的行踪,这期间你最好别闹出什么大动静。” 符泽伸了个懒腰,“多大的动静算大动静,今天这样算吗?” “不算。” “这都不算吗?”符泽小吃一惊。 原见星答:“按照康妍妍的说法,连热搜前排都没上,当然不算。” “那她干什么找我。”符泽愤愤然道,“还那么凶。” 原见星忍俊不禁:“可能是‘防患于未然’?毕竟前几天你的优异表现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对自己所作所为隐约有些印象的符泽哑口无言。 既然重要的事情已经说完了,外加来接自己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他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 从原见星办公室出来,符泽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楼层的茶水间和水吧台位置都聚满了人。 而且这些人的目光都无一例外地聚焦在自己所在的位置,眼神中充满了对八卦的渴望。 那很原见星的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工作量不饱和。 随着原见星跟在符泽身后出了办公室,那些执行官纷纷作鸟兽散。 符泽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狐假虎威”的快乐。 而上一次他有这样的感受,还是伪造了原见星的领徽去劫狱的时候。 命运真是妙不可言。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符泽便跟原见星说:“别的路我可能不熟,从你办公室出去的路我可是走过好几次,不用送了。” 话虽然这么说,原见星还是坚持送符泽到了电梯口。 就在电梯即将到达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说:“对了,你后天晚上有时间吗?” 符泽回忆了一下日程:“应该有,怎么了?” 原见星正要开口,那边电梯就开了。 里边还立着一个背对着两人的人影。 见有他人在场,原见星也就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回头再说。 符泽也没多纠结,径直迈入了电梯,回身按下了对应的楼层。 而就在电梯门合拢,将原见星的身影隔绝在外后,那人影突然开口:“符泽?” 陡然从原见星之外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符泽脖颈微微一僵。 但表面上,他依然八风不动,淡淡道:“这位执行官先生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是这个声线怎么这么熟悉……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说话间,那人影转过身来,借着电梯门的反射看向符泽。 是牧望卓。 看着这张遍布大街小巷的脸,一向“怜香惜玉”的牧望卓此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可能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原见星。” 符泽没有接话。 “事到如今,我不敢去揣测你的来历,想来不会太简单。”牧望卓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划过符泽的脸,“但我有个问题,确实想当面请教你。” 符泽依旧沉默。 显然,牧望卓也不期待符泽的回应。 他自顾自向前迈了半步,几乎要抵到符泽身后,直截了当地问:“原见星对你来说,是什么很贱的存在吗?” 符泽皱起了眉头。 “从你们在v城北区的那间汽车旅馆见面开始,到后边的中央枢纽劫狱,再到后边去l城调查有关【钥匙】的事情,以及最后到你死遁脱身留他一个人。”牧望卓的语调逐渐升高,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磨过,“你怎么好意思回来找他的?” 面对牧望卓的指责,符泽终于出言反驳。他的声音冷而平:“前边的部分我姑且不否认,但麻烦你搞搞清楚,这次是原见星强行让我认回了符泽的身份,不是我找的他。” “如果没有你前边的种种‘丰功伟绩’,他又何苦这么做?”“牧望卓打断他,每个音节都砸得极重,“至少在我看来,你好像没有给原见星带来任何正面的作用。” “就算没有我,很多事情事情也会发生,比如【钥匙】。”符泽反驳,“而现在至少原见星有了相当大的先发优势,也因此成为了最年轻副局。” “但没有你,原见星就不用经历这么多让他遍体鳞伤的事儿!未来也不用面对更多痛苦!” 第165章 牧望卓说这话时,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当初从医院病床上挣扎起身,强撑着前往殡仪馆只为了在火化前见上符泽最后一面的原见星。 符泽忽然扯了扯嘴角,望向牧望卓的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么多的诉求是什么?让我跟他分手吗?” 狭窄空间里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衬得电梯运行时发出的细微嗡鸣格外清晰。 半晌后,牧望卓溃败下来,语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些许请求:“既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那你就好好当你的大明星,稳稳跟他过以后的日子,行不行?” 以后,又是以后。 怔了一下,符泽有点空落落地说:“我……尽量。” 随后他立刻找补:“不过我职业性质摆在这儿,寻常意义上那种‘安定’日子,大概是不太可能的。” 潇洒一摆手,牧望卓夸夸而谈:“哦,小事一桩,你那种‘不安定’跟执行官要面对的‘不安定’,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身为要从邪恶的反派boss黑客的手中拯救万千无辜玩家但此时“手无寸铁”的gm,符泽欲言又止。 他随即正色:“不过我多说一句。本来就有很多人盯着他这个最年轻的副局。不管你们谈的是不是正事,你俩再来几次这样‘突然造访’,迟早会有人捅上去,说原见星上班时间不务正业。” 符泽心想:我和原见星说的九成内容可都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事儿,只不过不能告诉你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见对方能为原见星如此考虑,符泽不无羡慕说:“有你这么个朋友,他很幸运。” 因为身怀秘密,外加“死”得太频繁,他甚至都没有一个能称为“朋友”的存在。 嗯,鲤尾应该能算一个?可惜已经被自己“覆盖”而消失了。 牧望卓立刻嫌恶地摇头并赠送了一个白眼:“那你想多了,我完全是为了更好更长久地抱上原见星这条大腿。” 紧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后天晚上我们有个给朋友的接风聚会,原见星跟你说了吗?” 符泽回忆了一番:“好像本来是要说的,但当时电梯来了,就没下文了。”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符泽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原见星来消息了,消息内容正是有关明天的接风聚会的。 向牧望卓展示了一下手机,符泽耀武扬威道:“现在说了。” 瞥着符泽手机上边挂着的,与原见星同款的简约风格手机形成鲜明反差的接头涂鸦风格挂饰,牧望卓只觉得这个世界真奇幻。 那边符泽又读了一边信息,问:“这时间有了,地点呢?” “还没定,反正肯定在v城范围内。” 恰逢目标楼层到了,牧望卓便擦过符泽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擦过符泽肩侧时,他偏过头,丢下最后一句::“你可别开你那辆魔蜥757过来,新仇旧恨加起来,我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划你的车。” 站在原地,符泽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一定。” 等到面前的金属门又一次合拢,独处的符泽终于允许自己松懈下来。 他脱力似的向后靠去,冰凉的扶手硌着他的背脊,电梯厢体重新响起的细微的嗡鸣自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像一层薄而脆的茧。 又一个知道自己过去的人出现了,虽然最开始对方的态度并不是那么友善甚至带着尖锐的拷问——可奇怪的是,正是这种不友善,反而让符泽从心底舒出一口气。 一个真实的世界,理应如此。他想。 每个人都该有棱角分明的态度,有基于自身立场的喜恶,而不是像舞台上的提线木偶,仅仅围绕着“gm”或是手持【密钥】的玩家,由一个什么【万物中枢】去推算演绎既定轨迹的悲欢。 电梯缓缓下行,轻微的失重感将符泽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似乎是原见星第一次,主动将他拉进那个无关乎“任务”和“目标”的,只属于“原见星”自己的,由朋友、旧识、寻常烟火气构成的私人世界。 想到这里,符泽又有些紧张,但他又说不出自己在紧张什么。 是担心自己的“大明星”身份会给原见星这位前途无量的最年轻副局带来非议与拖累?还是害怕从原见星的生活碎片里,瞥见某种自己一直不敢直视的真相? 问题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响。 不等符泽想明白,电梯又一次抵达了对应的楼层。 此时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已经亮着牌子等待客人的乘坐了。 就这样,符泽又一次有了借口,那未想明白的忐忑,连同对未知答案的隐约恐惧,一起轻轻搁置在了身后。 他由衷希望,这个答案揭晓的日子能晚一点,再晚一点。 最好是,晚到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承载,或是……晚到世界忘记了这份悬而未决的宣判。 ----------------------- 作者有话说:请允许我写点过渡章缓和一下前几张因为集中描写世界观而使用过度的大脑qwq 第122章 要挟,重装,频繁出没 等到坐到车上后,符泽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只不过这次的发信人比较特殊。 龙脊:[文档].dox 龙脊:整理了些【密钥】与【特殊密钥】的使用技巧,或许对你有用。 龙脊:虽然以你的gm身份,或许在拿回自己【特殊秘钥】的瞬间就能将所有的内容融会贯通,但提前预习,总好过临阵磨枪。 符泽方才因牧望卓而升起的、关于这个世界“真实”的感受,在这几行冷冰冰的文字前荡然无存。 龙脊的每一句话都在强调同一件事:你是带着任务进入这个世界的gm。 经过之前那番与原见星的讨论,再结合画廊里自己和龙脊开启对话前对方那个非常具有哲学色彩的“问题”,此时此刻,符泽已经非常清楚龙脊究竟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了—— 龙脊在向自己投诚的同时,要挟自己。 而被要挟的对象,正是原见星。 其个中逻辑令符泽突然联想到网上那句流传很广的顺口溜: 【电脑出了问题?重启解决九成,重装解决九成九,重买解决百分百。】 套用到眼下情形,竟妥帖得恰到好处。 然而两者区别在于: 【尽管游戏出现异常,但因玩家尚未离开,所以无论是“重启”、“重装”还是“重买”都无法执行。】 整个行动逻辑直接卡死。 但等到黑客与外界的交易完成,玩家悉数从游戏离开后,游戏的项目组会采用哪种方法就犹未可知了。 单纯“重启”显然不足以剿灭“病毒”这个心腹大患,而“重买”,也就是再训练一个【万物中枢】,代价又太过于高昂。 相较之下,“重装”似乎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可对于【万物中枢】的【锚点化生成】的造物,也就是这个游戏中的npc来说,“重装”就意味着他们的存在将会被完全抹除,留不下一点痕迹。 起初,对于符泽——一个带着拯救玩家的终极任务而进入这里的gm——来说,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段出错待修复的程序,“重装”就“重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不一样。 符泽默默用手指摆弄着那串在l城接头摊位上淘来的挂饰。 这个世界上,有原见星。 而原见星的身份……真的是玩家吗? 就在这时,龙脊后续的消息接踵而至。 龙脊:文档里包含了检测【密钥】的方法。 龙脊:但很可惜,只有【特殊密钥】才有这种查看权限。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符泽几乎能想象到龙脊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会是一种何等游刃有余的神情。 一般来说,就冲着这份自信到刻意的表现,符泽就完全可以大胆揣测龙脊是不是编造了原见星的身份,好让自己不得不仔细掂量着后果行动。 但转念一想,龙脊当时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况且,除去被发出去迷惑【万物中枢】的那部分【密钥】外,其余的【密钥】和【特殊密钥】悉数被黑客掌握在手里,龙脊没有任何的操作空间。 也就是说,他既然能百分之百能肯定原见星的身份,想必是有绝对的把握,不怕符泽来查的那种。 换做其他契机,假如自己只是一个不参与事件的第三方角色,符泽肯定要为龙脊这番顶级阳谋喝彩。 可奈何如今身处局中的人是自己…… 没有回应龙脊的“善意提示”,符泽自顾自换了个话题。 符泽:那黑客当真没有给你留什么紧急情况下的联系手段吗? 龙脊:或许他觉得,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不能自行解决,那他就直接换一个人来用就好了。 第166章 龙脊:题外话,那人自称“渡鸦”。 符泽:好假的名字。 龙脊:不重要,代称而已。 符泽:找人或许不难,那怎么拿回我的【特殊密钥】呢? 符泽:结合你发过来的文件和这段时间裁定局总结的内容,【密钥】一共就两种获得手段。 符泽:要么我跟他和平交易,用正式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接触式信息传输”,要么我把他杀了,直接“进行补位”。 符泽:前者,完全不可能,否则他就不会特意找你拿走我的【特殊密钥】了。 符泽:后者,至少以目前的我来说,几乎做不到。 龙脊:我同意你的看法。 龙脊:但我也相信,一个能在进入一个封闭世界之前仅凭猜测就能为自己预设【死而替生】能力的人,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符泽:……谢谢你的真诚。 龙脊:不客气。后续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符泽心想,我想让你交一份一字不差的[附件]出来,你倒是给我啊? 符泽:说起来,既然渡鸦要放一批玩家出去,那这批玩家有名单吗?还有他打算什么时间放人? 龙脊:没有名单,也没有时间。就算是有,他也不会告诉我。 符泽:那看起来只能从渡鸦本人的行动轨迹下手了。 龙脊:有原见星去调动裁定局的资源,想必这件事不会太难。 龙脊:以及,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微笑.jpg - 在等待原见星那边的监控大数据追踪得出结果前,符泽兢兢业业地扮演着雀翎的角色。 拍摄、访谈、应酬、线下…… 如果不是脑海里始终有那么根弦儿若有若无地扽着,符泽甚至会觉得好像自己的确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而相较之下,之前在艺术中心的对话才是一段不和谐的杂音。 这期间,符泽也试图依照普通游戏的设计理念中去观察各种理论上会出现异常的细节,却硬是没能发现一点破绽。 就算有,解释起来也相当牵强。 大有“先射箭后画靶”,没事儿找事儿的嫌疑。 但符泽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见证过一个绝对不能算正常的情况。 具体是什么他却想不起来了。 结束了一段工作后,他收到了原见星的消息。 原见星:[地点] 原见星:晚上六点半直接来这里就行,二楼最里边的卡座进来就能看到。 这地址,符泽似乎有些眼熟。 点击跳转导航软件,看着屏幕上的“烂提琴酒吧”以及一旁那用废弃钢条焊接出来的抽象雕塑,他哑然失笑,随后打字回复起来。 符泽:在这种地方接风,你们这朋友是正经朋友吗? 原见星: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问问他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符泽:客随主便,我肯定不介意啊,就当故地重游了呗。 符泽:其实我挺少有这种机会的。 原见星:那就行。 符泽:话说,礼物的话,我带什么去比较好? 符泽:本来我是想带瓶酒的,一个总归不太会出错的礼物,但你们选了酒吧作为接风地点,这个礼物就有些微妙了,有砸场子的嫌疑。 符泽:作为参考,你这朋友平常有什么喜好吗? 原见星:音乐发烧友算吗?我经常看到她在朋友圈分享一些设备试用体验和煲机心得,还喜欢在旅游期间去旧书店收集黑胶场频。 符泽:行,那我知道了。 原见星:别带太贵的东西,不然其他人会有点尴尬。合十.jpg 符泽:……我在你眼里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原见星:你确定你知道分寸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符泽:??? 收了手机,向康妍妍报备了自己的去向,并着重强调原见星也会在场后,符泽换了身朴素的衣服,戴上口罩拎着礼物直奔烂提琴酒吧。 烂提琴酒吧还是那个烂提琴酒吧,只不过相较于上次符泽白天造访时的冷清寡淡,入夜的它才真正苏醒。在酒精、果香、乐队、热络的吐息与夹杂在嬉笑怒骂恸哭之中的情绪中,焕发出一个酒吧该有的、膨胀而潮湿的生命力。 略低着头快步上到二楼,符泽正眯着眼试图在昏暗光线与晃动人影中辨认出原见星所说的卡座时,一只温热的手便从他身后稳稳揽了上来,掌心贴在他后背肩胛处。 “怎么穿这么少?”原见星的声音自符泽耳边响起,带着惯常的沉稳,又有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顺着隔着衣物隐隐传来的温度,符泽放松地靠上那手臂,任由对方将自己带进靠里一处半环形的卡座。 待确定座背能隔绝大部分外界的视线后,他才取下口罩,笑道:“加绒的,摸着薄,穿着我还嫌热呢。” 他话音未落,卡座里原本坐着的三四个人已经齐刷刷站了起来,瞬间围拢过来。 “我天,是真人啊。新闻里说的居然是真的?!”一个留着整齐胡髭的男生先惊呼出声。 “妈妈!我见到大明星了!!!”旁边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则捂嘴低叫,激动得直跺脚。 提前向原见星打听过今天聚会的成员,符泽目光一扫,便准确落在被簇拥在中间、穿驼色毛衣的女生脸上。 应答完前边几句招呼后,他向那女生走了过去,脸上笑容得体的同时又比屏幕上多了几分亲近:“你好,恭喜毕业。”,并将手中设计简约的礼物盒递了过去。 “谢谢!太客气了……”女生又惊又喜。 从符泽接过盒子时,她还有些手足无措,随后才在周围“快拆开看看”的起哄声中,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包装。 估量着礼物的大小,听着礼物被拆开时发出的可疑声响,原见星眉头微动,用眼神询问对方真的没有太破费吗? 对此,符泽回抛了似笑非笑地表情,眼底藏着一种名为“你猜”的狡黠。 “我靠!是有市无价的o&b百年纪念的复古唱片机?”拆开包装的女生倒吸一口气,声音都高了八度,“这……这太好了吧!” 有市无价,怎么不算“不贵”呢? “星星哥说你喜欢听黑胶,尤其收藏老唱片。”符泽语气温和,“希望这个礼物你喜欢,也祝你往后的人生,一路有热爱的音乐为伴。” “有心了有心了,我非常喜欢!” 就在众人借此机会进一步展开话题之时,一个用方格布扎着头发的小姑娘用背部推门,反身走进了包厢。 虽然左手托着一盘花花绿绿的鸡尾酒,右手拎着一箱啤酒,可她的身形没有任何左支右绌,步伐稳当极了。 符泽是记得这小姑娘的。 虽然有些误解,但上次确实是她帮自己把威尔斯·李叫下来修车。 大半年过去,她长高了许多,可能是经常在酒吧帮忙的原因,连带着小臂上的肌肉也结实了不少。 “人齐了,酒也来了!那就让我们共同举杯——”牧望卓抄起一瓶啤酒,用牙齿撬开瓶盖后,用瓶身敲了敲桌面,“庆祝我们的医学博士,终于攻克万难,手持毕业证与学位证,自l城荣耀凯旋!cheers!”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众人齐齐说:“cheers!” 碰完杯,符泽顺势就要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然而杯口刚压至唇边,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从旁伸来,稳稳盖在了杯口之上,隔绝了他沾染上任何一滴酒的可能性。 “哎哎哎,怎么回事儿啊这?”牧望卓眉头一皱,“大伙儿都干了,就算是大明星也不能耍赖搞特殊啊!” “他不喝。”原见星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经纪人嘱咐我,让他一滴酒都不要沾。” 另一人起哄:“既然如此,大明星不喝就算了,那你这个大明星的男朋友是不是得代劳一下?” 原见星瞥了那人一眼,没说话,只顺手拿过符泽手里那杯色泽深沉的鸡尾酒,仰头便喝。 过程中,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上下滚动。 等原见星向四周展示了空荡的杯底后,卡座里顿时爆发出“噢噢噢噢!”的善意哄笑与口哨声。 气氛就此彻底热络起来,原本还有些局促的话题也如开了闸的洪水,变得滔滔不绝。 从追忆大学时代的糗事趣闻,到互相揭露工作后的“真面目”,再跳到对未来漫无边际的畅想。 连平日里总显得沉稳持重的原见星,也没能逃过被“扒皮”的命运,被抖搂出几件刚成为执行官时中二又笨拙的往事。 听得符泽是乐不可支,一找到机会就会多套点消息出来。 原见星面上无奈,在桌下却轻轻握了握符泽的手。 众人不知聊了多久,一阵急促而独特的铃音从原见星口袋响起。 除原见星之外,符泽和牧望卓也抬头看了过来。 第167章 他们都知道,这是裁定局的内部通讯提示音。 对众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原见星拿起手机起身走向相对安静的角落。 与此同时,他符泽使了个眼色。 符泽心领神会。 他先是继续与牧望卓他们闲聊了几句关于最新明星八卦的话题。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他也起身,歉意地笑笑:“我去看看情况,他刚才喝得有点急。” 待符泽的身影穿过晃动的人影消失在视野,牧望卓一只手撑着下巴,贼兮兮地笑着打起掩护:“你觉得我们今晚还能等到他们回来吗?” 有他起头在先,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神色都变得暧昧起来。 “说什么呢,我们星哥可是正人君子,点到为止。” “我觉得应该是大明星先体力不支。” “哎我说,你们怎么对人家一点信心都没有,我押星哥先被榨干。” 难得有能开原见星玩笑的机会,众人当即笑成一团。 而此刻,二楼走廊尽头相对安静的卫生间外,符泽轻轻推门而入。 原见星正站在洗手台前,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用手背贴上原见星的脸,符泽感慨:“首席海量,这么多喝下去是一点没事儿啊?” 原见星没说话,只抬手将符泽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捉下来,握在掌心,随即又将手机屏幕侧了侧,示意符泽来看。 因为渡鸦能够在不同的地点间瞬移,所以监控中基本上捕捉不到太多清晰连贯影像,只能依据极其稀少的有效画面,在电子地图上绘制出疏密不一的点状图。 报告结论显示,渡鸦在近期频繁出没于v城中心区,而那片区域的中心距离两人所在的烂提琴酒吧并不远。 再结合上其中一张相对清晰的截图中,对方手上捏着的印着提琴logo的餐巾纸来看…… “叮铃铃——” 酒吧悬挂在门口的门铃响了,混在嘈杂的人群中毫不明显。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兜帽的人影从大门进入,坐在了吧台前。 “来杯‘黑天鹅’,我的朋友。” 第123章 “同类”,甘心,多谢款待 借着卫生间中某一个隔间上部的狭小开窗,符泽和原见星能清晰地看到此时正坐在吧台前的渡鸦,而渡鸦却难以反向追踪到他们。 又遇渡鸦,符泽的心情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一次两人相见,还是在他前去电影签约仪式的路上。 那时的符泽,一方面依照着与鲤尾的约定继续扮演着雀翎的角色,另一方面则与原见星死别重逢再续前缘。 除了得知了一部分在日常生活中根本不会接触到的有关这个世界的特异表现外,整体的生活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现在不一样了。 此时的符泽已经从龙脊那里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一个由【万物中枢】演算并维持的游戏世界,也得知了自己真实的身份——持有【特殊密钥】的gm,和最重要的任务——解救困在游戏中的玩家。 因为没有持有【特殊密钥】所以此时的符泽并不能确认谁是玩家。 但渡鸦不一样。 如果龙脊所言非虚,那么毫无疑问,他就是一个与符泽一样来自外界世界的,甚至还有着与外界沟通手段的,绝对“同类”。 想到这里,符泽只觉得大脑的某处神经蓦地抽痛了一下。 一些被他刻意搁置和淡忘的东西潮水似的上涌,几乎将他的意志悉数淹没。 但理智告诉符泽,偶遇渡鸦的机会难得,他必须集中十二分的注意力去尽可能地了解渡鸦。 在这种再正确不过的缘由的加持下,符泽强行将那些不具名也无法言说的内容压了回去。 微抬下巴向渡鸦示意了一下,他挑眼看向原见星,故作惬意地轻声问:“我该说‘缘,妙不可言’吗?” 这里的空间相当狭小,为了公平地分享开窗的视野,此时的符泽几乎是挤在原见星的怀里。 感觉自己的前胸被符泽的肩头硌得生疼,原见星调整了一下符泽的站位。 任凭原见星摆布自己,符泽单手托腮接着说:“目前来看上策是:我改换身份接近对方,并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帮助以搏得信任。” 这套流程听在原见星耳中莫名耳熟。 仔细一想,似乎当初符泽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但我当前的职业性质摆在这里,时间上不允许我这么做。”符泽叹了一口气,“而且这套策略对渡鸦不一定起效。毕竟我可是有【密钥】的人,他可能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风险太大。” “那还有备选的中策和下策吗?” “中策嘛,就是找人牵线搭桥。但渡鸦的社会关系想必不会很复杂,这么做会显得非常可疑。”符泽滔滔不绝起来。 他必须用这种方式持续地与那些时时刻刻想要自囚笼中爬出来的可怖之物对抗。 “至于下策,那就是暗中观察,然后守株待兔,完全被动。” 就在两人正耳鬓厮磨窃窃私语地讨论后续对策时,之前那个给卡座送酒的放头巾小女孩走到吧台后方,拉出个半人高的梯子站了上去,颇为老练地对渡鸦说:“老主顾又来啦?这次的‘黑天鹅’要水割、冰割还是汤割?” “照旧水割吧。”看到女孩,渡鸦眉头一挑,“威尔斯·李呢?” “威尔斯·李他有事儿,所以今天由我莉莉丝·李代班。”得了回答,莉莉丝·李用夹子从一旁的内嵌式冰箱中取了个冰块出来。 紧接着她手腕一甩,那块冰块自她身后划了道弧线,“咚”一声准确地落入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准备好的宽口玻璃杯中。 “就放你一个人在这儿调酒,不怕有人闹事儿。”渡鸦很是捧场地鼓了两下掌。 “那也要看他们……”莉莉丝·李潇洒地一甩头,“有没有这个胆量。” 随着他抬手将各种酒类和糖浆倒入shake壶的动作,她那略显宽大的袖口滑下一截,露出了下面衬衫上一小圈似乎刚染上没多久的蓝黑色。 “这是……上学了?”渡鸦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点墨水痕上。 闻言,莉莉丝·李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接住半空中的shake壶。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她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上拉了拉,结果适得其反地露出了一枚袖扣。 看到了袖扣上的纹章,渡鸦进一步指出:“上的还是v城第一小学,挺好,离家近。” 莉莉丝不易察觉地憋了憋嘴。 渡鸦显然没错过她的小表情,等摇酒声暂歇,才缓缓开口:“好不容易能读书了,不开心吗?” 听到“好不容易”这四个字,上方的符泽和原见星对视了一眼。 在v城,学龄小孩上学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会有“好不容易”的说法。 哪知这句话似乎触到了莉莉丝·李的雷区。 “有什么好开心的!”她用力摇晃shake壶,使冰块与金属壁碰撞出急促的哗啦声。 看着被对方泄愤式倒出的鲜红酒液,渡鸦稍稍收敛了姿态,半是逗趣半是好奇地问:“课业太难了?” “还好吧,主要是无聊。”用牙签穿起一颗莓果,莉莉丝·李嘟嘟囔囔着说,“我不喜欢干无聊的事儿。” “那你不想学习,你想干嘛?” 聊到这个话题,莉莉丝·李眼神一亮,“我想学音乐。” 渡鸦没有打击对方,反而顺势问:“唱歌?乐器?作曲还是指挥?” “那当然是……”留了个话头,莉莉丝·李将莓果与薄荷叶放在杯口,又将黑天鹅推到渡鸦面前,随后从梯子上蹦下来,三步并做两步朝着酒吧中正在场间休息中的乐队走去。 与乐队的成员交流了一番后,一位成员竟把手上的吉他交给了莉莉丝·李。 莉莉丝·李也没客气,当真来上了一段经典的《加州旅馆》,而乐队的其他成员也相当配合地当起了伴奏。 见是个小姑娘在台上表演,酒吧内的客人都非常捧场,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边莉莉丝一曲终了,符泽看向前优秀音乐生原见星,虚心请教:“怎么评价?” 原见星实事求是说:“勤加练习或许能吃上音乐的饭,但上限就在那里了。” 符泽略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对一个小姑娘,你要不要这么严格啊?” “在这种有关终生大事儿上,温柔是会害死人的。”原见星的态度纹丝不动。 “什么终生不终生的,你最后不也没干音乐吗?享受经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啊。”符泽不以为然,“有手有脚还能给饿死不成?” 看着完成谢幕重新回到吧台后方的莉莉丝·李,渡鸦抿了一口酒,问:“那你想上l城努伯立音乐学院吗?” 莉莉丝·李擦拭桌面的动作猛地停住,倏地抬头:“你是说那个每一届毕业生都至少有一半进入银色大厅演奏的努伯立音乐学院?” 第168章 渡鸦不易察觉地哂笑一声:“应该是这种设定吧。” “想啊,当然想!”莉莉丝非常兴奋,可转而又沮丧了起来,“不过那种地方,我这辈子大概是去不了啦。” “为什么?”渡鸦叼着那根穿着莓果的牙签,“做人呢,要有点野心嘛。” “其一,我哥不会放我一个人去l城生活。”莉莉丝·李扒拉着手指,“其二,学费很贵。” 符泽对着第二点不置可否。 看起来威尔斯·李没有告诉莉莉丝·李自己的真正营生。 区区学费,只要不被执行官捉到,接上三五个违规改装单就出来了。 “就算以上所有条件都满足了,我还是没办法去的。”点完了一边的手指,莉莉丝·李顺势摆摆手。 “为什么?”渡鸦好奇。 “因为进那所学校,需要推荐信啊。” “推荐信,什么推荐信?” “据说校董、名誉校友或者社会知名人士的推荐信吧,反正都不可能是我和我哥能认识的人了。”把抹布扔进水槽,莉莉丝·李摊开双手,“他就是个酒吧老板,我呢,不出意外的话,就算出去读了一圈书,最后也要落脚在这里。” “甘心吗?”渡鸦突然没由来地问。 “什么甘心不甘心的。”莉莉丝·李此时说话的强调带着一种模仿大人腔调的抑扬顿挫,“做人呢,要知足常乐。” “哦?可我不这么觉得。” 听到渡鸦的回答,符泽突然福至心灵,当场掏出了手机,开始给龙脊发消息。 符泽:你认识l城努伯立音乐学院的校董或者能够格写他们家推荐信的人吗? 龙脊:认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符泽:那你做好准备,渡鸦可能很快就去找你了。 龙脊:你们已经找到渡鸦了? 符泽:可以理解为找到,也可以理解为遇到,总之你做好准备。 符泽:详情我回头联系你。 “搞定。”将手机收回到口袋里,符泽颇为老道地对原见星进行着经验分享,“下策又怎么了?时来运转,下策也是上上签。” 看着怀中洋洋得意的符泽,原见星不得不稍稍将自己的身体拉远一些,避免对方感受到自己怦然跃动着的心跳。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时的符泽似乎并没有真的像对方表现得那样从容。 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渡鸦说:“多谢你的款待。” 又捏起牙签,将上边的莓果吃掉后,他又说:“而作为那首《加州旅馆》的报答,等你下次再见到我的时候,你会得到一封足够让你进入努伯立音乐学院的推荐信的。” 身在酒吧,莉莉丝·李听习惯了顾客这种酒酣耳热后或为炫耀、或为安慰的不着调的话。 面对这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的承诺,她脸上绽开一个标准而礼貌的营业式笑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用清脆又带着点程式化的声音回应道:“按照你的习惯,下次来就是三天后对吧?那我可就期待起来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没把渡鸦的承诺当一回事儿。 毕竟一个需要从自己这里知道进入努伯立音乐学院需要推荐信的人,又怎么可能在三天内搞到推荐信呢? 渡鸦也不多解释,只是将钱放下后,转身出了烂提琴酒吧。 - 那边渡鸦离开了烂提琴酒吧后,原见星和符泽也回到了卡座。 注意到这两人的回归后,牧望卓大为震惊:“这么快?” 这句“快”,显然不是什么好含义。 重新落座后,原见星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牧望卓身上,嘴里却淡淡道:“处理个文件而已,能要多久?” 众人腹诽:处理个文件需要有人陪同吗?绿衣捧砚红袖添香啊? 符泽主动切走了话题:“方才你们聊到哪儿了?什么什么难得?” 圆框眼镜女回道:“聊到我们大博士的毕业课题,什么什么……” 听完对方复述的内容,驼衣女子嗔怒道:“你这有一个字对上了吗?!” 圆框眼镜女小脖一缩:“既然人员到齐了,能麻烦您用正常人类能够听懂的方式,再讲一遍好吗?” 看在原见星和雀翎的面子上,驼衣女子清了清嗓子,又完整地说了一遍她的课题。 似乎解释了,但什么都没解释明白。 一众鸦雀无声中,原见星竟然问:“这课题居然还在继续?我以为它早就因为伦理问题被禁了呢。” “禁止倒没有,但被严格监督也是真的。”驼衣女子感慨说:“如果不是你当时拦截了那个人渣教授公开了他的学术不端,这课题可轮不到我导师接手,最后分到我这里。” 虽然并没有听懂,符泽很是关心地追问:“那这课题听起来很难办啊,那你最后是怎么攻克的呢?” 符泽没想到,自己这句话似乎正中对方的下怀。 重重将酒杯撂在桌子上,驼色衣服的女子一改之前的温文尔雅,撸起袖子就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这个课题卡我好久好久了,就卡在最后一步复原出某个论文的结果,就能形成闭环。” “可结果迟迟复现不出来。” “各种方法都我都试了,从到做实验前转三圈倒上香拜佛,无所不用其极啊。” “直到半年前吧,医院里进来一个见习执行官。” 见习……执行官? “这个见习执行官的情况非常特殊,虽然出于昏迷状态,整个人不吃不喝,但身体指标一点问题都没有。” “为了救他,也为了自己的课题,l城的各个大学和研究所可以说是各显神通啊。” 听她这么说,符泽脑子中有根弦儿突然被触动了,以至于后边对方说了些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听到。 对!就是这个! 一个绝对不能算正常的情况! 第124章 杜洋,之后,与我有关 这场接风聚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等从烂提琴酒吧出来后,众人便心领神会地结伴离开,留下原见星和符泽两人单独相处。 确定没有外人在场后,符泽立刻对原见星说:“我要去一趟l城。” 虽然表面上神态自若,可切切实实地为符泽挡了很多轮酒的原见星,此时的思考速度确实慢上了不少。 没能第一时间理解符泽的意图,他便问:“怎么这么突然?” 符泽提示:“你还记得当时在家具城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就一直保持着昏迷状态的执行官吗?” “杜洋?”这下原见星反应过来了,“你是觉得,他是玩家?” 点点头,符泽进一步解释:“按照‘写信人符泽’的猜测,黑客植入的病毒一共有两种主要途径来实现让玩家无法登出的效果。” “其中一种就是让玩家忘了自己是玩家,从而不会做出‘登出’的对应操作。” 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是很难去做出不在他理解范围内而且没有任何意义的举动的。 “但这种方法有个弊端。”符泽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就是在这个游戏中玩家是会‘死亡’的。 “而根据程序设定,‘死亡’的玩家就会自动登出游戏。” 也就是说,如果病毒只影响玩家的认知,而不作用于【万物中枢】,那么就无法避免总有那么一些玩家死于极端情况而登出游戏。 但根据“写信人符泽”的说法,截止他进入游戏时,没有任何玩家自动登出游戏,他们也无法定位玩家然后强制他们弹出。 “所以更大的可能就是另一种,即,让因为各种原因主动或被动登出的玩家卡在【万物中枢】里,处于一种‘既不存在于游戏里,也不存在于世界外’的两不沾状态。” 此时的杜洋似乎完美佐证了这个假设。 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一个陷入持续昏迷的人可以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保持身体状态的良好运行。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两种原理应该是同时存在的。”确定原见星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后,符泽继续说,“否则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在【钥匙】出世并引发这么大骚乱后,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主动宣布自己的身份以寻找其他玩家。” 原见星沉思:“那杜洋的存在岂不是跳脱出了全部的规律,完全违背了黑客的意图?” 对于这一点,符泽倒没多纠结:“都临时加进去的病毒程序了,出现bug不太正常了吗?” “万一是陷阱呢?”原见星还是有所顾虑,“就像当初龙脊让犀角拿着假【密钥】招摇过市一样,专门吸引一些没被处理的‘漏网之鱼’。” “假定你说的没错,这真的是一个预设的陷阱。”身为最狡猾“漏网之鱼”的符泽倒推了一下时间,“那他应该在发现第一批gm进入游戏后就设置这样的一个陷阱,而不是等到事情意外发生后,再留下它作为陷阱。” 第169章 经过这样一番分析,原见星勉强认可了符泽的判断。 这就像考试,但凡这是一个学得扎实的知识点,你就不会因为“粗心”和“马虎”而失误。 不存在什么“会,只不过不够会”,那就是“不会”。 “除此之外,杜洋的存在还说明了一件事。”符泽进一步分析,“黑客对于玩家的掌控力远远小于预期,或许我们可以在杜洋身上找到一些新的发现。” 原见星问:“那你为什么不先用我试试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符泽竟然从原见星的口吻中听出了几分的不满和幽怨。 可他没有办法对原见星说出,对方可能不是玩家,而自己并不想校验这个情况的事实。 “不是我不想,是我暂时不能。”符泽立刻安抚说,“首先是龙脊跟我说,只有持有【特殊密钥】的人才能检测别人的【密钥】。” “其次,既然要追求沉浸感,那身为架构主管的‘写信人符泽’怎么会犯这么低级让持有【密钥】的玩家之间彼此认出的错误呢?” 就在符泽说话时,v城的夜风在两人的周围打了个旋儿,将他那银白的半长头发吹得四散,掩住了一道略显游移的目光。 撩开挂在自己眼睫上的发丝,符泽轻声说:“总之,我想通过接触这个目前我唯一能够确定身份且出了问题的玩家,看看能不能有些突破。” 从对话开始就气势如虹的符泽第一次泄了气,“一直被牵着走,实在是太憋屈了。” 这是他行动的理由不假,但不是最大的理由。 符泽始终觉得,或许龙脊说的测试方法不见得是唯一的方法。 至少,他想去试试。 他得去试试。 但他不想用原见星进行尝试。 因为他……在害怕。 就在符泽打算跟原见星告别,然后独自动身启程时,原见星突然说:“好,我们走。” 紧接着他就拽起了符泽的手,以一种不容推拒的姿态大步流星地向车辆所在的方位走去。 “我们?”符泽大吃一惊,“等等,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在他的印象中,原见星是个再敬业不过的工作狂,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他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 “我不放心让一个自称懂‘分寸’,但实际上动不动就搞出惊天动地操作的人单独行动。”原见星头也不回,“而且既然与【钥匙】相关,那这也算工作的一种。” 谢谢关心……但下次希望你只说最开头四个字就行。 尽管自知有点理亏,但符泽依旧开始辩解: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唱片机生气了?” “哎呀,别这样。” “要知道,这可是你第一次带我进入你的私人领域和你的过去,可不得表现得好一点嘛。” “不然……” 听符泽这么说,原本走在前边的原见星骤然刹住了脚步。 一个反应不及时,跟在原见星身后的符泽径直撞上了对方的后背。 好巧不巧,他脆弱的鼻梁刚好硌在了原见星的脊骨上。 突如其来的钝痛刺激得符泽不受控地生理性眼角泛湿。 而这股湿润变成了一个契机,令那些之前被他以各种理由强压下去的情绪反渗了上来。 第一次,符泽……有点……不想当符泽了。 至少他不想当“收信人符泽”了。 如果他不是“收信人符泽”,那么他就可以将那封信中的一切当做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进而心安理得地用着当前的身份,享受着现在这种“事业在上升,爱人在身旁”他匮乏想象力所能勾勒出的,最好的生活。 只要—— 思索到这里,符泽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又刺痛起来。 只要他能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能够获得这样的生活。 如果不是当初“写信人符泽”预留给自己的【死而替生】,恐怕此时的符泽已经跟其他被绞杀而困在【万物中枢】进退不得的gm别无二致。 那么作为“回报”,自己这个“收信人符泽”就应该履行“写信人符泽”委托的任务——修复【万物中枢】解救玩家。 这才叫“公平交易”。 符泽其实是不介意去完成这个任务的,他也认可这是一份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但关键在于……之后怎么办? 尽管“写信人符泽”没有明说,但如果不出意外,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就是在清除病毒后,“重装”这个游戏。 而“重装”就代表着目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人、动植物、道路建筑、山川湖海等等,都会归零。 这其中就可能会包括原见星。 虽然还没有确定原见星的身份,但只要想到存在对方不是玩家的可能性,符泽就克制不住地心脏抽痛。 换做之前,符泽还可以借口“机会不对”和“没有时间”之类的借口,半主动半被动地去拖延面对相应问题的时机。 好像只要他假装忽视,问题就真的不存在了一样。 但在烂提琴酒吧偶遇渡鸦之后,以上的借口就统统作废了。 无论是渡鸦本人并不“礼貌”的语气举止,还是他用词中透露的细微突兀,都在提醒符泽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不属于这里。 你也一样。 你不过是暂时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离这里,早晚是要离开的。 一旦你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就坐实了你所经历的,见证的,爱过恨过的,都是被计算出来的。 是假的! 想到这一点时,符泽下意识地反驳自己:“不是的!” 正如他当时回答龙脊的问题那样,就算一万个人都会因为他的外貌叫他“雀翎”,但拥有着“符泽”所经历过的一切的他,就是符泽。 而符泽的存在里,不能没有原见星。 “不是什么?” 骤然听到原见星的声音,符泽仿佛承蒙大赦一般从方才的纠结中抽离出来。 抬手揉着鼻梁,借机擦拭掉几乎要盈出眼眶的泪,他瓮声瓮气道:“不是为了给你的朋友们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嘛。” 不知什么时候,原见星已经转回过身,用指节挑着符泽的下巴:“撞疼了吗?” “有点,但还好。”符泽眯起眼睛,“放心,我这可是真鼻子,没那么脆弱。” 安抚性点揉了两下符泽的鼻梁,原见星又问:“想知道我的过去?” “当然想。” 身为执行官,原见星倒是轻而易举地把“十八代”的自己都查了个底朝天。 而自己对他的理解却几乎停留在对方告诉过自己的那些内容上。 不公平。 似乎从符泽的回答中察觉了什么,原见星又说:“想知道更多?” 终于意识到原见星的表现好像有些反常,符泽瞳孔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起伏:“当然……?” 得了回答,原见星重重一点头,牵着符泽走到车边,随后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符泽立刻阻止了对方的动作:“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可下一秒形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被原见星顺势反手塞进了驾驶座! “你不是很会开吗?”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抵在门车框上,原见星居高临下地看着符泽,“甚至会开到能冲出执行官的重重包围,带着押送给我审讯的罪犯逃之夭夭。” ……? 此时符泽已经百分百确认原见星在酒精的刺激下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平日里看起来高深内敛的原见星会将自己的想法袒露无疑。 就像当初在石峰屯时的他一样。 区别在于,当时的原见星还是清醒的,能在情绪爆发后重新变得克制起来。 然而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 关上符泽这边的车门,转到另一侧坐上副驾驶,原见星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说:“因为杜洋的情况确实特殊,如今他已经转到了l城的枫叶高级医院。” “这家医院的前身是l城山豹突击队的卫生所,安保戒备森严,你之前常用的那种直接潜入的方式行不通。” 见对方居然能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快速切换到工作模式,符泽肃然起敬,请教:“那怎么办?” 原见星简明扼要道:“趁着换岗,改换身份,混入其中,完成调查,单独撤退。” 虽然这种安排说了跟没说没什么两样,但不妨碍符泽无条件相信原见星。 他启动汽车,开始设置目标地点,“不愧是前首席,说话就是提纲挈领。” “换岗时间在凌晨三点半。”原见星强制绕过系统防火墙关闭了车辆的限速,“时间不多,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符泽有些不理解。 如果三点半才换岗的话,两人的行动时间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为什么还要加快速度? 仿佛看穿了符泽此时的所思所想,原见星说:“因为在那之前,我想带你去几个地方。” 第170章 “与我有关的地方。” 第125章 故居,学院,说话算话 夜间的路上车辆极少,在配合上卡着速度上限疾驰的车辆,两人很快就到达了l城。 受限于城市规定,进入l城的范围后,车辆的自动驾驶功能就自动关闭了,车辆的操作权被交还到了符泽的手里。 在前往枫叶医院的路上,两人途径当初抵达l城的第一站——潜艇站。 看着昼夜都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站台,符泽心中很是感慨。 或许这就叫物是人非吧。 当然,“非”的只有自己,原见星还是那个原见星。 通过后视镜,符泽突然发现之前还在闭目养神的原见星此时已经坐了起来,开始四下张望。 回想起原见星的“我想带你去几个地方。与我有关的地方。”符泽问:“所以呢?行动前的这段时间,你要带我去哪儿?” 原见星没有回答,反而径直说:“就现在,靠边。” 符泽从善如流地听从对方的指挥,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不等符泽从车里完全钻出来,先一步下车的原见星就抓上了他的手,带着他向一条狭窄的小巷跑去。 急匆匆地反手关了车门,符泽哭笑不得:“慢点,我现在腿可没你长。” 原见星当即指出:“明明之前也没有。” 符泽:“……好好好,你说得都对,让让我。” 与此同时,他也决定以后也不能让原见星喝酒了。 大概穿行过了两个街区,原见星终于停了下来,指着一处攀满了藤蔓的庭院说:“这里是父亲还没去世前回来l城养病,我们一家住的地方。” 虽然符泽对于自己可能被带领前往的地方有所猜测,但根据逻辑“料想到的”和被原见星带着“亲眼见证的”之间,还是有相当大的区别的。 “房子是父亲祖上留下来的,本来是打算卖掉,但因为母亲想晚年回到这里养老,最后就留在了手上。” 但从大门上藤蔓的状态来看,这里应该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原见星是因为工作原因久居v城,那原见星的母亲大概是不想触景生情吧。 可惜了这么好的位置。 符泽这么猜测着,那边原见星便上手去拽那些有些稀稀拉拉的黄绿叶片。 这种状态下的叶片很又韧性,任凭他几番扯动,都没能清出一片干净的视野。 “哎哎哎,别折腾了,这里也能看。”按下原见星的手,符泽对着一旁被叠在一起的木箱示意了一下。 随后,两个大男人你扶我,我拉你,登上摇摇晃晃的木箱堆上,趴在围墙上往里看去。 在那道被锁死的大门后方是一条长满了杂草的碎石小径,小径的尽头则是一座经典l城风格的两层砖石小楼。 小楼的一旁被人为垦出了一片土地。 从放在土地一旁的工具种类来看,这片区域大部分被用来种了菜,剩下一小部分则用来种了花。 在种花区域的一旁还搭了一条木质拱廊。 借助那些干枯在木头缝隙之间的枝条,倒也不难想象出花开时这里是怎样的一番盛景。 “虽然说是住的地方,但我其实在这里待着的时间没有很长。”原见星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怀念。 “嗯,你跟我说过的。”符泽轻轻搭腔,“周一到周五,你在v城上学,周六周日才会回l城。” “难得团聚的日子里,我和父亲就会在花园里一起活动,母亲她就会在旁边的拱廊下画画。” 符泽突然振奋了起来。 那自己岂不是能看看小时候的原见星是什么模样了?! 会不会跟自己当时想象中那个在城际列车上抱着书包耷拉着双腿的小豆丁一样? 正当符泽以为原见星会带自己翻进去找两幅画出来看看的时候,原见星又说:“等我父亲去世后,母亲就把有关他的画全烧了,专心进行商业创作,给我攒学费。” 不同于之前两人第一次的交流过去时原见星所用的宛如置身之外的浅淡语气,这次他的话语中夹杂了显著的哀伤。 “而我也遵循着她的意愿,正式从v城转学来到了l城。” 说到这里,原见星从木箱一跃而下,对着上方的符泽张开双臂。 “今天时间有限,还有好几个地方想带你去。” 在这个失去光照,褪色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的l城中,原见星那双深蓝的眼睛显得是那么幽邃。 而此时这一片幽邃中,满满盛放着一个人的影子。 “等我回头跟母亲借一下钥匙,我们再进去,好不好。” 符泽也没客气,直接就跃到了原见星的怀里。 “你是东道主,都听你的。” 他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原见星的脖颈,试图借此拥抱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小原见星。 等到被原见星放在地面后,符泽非常默契地主动牵上了原见星递过来的手,两人齐齐奔跑起来。 自打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符泽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前往哪里,可能见到什么人,要做什么事儿,但他丝毫不担心。 因为原见星就在他的身边。 一路上,两人的影子被琥珀色的路灯拉长又压短,如同穿梭在时光烫金的褶皱。 他们的脚步溅起了路上残余的雨水,又惊飞了广告牌上栖息的鸽群。 风灌满了他们的衣衫,好像两个人正在轻盈地跳跃在楼宇和繁星之间。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时,两人的身影被次第卷入洗衣机滚筒中迷离绚烂的泡沫。 千百个泡沫里,有千百个他们并肩奔跑,在每一个仅存在于一个瞬息的宇宙里,踏着相同的频率。 这次两人跑的距离比上次长一些,长到符泽有些气喘吁吁了。 就连原见星的胸口也有些起伏。 又一次停下来后,原见星指着一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华美大门:“这里……” “等等等等。”起身喘气时,抬头看清了一旁建筑上镌刻的名称,符泽比划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该不会上的就是那个什么努伯立音乐学院吧?” 原见星点头。 “那你怎么得到的推荐信?”符泽虚心请教。 假如莉莉丝·李所言非虚,这东西应该很难搞到才对。 如果自己能复刻原见星获得推荐信的方式,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接近渡鸦。 原见星理直气壮:“我父亲是努伯立音乐学院的荣誉毕业生,所以身为他的孩子,我不需要额外的推荐信,只需要通过入学考试就行。” ……行。 会投胎也是运气的一种。 突然,符泽又发现了端倪,“可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是转回l城后才学的萨克斯。” “是这样的。考虑到我父亲的影响力,学校破例给了从来没接触过乐器的我三个月的缓冲时间。”原见星直言不讳,“就是那时候学的。” “只学了三个月,你就通过了什么入学考试?”符泽大为震惊。 “侥幸罢了。”原见星淡淡道,“也不排除这里边有其他的作用因素。” 符泽肃然起敬。 怪不得原见星能评价莉莉丝·李为“天赋不足”,因为他曾是真正的天才。 又扶着围栏讲了几件学校内发生过的趣事后,原见星带符泽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而根据原见星的人生经历,这下一个地点自然就是—— “少管所。”站在山坡上,原见星指向下方的低矮水泥建筑,“右边是行政区,用于会见监护人和审讯。左边是收押区。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待在左边。” 目测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符泽震惊地问:“那你是怎么通过戳穿那些对执行官说谎的人,最后被许携芝发挖掘出来的。” “有领导莅临视察,少管所为了展示素质教育的成功,就抓我进行表演。”原见星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排练的时候我表现出色,被选来当领头的。等到正式表演,我就故意吹得一个音符都不在调上,狠狠砸了他们的场子,最后就被拎到了行政区的单间关禁闭。” 符泽暗暗咋舌。 这原见星还好意思批评自己不懂“分寸”呢,他一叛逆不也叛逆个大的? 五十步笑百步。 “巧的是,关我的地方跟审讯室就一墙之隔。”原见星用树枝在地面上简单画出了少管所行政区的布局图,“又因为是轻钢龙骨石膏板围出来的房间,隔音效果比较差。” “当天被当时还是副支队的许局审讯的那个男生平日里跟我住上下铺,一天天宸监管不在就拉帮结伙欺负,顺便吹嘘他干过的破事儿。” 符泽举手提问:“那他欺负过你吗?” “他想过。”原见星嘴角一勾,“但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后就偃旗息鼓了。” 这符泽倒是能理解。 之前他也有经完成【死而替生】后发现自己身在监狱的经历。 第171章 而在监狱中,因为不同罪名进来的罪犯是有天然的等级差异的。 通常来说,因报仇而杀人放火的坐头把交椅,犯经济罪的位居第二,作奸犯科的是人下人。 少管所也不过是个小型监狱罢了。 “那人虽然把自己包装得完善,但在一次次的重复中,还是被我发现了漏洞。” 原见星神情似笑非笑。 “但我没有第一时间戳穿,而是在等机会。” “直到在他面对许局的时候,我就‘动手’了。” 符泽很是感慨。 或许这里边有一定的巧合成分,但谁能说这些与原见星本人的努力没有关系呢? 真正的人生与所谓虚假的模拟,到底又会有多大的区别? “后来的事情你就应该很清楚了。”折腾了一大顿,原见星坐终于疲惫上涌,坐在在山坡上的一块岩石上,“就这样,我就被许局相中,带了出来成为执行官。” 符泽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把萨克斯捡起来?就算不拿来当混饭吃的家伙事儿,也可以当个爱好。” “不了。”双手后撑,原见星将视线拉得极远,“我后来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听母亲的话去学了萨克斯,她是不是就不会变得像后来这么偏激,也就不会……”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说:“也就不会因为我被努伯立音乐学院开除后,精神失常,进了疗养院。” 符泽立刻道歉:“抱歉。” “与l城有关的部分暂时就这么多了。如果你还想知道我的其他过去,那我就得先回去查一下哪些案件解禁了……”原见星看向符泽的目光灼灼,“再讲给你听。” “好啊。”顺势坐在了他的旁边,符泽偏头靠上原见星的肩头,轻声说,“首席要说话算话。”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身为gm的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处理这个世界有所犹豫,那么现在他已经决定了。 无论原见星究竟是什么身份,自己都要保护好这个原见星,也会连带着保护原见星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保证。 ----------------------- 作者有话说:预祝读者大大们元旦快乐[加油][加油] 第126章 空了,修正,一道红痕 完成这一番“导览”,符泽和原见星回到l城枫叶医院时那边刚好已经来到了换班的时间。 两人也按照之前的二十字计划——“趁着换岗,改换身份,混入其中,完成调查,单独撤退”中的前十二个字——顺利进入了医院。 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平光眼镜,身穿白大褂的符泽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假扮成护士的原见星。 “首席,你的这件护士服看着有点小啊。” 手动固定了一下胸前岌岌可危的纽扣,原见星面无表情,“那我们可以换。” 符泽得了便宜卖乖道:“嗳,那可不成,医院怎么可能招收我这种看着就‘弱不经风’的男护士呢?” 恰逢迎面走来其他的医院工作人员,符泽立刻正色起来,转头向原见星吩咐起有关后续实验内容的安排。 他言语中,各种专业名词说得有模有样,丝毫没有引起工作人员的怀疑。 起初原见星也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可紧接着他就发现符泽的这套内容完全是从之前接风宴会上偷师得来的。 俗称:现学现卖。 有时候原见星会想,那位“写信人符泽”没有选择去当演员是不是表演界的一种莫大损失。 但转过头,他又觉得,幸好对方没有这么这么选择,否则自己可能就遇不到符泽了。 就这样,两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杜洋的病房外,然后用一张从保洁室顺来的通行权限卡打开了房门。 有些时候,最大的难题往往可以有最简单的解法。 大概是因为杜洋的情况太过于特殊,他的病房看起来并不像是寻常的看护间,倒更像某个尖端科研室下的隔离舱。 没有开灯的房间内,各种平日里无法得见的高级仪器仿佛不要钱似的摆在他的周身,而这些仪器所对应的各种各样的接头正鳞次栉比地覆盖在他的身上。 仪器数据显示,杜洋的各种体征都非常平稳且标准。 标准到…… 黑暗中,符泽扫了一眼被不知道哪位学生落在这里的教科书,随后注意到此时此刻杜洋的检测数据与教科书上的图表别无二致。 走到病床旁边,勉强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一处可以接触到的皮肤后,符泽将手贴上了去,试图按照龙脊所说的方法去检测杜洋的身份。 结果不出符泽所料,他的确只探查到了一片虚无。 随后,他便动用了体内仅存的【特殊密钥】的力量。 而就在那道力量被唤醒的瞬间,符泽的“视野”陡然改变。 伴随着熟悉的抽离感,他的意识仿佛被拖入一个浩瀚而冰冷的空间。 这个空间其实符泽已经在【死而替生】的过程中进出过很多次。 只不过每次他都只能通过那些茧丝的缝隙窥探到这个空间的冰山一角,而无法得览其全貌。 等到完全稳住心神后,符泽才发现当前自己的脚下踩着的是一处材质类似于金属的、泛着暗哑灰白光泽的巨大平面。 这平面之广阔,衬得站在边缘的他仿佛一只蚂蚁般渺小。 出乎符泽意料的是,这平面并非完好无损,而是从某个地方开始就仿佛被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暴虐力量剜走了一块,徒留下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坑洞。 从坑底隐约可辨的痕迹来看,这平面过去理论应该刻满了纵横交错、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花纹, 想必那就是【密钥】的具体内容,也就是【万物中枢】用于分辨玩家身份的唯一数据。 叹了一口气,符泽无奈地想:如果自己持有完整的【特殊密钥】或许就可以尝试读取上边残余的内容了。 然而就在符泽对内即将把意识抽离,在外要把手从杜洋身上收回来的时候,他所在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光蓦然从左到右地出现,划破了几乎整个空间的穹顶。 下一秒,滚烫的金属洪流自那道红光划过的地方大股地倾泻而下,轰然坠落在了凹坑内。 随着液态金属的翻涌,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侵占了符泽的全部感官,他的视野变得扭曲,他的皮肤变得滚烫。 就在他即将被点燃之时,符泽的意识被强制驱离了这个空间。 这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焚烧殆尽。 然而等符泽又一次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视野中依然是一片红色,耳中则充斥着尖锐的、如同警报般的机器蜂鸣。 “……符泽?符泽!”原见星的焦急声音夹杂在蜂鸣中,听起来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首席,你在吗?”符泽顺着声音的方向微颤着伸出手。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接住了。 原见星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我在。” 这次他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 以此为契机,符泽的其他感官也逐渐回归了正常。 见符泽有了反应,原见星长出一口气,随后大力将对方向后扯了两步。 伴随着身体的退后,符泽的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他这才发现,原本躺着杜洋的地方此时已经—— 空了。 - “怎么回事?”符泽哑着嗓子问。 原见星刚想开口解释,病房外的走廊却突然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是房间的突发情况被系统通报给了夜班工作人员,而此时他们正在赶来的离殇。 如果说之前两人还可以随机应变蒙混过关,那这次必然是会被当场抓获。 情急之下,原见星当即做了判断,“先藏起来。” 话音未落,他就带着符泽躲进了房间一旁的收纳柜中。 这柜子虽然看着大,但想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还是太过于勉强了。 所以两人不得不胸背相贴,尽量压平呼吸,避免对方受到挤压。 为了进一步利用空间,稍高一些的原见星不得不从侧面环过符泽的腰际,而另一只手掌则虚按在柜壁上,形成一个半拢的保护姿势。 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秒,病房门被“砰”地推开,杂乱的脚步声也顷刻瞬间涌入。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或骚动并未发生。 几乎在门被推开的同时,原本此起彼伏的机器就自动停止了响动。 方才还脚步匆匆的护士们似乎也变得淡定从容了起来。 她们开始熟练而沉默地收拾散落的线缆、撤走输液架、整理床铺。 就仿佛得到了什么统一指令一样。 透过柜体狭小缝隙所看到的情景转折之突然,令符泽和原见星有些错愕。 第172章 护士们一边收拾,一边压低了声音闲聊,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 “小伙子这么年轻就走了,真可惜。” “哎呀,这病人明明撑了那么久,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幸好人家是个执行官,各种花费有公家报销,普通家庭谁撑得住这种开销啊。” 听着这些对话,符泽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思考过的那个问题—— 玩家的登入和登出在这个世界里应该是什么样子? 要知道在普通的游戏中,玩家的登录和登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换言之,看在其他人眼里,玩家就是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的。 可在这个世界中,无论黑客让病毒入侵之前还是之后,他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这说明【万物中枢】肯定做出了什么对应的操作,抹去了玩家登入和登出的突兀感。 结合眼前的场景,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了增强这个世界的真实感,玩家的登出操作会被【万物中枢】修正为一些正常行为,比如临时加班,又比如回家吃饭。 而杜洋因“持续性死亡”而造成的登出,就被修正为了“一位执行官最终伤重不治”。 直到这时,符泽才从一连串的震惊和紧张中稍微抽离心神,去审视自身的变化。 如果说自从切换到鲤尾的身体里后,属于鲤尾的【密钥】就和那道自己【特殊密钥】的力量势如水火,时不时会有所摩擦的话。 那么此时符泽只觉得自己的体内空空荡荡,只有那缕从蛇眼身上得到的力量在嚣张又孤苦伶仃地飘荡。 突然间,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需要验证一下。 等到护士收拾完仪器离开了房间,符泽和原见星两人才从藏身之处出来。 经过方才的剧烈动作,原见星胸口的那枚扣子彻底寿终正寝。 利落脱掉衣服,他开始规划后续的行动路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撤离。” 符泽却说:“稍等。” 稍作寻觅后,他打开抽屉,从里边取了个没拆封的刀片出来。 “你做什么?”原见星看到他这个举动,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有立刻回答原见星,符泽只是将刀片捏在右手上,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的第三节上划了一下。 随着刀片的划动,符泽指根处的皮肤立刻显现出一道红痕。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细小的血珠便从红线中缓缓渗出,汇聚,颤巍巍地挂在伤口边缘。 符泽用拇指搓了一下,润湿的鲜红便从顺着他的动作晕开,侵染上了两处皮肤的每个角落。 然而不同于之前会快速愈合的伤口,此时的伤口赫然开绽着。 望向正震惊地看着自己“自残”举动原见星,符泽缓缓道:“我的【密钥】能力没了。” 说这话时的符泽非常淡定,看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实际上他脑海中所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在自己纠结于原见星真实身份的期间,渡鸦在行动。 虽然尚且不知道渡鸦是怎么与外界取得的联系,但他的确提前向龙脊要走了“写信人符泽”的【特殊密钥】避免计划被打乱。 就算这一切尚在符泽可以接受和掌握的范围内,可等到这批玩家被释放出游戏后就不一样了。 外界大概率会根据他们的反馈对游戏内的情况有更加清楚的了解。 届时,他们会对这个世界怎么做都是自己这个身在游戏内的人无法预料的。 既然联系不上的架构主管,那么为了救出剩余玩家,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直接“重装”这个世界。 原见星也就很有可能直接不复存在了。 想到这里,符泽只觉得一股抽痛自内而外地蔓延开来。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想赶紧行动起来,联系龙脊也好,随便做点什么其他的也好,至少不能再呆站在原地了。 可他似乎怎样都迈不开半步。 一种由难过、懊悔和自暴自弃等组成的说不明白的繁复情绪正重重缠在他的四肢上,令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刺痛将符泽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符泽这才发现,原见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手上正拿着一卷绷带,一圈接一圈地缠在自己渗血的无名指上。 等到伤口被严密仔细地包扎起来后,原见星从一旁取来一把用手术剪,剪开绷带的末端,开始老道娴熟地打结。 “这戒指太寒酸了点吧?”符泽故作轻松道,“不如首席把你之前淘汰下来的领徽拆一个给我?” 听他这么说,原见星手上骤然增了力道,将结收紧了不少。 被突如其来的疼痛袭击,符泽倒吸凉气:“疼疼疼。” 原见星冷声道:“割的时候不知道轻重,这会儿倒知道疼了?” 面对原见星阴阳怪气的质问,符泽振振有词地解释起来: “吶,首先呢,我割的是左手,不是常用的右手。” “其次,我割的是无名指,不是其他重要的手指。” “然后,我割的是第三指节,不是频繁用到的指尖。” 虽然表现得非常理直气壮,但在原见星越来越深沉的注视下,符泽还是收了声,。 飞快地瞄了一眼原见星,他丢出一句作为收尾:“最后,实践出真知,我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密钥】还在不在呢?” 听着这番层层递进的条分缕析,原见星差点气笑了。 难道他应该夸夸对方没有直接割上手腕,很有分寸? 还有王法吗? 悻悻地缩回左手,将其背到身后,符泽生硬地转移话题:“我饿了,待会儿出去我们吃什么?” 几番观察下来,原见星已经完全确定符泽有心事,而且是不能向自己诉说的心事。 因为符泽的“自残”行为腾然生的怒意瞬间消弭于无形。 就仿佛一盆被浇了水的炭火,只剩下名为“关切”和“心疼”的温热水汽在缓缓上升。 叹了一口气,原见星说:“先出去。” 第127章 杰作,暑假,讨个说法 卡着下一次的换岗时间从医院溜出来,两个人重新坐回了车辆中,相互依偎着休息了起来。 经过昨晚这一番折腾,此时符泽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一种极其疲惫的状态。 然而他的精神却十分亢奋,亢奋到连他大脑最深处的神经都活络了起来,进而使得头颈后方的皮肤泛着凉意。 有关渡鸦、龙脊、写信人符泽和玩家的信息在符泽的脑海中碰撞,擦出无数有用的无用的火花,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每一个角落都塞满。 似乎觉察到了符泽的惴惴不安,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原见星无意识间侧过身,熟练地将对方全然揽到了自己怀里。 他一只手自符泽身后绕过,结实地环上对方的腰。 而另一只手则自符泽身前攀上了对方的肩,轻轻搭在了对方的后颈位置。 原本因为过度思考而泛凉紧缩的后颈瞬间被原见星手掌的温热熨平了。 靠在原见星的肩颈凹陷,感受着对方传递而来的温度,嗅着对方身上质朴的皂香,原本因为各种心事而头痛的符泽竟然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符泽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打横躺在车的后排,头下枕着原见星的外套,身上则盖着一条毛毯。 从毛毯的颜色和质地来,跟当初睡在沙发上的原见星所盖的那条是一家的。 抬手摸索了两下,符泽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们。 优先从两台手机中捞起自己的私人手机,他眯着眼看了一下时间。 早上6:47。 这个时间点,原见星能去做的事情不多。 果不其然,在符泽解锁后,手机屏幕上开着的便笺上正写着:买早餐,暂离。 便笺保存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就在符泽打算给原见星去个电话时,他头顶的车窗被很是规律地敲响了。 逆着光确认了来者的身份,符泽抬手,试图维持着当前的躺倒姿势去盲勾车窗的升降按钮。 一下。 两下。 正当符泽即将成功之前,车外的原见星似乎受不了他的懒散作态,直接拉开了车门。 被骤然涌入的冷空气扑了个正着,符泽当即缩回到了原见星的外套下方。 见到符泽如此反应,另一边的原见星轻笑了一声,将一个纸袋放在了对方的旁边,旋即关上了门。 闻到纸袋内传出熟悉的香气,符泽缓缓坐起,从前向后反穿着原见星的外套,顺着衣袖探出手,向其中掏去。 在看清手中食物那熟悉的包装纸后,他降下车窗,托着三明治问斜靠在车身外的原见星:“你这是特意去买的吗?” 第173章 这包装上的图案符泽很熟悉。 之前他还是原见星的见习执行官时,基本上隔三差五就会去这家位于他们所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店吃晚餐。 垫在装有餐包的编织筐里边的就是这种包装纸。包装纸上边的图案是店主儿子小时候画的涂鸦,被店主转印了下来,变成了自家店铺的辨识点之一。 “不算特意吧。”吹了吹还散发着热气的豆奶,原见星答,“我也是才发现,这家店与昨天晚上停车的位置只有一街之隔。” 听着原见星吞咽东西的声音,符泽也觉得有些口干,便放下了三明治打算先喝上一口放在纸袋另一侧的咖啡。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左手。 不同于昨天被缠上了层层叠叠的纱布,此时他左手无名指上绑着一圈轻薄了许多的创口贴。 显然,这也是先行醒来的原见星的杰作。 看着创口贴上对着自己笑得傻兮兮的卡通人物,符泽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那么小的伤口肯定已经愈合好了,何必这么小题大做。 况且就算要缠,好歹缠个好看点的啊。 可他刚冒出想把它解下来动作苗头,就被原见星一巴掌拍了上来。 符泽当即举手投降,“好好好,不拆不拆。” “快到暑假了。”转回过身,车外原见星突然没头没尾地感慨这么一句。 “好像是的。”符泽没多在意,顺着接话,“怎么?首席在怀念自己短暂的普通校园生活?” 瞥了过来,原见星说:“你之前承诺过要在暑假教人家店主的小孩打枪的。” 符泽左右转动了一下眼,开始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许下过这种承诺。 半晌后,他终于想起来当初自己随口说出这句话的场景。 喝口咖啡压压惊,符泽抬头看向原见星,干笑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啊。那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他更想知道,原见星是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儿的。 知符泽莫若原见星。 他不仅回答了符泽嘴上提出的问题,还顺带着把对方关心的事儿也解答:“钟楼事件后,【钥匙】就被正式放到了台面上,我也被调回了v城。” “回来收拾行李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店主。” “当时他问我怎么最近没看到你……所以这事儿我就自作主张替你接了。” “什么自作主张。”符泽立刻试图将这摊烂账翻过去,“这叫心有灵犀。” 原见星依着他的意思,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儿上:“那你现在是什么计划?我还会有替你兑现这个承诺的那一天吗?” 符泽何其聪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原见星或许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自然。 所以对方昨天晚上才那么“着急”地带着自己去看了有关他的过往。 他是不是也在担心,两个人之间会没有“以后”? 那么方才这个有关于暑假的话题,自然就是对方的试探了。 一改昨天看到杜洋消失后的犹豫和彷徨,此时的符泽语气分外坚定:“会有的。” “不过在决定行动计划前,我们需要先梳理一下现状。” - “从龙脊那里我们知道,渡鸦近期要释放一批‘黑天鹅’。” 在半降的车窗上哈了口气,符泽用手指戳在薄薄的水汽上点画了起来。 “而就在我们眼皮子下,杜洋凭空消失了,而除我们以外的其他人对此没有任何察觉。” 在符泽的眼神邀请下,原见星陈述答案:“所以正如我们猜测的那样,杜洋是玩家,而且是被选中释放的玩家。” 满意地点点头,符泽继续推理分析: “就在我尝试探知的期间,我在杜洋身上‘看’到了一片有凹坑的巨大的金属。” “而在杜洋消失,我的意识被强制驱离之前,那片凹坑被重新填满。” 这次不等符泽示意,原见星便说:“也就是说,在登出游戏前,他的钥匙被还原了。” “而这个……”符泽抬手向原见星展示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创口贴。 原见星自动补全了剩余的内容:“说明鲤尾的【密钥】是其中某位被选中作为登出游戏的人质玩家的【密钥】。” “等到玩家登出了游戏,他对应的【密钥】所激活能力也就失效了。” 在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车窗上潇洒地打了个勾,符泽大言不惭道:“至此,我已经完全知道那黑客搞得什么‘魔术技巧’了。” “接下来就只需要拿回我的【特殊密钥】,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我确定一下,你说的‘魔术技巧’,是这个吗?”说话间,原见星就着符泽留下的痕迹画了几下。 看着对方补全的图案,符泽盛赞:“真不愧是首席,我这么跳跃的思路都能跟上。” “这种场面话就免了。”将车窗上的痕迹全部抹匀毁尸灭迹,原见星问,“你想怎么把【特殊密钥】拿回来呢” “不知道。”符泽答得同样利落,“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至少现在,我终于有正当理由去见渡鸦了。” “什么理由?” 符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顺着龙脊之前留下的号码拨了回去。 仅仅一声响铃后,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喂,听得到吗?吃早餐没?没吃的话,我在吃。” 没有搭理符泽的“善意”问候,龙脊直接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儿?” 既然龙脊是这样的态度,符泽也放弃了先前指定的迂回战术:“昨天晚上大概三点左右,一部分玩家登出游戏了。” 方才还语气冷淡的龙脊顿时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掌握了谈话主动权,符泽咬着三明治,不紧不慢地解释:“具体情况比较复杂,长话短说的话就是:因为某些意外,某个我认识的人呈现出了一种非常特殊的状态。” “结合你告诉我的真相,我推测他被卡在了现实世界和【万物中枢】之间,所以亲自过来看看情况。” “然后,好巧不巧地,他就在我面前消失了。” “当然,这件事或许跟你关系不大,但另一件事你或许会更感兴趣。”不等龙脊说什么,符泽继续道,“就在玩家登出的同一时间,我的【密钥】能力消失了。” 第一次,龙脊失去了风度和冷静:“什么?” 这对于他来说,当真是个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尽管他在阅读完从符泽的【特殊密钥】中解码出来的信件后,就已经对【密钥】早晚会被回收的事情有了心理准备。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筹码又少之又少,仅有的那一枚,甚至还要押宝在…… “慌什么,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啊。”符泽笑道。 “还记得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吗?三天内,哦不,大概就是今明两天,渡鸦一定会去找你的。” 这次龙脊跟上了他的思路。 “你是说努伯立音乐学院的推荐信?” “对。” “机会点在于?” “一来,雀翎毕业于佛罗门岛艺术表演学院,跟努伯立音乐学院是同气连枝的兄弟学院,他的推荐信绝对够分量。” 轻轻摩挲着手上那一圈创口贴,符泽不紧不慢道:“二来,雀翎的【钥匙】无故失效了,身为你的手下,当面讨个说法不过分吧?” 第128章 拜访,落款,如鱼入水 有符泽通风报信和暗通款曲在先,龙脊这次并没有对渡鸦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 而正如符泽所说,渡鸦主动找上自己确实是为了一封推荐信。 不动声色地了解完来龙去脉,龙脊闲聊似的问:“我以为凭你的本事,想要‘获得’一封推荐信应该很容易才对。” “毕竟你连【钥匙】这种东西都能自由地掌握,区区一封推荐信不应该也是‘手到擒来?。” “两码事。”渡鸦摆摆手,“虽然看着惊天动地,【钥匙】的能力依然在世界的运转逻辑内。” 注意到龙脊略显疑惑的神色,他又补充解释:“不是说你们这个服务……世界。” “具体的我就不展开了。”敷衍地转移了话题,渡鸦继续说,“我可以伪造一封‘假’推荐信,但我不能去制造一封‘真’推荐信。两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龙脊点头,表示理解。 “我可以问问你这么大费周折想要帮这个小姑娘的理由吗?” 扫过面前莉莉丝·李的个人信息,龙脊怎么都无法理解一个被捡来养在酒吧的孤儿到底为什么会得到渡鸦的垂青。 渡鸦不答反问:“怎么,难道我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有爱心的好人吗,我的朋友?” 这就是他不想回答的意思了。 龙脊也不多追问,只是说:“可以,我会帮你联系有足够大的影响力的朋友帮你写这份推荐信。等他完成推荐信的创作,我再联系你。” 第174章 “你直接写一份不行吗?”渡鸦难得有些惊讶。 龙脊解释:“我跟努伯立音乐学院的现任校长有些过节,所以我的推荐信在这件事里恐怕只会起到反作用。” 换成其他时候,达到了目的渡鸦必然已经起身消失不见了。 但这次他没有,反而追问了一句:“那你打算让谁来写这封推荐信?” 听到这个问题,龙脊用眼神向窗外示意了一下。 顺着龙脊示意的方向看去,渡鸦只见到一副被全息影像系统投在半空的动态广告。 在那里,一个银灰发色翠绿眼眸打扮精致男子正念着被精心编纂出的广告语。 扭过头,渡鸦向龙脊二次确认:“你是说雀翎?” “对。”龙脊点头,“首先他毕业于佛罗门岛艺术表演学院,跟努伯立音乐学院是同气连枝的兄弟学院。而以他的身份和影响力,足够帮助这位莉莉丝·李小姐直通面试官。” 既然是人工面试,那就有操作的空间。 “我以为你们不认识呢。”渡鸦半是感慨半是试探。 “我确实跟他没什么直接关系,但鹿耳是他的老师。外加之前他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钥匙】能力,一来二去就搭上线了。”龙脊简要解释,“就在前两天,他赶在什么星夜前闹出绯闻,我就顺手帮了一把。” 渡鸦回忆了一下,好像确有其事。 “那这人情听着还挺昂贵的,就这么送我了?” “一点小钱,不足挂齿。”龙脊淡淡道。 这话他说得真切,毕竟投给雀翎的钱还没有半幅挂在他艺术画廊的画贵。 就在这时,鹿耳致电:“龙总,雀翎想拜访一下你,人已经到了。” 渡鸦眉头微微一挑,心想:这么巧? 就在他这么嘀咕的时候,龙脊竟然发出了同样的疑惑:“这么巧?” “他是专程来感谢您前两天的帮扶的。”鹿耳解释,“如果不方便,我就替你接待了。” 暂时关闭了麦克风,龙脊询问渡鸦:“你要跟他聊聊吗?如果你觉得他不合适,我再联系其他人。” 见龙脊表现得这么自然,渡鸦也不疑有他,只说:“没关系,让他来,我喜欢和人聊天。” 而且他也希望尽快拿到推荐信。 毕竟他之前可是对莉莉丝·李夸下海口,说下次见面就会把信带给她。 得了渡鸦点头,龙脊对电话另一头的鹿耳说:“带人进来。” 不多时,两道脚步声就出现在了房间的外侧。 随着龙脊的操作,原本紧闭的自动门缓缓打开,雀翎的声音也先于他本人传了进来。 “龙总,突然登门叨扰,非常抱歉。” 直到完全走进办公室后,雀翎才注意到坐在龙脊沙发上的渡鸦。 “这位是……” 听雀翎并不寻常的语调,龙脊问:“你们认识?” “我跟这位先生在君豪酒店有过一面之缘。”雀翎端端回答。 “当时看到先生按的楼层,我就有猜这位先生会不会是龙总的客人。” 看向渡鸦,雀翎礼节性微微一笑,“现在看来,不只是客人,还是贵客。” 渡鸦摆摆手,“不敢当,朋友而已。” 一番寒暄后,龙脊直接了当地问:“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表示感谢吧?” “龙总明察秋毫,只是……”雀翎的眼神在渡鸦身上游移了一下。 龙脊自然理解他的意思,但他却说:“你能跟我说的,就能跟他说。” 渡鸦对于龙脊的表态非常满意。 见龙脊这么说,雀翎也不再绕圈子:“龙总,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来得这么仓促,的确是事出有因。” 拆下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雀翎向两人展示了一下那里依然醒目的伤口。 “我的【钥匙】能力消失了。” 不同于龙脊的诧异,渡鸦反而极为淡定。 他清楚,受限于“病毒”的逻辑,如果想要放玩家登出游戏,就必须要将那些被他剥离了核心识别部分的【密钥】进行对应还原。 而那些核心识别部分,正是当前被他分发出去迷惑【万物中枢】的【钥匙】能力的来源。 只不过他没想到,雀翎居然这么倒霉,拿到的【密钥】偏偏属于被选为第一批释放的人质。 越过龙脊,渡鸦率先打破房间内的沉默:“我可以重新给你一把【钥匙】……” 端详着雀翎错愕的表情,渡鸦不紧不慢道:“可你能用什么来交换呢?” “这位……”雀翎颤抖着开口。 渡鸦咧嘴:“叫我渡鸦就行。” “这位渡鸦先生。”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雀翎上前一步对渡鸦弯下了身,“只要能重新获得【钥匙】,但凡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满足您。” “哈哈哈哈!你理解错了,我可不是那种人。”渡鸦大笑。 他对于享用一位当红明星没什么兴趣,但他很喜欢这种别人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感觉。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对这个游戏交口称赞,太真实了。 雀翎缓缓抬头,眼神中有些不解:“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只需要你帮我给一个人写一封推荐信就行。”说话间,渡鸦抬手凭空抓过了原本摆在龙脊面前的莉莉丝·李资料,“就给她写。” 从渡鸦手上接过文件,雀翎浏览着莉莉丝·李的信息,恭敬地问:“是什么的推荐信呢?有什么具体格式要求吗?” 在渡鸦的眼神示意下,龙脊主动解释:“给l城努伯立音乐学院的推荐信,随便你写什么,有你的落款就行。” “小事一桩。”雀翎了然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写。” 接过龙脊递过来的纸笔,雀翎当场就创作了起来。 他笔走龙蛇间,偶尔瞥上一眼莉莉丝·李的资料。 渡鸦眯眼一看,居然还是双语的。 没想到这大明星肚子里居然还有那么点货。 前后不过几分钟,雀翎就完成了推荐信主题内容的创作。 旁观了全流程的渡鸦想:仅凭一封几分钟创作的信函,一个人就能改写一个甚至素未谋面的女孩的命运。 对于没有【密钥】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也这么操蛋,太真实了。 检查过后,雀翎将名字签在最下方,随后双手把墨迹未干的推荐信呈到了渡鸦面前。 简单浏览一番,渡鸦很是满意地将推荐信收了起来,问:“有想过要什么能力吗?跟上次的一样?” 雀翎诧异道:“原来【钥匙】能力还能挑吗?” “那当然,或者你愿意开盲盒也可以,我都不介意。” “话说,龙总好像不止一种能力啊。”雀翎眨眨眼,“那是他有好几把【钥匙】还是他的【钥匙】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渡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颇有兴趣期待着雀翎后续的内容。 果然,雀翎下一句话就是:“我能拥有吗?” 看着面前那双翠绿而充满蓬勃欲求的眼睛,渡鸦笑道:“这么贪心啊,我的朋友。” “要知道在你之前的另外两人,也不过是拿了两把普通【钥匙】。” 他着重强调了“普通”两个字,变相回答了方才雀翎的问题。 “既然有得选,我自然是想要争取一下的。”雀翎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做人呢,要有点野心嘛。” 这话与之前渡鸦在烂提琴酒吧中对莉莉丝·李所说的内容不谋而合,只是在语气顿挫上有所区别。 渡鸦显然被这个美妙的巧合取悦到了,欣然点头:“我喜欢你,很有个性。” 看着一拍即合的两人,龙脊插嘴:“当着我面大声密谋上位,合适吗?” 渡鸦摆摆手,“别这么小气,你依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 又一次,那道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帷幕自他身后缓缓展开。 然而不同于上一次的情景,这一次在帷幕展开的过程中,其中一个光点自整齐的队列中骤然冲出,像一道流星似的在空中留下一道炫目的痕迹,直奔雀翎而去。 紧接着,那光点悄无声息地没入雀翎的眉心。 如鱼入水。 瞬间,巨大的信息流冲击着符泽的神经。 信息量之大,几乎就要让他跪倒在地。 率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渡鸦顿时从沙发上弹起,从半空中抓出一把散发着光芒尚未定型的武器就冲着符泽杀来。 “是你!”方才他脸上的从容与戏谑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取代。 有外界同伙的通风报信,他预先得知了《代号:ultimate》的架构主管符泽混在第二批gm群体中进入了游戏。 而对方似乎在自己的【特殊密钥】中搞了些能让自己不会因为死亡而回归【万物中枢】的小动作。 于是对照着符泽进入游戏的时间,渡鸦回收了所有可能是属于对方的【特殊密钥】。 第175章 一切尽在掌握。 所以他从未想过那个把属于符泽的【特殊密钥】竟会被这种方式被夺走。 而另一边的符泽和龙脊也万万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看着即将点到面前的寒光,符泽本想要向侧躲闪,可此时此刻他依然承受着【特殊密钥】中信息洪流的冲击,完全没有办法操纵自己的身体挪动半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脊翻过办公桌径直抓上了符泽,一道极其细微的波动过后,两人消失了。 尽管渡鸦手中的武器散发着骇人气息,可也最后只刺穿了两人的残影,击打在空处。 一团随着他动作静止下来而爆开的紊乱气流瞬间房间内的家具悉数被掀翻在地。 回忆着近期发生的一切,渡鸦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很好很好。”调整好心情,他将武器抛到一旁任凭它消散开去,紧接着三指合并,在面前的空气中画了一个略显复杂但非常规律的形状。 眨眼之间,一道淡蓝色的面板就凭空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点击右上角将“玩家模式”切换为“开发者模式”,渡鸦在搜索栏输入: “y” “u” “a” “n” “原” 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全部搜索结果加起来也只有两页半的长度。 轻轻向下一滑,渡鸦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记下对方所在的位置,他身形一闪,同样消失在了房间里。 第129章 上线,处理,一鱼两吃 视野中一片光怪陆离,内脏里一阵翻江倒海后,符泽终于隐约感知到自己的双脚落在了地面上。 他本想要在这一片失衡中找回自己的重心,可奈何自己的精神仍然被磅礴的信息流冲刷占据着。 以至于那边龙脊刚一松手,符泽整个人就因为惯性滚落到一旁,以一种相当狼狈且不体面的姿势跪趴在了地面上。 尽管还能勉强站立,但大概是第一次使用这类似于【瞬移】能力,龙脊的情况事实上也不容乐观。 一道殷红自他的唇缝中溢出,又在即将沿着他嘴角滑落的时候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周身都泛着难以言喻的怪异疼痛,以至于他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因为咬到了什么而出血,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而受伤。 略显踉跄地走到如同脱离水面的鱼一般大口喘着粗气的符泽身边,龙脊问:“你还好吗?” 符泽很想回答对方,但奈何此时他的头似乎要疼得炸开了。 数道由同一种生硬而冰冷的无性别电子音念出的播报正在他的脑海中起此彼伏: 【gm-001上线】 【玩家数据监控与干预权限-已开通】 【空间锚定与折叠权限-已开通】 【系统指令直通权限-已开通】 【虚拟存在创造/抹除权限-已开通】 …… 等到这些密集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播报声结束后,符泽长出一口气,用手肘将自己半撑了起来,随后顺势翻身仰靠在墙角。 他扫视过周围的环境。 潦草勾在扭曲红蓝电线上的白炽灯泡、没有上腻子的黑灰墙壁、杂乱无章堆砌在墙角的装修材料…… 抬眼看向龙脊,符泽问:“这是哪儿啊?” 不知道为什么,龙脊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变得非常陌生。 仿佛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障壁正在两人之间拔地而起。 于是他非常保守地回答:“不清楚。” 符泽也没在意龙脊的回答。 “ok,没关系,我来查一查。” 说话间,他并拢三指,在身前画出了一个复杂但规律的符号。 几乎是在符泽收手的下一个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屏幕就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像那些老式科幻电影里常用的那种表现形式,甚至跟当前最前沿的技术比起来都有些逊色。 好俗套。龙脊默默地想。 随着符泽的各种戳点滑拖,那屏幕上的图案和完全没见过的文字开始相应地变化起来。 不知为什么,突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脊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不少。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符泽在动作期间扯到了因为刚刚的落地翻滚而造成的擦伤。 想起之前符泽说自己已经失去了【密钥】能力,龙脊便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寄希望于能在那里翻出什么类似丝巾之类的东西。 然而另一边符泽似乎完全没有关注正在渗血的伤口,甚至混不在乎地抬起手在皮肉开绽的位置随意抹了一把。 当他的手离开时,原本还渗着血丝的伤口已然愈合,那里的皮肤也变得光洁如新。 龙脊瞬间刹停了先前翻找的动作。 真是自作多情。他又想。 显然,此时的符泽已经重新获得了【密钥】能力。 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地掌握了【特殊密钥】的全部能力。 那现在的自己之于对方而言,恐怕就如同荧光之于皓月。 不过,这些都是相对次要的。 龙脊的眼神深沉了起来。 关键是,如今符泽终于亲自读到了那封“符泽写给符泽”的信。 那就说明,自己过去有意隐瞒的部分信息,此时已经悉数被对方完整知悉。 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嘴,龙脊向一旁撤开两步。 事到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之前所做的那手准备能起到效果,否则…… 突然,符泽头也不抬地说:“话说,你是不是一直担心事情发展到最后,我直接把你们给格式化了?” 格式化…… 在听到这个词汇后,龙脊终于知道之前自己的那种不自然感是从何而来。 此时这个倚靠在墙角的人,与其说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并在私人画廊与之谈话的符泽,更像是那位“写信人符泽”。 一个来自外界的,全知全能的,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握有最高等级权柄的……“创世神”。 神跟人之间,天然就是不平等的。 “你自己这么理解的,我可没这么说过。”龙脊微微侧过脸。 面对嘴硬的龙脊,符泽轻声一笑:“若非如此,那你为什么特意没告诉我,这是游戏目前不过是处于一测的状态呢?” 闻言,龙脊身体一僵。 将屏幕收起,符泽撑着膝盖从地上拖泥带水地站起身,一边掸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说:“测试这种东西,就是拿来犯错的。甚至犯什么错都是情有可原的。” “反正只要有【万物中枢】的算法在,就算真的把一测的内容全删掉,再生成一个世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听着符泽轻描淡写说出的内容,龙脊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极深的泥沼。 无论他怎么挣扎求生都只会越陷越深,直至困死其中动弹不得。 施施然走过来,符泽侧身路过龙脊,“不过恭喜你,你达成目的了。” 龙脊保持着八风不动的姿态,眼神却有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舍不得删除这个世界。”符泽撑在窗户边缘向外远眺,淡淡道,“因为这里是原见星存在的世界。” 转回过身,他对龙脊郑重其事地说:“所以只要能修复【万物中枢】,我会尽可能保留你们的存在。” 龙脊突然觉得之前吊着自己的那股劲儿彻底卸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口头承诺,但这可能也是他个人能达到的最好结果了。 “不过,至于怎么处理你们有关【钥匙】的记忆……”符泽话锋一转,“我还得再思考一下。” 龙脊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他想说什么,但他的声音干在嗓子里,完全吐不出来。 仿佛看穿了龙脊的所思所想,符泽先一步说:“放心,我肯定不会简单粗暴地将它们抹除。” “你当初的那个问题问得很好。”他将手按在胸口,“明明顶着雀翎的身体,可我为什么觉得我是符泽?” 当初符泽给出的答案是——经历和记忆。 那对于龙脊,以及被【万物中枢】生成的千千万万个跟龙脊一样的存在来说,也是一样的。 他们也跟有自己的故事,而自己不能越过他们的意志去强行改写其中的某个部分。 “那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龙脊终于重新蓄够了力气,开口道,“比如,你把我的【特殊密钥】拿走吗?” “不需要,你留着保命吧。你帮了我,渡鸦得了空闲必然不能放过你。”符泽摆摆手,“更何况就算我拿走了这把【特殊密钥】,也没人能用。” 龙脊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 感恩戴德吗? 突然间,当时犀角呐喊出的那句“凭什么?”又一次回荡在了他的脑海里。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周旋,却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第176章 突然,龙脊感觉自己的肩头被拍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恶作剧成功后难以抑制住的自得轻笑。 “既然你这么闲,不如帮我去买瓶姜汁汽水回来,记得带根吸管。”符泽踮脚平视着龙脊,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我这边有点脑力活儿要干,得补充一点糖分。” 看着对方那微微勾着标准又顽劣的嘴角,龙脊怔了一下。 就在龙脊愣神的期间,符泽已然松开了搭在对方肩头的手,重新坐回到地面上。 见龙脊迟迟没有动作,他从数个被切出淡蓝屏幕中探出头,皱眉问:“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快去,楼下那个车站就有。” 深吸一口气,龙脊问:“你要我一个集团ceo给你买汽水?” 符泽理直气壮地反问:“是啊,不行吗?你难道要一个刚刚才被你甩到一旁的伤员亲自去买东西吗?” 打量了一下符泽,龙脊怎么都无法将这个此时除了身上衣物稍微有些凌乱但活蹦乱跳的男人跟“伤员”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不过也好。 他认识的符泽,好像又回来了。 - 在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并分辨出他的身份后,原见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符泽怎么样了? 可这个念头持续了不过千分之一秒,他就掏出腰间的配枪,对着渡鸦连开三枪。 有面对雀翎的突变在前,早有防备的渡鸦自然没有被原见星射中,甚至闲庭信步般在呈“品”字排列的三枚子弹中穿行而过。 “竟然会意外于我的出现吗?” 话音未落,渡鸦便伸手对着原见星所在的方向抓了一把。 饶是原见星打起了万分的警惕,可面对【特殊密钥】所带来的压倒性伟力,他还是无法反抗地被渡鸦“擒获”,凌空砸在了墙上。 走到被无形的重力压得几乎动弹不得原见星面前,渡鸦突然察觉了什么。 “哦,有点意思。” 将手按在原见星的脖颈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仰天大笑:“居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吗?!” “好好好,不愧是你,一鱼两吃。” 原见星不理解渡鸦在笑什么,但他正顶着万钧的压力,缓缓将手探向自己的口袋。 他预先在自己的手机上设置了符泽的快捷联系方式。 他一定要将当前渡鸦的信息传递给符泽。 尽管没有发现原见星的小动作,但渡鸦似乎另有打算。 “为了表达对你行为立场的尊敬,我就再帮你一把咯,朋友。” 说话间,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在他的手掌与原见星皮肤接触的地方一闪而过。 紧接着,两人所在的空间扭曲起来。 原见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仿佛被打乱重塑了一样,又是熟悉又是别扭。 等再一次获得视野后,他发现两人居然来到了烂提琴酒吧。 正值早间十点半,烂提琴酒吧又一次结束了它的声色使命,变得悄无声息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依然有一个身影站在吧台后方。 不是莉莉丝·李,而是威尔斯·李。 听见渡鸦的脚步声,威尔斯·李头也不抬地说:“你能不能少来?” “我的朋友,这话说得多少有点没良心了。”渡鸦对着威尔斯·李摊开双手,“没有我,哪来的你呢?” 威尔斯·李没有搭腔,可他擦拭着杯子的手却隐隐爆出了青筋。 毫不在意地将威尔斯·李手中刚擦洗干净的杯子拿了过来,渡鸦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 “不过你放心,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第130章 病毒,手抖,转告感谢 在库中剥离掉龙脊【跃迁】带来的杂乱数据,吸着姜汁汽水的符泽追寻溯查着渡鸦的踪迹。 将两个长达十六位数的坐标输入到管理员操作界面里,符泽眼看着他们被换算成了一个他分外熟悉的地点—— 烂提琴酒吧。 符泽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甚理解地想:渡鸦去这里干什么?总不能是要去给莉莉丝·李送推荐信吧? 切到后台检查了一下自己【特殊密钥】的读取进度,符泽决定等到自己完全拿回gm权柄后再追过去。 而在这最后剩余的一点时间里,他可以先预处理一下有关“病毒”的事情。 从几十万行的代码中调取出有关【密钥】的部分,依照这先前对于杜洋的分析,很快符泽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受限于最开始的程序架构,【密钥】本身其实承担了比单纯的【识别】更多的功能,也因此被分成了两个组成部分: 【识别层】和【功能层】 秉承着“程序能用就不要乱改”的理念,再加上赶鸭子上架级的开发进度要求,在完成【密钥】的构建后,符泽就没有再去重构它。 所以才被渡鸦等黑客钻了空子,找到了将【密钥】以九比一的比例进行拆分的方法。 他将占据九成的【功能层】拿走,变成可激活玩家权柄的【钥匙】,并随机发给其他的npc以稳定【万物中枢】的认知并阻隔【世界回响】的启动。 而剩下的一成【识别层】则保证在需要的时候,【钥匙】能与原始【密钥】进行一对一还原。 毕竟,同样身为玩家的渡鸦还在游戏里呢。 以他的性格,必然不会犯“有命挣没命花”或者被同伙抛下作为“陪葬品”的致命错误。 无意识地咬了两下吸管,符泽将手中的汽水瓶放到一旁,把两只手都放在了悬浮在半空的虚拟键盘上。 既然确定了原理,那么接下来就是找出渡鸦实践原理的方法,也就是“病毒”的本体。 一番操作后,总算被符泽发现了端倪。 整个“病毒”被打乱成了极为细小的部分,如蛛网一般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地细密穿插在了几十万行代码中间。 感慨于设计之巧妙的同时,令符泽感到意外的是,这病毒的核心载体居然是一个与玩家和npc别无二致的“人”。 怪不得无论他当初在外边怎么查杀,都没办法锁定“病毒”的存在。 顺着那段被植入的最核心代码跳转而去,符泽看着系统中的查询结果微微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他…… 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符泽哑然失笑。 “原来问题的答案早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wells,是威尔斯不假。 virus,也可以是威尔斯啊。 感慨一句“真是够嚣张的”,符泽在系统中设定了跃迁地点。 三。 二。 一。 - 听着与酒吧毗邻的大街上传来的鸣笛声,莉莉丝·李翻了个身,试图用枕头隔绝这番每逢休息日就必然会产生的杂音。 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活。 或者说,她对于噪音的不适应才是不合理的。 毕竟对于每一个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孩子来说,风餐露宿才是他们每天会有生活节奏。 莉莉丝则是个中翘楚。 她知道什么时候会在餐厅后方的垃圾桶里找到最新鲜的剩饭,也知道要如何趁着商店清理临期货物时找到还在有效期里的处方药。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像一只流浪猫一样活,又像一只流浪猫一样死。 直到她被威尔斯·李强行捡了回来。 威尔斯·李是个好人,他给了莉莉丝姓氏,教莉莉丝·李认字读书,还让她学了调酒。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但莉莉丝·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后来她意识到,威尔斯·李是个好人,但也是个男人,还是非常标准的粗枝大叶的那种。 以至于他无法及时察觉到莉莉丝·李的小心思,也不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引导。 就比如莉莉丝·李喜欢音乐,但对方还是强行让自己去上了普通的学校。 想到这里,莉莉丝·李心中很是烦闷。 连一个最普通的酒客都能对自己的理想表现出支持,怎么威尔斯·李就那么死板决绝呢? 如果威尔斯·李早点结婚,她可能就有另一个能够倾诉心事的人了。 而那个人还能吹吹枕边风。 之前那个橘红头发大美人看着就很好很贴心,只可惜后来对方再也没来过烂提琴酒吧。 绝对是威尔斯·李给搞砸了! 一番胡思乱想下来,莉莉丝·李心中生起了无名火,随即翻下床铺,决定去掀威尔斯·李的被子以示报复。 就在开门后,楼下的响动却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顺着楼梯的缝隙向下看去,莉莉丝·李看到有三个男人正坐在一张桌子的周围。 虽然这种场景对于一个上午十点半的酒吧而言有些罕见,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真正引起莉莉丝·李疑惑的是此时威尔斯·李的反应。 第177章 身为一个资深的调酒师兼酒吧老板,威尔斯·李的手一向是很稳的。 稳到能将果汁和酒液精准地斟在三十毫升的剂量,稳到能切出完全相同的两个冰球。 可此时,他的手居然在抖。 尽管理智隐隐告诉她,当前楼下的场景非常危险,但莉莉丝·李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哥,你这是跟客人吵架了吗?”她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走下去。 听见她的声音,坐在桌边的三个男人齐齐地看了过来。 就好像莉莉丝·李刚好是他们方才所谈论的话题中心那样。 在看清威尔斯·李以外另两人的相貌后,莉莉丝·李诧异道:“咦?是你们?” 渡鸦将目光投向了原见星,“我们?” 莉莉丝·李主动解释:“大前天的时候,这位先生跟朋友有来二楼进行聚会。” 渡鸦表情突然变得似笑非笑起来,随后很是轻巧地感慨:“那还真是巧合啊。” 那边威尔斯·李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面,头也不回地对莉莉丝·李说:“好了,难得的休息日,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像是在驱赶莉莉丝·李。 佯装没有听懂威尔斯·李的言外之意,莉莉丝·李快走两步来到桌旁,将手贴上了威尔斯·李的额头,皱着眉头问:“哥,你发烧了吗?还是昨天吃错药了?”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一般时候,都是威尔斯·李强行将莉莉丝·李从床上拖下来,洗脸梳头,再随手扎个乱七八糟辫子,最后把对方按在桌前让对方写作业的。 怎么今天居然改性了? “你哥说得对,难得能好好睡个懒觉的日子,就应该尽情地享受。”渡鸦朗声一笑,“毕竟,等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莉莉丝·李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再结合上威尔斯·李刻意不看自己的诡异表现……难道说?! 就在这时,渡鸦在怀里摸索了一下,将一封雪白的信递到了莉莉丝·李面前。 “你要的推荐信,我带来了。” 莉莉丝·李顿时怔住了,随后很是错愕地转头看向渡鸦。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吹水玩笑。 又晃了晃手上的信封,渡鸦循循善诱道:“不看看吗?” 突然,莉莉丝·李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这封自己日思夜想的信。 就在这时,威尔斯·李突然说:“收着吧,人家特意帮你搞到的。” 有了威尔斯·李的许可,莉莉丝·李终于从渡鸦手上接过了信,随后顺着叠缝反向拆开。 信是双语写的,她只能看懂其中一种。 而她能看懂的部分……也只占了很小的比例。 明明是同一种语言,居然有这样精致且复杂的措辞方式。 看到这里,莉莉丝·李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想知道到底是谁为自己写了这样的一封推荐信信。 “这是……雀翎写的推荐信?!” 听到她的惊呼,由始至终没有说话的那个男人骤然抬起了头。 没有意识到那人的异常,莉莉丝·李先是就着身体摊平信件,随后又将其高高举起,迎着光跟外边广告上雀翎的签名进行了一番比对。 信纸上的落款与广告上的签名如出一辙。 “既然推荐信有了,剩余的部分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渡鸦回望向桌旁的第三个男人,“什么三套练习曲啊,什么个人简历啊……” 那边渡鸦在如数家珍,这边莉莉丝·李怯生生地看向了一旁的威尔斯·李。 毕竟她能不能去成,最终还是得威尔斯·李点头才行。 “放心,查尔斯·李会同意的。”渡鸦竟然越俎代庖地答。 威尔斯·李目光游移,始终没有看向莉莉丝·李。 半晌后,他说:“先讲好,我可没有钱帮你打点面试官,能不能通过最后的考试完全看你。” “谢谢哥!”莉莉丝·李一把拦过威尔斯·李的头亲了一口,“有你真好。” 随后她向渡鸦鞠了一躬:“谢谢这位先生!下次,下下次,你的酒我都请了!” 在几乎完全跑上楼的时候,莉莉丝·李又回过头补充说:“麻烦您转告一下,也谢谢雀翎!” 而这次她看向的人是由始至终一言未发的第三人。 她其实知道,这个人叫原见星。 是用全v城的大屏幕向誓了对雀翎所有权的男朋友。 “转告啊……” 隐隐听到空间中共鸣起来的跃迁加载声,渡鸦将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 “其实你稍微耐心一点,就可以当面向他道谢了。” “可惜。” 第131章 奇耻,哑火,友情提示 就在莉莉丝·李完全合拢楼上大门的瞬间,一丝唯有在流星闪灼深空时才会出现的泛蓝白光便出现在了烂提琴酒吧的正中央。 几乎是眨眼之间,符泽便自白光中浮现,悄然落在了渡鸦的面前。 而与此同时,一道微不可察地波纹也自他脚尖点地的位置扩散开去。 从被窗外涌入的风吹得摇摆的桌布,到被到水面觅食的鱼儿搅动地粼粼的鱼缸,酒吧中一切被波纹所扫过的事物都好像瞬间凝固在了一块厚重的琥珀之中,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除了同样持有着gm【特殊密钥】的渡鸦,以及他身后被某种流光包裹起来,阖着眼悬浮在半空的原见星和威尔斯·李。 “又见面了。”他抬起头,眯缝着眼看向逆着光走来的符泽,“来得比我想象地要慢一点。” 看到眼前的场景,符泽瞳孔一颤。 尽管此时的自己已经拿回了所有的gm权限,但面对着持有着远超过最初设计中额定数量的【密钥】和【特殊密钥】的渡鸦,他也不一定能在所有的对决细节上都有全然的把握。 而渡鸦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大胆地挟原见星作为人质,令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符泽下意识攥紧了拳。 世界之外,渡鸦“绑架”了玩家以勒索自己。 世界之内,他又“绑架”了原见星以要挟自己。 当真是……奇耻大辱! 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行事后,符泽将视线落在渡鸦身上:“既然这么想见我,那何必搞最开始的偷袭呢?不然我们或许早就能见面了。” “偷袭?说得这么难听啊。”渡鸦似乎有点内心受伤地搓了搓下巴,“按照你们的专有名词,这叫【世界回响】。” 渡鸦的说法也没什么问题。 持有着来自无数玩家的【密钥】,他的愿望自然会被【万物中枢】识别为万千玩家共同的愿望,进而催动【世界回响】制造对应的事件来实现愿望。 即使这个愿望的性质非常恶劣,也会在压倒性的数量判定下被实现。 符泽皮笑肉不笑道:“那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测出这些极端情况下的设计缺陷了。” “不客气,我的朋友。”渡鸦竟然还应下了这句话。 符泽这才算知道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单手搭在椅背上,渡鸦缓缓站起身,第一次用“平等”的眼神看着符泽。 “被拿走了【特殊密钥】,我确实得承认你有点本事。” 对于他来说,只有面前身为gm的符泽才是他的对手,是他的同类。 “甚至还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设置出【死而替生】,说你是天才也不过分。” 这个世界的其他存在,于他而言,都不过是一段数据罢了。 “彼此彼此,你的‘病毒’设计也相当巧妙。”符泽也随着他的移动微微变换着自己的姿态,随时准备抓住机会打开局面,“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契机下相遇,而是在开发者大会上见面,我会很欢迎你加入我们团队的。” 渡鸦嗤笑一声,似乎对于符泽伸出的橄榄枝很是鄙夷,“你是说那个完全不尊重开发规律,强行让你们赶进度的公司?狗才去呢。” 这话是事实,符泽无法反驳。 身为架构主管,他其实很清楚目前游戏的底层逻辑上还存在着各种的缺陷。 就比如,【世界回响】当前对于玩家行为的相应太过于宽泛,很有可能出现卡死或者影响其他玩家体验的情况。 又比如,【密钥】承担的功能太多,一旦与对应的玩家脱钩可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他也曾基于此,向上级领导提出过意见,并要求推迟一测的上线时间。 然而公司为了预热宣传,为了从投资方那里进一步获得融资,还是强行驳回了开发团队几度提出的强烈反对意见,直接开始了一测。 显然,渡鸦对这些内幕了如指掌。 所以他才决定进入这个游戏,悍然挑战看似无懈可击【万物中枢】并最终得偿所愿。 站到符泽面前,渡鸦很是同情地点点头,“综上所述,其实我还挺佩服你的,各种意义上。” 第178章 “这种场面话就免了。”符泽打断了对方,“如今我已经完全解明了你对【万物中枢】做过什么手脚。” 说话间,他侧头望向了同样被悬浮在半空的威尔斯·李。 只要自己通过gm权限抹除这个病毒的核心载体,那么当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将重新归于正轨。 然后自己再想办法收拾残局就万事大吉。 有gm的权限在,这一切都易如反掌,小事一桩。 回看向渡鸦,符泽半是好言相劝半是警告劝解:“事已至此,对于你和你外边的同伴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自首。”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渡鸦大笑着顶了过来,直勾勾地看着符泽,“我有说我要认输了吗?” 说完,他跃上桌子,立在了原见星和威尔斯·李之间。 符泽眼神一凛,厉声道:“你想用他来……” “哎,友情提示。”渡鸦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别看这位现在一幅标准‘睡美人’模样,我们所说的话他可是能听到的哦。” 符泽顿时哑了火。 偏头看向原见星,渡鸦感慨:“不得不承认,这游戏的沉浸感做得确实不错,要不然怎么会连你这个设计者都会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呢。”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道极细的宛如蛛丝一样的事物正从威尔斯·李的身上探出,在半空中摸索着试探着。 显然,那就是病毒本体在游戏中的表现形式。 而此时渡鸦正在将“病毒”从威尔斯·李的身体中抽出,转移到…… 顾不得更多,符泽瞳孔骤然紧缩。 一道不可见的巨刃瞬间自他所注视着的渡鸦头顶劈下,将对方从头到脚一分为二的同时,也连带着将那根孱弱丝线扯成了碎片。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死亡体验是非常真实的。 但其中显然不会包括概念上的“数据抹除”。 失去了【万物中枢】的运算支持,渡鸦那被符泽劈成两半中央空洞的模型宛如破布一般片片飘散开来。 原本被他用【密钥】能力托在半空的原见星和威尔斯·李也轰然坠落下来。 见状,符泽立刻取代了渡鸦,抬手平托选中两人作为目标,重新维系住了的他们浮空状态,并缓缓将两人平放在了地面上。 降落在地面后,原见星也似乎终于从之前那种毫无意识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符泽立刻上前跪在地面紧紧搂住了对方。 就在这时,渡鸦声音突然出现:“哈哈,喜欢我的演出吗?” 符泽自然不会觉得渡鸦会那么轻易地被自己斩杀。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是那种经典的表演型人格的反派?非要跟全盛之姿的主角硬碰硬的那种?”渡鸦的声音凑近了许多。 尤其是符泽并没有从对方破碎的身体中回收那些被剥离的【密钥】后,他就知道渡鸦必然还留有后手。 渡鸦洋洋得意道:“我早在你抵达之前我就完成了对病毒核心的转移啦。” 作为回答,符泽连头都没回,直接就在声音传来的地方开了个黑洞。 渡鸦原本高亢的声音顿时变得断断续续起来,最后消弭于无形。 可显然,这也不是结束。 果不其然,随即,渡鸦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友情提示。” 不同于之前只有一道的声音,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层层叠叠的。 “渡鸦可是群居生物啊。” 虽然符泽同样没有回头,但借由那些排布在酒吧台面上的瓶身的反光,他已经看到此时的烂提琴酒吧中已经挤满了渡鸦。 翘着腿在窗边用作桌子的酒桶上的渡鸦说:“你这么聪明,应该不至于不懂接下来要怎么做吧?” 作为符泽的回答,此时这名渡鸦所坐着的酒桶猛地炸裂开来。 高速飞射的木刺顿时洞穿了周边数名渡鸦的喉咙。 丝毫没有在意同伴的死亡,倒挂在吊灯上的渡鸦说:“拿出点架构主管的决心和魄力来。” 作为符泽的回答,原本牢固的吊灯瞬间坠落,将倒挂在上边的渡鸦倒砸在地面。 而吊灯短路所引燃的火焰则燃上了吊灯附近的其他渡鸦,引起一片惨叫。 鬼哭狼嚎中,跨立在两边沙发扶手的渡鸦托腮说:“艰难的二选一,嘶,应该是艰难的吧?” 作为符泽的回答,原本平整的地面赫然龟裂,该渡鸦连带着周围的渡鸦悉数坠落了那无尽的暗紫色深渊。 然而任凭符泽如何大刀阔斧地清除着渡鸦,始终会有新的渡鸦填补上来。 就像恼人的杂草,永远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生根发芽。 最后的最后,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的酒吧中的渡鸦们似乎有些厌倦了这场虽然花样百出但自己单方面被压制的游戏,异口同声说:“再见,我的朋友。” 随后他们便齐齐消失了。 符泽也没有去追,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追到全部的渡鸦也无济于事。 最重要的问题……在这里。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原见星。 清浅的呼吸中,原见星眼睫微颤,几乎是在用气声说:“对不起。” 他指尖将将接触到的手机,早已在之前的重压下四分五裂。 而他领口的领徽也同样被压成了一坨看不出形状的废铁。 虽然不完全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原见星也知道,是自己的存在导致符泽输了渡鸦一筹。 收紧了双臂,符泽微微咬着下唇,尽量平稳着自己的语调,不让自己的悲伤传递出来:“说什么对不起,你哪有对不起我。” 是我对不起你。 也不知是怀着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还是为了让当前的一切盖章定论,符泽轻轻地抚上了原见星的后颈,开始读取原见星的信息。 而在那片属于原见星的空间中,安静地躺着一份没有激活的但残缺的【密钥】。 所以原见星能百分之百判定言语的真伪,确实是他个人的天赋,是【万物中枢】意外生成的奇迹。 他之所以能靠近只有玩家才能靠近的世界边境,则是他身上有被渡鸦随机发下来到的【密钥】带来的结果。 挪开手,符泽将原见星往怀里又搂了搂,似乎这样就可以通过感知对方的存在与温度来让自己遗忘当前残酷的事实—— 原见星是npc。 一个要让玩家脱离游戏,一个为了保证以后游戏不会再出现相同意外,就必须被抹除的被植入了病毒的npc。 ----------------------- 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132章 惊醒,煎蛋,如鲠在喉 耳边传来类似于金属碰撞的尖锐异响,原见星猛地惊坐起。 因为起身太过于迅猛,他的视线也变得混沌模糊起来。 等到终于恢复了视野后他错愕地发现自己眼前所见与他的记忆中的场景竟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他正躺在自己家中的床铺,身上穿着的也不是执行官的标准制服而是舒适的居家服。 晨光自一旁的落地窗的薄纱帷幕的缝隙之间倾泻而下,在床头和被单上投下一片温和的光斑, 这宁静而祥和的氛围令原见星有些恍惚。 抬手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他试图从与当前环境格格不入的记忆中拼凑出真相。 印象中,身处裁定局的自己突然跟渡鸦打上了照面。 在向渡鸦开枪并被对方借【密钥】的力量轻松闪躲开后,自己整个人被对方擒获随后掼在了墙壁上。 肋骨折断的剧痛至今仍残留在原见星感官深处,如跗骨之蛆一般隐隐作痛。 接着,自己又被带去了烂提琴酒吧,像一个提线木偶般旁听着渡鸦、威尔斯·李还有莉莉丝·李之间的对话。 不知何时,一道从威尔斯·李身上探出的、宛如蛛网的半透明丝线搭上了自己的小臂。 在接触到皮肤后,这道丝线仿佛突然获得了生命那样,开始分裂增殖,最终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的全身,甚至进一步将他悬吊在半空。 原见星数次想要尽力挣脱这道束缚,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他感觉自己宛若格瑞斯神话中的巨人那样,不断推着巨石走上山顶,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它滚落到原地。 秉着一口气,原见星反复努力着,努力到几乎麻木。 等到呼吸和心跳都几近不复存在时,他隐约听见了符泽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符泽具体情况如何,但意识到渡鸦居然正在主动且跟对方心平气和地说话后,原见星便猜测符泽已经拿回了他的【特殊密钥】。 被丝线构成的膜阻断了几乎全部的知觉进而无从观察到外界的情况,他只能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两人的对话。 “设计缺陷”、“开发者大会”、“公司”…… 听着这些并不陌生但与他所了解的符泽格格不入的词汇,原见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切身体会到:符泽当真是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人。 第179章 是那个身为《代号:ultimate》架构主管的“写信人符泽”。 紧接着,那符泽和渡鸦的话锋一转,似乎谈到了有关【万物中枢】的内容。 深知符泽已经洞察了所谓“病毒”的真相,原见星是由衷地为对方尽在掌握的从容不迫而感到高兴。 再往后,符泽好像……出手了?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原见星便感觉消失已久的重力突然恢复,自己也在重力的作用下直坠而去。 正当他以为自己会砸落在地面上时,某种像是在呵护某种珍宝一般的温柔力量又重新将他托住了。 就在那股力量托住原见星时,那些原本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由“蛛丝”组成的薄膜也不复存在。 重新获得了行动能力,原见星微微睁开眼。 在近乎颠倒的视野中,他看到符泽向自己扑来,又将自己搂抱在怀里。 很温暖。 很软和。 在因为胸腹传来的剧痛而彻底失去知觉陷入黑暗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符泽道歉: 对不起……拖累你了。 原见星脑海中的有效内容到此为止。 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无论是胸背还是咽喉,都完全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就在原见星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符泽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醒了?” 原见星抬头望去,此时身穿围裙绾着头发的符泽正斜倚在门口。 “煎蛋要全熟还是溏心?”对方的语气平常得像是两人不过是在度过一个再寻常不过清晨。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听到的类似于金属碰撞的怪异响动是符泽在厨房折腾出来的动静。 怔怔望着若无其事的符泽,原见星将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才吐出:“我有个问题……” 尽管他还没有完全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符泽就先一步做出了回答:“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 原见星愕然。 既然是真实的,那现在为什么符泽可以表现得……这么悠闲? 当即翻身从床上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符泽面前,抓住了对方的肩头,“那渡鸦呢?” “老规矩,一问换一答。”符泽神色淡然,甚至抬手戳了戳原见星的胸口,“我刚刚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你也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随便。”原见星哪有心情点菜,自顾自追问,“所以他人呢?” 见得了个很是敷衍的回答,符泽撇撇嘴,转身重新向厨房走去。 伴随着锅具被放到灶台上的轻响他的声音平静传来: “跑了。” 跟“随便”的字数一样,多一个字都不说,好像是在赌气报复似的。 跟过去的原见星顿在了厨房门口。 什么叫跑了?!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 看着像被淋湿的动物那样低落地站在门口的原见星,符泽的心先一步软了下来。 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补充回答起来:“我说的‘跑了’,跟你理解的‘跑了’不一样。” “仗着【特殊密钥】,渡鸦预先复制了很多个自己。” 挽了挽袖子,符泽将一旁的橄榄油均匀地喷在锅底。 “也就是说,尽管我当时在烂提琴酒吧的现场已经杀……抹除了很多个渡鸦,可仍然有很多个渡鸦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单手磕开蛋壳,他单手将鸡蛋液打在锅底的正中央。 “这种情况下,单靠追杀是没有用的,事倍功半。” 符泽拎着锅柄左右摇动,将堆积在一块的蛋液铺匀。 “所以别自责,不是你的问题。” 虽然觉得里边有安慰的成分,但原见星的负罪确实减轻了不少。 “况且要是较起真来,还是我的责任更大一些。” 符泽将盐罐拿在手上,轻轻抖了两抖。 “我本只是想借今天去龙脊跟渡鸦会面的机会刷个脸熟,根本没能料想到自己竟然能当着渡鸦的面儿直接拿回【特殊密钥】。” 盯着冒泡的煎蛋边缘,他轻声道:“以至于完全没有进行预案准备,连累你了。” 原见星主动走过去,替符泽紧了紧有些松散的围裙。 他贴在对方耳边问:“那你之后是什么打算。” “不着急。”符泽一掀手臂,将里边半成型的煎蛋翻了个底掉儿,“事到如今,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先机,又没有跟我硬碰硬的能力,翻不出什么风浪。” “不过为了避免他再给自己进行【备份】,我已经修改了【万物中枢】的指令。”将锅架回灶台上,伴随着重新激烈起来的油炸声,他继续解释,“自此之后,我抹除一个渡鸦,就少一个渡鸦。” 手上打着活结,原见星心想:既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那就说明符泽确实已经拿回了他的【特殊密钥】,重新成为了gm。 突然,原本安分的符泽扭动起来,“哎哎哎,可以了可以了,再勒我就要窒息了。” 原见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间将围裙的活扣收得非常紧,紧到围裙几乎要嵌在符泽腰线中。 说了声“抱歉”,他立刻将绳子往外抽了些距离。 “来都来了,就搭把手再走。”符泽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径直朝着厨房的某个方位勾勾手,“帮我把那个盘子拿过来。” 顺着对方的手指,原见星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陶艺盘子。 鉴于其花里胡哨、难以收纳还不能进洗碗机的样子货特质,这显然是符泽买的。 盘子的中央对摊着两片全麦面包。其中的一片全麦面包上整齐地叠放着沾着水珠的生菜叶和番茄片,而另一片上则均匀地涂抹着酱料。 一幅万事俱备,只差煎蛋的模样。 就着原见星的动作,符泽小心翼翼地将煎蛋铲起,撂在已经堆叠了生菜和番茄的面包片上。 将另一片面包翻盖过来后组成一个完整的三明治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将端着盘子的原见星推到了餐厅,按在了椅子上。 “来,请品鉴我的手艺。” 虽然不知道这种跟烹饪几乎搭不上关系的简餐又什么“手艺”可言,但原见星还是非常配合地将三明治送入了口中。 生菜非常新鲜,口感爽脆。 番茄香气浓郁,咬起来汁水四溢。 因为原见星回答的“随便”,所以符泽就选择了难度高一些的溏心,并炫技似的在保持溏心状态的同时将煎蛋的边缘煸得焦黄。 再搭配上原见星个人最喜欢的罗勒蒜香酱…… 总而言之,从各种意义上,这都可以说是一个相当优秀甚至完美的三明治。 但反而是这份完美,让原见星觉得很是别扭。 可他一时间又说不出别扭在什么地方。 这份不清不楚令原见星有些如鲠在喉,连带着让三明治也变得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一个曾经在脑海中作为可能性一闪而过,又在后边种种与符泽相处时逐步扎根,又被自己强行搁置的猜测破土而出,瞬间侵占了原见星所有的思绪。 看着原见星缓缓停滞的动作,坐在他对侧座位的符泽有些疑惑,“怎么?不合你的口味?” 单手手撑着下巴,他似乎表现得有些苦恼。 “不应该啊,我记得你基本上每次去那家店都会点……” 此时此刻在原见星的眼中,符泽这种俏皮的苦恼,都显得那么刻意而标准。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诡异的氛围,他终于克制不住地将堵在自己喉头的那句话说出了口: “其实,我是npc,对吧?” 第133章 代价,出差,远远不够 就在原见星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原本从落地窗照射进来的晨光竟然也同步被厚重的云层挡了起来。 刹那间,整个房间变得暗淡无光,就仿佛盖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听到原见星的提问,不,更准确来说,是求证,符泽握在杯子上的手紧了紧。 他的胸口几度起伏,像是有千百句话要宣泄要倾诉。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宛如连绵阴雨天会带来的莫名哀伤。 以上种行为在原见星眼里,就已经是答案了。 释然似的,他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三明治还是那个三明治,但此时此刻原见星所尝到的味道却截然不同了。 爽脆新鲜的生菜似乎瞬间打了蔫儿,恼人地粘在他的上颚。 汁水丰沛的番茄变得寡淡,内瓤特有的酸涩突兀地占据了味蕾 连那份他亲眼见证了完整烹饪过程的煎蛋也变得如老旧轮胎般干瘪,枯槁的焦黄边缘此刻更是脆硬得仿佛足以将他的唇舌割得鲜血淋漓。 “吃不下就别吃了。”符泽推了一杯豆奶过来。 他始终记得原见星是不爱喝咖啡的。 第180章 原见星答:“谢谢。” 既感谢这杯温热的豆奶。 也感谢符泽能记得自己的喜好。 更感谢对方没有隐瞒自己,或者利用gm权限篡改自己的记忆。 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符泽略显失神地望着不远处在浴缸里游来晃去的杰西卡号潜艇加湿器:“我该说不愧是首席啊,无论面对什么问题,都这么敏锐。” 正因为敏锐,所以在得到了答案后,很多内容无需符泽说出口,原见星就能自行想通其中的关键。 尤其是两个人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这件事,以及其后续接踵而至的各种衍生内容。 “这么……直率。” 符泽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至少不能当着原见星的面儿流泪。 他突然有些委屈。 明明原见星这么聪明,那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件事上,要这么对待自己。 你就不能装一回傻,或者多装一段时间。 最少,等我们吃完这顿饭也行啊…… 突然间,一种强烈的报复欲涌上了符泽的心头。 将撑在下颌上的手收回来,他像是在端详一件杰作那样凝视着原见星。 “我以为我已经尽量优化了【万物中枢】的算法,避免随机出太过于超模的词条。” 既然我这么竭力避免的词汇,就这么被你轻易地说了出来。 “可没想到,最终还是百密一疏。” 那好,就把这件事摊开了嚼碎了聊一聊啊! 哪知道,原见星竟然轻笑了起来:“那我很感谢这份奇迹。” 符泽突然觉得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气中,寸寸劲道悉数反噬在了自己身上。 以此为契机,从昨天到今天这段时间内如雪崩般突发的各种变故瞬间迸发了出来,令他顿感疲惫。 站起身,符泽脱着围裙,问:“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将三明治囫囵塞下,原见星把盘子和符泽烹饪时用到的锅碗瓢盆悉数放到洗碗机里,“严格论起来,应该是你在裁定局向我展示了那封信的时候。” “这么早?”符泽知道自己应该为此而感到惊讶,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额外的力气了去这么做了,“我以为你会默认自己是玩家呢。”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将符泽随手甩在椅背上的围裙归位,原见星淡淡道,“因为之前你说,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靠近世界边境。” 对着镜子打理起那一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一次长到齐腰长度的灰发,符泽继续问:“那又是什么契机让你转变了想法呢?” 端着那杯尚且温热的豆奶,原见星站在能够借由镜子的反射直视符泽的位置,“我想到了你当时从艺术中心出来时的神色。”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对于能成为gm这种跳脱于规则之外的存在一定是欣然接受的。” 符泽对着镜子里的原见星横了一眼:“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嚣张?” “一个敢顶着诸多执行官悍然劫狱的人,一个能孤身下水只为安装追踪器的人,一个赶在火灾前找到并随我逃跑的人,有嚣张的资本。”原见星敬了符泽一杯。 将手臂收回到身前,他继续说:“可这就解释不了,为什么你当时的神色会那么惊慌失措。” “也解释不了后续你为什么会在各种话题中尽量避免与我直接讨论这个问题。”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符泽扎头发的动作细微地停了一下。 他想让原见星不要再说下去了。 但事已至此,说不说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成为gm并完成‘修复【万物中枢】’这个任务有代价。” 此时原见星的身影被几缕符泽散落的头发罩了住,像是被分裂成了数个小块。 “而这种代价里,可能包含我。” 原见星说这话时的语气非常淡然,像是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此时他的沉默,是在将舞台交给符泽,由对方宣布对自己的最终处决。 将那几缕散落在外的头发编回到它们该在的地方,符泽转身看向原见星。 “猜得不错。” 他笑得很是明媚。 “不过那已经是之前的事儿了。” 就在他说话期间,之前遮住了日头的云突然散了开,阳光也重新照亮了两人所在的房间。 转身步步走进原见星身处的阳光范围,符泽摇头晃脑地说:“你可能料想不到身为gm以及架构主管的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抬手按上原见星的胸口。 就在昨天,这里折断了足足六根肋骨。 正如当时“写信人符泽”所说的:这个游戏的死亡体验很身临其境。 那也就是说,受伤体验也很真实。 而为了节省算力,玩家和npc自然会通用一套代码。 也就是说,原见星是真的会……很疼。 明明自己死过的次数更甚,花样也更多,可符泽似乎完全忘了一般,满满都是对原见星的怜惜。 “在这里,我可以修复你的身体,也可以还原被砸得狼藉的烂提琴酒吧。” 走到落地窗前,他抬头示意。 “我可以随时令一座高楼拔地而起并通电供水,也可以让一片海洋瞬间干涸再长出嫩草。” 似乎想到了什么,符泽转过身交叉双手表情严肃地对原见星比了个“x”。 “当然,根据游戏设计条例和gm守则,除非极特殊情况,我们都不被建议做出这种干扰游戏正常运转的行为。” 原见星很是认真地解读:“所以你才不得不亲自下厨,而不是变一个,哦不,生成一个三明治给我?” 眯缝起眼,符泽将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手一左一右颇有气势地插在腰上,“……你不会再有吃到三明治的机会了,我说的。” 自知理亏,原见星连忙捞过符泽放在怀里揉了两下。 见原见星难得流露出亲昵行为,符泽很是受用,“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将所有的渡鸦抹除,确保没有任何病毒残余。” “与此同时,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比如大家有关【钥匙】的概念。” 反手固定着袖扣,符泽自言自语似的说:“本来这个世界的设定里,玩家能激活的【密钥】能力上限也就是‘普通天才’级,被渡鸦这么一搅和,全乱套了。” 见状,原见星主动承担了替符泽系上另一枚袖扣的职责。 享受着原见星的服务,符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过这也怪我在当初设计【密钥】的时候有点草率,把很多内容都集成到了一起,鲁棒性很差,才让渡鸦反向利用了。” 原见星突然问:“这个过程要多久?” “不一定,毕竟对手是那个渡鸦。”符泽简单估算了一下工作量,“但我会尽快,不然外边的那些人不知道会搞出什么操作,影响我这边的行动。” 似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原见星又一次发问:“那你的身体怎么办?” 符泽先是向下扫视了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原见星,用眼神询问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提问思路。 “既然这里是个游戏的世界,那么总归是需要一个进入这里的媒介吧。”这次,原见星不再委婉,“从你进入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多久了?” 符泽恍然大悟,随后笑道:“别担心,没多久,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难不成还能让玩家开一局游戏就搭上大半辈子吗?每天下班打一打,十天半个月来一轮最多了。” 尽管原见星沉默不语,但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就要说到另一件事。”符泽一手握拳捶在另一边的掌心上,“等到这件事尘埃落定后,我会需要分一些精力到工作上。” 原见星下意识看向了窗外此时正在半空中播放着的广告。 “不是这个工作!”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符泽怒而转身踮脚挡在了原见星面前。 原见星似乎如梦初醒,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符泽所指代的内容。 强行将对方的身子扭转一百八十度,确保原见星此时此刻只能看到自己一人后,符泽继续说:“我这个工作吧,性质有些特殊,忙起来的时候确实会有些昏天黑地昼夜不分。” “但绝大多数时候都能正常保持休息。” “这点跟执行官有本质上的区别。” 面对符泽这种“五十步笑百步”的行为,原见星选择不予置评。 “我一休息,就来找你。”符泽很满意于原见星的识相,“其他的时候,你就当我出差了。所谓小别胜新婚。” 原见星嘴上没说什么,可心中却想: 来找自己,就等于符泽要进入游戏。 按照这个世界的游玩方式来看,这显然不能算休息。 而对于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来说,不休息就意味着…… 第181章 不,符泽不是这么没有分寸…… 分寸…… 原见星骤然抬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符泽,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依照之前融洽的谈话氛围,符泽自然而然地将原见星的行为理解成了对方想要发言的信号。 “怎么了?”他转过身,双手散散地环搭在原见星的肩头。 原见星眼神的游移转瞬即逝,仿佛一条栖身于水面之下的灰鱼摆尾消失在层层叶片之中。 他拍了拍符泽的腰,“说起来,我之前不是说还需要一点适应时间吗?” “哦?展开讲讲?”符泽眼神一亮。 他对这个话题确实很感兴趣。 “经过一番思考,我一共总结有两条途径。”原见星的神情像是在作报告一样义正词严。 “一、我们创造一些新的共同经历。”他的手无意识地揉捻着符泽的衣角,“虽然截止目前,我们已经共同经历了很多几乎超出我大半辈子所认知到的一切的经历,但还不够。” 原见星凝视着符泽翠绿眼瞳中央的深黑,试图透过这个小孔看到寄宿于这个躯壳之中的那个灵魂的模样。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觉察到的哀伤与乞求。 “远远不够。” 好像没有察觉到原见星这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常,符泽欣然点头,“只要你愿意,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滚了滚喉结,原见星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继续说:“二、我们把之前的经历覆盖掉。” “就比如你还是博格丹和万川秋的时候,我们一起造访过的地方,一起做过的事。”抬手替符泽整理了一下领口,他微微垂下眼帘,“我们再经历一遍。” 虽然不是特别理解,但符泽对原见星的决策表示尊重:“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容易接受的话,我都ok。” 就在这时,符泽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 尽管符泽也已经将处理当初鲤尾的交易内容的事儿放上了日程,但具体怎么落实还需要从长计议。 而这段时间里,他依然需要扮演雀翎。 理论上,符泽也可以选择创造一个自己复制体替自己干活,但为了避免又一次被渡鸦钻空子,他直接将对应的功能禁用了。 恋恋不舍地离开原见星的怀抱,符泽来到门口换鞋。 动作期间,他对原见星说:“我这边时间相对自由,优先看你安排。” 原见星点头。 等那边符泽出了门,家中原见星突然打开窗户,对符泽呼喊:“符泽。” 符泽转身回望向原见星。 这还是原见星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呼喊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对符泽挥挥手,原见星任凭风灌满了自己的衣襟,衬得他仿佛一丛熠熠的火苗,说:“晚上见。” 第134章 有诈,意义,一语成谶 裁定总局最近的氛围喜气洋洋的。 最令人高兴不过的,自然是辖区内有关【钥匙】的突发事件变得越来越少,大家的生活似乎逐步回到了正轨上。 紧随其后的,则是每当处理有关【钥匙】的事件期间,一旦遇到什么特别棘手以至于会影响到大家正常下班的问题时,调查就会鬼使神差般产生重大突破。 除了以上两条与工作直接相关的内容,更让众人欣喜的是,他们还经常能收到来自雀翎的全员级投喂。 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裁定总局这种特殊待遇让其他四个分局很是羡慕,纷纷在谴责自家领导没有上进心的同时,盛情邀请原见星在工作日时候前去莅临指导。 独独牧望卓从中嗅出了一种微妙的不正常气息。 当然,这并不是从那些读作“加餐”写作“贿赂”的食物中嗅到的。 而是因为原见星这个从来不积极参与人情往来的家伙,居然主动提出要陪他练车了! 事出反常,感觉有诈。 但牧望卓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个送上门来的陪练。 这个“车”是广义上的车,或者称呼为“载具”可能更合适一些。 自从知道原见星背着自己偷偷通过了a8考试后,一向秉承着“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但不努力一定可以很舒服”信念的牧望卓终于咸鱼翻身,奋起直追,凭借着天赋拿下了a7的驾照,并豪迈地剑指a8。 但正如大家所公认的那样,a7和a8之间是指数级上升的难度。 而在这个难度区别下,天赋和努力几乎缺一不可。 至少牧望卓的天赋还不足以让他在不勤加练习的情况下通过a8考试。 这么一想,原见星之前那句“我虽然对驾驶没什么天赋和兴趣,但不巧有一本a8驾照”就变得分外面目可憎了。 不过经过原见星这几天的陪练,牧望卓也确实纠正了不少他过去驾驶中的细微差错和缺漏步骤。 等到牧望卓终于在模拟机上拿到了一个满分后,后座上的原见星问:“再来一圈巩固一下?” 将头盔取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牧望卓连忙推拒:“不了不了,我要是再占着你的时间,你家大明星好把我给撕了。” 说话间,他向原见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雀翎:[抖腿].jpg 雀翎:[快速等待].jpg 雀翎:[我这把刀上可是萃满了毒药].jpg 原见星眉头一挑:“你俩居然会有联系?” “天地良心,朋友妻不可欺。”牧望卓立刻高举双手以示清白,“只不过上次出任务时意外碰到了,就顺手加了联系方式。” “后续再联系也是因为是我这边下属里有些人想要雀翎的签名。” 说这话时,恢复驾驶姿态的牧望卓有些紧张地攥了一下手中的模拟器握柄。 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向原见星坦白自己已经知道了雀翎就是符泽的事实。 原见星也没在意,起身离开模拟机,“别让他写什么乱七八糟的to签就行。” 牧望卓心中顿时长出一口气。 其实当天在电梯间遇到符泽并指出对方的身份后,回过头他就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说了那些话。 这俩妖孽奇葩能内部消化也算是功德一件,自己这个外人算哪块小饼干,也来指指点点了。 不过好像符泽也并没有介怀自己的冒犯,甚至还真的依照自己所说的“安定下来,好好当你的大明星,稳稳跟原见星过以后的日子”起来。 砸吧着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话,牧望卓突然觉察到一丝不自然。 而这个不自然之处,刚好源于“稳稳”这两个字。 最近的原见星好像有些太……平和了些。 平和到……很不原见星。 回想起来,原见星这一生几乎就跟这两个字绝缘,甚至就好像被冥冥之中的什么东西刻意插入了跌宕起伏。 好在原见星也是个不服输的主儿,非但没有被这一浪接一浪的变故击垮,还站起来跟它们硬碰硬,甚至最后碰赢了。 一开始牧望卓还会有些疑惑,原见星把自己折腾得像是一只荆棘鸟一样到底图什么? 后来他就放弃思考这个问题了,毕竟你得接受有些人的精力就是比你旺盛,韧性就是比你强。 你所憧憬的“平安喜乐”可能放在人家那里就是“寡淡无味”。 直到…… 打量着不远处正填写着训练记录的原见星,牧望卓掀开驾驶舱,单手搭在窗舷上,大声问:“你最近没出什么事儿吧?” “你想我出什么事儿?”脱着模拟机专用训练服,原见星头也不回地反问,“竞选副局你还缺点功勋吧?” 牧望卓当即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我呸,谁问你这个了。” 果然,是他多心了。 原见星还是那个原见星。 又叮嘱了几句有关a8驾照的考试事宜,原见星自上而下地开始扣拢自己的外套,“不过刚才的话,我也是说认真的。” 牧望卓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原见星所说的是自己缺功勋晋升副局的事儿。 难得能从原见星口中听到八卦,他当即追问:“哦?裁定局高层又打起来了?这次要踢谁出局啊?” 如他所料,原见星没有再多接话,透露什么更有效信息。 但这并不妨碍牧望卓可以自己聊起来。 一通分析后,他感慨:“现在有了你的助力,许局可是如虎添翼啊。” 似乎受到了启发,原见星回过头问:“说到许局,你有什么好的礼物推荐吗?假装是她送给别人的那种。” 牧望卓托腮:“这问题出得刁钻啊,怎么也得多给点参考信息。比如你打算替许局送谁啊?” “一位曾经跟她很要好,但因为一些误会多年不直接联系的女性朋友。” - 从游轮最顶层的观光餐厅出来,符泽拉开一把泳池旁的沙滩椅,形象全无地瘫坐在上边。 用力地搓上了自己的脸,他仰天长叹:“我的首席大人,我可算知道你那种又小心眼又喜欢翻旧账的性子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第182章 ——是从上一任首席执行官许携芝那里继承来的。 原见星其实很想反驳符泽,但考虑到不久前两人才亲眼见证了许携芝和鹿耳这两个加起来九十多岁的女人一口气从她们第一次相遇开始,一路回忆到决裂的场面,又在之后的十年之中如何相互“关心”,进而算账得出“是鹿耳对不起许携芝更多”这个结论。 最后,许携芝借口“看在是自家小子原见星‘娶’了鹿耳家的雀翎,自己身为婆婆理应让着丈母娘的份上儿‘,给鹿耳道了歉,两人重归于好。 在此期间,原见星和符泽就像两个大人说话插不上嘴的孩子,只能一心一意地低头吃饭并随时准备按下大人们即将短兵相接的刀叉。 将遮阳伞挪过来撑在符泽的头顶,原见星也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对方的身边。 吃了一顿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饭,两个人都有些精疲力竭,非常默契地齐齐眺望着远方。 身处船侧的平台,两人透过白色围栏看到的是撒着阳光的粼粼深蓝海面,沉静,敦厚而深邃。 海对于两个人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只不过上一次的海洋对于两人来说太过于冰冷残酷,远没有如今视野之中的宁静祥和。 “谢谢你今天愿意抽时间过来。”轻轻攥过符泽自椅缘垂落的手,原见星沉声道,“因为许局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很希望能当面把你介绍给她。” “我也问了疗养院有关母亲的情况,护工说她母亲的状态不太稳定,让我过段时间再带你过去。” “应该的。”符泽任凭原见星牵着自己,甚至很是俏皮地晃了两下,“不过有必要把‘带我见许局’和‘化解许局和鹿耳之间的陈年矛盾’两件事捏在一起处理吗?这么赶?” “能一次解决的事儿何必拆两次。”原见星望了一眼餐厅内已经重归于好的许携芝和鹿耳,“况且,这样一来许局的注意力就不在你身上了,你压力会小很多。” 符泽哑然失笑,“哎呦,不愧是我体贴入微的大首席。”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这么做的理由。” 符泽翻了个身,饶有兴趣地问:“哦?那是什么?” “之前那条船被毁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个替代品。”原见星目光游移,“而这艘游轮是康明集团新购买的,目前想要上来需要一定渠道。” 而显然,这个渠道就是身为龙脊身边人的鹿耳了。 符泽当即躺了回去,目不斜视道:“声明一下,龙脊是为了实验自己的【特殊密钥】能力才毁了之前的游轮,跟我可没关系。” 原见星非常善解人意地没有戳穿这两个人的隔空斗法实情,继续说:“之后你不是要出差吗,那我自然要趁你还在的时候尽量把能一起做的事儿做完。” 将五根手指插进原见星的指缝之间,符泽像是玩弄宠物爪子上肉垫似的捏了捏,“怎么说得这么惨兮兮,像我要抛弃你似的。” 虽然脸上笑得明媚,可符泽心中却苦涩非常。 随着他今日抹除的渡鸦数量的增多,他也逐步了对方所构建的分布式病毒的巧妙。 进而更清楚地了解对方将病毒重要核心植入原见星体内最后这一招有多狠辣。 那句嘲讽用的“艰难的二选一,嘶,应该是艰难的吧?”,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作为gm兼游戏设计师,他要为那些因为喜爱他的游戏而进入这个世界却被困在这里的玩家负责。 但脱离那个冠冕堂皇的身份后,作为符泽,一个应该被允许有着自己独特经历与感情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忍心动手抹除原见星? 可如果他出于私心将原见星保留下来,或者带到下一个世界,那渡鸦就很有可能借机卷土重来。 届时被“绑架”的玩家只会更多,影响越恶劣,自己也会成为全息游戏行业的千古罪人。 符泽曾无数次嘲笑过那些为了爱人让苍生陪葬的电视剧主角,觉得他们的觉悟根本不配成为那个执牛耳者。 然而当站在这个选择之前的人是自己后,他才知道做出所谓“正确”的选择是多么艰难。 就在他又一次尝试将这番思考收到脑海深处时,原见星的提问就这么追了过来:“说到这里,有关渡鸦的事儿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佯装惨叫一声,符泽从一旁抖了一条浴巾出来蒙在脸上,闷闷道:“救命,你都不是我领导了怎么还催我进度啊。” “在做了在做了,进展是有的,真的有,具体的转化表现还在估量,但肯定是有的……” “我是想说,”撩开碎碎念中的符泽蒙在头上的浴巾,原见星轻笑着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地方呢?” 从事实上来讲,一切原见星能做的时,身为gm的符泽都能做,甚至能做得更好。 但对方此时的话之于如今的符泽而言,就像是一只昂首挺胸地宣誓要为你抵御陌生人的奶狗发出的嚎叫一样。 可爱而赤诚。 无法拒绝。 将浴巾扯下来搭在小腹上,符泽老神在在道:“你放心,只要有我能用到你的地方,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他勾勾手指,两个人微微分开的沙滩椅便仿佛在一种规则系神力的作用下严丝合缝地并拢在了一起。 “反而是你好像从来没跟我提要求。”顺势大喇喇地躺在原见星的肩头,符泽催促,“快,说点什么,让我满足一下作为男朋友被需要的成就感。” 用脸颊贴在符泽头顶的发旋上,原见星沉思了一下,“那确实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来配合我完成。” 第135章 脱靶,真实,终有一日 “嘭——!” 伴随一声巨响,几乎是眨眼之间,一枚从枪出子弹就击中了房间另一头的靶子。 紧接着,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老旧音响也播报出对应的成绩: “9.4。” 听到这个成绩,当前几乎所有位于这间地下靶场里的人都向最里侧的这个隔间投来了注视。 唯独前台的老板仍然摆弄着他最新收集得到的老爷枪,并大肆打趣嘲笑着其他客人没有见识。 当其他客人提出质疑时,他便头也不抬地向一旁的大屏幕示意了一下。 此时此刻,那里的最高位置仍然挂着当初符泽待在博格丹身体里时打出的10.0。 因而与老板同一时间,甚至在更近距离见证了这个惊人成绩诞生的原见星毫不留情地评价:“退步不少啊。” 咳嗽一声,符泽将枪环抱在怀中,信誓旦旦道:“我这是故意压分,给某位只打了9.7的副局长一点面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实际上这已经是符泽当前能够打出的极限水平了。 虽然同样出身于鹿耳手下,但鲤尾因为中途被派去扮演了雀翎,所以没有像博格丹一样被选中进入执行官队伍,进而经受对应的训练。 就算之前为了电影的拍摄而接受了一定的训练,业余和正规之间的差距也犹如天堑。 除此以外,因为职业需要,鲤尾的各种身高和肌肉条件也远不如博格丹。 总而言之,诸多条件限制下,符泽觉得自己能打出9.4的成绩已经是天赋彪炳了。 诚然,他可以利用gm的权柄修改弹道令其枪枪正中靶心,但符泽没有这么做。 首先,作弊行为会让游戏失去原有的乐趣。 其次是…… 抬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符泽感受着掌心下方传来的细微震动。 自打从渡鸦那里夺回了【特殊密钥】,并开始为了修复这个世界而频繁地调用【特殊密钥】的能力,他心跳的频率比过去都高了不少,而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这也变相证明了,动用【特殊密钥】是有代价的。 虽然符泽通过避重就轻转移话题的方式将之前原见星的那句——“那你的身体怎么办?”带了过去,但其实这个问题相当关键。 作为游戏的存在基础和运转核心,【万物中枢】本质上是一种预搭载了特殊算法的超级计算机。 既然是计算机,那就需要运算,就需要消耗能量。 尽管在设计上,游戏本身已经尽可能地将计算负荷从玩家转移到云端,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需要一些本地部署硬件和人脑参与对应的运算。 而作为携带了【特殊密钥】的gm,所要承担的荷载就更高,甚至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减负。 毕竟设计之初,就没有人考虑过“通天彻地”的gm需要长时间停留在游戏内的情况。 又一个需要迭代优化的点,符泽苦中作乐地想。 他不知道现实中的自己还能撑多久,他也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另一边,没有在意符泽的打趣,重新完成子弹装填的原见星按下了房间内移动靶申请按钮,并又一次平举起了枪口。 每逢呼吸和心跳同频的奇迹,他便对着房间尽头移动地快到几乎只剩残影的靶子开上一枪。 第183章 然而在九枪过后,扣动最后一次扳机前,原见星微不可察地将枪口向上抬了半寸。 在当前靶场的距离和极其快的靶子移速下,偏半寸就会偏很多。 果不其然,这一发脱靶了。 将共计十发子弹的成绩汇总计算后,靶场的系统照例播报了分数: “9.9。” 在成绩被爆出的瞬间,原本还在因为方才打出的“9.4”而吵闹的地下靶场瞬间寂静了下来。 紧接着,系统内名为yuan的用户在大屏幕上的排名直线上升,与第一名bogdan紧紧排列在一起。 “公平竞争,不必让我。” 取下耳塞,原见星举重若轻地解释说,“这里枪械的型号太老了,得稍微适应一下。” 显然,他“稍微适应”的结果就是在缺一发成绩的情况下,打出了一个9.9。 “哎,人累了,子弹也用完了,真巧。”符泽当即伸了个懒腰,开摆。 看着在沙发上躺成一条的符泽,原见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走过去坐在对方的旁边,他一边收纳着枪支一边说:“你这个成绩,连咖啡店老板的儿子都打不过,怎么好意思睡觉的?” 原本装死中的符泽顿时从“仰卧状态”变成“半起坐状态”,愤愤不平道:“不是?他们打什么靶?我打什么靶?他们什么距离?我什么距离?” 仿着符泽的句式,原见星反问:“他们几岁?你几岁?他们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符泽被这两句“看似很有道理,实际上没有道理,但一时之间也反驳不了”的话噎住了。 将枪身上瞄准镜“咔哒”一声卸下来,原见星擦拭着镜片,继续说:“距离收官考试还有几天,你保持保持手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原见星口中的收官考试,其实是之前雀翎所参与拍摄的战地电影爆火后,裁定局为了配合宣传政策而组织开展的面向中小学儿童的夏令营活动。 除此之外,剧组也计划借这个机会选拔第二部续集的小演员。 总体上来说,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你放心,以雀翎工作室的能力,我打什么成绩他们都能给吹出花来。”符泽打了个哈欠,“说起来,那小孩表现怎么样?据说你们这什么夏令营办了三天就退了一半人走来着,里边有他吗?” 符泽口中的小孩,自然就是方才原见星口中咖啡店老板的儿子。 也是当初他吃人嘴短后“信口开河”承诺要教对方打枪的小男孩。 因为有之前这段往来在,原见星对这小孩也算多有关注,便顺畅地答:“他还在,虽然成绩不算太好,但至少坚持下来了。” “单坚持这一项美德,就足以淘汰掉绝大多数的竞争对手了。”符泽很是认可地点头,“那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还想当执行官吗?” 回忆着那小男孩抱着枪爱不释手的模样,原见星带着笑意回答:“应该是想的吧。” 符泽闲聊式地问:“你觉得他能吗?” 原见星有些诧异:“他能不能当执行官,你还需要向我确认吗?” 凭近些日子裁定局工作进行之顺利,原见星就能猜到这里边有符泽的手笔。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显然身为gm,符泽对这个世界的把握能力远超想象。 “纠正一个观点。”符泽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自己的一缕碎发,“即使是在这个世界里,个人决策和行动的权重是相当大的,甚至远大于一些所谓的‘天赋’和‘出身’。” 仰起头,他以一个上下颠倒的视角看着原见星,俏皮地眨眨眼,“就当是已经成为了无趣大人的我们,给那些还的愿意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之人编造的童话吧。” 我们…… 听到这个词,原见星眼神微动。 方才符泽口中无意识间说出的“我们”,大概就是对方真正的同事了。 更何况当时在那封信中,“写信人符泽”的落款处的职位名称是“架构主管”,想来手下至少也会管着不少人。 他们跟符泽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见过真正的符泽。 “话说上一次,在相同的位置,你跟我说了有关你的过去。”避免符泽待会儿起身时吃痛,原见星缓慢而轻柔地将对方陷在沙发缝隙里的发丝捞出来,“虽然都是假的。” 符泽当即开始争辩:“什么假的,那可都是我的‘亲身’经历,不然肯定当场就被你看出来了。” “那这次我想听真的。”原见星望着符泽,似乎要穿透面前人的眼眸望到那个藏于其中的灵魂。 “真实的,有关符泽的,过去。” 仿佛生怕对方又通过什么花言巧语去规避这个问题,他立刻补充道:“比如你现在几岁,出生在什么地方,读的什么学校,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好朋友,喜欢什么科目,有没有在课桌上刻过字……” 正如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样。 “你爸爸和妈妈身体怎么样?平时工作忙不忙?你们是住在一起吗?还是在不同的城市?……” 原见星的语速越来越快,所说的内容也越来越细致。 “除了姜汁汽水,你还有没有其他喜好?你从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契机开始讨厌水果派的?你平常几点上班几点下班?有没有其他人能把赖床的你拽起来?……” 就好像他希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像拉片一样细致地了解符泽迄今为止的一切。 哭笑不得地抬手捂上原见星的嘴,符泽强行打断了对方的输出:“停停停,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也记不住啊。” 直到这时,原见星似乎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举动有多失控。 轻咳一声后,他恢复快一贯的镇定与克制,说:“也是,那下次吧。” 这回换符泽不答应了。 如今他完全听不得类似于“下次”、“回头”、“以后”和“改天”之类的词汇。 曾几何时,符泽也是那种秉承着“明日复明日,明日多得是”以及“如果你能干完活儿,就会有干不完的活儿”的得过且过性格。 然而现在,他最害怕的就是所谓的“明天”。 当一个人知道终有一日——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他所熟悉的一切将会迎来“黄粱一梦”似的惨烈结局,他就会万分珍惜当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感受越幸福,思想越痛苦。 越清醒,越不愿醒。 无解。 “别下次了,最近咱俩难得能聚在一起。”伸出手将起身去还枪的原见星拽了回来,符泽摆着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你刚刚都问了什么,我们一条条来。” 这次,他话语中的“我们”指代的就是符泽和原见星了。 看了一眼已经堵在两人所在隔间门口聚集起来想要一睹打出“9.9环”之人风采的人影,原见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人多眼杂,你戴好口罩,我们先出去。” 符泽从善如流。 不过临离开地下靶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大厅的电子屏。 或许早晚会有人能打出10.0或者9.9的成绩,又因为姓氏拼音插在“bogdan”和“yuan”之间,但至少现在,这两个名字正紧密相连。 第136章 符泽,列表,我有时间 等到两人回到地面,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漫步到之前符泽得知原见星会吹萨克斯后,差点就要让对方当街表演一下的地点,两人很是默契地重新坐在了当初的那把长椅上。 将目光从那位依然在老位置的街头艺人身上收回来,符泽问:“那么继续之前的话题,你都想了解我什么来着?” 原见星目不斜视道:“忘了。” 事实上,他没忘。 他不仅记得所有自己当初提出的问题,甚至能够记得自己提出它们的顺序。 但很多话,如果不在当时的那个场景下,没有气氛的烘托,就是无法说出口的。 至少原见星做不到。 符泽也没就这点借题发挥逃避问题,径直说:“那我就依照我勉强记得的提问内容自由发挥了。你若是想起来了什么,欢迎随时补充就好。” 轻咳一声,他以一种严肃而认真的口吻开始回答: “姓名:符泽,年龄25岁。” “出生在一个位于偏北地区的二线工业城市,大概类似于科技降级的v城。” “半空中没有倒吊的有轨电车,夜间也不会有巨型的3d投影广告。” “受限于城市发展得比较早,市中心的道路有些窄,但好在打扫得很干净。” “哦对!你可以理解为l城的唐家街。” 听着符泽的描述,原见星尽可能地在心中勾勒出对方小时候所生活过的城市的样子。 在此期间,他还擅自在那些据说因为更换破损地砖以至于颜色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街道上,放上了一个蹦跳的身影。 第184章 可任凭符泽如何丰富细节,那副画面对于原见星来说依然是空荡的。 他不清楚路灯亮起的时间,也不知道路边花坛中植被的颜色,更遑论嗅到街角面包店传出的芳香。 “小学呢,是在家附近读的菜市场小学。虽然没怎么学习,但还是因为成绩出众被重点初中相中,破格录取了进去。” “开学第一天,各科老师看到我优秀的成绩单和乖巧的外表后,便将我钦点成了班干部。” “可奈何开学一个月后,我就从‘心腹’进化为了‘心腹大患’。不仅被革了职,还被拎到了课桌旁坐单间。” 身为符泽的前上司,原见星完全可以想象并理解符泽老师的全套心路历程。 “最喜欢的科目……可能是信息吧,因为可以正大光明玩电脑。” “老师在上边讲,我就在下边玩。” “玩出心得了,就记录下来,回头整理成文字发到网上。” “也正因为这个契机,我认识了不少游戏制作人,也会在课余时间帮他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等到大学毕业,我成了那种‘二十二岁,但有十年工作经验’的至尊应届生。” 符泽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对于原见星都是陌生的,而且永远无法触及和了解的。 所以他尽可能将自己的经历描述得细致一些,便于原见星去想象,去理解。 其实这样很不公平。 由始至终,他和原见星之间隔着一层单向的膜。 他过得去,原见星过不来。 “承蒙关心,我爸我妈身体都很好。好到自从退休后,他俩就开始游山玩水,美名其曰‘享受生活’,留我这个还在上学的儿子独守空房。” 说到这里,符泽的神情突然凝重起来。 “有一次,他们旅游回家给我带了一块水果派,说味道很好,让我一定要尝尝。” 原见星很是配合地追问:“结果?” “结果等我吃完后,他们又跟我说,他们好像忘了这水果派要冷藏保存,就在桌子上常温放了一天,让先我别吃。”光是回忆这段往事就令符泽面色惨白,“我先是吐了一个小时,然后拖着身体去医院挂了三瓶点滴。” 原见星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吃的时候就没发现问题?” “高油高糖再加上致死量的香精,你换缉毒犬来都吃不出问题啊!”符泽痛心疾首道,“反正自此以后,我就再也不吃任何水果派了。” 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那样,就在符泽说话间,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降落在他的肩头,抻着脖子试图讨要到类似于玉米粒或者面包屑之类的食物。 兴致盎然地伸手逗弄了它几下后,符泽问原见星:“哎,你能去那边的便利店买点面包片吗?最普通的就行。” 虽然在当前场景下,他的这句话说得顺理成章。 但原见星知道,这是对方想把自己支开。 而那只鸽子也不完全是普通的鸽子,而是符泽用来搜查检索渡鸦行踪的万千方法的一种。 想到渡鸦,原见星就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搭在他手腕上蛛丝般的银白细线始终缠绕在他的心头,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勒越紧。 其实原见星大可以问问符泽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不知为什么,他始终都没这么做。 那道被细线编织出来的一触即破的薄膜似乎成为了维持两人当前状态的唯一手段。 没有多说什么,原见星只是应了句“好”,便起身向那间便利店走去。 而就在他转过头的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波动便自他身后宛如池面的涟漪那样扩散开来。 原见星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不必回头确认,他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 符泽去哪里了,不知道。 符泽会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但至少截止目前,对方还从来没有直接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这般体贴的行为,细想起来却格外残忍。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住转身的冲动,原见星继续迈步向街对面的便利店走去。 等到他走过马路,足以通过便利店玻璃门的反光看到长椅上的情况时,符泽已经重新坐了回来。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仔细一看,原见星就发现对方的袖口被撕了条口子,口子的边缘还洇着一道暗红。 没有修复这道口子,符泽只是将它挽了挽,藏到了外套之内。 做完这些后,他向原见星所在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确定身处便利店内的对方看不到自己后,便蜷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像一条离了水又被烈阳曝晒的鱼。 可事实上,这一切都被身处货架之后正通过商品包装间隙注视着符泽的原见星看了个正着。 他手中的面包瞬间被捏得变了形。 包装也同样破了个口子,并伴随着原见星手掌的发力不断吐出独属于麦芽的芬芳香气。 直到那边长椅上的符泽恢复了原本的从容状态,原见星才如梦初醒。 做不出将它放回到货架深处这种没公德的行为,他便只能拎着残破不堪的面包去结账,然后开始返程。 从原见星手上接过面包,符泽毫不留情地吐槽:“怎么买了个这么其貌不扬的?” 其精神之雀跃,完全看不出方才的虚弱模样。 “反正是喂鸽子用的,卖相不重要。”原见星脸不红气不喘,“关键是,它在打一折。” “什么都别说了,它是个完美的面包。”符泽了然点头并盛赞,“太勤俭持家了吧!我的首席。” 在发现原见星手里拎着面包后,鸽群就预先已经聚集了过来,一边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一边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望眼欲穿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投喂。 符泽也没有辜负它们的期望,扯开包装后,很是大手笔地将面包片撕成几块,潇洒地撇了出去。 鸽群立刻分散开来,以面包的落点为圆心挤成几团,灰白色的翅膀交错扇动着,掀起微尘与细碎的绒毛。 在它们啄食期间,伴随着尖喙叩击地面发出的“恰恰”声响,原本完整的面包被撕成小片。 几片面包屑在争抢中弹到半空,立刻被眼尖的鸽子跃起截住。 而那只之前落在符泽肩头通风报信的鸽子被挤在最外缘。 每当它怯生生地朝里探头,就会被扑腾的翅膀推了出来,只能焦急在原地小步转着圈,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单独揪了一片面包给那个小可怜,符泽问:“在你的列表里,还有多少我们需要一起再做一遍的事儿?” “裁定局办公室和出过的现场不算的话,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不等原见星回答,他就自顾自清点起来: “钟楼广场,去过了。” 之前两人迫降时留下的各种凹陷和剐蹭已经被用腻子填补了起来,除非仔细寻找,否则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痕迹。 “游轮,去过了。” 甚至还顺便解决了许携芝和鹿耳的心结。 “中古家具城,去过了。” 如果不是原见星强行按住自打进入家具城就持续发出“shutupandtakemymoney”声音的符泽,恐怕此时两人的家里已经没有地方下脚了。 再往前追溯,就要说到他们刚到l城时去过的…… 似乎料到原见星要说什么,符泽抢先一步声明:“强调一下,在崔涯那家伙不把他那道什么noir&nectar从菜单上移除之前,我是不会踏入他餐厅一步的。” 在先前的对话中得知了符泽何水果派的“渊源”,原见星接受了对方的反对意见,“还有呢?” 还有? 符泽就像是上课走神突然被老师点到回答问题的学生那样眨眨眼,随后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再往前,就要追溯到万川秋的阶段了。 考虑到自己在那个阶段法外狂徒级的所作所为,他只希望这一茬能赶紧翻篇。 然而,似乎有些人不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符泽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居然是之前那部以万川秋和原见星的真实经历为蓝本创作的电影的编剧。 什么精准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符泽试图透过此起彼伏的云层给搭建在卫星之上的负责运算一切的【万物中枢】一点gm震慑。 然而【万物中枢】的运转不随着个人意志而转移。 更何况作为游离在世界体系之外的存在,gm的主观意愿也不会被【万物中枢】纳入考虑。 无奈之下,符泽只能接起了这通电话。 “编剧老师您好,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哦,导演也在啊。” “想问问原副局有没有时间到风月大厦顶层现场莅临指导一下?。” 第185章 “对剧本质量和场景效果的追求嘛,理解理解。” “可他最近好像比较忙……” 哪知自从公然确认关系后,一向不主动参与任何与雀翎有关事宜的原见星居然擅自插入了两人的对话:“我有时间。” “与他有关的事儿,我都有时间。” 第137章 合群,真理,一点私心 v城,风月大厦,天台。 仅仅是在围栏边缘向下望了一眼,编剧就觉得自己好像要因为恐高而晕眩过去了。 接连往后踉跄倒退了好几步,确定自己完全安全下来后,他方才缓和过来,心有余悸似的按着胸口。 言语间打趣对方一番后,导演自信满满地向前走去。 在他的分镜手稿中,为了呈现出最佳视觉效果,自己会在这里的拍摄中运用到极致的运镜技巧。 然而在站上了相同的位置,透过挂着灰色水泥垢的围栏俯瞰着整座v城后,导演才恍然领悟到什么是教科书中所说的“大巧不工”。 睁着从大楼间隙之间自下而上吹来的风刮得生疼的眼,他强装淡然地转过身,镇定自若地问:“原先生还记得当时现场是什么情况吗?” 两边正式见面后,经过原见星反复强调,导演和编剧最终放弃了“原副局”的称呼,改为了相对常见且普通的“原先生”。 “其实我们也尽可能地收集了网络上现存的所有资料。”缓过劲儿来的编剧也凑近解释说,“不过它们基本上只包含事件的前半内容。” 其实无需他们多言,身为亲历者的原见星清晰地记得这天台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也自然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有关后半桥段——也就是自己抵达天台之后的部分,留存下来。 “我会把当前能对外披露的信息都告诉二位。”他向南方示意了一下,“为了保证传达的明确性,我将按照时间顺序,从万川秋被拦截在南区的汽车旅馆开始讲起。” 似乎意识到站在面前的并非是执行官,原见星转而补充说:“具体采用与否,或者要进行怎样的艺术加工,都请随意。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导演和编剧先是一怔,相互对视一眼后,立刻点头如捣蒜。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为了看起来合群,身为另一位当事人的符泽不得不同样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在发现风间雅歌,也就是万川秋年少好友兼所在mcn的老板,的尸体后,风月之地第一时间就报了案。根据裁定局的记录,具体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半。” 原见星的说话和做事风格一向如此,以最简练的语句抛出最重量级的信息。 在听到他叙述起有关万川秋和风间雅歌的过往时,不仅是导演和编剧,甚至连符泽都受到了吸引。 因为之前原见星在崔涯餐厅的墙壁上发现了那张合照,所以符泽是知道崔涯、万川秋和风间雅歌三人彼此之间是年少相识。 但到底是什么原因指使崔涯留在了l城,而万川秋和风间雅歌来了v城,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但原见星对此显然了如指掌。 “在过去的几年中,万川秋以擦边系纯欲颜值网红出道,并在风间雅歌的指导下逐渐变得小有名气。” “很快,他就想转型,但效果差强人意。” “因为这件事,万川秋跟风间雅歌起过好几次冲突。最后忍无可忍的风间雅歌将万川秋强行软禁了起来,并且定期更换密码避免万川秋出逃。” 说话间,原见星若有若无地看向了符泽。 显然,如果不是这位“风间雅歌”的失误,万川秋也不会有机会从被软禁的地方逃出来,然后混进风月大厦给对方来上一刀。 对此符泽表示非常无奈。 从技术上来说,如果想要他人的身体中载入属于自己的信息,达成【死而替生】的效果,就必须完全清除对方的存在。 充其量能保留一点肌肉记忆。 而无论符泽再怎么仔细,也不可能把风间雅歌这出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强制爱”挖掘出来吧! 编剧举手提问:“那为什么万川秋在完成报仇后,要先去往南区的汽车旅馆,然后再不远万里地穿过整个v城,前去劫狱呢?” “为什么跑一趟汽车旅店我不清楚。但他为什么劫狱我倒是略知一二。”虽然是在回答编剧的问题不假,但原见星的视线始终落在符泽身上。 双手环抱在胸前,如今“臣妾从此此身分明了”的符泽坦然地沐浴着原见星的注视。 “他有问题要问蛇眼,也就是从l城押运给我审讯的犯人。”收回目光,原见星继续侃侃而谈地答,“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大概是关于【钥匙】的。” “不得而知”这四个字从原见星口中说出来其实相当少见。 对于他这样一个一丝不苟的人来说,任何的模棱两可都是不可被接受的。 但因为知道万川秋还没来得及被审讯,当晚就被人枪杀在了裁定总局,进而导致了原见星的被贬,所以编剧对此只感到遗憾。 “不过出乎万川秋意料的是,尽管被枪口盯着脑门,蛇眼依然坚持要等我到达现场后再回答。” 编剧恍然大悟:“哦哦哦,所以才有了那一场高调的天台告……” 眼看编剧就要说错话,导演眼疾手快地戳了对方一下。 得了提示,编剧的舌头瞬间打了结,“天台……喊话。” 围观了两人之间的举动,符泽无声地乐不可支。 结束这一小段插叙,原见星继续如数家珍般讲述万川秋的行动细节。 当初这人是如何利用执行官反向找到了蛇眼,怎么挑拨并引发现场的混战,怎样趁着“鹬蚌相争”去浑水摸鱼“渔翁得利”,最后沿着既定的诡异路线成功逃跑。 这一连串的内容听得编剧和导演是目瞪口呆。 虽然核心灵感来源于当时万川秋的“天台喊话”,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前情提要居然也如此精彩。 两人心中痛并快乐地想:又要改稿了。 “从下水道出来后,他载着蛇眼搭乘货梯来到的天台。” “而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地点,完全是为了充分利用魔蜥757的特性,并借由投影的掩护来逃避执行官的搜查。” 原见星跺了一下脚,“当时他的车就停在这里。” “再之后,截止到我到达现场之前的内容,你们应该很清楚了。” 虽然有信号干扰屏蔽在,但那些被风月大厦摄像头捕捉到并投射出去的影像还是被记录了下来。 所以原见星只就当时三人的交谈内容进行了一定补充,并着重强调了在蛇眼完成回答后,万川秋毫不犹豫地开枪卸磨杀驴的行为。 听完之前的内容,导演和编剧的心灵已经变得无比平静,甚至非常坦然得就接受了万川秋的行为。 旁听中的“罪魁祸首”心虚地转过头。 又追问了一些细节后,灵感爆发的编剧握上原见星的手,大力地上下晃动着,“非常感谢原先生为我们的创作提供的详细资料。”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另一边,导演也没冷落了符泽,“也算是我们沾了雀翎老师的光,不然怎么见得到原先生本人呢?” 符泽随口回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目送那两人离开后,符泽终于能以“符泽”的身份发表言论了。 撩了一把为了后期妆造方便而剪成万川秋同款狼尾造型的头发,他说:“听着你复述当时的场景,我莫名有种我绿我自己的感觉。” 原见星有些哭笑不得:“前提是当时的我得喜欢还在万川秋躯壳中的你。” 聊到这个话题,符泽顿时来了兴致。 他跃上之前站在魔蜥757车身上一致的高度,居高临下地看着原见星:“真不喜欢吗?” 放到其他情景下,这几乎就是个送命题。 可原见星却坦诚道:“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平白无故增加我工作量的人有好感?”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霸道总裁总是会爱上一不小心把咖啡泼在他衬衣上的美貌实习生。” 在说到“霸道总裁”时,符泽指了指原见星,在说到“美貌实习生”时,他又点了点自己。 “而事实证明,这句话是一个真理。” 面对符泽的这种跳过中间一切过程,强行论证因果的胡搅蛮缠,原见星莞尔一笑。 恰逢一阵风自下而上吹拂而来,将符泽的发丝吹得四散飞舞。 再配合上橙红色夕阳余晖的晕染,在原见星的眼中,此刻的符泽和那时的符泽竟隐隐重合在了一起。 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原见星没由来地联想到了那封信中“写信人符泽”留给符泽的话—— 【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无论中间遭遇了何等的艰难险阻,你肯定还是会持之以恒地去追寻这个真相的。】 第186章 确实如此,符泽始终都是那个鬼点子多执行力强的、嘴毒心软的、存在动摇但最后一定会坚定不移的符泽。 默念着最后的形容词,一种悲伤而欣慰的情绪在原见星的心中风起云涌,促使着他将一个被他刻意压制的愿望说出了口: “那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子?” - 就在原见星问出这句话后,天台的氛围似乎凝滞了,连原本强劲的风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注视着发丝缓缓垂落,符泽喃喃道:“我之前还在想,你对我的真实经历那么在意,又怎么会对我的真实相貌只字不提。” 从站立的地方一跃而下,他反身用双手肘搭在围栏上,乜斜着眼看向原见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可以吗?”从符泽的语气中嗅出了一丝成功的可行性,原见星很是罕见地变得有些急切起来。 符泽面露难色,“好不容易才让你接受了雀翎,我再换一副相貌岂不是前功尽弃?” 原见星信誓旦旦道:“不会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不会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当我三岁小孩啊。” “你二十五岁,真想骗你的话我会用其他的方式。” 两人鬼打墙似的拉扯一番,符泽仰天长叹一口气。 原见星知道,这就代表着对方要让步了。 “虽然它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我确实也可以做到,但是这里边还有一点私心在。”符泽低头看向自己足尖碾着的一块碎砖,小声说。 私心? 原见星用眼神询问:什么私心? 符泽难得地有些吞吐,“我本人长得确实没有雀翎好看。” ……啊? 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原见星的心情有些无法言喻。 “你想,我一个程序员,就算职级再怎么高那也是个程序员,要熬夜写代码的那种。”符泽干笑,“哪比得上大明星养尊处优……” “不要紧。”原见星出言打断道,“因为那才是你。”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反正如果你后悔了,我就把你记忆给删了。”符泽微微抬起下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管你什么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件事上,我半点愧疚感都不会有。” 原见星欣然点头,“嗯,我答应了。” “那……你闭眼先。” 第138章 睁眼,亲吻,肉食动物 得了便宜,原见星便没有做“卖乖多问”这种符泽才能干出来的事儿,而是非常听话地闭上了眼。 当一个人突然失去了视觉后,他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一片黑暗中,原见星首先捕捉到的是衣服布料摩擦产生的细微声响。 这种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了他身前不足十几厘米的地方。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似有似无的香气。 那是符泽衣柜里挂着的香料混合自己所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安分闭着呢,你当我是你?”轻笑一声,原见星微微倾身,迎了过去,“想抓我的包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瞬间,原本还有些遮掩的动作声响放大了不少,并快速地远拉远了。 隐隐扩散在两人之间的芬芳也消弭于无形。 显然,这代表着被戳穿了小心思的符泽撤回到了原地。 虽然被原见星逮了个正着,但符泽依然嘴硬狡辩道:“我解个扣子罢了,你少污蔑好人啊。” 原见星也不跟他打嘴仗,继续安静地等待着“睁眼”的指令。 见连最后的偷袭都以失败告终,符泽似乎终于是认栽了。 感受着身旁之人所散发出来的一道又一道细微波动,原见星突然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和惶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拿着冰激凌站在街头的毛头小子,时刻关注着不远处新入站的公交上会不会走下一个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 随着公交一辆又一辆驶过,一批又一批地乘客下了车,他在人群中寻觅的眼神就越是精准,心也越悬越高。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正在来的路上。 或许是这一辆,或许是下一辆,总之会有一辆。 而在正式相见后,自己就会把保护已久的冰激凌交给对方,然后在对方为来迟而感到抱歉时回复说: 来得刚好。 真的很好。 多一秒少一秒,都不会比这更好了。 哦,这里可能得加上一个前提——如果对方会为此感到抱歉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原见星耳边响起: “睁眼吧。” 虽然声线是十分陌生的,但说话时的语调却是分外熟悉的。 一瞬间,方才原见星心中所预演的自己应该有的种种反应悉数作废。 此时此刻,他只想第一时间将有关“符泽”的最后一部分信息收入眼底,进而获得一个完完整整的“符泽”。 先是微微睁开眼,让久处黑暗的视野先行适应一下突如其来的光照。 可完全等不及视野恢复,原见星就迫不及待地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模糊朦胧中,他发现那里立着的人从头到脚,连带身上的衣服都改了模样。 又几次眨眼后,原见星终于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的相貌。 不同于万川秋的那种惹人怜惜的懵懂纯欲,也不同于博格丹拒人千里的疏离清冷,更不同于雀翎久经雕琢的万种风情。 如今站在原见星面前的男人,充满了一种无法言明的复杂气质。 有可能是身为高层管理,工作中的绝大多数时间必须保持严肃。 所以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下半框眼镜,强行削弱了那眼尾上扬的双眸和微微挑起的细眉带来的灵动感。 大概是因为只有二十五岁,所以他的五官之中还有着些许没能完全褪去的稚气。 所以任凭他怎么打扮得老道成熟,这种特质还是会显而易见地从那流畅但不凌厉的颌骨与窄小但不锐利的下巴尖儿流露出来 唯一能与对方跳脱活泼性格搭上边儿的,就只有那枚藏在领口深处,坠在两侧锁骨中间位置的星芒形状的项链。 原见星突然无端地猜测,这莫非就是执行官领徽的灵感来源?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缕从脑后绕过肩颈捋至身前,又被编成了一条小辫子的头发。 混在层层叠叠的衣领中毫不显眼。 如果不是原见星观察得格外细致,可能就错过了。 有它作为提示,原见星这才恍然回忆起,符泽在思考或者动歪脑筋的时候,好像总会下意识地摆弄他自己的发梢。 而就在他这么联想的时候,对面男人的手仿佛言出法随一般勾上了那缕头发,略显卡顿地搓动了几下。 “喂,别光看不说话啊……” 就在符泽动作的同一时间,落日的霞光经过附近楼体的几度反射直直地照射在了他的脸上。 原见星视野中,对方蓦然被强光照亮的面庞,竟然跟当时挂在崔涯餐厅里的那幅摄影作品呈现出的画面如出一辙。 其实不必符泽催促,原见星是想要给出反应的。 但此时此刻,太多的话语齐齐涌到嘴边,以至于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好。 误解了对方的沉默,符泽轻叹了一口气,“我就说嘛……”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符泽的手就被以十指交叠的方式扣拢住了。 随后,他整个人就被手上传来的力道向前拽去,跌落进一个有力又踏实的怀抱中。 尽管原见星依然没有组织好措辞,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回答。 将下巴搁在对方的肩头,符泽将手臂揽在了原见星的腰上,小声嗔怒道:“哼,勉强算你补救得及时。” 紧接着一片温暖贴上了他被晚风吹得有点泛凉的额头。 “我竟然……” 原见星的声音从符泽的头顶传来。 终于,他从翻涌的万般感受中挑出了最能表达他心情的一种。 “那么早就见过你了。” 难得没能跟上原见星的思路,符泽略有不解地抬头,“哎?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印……” 可他后半段的话语没能说出口,就悉数被两片温热与柔软堵了回去。 同一时间传来的感知,还有骤然暗下来的视野和打在面颊上的潮热呼吸。 在接受到这几个信号后,符泽大脑似乎进入了过载状态,罕见地呈现出一片空白。 半晌后,他才恍惚意识到——原见星是在吻自己。 原见星在吻符泽。 而在符泽怔住的这段时间里,偷袭得逞的原见星已经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嘴唇厮磨。 他的舌尖不断扫过对方的唇缝,在尝试向更深处探入时,又在诱导着期待中的反馈。 面对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原见星,符泽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给自己一点思考应对方式的时间。 第187章 可原见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察觉到符泽的逃离意图后,他第一时间将手掌覆上了对方的后颈,配合着按在对方后心的手,强行将对方拉回了原地。 自从两人互通心意后,符泽就很少见到原见星对自己摆出如此强势的姿态。 惊诧之下,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原见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径直长驱直入,随后便开始放肆地攻城略地。 他舔舐着符泽的舌根,在湿润的幽暗中不知疲倦地拉出一丝又一丝津液。 他剐蹭着牙齿与牙龈交接的地方,在这隐喻欲望的沟壑中摩擦出一道又一道酥麻的电流。 他挑逗着凹凸起伏的上颌,激得符泽的后脑产生一阵又一阵的痒意与抽挛。 至此,符泽终于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来真的。 也正因如此,他的胜负欲也被激了起来。 符泽先是手臂上抬,自原见星的臂膀下方环至对方的肩胛处。 一改方才任由对方索取的退缩姿态,他先是主动用舌尖逼退原见星的舌尖,并趁机惩罚似的用牙齿咬了对方一下。 在原见星吃痛退缩的瞬息,符泽趁机取下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眼镜并随手抛在一旁。 没了这道束缚,他当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向侵入了对方的地盘。 不同于原见星那种目的明确但略显呆板的原教旨主义亲吻,符泽的花样就多了。 比如吮吸对方的嘴角、啮咬对方的下唇、用鼻尖去蹭对方的唇珠、人中、鼻梁和眼头。 见符泽开始主动配合自己,原见星便不再禁锢对方的行动。 他原本扣在对方后颈的手向前移动了些许,妥帖且温柔地扶住了符泽的脸颊。 挑出大拇指则用关节处小心地揉搓把玩对方精致的喉结。 在此期间,他的另一只手先是离开了片刻又重新归位。 不同于上一次落在衣物的外侧,这一次它是自外衫下方探进去,并重重地按压在符泽的后心口位置。 与真正的肌肤相亲只隔着一层聊有胜无的薄衫。 在感受到原见星的动作后,符泽有些诧异。 他未曾想过,一直以来都表现出一副严肃正经又禁欲自制模样的原见星骨子里居然是这样的肉食动物。 而对方直截了当的表态,反而衬得他的小把戏有些华而不实了。 暂时从唇齿的缠斗中抽身出来,符泽半是商量半是讨饶地问:“天台风大,还是公共场合,我们先,唔,回家好不好?到时候,嗯,你想怎么着都行。” 面对符泽的提议,原见星似乎置若罔闻,不知餍足地继续着他的索取。 就像一位长途跋涉的沧桑旅人在沙漠绿洲中汲取一汪只有一捧的清泉那样。 头一次得见这样的原见星,饶是符泽七窍玲珑也不知道该怎么妥善应对,再加上氛围的确恰到好处,便由对方去了。 然而就在他重新投身到两个人的战斗中,并且打算顺着对方的意图更进一步时,一丝细微的疼痛自背部传来。 伴随这疼痛而来的,还有一种独属于锐利金属的冰冷。 这股冰冷刺破了符泽的皮肤,穿过了他的肋骨,精准地抵达了心脏的位置。 第139章 为何,不好,长久停顿 就像被绷到极致的琴弦无法被弹奏出声音一样,最为极致的疼痛在降临的刹那也是悄无声息的。 有着拥抱和亲吻作为掩护,符泽对疼痛的感知姗姗来迟,甚至还要晚于gm系统页面跳出的红色警告。 随着痛感的正式袭来,符泽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自肺部上涌,最后倒灌进了自己的唇齿之间。 咸腥的。 黏腻的。 ——是血。 显然,正在有样学样地啄吻着符泽嘴角的原见星也会尝到这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但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甚至更进一步,用舌撬开符泽的牙齿,主动地吮吸舔舐着符泽口腔中与津液混合的血液。 跟着他的吞咽动作,那道嵌在符泽身体内的冰凉也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用力地偏过头甩脱对方的亲吻,符泽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原见星。 即使方才原见星在不断替符泽清理着即将溢出的血液,可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有所遗漏疏忽。 那些逃逸的血液也因亲吻的动作而被涂抹开来,染得两人从嘴唇到下巴一片鲜红。 “为……什么?” 随着符泽嘴唇的开合,口腔内容纳不下的鲜红血液自然而然地溢了出来,顺着嘴角滑落到下巴尖儿,最后滴落在锁骨处的吊坠上。 他想问原见星为什么要杀自己。 他更想问,原见星知不知道杀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尽管自己拿回了【特殊密钥】,重新获得了gm权柄。 可作为独立于整个游戏判定之外的【死而替生】并不受到影响,它同样正常运转着。 作为首席执行官,原见星的这一刀可谓是又快又准,直接击穿了系统架构中角色利用医疗手段自我修补数据范围的极限。 换言之,他已然触发了【死而替生】的激活条件。 有【死而替生】这道至高的保护手段在,符泽照旧不会死。 他只会从当前的躯壳中转移到杀死他之人的身体中,将其取而代之。 只不过这次被替换的对象是…… 没有回答符泽的问题,原见星很是怜惜地蹭着对方的脸颊,分享着对方生理性涌出的泪水。 “对不起,最后选用的是这样的方式。” 大概是为了尽快结束符泽的痛苦,他又将刀往里侧送了送,并同时横向切了些距离。 “但我不后悔做这件事。” 伴随着刀刃的切割和移位,大量的鲜血自没有阻碍的伤口中涌出,浸湿了符泽背部的布料后,开始晕染其他的衣物。 像一朵狰狞的花。 短时间内极速且大量失血,符泽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了。 他脱力地向地面坠去。 然而想象中躯体砸落在地面的钝痛并没有出现。 原来是原见星早已先符泽一步俯身蹲跪,单臂发力将对方托了住,最后缓缓地放在地面上。 顺着原见星的动作栽倒回对方的怀中,符泽气若游丝地问:“到底……为什么?” 乍一看,符泽似乎是将同样的问题问了两遍。 可原见星怎会不知,这两次的提问内容截然不同。 “渡鸦对我做了某种手脚,让我成了你修复世界拯救玩家的阻碍。” 尽管亲手对爱人刺下了刀刃,原见星还是那个原见星,能以最简练平静的语句抛出最重量级的信息的原见星。 听到被自己精心藏匿起来的真相被这样惨烈地公之于众,符泽下意识蜷紧手指,攥住了原见星的衣襟。 抓住符泽的手,将其舒展开,原见星继续轻描淡写道:“这件事,我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咯出一大口血,符泽强打精神问:“什么时候?” 像安抚婴儿那样,原见星搂抱着符泽的肩头,轻轻晃了晃,“叙述性诡计这种陷阱,我中过一次,就不会中第二次了。” 经由对方这么一提示,符泽回想起了当初原见星自重伤中苏醒后,两个人在家中的对话。 【“成为gm并完成‘修复【万物中枢】’这个任务有代价。”】 【“而这种代价里,可能包含我。”】 【“猜得不错。”】 【“不过那已经是之前的事儿了。”】 符泽无声地苦笑。 没想到自己又一次那么早就暴露了。 原见星还真不愧是……首席执行官啊。 随着大量的失血,符泽的身体开始降温,感官也逐渐变得模糊。 为了让符泽听得清楚,原见星贴在符泽的耳边,轻声细语道:“渡鸦赌你不会杀我。” 符泽心灰意冷地想,那他确实赌对了。 这场来自更高维度的较量,终究是自己略逊一筹。 输在认真、输在沉浸、输在动情、输在将自己所预见的每一个“人”当做真人去对待…… 面对这场写满了不公的失败,符泽的确有资格质问一句“凭什么”。 可他又非常清楚,很多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尤其是这种绝对以结果导向的“成者王,败者寇”。 就在这时,原见星的声音坚定的声音传入了符泽的耳朵。 “可我不愿你输!” 就仿佛一缕破云而下的光。 “你要去做应该做的事情。” 不同于他言语中的温柔,他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有放松。 “你要去救那些因为信任你而选择了这个游戏的,与你属于同一个世界的,有着真实呼吸和心跳的,玩家。” 可能是错觉,符泽发现原见星说话似乎变得有些断断续续起来。 第188章 “不能因为,一段无关紧要的数据,而停下你的脚步。” 符泽嘴唇翕动,想要强撑精神对原见星的“自我评价”进行反驳,可原见星似乎又一次预判了他的动作。 不忍地闭了一下眼,原见星拧动手腕令掌心的刀刃在符泽肋骨的缝隙中旋转了一圈。 痛苦再次袭来,至此,符泽终于失去了一切反抗的能力。 “如果我不用,这种手段来实现,自我了断,而是选择其他的方式。”原见星轻抚着符泽的头顶,“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会,动用gm权限,一次又一次地救我。” 符泽知道,只要原见星校准并认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被对方执行下去。 所以对方就算不是今天杀自己来激活【死而替生】,就会是明天,总之会有一天。 “不要做,伤害自己,还背离目标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符泽眼眶一热。 连“动用gm能力会损伤自己”这件事也被原见星发现了。 自己当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 什么人啊吶知不知道就算是最亲密的人也要留点个人隐私空间啊? 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符泽故作轻松地调侃:“那你,怎么不,干脆一枪打死我?你方便,我也,痛快。” 听到这个问题,原见星苦笑了一下,随后牵着符泽的手向自己的腰侧摸去。 今天他并非以执行官的身份出行,穿的也不是那套装备齐全的制服。 可在他的外套里侧,依然别着一把枪。 “你之前说你有私心。”原见星将符泽的手握在手心,让渡着聊有胜无的温度,“我也有。” 方才那句问话已经是符泽能做到的极限了。 所以现在他只能用眼神询问原见星,对方具体是什么私心。 原见星正要开口,却忽然觉得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要将他的脑海凿出一道天裂似的凹痕。 结合符泽如今已经开始偶有挛缩的瞳孔和自己之前向对方确认过的【死而替生】的机制,原见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将头微微扬起,原见星试图避免当着符泽的面儿失态。 “我知道,我这么做之后,你肯定会恨我。” 符泽上下微微摆动了一下眼球,表示他赞同原见星的说法。 大概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不恨爱人的“背叛”与“抛弃”。 即使这种“背叛”与“抛弃”拥有着无与伦比无可置疑的正当性。 在看到符泽的反应后,原见星像是满足了什么心愿似的,将搂抱着对方的双臂紧了紧。 “挺好,大家都说,恨比爱长久。”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平静,但那两行自他眼角滑落,最后砸在了符泽的手指上的热泪却出卖了他。 “虽然很,过分,但我真的很想要你,记得我。” 符泽又一次上下移动了一下瞳孔,表示自己一定满足对方的心愿。 他会记住原见星,以及有关原见星的一切。 可这时,勉力维持体面的原见星竟突然崩溃了。 推理出真相后,他曾在数个夜晚中辗转反侧,不断思考着有关自己、符泽和这个世界。 在下定决心要“杀死”符泽后,他一直在用那位“杀妻”的丈夫所说的话——伴侣横遭意外,活着的那个人才更痛苦——来宽慰自己。 反复自我强调相比于符泽之后要面对的,自己承担的痛苦完全不值一提。 可痛苦就是痛苦,不会因为任何主观而转移。 在终局到来之际,那些对真实面对死亡的忐忑,对自己会随着时间流逝成为符泽生命中不值一提的缥缈存在的惶恐,悉数反噬了上来,逼迫原见星坦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我还是,不想你,恨我。” 此时,他的声音依然变得哽咽,不复先前的平静从容。 原本还算完整的句子也变得更加七零八落。 这次符泽没有回应,就好像在赌气似的。 深知对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原见星便又说:“先前都让了你那,么多次了,就这一回,你包容,我一下,好不好?” 符泽还是没有回应。 颤抖着俯身去看,原见星发现对方的瞳孔已经彻底扩散,像黑洞一样纳着v城的霓虹。 符泽死了。 符泽又一次死在了原见星面前。 原见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最后的两句话。 不过,没关系了。 将刀刃从符泽的后心抽出,原见星打横抱起符泽。 这个熟悉的动作,他做得有些吃力。 因为如今的符泽已经不会配合他了。 就在原见星将符泽的身体打横放到避风处的平台上,开始整理对方的衣衫与容貌时,他的眼前突然浮现了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屏幕。 无数他不认识的字符在上边跳动着。 所以这就是gm的操作面板吗?原见星想。 而就在屏幕中央快速滚动的字符串中,一行又一行极短的语句正被强行插入其中。 随着语句插入的增多,面板最上方,一条从左到右几乎跨过了整个面板的,类似于进度条的物件的加载速度慢了下来。 原见星顿时睁大了双眼,哑声问:“符泽……是你吗?”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但那些语句被插入的速度明显增快了。 像是一场与殊死角逐。 原见星猜测,这是符泽在阻止【死而替生】的进程。 然而任凭符泽如何努力,也只是减缓了进度条增长的进度,完全没能令其停下或者倒退。 “别费工,夫了。”原见星轻声道,“如果gm权限能,阻止【死而替生】,那渡鸦就,不会来找我了不是?” 似乎是听到了这番理性到冰冷的评价,两个原见星认识的字符浮现在了面板之上。 【闭嘴】 几秒后,又有两个字浮现在了“闭嘴”的下方。 【不好】 原见星一怔,这是符泽在回复他之前最后才说出口的那句商量似的“好不好”。 会特意回复,就代表着会在乎。 一下子,原见星就释然了。 翻身躺在符泽的身旁,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与平和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结局。 如果说,之前原见星对于这是个游戏世界的认知都来源于【钥匙】的伟力和符泽的描述,那么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当真是一串数据。 随着进度条的增长,他的头痛也越来越剧烈。 最先失去的是对于四肢的控制。 他想要去触摸符泽面庞的手就停在了距离对方皮肤几毫米的地方,再也动弹不得。 紧接着消失的是感知。 构成他认知的各种元素,温度、声音、光线、色彩……都依次消失,像是一道道被拉上的闸。 最后一片黑暗中,那些属于他的经历,记得的不记得的,都被强制性地按照时间顺序一字排开。 从头至尾,依次抹除,并被另一段记忆取而代之。 就仿佛是最后的恩赐一样,在被取代的期间,原见星也读取到了属于符泽的一切。 终于,那些符泽描述中怎么弥补都缺失的内容有了最真实的细节。 “街道,确实,很窄。” “你放学,没人接,会不会害怕?” “偷偷喂,校长室的鱼,还撑死好几条。” “拿电饭煲,的线插在电脑上,得亏你想得到。” 随着【死而替生】程序的推进,原见星的思维开始被逐步受到影响,字词缺失,语法崩塌,所说的话逐渐变得混乱起来。 “受欺负,你打回,应该去。”(你受了欺负,应该打回去) “吃少油食,多菜,夜熬尽。”(少吃油炸食品,多吃菜,尽量少熬夜) 原见星深吸一口气——尽管他已感觉不到“呼吸”,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做出这个动作。 “对我,好像了一,直说没过。”(对了,我好像一直没说过)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恍惚夺回对声带的控制, “我。” 为了保证最后这段肺腑之语的正确性,每说一个字,他就长久地停顿一下。 “爱。” 长得仿佛人的一生。 “n...” 原见星最后话音还未说出口,面板上的进度条就走到了尽头。 而那个没能被说完的字,就变成了余音,微弱地飘散在了风里。 - 不知过了多久,v城最蔚为壮观的黄昏全然过去,张灯结彩的夜幕再一次降临。 歌舞升平间,无人注意到正投影着宣传片的风月大厦顶端正躺着两个头对头脚靠脚的人影。 突然间,其中一个人影猛地坐起。 “不!!” 他先是仓皇地摸上自己的脸。 在感知到熟悉的弧度后,他有些难以置信,随后立刻转身向另一人看去。 第189章 那里躺着的是“符泽”。 不同于之前的狼狈,此时的“符泽”脸上很是干净,就仿佛有人特意为其郑重地擦拭整理过那样。 仿佛怕对方着凉一样,他的身下垫着一条外套。 外套的前襟也在腰带的收拢下虚虚地合在一起。 而这腰带所用的打结方法,是执行官才会用的,只追求实用不追求时尚的,被符泽大肆嘲讽过但原见星坚持实用的,打结方法。 经过这几度确认,符泽不得不承认一个令他撕心裂肺的事实——任凭自己如何努力,还是没能阻止【死而替生】的进程。 符泽成为了原见星。 符泽失去了原见星。 第140章 成全,不舍,两样东西 在感知到某道极其细微的波动前,渡鸦正坐在一处工地上的横挑在两栋在建大楼之间的钢梁上吃东西。 他在吃爆米花。 尽管为了增加玩家的沉浸感,开发组在游戏内设置了零零总总近千种食物,并为它们独立调制了专属的味道。 但一番尝试下来,竟然只有爆米花完全符合渡鸦的心意,其他的多少都差点意思。 抛了一颗到半空,渡鸦仰头张嘴将其精准接住,随后仔细地品味着它的口感和味道。 外壳焦脆但内里蓬松的。 泛着奶油香气的。 裹着并不均匀的焦糖的。 还撒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海盐的。 这份爆米花的所有细节都跟他就读过的社区大学旁边破烂电影院门口卖的那种如出一辙。 回忆着留在外界的同伙所传送给自己的信息中有关那位架构主管的内容,渡鸦蓦然想起当初两人在烂提琴酒吧对峙时,对方所说的一句话—— 【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契机下相遇,而是在开发者大会上见面,我会很欢迎你加入我们团队的。】 自嘲式的勾勾嘴角,渡鸦又抛了一颗爆米花到嘴里。 以他那残破不堪的人生简历,他没有办法敲开任何一家有能力受邀参加开发者大会的公司的大门。 紧接着,渡鸦又不失乐观地想: 但自己可以“锁上”当前业内公认的寡头公司倾尽资源所开发的游戏的“大门”。 就在这时,位于他下方几百米的位置,一扇门被一双指甲上贴着亮粉色滴胶爱心的手轻巧地推开了。 紧接着,从里边蹦出一个被背上巨大吉他包衬托的更加小巧的雀跃身影。 是莉莉丝·李。 她正在赶去上晨间集训的路上。 凭借着雀翎的推荐信,她确实拿到了参与l城努伯立音乐学院入学考试的资格。 不巧的是,今年的招生时间段已经过了。 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努伯立音乐学院没有办法给莉莉丝·李开后门。 所以莉莉丝·李只能参加明年的入学考试。 不过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最难的一道坎她已经迈过去了,但还是很多事情需要她自己努力。 时至今日,渡鸦已经不会再去思考假如当时自己能有一封“雀翎的推荐信”,他如今的人生会不会大有不同。 但他不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让别人产生这样的遗憾。 尤其是这个人长得那么像…… 突然,渡鸦的身影就从横梁上消失了,独留那颗被他新抛起的爆米花在重力的作用下减速,最后停滞在了半空中。 不等它开始坠落,一股极强的力量就先一步将它向下压去。 在与原本渡鸦坐着的宽达一米的工字型钢铁横梁接触的瞬间,那颗爆米花就“化了”,仿佛一道被均匀地涂开的乳液。 而在同一时间,工字型钢铁横梁则变得扭曲起来,像是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暴力碾压。 处于“手心”位置的部分就仿佛一团年糕被有揉捏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深埋在楼体之内的两端也被连带着拉扯了出来,沾着还未完全干透的水泥残渣。 目击了全流程的渡鸦下意识地咋舌,随后朝着自己方才感知到的【特殊密钥】发动时独有的波动所传来的方向看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里站着一个他不是很熟悉但相对了解,而且清楚对方一定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原见星。 不清楚这是符泽的障眼法还是什么其他的诡计,渡鸦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去搜查对方的存在。 然而不论他怎么调用gm【特殊密钥】,甚至通过多把【特殊密钥】的叠加使用效果扩大感知范围,都只锁定了一个有着gm权限的目标。 可那个目标所在的位置,独独站着一个原见星。 在躲闪接踵而至的第二次攻击时,渡鸦敏锐注意到了原见星抬手做出的动作。 那是【特殊密钥】在发动一些前置条件的能力时会用到的“对象框选”手势。 就算是在gm群体中,这个手势也没有统一的标准,千人千面,完全根据个人喜好和习惯而决定。 而当前原见星所用的手势渡鸦很是熟悉。 是独属于符泽的手势。 基于这个细节,瞬间,渡鸦想通了这其中的一切关键。 避开又一击冲着取自己性命来的摧枯拉朽的攻击,渡鸦站到与原见星遥相对立的位置。 哦,更准确地来说,是站在了与符泽遥相对立的位置。 将一只手半拢在嘴前,渡鸦大喊:“这太有意思了,我的朋友,愿意跟我聊聊吗?” 符泽没有接渡鸦的话,只是一味地进攻。 深知自己这个假gm没有办法跟真gm正面硬碰硬,所以渡鸦只能尽可能闪躲着如潮水般滔滔不绝的攻击,然后见缝插针地点评提问。 “请以我的身份活下去,可有够浪漫的。你们事先商量好的吗?” “不说话,还板着脸……我懂了,是他自作主张决定的,你完全不知情。” “什么时候的事儿?昨天?还是前天?” “啧啧啧,不仅要下定决心杀死自己的爱人,还要下定决心杀死自己,好残忍啊。” “我愿称之为:最伟大的成全。” “哎,假如预先知道有这么一出,你还会不会写出【死而替生】的程序?” 渡鸦提问和聊天的意图是真的,干扰符泽也是真的。 可尽管遭受着言语的骚扰和攻击,符泽的操作没有任何的变形,甚至随着对【特殊密钥】的接连使用而变得愈发纯熟起来。 唯有他不断起伏的胸口佐证着他的愤怒和因高频发动【特殊密钥】所承受的反噬。 但他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像是要点燃一场世纪级的黎明。 那边符泽越战越勇,这边渡鸦也不得不收了之前游刃有余作态,全神贯注地开始应对起来。 又一个闪身躲过一次致命的攻击后,渡鸦用余光看到了符泽骤然凛冽的眼神。! 他要干什么? 就在下一个瞬间,渡鸦所处位置两侧的大楼幕墙猛地炸开,无数大大小小的玻璃碎屑如世间最锐利的箭矢一样向着他飞来。 大有一副要将他万箭穿心的架势。 渡鸦当即再一次使用了【瞬移】。 虽然落点在了安全之处,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准确说,是什么地方都不对劲。 望向幕墙上残存的玻璃,渡鸦发现此时的自己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长着一张嘴,而嘴里的舌头则被一根手指取代。 一边的大腿被拉得极长,而另一边又被压得很短。 像是某种因为遗传数据拼接错误而产生的怪物。 而这种“怪物”,在这个世界观下,就是一个bug。 既然是bug,那是要被【万物中枢】清除的对象。 眨眼之间,渡鸦就开始解体,也就是——被删除。 诱导并造成这一切的符泽则冷冷地看着渡鸦逐步消失于无形。 但他知道,战斗并未结束。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不远处的大屏便发出“滋滋”的声音,又在闪烁了两下后,浮现出了渡鸦的脸。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严肃,那我也得拿出同样的态度来。” “之前那些渡鸦就当送你的小礼物了,不必客气。” 依旧摆着那副冰冷又不近人情的表情,符泽以一种看待囊中之物和将死之人的神情望着大屏幕上的渡鸦。 这种眼神让渡鸦想起了很多并不愉快的经历。 一改之前的“友好”语气,他沉声道: “讲道理,我要是认真起来,这里海阔天空,上下万米,你当真以为自己能轻易抓住我吗?”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打在原见星的身体中醒来后,符泽第一次微微勾起了嘴角。 从站立的地方一跃而下,他一步步向屏幕中渡鸦的方向走去。 第190章 他每踏出一步,一道又一道相互叠加彼此强化的波纹便自他足尖点地的位置扩散开去。 就与当初的烂提琴酒吧一样,被波纹覆盖到的空间之中所有的事物,乃至时间在内都凝滞住了。 紧接着,这片区域就开始坍缩,变成了一片无法落脚、无法选中的虚无。 显然,只要符泽持续这么做下去,这“天高海阔”的世界终将变得足够狭小,足够让他将所有的渡鸦尽数斩杀。 “哈哈哈哈哈哈!”见状,屏幕中的渡鸦爆发出了一阵狂笑,“我的朋友,你这算不算是为了一个人要让天下陪葬?” 某些人一番苦心终究是白费了。 不过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千疮百孔的样子,都跟来自世界之外他都没有关系。 随后,渡鸦问出了第二个,来自更高维度的,独独存在于他和符泽之间的问题: “就算你在这个世界拿着无人能及的至高权能,可你在现实世界也就一条命,又能耗得过我吗?” 终于,符泽说出了在和渡鸦开战后的第一句话:“那就比比看。” “虽然结局已然确凿,无论你是打是逃,还是想要再使出什么其他的花招,都麻烦快点决定。”配合着原见星的音色,符泽的语气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冽与坚定,“我赶时间。” - 符泽也不知道这最后一战持续了多久,但这些都不重要。 为了找寻到散落在这个世界各个角落的渡鸦。 为了彻底清除对方植入在游戏之中的病毒。 他几乎行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城市到乡村,从山巅到深谷,从海洋到雪顶,从雨林到沙漠…… 他的足迹踏过日夜,身形穿过四季。 他所行至之处,一切都归于了虚无。 最后,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了方寸的大小,立着满身风霜的符泽和仅存的最后一位渡鸦。 败局已定,无处可逃的渡鸦斜地依靠在身后树干上,从兜里掏出他从摊位上顺来的一小盒爆米花,泰然自若地嚼着。 抬起手,符泽开始酝酿最后一击。 阵阵微风自他脚边升起,随后逐渐变得汹涌,化作盘旋而上的气流将他额前的发丝和染尘的衣角吹得不断颤动。 “我还是会写的。”符泽突然说。 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渡鸦先是一怔,紧接着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之前自己提出的问题—— 【哎,假如预先知道有这么一出,你还会不会写出‘死而替生’的程序?】 “因为那是我基于当时已知信息能做出的最保险的决定。” 在旋转腾升的气流的裹挟中,符泽的眼睫似乎在微微颤抖。 “所以就算能提前预见到结局,我也会这么做。” 猎猎风声中,原见星的话语恰到好处地回荡在了符泽的耳畔。 【“你要去做应该做的事情。”】 “因为这是我身为游戏开发者,应该做的事。” 【“你要去救那些因为信任你而选择了这个游戏的,与你属于同一个世界的,有着真实呼吸和心跳的,玩家。”】 “因为我要对因为信任而选择了这个游戏的玩家负责。” 面对这种大义凛然强上价值的言论,渡鸦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他太清楚,绝大多数说出这种话的人都不会践行这份承诺,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出的内容。 但不知为何,渡鸦竟然下意识觉得,倘若时间倒回到原点,符泽当真能做出一样的选择。 即使事实已然证明,这份选择的代价会让他痛苦万分。 “还有,你最好在被警察找上门前登录一下计算机科学的论坛,查询一下两个月前的前沿技术落地报道。” 符泽的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轻松。 “我没有删除这个世界,而是转移备份了它。” “因为这里有他和我共同的记忆。” 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了原见星。 “我舍不得。” 但他依然舍不得。 透过原见星的躯壳望着其中的符泽,渡鸦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人能够兑现他自己的承诺—— 因为他很真实,也很赤诚。 因为喜欢游戏,所以他创造了这个世界。 因为热衷分享,所以他邀请其他人进来一起玩。 因为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享受这个世界,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进来面对几乎完全未知的困难。 因为面对苦难足够坚韧,所以他才会在摸爬滚打中遇上原见星。 因为对原见星有足够的爱与了解,所以他选择接受对方的“馈赠”,并在完成自己的任务的前提下尽可能保护两人的痕迹。 一切都非常自洽。 至此,渡鸦终于觉得自己好像真真正正地输了。 在符泽的最后一击酝酿完成前,渡鸦突然说: “这个游戏里有两样东西我特别喜欢。” “一个是爆米花的口味,建议你尝尝。” “另一个,是有关l城钟楼的传言,建议你相信。”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整个世界彻底归于虚无与寂静。 -----------------------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更新比较沉重,创作的时候差点给我自己哭晕过去,就没写作者有话说了,虽然有很多想说的。 但今天就不一样了(叉腰) 大家还记得l城有关钟声的传言是什么吗?[墨镜] 顺便内容提要还callback了一下二十章,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有高手风范[菜狗] 第141章 所托,机房,一无所获 等到足下的最后一点支撑也消失后,符泽漂浮在虚空之中,半晌后,如梦初醒似的眨眨眼。 抬手按上自己的心口,他仿佛对着什么人耳语般轻声呢喃道:“我们……做到了呢。” 他的感慨没有得到回复,甚至因为身处于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甚至没有任何回音。 嘲笑了一下方才的自作多情,符泽摸上腰侧,将那把原见星预先好的枪抽了出来,掂了两下。 不同于符泽熟悉的海格力斯axr,为了便于隐藏,原见星准备的是一把相当袖珍的手|枪。 虽然清楚自己想要对其倾诉之人并不在这里,但符泽还是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 就仿佛对方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其实在发现自己具有‘死而替生’的能力后,我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 考虑到在追杀渡鸦的过程中,自己去了很多并不常见的地方,符泽便先检查了一下枪支的情况。 “假如我自杀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之前作为见习执行官于原见星共事的时候,自己也算偷师恶补了不少有关枪械的知识。 “是会直接死亡吗?” 所以尽管从来没有摸过这个型号的手|枪,他也拆得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还是会自行愈合致命伤? 掂着基础款火药动力弹药,符泽略带惋惜地莞尔一笑。 “又或者会苏醒在另外一具完全不认识的身体里?” 看来这次不会再有让他把子弹从伤口里抠出来再装回去重新发射的装逼情节了。 “虽然我是个很有求知欲的人,但也不代表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连带着【万物中枢】都被符泽“另存后删除”了,所以同步失去了gm权限的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利用掌心的热量——将微潮的弹药烘干。 “更何况,这个游戏里,死亡体验是很真实的。” 符泽下意识引用了当初自己在【特殊密钥】中给自己留下的内容。 在他亲身经历的佐证下,这句话变得相当可信。 “不过现在我可算是想起来当初我是怎么设计‘死而替生’的内在逻辑。” 把子弹重新装填回弹夹中,符泽不无感慨说: “以我对我的了解,或者换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以‘写信人符泽’对日后‘收信人符泽’的了解。” 确定一切就绪,符泽拉开保险,对着面前的虚空开了一枪。 “如果事情已经变成‘收信人符泽’都无法解决,只能绝望自杀的情况,那说明这个世界必然已经无可救药了。” 通过后坐力和各种反馈手感,符泽判定这把枪可以正常使用。 “那就以‘符泽自杀’为引信,干脆把整个世界全部删掉吧。” 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符泽不无骄傲地仰起头。 “还好,我也算是,不负所托。” 既不负“写信人符泽”所托,也不负原见星所托。 “嘭——!” 随着符泽扣动扳机,有关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存在痕迹也消融于虚无。 - 又一次,符泽被那些熟悉的茧丝包裹了起来。 尽管这些茧丝在生长期间还是会因为摩擦发出令人耳根发麻的声响。 第191章 但那种宛如神祇呢喃吟哦的杂音却没有再出现。 毕竟附属于【死而替生】的提示职责已经结束了,甚至连【死而替生】本身也不复存在了。 等到这一次蚕茧破裂后,符泽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坠落,反而是倒转过来,向上浮去。 “哗啦!” 伴随着液体飞溅声和冰块碰撞声,一截被一种类似于鱼皮材质覆盖着的修长小臂攀在了透明玻璃容器的边沿。 紧接着,无数的声音炸开了锅。 “是符泽!符泽他终于出来了!” “来人!快来人!” “老大,你没事儿吧?还认识我们吗?” “拿浴袍!浴巾也行,哎,就有什么拿什么!” 一切的声音都在符泽撑身坐起并举起一边的手随意挥了挥之后销声匿迹。 稍稍定了一下神儿,符泽缓缓睁开眼,扫视了一下当前的环境和自己的情况。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在进入游戏前应该佩戴着hola27pro款的全息沉浸设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某种类似于凝胶材质的衣服,躺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中,被泛着蓝光并在表面飘着一层大概十厘米厚冰块群的冷却液包裹。 注意到符泽的疑惑,周围一人主动解释:“主管,在你进入游戏大概八个小时后,你的身体就开始发热,设备也开始报警。” 旁边一人补充:“所以我们就擅作主张把你转移过来,放进了最新研发还没上市的holamax的原型机里,免得你被烧死。” 佐证似的,另有一人将叠好的符泽衣服端了过来。 符泽如今哪有闲心跟他们计较这种细节。 拔掉贴在额头上的诸多电机贴片,他当即起身就要从玻璃舱中起来。 或许还没能从半漂浮的状态恢复过来,一时间符泽好像忘了怎么走路,甫一跨步时竟然被玻璃舱的边缘绊了一跤,几乎就要栽倒下来。 周围几人连忙去扶,顺便给符泽草草裹了件不知从哪个同事身上临时剥来的外套。 重新适应了一下真实世界的重力,符泽一边在几人的搀扶下踉跄着向前走,一边问:“玩家现在怎么样?” “先一批登出的玩家已经全部确认安全。” “其他的玩家最近也陆续登出了游戏,我们正在追踪他们的状态。” 点点头,符泽嘱咐说: “立刻联合警方调取所有玩家的个人信息,黑客的同伙就在最后一批醒来的玩家中。” “特别关注能接触过计算机相关高等教育但因为外界原因辍学的人。” “尤其是有类似于妹妹、女儿、侄女等亲密社会关系的,要重点排查。” 就交流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符泽就已经重新掌握了身体的平衡。 甩开搀扶着他的几人后,符泽无视“主管,你去哪儿?”的提问,大步地向房间外跑去,像是在赴一个即将迟到的约。 - 一顿长途跋涉后,符泽闯进了公司的核心机房。 在这里,顶天立地的服务器机柜成排成组地摆放着,像是一道道层峦叠嶂的山岳。 成千上万放置在机柜中的集成计算机正在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着运算工作,并极为规律地闪着绿光。 扑到权限最高的机柜前,符泽用自己颤抖的手登录着自己的管理员账号。 敲下回车后,他看着与当时浮现在面板上,用于先是【死而替生】推进情况的进度条如出一辙的进度条,面色一白。 尽管符泽想要偏过头,避免自己的心态受到影响,但另一种更加迫切的欲望无形之中勒令他注视着它。 像是一场对于自己的处刑。 专业计算机的性能强劲,几乎眨眼间就完成了区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账号登录功能。 可符泽依然觉得太慢太慢,度秒如年。 等到界面完全加载出来后,他立刻开始对自己先前逐步拆分上传的,有关一测《代号:ultimate》的数据进行检索查询。 他先是在搜索框中键入:原见星。 按下回车后,仅仅几秒钟内,数据库就完成了检索,并提供了很多个“原见星”的信息。 依次浏览,符泽发现这里边并没有他熟悉的那个原见星。 他心中骤然一紧,可随机他又意识到当前的自己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查询。 因为原见星在定义上已经“死了”,而方才数据库提供的原见星,都是在符泽对世界进行备份时,还活着的“原见星”。 深吸一口气,符泽切到了另一套检索体系,并开始填写限制范围。 “死亡时间……” “死亡地点……” 或许是被方才的“莽撞”伤到了,这次符泽没有第一时间搜索有关原见星的内容,而是换成了其他曾经被自己“死而替生”过的人的信息。 因为游戏内的时间流逝跟现实世界并不同步,甚至因为一些必要的内容取舍,游戏内不同地区的时间也会有所区别。 而这种区别会经由【万物中枢】的计算后,统一进行对齐抹除。 所以符泽在尝试了好几次后,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锚定坐标选项。 他最先先搜到的是万川秋。 不同于之前身处游戏之中而且未拿回gm权限时,只能通过万川秋留下手机中的线索去揣测这人的生平和喜好。 此时此刻,有关万川秋的一切都被条分缕析地呈在了符泽的面前。 常规的信息,比如:姓名、性别、年龄、籍贯、人种…… 不常规的信息,比如:生成时间、生成目的、思维模因、变量权重…… 如果不算那并不愉快的“初见”,符泽本人跟万川秋几乎没有任何接触,最多不过是他可能曾经偶然刷到过对方的视频。 但即便如此,在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前,符泽对这个小网红就抱有着一定的同情。 一个人,究竟是得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选择用“杀人”这么极端的方法实施报复。 甚至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后,符泽依然依照着思维惯性将对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如今,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无情且冰冷地证明着,对方只是一个因某个需要而生成的npc。 但符泽并没有因此而悲伤。 就算是npc又怎么样?只要对自己产生了影响,留存在了自己的记忆与经历之中,他们的存在就是真实的。 以万川秋为坐标原点,符泽逐步向后查询而去。 他找到了博格丹,也找到了鲤尾。 与万川秋一样,他们的各种信息记录一应俱全。 可这里边独独没有原见星的。 难以置信,符泽又反复搜索了好几次,甚至放宽了检索条件。 却始终一无所获。 符泽很少会对自己写完的程序产生怀疑,尤其是它已经被多次验证成功,但这次他却在心中不断地祈祷是自己缺漏了什么条件以至于结果出现了错误。 否则…… 否则,他就得承认,自己完完全全把原见星弄丢了。 还是两次。 退出自己的管理员账号,符泽背靠在机柜的侧面,缓缓坐到了地面。 不知不觉间,他身上残存的冷却液已经顺着他的小腿滑落下来,在他的身下聚成了一小滩水。 此时这一小滩水中,孤零零地倒影着一个符泽。 半晌后,符泽保持了许久的姿态终于有了变化。 他捂住双眼,发出了一声悲恸万分的哀鸣。 “啊——” 第142章 沉沦,于私,群钟之上 在项目组同事的眼中,自打苏醒并从机房出来后,符泽似乎变了个人。 从乐观开朗变得冷漠淡薄,从妙语连珠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时不时还会不自觉地发呆。 对此他们不是很能理解。 作为以身入局成功拯救了几乎所有被困于其中玩家的英雄,作为删除了被植入在游戏中的病毒尽可能保全了公司资产的功臣,符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他应有的荣誉和物质嘉奖。 荣誉保证了他以后完全可以在业内横着走。 物质嘉奖则基本上能够满足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年纪轻轻就能名利双收,着实令人艳羡。 可显然,符泽本人并没有为此而感到开心。 鉴于他没有主动找人倾诉自己的烦恼,公司内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主动询问缘由,只敢私下揣摩一二。 直到一个帖子横空出世,终于将这个秘密从一个第三方的视角揭示了一二。 帖子的名字是—— 《我总算理解王母娘娘为什么不让神仙和凡人谈恋爱了》 - 1楼[楼主]: 叠甲,故事并不发生在现实世界,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对方碰瓷。 顺便预先声明一下,当事“凡人”是我的一个朋友。而我本人,只是围观了“神仙”和“凡人”谈恋爱后,被波及到的无辜吃瓜群众。 第192章 2楼: 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我自有分辨。请开始你的表演! 3楼[楼主]: 我这个朋友就简称为y吧,工作属性类似于特警。在一次出任务期间,他跟杀人潜逃的嫌疑人w相遇了。 4楼: 正派爱上反派,然后在深入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反派其实是白莲花,真凶另有其人,最后具有悲惨过去的反派沉冤昭雪,好经典的故事套路,0分,下一个。 5楼[楼主]: 呵,反转了!事实上人确实是w杀的。 6楼: 特警爱上杀人犯?也很经典,但是那种令人讨厌的经典,三观不正,负分,滚出去。 7楼[楼主]: 呵呵,又反转了!其实y抓到w的时候,w已经“死了”,现在w的外壳中装着的是f,也就是标题里所说的“神仙”。 8楼: 哦~我知道,这就是传说中命定的相遇,什么劳什子齿轮又要开始玩命转了。 9楼: 齿轮: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10楼[楼主]: w是f这个事儿,当时的y是不知道的。直到很久之后,好吧其实也不是很久,大概也就几个月吧,y终于发现了f的特异能力,并给它起了个相当恰当的名字【死而替生】。至于f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及w到底是f的第几具身体,y清不清楚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清楚。 11楼: 等等等等,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了。 12楼: 一言以辟之,谁杀了f,谁就会被f“顶号”,我完全理解了一切,请楼主继续。 13楼: 笑死,仅一层楼之隔,人与人在智商和理解能力上的差距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 35楼: 等到y好不容易将w,也就是f,抓捕归案后,w当晚就被击杀在了办公室。 36楼: 完蛋咯,最好的白月光,就是死了的白月光。y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37楼: 楼上,你忘了f的能力了吗?这f显然没死,而且变成了击杀他的人啊。 …… 152楼[楼主]: 极速总结一下以上这段情节:f换壳为b并成了y的实习生,两个人一起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终于从相看两相厌的相互利用关系,变成了相互欣赏相互吸引的暧昧关系。 153楼: 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鼓掌鼓掌。 154楼: 那w呢?y就这么把w忘了?抛开这俩在思想上是一个人不谈,从表面上来看,y就是先喜欢的w后爱上了b,这不纯渣男吗? 155楼: 首先,抛不开。如果不是f,光靠w本尊根本没可能逃脱y的看守,也就没有后边的事儿。其次,y对f的w号机显然只是那种针尖对麦芒的纯粹胜负欲,对f的b号机才是真爱。 156楼: 不管怎么说,反正总归是给y这小子赚到了,白月光和朱砂泪竟然是一个人,真是恭喜啊(咬牙切齿) …… 271楼[楼主]: 等大部队赶到的时候,就只见到f倒在血泊里了。 272楼: 啊?!!我是来吃糖的,你在做什么!lookinmyeyes! 273楼: 楼上是不是忘了这个帖子的主题是什么来着? 274楼: 往好处想,起码y没有亲眼见证f的死亡,不然肯定更崩溃。 …… 484楼[楼主]: 吃了个饭回来,你们水了两百多楼。个别人要吵架出去吵,y和f锁死。在看到f的尸体后,y终于是撑不住昏了过去。结果回头一起来就开始作妖,各种作践自己。看的我们一圈朋友很是揪心,但又什么都做不了。 485楼: 哦呦,是我最爱的火葬场环节,摩多摩多。 486楼: 说句公道话……我个人感觉y其实没有什么对不起f的地方,反而是f连累y更多吧? 487楼: 人家小情侣缠缠绵绵拉拉扯扯你情我愿恨海情天,关你个妖怪什么事儿。 …… 666楼[楼主]: 就像我10楼提到过的,反正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启发,y就发现了f没死的事儿,然后就反向设局把已经成为了q的f捉了出来,最后两个人就拉拉扯扯没羞没臊的在一起了。 667楼: 干得漂亮! 668楼: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y这么做很恐怖吗?f选择不主动出现肯定是有f的理由啊,y的这种行为跟那些搞强制爱的有什么区别? 669楼: 是的,就你一个人。 670楼: 现实里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还是有多远跑多远,但f显然不正常。 …… 814楼[楼主]: 可能是折腾够了吧,f这回终于安稳下来,驾驶着q号机,跟y开始共同生活。 815楼: ok,根据我的经验,这里后边会接上一个“然而”。 816楼[楼主]: 然而好景不长,不久y就开始做一些放在以前他基本上不会做的行为。就好像再不这么做就来不及了那样。 818楼: 你看,我就说吧! 819楼: 来人,把那个乌鸦嘴赶出去! 820楼: 大胆猜测,y跟f达成了某种协议,f会将其取而代之。 821楼: 猜得很好,不要猜了。 …… 1269楼[楼主]: 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两人之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反正在我最后的记忆中,整个世界开始成区块成区块的消失。在那些区块消失之前,y总是会现身其中。 1300楼: 之前那些说我瞎猜的人快跟我道歉!就现在! 1302楼[楼主]: 最恐怖的还不是这点!而是前一秒我眼睁睁看着一大块区域在面前消失,成为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后一秒我的同事就说那里从始至终一直是这个样子! 1303楼[楼主]: 除此之外,连带着所有的书籍、地图、纪录片都清一色地改换了内容,就好像是只有我凭空多了段记忆那样。 1304楼: 至此,我总算理解王母娘娘为什么不让神仙和凡人谈恋爱了,纯造孽啊。 1305楼: 天哪,居然真的给楼主绕回来了,可喜可贺。 1306楼: 完结撒花。 1307楼: 不行,我不能接受这个结局,说好的he呢???楼主你编都得给我编和he出来啊! 1308楼: 烂尾!完全就是烂尾!浪费我的感情和睡眠时间! …… 1605楼[楼主]: 对了,好像一直忘说了一点,f是男的。 - 虽然作者在通篇的叙述中没有提到任何真实姓名和地点,但很快就有人对照着帖子中的细节顺利解码了这个故事所发生的真实背景—— 《代号:ultimate》 这下帖子中各种离奇的情节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最开始这个帖子只发表在了某个游戏贴吧中,完全契合作者只想要找个树洞一吐为快的心情,整体影响范围很是有限。 可随着吧友对于y和f的感情纠葛的讨论增多,尤其是有关“假如你喜欢的人换了样子,那他还是不是以前的他”的辩论越发激烈,帖子的热度也水涨船高。 很多新媒体号便敏锐嗅到了流量的味道,开始着手将帖子的内容转发搬运到其他的平台。 果不其然,这种表面花式1v3但实际1v1的情节完美契合了大众对于狗血和纯爱的喜好。 等到游戏公司监测到相关舆情后,帖子的内容已经被转发到了所有平台的所有角落,完全删不完了。 于是公司干脆将计就计,反向宣传了一波《代号:ultimate》的真实感,美其名曰——“清醒的沉沦”。 就像很多事情那样,官方不下场掺和就当民间狂欢,热度过去了就不会再有人想得起来,官方一掺和,就必然会闹幺蛾子。 本来当前社会对于全息游戏的益弊就吵得厉害,这下子好了,正中枪口。 还因为用了“清醒的沉沦”这么高级深刻的词汇,使得原本偏向于家长里短的吃瓜话题一下子就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层面。 各种大v专家你来我往,各种观点登台亮相,一时间好不热闹。 - 网上虽然吵得沸反盈天,但这一切都对符泽本人没有太大的影响。 此时,他正坐在警察局中,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与渡鸦对视。 现实中的渡鸦和符泽想象中的差别很大,至少跟游戏里对方的那种“极客少年”形象天差地别。 防弹玻璃之后的囚椅上坐着一个略有肚腩但整体形象还算利落的中年男人。 哪知,在两人见面后,居然是渡鸦先开了口:“朋友,你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符泽单手虚虚握拳撑着下巴,“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你应该愤怒,你应该歇斯底里地指责我。”渡鸦似乎是本想摆出他那经典的摊手动作,却被手腕上的镣铐限制住了。 第193章 “而不是……像个已经哭到麻木的寡妇。” 在听到渡鸦的形容后,监听着两人对话的警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接待符泽时那种异样的感觉来自何处。 尽管同样衣冠楚楚,但来人确实跟以往那些嘴角永远挂着得体微笑的大公司代表有所区别。 他好像一块隐燃的碳,看似沉寂的外表下,有着足以将人烫伤的温度。 符泽平静地开口:“有用吗?” 他确实有过渡鸦所说的愤怒、不甘、怨恨等等情绪,尤其是在原见星的身体里醒来,发现自己没能阻止【死而替生】时,这些情绪几乎达到了顶峰。 可很快符泽就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如果他当真陷入了崩溃以至于一蹶不振,那就等于是辜负了原见星的付出,也辜负了一直以来都在挣扎抗争的自己。 既然“原见星”是稳定的、强大的、永远可靠的,那此时的自己也应该好好地“扮演”对方…… 变得同样稳定、强大、可靠。 微微挺直身子,符泽说:“归根究底,是我技不如人,不然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个说法其实相当体面,甚至带着一种唾面自干的不爽,可实际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 无论主动寻找漏洞的坏人多可恶,但事发之前好人能做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加强对于自己的保护。 那边渡鸦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对符泽的“大度”就很是不满。 “可以了,这些话听得我牙酸。” 好人应该有好报,坏人应该得到惩罚。 符泽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这番前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于公,是作为公司的代表,例行向你询问游戏内还有没有遗漏的病毒。” “于私……” 他从胸前的口袋取出名片夹,从中抽出一张名片,用双手放在了稍候会由狱警审核后转交给渡鸦的物品中。 “近些年开发者大会也会邀请一些优秀独立游戏的开发者。” “如果你出来后,还愿意从事这个行业的话,可以联系我,我会写信向主办方推荐你。” 渡鸦先是微微瞪大了双眼,随后很是不屑地往后一靠:“你觉得我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迎接着对方的敌意与嘲弄,符泽波澜不惊:“我没这么想,毕竟这是你应得的,学长。” 旁听的警官很是惊讶于“学长”这个称呼。 从系统记录的信息来看,虽然位于同一个地区,但符泽就读的是常青藤名校,而渡鸦上的只是一个破烂的社区大学。 这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符泽又为什么会称呼渡鸦为学长? 显然,渡鸦也同样不解。 “为了申请长期签证方便参加游戏展会,我曾特意在这边的高中交换过两个月。”符泽解释说,“当我在学校毕业生合影的照片上发现了我当时最喜欢的技术博主后,我也很惊讶。决定有机会,一定要跟这位‘学长’见上一见。” “可等我跟学校的老师打听这位学长的去向时,却得知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后边的话符泽没有再多说,这是他生而为人对同类悲惨遭遇的天然同情。 但身为亲历者,渡鸦自然清楚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内容。 骤然病重的妹妹掏空了家中现金流与温情;突变的关税政策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公司破产,债务缠身;父母昔日好友纷纷转身,只剩冷眼相待;梦想中的大学明明触手可及,却因一封缺席的推荐信永远关上大门;无奈转入社区大学,又在创业开始盈利的初期被债主找上,从此坠入身不由己的灰暗地带;可即便如此,到最后,妹妹也没能活下来…… 怂了一下鼻子,渡鸦说:“我以为你会恨我呢。” 在听到“恨”这个字的瞬间,符泽的目光波动了一下,不少画面碎片式的在他眼前闪过。 【挺好,大家都说,恨比爱长久。】 【其实,我还是,不想你,恨我。】 不会再有任何人,也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凌驾于原见星之上,成为足够让符泽去“恨”的存在了。 - 预先处理好全部工作内容后,符泽请了个漫长的假,并动身前往了游戏中l城的原型地。 那是一处以几百座大小钟楼而闻名的欧洲小城。 不同于游戏中基于游戏体验而进行的二次规划设计,这里并没有宽广的钟楼广场,也没有任何现代化的高层建筑,只有密密麻麻坐落着的各种五六层楼高石质外墙的老旧建筑。 而作为中央钟楼原型的那座白色钟楼,也早就因为各种原因不再敲钟报时,仅作为观光景点而存在。 双手搭在白色钟楼最高层的石质围栏上,符泽远目眺望着整个l城的风光。 恰逢天气清朗,又是日落时分,霞光自包围着小镇的群山之巅映射了下来,刺激得符泽情不自禁地眯起了双眼。 恍惚间,他朦胧的视野中似乎有一架歪扭的飞机模型自不远处迫降而来,擦着钟楼的顶部飞过,带起一阵阵裹挟着机油味道的风。 可等到符泽再睁眼,目光所及之处却空无一物,就像他理智告诉他的那样。 叹了一口气,符泽从钟楼下来,拎着行李住进了他预定的当地民宿中。 或许是一个巧合,又或许是之前来采风的场景设计同事有意埋的现实向彩蛋,就在符泽和原见星吃宵夜常去的l城咖啡厅的位置,同样开着一家咖啡厅。 两者甚至连装潢都很是相似。 只不过真实世界中,经营着咖啡厅的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 可能是因为对这里比较熟悉,又可能是因为这里能够透过窗户看到钟楼,符泽基本上每天都会来这里点上一份三明治,一杯咖啡,和一杯豆奶,再坐上大半个下午。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缅怀吗? 应该是有的。 期待吗…… 符泽吹了吹漂浮在咖啡上的奶沫,没有言语。 在这个并非旅游热点的欧洲小镇中,符泽这张东方面孔本就惹眼,更别说他的行为举动又很是不同寻常。 好像没有手机似的,他会购买地图查询路线,所有的支付都用的纸币,平日里手上总是拿着一本书。 这些在现在年轻人中极为少见的行为,就很快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 经过多次闲暇聚会的八卦,大家一致认为这个漂亮的男人应该是来避难的。 否则无法解释对方这种拒绝被外界联络的行为。 终于,被按捺不住好奇的好友撺掇着,店主老奶奶在给符泽端来今日份的三明治、咖啡和豆奶后,提问:“年轻人,你来这里应该不是单纯来旅游或者度假的吧?” 合上手中拿着的书,符泽礼貌地回答:“您很敏锐,我来这里确实有自己的目的。” 没有让店主奶奶略有冒犯地追问,符泽又主动解释说:“我在等待一个奇迹。” 尽管符泽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老奶奶已然从对方的语气读懂了些什么。 她用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好孩子,愿主保佑你。” 符泽没有回应,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 支付完今天的账单后,符泽说:“承蒙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明天就离开了。” 店主老奶奶略显惊讶地抬头,可转头一算,她又恍然意识到面前东方面孔的年轻人已经快在这个欧洲小城里呆了半个月了。 先前在向她隐晦地坦白了来到这里的目的后,这位年轻人似乎有了些许转变。 他开始逐步跟其他年轻人交流,会教对中餐感兴趣的人怎么烹饪一些料理,还会参加一些本地举办的聚会。 可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人知道,他口中那所谓的“奇迹”究竟是什么。 店主老奶奶很是不舍地问:“以后还会回来吗?” 显然,直到现在,这位年轻人也没能等到自己的奇迹。 符泽笑了笑,那笑意很轻,忧愁又释然,像蒙着一层薄雾:“会的,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 拎着行李,符泽又一次站在汽车站。 他久违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缓慢地按下了开机按钮。 终于还是要回到之前的生活轨迹之中了。 看来无论是在游戏里的生活,还是在小镇度过的闲适时光,都只能作为人生中的一段插曲最终沉淀在他的记忆深处。 突然,就在他手机屏幕点亮,即将播放动画的瞬间,“当——” 一道浑厚儿苍老,仿佛穿透时间而来的钟声骤然响起。 符泽愕然抬头。 不仅他有些不明所以,钟楼周围人群也都纷纷震惊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这些本地人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计时的钟声了,更别说发出这道鸣响的还是附近一座因为太过于古早而破败倾颓的无人维护的钟楼了。 第194章 就在这道钟声渐渐式微时,“当——”,另一道钟声从不同的方位破空而来。 一番寻觅后,符泽发现,这次发出那道钟声的,是比前一个钟楼再往城里一些的另一座钟楼。 就在这时,人群骚动起来。 他们得到消息,就在刚刚第一道钟声响起的时候,环绕小镇的所有外围钟楼,竟在几乎同一时刻轰然长鸣;而此刻第二波响起的数座钟楼,在地图上赫然比第一波更向内收紧了一圈。 就仿佛被一枚石子激起的不规则涟漪被倒放了那样。 如果这个规律不假……那最后一圈涟漪的终点,无疑将是小镇正中央那座最高的白色钟楼。 奇观之下,讨论着此番经历的小镇居民没有注意到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先是一怔,随后疯了似的冲了出去,甚至连随身行李都留在了站台之上。 踏过街道上凹凸不平的石板,推开放学时挤在一起的学生,无视周围行人的惊呼,此时此刻,符泽的眼中只有那座钟楼。 在此期间,钟声也如同人们预测的那样,一轮接着一轮,一圈又一圈地缩进,某种无形的引导似的,直指位于城市正中央的白色钟楼。 受限于奔袭速度,符泽到达钟塔下方时,几乎是踩着倒数第二圈的钟声的余音。 来不及买票了,他将身上所有的钱拍在了售票台上,随后单手翻过闸机,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地向钟楼之上攀登而去。 快点。 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石质楼梯上,层层叠加之下,几乎与胸膛中愈来愈快的心跳同频。 再快点。 他的喘息开始变得急切而破碎,分不清是在拼命汲取氧气供给激烈动作中的身体,还是在抑制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等到符泽终于猛地推开顶层那扇沉重的木门,踉跄着冲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观景台。 那里,一个背对着他的高大的身影正立在之前他曾伫立过无数次的角落,眺望着与自己记忆中分毫不差的方向。 尽管万分肯定自己与面前的这个男人素未谋面,但符泽却能从对方的身上捕捉到那种他万分熟悉的感觉。 他本想张嘴叫出心中的那个名字,却在即将开口时蓦地收拢了住? 但万一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呢? 仿佛为了碾碎他这可悲的疑虑,那人在听到符泽凌乱的脚步声与喘息后,转过了身。 此时,巨大的落日恰好悬于他的身侧,并随着那男人的站位变化,将格外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如瀑流般泼洒过来。 符泽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感到那片灼目的光被遮去了。 微微睁眼,符泽发现那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向旁侧移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重新为自己挡住了刺眼的霞光。 那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细致与体贴……更像了。 符泽的心脏狠狠一缩。期待与恐惧同时攥紧了他,让他忽然不敢再看,不敢再问。 可万一这只是一个巧合呢? 万一这个人次第敲响了全城的钟,却并非为他而来呢? 强打精神重新正视对方,符泽试探般开口:“来了啊?” 他感觉自己声音似乎游离在了身体之外,带着的显而易见的颤意。 一直以来,甚至包括位于游戏中且失去记忆时,他都很少有这么谨小慎微的时候。 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在害怕。 符泽的惶恐似乎也感染了对方。 那男人身上先前那种奏响群钟、引动全城的孤绝气势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紧绷的、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同样起伏的心绪,低声开口:“我有两个答案,不知道你更想听那个。” “第一个答案是——” 凝视着符泽,男人不自觉地微笑了出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他啼笑皆非的回忆。 “从昨天到今天,你到底要干什么?” 瞬间,符泽感觉支撑自己坚持到现在的力气全部消失了。 这句话,正是当初自己在天台上进行全城呼唤后,原见星“应邀”而来从重型装载机上下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一字不差。 甚至连那种对于自己所作所为的不解与棋差一着的愤怒都一模一样。 踉跄两步,符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上什么以支撑自己。 而在他指尖触碰到任何冰凉之前,之前还立在几米开外的那个身影已经疾风似的奔袭而来,没有半分迟疑地张开手臂,一把将即将软倒的符泽紧紧接住,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坚实到近乎霸道的拥抱。 对方的手臂铁箍般环过符泽的背脊,手掌则用力地按在他的后心,仿佛要将他按进自己的胸膛,以这样无法否认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 符泽身体先是一僵直,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般的叹息,宛如卸下所有盔甲和伪装一般,踏实地依靠了上去。 在这个姿势下,符泽的脸颊撞在对方肩头微凉的衣料,鼻尖萦绕着明明陌生却更像是久别重逢的气息。 他的手指颤抖着抓住对方后背的衣衫,越抓越紧。 世界骤然远去,钟声、落日、穿过高塔的风,都化作模糊的背景。 只有这个怀抱真实得烫人。 良久,拥抱着符泽的手臂微微松动,却并未放开。 原见星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符泽皮肤。 “第二个答案是—— 嘴唇靠近符泽泛红的耳廓,他补上了那句迟到的回答: “嗯,我来了。”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好神奇,我居然又写完了一个故事。 这是我第一次顺v。 第一次连载期间没有断更,一!天!都!没!有! 在存稿完全消耗光后,我可是顶着出差的debuff,熬夜拼着最后一口气,写完的最后十来章。 第一次在开文之前就有完整的大纲(虽然后边进行了好几次大幅修改,但大纲这种东西就是拿来改的嘛……) 哎~说到修改,我要特别@一位读者——路人甲! 其实我最开始的结尾不是这样安排的。 我当时想着是渡鸦知道gm符小泽有死而替生后,挟持星星哥勒令其自杀,结果被夫夫做局。 但当时你问了一句“后边还有死遁情节吗”,我就灵光一现,当即开始修改后边的大纲。 也就有了,嗯,星星哥“死遁”的情节。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是不是很宠读者? 如果139章能以游戏形式来表现的话,我甚至会在这里安排一个qte,让玩家扮演星星哥亲手捅符小泽(感受痛苦吧,桀桀桀) 文案的情节结束后,很多读者就走了,独留19位读者一直陪我走到最后。 所以在这里,我要特别鸣谢以下读者(排名不分先后): 漓妯、闲言叙、rinner、路人甲、纳洛酮、暮云、芥子丰年、玄参、铿锵兔兔 (其实我可以通过后台订阅的读者号把其他几位没留言的读者也翻出来列上来,但这种行为怎么想都太变态了,遂作罢……) 感谢部分正式结束,接下来浅聊一下这篇文。 这篇文的世界观致敬了一款我个人特别喜欢的游戏《十三机兵防卫圈》,甚至连【万物中枢】这个名称也是从那边拿来用的。 如果大家对这个游戏感兴趣,可以玩一玩,请务必不要看剧透,求求了。 而这篇文最后的矛盾冲突则是一个很经典的“选择残忍的真实还是选择美好的幻想” 这个选择真很艰难,尤其是我和大家一起跟着符小泽经历了那么多事儿的时候,很难从一个高维角度去舍弃这里边的一切。 所以星星哥就替符小泽选择了(叉腰,不愧是符小泽爱的男人啊) 虽然如今回过头来看,文中很多情节的选择和情绪的递进还有提升空间,但在创作它们的时候,我确实已经竭尽全力了,也请大家多包容担待。 如果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请不要吝啬地告诉我,作者在这里跪谢了! 我写了第三个故事,但是你还没来,我想应该不是你不喜欢我,应该是我的故事还写得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