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佬世界旅行指南》 依旧宇宙级免责声明 事先声明,本书为癲佬乐子文,如果接受不了,可以避坑。事后在正文中如果因出现癲佬情节的相关內容或玩梗而导致读者產生愤怒、噁心、头晕、癲癇、胡言乱语、上吐下泻等情况,请停止阅读。若在停止阅读后症状仍没有减轻,请及时线下就医,如有意外本书概不负责。 好,免责声明说完,咱再来查一查斋的成分。 啊,如果熟悉斋的人看到上面那一坨免责声明那应该已经认出斋来了。 说实话,这个免责声明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斋上本书得到的评论包括但不限於“二次元全是**”、“米**也配写诡秘之主同人”、“玩米的在网上就没有正常人”等言论。 写个同人小说也是成功给斋整成项羽了,原地给斋打上了“四面楚歌”的mod。整张地图全方位无死角全是楚声。 不过没关係,斋给他们都掛出来了,大家有兴趣可以去斋上本书看看。 发动米家传统技能: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可能被我写进书里。 不过没关係,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斋依旧混到了不小的成绩。 第一本书就收穫了三万收藏,七万书粉,一百三十九个大神之光和累计九十四万订阅。(待更新) 现在还卡在这个作家等级的原因是斋直到上本书完结才知道作家积分可以用来升级作家等级,之前的积分斋全用来抽扭蛋机给斋的作家助手换壁纸了。 嘿嘿,抽扭蛋机真好玩。 然后就是一些小的补充了。 延续上本书的传统,斋的这本书依旧不会设置阅读门槛。 但……是…… 啊,转折来了。 但是,那些影响大家心情的人我不会留著。 遇到侮辱性言论或者任何你觉得冒犯到你了的评论都可以在书友圈艾特我或者在我自己的某条评论下回復我,跟我举报。 记住啊,艾特只有在书友圈我才能看到。 然后呢,如果对斋老书感兴趣,或者是单纯喜欢诡秘之主或米家的可以点一下斋的头像,也可以直接搜《诡秘:当愚者碰上假面愚者》。 好,那么,祝各位读者阅读愉快。 第1章 笑声 清晨,天还没亮。 但是靠街道的窗户外已经热闹了起来。 街道的另一头,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吱嘎声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传入独栋別墅二楼的房间。 这些声音穿过一整条街和独栋別墅自带的花园进入二楼窗户后的房间已经变得微不可查,本该完全没法影响到熟睡的人。 但床上的黑髮男人还是被吵醒了。 男人的耳朵动了动,揉著眼坐起身,感到浑身轻鬆。 他舒展身体,伸直双手。 “嗯……额……啊……” 他嘴里发出似乎是舒服的怪叫声,这大概是男人起床时的神秘仪式。 哐当。 他又一次倒了下去。 他伸完懒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 但是,他突然听见了哗啦啦的细微翻书声。 他猛地坐了起来,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就扭头对向翻书声传的方向。 “大胆!什么人敢在我的宿舍看书学习?成绩好的同学不要影响別人!学不扩散条约难道你都忘了吗?” 映入眼的,是刷白的墙、一张黑色的地毯、向外打开的窗户、镶在墙里的黑色西式壁灯、打开了一半的衣柜、一张落地镜、摆著几本书的木质书架和只有一个放了几样物品的书桌。 书桌上放著一个笔筒和几支笔,书桌的中间摆著一本摊开在桌面上、正在自己慢慢翻页的书。 翻书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那本书的书页內没有文字,全是空白,被无形的力量翻动著,从左到右一页一页的缓慢翻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额……这里是……”男人有点茫然的看著那本自动翻页的书,原本有点睡迷糊了的脑子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疼痛感传来,那並非来自身体,而是记忆。 来自死亡的疼痛感瞬间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让他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吐出了一口气。 “是了,我已经死了。”他说。 隨著记忆慢慢清晰,他大致猜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男人又扭头看向另一边,在窗户对面,在可以接受到阳光的靠墙一侧放著一个三层的花架,上面放著几朵他基本认不出来的花。 蓝的白的黄的粉的红的紫的,除了几朵向日葵他一个也不认识。 看向头顶,是空荡荡、没有吊灯的天花板。 整个房间都充斥著西式古典的风格,跟男人自己曾经的中式简约风房间完全不一样。 低下头,身上是一套灰色的短袖睡衣和短袖睡裤。 一秒,两秒,三秒……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脑子里的记忆渐渐恢復,越来越清晰,来自记忆里的疼痛也越来越真实。 沉默了好几秒,他这才扭了扭脖子,翻身下床,动作有点缓慢的赤著脚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去。十一月份的凉风吹入,但男人却没有什么反应。 那本无字书自动翻页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它倒过来从后往前翻,哗啦啦翻到第一页的位置,然后立刻停下,静止不动。 男人朝窗外看去,楼下是自己家的花园,往外一点,是一条供马车行驶的双向车道。 靠近男人房子的这一边人行道宽阔而整洁,铺设著灰色的地砖。路人的五官相比之下更偏立体,属於他记忆中典型的西方人长相。 车道的那边,或者身穿背心或者乾脆光膀子的工人和流浪汉匆匆而过,因为他们今天的工作还没有著落。 而若是不能在太阳彻底升於高空前找到一份临时工,那么他们就大概率会陷入“饿肚子、身体虚弱、第二天找不到工作、继续饿肚子、变得更虚弱”的恶性循环,最后被这座城市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男人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窗户的边框,手指搭在窗沿,轻轻敲击著木质的边框,注视著窗外的场景。 毫无疑问,他穿越了。如果他没有进入某一个“楚门的世界”的话。 男人看著这个连电灯都没有的、落后的房间,看著窗外生活质量明显落后於前世的环境。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很快闭上。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颤抖了几下。 忽然,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一瞬间,窗外吹入的风忽然停了,连空气都陷入了寂静。 “哈……”一声笑声从他的嘴中传出。 男人脸上的那个微笑越咧越大、越裂越大,慢慢撕开嘴角,蔓延到耳根。 有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滴在地上,融入木製的地板。 这让他不得不抬手捧住脸,挡住从嘴角到耳根的两条巨大缝隙。他的动作从远处看,看上去更像是“少女怀春”般的娇羞。 “哈……这还真是……”他的喉咙里传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嘻嘻……哈哈哈……” 隨著最开始的那声笑声的响起,房间內的笑声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但,这些笑声却不是完全来自他,而更多的是他的周围。 他面前的窗户发出笑声,笑的忍不住颤抖,在笑声中夹杂上了金属摩擦的嘎吱嘎吱声;他身侧的床单和枕头也发出了笑声。它们笑的抱成了一团;他背后花架上的那几朵花开始摆动,它们笑的前仰后合,差点从花盆上翻下去。 墙壁裂开笑脸般的裂缝、地板变得柔软、衣柜內的衣服轻轻摆动。 那本无字的书上开始浮现出黑色的文字,书写的速度很快,字跡很潦草,显得相当兴奋。 男人没有再压抑,捧著脸,发出声音越来越大的笑声。 他的笑声一出口就融入了空气,顺著空气蔓延到了整座城市。 连这座城市本身也笑了起来。 这笑声迴荡在整座城市每个人的心底,却几乎没有人能察觉。 就像是戏剧中没什么存在感的背景音,只要不是音乐的大高潮基本不会有多少人可以注意到。 只是,渐渐地,楼下的行人们脸上一个接著一个的露出了微笑。 他们感觉今天很轻鬆,觉得今天可能有好事要发生。 在这座城市里,孩童们变得活力满满、行人们变得脚步轻快、就连桥洞下饥寒交迫的流浪汉也在恍惚间感到一股暖流和饱腹感伴隨著喜悦从心底冒出,忍不住露出笑容。 在现在十一月底的天气下,整座城市都像是回温了一样。 良久,男人这才平復下情绪,停止发出笑声,嘴角依旧上扬,不过却在缓缓癒合。 他在窗沿上摸了一下,很乾净,没有一点灰尘。 又看了看脚底,赤著脚走了几步却同样没有一点灰尘。 仔细看来,其实整栋房子都透露著“崭新出厂”的气质。 这时,他才看向桌子上的那本看上去就异常的书。 那本书上现在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黑色的字,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就写了整整一本。 恍惚间,男人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多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常识和这个世界的语言。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六日,这里是王国利亚斯坦南方的首都瑞恩市,通用语是利亚斯坦语,这个世界的常识有……。 男人每想起一个常识,书上的文字就少一点。 等男人彻底学会了这边的语言、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表面上的常识,那本黑色封皮的书重新变得几乎空白,只留下第一页稍微留下几个字。 它合拢在桌面上,一动不动,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有种被榨乾了的感觉。 男人走过去,拿起书,好奇地看了看封面。 黑色的封面上没有图案,只在正中间写著一个书名。 《癲佬世界旅行指南》 “癲佬世界旅行指南?”男人用手摸了摸封面。 质感不算粗糙,他也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材料。 拿起来,翻了翻。 这本书很厚,像一本字典,但里面的內容却很少,只有第一页。 【癲佬世界旅行指南:】 【1、请接纳他人的善意並道谢,这是礼貌。】 “嗯……没了?”男人来来回回翻了几下,確认了这的的確確只有这么几个字。“刚刚还有字的就剩这么点了?” “这什么水货?一行字就敢叫指南?” 他脚步轻快的走到床边坐下,把书隨手扔到床垫上。 而后他身体往后一靠,躺倒在还算柔软的床上,回想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日子。 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穿越了。 嗯……如果曾经那些属於“穿越”的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穿越了。 准確来说,这是他的第七次人生。但也是目前看来最特殊的一次。 他已经活了六世、死了更是不只六次了。 只不过,曾经的他每次都是从新生的婴儿开始,到18岁的生日当天死去。 在这一次之前,没有例外。 他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完全就是当初第六次人生的那一副。 甚至就连穿越前的衣服和隨身携带的东西也被一起送过来了。 他开始思考,思考自己要不要改一个名字。 注意到自己现在明显是在一个类似地球西方中世纪的国家,原本的名字在这种环境下怎么看都显得突兀。 吴朗,这是他曾经的名字,在这一看就偏向西方的世界还是太奇怪了些。 要改吗? 他回想著自己曾经的生活。 毕竟是用了这么久的名字,说不要就不要果然还是有些不习惯…… 但…… 吴朗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维持著那个笑脸。 他感受著身侧传来的轻微花香,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嗯,还是改一下吧。 简单地想了想,几个常见的西方名在脑子里划过,却被他一一否定。 “啊,我是个起名废来著的。”吴朗语气有点苦恼却依旧带著微笑的说。 他扭头看向被自己隨手扔到床垫上的指南,用手在上面戳了戳,想看看这本会自己动的书能不能帮自己想一个名字。 他將指南拿起,隨便翻了翻, 整本书里除了第一页以外依旧空白无字,但他在书封的“著名”处看到了一个名字。 塞繆尔·加弗瑞斯。 “塞繆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很肯定,在之前,这本书上並没有这个名字。 “我吗?”他指了指自己。 “嗯……似乎还蛮好听的?”他想了想。 “也行,那就叫这个名字了,” 想到就做,塞繆尔立刻就从善如流的给自己改了名字。 “很好,从今天开始,我就叫塞繆尔了。” 塞繆尔扭头看了一眼,在打开了一半的衣柜里看到了自己的衣服。视线下移,在自己的床头柜上看到了穿越的前一刻还在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手机和一个装著无线耳机的耳机盒子。因为习惯了手机支付,塞繆尔当时的口袋里连钱包都没有。 不过这个世界大概也不会存在可以用rmb兑换当地货幣的银行就是了,所以问题不大。 嗯……其实他还是挺有钱的来著。 虽然这里的住处从小平房变成了带花园的別墅,但对比一下生存环境,这下其实是光速破產了。 拿起手机,在床头找到一双拖鞋穿上,塞繆尔推开房门,穿著拖鞋在这栋三层联排別墅內转悠了起来。 这是一栋三层的带花园別墅,里面的陈设非常讲究,有不少画和看上去像是古董的装饰物。 装修风格其实不是很符合塞繆尔的喜好,但他打了个哈欠,也懒得调整。 在一楼,有一个摆有多把椅子和伞架的门厅和足够宽敞的大厅,可以直接穿过大厅通往休息室、储藏室、盥洗室、厨房和管家房间。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別墅自带的草坪,很乾净,花园相当美丽。塞繆尔总觉得別墅自带的花园是这栋別墅的设计师在设计这栋別墅时最用心的地方。 房屋陈设得体,器物精致,臥室眾多,家具足够,整栋房屋一尘不染,让塞繆尔怀疑这栋別墅是在自己穿越的一瞬间才出现的。 最后,他在门口侧面的一面落地镜前停下脚步,看著镜子中反射出的那张属於自己的脸。 放在穿越前,这属於不算特別好看但比较耐看的类型,不会显得突出但也不至於被人討厌。 但是在这个世界,这张脸却显得有点突兀了。 塞繆尔不在乎自己是否突兀,但他並不介意让自己变得更好看一点。 他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用手扶住自己的脸,轻轻一摘。 无声无息的,塞繆尔的脸像面具一样被摘了下来,而原本长著脸的位置却只剩下一片连在一起的、没有五官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个半成品的假人。 他將手中的“面具”转了个面对著自己,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伸手在上面轻轻摩挲,看著五官渐渐变得更立体些、更好看些,看著痘印消失、自己的皮肤一点点变得光滑。 也不知道他现在没有眼睛到底是怎么看东西的。 他给自己“捏脸”的幅度越来越大,原本还只是微调的面容逐渐扭曲,五官错位、长出肉芽。 在彻底完成了“捏脸”后,塞繆尔重新將这张“面具”戴在了脸上。 这张脸与身体迅速融合,就连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在自发的进行自適应。 骨骼、內臟、皮肤、肌肉。 很快,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就已经从原本平平无奇的样子变成了一个五官精致、身材极好的混血帅哥。 看向不远处镜中的自己,塞繆尔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2章 如果是神父和小男孩…… 看著镜子里轻鬆的自己,塞繆尔突然乐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曾经,他的每一次人生都会让他获得一种与常人不同的能力。 在第六世前,每一次死亡都会让他带著上一世的记忆和能力转生,每一次死亡都会让曾经拥有的能力变得更熟练更深入一些。 但他在此之前从未存活超过18年。 塞繆尔还清楚的记得,在最初的第一世,自己到死都不觉得自己跟普通人有多大的区別。 他只是觉得自己仅仅只是身体比正常人要稍微更协调一些、身体的柔韧性更好一些、对自己身体本身的掌控力更高一些、对各种高难度动作的学习能力更强一些。 这可以用“天赋”来解释,就像有的人天生擅长学习,有的人天生擅长偷懒。 他的肌肉从小就比別人更发达。这不是说他的力气有多大,而是他可以无师自通、轻而易举地操控肌肉,比如动耳朵、挑单边眉毛又或者空中劈叉。也可以只在网上看一遍马戏团,就学会一边骑单轮车一边花式拋球。 这些都是花一定时间就能学会的东西。因此他从小就只觉得是自己天赋异稟。 当时,他的朋友总开玩笑说塞繆尔是“天生的小丑”,说塞繆尔如果去马戏团更能发光发热。 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大概只能算是“天赋”,与非凡能力还有不小的距离。 后来,他在自己18岁的生日当天死掉了。 当时,他表演著自己表演了无数遍、早已熟练无比的花式拋球。 但却不小心砸到了头顶的吊灯,可笑的被掉下来的吊灯给砸死了。 一个很可笑、现在想来也很离谱的死法。 塞繆尔嘴角上扬的幅度大了一点,眼神中没有懊恼或其他负面情绪,只有纯粹的愉悦。 到了第二世时,塞繆尔转世,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时间点。 这其实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穿越,更像是时间的倒流,是从头开始的“重生”。 塞繆尔在4岁时开始回想起前一世,在10岁左右恢復第一世的记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他带著记忆重生,但让一个婴儿的大脑理解一个18岁成年人的全部记忆果然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第二世的他在恢復了记忆后惊为天人,立刻认为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 他当时並不认为自己被吊灯砸死有什么问题。 虽然有点可笑,但他认为那大概是一个为了让“天命之子”觉醒金手指的必要流程,就像小说中常有的大货车。 他也看过不少穿越、重生的小说,里面奇奇怪怪的死法太多了。只是被吊灯砸死而已,这算是比较正常的死法。 至少当时的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不过那时候的他也终於发现了自己的特殊。 他在第一世的天赋能力获得了增强。他变得可以做到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拥有了超乎想像的肌肉掌控,可以轻而易举的完成各种极限挑战。 他甚至可以短暂地让自己的肌肉错位。 虽然这经常导致他把自己给拉伤,有几次差点把自己弄瘫痪。 但他依旧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 因为他获得了第二种能力。 那是一种超乎寻常的模仿能力。 可以轻而易举地模仿出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从神態到动作再到习惯都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能通过对声带的精密操控而模仿出来。 甚至,当他模仿一个人时,他可以大致的感受到那个人的情绪。 这毫无疑问已经是非凡能力了。也是当时的塞繆尔自詡天命之子的底气。 第二世,他压根就没有给自己家的房子装吊灯,因此第一世那可笑的死亡並未发生。 但他却在喝醉后炫耀自己的表演能力时不小心拉伤了肌肉,从阳台上翻了下去…… “嘻。”塞繆尔忽然发出了笑声,不带恶意的嘲笑起了当初的自己。 他一直想找个足够耐玩的玩具,而现在他似乎发现了,他自己就挺好玩的。 这是他在回忆自己的过去时突发奇想的一个想法。 玩具……玩具…… 有了。 他抬手在自己的左眼上摸了摸,感受了一下眼皮底下那颗眼珠。 “嘿呀。” 塞繆尔身体放鬆的后靠倒在沙发上,左边眼眶里的眼珠转了转,突然从中分裂,分出两个瞳孔。 两个瞳孔在眼眶內也转了转,再一次分裂,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两颗眼珠。 其中一个鬆动了一下,然后一忽的跳了出来。 它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猫,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喵呜”声。 塞繆尔揉了揉眼,再把手挪开后眼睛已经恢復了正常。 他一直认为,爱笑的人跟猫其实还是很搭的。 因为爱笑的人总是“哈哈哈”,而猫也总是“哈哈哈”。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猫,任由这只猫適应了一下身体后翻过落地窗窗户上可以向外推开的部分跳了出去。 没必要看,因为那只猫是他的眼睛分裂出去的一部分,本质上属於他身体的延伸。 他可以像操控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一样操控黑猫,唯一需要適应的就是眼中出现了两个不同的画面。 一个来自他自己,一个来自黑猫。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让他需要花一半的脑力来注意黑猫的视角。 往旁边隨手一抓,想拿起当时顺手放在一旁的手机。 但他却没能抓到手机。 质感不算粗糙的封面落入手中,塞繆尔扭头一看,发现本来放在二楼的旅行指南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嗯……哇哦。”塞繆尔发出一声感嘆,然后又隨手將这本旅行指南扔到一边。 只记载了一句话的肺雾旅行指南也想跟我的爱妃手机爭宠,真是不自量力。 旅行指南被隨手扔到一边,塞繆尔再从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很快,他发现自己手机的功能性已经大幅度降低。 现在,他的手机已经变成了一块会发光、没有多少用处的板砖。完全没有信號,也用不了前世需要联网的软体。 这已经不是掛加速器就能解决的事情了,想必也没有哪个开发商能这么厉害。 就连时间都是不准確的。 哪怕是在原本的世界,不同国家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更不用说现在的另一个世界了。 “坏了,爱妃变成阉割版本的了。” 这下是连肺雾旅行指南都不如了,至少旅行指南足够厚实,砸在人脸上能產生暴击效果。 “没有信號啊。”塞繆尔摆弄著手中的手机,隨手拖动著软体的图標。 他尝试点击了好几个软体,但最终都因为没有意义而退出。 “嘖。”他不满的嘖了一声。 耳机仓自动打开,两个无线耳机从中飞出,戴在塞繆尔的耳朵上。 “唉。”塞繆尔嘆了口气,隨手点开了缓存的音乐,然后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日期调整了日历,又对著墙壁上的掛钟调整了一下时间。 至少要让手机多多少少能有点用处,但……也就那样。 放下手机,塞繆尔再一次看向旅行指南。 抬起手隔空一抓,果不其然,旅行指南再一次凭空出现在塞繆尔手中。 他將旅行指南平放在大腿上,等著它自动翻开。 “你说,既然你是《癲佬世界旅行指南》,那你是不是应该给点旅行建议什么的?或者给点有用的信息啥的?” “你说你这就两段话这能顶什么用?” 塞繆尔提出质疑。 或许是塞繆尔的质疑起了效果,旅行指南自动翻开,无字的书页哗啦啦的翻到最后一页定格了下来。 【癲佬档案:000。】 【姓名:塞繆尔·加弗瑞斯。】 【外貌:外表为20岁左右的黑髮正常人类。】 【律法倾向:荒诞。】 【描述:具备较强的环境污染性,隨心所欲,行动不定,能力未知,当前仅知道其可以隨意更改外形,保持人类形態疑似为其特有的兴趣爱好。】 ………… 瑞恩市作为沿海城市,降水量並不少,容易形成湖泊、河流、水洼。毕竟是首都,因此城市的重要地区有完善的排水设施,完全看不出来这些问题。 不过在码头区或贫民区等地区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没有足够的排水,取而代之的,是更方便但並不美观的排水渠道和类似桥洞的建筑。 毕竟,即便是首都,在看不见的地方也没必要太上心。 而这些地方,又刚好可以提供给流浪汉们进行休息。一段建筑能起到几个作用,也算相当不错了。 啪嗒,啪嗒。 皮质靴子踩在水洼中的声音响起。 有人走在贫民区狭窄且错综复杂的街道上,步伐不快不慢。 昨天晚上刚刚下过雨,虽然现在雨已经停了,但是地上依旧积累了不少水洼。 黑猫蹲坐在一栋矮房子的屋顶,反著光的黑色眼珠向下看著,注视著那人走过。 那是个绿色长髮的男人,目视前方,让屋顶上的黑猫有点看不清脸。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的很乾净的白色神职人员长袍,头上戴著一顶由鲜花和藤蔓编织的头冠,看上去像是个简陋的王冠,浑身散发著完全不像是这里的居民该有的温和气质。 看打扮,那似乎是个年轻的神父,只不过没有拿圣经。 塞繆尔记得,这个世界確实是有“宗教”这个概念的。虽然名字不叫基督,但是大致的內容却差不多。塞繆尔在內心进行两种语言的翻译时乾脆就直接把它翻译成“基督教”了。 神父似乎是感受到了黑猫的注视,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也没有降低速度,只是在路过时抬起头,看向房顶上的猫,对上黑猫塞繆尔的视线,带著有礼貌的微笑,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的五官很好看,表情也很温和,带著微笑,有种分不清男女的美。 黑猫塞繆尔也上扬嘴角,用猫的脸露出一张笑脸。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神父重新转头,脚步一下不停地继续向前,深入了贫民区,来到了一座拱桥下面。 黑猫塞繆尔晃了晃尾巴,也好奇的跟了上去,不远不近的跟著。 很快,在黑猫的注视下,神父停了下来。 塞繆尔顺著神父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一个用破纸箱和旧报纸堆成的简单床铺和一个躺在上面奄奄一息的男孩。 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呼吸声微弱,身上长著病疮,浑身脏兮兮的,在十一月底的天气下衣服穿的却不算厚。身上只铺著一张用报纸堆叠起来的被子。 神父看著面前的男孩,表情依旧温和,脸上依旧带著微笑,双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怜悯。 哦?居然是神父与小男孩的剧情吗? 黑猫塞繆尔忍不住晃了晃尾巴。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这不是某种具体的味道,而是在提醒他,接下来將要发生的事情或许会让他很感兴趣。 虽然大概率跟他刚才想的事情不一样,但绝对足够有趣。 神父站在男孩面前,蹲下身,一点也不介意的让自己乾净的长袍下摆接触到骯脏的地面。 同样一点也不嫌弃的,他温柔的伸出一只乾净的手,摸了摸男孩脏兮兮的头髮。 男孩闭著的眼睛这才睁开,注意到了面前的神父,看著那张温和、漂亮的脸,有些失神,但很难说是因为被抚摸头顶还是因为被病痛折磨得神志不清。 “孩子。”神父语气温柔的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好听,介於男声和女声之间,似乎带著淡淡的混音,让人有点难以分辨具体的音色。 这声音似乎让男孩的精神变得好了一些,瞳孔逐渐聚焦。 神父这才语气温和的提出询问: “你,想要前往天堂吗?” ………… 沙发上,塞繆尔一边分心用黑猫的视角注视著贫民区发生的事情,一边看著大腿上旅行指南描述的、自己的档案。 “律法?荒诞?”他很感兴趣的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单词,“这是什么?” 他脑子里面的常识中似乎並不包含这一部分。 不过这並不奇怪,他知道的只是大部分群眾所了解的常识,而在这个世界,非凡似乎同样隱藏於幕后,並未被大眾知晓。 旅行指南一动不动,没有出现新的文字。 看样子,它並不打算回答塞繆尔的问题。 不过塞繆尔並不在意。 这其实不难猜。 律法,大概是某种非凡体系中的小分类,就像游戏中可以选择的职业。 至於“荒诞”,塞繆尔也大概能猜到。 反正他感觉自己的行为也不咋正常,是挺荒诞的。 这时,大腿上的旅行指南忽然动了。 它翻动书页,从后往前,很快翻到了第一页。 在原本就存在的两段话下方,第三段文字一笔一划的被写了出来。 【2、如果有人问你想不想前往“天堂”时,请拒绝。无论他看起来是多么的友善。】 第3章 天堂 看著旅行指南上逐渐多出的內容,塞繆尔眨了眨眼。 本体和黑猫的两个视角在眼前重叠,为了看戏而將大脑算力將近五分之四都分出去了的塞繆尔花了几秒才理解了旅行指南的更新规则。 “所以是要我亲眼见到了才能更新吗?”塞繆尔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那你这也不行啊,我都亲眼见到了还要你干什么?还是说你有鑑定之类的功能吗?” 將旅行指南往后翻了翻,后面几页依旧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又往后翻了翻,一直翻到最后的部分。那里依旧只有他自己的档案。 忽然间,塞繆尔下意识的就想要隨手一巴掌把书拍到地上去。 不过他忍住了。 理论上,他现在有五分之四属於猫,当然会带有一“猫”的习惯。 比如把所有东西从桌子上推下去。 这不是说身体,而是精神。 一个优秀的演员,在演戏时总是投入角色的。 即便他演的只是一只猫,那他也会投入进去。 而他既然將五分之四的脑力集中黑猫塞繆尔那边,自然猫的部分就大於人了。 “怎么没更新啊,”塞繆尔敲了敲书页问,“他都进前面的规则怪谈了这不收录一下档案吗?咋的?我没攻略他不给我看面板啊?” 旅行指南上没有出现新的文字进行回答。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你,想要前往天堂吗?” 这个问题让刚刚清醒了过来的男孩愣住了,张开著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的宗教神话中同样是有“天堂”这个概念的,跟塞繆尔前世知道的大差不差,描述的很美好很令人嚮往,但也的確是人死后才会去的地方。 这让男孩有些害怕。 他不信宗教,更不想死。 虽然对他来说活著的確痛苦,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也比死了强。 黑猫塞繆尔蹲在桥洞对面的一座矮小老房子的屋顶,看著这一切,晃著尾巴,相当悠閒。 似乎是看出了男孩的误会,神父温和的解释道:“你也许误解了,我说的天堂跟你想像中的並不是同一个。” 带著些许混音的温和开导声在桥洞下迴荡,让桥洞內的温度悄然升高了几分,让男孩不再继续因为低温而颤抖。 “你想像中的天堂,是人们幻想出来的、灵魂的归处。但灵魂其实並没有所谓的归处。它们在这片天地中孕育、诞生、成长、死亡,最终归於缄默。” 神父的手掌轻抚男孩的头顶,男孩身上的病疮肉眼可见的开始好转,气色看上去也变得健康了不少。 男孩视线被神父吸引,注意力渐渐被拉住,期待著他的下文。 “其实,死亡並不可怕,它只是寂静与缄默。但,它也不会幸福。死亡意味著可能性的终结,是结束,是至此以后的一切都不再拥有意义。” 塞繆尔注意到,隨著神父话语的落下,空气中盪起细微的涟漪,在这段桥洞下,石头的缝隙里长出嫩芽,但男孩並未察觉。 神父大概没有主动做些什么,他只是温柔的跟一个孩子讲著道理就让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改变。 律法。 黑猫塞繆尔的脑子里多出了这个词。 这是不久前他才在旅行指南上看到的专有名词。 原来这就是律法吗? “真好奇啊,这位神父的『律法倾向』是什么?天堂律法?”黑猫塞繆尔摇晃著尾巴。 果然神父就是要上天堂的。 塞繆尔还在胡思乱想间,神父的讲解还在继续。 “真正的天堂是『延续』,是生命的延续、是灵魂的延续,也是思想的延续。” 嫩芽越来越多,慢慢的,几乎充斥了整个桥洞下面。新生的嫩芽长到一定的数量后不再继续,开始有花苞从草中探出。 “活下去,这是一切的基础。只有当一个人还活著的时候,所谓『天堂』於他而言才有意义。这,是生命的延续。” “而当那个人的思想与愿望能得到实现,罪孽与业障能得以偿还。他最为纯净的『灵』才得以延续。这,是灵魂的延续。” “到了这个时候,这份纯净的灵所抱有的、最纯粹的思想会成为天堂的一部分,会在永恆和谐的乐土中与一个又一个同样纯净的灵一同延续,传递下去,永垂不朽。这,是思想的延续。” “这便是真正的天堂,是永恆的和谐、幸福与延续。” 桥洞下的温度变得温暖,11月底的寒冷被驱散,整个桥洞內部变得如同温室般舒服,从嫩芽中长出的花苞轻轻颤抖,却没有打开。 神父放下轻抚男孩头顶的手,张开怀抱。一时间,一双双虚幻的手从神父的身后伸出,在神父的身后编织出一双翅膀。它们伸向男孩,却没有强迫的感觉在其中。 “我不会强迫你,但你若愿意,我便领你登上天堂。” 他的声音中混杂的不同音色越来越多,洪亮、轻柔、醇厚、清脆、沉稳、婉转、低沉、高亢,但却莫名的和谐,一点也不会让人不舒服,反而让男孩忍不住沉迷於其中,有种在冬天被温暖的被子包裹在柔软大床上的感觉。 有风吹入,在进入这片区域后立刻变成了带著点春意的暖风。 虽然男孩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但他本能、直觉的认为,所谓“幸福”就是这样的感觉。 男孩渐渐瞪大双眼,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一根伸到他面前的半透明虚幻手掌。 轻鬆。 前所未有的轻鬆感在这一瞬间涌上心中。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么轻鬆过,像是一下子卸下了重担。 神父背后,那些虚幻手臂组成的翅膀缓缓合拢,將男孩拢入神父的怀中。 神父张开的双臂合拢,男孩露出幸福的微笑,被神父温柔的抱住。 抱住了……他仅剩的那颗带著幸福微笑、脖子下方不断滴血的脑袋。 扑通。 无头的尸体向后倒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倒在了一片刚长出的萌芽中,血液从脖颈喷出,洒在草地上,那些半开的花苞缓缓绽放。 花开了。 第4章 癲佬档案:001 温柔、慈爱的神父半跪於地,怀抱著可怜人的头颅,抹除了他的痛苦与绝望,令其跨过寒冬,在温暖的春天中幸福的死去。 多么温暖,多么神圣的画面。 如果这颗脑袋不是神父亲手摘下来的,或许会更温暖一些。 黑猫塞繆尔在不远处看完了全程,抬起爪子舔了舔爪子上的毛。 不知何时,神父的胸前衣服已经散开,露出了下方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的光滑皮肤和结实的肌肉。 刺啦。 一阵细微的撕裂声响起。 神父的胸口位置上下撕裂,打开了一扇圆形的门。 怀抱中的头颅动了动,男孩好奇的看向那扇门的內部。 虽然只剩下一颗脑袋,但是,这个男孩居然还活著。 男孩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只剩下一颗脑袋的事实。只是好奇的朝那扇门里面看去。 然后他就跟好几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扇门內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很多,如果只看神父的体型,门內部的空间理应不会比一个脸盆大多少。 但是却不是如此,透过圆形的门框,能看到在门的另一边,数不清的人脸相互融合、重叠、交错,混乱又有序,一眼看过去,完全看不到尽头。 那些人脸有著完整的五官,脸上的表情或平静或温和或幸福或微笑。 男孩感觉自己正站在一片温暖的花园,有看不清脸的天使朝自己伸出手。 他也试探性的伸出手回应…… 这大概是他幻想中的手,毕竟他並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身体。 神父双手手臂向內收紧,將头颅送入胸口的这扇门中。由半透明手臂交错成的翅膀同样向內收紧,用翅膀將神父和男孩的头颅一起紧紧包裹。 男孩投入了天使们的怀抱,这一刻,他终於登上了天堂。 吱嘎。 头骨被挤压的声音传来,门缓缓闭合,胸前的皮肤重新变得正常。 明明往胸口塞入了一整颗脑袋,可神父却连一点皮下的凸起都没有。 他保持著拥抱的姿势,半跪在地,双眼闭上,表情平静而祥和。 “你永远不必再害怕了,孩子。”神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夹杂著数不清的混声。“你的愿望,我会替你实现,你此生犯下的罪孽,也都归於我的身上,我会替你偿还。” 是的,罪孽。 生活在贫民区的大部分孩子在三岁就得学会爭夺,五岁就得学会盗窃。 毫无疑问,能独自一个人活到这么大的男孩,他其实早已是资深的小偷和骗子。 但是也不知道標准是什么,这位神父就是愿意来接这个男孩“上天堂”,而不去找別人。 这一次,塞繆尔听清楚了。那个男孩的声音也出现在了神父说话声夹带的混音中。 站起身,將衣服重新穿好,整理了一下神职人员长袍的下摆。 当神父站起来时,整个桥洞內部已经像是荒废了几十上百年一样,长满了各种花和草,几乎看不出原本桥洞的模样。 在神父面前,男孩无头的尸体上开始长出绿植和鲜花,这些植物渐渐地与男孩身下的草地交融在一起,將男孩的尸体葬在了这片长著花的草地中。 “孩子啊,你看,天堂並不只存於那里,也在现实。”神父单手轻抚胸口,说话的声音中依旧混杂著男孩本人的声音,“花与草將你的过往埋葬,你也能滋补它们生长。相互之间不含目的的帮助与回馈,这便是天堂於现实中的延伸。” “愿你能在天堂中得到永恆的幸福。” 男孩的声音在混音中沉了下去,虽然以塞繆尔的耳力仔细分辨依旧可以找出,但却已经彻底不再明显。 做完这一切,神父这才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矮屋子顶部一直旁观的黑猫塞繆尔。 “早安,先生。”神父微笑著问候。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夹杂著混音,变回了只是单纯好听、半男半女的音色。 “喵。”黑猫塞繆尔叫了一声,当做回应。 “我的名字是埃瑟恩·阿瓦隆,如果你对我们的教义感兴趣,可以到任何一所绵延教堂来找我,我会很愿意为你布道。” “瑞恩市的绵延教堂在阿尔特伦街。”他温和的向一只猫传教,“我隨时都会欢迎你的到来。” “那么也祝你有一个美好的早晨。”说到这里,他的话语顿了一下,“哦,对你来说,我应该祝你拥有一个足够有趣的早晨。” 说完,埃瑟恩这才转身,消失在了贫民区的街道中。 一段段笔跡流畅的黑色文字出现在黑猫塞繆尔眼中出现。 这是来自本体处翻阅旅行手册的视角。 两个视角的画面完全重叠在一起,一边看书一边注视下方发生的事情,塞繆尔现在已经可以很轻鬆的做到。 【癲佬档案:001。】 【姓名:埃瑟恩·阿瓦隆。】 【外貌:外表为大约25岁左右的绿色长髮神职人员,头顶戴有一件藤蔓和鲜花编织的王冠形花环。】 【律法倾向:自然。】 【描述:表面温和,实则也確实是发自內心的好人。只是,他似乎並不认为人类比动植物高贵。具备吞噬他人灵魂的能力,疑似在体內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生態圈。对外污染程度低,属於少见的、会徵询他人意见的癲佬(存疑)。疑似具备精神干涉能力。此人似乎具备强烈的利他思想,在吞噬灵魂后,会主动担起被吞噬的灵魂犯下的所有罪孽,並通过某种方式进行偿还,具体偿还方式未知。】 第5章 作死,然后分身被干掉了 “原来是需要知道名字才能收入档案吗?”黑猫塞繆尔目送著埃瑟恩远去。 他的眼中有光芒流转,注视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身上忽然开始长出肉芽。 后脚一蹬,他从屋顶跳了下来,身体在半空中膨胀,整只猫的形状都在迅速地发生著改变,似乎是即將变成人形。 轻盈的落地,黑猫塞繆尔的形状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绿色长髮,面容温和,穿著白色的神职人员长袍,头顶戴著由鲜花和藤蔓编织的头冠。 跟刚刚走远的埃瑟恩一模一样。 塞繆尔变成的埃瑟恩站立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尝试著体验了一下这具全新的身体。 虽然他很早前就有了复製並模仿別人样貌的能力,但是他还是第一次变成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至於身上的衣服和头顶的头冠则只是单纯的幻觉。 幻术,这是他在第三世获得的能力。也是他后续大部分能力的根基。 无论是將自己的情绪融入周围的环境,还是在之后获得的、將幻觉化为现实的能力,这都源於第三世的基础。 在当时的第三世,他的能力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体现,开始可以影响到別人。 当时的他获得了能够创造幻觉的能力,可以混淆別人的感官,可以欺瞒他人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他对身体的控制力已经到了一般人难以想像的地步。他可以控制自己的骨头、內臟,可以控制自己的五官进行短暂且幅度不大的移动。可以让自己的皮肤收紧,变得像紧致的木头表面,也可以让皮肤变得松松垮垮,稍微一碰就会盪开水波般的涟漪。 只不过,那样的他还是没能活过18岁的那个生日。 当天他没有举办生日派对,一个人待在家里,门窗紧闭,像老僧入定一样坐在沙发上时刻注意著周围的动向。所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东西都放的距离自己很远。包括菜刀、剪刀、甚至是打火机。 他当天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怕给自己呛死了。 然后他就无声无息的死於了煤气泄漏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 门窗紧闭甚至加速了他的死亡。 “……” “这种感觉……跟我模仿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啊。”他好奇地体验著这具特殊的身体。 接著塞繆尔抬起右手摊开手掌,一株新蕊破开掌心的皮肤钻出。 “嗯哦……这就是律法。” “真是新奇的体验。” “自然……” 塞繆尔小声地嘟囔著,感受著体內的这种特殊能力。 忽然,他的动作突兀地僵硬住了。 头顶的头冠迅速在他头上生根发芽,长出草、叶子和花。 这明明是塞繆尔用幻术偽造的头冠,此时却忽然间变成了实体。 下一秒,塞繆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卡顿,关节像是生锈了一样,稍微动一下就要花不小的力气。 不,不是生锈。 是他的骨头表面长出了什么,尤其是在关节处,长出了什么东西让关节被卡住了,似乎是苔蘚。 他的脑子里突兀地出现了一阵又一阵听不清的低语声和呢喃声,这些声音在他脑中嗡嗡作响又听不清楚。 刚刚抬起的右手掌心处,一张人脸缓缓浮现。 这张人脸很小,但並不扭曲,就是正常人脸的等比例缩小。看上去很普通,並不好看也不丑陋。 这张人脸闭著双眼半张著嘴,表情放鬆,没有乱动,但却在微微呼吸。 紧接著,一张又一张的人脸在皮肤表面浮现,他们同样闭著眼睛,半张著嘴,一动不动 “欸?”塞繆尔好奇的挑起眉毛。 血肉翻涌,他打算重新塑形,给皮肤表面的人脸盖下去。 噗嗤。 一根树枝从塞繆尔变成的埃瑟恩的左眼眼眶里长了出来,就像他的左眼变成了一颗种子。 枝丫迅速生长,它的材质一半木头一半像肉,表面布满红色的血管,轻微的膨胀、收缩。 “呵……呵。”塞繆尔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只是发出细微的呵呵声。 他的气管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满了草,茂盛的草从他的喉咙中向上生长,很快伸出嘴巴。两边的耳朵也长出几根藤蔓,从內部刺破耳膜长出。 他的双脚脚底生长出树木的根系,穿透鞋底扎入了地板,皮肤的表面透露出植物的纹理,在从外表看不见的內部,他的骨头表面已经长满了苔蘚。 “呵……哈……呵。”塞繆尔嘴角上扬,在无法喘气的呵呵声中夹杂上了几声笑声。 只是变成了他的样子而已,最多稍微复製了一下他的身体状態,居然就会受到这么严重的反噬吗? 塞繆尔的脑子转了转。 是因为被发现了吗?还是说,单纯就是因为埃瑟恩的身体状態比较特殊?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很快,他左眼伸出的树枝长出叶子,耳朵长出的藤蔓攀附到身上、皮肤逐渐变成血肉与木头混杂的特殊材质、头顶和身体各处长出不知名的果子。 那些果子是他的器官。 大脑、心臟、乃至其他,它们长出塞繆尔的体表,变成奇怪的果子,轻轻跳动著。 右眼同样脱落,眼睛连著一根细小的藤蔓从眼眶中掉出、下垂,像一颗黑色的荔枝。 塞繆尔皮肤表面血肉翻涌,几颗新的眼睛撕裂皮肤长出,但又会在几秒迅速的变成果子。 皮下的血肉快速蠕动,向外一突。 嘶啦。 塞繆尔现在这幅原本是埃瑟恩外表的身体从中间被撕开,一个正常的、全新的塞繆尔蜕皮而出。 他已经变回了“塞繆尔”的样子,不再维持对埃瑟恩的模仿。 但是,这似乎不是换一张脸就能解决的事情。 头顶的头冠依旧长在脑袋上。 很快,塞繆尔现在的身体再一次发生变化。 变异、对抗、变异、蜕皮。 他连续几次对抗、蜕皮,但是异变的速度越来越快,慢慢超过了塞繆尔换身体的速度。 他的身体最终彻底锁死,迅速膨胀,慢慢化作一颗血肉与与木质混杂的树,各色的“果实”轻轻摇晃,只在树干的表面留下一张嘴角上扬的脸。 渐渐地,这具由塞繆尔左眼变成的身体没有了动静。 他虽然还有呼吸、心臟还在体外跳动,但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6章 早起的鸟儿有塞繆尔吃 分身失去意识,塞繆尔的本体依旧悠閒。 “足够有趣的早晨?”他咀嚼著埃瑟恩临走前的祝福,“所以是这就给我开了?” 此时,將思维一分为二的塞繆尔的本体还在穿著睡衣在家研究著旅行手册。 “这不是比你有用的多了吗?就看了我的分身一眼连我什么成分都查出来了。你这个飞舞还需要知道名字才能记录。” “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有什么用啊。看上去是金手指,其实啥用没有连砸核桃都费劲。” 一边说,塞繆尔一边隨手用旅行指南將一枚核桃给砸碎。 经过测试,旅行指南的封面属於比较柔韧有弹性的类型,並不是硬邦邦的封皮。因此確实不適合砸核桃,打人的话估计同样没有多少伤害。 一心分为二用,他很清楚分身那边发生的事情,不过他並不在意。 死一次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了,那不是还没死吗? 还解锁了光合作用的技能,搁那块地杵著晒晒太阳就能活,挺好的。 塞繆尔能够感受到,自己分离出去的那一部分身体依旧还活著。 没有,也不会死去,只是单纯的无法思考。 分出去的那五分之一思考算力已经收回,没有继续留在那具身体里。 继续留著也没有意义,只会被各种听不懂的囈语和呢喃將脑子填满。 也不对,不是將脑子填满。 脑子还在树外面掛著呢,指不定哪天就给鸟叼走了。 不过,以那棵树的生命力来看,也许他还能cos一下普罗米修斯,当一回鸟类定点餵食人员。 早起的鸟儿有塞繆尔的內臟吃。 “应该会有专门的人员去处理那颗树的吧,”塞繆尔揉了揉眼,思索道,“要是这玩意要是能留著,让贫民区那么多人看,估计非凡早就暴露,也不至於在普遍的常识里没有非凡了。” 他开始好奇这个世界的官方组织是什么样的了,有点想在自己的“尸体”旁插个眼。 然后他就想起自己的分身已经gg了。 “只是用身体一部分搓出来的分身,果然强度还是太低了吗?”他隨手捡起桌子上被旅行指南拍碎的核桃仁,放到嘴里。 眼睛,对於很多人来说確实是足够重要的器官,按常理推测,以一颗眼睛为代价创造的分身怎么说也能有个本体的几分实力。 但是事实其实並非如此。 他想分裂一颗眼睛用不了多大劲。 只需要几秒钟时间,他就可以分裂出一桶眼珠子,偽装成爆米花送给小孩当万圣节礼物。 视线下移,塞繆尔最终將注意力放在了刚砸过核桃的旅行指南上。 拿在手上,手掌一摊。 书页立刻摊开,自顾自的翻到中心某一页的空白页。 虽然今天一直在说这本旅行指南没用,但好歹是他来到这里后接触到的第一件非凡物品,直接出现在他的床边,还明確跟他建立了某种联繫。 塞繆尔不能肯定这是不是“金手指”,但知道这肯定不简单。 所以…… 刺啦。 他的手上微微发力,將那张空白页从旅行指南上撕了下来。 没有受到阻力,就像只是单纯撕下了一张普通的纸。 沉默两秒,塞繆尔隨即將纸向前一拋。 这页白纸在空气中飘了两下,突然像是舞台上的纸牌魔术道具一样迅速分裂开来。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这些纸像是被无形的风裹挟,匯聚成一个白纸凝聚的纸龙捲,然后迅速聚合、凝固、塑形,变成一个没有五官的粗糙纸扎人。 塞繆尔单手捧著书,就这么看著。 啪。 他打了个响指,粗糙的纸扎人迅速生长出血肉,原本的白纸被骨骼填充。 很快,一个真正意义上有血有肉的人出现在塞繆尔面前。 低垂著脑袋,闭著眼睛。 这当然已经不是纸人了。 他凭空造物的核心在於“幻术”和“將幻术化作现实”的两个能力。 而化作了现实的物质,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至於眼睛和这张纸哪个更好用…… 他现在没看出有什么区別,但是反正塞繆尔感觉刚才的特效挺好看的。 面前的新身体长得跟他並不一样,头颅低垂,没有生气。 分离精神,將部分意识注入其中。 面前的新身体立刻变得表情灵动起来。 “你好,这里是全自动闯祸机001號。很不高兴为你服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他操控著新的身体跟自己打招呼。 有的时候,塞繆尔会觉得自己可能得了精神分裂。 至少他现在可以非常顺畅地自己跟自己聊天,並且不会觉得有什么彆扭感。 “也许我应该给这个新身体想一个新名字。”塞繆尔看著面前的人,若有所思,“啊,就叫凯尔特吧,简单点。” 大脑算力又一次被分了一半的塞繆尔完全懒得动脑,隨便想了一个名字。 正思索间,新的身体已经將脑袋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拿在手里顛了顛,似乎是不太满意现在这张塞繆尔隨手捏的脸。 看来是真成人格分裂了。 “以后你就叫凯尔特吧。”塞繆尔对凯尔特说。 凯尔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五官,拿在手上的嘴巴张开:“我知道了。” 他们的思维是完全同步的,在塞繆尔开口前凯尔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新名字,但是他们还是习惯开口说话交流。 这大概是为了某种仪式感? 塞繆尔不知道,但塞繆尔感觉自己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真的精神分裂。 “那不是很好嘛。”凯尔特像戴帽子一样,將重新调整了五官、更像猫一点的脑袋放回了脖子上,“我们还没有体验过精神分裂呢。” “的確,想想还挺期待的。”塞繆尔感受著来自另一个视角、完全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不同的画面。塞繆尔的本体晃了晃脑袋,从沙发上站起身,晃晃悠悠的离开上楼打算躺一下。 他还需要適应一下这种两个身体的感觉,这跟之前半人半猫的感觉其实並不一样。 而凯尔特则整理了一下身上穿著的衣服,决定出门逛一逛。 结果在刚走出没两步,刚准备打开大门,就突然后靠躺倒到了地上。 扑通。 他倒在了地上,看著头顶的天花板。 还没能適应两个身体的状態,刚才塞繆尔往床上躺的时候,他也下意识的跟著后靠。 然后他就倒在了地上。 “有点痛啊……”凯尔特喃喃自语。 刚才在给他创造身体时,用的是正常成年男性的体质。而因为塞繆尔在躺下时是完全放鬆的,导致凯尔特在做后躺的动作时也同样基本放鬆,甚至没来得及將背部的肌肉变得坚硬。 但是想到这股疼痛感会同步过去,凯尔特就又笑了。 果然嘛,他就说了。最好玩的玩具还得是他自己。別人都不耐玩。 第7章 挑衅 太阳彻底升起,分身塞繆尔离开了自己的房子,走在瑞恩市的街道上。 他的衣服完全融入了这座城市,黑长裤灰马甲黑风衣,头顶戴著一顶黑色的圆顶礼帽双手分別戴著一双米白色的手套。 跟上一次不同,为了更好的游玩体验,他现在无论是身体、能力还是大脑的算力都远远不如本体。 他只有第三世时期的身体和能力,只可以创造一些简单的幻术,身体素质也仅仅只能支持他勉强单手举起一辆小汽车。 在激活了这具身体后,塞繆尔就收回了大部分的精神。虽然两具身体依旧是同一个意识,但用来处理这边信息的算力却少得多,只保留不到百分之一。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当本体躺下时分身会下意识地后靠倒在地上的原因。 这就像是同时操作两个帐號,操作其中一个帐號时认真打游戏,操作另一个帐號时也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一眼,偶尔用手摆弄一下。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只是需要適应一下而已,在几分钟的短暂適应后,他现在依旧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对外界的反应速度也甚至依旧比一般的普通人要快的多。 他左手拿著那本《癲佬世界旅行指南》,右手两根手指中夹著几张钞票。 这是他在出门前从鞋柜上方的抽屉里翻出来的。 这个国家的货幣有两种。 小面额的叫“西恩”,只看购买力的话,一西恩大概相当於塞繆尔前世的5块钱左右。大面额的叫“尤尔”,一百西恩可以兑换一尤尔。 这让塞繆尔感觉有些失望,还以为自己也可以体验一下西幻小说常见的十二进位货幣体系。 但可惜的是,这样的兑换率在很多年以前就被改掉了。 那个时候,十二西恩等於一里斯,十二里斯等於一尤尔。 现在不但直接改成了十进位,还將中间的“里斯”给刪除了,只剩下西恩和尤尔。 前者作为零钱,后者作为大额钞票,兑换比例是一百比一。 但很快塞繆尔就释然了。 反正就算现在真还保留著那样的货幣体系,他在新鲜劲过去之后大概也会嫌麻烦直接称呼它们为“铜幣”、“银幣”和“金幣”,且完全懒得换算。 手里的几张钞票是西恩,分別是有一、五、十、二十、五十、一百的面值,刚好对应这个国家的所有西恩的面值体系,硬幣则有一、五、二分之一和四分之一。 他没在鞋柜上方的抽屉里找到直接与黄金价值掛鉤的尤尔。 不过可以理解,如果那栋房子完全是按照“日常居住”为標准布置的,那么鞋柜里的钱大概是用来平时日常出门时隨手带上又或者是回家换鞋时隨手將零钱扔到抽屉里的,比如吃饭、买菜。而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大额现金並不合理。 钞票数量不多,不过塞繆尔可以直接凭空造物让自己的钞票数量翻倍。 一比一完全复製,哪怕这个世界有魔法验钞机也分辨不出哪个是真钞哪个是假钞。 忽然,他的眉头向上挑起。 塞繆尔本体那边已经尝试过了。 他在床头柜里面確实找到了钞票,那是一张二十面额的尤尔,是整个货幣体系中面额最大的。 能复製,可是他却失败了。 完完全全一比一的复製,可是拿在手里就能本能的知道那是假钞。 “是缺了什么吗?”塞繆尔喃喃自语。 手指一动,指尖夹著的钞票翻到了正面,看到了印在钞票正面的当代国王科斯蒙·奥狄乌斯的头像。 那看上去是个没留鬍子的中年人。金色头髮金色眼睛,鬍子颳得很乾净,连鬍渣都没有。 国王的脸上没有表情,严肃古板。因为只是头像,看不见衣服,只能看见在脖子两侧的衣领。脸上没有伤疤或者装饰,只在头顶戴著一顶点缀著几颗宝石的王冠。 这就是王国利亚斯坦的货幣格式,正面是当代王国的头像画像加数字,背面是歷代国王的画像画成大合照的形式,等当代国王去世下一个国王登基,现在的国王则会加到背面的大合照里面去。 既然这个世界確实存在这种强大的非凡者,那么王室就应该是最强的那一群。要不然,非凡者们没有理由放任有人骑在自己的头顶。 “所以是因为直接把自己的画像印在了钞票上,所以跟自己產生某种联繫?” 他想起了不久前才作死过的事情。 因为模仿了一个看上去很好玩的神父而变异成了一棵看上去不太妙的树。 “那我要是多复製个百八十万张的能不能把他们的视线吸引过来?” 因为本身的算力很低,这就导致自己刚產生了这样的念头,本体已经实践完了。 塞繆尔一如既往地满是实践精神。 堆满了一整个书房的钞票在瞬间出现,又在隨后產生的火焰中慢慢燃烧,歷代国王的脸被挤在一起,又在火焰中变黑、破洞、扭曲,產生浓郁的烟。 塞繆尔的本体站在书房前,看著內部的大火,约束著火焰不让其扩散,同时期待著会不会有人来敲响自己家的大门,给他来一句“塞繆塞繆尔,你被捕了”。 但很可惜,没有。 准確来说,是没有必要了。 塞繆尔的本体感受到了一股视线,那视线从天而降,穿透屋顶,落向了那堆“篝火”。 视线停顿几秒,而后开始在房间內缓慢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塞繆尔的身上。 “怎么只来了你一个?”塞繆尔笑著抬起头,跟那道视线对上,“我记得钞票上面有六个人吧?正面一个背面五个,你是哪个?” 没有回应,塞繆尔只是感觉周围的空间在瞬间凝固住了,空气也在那道注视下变得沉重。 可是塞繆尔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衝著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笑著招了招手。 那道视线无声无息的停留了好几秒,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回头再看向书房,火已经灭了。 哟,还是个会顺手踩灭路边菸头的。 第8章 奇怪的吸引力 注视感消失了。 那道注视对著塞繆尔看了几秒后,没有任何表示的消失了。 塞繆尔抬著头,对著天花板看了半天,又回头看了眼已经熄灭的书房,忽然身子一软,像一张没有骨头和血肉的皮一样软塌塌的摊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空间像是窗帘一样被掀开,又一个塞繆尔从中走出。 “好可惜哦。”他嘟囔了一句,“差一点。” 他刚才想顺著那道视线,把埃瑟恩的样子投射到对方的脑子里,想要尝试用幻术远程修改对方的样子,想看看对方会不会脑子长草。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塞繆尔不解地想。 那种“只要別人对自己的的外貌动手脚就能察觉到”的能力。 他也想要这样的能力。 塞繆尔可以肯定,如果只是刚才的表现力,对方绝对不比自己强。 “所以,到底是差在哪里呢?” 他將自己的脸摘下来,仔细研究。 ………… 与此同时,分身塞繆尔已经来到了一个公交站。 在这里没有公交汽车,但是有“公共马车”。 公共马车通常是由一匹马进行拉车的,车身大多是黑色或者棕色,车身很长,侧面有几个小窗户,车头和车尾分別標有这辆公共马车的路线编码,可以充当公交车的作用。 塞繆尔站在公交站台自带的、连地图都没有的简略路线图前,寻找“阿尔特街伦”的名字。 他现在很无聊,急需一个可以让他打发时间的事情。 既然埃瑟恩给出了邀请,那他也刚好去转转。 顺便问一下,他那种可以仅通过容貌就进行反击的方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总不能是因为太帅了,帅到塞繆尔分裂出来的身体组织叛变了吧。 那有点离谱了。 “哦,找到了,”塞繆尔在角落找到了公共马车的编码,“0312。” 转头,塞繆尔看向等待区的长椅处,那里已经没有座位了。 那里现在满是人,有站著的、有坐著的。 他们挤在一起,看上去现在是“早高峰”。 他们的衣服基本算是“整洁”,看得出来,他们相当注重“体面”,因为这里远离贫民区,周围大多是住宅区公寓、联排別墅和一些餐饮店和一些商店。能住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有稳定的工作。 再说了,真正的底层人家和流浪汉也是不可能將宝贵的西恩拿出来坐公共马车的。 即便这样的公共马车相当便宜,哪怕从城南坐到城北也用不了3西恩,而便宜的时候,最低甚至只用二分之一西恩。 但他们依旧更愿意用自己的双腿,毕竟他们一天的薪资也未必能到20西恩。 而且这还是可以找到工作的情况,大部分的情况下,他们可能需要两天到三天才能抢到一份临时的工作。 这时,塞繆尔突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在公交站台的长椅处,人们挤在一起,但是周围的空间其实还有不少。 这里可並没有什么“必须站在站台上才可以登车”的规矩,即便站在站台外也不影响等车,那些人完全没有必要挤在一起。 很快,塞繆尔发现了关键所在。 他们不是挤在“公交站台”,而是挤在一个男人身边。 那是一个坐在长椅上等车的男人。 看上去20出头,棕色的微卷短髮,五官並不突出,属於扔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类型。皮肤带著经常劳作的人特有的粗糙和黝黑的感觉,看上去对周围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而周围的那些人虽然聚拢在男人的周围,但是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他们有的看报纸,有的低头看怀表,有的在发呆。 如果排除所有人挤在一起这一点,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他们看来並不是被魅惑或者控制,只是单纯的被某种吸引力给吸引著,围拢在男人身边。 看著那些人,塞繆尔面带微笑姿態放鬆的眨了下眼,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就瞬间发生了变化。 周身环境的顏色顿时变得暗淡、通透、些许扭曲,路上行人在他眼中变得虚幻、被染上了色彩,成为了一个个由不同线条、不同顏色拼凑的扭曲类人形物体。 有点像是热成像仪,但顏色更为饱满多样、细节更为丰富。 那边等车的路人们身体的顏色有深有浅,身上的线条有多有少。但大多数都在差不多的区间。只有极少数顏色更浓郁、色彩更丰富、线条更复杂。 这是一种特殊的视觉,顏色是情绪、线条是本质,將生命以抽象的、更像“画”的形式展现出来。 塞繆尔將其称为“绘觉”,是区別於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和第六感之外的第七种感觉。 而在一群顏色简单、线条简单的人中,一个身影的顏色突兀的凸显了出来。 也就是那个吸引著其他人的男人。 构成他身体、代表“本质”的线条像是塞繆尔在物理课本上见过的磁场描绘图,一段段线条一圈接著一圈,匀速转动,吸引著周围的人不自觉地靠近。 “好巧啊。”塞繆尔脸上的笑容变得感兴趣了,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今天才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离开房子来到街上、第一次坐公共马车,就遇到了这么有趣的事情。” “嗯……不对。”想了想,他突然摇了摇头,“不是巧合。” 他看著那个散发著某种奇怪吸引力的男人。 “我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坐公共马车。我的钱不少,可以直接打车,没必要跟別人挤在一起。” “所以……我也是被吸引过来的。” 这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吸引力,並不具备强制性。而是更接近於某种“命运”上的巧合。 “这算什么?替身使者之间的相互吸引吗?” “哈,这可真有意思。” 仔细想来,今天第一天就能遇到埃瑟恩其实已经够巧合了。 几分钟前他还刚跟第二个非凡者隔空碰了个面……额,这个好像確实是他的问题。 总之,他来到这个世界才不到两小时,就接二连三的撞到具备非凡能力的人。 算上自己刚从床上醒来的那一次…… “这个城市可一点也不安稳啊。” 这可真有意思。 塞繆尔一点也没有自己也是“麻烦之一”的自觉,没有多说什么。再一次眨眼,让眼中的场景重新恢復正常。 不远处沿街的商铺、巨大的落地窗、公交站台拥挤的人群和咖啡馆的户外座位区零星坐著几个閒聊的顾客、…… 这些场景再一次恢復正常。 第9章 回应 大概十分钟过去,一辆无轨公共马车驶来,缓缓减速,停在了站台前。 塞繆尔瞟了一眼,不是他需要乘坐的那一辆。 不远处,那个散发奇怪吸引力的男人站起,挤过人群,向著无轨道公共马车走去。 不出塞繆尔意外的,周围围绕著他的男男女女同样也上了这趟车,让本来就有不少人的车里变得更加拥挤。 刚才来过其他车。对比一下,虽然其他车同样拥挤,但这辆是人最多的。 即便在现场的一大批人上车之前,人就已经多得像沙丁鱼罐头。 看来是提前被“吸引”,在现在的阶段刚好跟男人碰上。 他们全部都凑巧的跟男人顺路。 塞繆尔很好奇,究竟是“因为这些人被他的引力吸引著,所以凑巧的跟他顺路。”还是“因为这些人凑巧跟他顺路,存在某种联繫,所以更容易被他吸引。” 越想越好奇,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的。 塞繆尔拔下自己的一根头髮,对著公共马车的方向轻轻一吹。 头髮立刻飞了过去,在马车车门没有关上之前飘了进去,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脖子上,而后立刻融化,融入了男人的皮肤。 虽然塞繆尔现在的力量只能调动一些幻术,但是他的意识和本体是完全连结的。 分身塞繆尔感兴趣的事情,本体同样也会感兴趣。 因此,本体隔著一段距离,將一部分力量传输到了分身体內。 车门关闭,在马车夫的驱使下,公共马车开始缓缓向前,逐渐加快,匯入车流。 “嗯……说起来,我是不是刚刚又被影响了?”塞繆尔忽然回过神来,摸了摸下巴,“啊,有点东西啊。” 这吸引似乎並不局限於物质上的巧合。 因为没有办法直接把塞繆尔给吸引过去,所以通过塞繆尔的“兴趣”,间接性的吸引走了塞繆尔的一部分身体和附著在头髮上用来寄生的一部分“精神”。 明明已经发现了对方身上的异常但还是被影响了。 虽然只是吸引走了一个分身的一根头髮,但也相当不错了。 至於本体。 那边大概没有受到影响,或者根本不在意。 又等了一段时间,终於,塞繆尔等待的0312终於进入站台。 跟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上一趟车相比,这辆车上面人不算多。 这让塞繆尔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这段时间上车的大部分人最终都会被吸引到那辆车上。 “去哪里?”穿著黑白工作服的检票员低垂著眼睛有气无力的问。 “去阿尔特伦街。”塞繆尔微笑回答。 检票员抬眼瞟了一眼,从塞繆尔的衣服上瞟过,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四分之三西恩。” 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注意到检票员的眼神,塞繆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发现自己整齐的衣服、乾净的脸和精致与这整辆公共马车显得格格不入。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嘴上说著体验生活却连换一套粗布衣都不愿意的贵族少爷,自认为坐一下公交车就是体验了人间疾苦可以在贵族兄弟们面前吹嘘自己的亲民。 塞繆尔递出一张一西恩的钞票,检票员接过后也不检查,直接扔进投幣箱,找给塞繆尔一枚四分之一西恩的硬幣。 新道具,get。 塞繆尔就像是个有收集癖的玩家一样將这枚硬幣收入口袋,走入车厢。 迈脚走入车厢,塞繆尔的思考忽然被打断了。 “唔!” “好臭……” 真的很臭。 汗臭味、各种垃圾的臭味和接近乾涸呕吐物的味道一下进入塞繆尔的鼻子。 远超常人的嗅觉让塞繆尔感受到常人所没有的痛苦。 虽然大街上的味道同样难闻,但这毕竟是在中產区域,街道定期有人打扫,居民虽然也没那么有素质但在巡查的注意下也至少不会太过分。 但这辆车不一样,他从城南区出发,经过城东区、码头区、工人区、贫民区,除了身为富人区的西区外都要进一遍,自然而然的在长期的运营下沾染上了很难洗掉的味道。 更不用说这个马车几乎就没洗过了。 忍著噁心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塞繆尔翻开手中的《癲佬世界旅行指南》,想要打发一下时间。 旅行指南没有更新,依旧还是那些內容。 无论是刚刚看到的陌生男人还是本体挑衅下来的那道视线都没有被收入。 这让塞繆尔撇了撇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动,调动体內的能量,想在上面写一点东西。 这是在塞繆尔模仿埃瑟恩、感受过埃瑟恩的力量后,从结果倒推过程,在自己体內创造出的类似力量。 虽然他並不知道这种能量在非凡体系中叫什么,单並不妨碍塞繆尔利用这份力量。 这就像本能,不需要学习。 【飞舞】。 两个由能量体凝聚的大大的中文汉字书写在纸上,各占据了半张纸。 汉字停留了两秒,忽然像是海绵上的水渍一样被纸张吸收。 这时,书页忽然无风自动,翻到了空白的下一页。 黑色的新文字在书上浮现,但却不是更新指南,也不是更新档案。 “愚蠢的塞繆尔·加弗瑞斯依旧没能理解伟大典籍的使用方法,也许我应该给他一点提示。” “但是作为他意志与能力的延伸,就像他嫌弃我一样,我也嫌弃他。所以我选择继续装死。” “嗯?” 看著旅行指南上出现的文字,塞繆尔开始若有所思。 “哦,原来你有自我意识啊。”塞繆尔歪了歪头。 的確,在最开始自己刚刚睁开眼的时候,这本书確实是在自己动的。 自己对於这个世界的常识也的確是它给的。 嗯……说起来……似乎……在提供了这个世界的常识之后……这本书就不再怎么自己动……了? 回想起它的第一次回復是在自己写字之后,塞繆尔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原来……之前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因为我没给他充电吗? 是因为之前帮我获取这个世界的常识消耗了所有的能量? 思考间,书页上的文字再一次被纸张吸收。 它似乎是连这点墨水也不愿意浪费。 坏了,好像是错怪它了。 第10章 律痕、律韵 单手托著旅行指南,塞繆尔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连周围的味道都暂时无视了。 试探性的,托著旅行指南的右手微微发力,將那些塞繆尔不知名的能量又注入了一部分进入书內。 整本旅行指南立刻亮起点点萤光,原本有些发乾的纸张看上去也变得高级了不少。 质感一下子从路边的地摊货笔记本变成了皇家藏书。 “哦豁,这下终於有点无字天书的感觉了。”塞繆尔翻动著发生了变化的旅行指南,隨手一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自己的档案。 前面的內容依旧没有变化,但是在最下面多了一段新的內容。 【律痕:小丑、演员、魔术师、吟游诗人、玩具商、行为艺术家】 【律韵:???、戏中人、荒诞丑角】 “律痕?律韵?这是什么?”塞繆尔看著书上新出现的內容,“这是又新出现了什么专有名词?” “我还没过完新手教程呢,也没人给我发新手教程啊,我新手村都没出你这一个劲的给我蹦专有名词我也看不懂啊。” 旅行指南继续装死,没有回应,塞繆尔只能自己寻思 想了想,他得出结论: “感觉有点像游戏职业。” “哦,我懂了,前面几个是基础职业,后面是高级职业。” “所以我是在不清楚的情况下做完了什么转职任务吗?” “嗯……如果按这个说法,第一世是小丑,第二世是演员,第三世是魔术师。嘿,你別说,这技能栏还確实能对上。” 想著想著,塞繆尔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我那前六世死来死去就是搁那刷经验凑羈绊唄。” “凑足六个基础职业羈绊升级成高级职业『戏中人』。” 说到这里,旅行指南终於给出了回应。 它自动向前翻了几页,来到空白的一页,上面浮现出黑色的文字。 “差不多,不过你在获得了六个律痕后凝聚的律韵是『荒诞丑角』。” “这样啊,”塞繆尔摸了摸下巴,“我看『戏中人』在前面,还以为『荒诞丑角』是后续的晋升呢。” 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动,沉默了几秒,塞繆尔问出新的问题:“之前你一直不回答,现在能说一下了吗?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似乎是因为墨水终於充足,旅行指南也不急著吸收原本写出来的文字了。 在文字下方,新的內容出现。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我是你意志与能力的延伸。”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律痕『吟游诗人』和『玩具商』在被律韵『荒诞丑角』提升过后的某种显现吧。” “吟游诗人和玩具商吗?”塞繆尔回忆了一下,“那应该就是对应我第四世和第五世获得的能力了。” 他的双眼蒙上一层白色的光晕,这两世36年的记忆在一瞬间从眼前划过。 第四世,也许是他从出生开始就本能的使用自己的能力调整、改造自己包括大脑在內的所有器官,这让他在三岁左右就接纳了自己前世的所有记忆。 不是大致的记忆,而是全部、所有。 他的记忆力获得了巨大的提升,这让他可以回想起前三世的所有细节。从第一世第一次的尿床,到那三次死亡的每一个瞬间。 他模仿別人的能力也获得了提升。 在他模仿某个人时,他不但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感受到对方的心情,一定程度上察觉对方的想法。甚至可以反向影响对方的情绪。如果长期对某个人进行影响,他理论上甚至可以在潜移默化间將那个人逐渐取代,改变成为自己的“分身”。 只不过这个时间会非常漫长,以他当时的能力想要取代一个普通人需要花上几十年的时间。而他很明显没有那么长的寿命。 除此之外,他还获得了不小的言语洗脑能力,他即便不进行模仿,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操控他人的情绪。这份口头上的能力与创造幻术的能力相互结合,只要他描述一个故事並引起他人足够的、情绪的共鸣,他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故事中的场景几乎以假乱真的出现在现实。 这甚至到了可以干涉现实的地步。 他曾当过网络深夜故事主播,在数据最好的一次直播中讲述过一场勇者大战火焰巨人的故事,並在故事的结束后在地面上留下一片不明显的龟裂和少许焦黑。 可是他依旧没能在18岁那天活下来。 当时,他离开那栋连续杀了自己三次的房子,来到了一个大型商场的前置广场,打算在那里熬过那个难熬的夜晚。 因为是在大型商场,即便是在深夜也是不少人的。 那一世的塞繆尔利用自己可以调动情绪的能力在网络上发展了十几年,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主播。 当时的他开著直播,调动观眾的情绪,在广场上进行魔术表演,用自己可以让幻术影响现实的能力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勉强还算不错的“避难所”。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躲开了三次高空拋物,避开了两个鬆动的井盖,举报了一个漏电的广场通电装饰物,一边报警一边隔著一条街用幻术驱逐了一个耍酒疯的疯子,用自己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躲过了一辆失控朝自己衝来的汽车。 他感觉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放在游戏里高低是个闪避点满的刺客。 还是兼职高强度魔法师的那种。 但是结果他还是死了。 商场的玻璃被人从內部撞碎了,一整面高度六层高、长度长达几百米的玻璃在半空中破碎。 虽然塞繆尔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商场侧面的玻璃会全部连在一起,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撞碎一栋大型商场大楼一整个侧面的玻璃。 但结果就是,从天而降的玻璃像飞刀一样铺天盖地地朝他飞来,大概是打算给他凌迟处死。 在某种特殊能量的加持下,那些玻璃碎片很轻易地打破了塞繆尔勉强给自己构建的屏障。 就算他闪避点满,但在面对大范围的aoe时还是只能在一片骂声中打出gg。 大概是怕他没死成,撞碎玻璃的三百斤大胃袋也跟著掉了下来砸在了塞繆尔的身上。 主打的就是一个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第11章 新手教程终於来了 到了第五世,他变得心灵手巧,对各种事情的精密度上升了很多。任何机械他看一看就能上手操作。 他可以创造出无比逼真的幻觉,幻化出的人体能看到清晰的毛孔,幻化出的场景能精细到一草一木。 他可以彻底改变自己的五官和身体变成另一个人,包括皮肤、肌肉、器官。 当他模仿某个人时,可以通过读取肌肉记忆的方式轻易地掌握那个人自己掌握的所有技巧,也可以读取大脑获取记忆。这期间並不需要消耗太长的时间。 他开始可以创造一些有趣的、具备特殊效果的东西。比如可以自己绑鞋带的鞋子、可以发射空气子弹的弹弓、可以催眠人的手机、正面写著“罪”字可以增强身体素质的白色头套…… 他在18岁当天给自己全副武装到了牙齿。 字面意义上的武装到牙齿。 甚至给自己製作了增加咬合力的牙套。 他半夜躲在自家小区无人的广场,远离一切可能的灾难,就算是发生地震他都有信心活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次终於可以活下来的。 但是他还是死了,这一次他死的相当不讲道理。 他被雷劈死了。 前四世从来没有下雨的天空在几分钟內变得乌云密布,在黑夜的掩护下塞繆尔完全没有察觉。 然后就把他给劈死了。 追著他劈了半个小时,直到劈完了他的所有保命道具。 他当时都开怀疑自己是不是触发了什么修仙机制正在渡劫飞升,就差喊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停止回忆,塞繆尔点了点头。 確实,如果真是这两世能力的总和、加强,那有这种表现好像也確实不是不能理解。 “原来开始这样……” 看著旅行指南上的回覆,他伸手,竖起一根手指在旅行指南上画了两个圈,把【你在获得了六个律痕后凝聚的律韵是『荒诞丑角』。】这句话中的“获得”和“凝聚”这两个词给圈了出来。 “既然如此,这个是有什么区別吗?” 他好奇发问。 “区別当然是有的。”旅行指南上,新的黑色文字出现,“[律痕],是一直都存在的东西,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律之一,用这些词语只是方便理解。就像『演员』,它也可以被翻译成『表演者』、『动作演绎者』、『情境中的动作模仿者』等。” “获得[律痕]的过程是『获取』、『求取』,在这个世界的专有名词中,尝试获取[律痕]的行为被称为【求律】。” “而[律韵]则不同。” “[律韵]本身並不存在,或者说,纯天然的完整律韵並不存在。它们需要后期的加工,需要使用者自行领悟。” “可以是因为获得了某几个固定的律痕后產生反应,融合为律韵,就像你的『荒诞丑角』,也可以是因为某些特殊的经歷、某个坚定的信念又或者是灵魂本质的某种显化。” “这个过程,在这个世界称为[思律]。” “也正是如此,这个世界的非凡能力拥有者,在只有律痕、仅仅接触十二个基础律法的阶段被称为[求律者],在领悟了律韵、在基础律法上延伸出了属於自己的律法之后,则被称为[思律者]。” 好耶,是新手引导。 我的新手教程加载了这么久终於出现了吗?真是太感动了。 “十二个基础律法?”塞繆尔好奇追问。 “是的,十二个基础律法。”旅行指南回答。 “纯净律法、约束律法、荒诞律法、缄默律法、乐土律法、唯我律法、溯流律法、究智律法、谬论律法、灾祸律法、自然律法、墮落律法。” “这是世界底层的十二个基础律法,而在这之上的,则是独属于思律者们自身的律法。” “就像那位埃瑟恩·阿瓦隆,他的律法倾向是自然,意味著他的律法是在其上某个方向的延伸。虽然我不知道他本身的律法是什么,但大概是类似『天堂律法』之类的东西。” “当然,名字这种东西,是可以思律者自己取的。” “我明白了……啊,我记得我的律法倾向是荒诞。”塞繆尔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嗯……不对啊。”想著想著,塞繆尔忽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你说,你是我思想和能力的延伸,那你不是应该只能知道我知道的东西吗?” “这些玩意我不知道啊,你上哪来的这么详细的情报?” 旅行指南沉默了好几秒,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该怎么描述自己是怎么获得这些情报的。 终於,它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我黑进了官方的图书馆。” “就像黑客电脑可以黑入其他电脑一样,我是一本书,黑入其他书也是很合理的吧。” 哟,还是个低调的黑客。 “豁,你別说,这还真有点道理。” 想了想,塞繆尔感觉要是让自己来似乎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自己能力的延伸可以做到”了。 见到塞繆尔理解了,旅行指南上的文字也渐渐变淡、消失,重新变成一张白纸。 思考著刚刚获得的信息,塞繆尔的手指在纸上摩挲,感受著焕然一新的手感。 忽然,脑子里面灵光一现,塞繆尔將书翻回最后的档案部分,发现果然在埃瑟恩的档案下面也得到了更新。 【律痕:园丁、护林人、……】 【律韵:德鲁伊、……】 “省略號?这是还在解析中?”塞繆尔开口询问。 这一次,旅行指南没有再翻到空白页,而是像注释一样出现在档案旁边。 “因为你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旅行指南回答。 “这样啊……” “那,彻底解析之后,我可以获得这些律痕和律韵吗?”塞繆尔想到自己的能力,以他的能力,想要复製这些並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至少几个小时前他就通过模仿的方式从埃瑟恩那里复製了一些这个世界能力体系的能量。 既然是自己能力的延伸,那应该也能做到才对。 “现在就可以,你要吗?”旅行指南的回答超出了塞繆尔的预料。 第12章 熟悉感 “你要復刻这几份律痕和律韵吗?”不知道为什么,塞繆尔感觉这些文字中透露出对这件事情相当好奇、期待的感觉。 “唔姆,復刻了会怎么样吗?”塞繆尔好奇地问。 他完全没有压低音量,可是车厢內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塞繆尔。 就连坐在塞繆尔不远处的人也像是完全听不见声音一样,自顾自的看著窗外发呆。 旅行指南的回答浮现:“復刻律痕的话,你可能会疯掉吧。復刻律韵的话,我也不知道,不过可能会死掉也说不定。” “哇,玩得这么大?”可是塞繆尔的语气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点跃跃欲试,“所以这又是什么原理?” 旅行指南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查询资料”。 几秒后,回答出现在纸上: “律痕的获取跟一个人的性格和思维有关相关,而获取的律痕也会反过来影响求律者的本质。” “一个充满表演欲的人容易获得『演员』的律痕,而『演员』则会反过来加强一个人的表演欲。” “就是这样。” “如果一个社恐强行复製了一份『演员』,那他大概率会疯掉吧?”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没有研究过心理学,”旅行指南给出结论,“但不管会不会疯掉,性格被改变了,那也就不是最初的自己了吧。” “这个啊,难说哦。”塞繆尔感受著马车的顛簸,鼻子慢慢適应了车厢內的臭味,“毕竟这方面一直爭议挺大的。” 他敲了敲书页:“那也行吧,回头试试把这几份律痕单拿出来看看能不能用它们作为基础再搓一个分身试试。” “那律韵呢?”塞繆尔追问。 “这玩意更玄乎。” “那些保密等级很高的档案都有特殊的保护,我黑不进去,不过找了几个一般点的卷宗来看,这玩意跟一个人人生的经歷和灵魂的本质息息相关,似乎还跟『命运』这种东西掛鉤。” “本来就是律痕的加强版,会改造一个人的“经歷”、“灵魂”和“志向”,再牵扯上命运,大概会直接对人格覆盖一遍吧。” “人格覆盖啊……”塞繆尔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单词,“那我覆盖回来不就完事了吗?” 旅行指南上出现几个单词,顿了顿,將其刪掉。又出现几个单词,又將其刪掉。 来回几次后,它这样回答。 “对啊,人格被覆盖了,覆盖回来不就好了吗?” 见旅行指南陷入思考,塞繆尔笑著点了点书页:“就是说,你这个能改成中文模式吗?我还是更习惯看中文版的。” 等了两秒,书上的利亚斯坦语一个接著一个的消失,最后又在书上出现两个汉字。 “彳亍。” ………… 十几分钟后。 叮铃铃。 公共马车在一个站台前停下,最前面检票员手中的铃鐺晃了晃,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阿尔特伦街入口站到了,阿尔特伦街入口站到了,阿尔特伦街入口站到了。” 连续说了三遍。 啪。 塞繆尔合上手中的旅行指南,从位置上站起,脸色不是很好看的走下马车。 他用力地擤了两下,想把肺里面的所有空气都排出去。 下了车,塞繆尔四处看了一圈,凭著直觉选择了一个方向前进。 到了他这个位阶,想要找到某个东西並不会太难。 隨著能力的一步步增强,他不只是身体和精神得到强化。他的“运气”也在每一世的重生后增强。 如果要找的东西没有特殊的保护,他只需要凭直觉就可以將它找出来。 尤其是在目標还是个大型建筑物的情况。 很快,他看到了尖塔塔顶式的教堂,本身不算特別大,看上去也就比一般的独栋別墅要稍微大一点、高一点,不过不到塞繆尔前世高楼大厦的高度。 来到正门,正门上方是精美的圆形玫瑰窗,两侧或塔楼上有成排的细长尖拱窗,两扇四米高的大门向外开著,没有守卫或者保安。 教堂外停著几辆装饰马车 塞繆尔走入教堂,穿过长廊来到空旷的大祈祷厅。 虽然教堂很大,但是里面的人却很少只有稀稀疏疏的寥寥几个神职人员,和唯一的一个信徒。 这个世界的主流教会是被塞繆尔直接翻译成“基督教”的教会,是传承了千年的古老教会,从建国之初就存在,一直深入信仰。而现在这座绵延教堂则归属於不到一百年前才出现的新生教会,信徒相当少。 再加上现在是早上十点左右,如果是在周日现在教堂里的人大概会多不少。但是现在是周二,无论是工人、商人、僕人还是主妇,在工作日的白天都被生產劳动和家庭职责所占据,这个时间他们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教堂。 不到一个小时前才见过的神父埃瑟恩正坐在大祈祷厅一排排座椅的第一排,似乎是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注视,回头看了塞繆尔一眼,温和的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开口说话。 塞繆尔挥了挥手,张开嘴刚想打个招呼。眼角余光瞥见这里唯一的信徒和几位闭目祷告的神职人员、感受到了教堂里寧静的氛围,口中吐出的话在扩散到空气中之前就消失了,直接出现在神父的耳朵里。 “嗨,神父。又见面了,我来找你玩了。” 他穿过不算特別长的走廊,走向第一排的神父。 期间,塞繆尔经过那个唯一的信徒时感兴趣地看了一眼,发现他似乎並不是在祈祷。 那是个左手拿著速写板、右手握著一只铅笔的“少女”。 他的服饰华丽而考究,穿著蕾丝花边的米色衬衫,刺绣繁复的短外套,腰间繫著丝绸腰带。金色的长髮鬆鬆地束在脑后,几缕髮丝散落在脸颊旁,身材纤细修长,胸前平坦毫无起伏,旁边的座位上放著一顶高顶丝绒礼帽。 他似乎並不怕冷,下身穿著剪裁得体的丝绸短裤,长度恰好停在大腿中部,露出那双肉感十足、线条圆润的修长大腿,在右腿大腿的中间位置套著一条灰色的腿环。 哪怕只是侧脸,也能看到他的五官柔和而细腻,以塞繆尔的目力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睫毛纤长浓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在哪里见过。 感受到塞繆尔从身边经过时的视线,他微微侧过脸,看向塞繆尔,琥珀色的眼睛从手中的速写板上移开,投向塞繆尔。 那双眼睛漂亮、清澈,眼神很温和,但却让塞繆尔莫名有些熟悉。 看著正脸,熟悉感更明显了,就像是不久前才见到过类似的脸一样。 只是两秒,塞繆尔就立刻想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熟悉感来源於不久前他烧过的钞票和在烧钞票的时候投下的视线。 当时感受到的淡漠、无感情的视线跟面前温和的眼神重叠,虽然区別很大,但是给塞繆尔的感觉至少有三成的相似度。 五官对比一下,眼前“少女”跟钞票上国王的脸也有个几分相似。 一个公主? 塞繆尔的脑子里蹦出一个猜测。 第13章 把字刻在石头上 面前被塞繆尔认为是公主的“少女”同样在看著塞繆尔。他的眼睛微微发亮,很好看,也不知道是反射的蜡烛的灯光还是本身就在发亮。脸上带著微笑,对著塞繆尔友善的点了一下头。 塞繆尔也笑著点头回应了一下,而后就重新扭头向前,脚步没有停顿的继续走向神父埃瑟恩。 他身后的视线从塞繆尔身上快速的划过,划过塞繆尔乾净但不算奢华的衣服和手中拿著的《癲佬世界旅行指南》,最终重新定格在塞繆尔的侧脸上。 “少女”从后面看著塞繆尔,目送他向前,直到看著他走到神父身边才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著自己手上的速写板。 刚才,他虽然在看著塞繆尔,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右手捏著的碳铅混合的铅笔在左手的速写板上快速的排著並不潦草的线条。 只是刚才短短的几秒,在“少女”重新低头时他手上的速写板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致的人影。 人影用简单粗糙且带著点毛边的线条勾勒,是一张没有动作没有五官、只有上半身的正面画像。 虽然这幅画没有动作、没有画脸,但却能通过身材和衣服明確这画的就是刚刚从他身边走过的塞繆尔。 “少女”右手的笔尖在人像脸部的位置停留了一下,快速的勾勒出一个大致五官。 画的不算细致,但看著这幅画就能让人明確的知道这画的就是塞繆尔。 不过“少女”对此似乎並不满意。 他的手停留在半空,停顿两秒,又眉头微蹙的用捏在手掌心的橡皮迅速將其擦掉。 他沉默著、沉思著,用铅笔的尾部轻轻敲著画纸。 几次似乎想要下笔,又立刻停下。 几秒后,他忽然垂下铅笔,在画中塞繆尔的身后又画了一个更简略、更粗糙、仅仅能看出是个人形的轮廓。 这个轮廓什么也看不出来,看不出身材也看不出五官,相当简陋。 可“少女”似乎对这张速写的这一部分更满意一点,他放鬆下来,將速写板放在腿上,抬起左手,轻轻將几缕垂到眼前的金色头髮拢到耳后。 塞繆尔穿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座椅,来到了祈祷座位第一排靠近柱子的位置,在第一排最边缘的埃瑟恩身边坐下,中间只隔著一个座位。 教堂的玻璃是彩色的不透明玻璃,虽然也能透光,但透光性不算好,整个教堂內都是以烛台上的蜡烛作为照明,显得相当並不明亮,有点昏暗。玻璃上甚至还长著一些爬墙虎,这就让整体的光亮更暗了。 埃瑟恩依旧穿著那身白色的神职人员长袍、带著由鲜花和藤蔓编织的头冠。 他坐在木质的靠背椅上,腿上摊开著一本书,修长的手指捏著刚刚翻过的一页。 这大概是这个教会的圣典。 “上午好,先生,”他看著塞繆尔,语气温和的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分不清男女,不过不像一个多小时前那样带很多人声重叠混音,只是单纯的中性音。 “我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以为还会再等一段时间。” 他鬆开捏著书页的手指,任由教典摊开在自己的腿上。 “居然没想到吗?”塞繆尔的脸上依旧带著微笑,“我还以为你能够有类似占卜或者预言之类的能力可以直接算命算到我会来这里呢。” 埃瑟恩温和摇头:“你的实力太强,我预言不到的。” 他只说是“预言不到”,却没有否认塞繆尔对他掌握占卜一类能力的猜测。 塞繆尔当然知道埃瑟恩是预言不到的,因为他的技能栏里面就有反占卜反预言的能力。就算这位神父真的比自己强,想要占卜他也要费一番功夫。 “你居然会觉得我强吗?”塞繆尔身体放鬆的后靠在椅背上,姿態轻鬆的问,“我可是不久前才被你秒杀过一次来著。” 可埃瑟恩只是笑了笑,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 “算了,不说这个。”塞繆尔身体前倾,靠近了神父一点,“说起来,你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模仿了一下你的外貌而已,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就被反噬了。” 神父看著塞繆尔刻意给自己捏的、带著竖瞳的黑色眼睛,想了想,问道:“你应该是……自然成长的求律者,没有经歷过系统性的学习,对吗?” “是啊是啊,”塞繆尔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点头,“我是这个方面的文盲呢。” 他抬头瞅了一眼不远处墙上掛著的教会圣徽,那是一个简笔画的由藤蔓环绕的鲜花,左右两侧各自是一个同样简笔画的稻穗。 迅速在脑子里的常识中翻出了这个教会的教义,塞繆尔双手交握於胸前,摆出虔诚祈祷的姿势。 “伟大的丰收之神宣扬无私的喜悦,相信你肯定不会介意无私地把自己的知识赠送给迷途的羔羊吧。” “当然,”神父的表情依旧不变,平静而温和,“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愿意讲。” “居然还有不愿意学非凡知识的人吗?”塞繆尔相当诧异。 “嗯……”埃瑟恩神父有点沉默,“我见过的【荒诞】求律者通常,不,大部分都不会很有耐心的听理论的知识。虽然他们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確实会相当有耐心,但学习,他们大概不会喜欢。”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没有遇见过还在求知阶段的【荒诞】求律者。”他没有把话说的太满。 “这样啊。”塞繆尔瞭然点头,“也確实呢,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自己研究出来会更有成就感。” “不过我很懒的,所以想抄答案可以嘛?” “当然可以。”埃瑟恩神父再一次点头,“这其实是相当简单的原理,理解之后,你也应该可以做到。” 他就像是在开解信徒般的提出一个问题:“你认为,怎样才能將『信息』保存的最久、最明確?” “嗯……把字刻在石头上?”塞繆尔歪头。 埃瑟恩轻笑一声:“可以这么理解。” 他说:“拓展一下,答案是,把自己的信息,铭刻在『世界』这块『石头』上。” “求思,铭刻。这就是求律者的路。” 第14章 求思,铭刻 “当时的情况其实很简单,”埃瑟恩神父做出解释,“你模仿了我的『信息』,却因为当时的你只是分身,自身的『信息』並不稳定,所以被我的『信息』覆盖了。” “我已经將我的存在刻入了这个世界,让属於我的[绵延]律法成为了世界的『基本常识』。就像万有引力、生老病死,是这颗星球最基本的规则。” 塞繆尔眼前一亮,感觉这似乎是个相当有意思的说法。 埃瑟恩的解释还在继续: “你模仿的不是我,而是模仿的诸如『正常情况下东西会从上往下走掉落』,『常態下的普通人长期不吃东西就会肚子饿』这样的常识。” “你模仿了世界的规则,自然就被同化了。” “我將其称作『污染』。” “污染。”塞繆尔重复了一下这个单词。 怎么好像还有克系的事? “是的,污染。”埃瑟恩神父语气轻柔的回答。 他说:“虽然『污染』这个词听上去並不是很好听,不过不用担心,可以不用將其视作贬义词。我只是觉得这么说比较形象。” “不过,在这个时候也確实没有將这个词包装成『褒义词』的必要就是了,毕竟你刚刚受到过伤害。” “啊,那倒没事。”塞繆尔无所谓的摆手,“其实是蛮新奇的体验来著。” “第一次变成树,我感觉还挺好玩的。” 埃瑟恩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你果然是这样想的”的意思,继续说道: “你也可以用『促使』、『改变』这些词。虽然没那么形象,但是也能理解。” 他將双手交握,放鬆的放置在摊开的教典上。 “用『水』来举例吧。” “一个婴儿的诞生,是纯净的一杯水。” “而无论是他看见的第一道光、听见的第一个声音,还是吃下的食物或者別人对他的触碰都是『污染』。” “就像往水中滴入顏料,今天给他听歌,可能相当於是滴入一滴白色的顏料,明天给他看书,或许相当於是滴入一滴蓝色的顏料。这不会很浓郁,甚至清淡到几乎不可见。” “如果有空,你可以自己试一试。不同的顏料滴入水中,只滴一点点,不搅拌,让它们自行匯合、交融。” “会很好看,像极光一样。”塞繆尔回答。 说著,他用幻术在手中匯聚出一团“极光”的幻觉。 “对。”埃瑟恩看了眼塞繆尔创造出的幻觉,继续说。 “每天混入不同的顏色,让一杯纯净的水越来越鲜艷,越来越丰富。” “人们將之称之为『成长』。” “而隨著婴儿们逐渐长大,这杯最开始纯净的水也会因为看到不同的东西、听见不同的东西慢慢变得越来越丰富、渐渐地展现出不同的顏色。” “这就是环境和世界对他的污染。” “你主动模仿我,相当於提取浓墨,滴入一桶顏料。” “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的能力其实並不是模仿或者复製,你的那份力量的本质就是主动向他人寻求污染,主动地让別人污染自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获得这样的能力,但……”埃瑟恩话语一顿,“总之,这也是我向你邀请来参观教会的原因。我希望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希望我的话可以让你有所感悟。” “我不会劝你放弃自己的能力,但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够节制。” “你的能力在本质上是对自己的伤害,就像一颗主动让別人隨意雕刻自身的石头。” “但你太强了,强到可以將这份伤害忽略不计,只保留结果的好处。” “可当时的你只是一个分身,自己的顏色太少,不足以稀释来自我的『墨水』。” “所以,就被污染了。” “原本的顏料无论再怎么多彩,接触到大量的、深黑的墨水,都会变成黑色。” “当然,我只是举个例子,方便理解。” 塞繆尔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一点也不介意被杀了一次的事情,反而更好奇埃瑟恩的能力。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是怎么把自己刻在石头上的?”塞繆尔好奇的追问。 埃瑟恩一点也不藏私的说。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求思、铭刻,这就是求律者成长的路线。” “求律者从接触到【律法】开始就在被污染,而到了一定的位格后,他们开始污染这个世界。”埃瑟恩神父的微笑很温和。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足够强就能理所当然的做到?”塞繆尔给出自己的想法。 那也不对啊,他可不觉得自己比眼前的神父弱。 “是,也不是。”埃瑟恩回答,“你需要方法,但是,具体的方法是什么,你要自己想。” “我对【荒诞】的求律者並不是很了解,所以不知道你们应该怎样做,才能够把自己铭刻在世界上。” “这你需要自己去寻找、思考。” “不过在那之前,或许你应该先找到属於自己的【律法】。” “你虽然拥有力量,但是按照定义来说,你甚至还没有成为『思律者』。” “这样啊。”塞繆尔习惯性的点了两下头。 他想到了之前在来的公共马车上再旅行指南上看到的“求律者”和“思律者”这两个称呼。 再结合现在『求思、铭刻』的说法,塞繆尔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我听说,官方將非凡者的称呼定义为『求律者』和『思律者』,那么,后面是不是还有『铭律者』和『刻律者』?” “不错。”埃瑟恩点头回答。 “求律者,从律法中寻求力量超脱凡人,获得非凡。思律者,开始思考自己的律法,跟注重自己身而非外界。铭律者將自身的律法刻入这个世界,称为基本的常识之一,而刻律者,將世界刻入自身,称为世界本身。” “这就是求律者晋升的路。” “你也可以理解为:成神。” 第15章 可是收集图鑑真的很好玩 “哇哦,明明是一个神父却在表情这么平淡的说著褻瀆的话呢。”塞繆尔看著埃瑟恩那张介於男性与女性之间的脸。 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埃瑟恩神父看向摊在自己大腿上的厚厚典籍。 他没有回答关於褻瀆的问题,只是轻轻將腿上的典籍合上,递到塞繆尔面前。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看一下我们丰收教会的教典。”他说。 丰收教典。 这是那本典籍的名字。 “不同的非凡组织对『求律者』体系有著不同的看法,更细致的你可以看看这本教会的教典。”埃瑟恩说。 从塞繆尔来到他面前开始,这位神父的脸上就一直掛著温和而平静的微笑。 语气温柔,就像是在面对教会真正的信徒那样,没有排斥、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其他负面情绪。 无论是塞繆尔提出想要非凡知识还是聊起自己试图模仿埃瑟恩的事情,他都没有任何带著负面情绪的表示。 在面对一个曾经试图通过某种手段复製自己的记忆和能力的人,他的態度居然是“你的这份能力对自身的伤害不小,建议减少使用。” 这让塞繆尔对他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塞繆尔微笑著伸手接过这本像字典一样厚的教典,隨手翻了翻。 跟他猜的差不多,这本书类似圣经,里面讲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而教会的教义则通过这种方式表述。 教典里面没有明確提到【律法】的事情,不过其实也对,毕竟这是面向大眾的东西,把非凡知识藏得稍微深一些也正常。 加上埃瑟恩之前说的关於“污染”的说法,也许克系世界观中“知识有毒”的设定也能套入这个世界。 那这些东西確实是该藏得严实一点。 重新把教典合拢,塞繆尔將其叠在手中的《癲佬世界旅行指南》上。 “谢谢,我等会会看的。”他的脸上带著笑。 “说句实在话,我感觉你真的是个相当不错的传教士。”他夸讚埃瑟恩道。 “我很高兴你愿意这样评价我,”埃瑟恩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我刚刚还在担心,我的传教是否会对你造成困扰,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问题了。” 是的,传教。 或者说,是“传教”的前置部分。 虽然他们刚才聊的只是单纯的非凡知识,看上去跟“传教”没什么关係。 但是,这份非凡知识依旧並不完整,塞繆尔如果想要继续了解非凡知识,最简单、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去看现在手中的这本教会的典籍,那么塞繆尔就必定会在潜移默化下受到典籍的影响。 就算对此不感兴趣,至少塞繆尔也会了解到丰收教会教义的內容。 当然,塞繆尔也可以去找其他人学习。 但一来,其他的教会或者非凡组织可能不好找,骗子组织太多,连教会中都有很多神职人员其实並不相信非凡的存在。塞繆尔虽然可以直接读取思维,但是太麻烦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二来,是就算找到了,那些组织也未必会像丰收教会一样无私地散播知识。而且每个非凡组织对非凡的理解是不一样的,两个理论混在一起可能会互相矛盾,看著只会更晕,被误导也不是不可能。 总而言之,直接看丰收教会的教典,间接了解丰收教会的教义是塞繆尔能接触到系统性非凡知识的最简单的方式。 至於塞繆尔在了解了教义之后会不会对教会感兴趣,这不是埃瑟恩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不会强迫別人,他想做的仅仅只是“在不让人討厌的情况下宣传教义”。 仅此而已。 被套路了,但是塞繆尔很开心。 虽然这个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能有人试图忽悠他確实是一件相当有乐子的事情。 无论是骗別人还是被別人骗,在他看来都是同样有趣的事情。 如果埃瑟恩的套路能更深一点,让他再事后才反应过来就更好了。 双方的目的都达成了,塞繆尔侧著身坐在椅子上,轻鬆地將一只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跟埃瑟恩閒聊。 “说起来,咱俩都聊了这么久了,我才想起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名字。”塞繆尔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的感嘆了一声。 “原来是忘了吗?我还以为是先生你不愿意说。”埃瑟恩神父语气平静的回答。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塞繆尔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后半句。 询问【荒诞】求律者的名字没有意义,他们的假名可能比自己的头髮都多。 塞繆尔对此相当认可。 “哈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凯尔特,凯尔特·弗雷恩。”他伸出手,跟埃瑟恩握了下手。 他可没有骗人,在製作这具身体时就决定要给自己起名叫“凯尔特”了。 当然,直接说自己叫塞繆尔也不是不行,反正“塞繆尔”也不是真名。 他甚至可以说自己叫“吴朗”,不过一个已经拋弃掉的名字说出来反而更没意义。 思来想去,这个“给假身起的假名”反而是相当尊重的回答了,至少这具身体確实叫这么个名字。 他可没有胡编乱造。 这算什么?谎言的谎言会化作现实? 毕竟理论上塞繆尔现在可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准確的名字,无论是塞繆尔、凯尔特还是吴朗都无法完全代表他。如果他是恶魔,別人甚至没法通过念出真名將他放逐回亚空间。 看著塞繆尔伸出的手,埃瑟恩也同样伸出右手跟塞繆尔轻轻握了一下。 这个国家也是有握手礼的,所以埃瑟恩可以理解塞繆尔伸手的意思,不至於误解。 隨著双手握在一起,塞繆尔有了一种特殊的直觉。 《癲佬世界旅行指南》大概是更新了。 这让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虽然档案没啥太多的用,但是收集全图鑑真的很好玩。 第16章 白雪公主一眨眼变成白马王子了 收回手,塞繆尔四处看了一圈:“话说你们教会很有钱吗?教堂建的这么大,哪哪都豪华,一点也不像是没多少人的小教会。” 他来到这里也有个十来分钟了,整个教会虽然有人进进出出,但却全部都是神职人员,信徒除了身后不远处的“少女”外一个也没有。 甚至从教堂门口路过的人都没几个。 但是跟人少相反的是教堂的装饰。 哥德式的尖塔式建筑,彩色的巨大落地窗位於教堂两侧。几乎一尘不染的乾净环境、宽敞的大祈祷厅、光是靠蜡烛就能照明整个大祈祷厅的联排烛台和教堂深顶端传来的悠远而空灵的钟声。 教堂这么豪华,神职人员数量又这么多,信徒还那么少,居然没有亏钱,真是稀奇。 除非有大款经常大额捐钱。 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埃瑟恩的回答接上了塞繆尔的想法。 “就像你猜测的那样,”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少女”,“那位殿下是我们教会的信徒,经常会给教会捐钱。” 两边隔著不短的距离,可是“少女”就像是听见了两人的交谈一样抬起头看了过来。 啊,是“殿下”啊。 塞繆尔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嗯哼,果然是王室,我猜对了。”塞繆尔嘴角上扬,有种猜灯谜游戏猜中谜底的感觉。 虽然“少女”的那张脸完全就是钞票上国王那张脸的娘化版,几乎就是把“我跟钞票上那位有关係”几个字写脸上了,但是猜对谜底还是很开心。 “不过我还以为教会的关係和王室会很差来著。” 毕竟歷史课本里面是这样写的,军权和教权就是一对苦命鸳鸯天天纠缠不休。 今天我加强你的赋税,明天你给我来个大远征。 虽然,在一个拥有非凡的世界究竟是“君权神授”还是“神权君授”並不会像塞繆尔前世一样爭论那么久,就算没有那种从人类信仰中诞生的类人生物或者天地之间自然孕育的超级生命体,只要有某位求律者的实力能够强大到可以凭一己之力打倒整个世界,那他就是当之无愧且確实存在的“神”了。 但是更现实的问题在於,王室手中未必没有能与教会的“神”等同的强者。 还是那句话,没有对等的实力,王室不可能在明面上的社会地位上高於教会。 傀儡皇帝可不会有尊严这种东西。 埃瑟恩想了想,点了下头:“你想的没有错,两边的关係其实的確不算好。” “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只是个没什么人的小教会,王室没有必要对我们有什么戒备。” “真的吗?”塞繆尔挑起眉头,“你这么强,王室真的放心?” “我记得你说过你把自己铭刻进世界了对吧?你这样的铭律者在王室难道都入不了王室的眼吗?” 说著,塞繆尔露出略显浮夸的惊讶神情。 “难道说这其实是一个刻律者遍地走、铭律者不如狗,隨时隨地都有顶级强者在到处打交的超危险世界吗?” “不,你多虑了。”埃瑟恩神父自动忽略了塞繆尔言语中的冒犯,“王室虽然强,但却没有到你描述的那个地步。” “此外,刻律者是可以被称作『祂』的伟大存在,我並不介意,但依旧不建议你用如此言论评价。” 说完,他重新將视线放到“少女”的身上,跟那位“少女”隔著好几排椅子遥遥对视。 “这位殿下是我的学生,因为从小跟著我而导致他被排除在了政治中心之外。” “而王室之所以放任那位殿下在我这里学习,除了不信任他以外也有监视我的意思。虽然他並没有监视我的能力,王室也不会过於信任他。” “等等,他?”塞繆尔重复了一下这个名称代词。 没有管那一长串说法,塞繆尔的注意力在瞬间被埃瑟恩话语中的其中一个用词给吸引。 在利亚斯坦语中,代表男性的“他”和代表女性的“她”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单词。 因此塞繆尔確信自己不会理解错话语的含义。 塞繆尔投去不理解的视线,隔著几排椅子看向身后还不远处的少年。 不应该啊,以他超凡的视力,不应该连一个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才对。 看著塞繆尔不解的神情,埃瑟恩温和的笑了笑:“是的,是『他』而不是『她』。” 他表示自己没有说错,塞繆尔也没有听错。 他的语气相当平静,似乎对这件事早就司空见惯了。 塞繆尔看著那位少年的眼神更奇怪了。 难道说其实他是异世界版本的青蛙王子,因为得罪了女巫被施加了变形魔法,结果因为女巫学艺不精导致原本应该变成青蛙的王子变成了超级美少女。 不是,这算什么? 白雪公主一眨眼变成白马王子了? 大脑处理了几秒的信息,塞繆尔的眼神变得有点诡异,在少年和神父的两个人身上扫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居然还是神父和小男孩的经典组合吗? 我还寻思这个梗已经玩过了,怎么这里还有啊。 结果只有一个小男孩已经满足不了神父的胃口了吗? 他的思绪飞速发散,迅速想到了今天早上刚刚看到的、埃瑟恩神父吃下小男孩的事情。 再结合刚才听到的、从小跟著埃瑟恩学习…… 嚯?居然还有养成? 塞繆尔好奇的问:“这算什么?自家种的菜,自己吃起来放心?” 埃瑟恩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你或许对我有些误解,但,『天堂』跟你想像中的直接吞噬並不一样。” “这样啊……”塞繆尔见到埃瑟恩似乎有想要长篇大论解释什么是“天堂”的打算,转移话题道,“所以他是把你们这当成秘密基地了?” 我不要看背景介绍,skip!skip!skip! “是的。”见塞繆尔对“天堂”的理论並不感兴趣,埃瑟恩也配合地被转移了话题,“因为他从小接触我,让他很难再被王室的真正权力中心信任。” “再加上这位殿下性子软,自己也不是很喜欢爭权夺利的事情,乾脆就將更多的时间放在教会这边了。” 第17章 树苗 “我明白了,”塞繆尔的下意思的摩挲旅行指南的侧面,“不过,这可是来监视你的哦,你真的会教他真东西吗?” 教堂內烛光摇曳,將埃瑟恩温和的笑容映照得如同圣像画般寧静。他轻轻摇头,道:“两个小时前,你应该听过的的理论。” “真正的『天堂』不该是虚无縹緲的幻想或是少数人独享的狭隘花园。它应当像阳光、空气、雨水一样,融於现实的土壤,成为滋养万物的生机。它存在於每一颗对美好与安寧有所嚮往的心灵深处,也体现在我们对待世界的方式之中。” “我的思想也同样如此,它並不是什么需要珍藏的宝物。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学习这份思想,但如果真的有人感兴趣,我不会敝帚自珍,更不会刻意用虚假或残缺的知识去糊弄他。” 他的语气中只有坦然:“教导,本身就是『绵延』的一部分。如果他真的能从我这里学到什么,那我只会由衷的为他感到喜悦。” “是这个样子啊。”塞繆尔明白了,“不过我倒觉得,他未来可能会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没准,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个国家就归他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埃瑟恩提出疑问,但表情依旧淡然。 “你想想看哦,”塞繆尔嘴角的弧度拉大,“虽然拥有较高的地位但却从小被排挤,然后遇到金手指老爷爷,从此重新走上人生巔峰,这不明显的爽文男主开头吗?” “是嘛。“埃瑟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我很荣幸你能这么看得起我。不过,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哈哈。”塞繆尔没有再说这件事,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看著不远处的小王子。 他开启绘觉,眼中世界再次变得通透,教堂內温暖昏黄的烛光瞬间黯淡、扭曲,仿佛隔著一层磨砂玻璃。宏伟的柱廊、彩绘的玻璃……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半透明、模糊不清。那位王子在他眼中也成为了一个由不同线条、不同顏色拼凑的人体。 “所以他也是求律者吗?”塞繆尔一边看一边问。 “是的。”埃瑟恩没有隱藏,不过在埃瑟恩还没回答之前,塞繆尔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確是求律者。 在塞繆尔开启绘觉后的眼中,正常人是扭曲的类人形物体。而求律者则会看上去更加复杂、丰富,在轮廓上也会更像人。 而面前的王子,他基本就是一个填充著不少线条且发著光的人,看保护处有任何的扭曲,甚至可以隱约间看到五官。 这还是塞繆尔第一次在绘觉下看见可以保持完整人形、没有一点扭曲的人。 这大概就是“思律者”了,塞繆尔在心中猜测。 没有关闭绘觉,塞繆尔看了眼埃瑟恩。 埃瑟恩依旧是埃瑟恩,没有杂乱的线条也没有各种混合的顏色,除了微微发光外没有变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白色神职人员长袍,绿色的长髮,鲜花藤蔓的头冠,温和沉静的面容。 这是可以看见“本质”的视角。 而埃瑟恩的本质就是埃瑟恩,埃瑟恩的本质就是他自己。 因此塞繆尔除了能看到一点点代表“平静”、“温和”的情绪顏色外別的什么也看不到。 “那么,这位白马王子的名字叫什么?” “他叫艾勒涅·奥狄乌斯。”埃瑟恩回答,“其实,如果你真的对他感兴趣,可以直接问他,我相信那孩子是不会拒绝你的。” “嗯……也行。”塞繆尔关闭绘觉,把埃瑟恩刚刚递给他的教典翻开,“不过先等等,让我看看他信仰的教会,找点共同话题。这次就算了,如果下次还能遇见,那再说吧。” 埃瑟恩带著微笑,注视著塞繆尔翻看教典。 他注意到塞繆尔现在只拿著一本书,之前一直拿在手上的旅行指南不见了。 ………… 另一边,塞繆尔家。 塞繆尔坐在床上,身体后靠在墙壁上,伸手向前一探,旅行指南立刻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直接从后往前翻开,打开后半部分的档案部。 略过最后一页没有一点改变的、属於自己的档案,塞繆尔往前翻了一页找到了埃瑟恩的档案。 不出他所料,旅行指南的確更新了。 【癲佬档案:001。】 【姓名:埃瑟恩·阿瓦隆。】 【外貌:外表为大约25岁左右的绿色长髮神职人员,头顶戴有一件藤蔓和鲜花编织的王冠形花环。】 【律法倾向:自然。】 【律法:绵延】 【律痕:园丁、护林人、信使、法官、守墓人、记录官】 【律韵:德鲁伊、安魂师、牧魂者、救赎天使、树苗、伊甸园】 【位格:铭律者】 【描述:表面温和,实则也確实是发自內心的好人。只是,他似乎並不认为人类比动植物高贵。具备吞噬他人灵魂的能力,疑似在体內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生態圈。对外污染程度低,属於少见的、会徵询他人意见的癲佬(存疑)。疑似具备精神干涉能力。此人似乎具备强烈的利他思想,在吞噬灵魂后,会主动担起被吞噬的灵魂犯下的所有罪孽,並通过某种方式进行偿还,具体偿还方式未知。】 更新了埃瑟恩本身的律法和位格,还完善了律痕和律韵。 “这技能栏比我多了不少啊。”塞繆尔看著完善后的档案,试著在脑子里把每个词跟埃瑟恩的表现试著画上等號。 “园丁和护林人没什么表现,除了有他种过几个植物以外就完全没有相关的內容了。” “信使完全没有,法官……啊,这个有苗头!他確实提到过『罪孽』之类的概念,还说什么主动承担。” “守墓人和记录官……嗯,收集脑袋?这个收藏有点重口了哦。” 把別人葬在自己身体里算守墓吗? 塞繆尔想到这个问题。 塞繆尔不知道,但塞繆尔觉得应该是算的。 “德鲁伊同样没有表现,安魂师和牧魂者大概就是他收集灵魂这方面能力的体现了。” “救赎天使……当时好像也確实是某种意义上的救赎天使。” “树苗,还有……伊甸园……” 他想起了之前看见过的、埃瑟恩將人头吞下的场景。 虽然当时他背对著自己,但是塞繆尔稍微依旧可以从侧面看见埃瑟恩打开的身体中那一颗颗连在一起的人头。 加上塞繆尔模仿埃瑟恩的时候受到反噬时身上长出的人脸,再结合一下安魂师和牧魂者,塞繆尔有了个猜测。 “所以,他是真的在身体里有一个『伊甸园』吗?”塞繆尔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打,“把灵魂吞下去?” “那么这个树苗又是什么?看逼格感觉不太够跟其他几个放一块啊。”看到这个略显朴素的律韵名称时,塞繆尔反而愣了一下。 这时,他视线上移看到了对於埃瑟恩的描述。 【只是,他似乎並不认为人类比动植物高贵。具备吞噬他人灵魂的能力,疑似在体內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生態圈。】 如果他的“伊甸园”里面不是只有人类的灵魂呢? 虽然不知道他收集灵魂的標准是什么,但如果他不仅仅只是在收集人类的灵魂,而是收集所有生物的灵魂呢? 难道说…… “啊……在新手村碰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啊……”他的咧开嘴,露出笑,“如果我,或者我的部分灵魂也可以混到那个伊甸园里面去就好了。” 第18章 白切黑 隨手翻一页,瞅了一眼自己的档案。 自己的档案同样更新了。 【癲佬档案:000。】 【姓名:塞繆尔·加弗瑞斯。】 【外貌:外表为20岁左右的黑髮正常人类。】 【律法倾向:荒诞。】 【律法:无】 【律痕:小丑、演员、魔术师、吟游诗人、玩具商、行为艺术家】 【律韵:???、戏中人、荒诞丑角】 【位格:求……你要脸不?你真的好意思自称求律者吗?】 【描述:具备较强的环境污染性,隨心所欲,行动不定,当前仅知道其能力核心为“主动寻求污染以模仿万物”,对世界存在纯粹且不含恶意的好奇心,但其本身存在就在污染周围的环境。保持人类形態疑似为其特有的兴趣爱好。】 “嘖,”塞繆尔嘖了一声,“我连自己的律法都没有,我不是求律者是什么。” 思绪飘荡间,他又隨手翻了两页。动作轻巧而隨意,因为最后一页是他自己的档案,所以他在翻页时是隨手將书页从后往前的翻了一页。 本来只是隨手一翻,却发现本该空空荡荡的书页中一个新的档案呈现在了那里。书页上,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笔尖饱蘸浓墨,迅速勾勒、填充、显影。 艾勒涅·奥狄乌斯。 这个名字出现在新的档案中。 塞繆尔扬了扬眉毛。 什么鬼?这小南娘还是个癲佬? 【癲佬档案:002。】 【姓名:艾勒涅·奥狄乌斯。】 【外貌:外表为大约16岁左右的少女,有一头金色的柔顺长发、精致得毫无瑕疵的五官和少女般的身材,实则为男性,仅通过外表无法分辨性別。】 【律法倾向:乐土。】 【律法:包容】 【律痕:画家、调弦师、领航员、信使、囚徒、观星者】 【律韵:启明星、海妖】 【特殊律韵:王血】 【位格:思律者】 【描述:一个癲佬从小带大的人真的能正常吗?答案是否定的。这是一位深受“所有生命同等珍贵”思想影响的美丽少年,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一直到十二岁以前都以为全世界人人幸福的他在第一次看到“贫民窟”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从老师的“顏料与墨水”的理论中悟出自己的“调色盘”理论和属於他的[包容]律法。只是,什么样的包容才能包容所有的生命和所有的不平等?哦,要进画里了,孩子们,走好。】 “海妖……居然还是个带魅惑的吗?难怪。”塞繆尔的手指在书页上一下一下的敲击著。 他本来想像刚刚一样,通过本人展现出的能力推断一下这位王子的律痕、律韵都有什么用。 但很快,他想起自己艾勒涅只是第一次见面,压根就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 除了他长得確实好看,似乎確实可以跟“海妖”这份律韵掛鉤。 “不对。”塞繆尔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你之前说你只知道我知道的东西,那这是什么?”塞繆尔指著艾勒涅的档案,对旅行指南说:“我就跟那个小艾同学对视了几秒而已,你哪来这么多信息?埃瑟恩的档案还可以说是我近距离观察甚至『模仿』过,有足够的信息基础。但艾勒涅?我连话都没跟他说一句。” 等了两秒,档案旁边的空白处以“注释”的形式出来新的文字內容,不知道为什么,塞繆尔反而觉得这些文字变得更轻快了。 “事实上,这些內容你都知道的。”旅行指南的笔记看上去很肯定,“在你开启绘觉后,他的本质、经歷、性格、律痕、律韵你就都知道了。” “只是人类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么多的信息而已。” 这行字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在陈述“水是湿的”这样的基本事实。 感受著自己与《癲佬世界旅行指南》之间的联繫,塞繆尔想了想,点了下头。 也对,绘觉的本质就是完全解析一个人的“本质”。不过,哪怕只是將一个人一生的经歷用文字完整地写出来,恐怕也能填满一整个图书馆了,更不用说还有其他更多更本质的东西用简单的符號详细描述了。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 笔记上的新文字消失,塞繆尔重新看向档案的內容,看著这份档案中比埃瑟恩和自己多出来的一个分类。 “这个特殊律韵……这怎么看著这么像是天生的啊?”塞繆尔思索。 “是的。”旅行指南给出回答,“这的確是天生的律韵。” “因此,他天生就是半个思律者。就算回到他刚刚出生的婴儿时期,他也可以轻易的让一个房间的人受到他的影响。” “换句话说,他是天生的人上人。在这片利亚斯坦的境內,一个不具备律法力量的正常男性普通人连婴儿时期的他都不一定打得过。” “哈,那还真是生而高贵啊。”塞繆尔咂巴了一下嘴。 “誒?这个律韵我也能复製吗?”塞繆尔突然好奇的问。 “可以啊,只是一个场地加成而已。”旅行指南回答。 “这样啊。”塞繆尔托著下巴想了想,旋即,他露出微笑:“这可真有意思。” “这位小王子看上去也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嘛。” 律韵的诞生结合了一个人的经歷、思维、信念和命运。那也就可以从侧面表现出一个人的性格。 除了特殊律韵外,艾勒涅一共有两个律韵。 一个是启明星,一个是海妖。 启明星看上去很明显是跟塞繆尔的荒诞丑角一样,是根据前置的律痕融合而来的。塞繆尔猜测,这大概是来源於调弦师、领航员和信使,估计还能加个观星人。 它象徵著指引、希望、在黑暗中照亮方向,这与他从埃瑟恩那里继承並自己思考而出的“调色盘”理论和试图“包容”一切、建立某种理想秩序的愿望相符。这 或许是埃瑟恩希望看到的,也是艾勒涅展现给外界的“光”。 这肯定是他的一部分,但不可能是全部。 而海妖,在神话中通常表现出来的特徵是美丽、危险、神秘以及魅惑的歌声。 虽然律韵並不能百分百的代表一个人的性格,但也多多少少会有些相似度。 更何况,就算律韵和求律者之间原本没有一点的相似度,在获得了这份律韵后,求律者也会受到影响。更不用说这个明显不是合成未来,而是从他的“思想、经歷和信念”中长出的“果实”了。 如果艾勒涅表现出来的是危险的、神秘的、魅惑的又或者是某种坏女人的感觉,那么塞繆尔不会那么在意。 但偏偏不是。 本体在翻阅旅行指南的同时,塞繆尔的分身也在一边看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埃瑟恩神父閒聊。 通过交谈,塞繆尔知道了艾勒涅是王子、公主中最小的那一位,是王室中的五王子。 他不在乎权利、不喜欢斗爭、没什么野心、对待下属温和有礼、对百姓也足够温和,从来都没有什么负面评价。 在埃瑟恩口中,那位小王子似乎就是一朵单纯的小白花。 连塞繆尔自己对那位五王子的气质进行分析时也只能得出同样的结果。 “我就说嘛。”他啪的一声关上了旅行指南,“他未来会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的。没准,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个国家就归他了。” 是个白切黑呢,这下更有意思了。 ………… 另一边,绵延教堂。 塞繆尔的分身也几乎同时的合上了手中的教典。 律痕“吟游诗人”带给了塞繆尔足够强大的记忆力。他只需要快速翻一遍就能把这些內容全部复製进脑子里。 別管理解没理解,至少,只要有需要的时候他就可以迅速从脑子里把这部分內容给挖出来。 “谢谢,还给你。”他將教典递还给埃瑟恩。 “不需要再看一看吗?”埃瑟恩问。 “也行,那我这本书借我看两天,我过段时间再还你?”塞繆尔看了一眼手中这本厚重的教典。 “当然可以,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直接將这本教典送给你。”埃瑟恩回答。 “是嘛,再说吧。”塞繆尔扶了扶头顶戴著的圆顶礼帽,“不过你別说,这看的我还真有点感触,受益匪浅啊。” “能对你有帮助就是最好的了。”埃瑟恩温和回答道。 第19章 创世神话 埃瑟恩神父看著赛繆尔,似乎是想看看他能说出自己悟出了怎样的感悟。 “感悟嘛。”塞繆尔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丰收教典》略显粗糙的羊皮纸封面。那封面上用深褐色墨水勾勒著象徵麦穗与藤蔓的简单图案,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他整理著思绪,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祈祷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这本《丰收教典》,內容本身並不算多么艰深晦涩。 核心无非是讲述了一番创世的由来,夹杂著几个寓意性的小故事,用以阐释教义。这些故事的情节大多平铺直敘,道理也清晰可见,不至於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这些故事其实不算难懂,但还是看的塞繆尔眉头微皱。 因为那些话太绕了,塞繆尔读一遍都感觉文字在咬他的舌头。 他一直以为这种西方世界观是不会存在像“文言文”一样拗口的玩意的。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这个国家也有个两千来年的歷史,古代时候说话的风格跟现在的確不一样。 存在“古语”也很正常。 在教典第一章的《丰收之书》中是这样描写的。 太初之时,天地未形,宇宙一片虚空混沌。无天地日月,亦无时空昼夜。 惟有一树立於永恆之中,其根穿透深渊,其冠笼罩八极。无限巨大、辽阔,无穷尽也。 此树非生非死,乃蕴三象:嫩芽初萌,枝叶丰茂,朽木归尘,共显於一瞬。有虚幻之物於其上徘徊,通透无可见其本身。 树有结果,其果如晶玉,內藏万世之种。 有高大者自混沌中来,为造物主,见此果,於此间稍顿。 果见巨人,欲走而遁之。巨人自不允其离。 口称: [要有光。] 於是,光芒自起,照亮巨树与其中一果,驱散黑暗,使其无处遁也。 巨人笑称: [善,此果与我有缘。] 遂伸手採擷圣果而食。 果入其腹,与巨人融而合之,巨人身化气散开,天地遂分: 其目化为日与月,分掌昼夜; 其血涌作江海,浸润干土; 其发蔓为森林,百兽棲焉; 其魂散作眾生,各依其类。 其口最后化散,於最终刻念出真言。 再称: [万物本乎一源,无分贵贱。] 遂化作真实,以己之思虑织就天理,藏於风云、埋於厚土,待慧心者悟之。 生物演化,人类初诞,见天而求道,见星火而钻木,察四时而耕稼,遂为万灵之长。 智者思其然,掘天理如探矿,淬其精为金石,撰其律为典章,执其权为牧杖。 智者思其法,传道受业解惑。思者传承,绵延不绝。 难数之年后,思者千百也,如花开齐绽。 终有一人,承眾智为冠冕与顶,聚真理为圣座,筑殿宇庇苍生。 此受民爱戴,为善也,故得民为其铭,於此名而铭於鸣。 待群民得启,其人离殿徐行,步入混沌,寻太初之树而去。 看到这里时塞繆尔其实是有点无语的。 王国主流教派流传千年,用古利亚斯坦语写塞繆尔可以理解,但这玩意诞生还不到一百年,搞这么乱七八糟的。 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说大白话没有逼格啊。 没有核心的市场竞爭力。 其实也还算简单,塞繆尔大致理解了內容。 这就是世界诞生的真相。 一个人吃了果子,然后身化万物变成世界。 这么看来感觉怎么好像有点逊? 果子是在那里本就有的,他只是吃了果子不是自己长出的果子。 这个世界不是他自己创造的,只是藉助了某个东西而將自己化作了世界。 至少在这篇教典里面是这么写的。 这和他预想中全知全能、凭空创世的“神”形象相去甚远。这个“造物主”更像是捡到一件强力道具的幸运儿……或者强盗?然后地成为了世界的基石。 感觉怎么好像连吹牛逼都不会吹? 塞繆尔腹誹著,隨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过於轻佻的想法。其他拥有古老传承的非凡组织,它们的神话体系塞繆尔了解不多,但至少眼前这本《丰收教典》里的说法,透著一股异样的“诚实”。它没有渲染造物主如何全知全能、如何凭空造物,反而近乎直白地描述了祂力量的“来源”。 那颗神秘的果子。 其他非凡组织塞繆尔不清楚,但至少这边的神话,塞繆尔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说,这其实就是史记,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的,所以就只是这么写?没做什么夸大其词? 还是说,是在担心什么吗? 塞繆尔想到自己烧国王画像被注视的事情。 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真正的更高存在连提都不能提,即便是暗喻都不行,所以这个世界的神只能自降一个位格? 提了会怎样?夺舍?还是被降下惩罚劈成渣渣? 不可说不可听不可想者…… 嗯……不是克苏鲁就是小红薯。 思维发散间,塞繆尔的嘴上也没閒著,继续跟埃瑟恩神父聊天,说著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造物主吃下果子后,孕育了生命,所以我们是大肠桿菌和寄生虫结合的產物?”塞繆尔表达自己的感悟。 埃瑟恩神父也不生气,只是温和的回答:“我更愿意將其称为是自灵魂中生长的新芽。” “嗯,这么听起来是文艺点。”塞繆尔瞟了一眼埃瑟恩头顶的头冠,打算回头给自己也编一个,“不过生命不都是平等的吗?评价为植物或者大肠桿菌都是一样的吧。” “当然一样,但你在评论时的情感可不一样。”埃瑟恩微笑回答。他能感受出塞繆尔確实是有了点感悟,但见塞繆尔通过开玩笑的方式岔开话题,他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打算。 塞繆尔笑了笑,也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不好说啊。 他確实是颇有感触,但是这玩意他该怎么说呢? 嘿,我看你这教义写的不够牛逼,换我来我能写个更牛逼的。我也想当个神玩玩。过两天我就建个教堂看看能不能整点信徒出来。当然了,实在是没人信仰那也没关係,大不了我改天自己搞几个分身出来我自己信自己。 他就是这么想的,至於会不会引来什么注视或者更高存在的攻击。 他其实也很期待。 第20章 交谈愉快 烛台上的蜡烛微微摇曳,塞繆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他通过幻术创造並化作现实的黑色风衣衣领,让它不至於一直戳自己的脸。 “今天跟你的交谈很愉快,我想我估计会经常来这里玩玩的。”他看著埃瑟恩神父的眼睛说。 他还是挺喜欢这里的,环境不错,空气中也总是瀰漫著蜡烛燃烧的淡香和旧木特有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待在这座教堂里特別舒服,越待越舒服,时间久了,就开始有种躺在棉花上的感觉,浑身的关节都软乎乎的。 “我们隨时都欢迎你。”埃瑟恩神父点头,双手依旧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宽大的白色袖口垂落,將手掌挡住了一半。“丰收的庭院会永远向所有寻求理解与安寧的旅人敞开。”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祈祷厅里迴荡,带著奇特的共鸣感,仿佛不止是空气在传递声音,连那些攀附在彩窗边缘的藤蔓也为之轻颤。 塞繆尔嘴角咧开一个更深的弧度。他喜欢这种“特別”的回应。 “你真的很会跟【荒诞】的求律者聊天,是有这方面的熟人吗?”塞繆尔的指尖划过怀中那本《丰收教典》的封面,划过那上面缠绕的藤蔓与麦穗徽章。而后微笑著抬起左手,摊开手掌。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空间的涟漪,什么特效都没有,那本《癲佬世界旅行指南》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中。 因为塞繆尔的要求,这本书已经改成了中文,包括封面。 所以,埃瑟恩神父並没能看懂这本书的封面上写著的是什么。 虽然他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我的確跟几位【荒诞】的求律者接触过。”埃瑟恩回答。 “嗯哼,我又猜对了,真好。” 塞繆尔一只手拿著旅行笔记,动作隨意地將丰收教会的教典叠在旅行笔记的上面。 他的视线越过神父的肩膀,投向远处墙壁上悬掛的黄铜掛钟。 钟摆沉稳地左右摆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滴答”声。 墙上的时针在11点於十二点之间,分针在30分出头,刚跨过30分的门槛,指向了31或32的位置。 这个世界的时间跟塞繆尔前世的时间划分是一致的,也是一天24个小时,每个小时60分钟。 两个世界的相似度实在是太高,有的时候总会让塞繆尔觉得这可能是从流水线上打出来的统一化成果。 “哦,11点半,就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塞繆尔说。 “真好啊,”他轻轻感嘆,目光转回埃瑟恩,“让人心情愉悦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里的第一天,连早餐都没吃,接下来,將是我在这座城市中吃到的第一顿饭,我感觉挺有纪念意义的。” “嗯……神父先生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比较有名的饭店吗?” 埃瑟恩回忆了一下,声音依旧平和的建议道:“如果你追求食物质量的话,首选是西区,『金雀?』、『月光牡蠣』,这些都是比较有名侧餐店,但那边价格通常比较贵,可能需要提前预定,单人吃的价格大概在12到15尤尔。” “南区的食物要稍微便宜一些,不过质量会差很多。” “我记得,在西区和南区相交的安德鲁街有一家叫芙罗拉的餐厅,价格不算太贵,厨师的水平不错,食材也足够新鲜。” 在利亚斯坦,“午餐”作为一种正式的餐饮概念,是近百年才隨著社会节奏变化和新兴中產崛起而逐渐普及的。大多数普通市民更习惯於一日两餐,一个简陋的早餐支撑起整个上午的劳作,回家后吃上一顿不那么丰盛的晚餐则是一天辛劳后的慰藉。 当然,贵族的话会好很多,还会喝下午茶。 至於午餐,这里的人其实並不是特別在意,很多时候会选择直接略过。就算真的吃午餐,通常也只是简单隨意的在匆忙间用一块冷肉馅饼、一碟简单的蔬菜沙拉,或是一杯提神的浓咖啡隨意对付过去,为的是不打断工作的节奏。 不过塞繆尔说,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吃的第一餐饭,在这之前连早餐都没吃。那埃瑟恩猜测塞繆尔大概不会只是想要吃简单的馅饼先填填肚子,等待晚上的正餐。 他其实还是可以理解的,很多【荒诞】的求律者挺看重仪式感这种东西的。 就是很难说他们究竟对哪些东西会感觉需要存在仪式感。 这很难判断。 因此,他在推荐的时候是按照正餐晚宴的標准来的。 “芙罗拉……我知道了,谢谢。”塞繆尔点头致谢。 紧接著,他伸出空著的右手,五指在空气中看似隨意地勾勒、捻动,用幻术创造出一块样式古典精致的黄金怀表,转动顶端上弦,又对著墙上的掛钟调整了一下时间,然后將其化作现实,放到了黑色风衣內侧的口袋里。 “那么再见吧,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塞繆尔挥手道了个別,而后就转身离开,向著教堂的大门走去。 “也祝你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你所追寻的『滋味』,凯尔特先生。愿你的道路被丰穰的祝福所环绕。”埃瑟恩温和地回应,目光如同穿过林间缝隙的阳光,落在塞繆尔身上。 塞繆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迈步,穿过长长的大街道厅长廊。在路过五王子艾勒涅·奥狄乌斯的时候,塞繆尔脚步並未停顿,轻抬了一下帽檐,就当是打了招呼。 而艾勒涅那张温柔的脸则依旧带著微笑,极其自然地对著塞繆尔轻轻点了下头,当做回应。长而修长睫毛的琥珀色双眼垂下又抬起,眼神温和依旧。 他也不觉得塞繆尔对自己这位王子的態度有什么不够尊重的,他並不在乎这些东西。只是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在速写板边缘那个未完成的、轮廓模糊的“人影”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塞繆尔保持著稳定的步频,径直穿过了教堂那两扇敞开的、雕刻著藤蔓与丰收图样的厚重橡木大门,走入了大街。 第21章 芙洛拉 离开教堂来到路边,目光扫过街道。发现在教堂不远处停著一辆遮住了私人徽记的马车,稍远一些,是几辆装饰华丽的私人马车停在教堂外,车夫们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隔著一条街,几辆巨大的、如同移动的沙丁鱼罐头般的无轨公共马车正吭哧吭哧地驶过,车身微微摇晃,以塞繆尔的鼻子,隔著老远似乎都能闻到那混杂著汗味、劣质菸草和各种体味的浑浊气息。 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马车,让他把自己去安德鲁街的芙罗拉餐厅。 他实在是不想再坐无轨公共马车,这种奇特的体验能有个一次就差不多了。 一辆由两匹健壮栗色马拉著的、乾净整洁的出租马车仿佛感应到了召唤,从不远处的街角轻快地驶来,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车厢漆成深棕色,擦得鋥亮,车窗玻璃也异常乾净。 车夫是个穿著整洁但略显陈旧制服的中年男人,他利落地跳下车辕,微微躬身:“先生,您要去哪儿?” “安德鲁街,芙罗拉餐厅。”塞繆尔微笑著回答。 马车夫帮塞繆尔拉开车门,塞繆尔则动作流畅地坐进了铺著柔软坐垫的车厢內。 皮革座椅散发著淡淡的清洁剂味道,虽然陈旧但保养得当,比公共马车的硬木板凳舒適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的先生,安德鲁街芙罗拉,坐稳了。”车夫应了一声,扬鞭轻喝。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嘚嘚”声,车厢隨之轻微晃动起来,驶入了瑞恩市南区午间马车不算太多的街道。 车厢內相对安静,隔绝了大部分街头的噪音。塞繆尔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混杂,既有古老石砌的哥德式尖顶,也有新近建起的、带著蒸汽朋克风格的砖石混合楼房。 因为同在南区,绵延教堂距离安德鲁街並不远,坐出租马车只花了不到20分钟就到了目的地,收了塞繆尔六西恩。 四西恩是车费,二西恩是小费。 “谢谢您,先生。祝您用餐愉快!”车夫接过银幣,脸上带著憨厚而满足的笑,扬鞭驾车离开。 这辆马车是他租来的,所以每天的车费需要上交80%给车行。但是小费就不一样了,拿到手里是多少那就是多少。 塞繆尔的嘴角也往上扬了几分。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別人的情绪,其中,开心、幸福的情绪他尤为喜欢。 因此,在满足自身“愉悦”的情况下,他从来都不介意让別人也乐呵乐呵。 二西恩其实挺少的,但却能让人心情变好。 那就挺好的。 视线扫过安德鲁街,这里比教堂所在的区域要热闹不少,商铺琳琅满目,行人衣著也比较体面。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而复杂。 最后,他將视线定格在埃瑟恩推荐的餐厅。 门面並不张扬,但足够精致。深色的木质门框打磨得光滑,上方悬掛著一个优雅的金属招牌,刻著缠绕著鲜花藤蔓的“芙洛拉”字样。橱窗擦得透亮,里面陈列著几样精致的甜点模型和一瓶插著新鲜花卉的水晶瓶。透过玻璃,能看到內部温暖而富有格调的灯光。 来到芙洛拉餐厅外门口,立刻有穿著红色外套蓝色长裤的侍者面带礼貌地微笑迎了上来。 “您好,尊敬的先生,请问是一位用餐吗?是否有预约了包厢?”侍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塞繆尔耳中,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没有预约,两个人,稍等一会儿还会有一个人过来。”塞繆尔挥手示意他不用鞠躬,然后隨手將帽子从头顶摘下,掛在手杖上递给侍者。 “好的,先生。请放心,我们会为您预留好座位。”侍者恭敬地接过手杖和帽子,动作嫻熟地將它们暂时安放在门厅一侧的衣帽架上。 “好先生您这边请。“他领著塞繆尔走进餐厅,“请问您和您的同伴是更倾向於选择私密性更好的包厢,还是欣赏我们餐厅氛围的大厅卡座?” “坐在大厅就好,靠窗的位置。”塞繆尔跟在侍者身后。 餐厅一楼的面积很大,有靠墙的包厢也有卡座,还有专门的舞台区摆著一架钢琴,有乐手在钢琴前弹奏著舒缓的音乐。地面是大理石的地板,擦的很乾净,头顶掛著几盏水晶吊灯。 墙上悬掛著不知名的油画,几个大理石雕像摆放在不会阻挡行动的位置,一些黄金铸就的物件或镶嵌或缀於不同地方。 “如您所愿,先生。这边请。”侍者侧身,做出一个標准的引导手势。 一边带路,一边用不大但却完全可以让人听清的声音语气恭敬的询问:“我能有幸为您介绍我们餐厅最有特色的菜餚和名酒吗?“ “麻烦了。”塞繆尔点头回应,“请按照正餐的规格向我推荐,不需要馅饼、沙拉之类的。” “您好,请坐在这里。”侍者引著塞繆尔坐到靠窗的位置,。 因为塞繆尔来的时间比较早,大部分人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到这种吃正餐的餐厅。因此,侍者为塞繆尔找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能看到窗外的街景、能听到钢琴舒缓的旋律从远处的舞台区传来、也不会总是有人在身旁不停的走动。 几秒后,这位侍者动作利落地为他铺好餐巾,並將一份装帧精美、厚重如典籍的菜单和一份稍薄但同样考究的酒水单恭敬地摆放在他面前,然后熟练地帮他翻开了菜单的首页,一边翻看著介绍道: “我们这里最出名的菜品有这些,首推红燜黑松露牛肝菌,精选上等牛肝菌,佐以来自维也纳森林的顶级黑松露碎,用秘制酱汁文火燜煮,菌香浓郁,口感丰腴滑嫩。” “其次是我们的招牌『香煎露杰鹅肝』,选用进口阿德里安最肥美的露杰鹅肝,表面煎至金黄焦脆,內里却保持著完美的熔岩般质地,搭配特製的波特酒酱汁和无花果酱,平衡丰腴,入口即化。” “如果您偏爱肉类,『慢烤亚牛小排配黑胡椒汁』是绝佳选择。选用利亚斯坦特產的亚牛最柔嫩的肋眼部位,低温慢烤至中心呈现完美的粉红色,肉汁充盈,搭配浓郁的黑胡椒汁,风味醇厚……” “还有奶油芝士焗深海龙虾,选用鲜活龙虾,肉质紧实弹牙,淋上主厨秘制的奶油芝士酱焗烤,奶香与海鲜的鲜甜完美融合。” “香草黄油煎鱈鱼排……” “芬恩式焗蜗牛配蒜香麵包……” “香煎扇贝佐鱼子酱……” “炙烤金枪鱼腹配柚子胡椒汁……” 因为瑞恩市是沿海城市,导致因此海鲜的数量相当多,侍者爆出的菜名中,十道菜有七道菜是海鲜。 但塞繆尔本人对海鲜其实並不是很喜欢,他总觉得海鲜不论做的有多熟,都会有一股腥味。 说完主菜、前菜、甜品等內容,侍者转而讲解起该有的酒类搭配:“我们这里的香檳、红葡萄酒、白葡萄酒分別来自……” 塞繆尔抬起右手,示意侍者停下。 “有主厨推荐套餐吗?”他问。 “有的,先生。”侍者迅速回答,语气不变,依旧谦卑而专业,“主厨推荐是由我们的主厨为您搭配一顿纯正而美味的利亚斯坦大餐,旨在为您呈现一套完整、均衡且最能代表芙罗拉精髓的利亚斯坦风味盛宴。它包含前菜、汤品、主菜、甜品及餐后小点,並会根据时令食材进行微调,確保您品尝到当季最鲜美的风味。” “它有12尤尔、10尤尔和8尤尔三个方案。12尤尔的『经典臻选』,包含五道精选菜品;10尤尔的『雅致品味』,包含四道核心菜品;以及8尤尔的『轻盈时光』,包含三道主推菜品。每一档套餐都包含相应的酒水搭配建议。” 塞繆尔隨手將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两份12尤尔的,但是不要海鲜、河鲜,尤其不要鱼,可以来一点龙虾,谢谢。” “好的,这就为您安排。”服务员鞠躬接过菜单,请问在您同伴到来之前,或者等候期间,需要先为您准备一些餐前饮品吗?我们有一款非常清爽的开胃鸡尾酒,或者一杯冰镇的香檳?” 见塞繆尔摇头,服务员道別离开:“好的,先生,我去为您和您的同伴准备餐食。” 第22章 12条律法的象徵 价值12尤尔的套餐,即便是在身为利亚斯坦首都的瑞恩市也是不便宜的,肯定是不可能上预製菜的,因此,距离做好还有一段时间。 塞繆尔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窗外,看了几分钟后又无聊的收回视线,目光在装潢考究的餐厅內部游移,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舞台区域。 即使现在並不是晚餐时间,人不算多,但芙洛拉也依旧迴荡著舒缓的音乐。一架保养极佳、光洁如镜的三角钢琴静静矗立在略高於地面的小舞台上,有个棕色微卷短髮的男人背对著塞繆尔,手指在钢琴上轻轻按著钢琴的琴键。 塞繆尔看著那边弹钢琴的人,这是一个高档餐厅里再寻常不过的背景板。但他却眉毛忽然向上挑起。 从刚刚进入餐厅开始,他就一直感觉有股莫名的感觉。 直到看到那位钢琴师,塞繆尔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钢琴师顶著一头棕色的短髮,发尾微卷,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手上戴著白手套。 塞繆尔的左手食指像勾住一根线一样轻轻一勾。 嗡…… 无声无形的波动反馈,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共鸣感,顺著那根“丝线”瞬间传递迴来,源头精准地指向钢琴师后颈衣领下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皮肤下方。 在那里,皮肤下面融著一根塞繆尔的头髮。 那边那位钢琴师就是塞繆尔在今天上午等公共马车是那个具备奇怪吸引力的人。 因为他不仅换上了这身足以躋身上流社会沙龙的华丽行头,连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都精心涂抹了一层质地细腻的不知名粉底,遮掩了原本因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深肤色。 再加上塞繆尔最开始也没有注意他,这就导致塞繆尔在第一时间没有认出他。 “嘶……哇哦。”塞繆尔感觉很有意思。 这家店是埃瑟恩神父推荐他来的,不是他自己选的。 不过,他並不认为那个男人可以影响到神父,毕竟他影响自己现在这个小分身都费劲。 因此,他猜测是自己种在对方脖子里的那根头髮加强了某种联繫。它不仅仅是一个物理上的標记,更像一个神秘学上的放大器。对本就存在的某种联繫进行了加强。 “是什么呢?”他拖著长长的尾音,配合著钢琴的旋律,吐出这几个单词,“嗯……” 他翻开旅行指南,从中间翻开直接摊开到空白、没有任何內容的页码。 “你知道这是哪条律法吗?”塞繆尔轻声询问。 等待了几秒,回復在书页上出现。 “理论上,都有可能。” “根据官方的记载,每一种律法都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主要还得是看人。” “不过鑑於现在的情况,我更倾向於[乐土]的律法。” “乐土。”塞繆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为什么?” 白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加载中”的图案,大约一分钟后,一连串的信息飞速出现,一个又一个中文汉字迅速的往外蹦。 【2-031二级档案:有关各律法的內容猜测】 【档案名称:奥尔里斯研究所关於主要律法倾向表徵及危险性初步评估摘要(非公开討论稿)。】 【保密等级:三级(含)以下人员严禁阅览。三级以上人员需提交正式书面申请,经审批后方可在指定区域查阅,严禁任何形式的记录、抄写及口头外传。违者按《特殊事件保密条例》处理。】 【以下內容出自奥尔里斯研究所,更新至一三三九年七月二十一日。】 【重要提示:以下评估仅针对律法本身对初次接触者及低阶求律者(『思律者』及以下)造成的『认知污染』、『存在性畸变』及『失控』风险进行量化分级(危险等级:极低/低/中/高/极高/禁止接触)。该评估主要依据实验室可控环境下的接触反馈、歷史失控案例统计及高位格存在间接观测推演,核心考量因素为律法本身,不包含求律者个体性格差异、主观恶意、精神稳定性、外部环境诱发因素等变量带来的额外风险加成。即,危险等级仅代表『接触该律法力量本身』的固有风险,不代表该律法求律者对外界实际造成的威胁度。评估结果具有时效性与局限性,研究所不对其绝对准確性负责。】 【纯净律法·律法象徵:纯净、美丽、洁白、无瑕、神圣、净化。】 【危险等级:极低。】 【目前已知最安全的律法,没有之一,对接触者心智有显著稳定与提纯作用,失控表现为过度追求“纯净”导致的现实排斥与自我部分躯体消解、晶体化。低阶污染易被察觉,基本不具备扩散性且疑似拥有自我修復、完善性。】 【约束律法·律法象徵:约束、控制、均衡、公正、正义、秩序。】 【危险等级:低。】 【强秩序导向。失控表现为律令僵化、思维绝对化或对“无序”的极端暴力清除。污染具有规则性,相对易於防范。】 【荒诞律法·律法象徵:荒诞、快乐、童趣、反转、混乱、意义。】 【危险等级:高。】 【其在於对“常规意义”的顛覆与重构。极易引发认知失调、逻辑崩溃及现实感丧失。失控表现多样且不可预测如认知扭曲、现实局部荒诞化、存在形式异变。污染具有极强的渗透性和隱蔽性,常被误认为灵感或幽默感爆发。】 【缄默律法·律法象徵:缄默、空洞、死亡、静止、寂静、虚无。】 【危险等级:极高。】 【该律法的求律者为抑鬱症的高发人群,趋向终极的静默与消亡。接触即伴隨强烈的存在消解感与心智冻结。失控即永久性意识湮灭或转化为无智个体,即“活尸化”。污染具有不可逆性及范围扩散特性,为最高危律法之一。】 【乐土律法·律法象徵:乐土、共享、分裂、联繫、统一、整体。】 【危险等级:中。】 【强调个体融入整体,共享感知与存在。风险在於强烈的“归属感”诱惑导致个体意识稀释或丧失。失控表现为个体独特性湮灭,成为“乐土”中无名的组成部分,或引发小范围集体意识同步,情绪/行为传染。污染表现为渐进式精神同化。】 【唯我律法·律法象徵:唯我、唯心、精神、维度、灵魂、空想。】 【危险等级:高。】 【核心在於维持“自我”与“现实”的边界。极易陷入自我认知膨胀或现实崩塌。失控表现为现实局部被强烈的个人心象覆盖,如梦境入侵现实,或存在本身因信念崩溃而瓦解。污染表现为强烈的现实扭曲力场及精神投射,求律者阶段不具备因失控而升维/降维的风险。】 【溯流律法·律法象徵:溯流、时间、空间、命运、流动、洞察。】 【危险等级:中。】 【及时空与命运线操作,针对命运,求律者阶段几乎无法接触,仅存在预知或瞬移等能力。因此基本风险可控,污染表现为无法分清时间、空间或容易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或將部分躯体分割传送难以找回。】 【究智律法·律法象徵:究智、智慧、知识、求知、观测、运算。】 【危险等级:低。】 【理性思维主导,稳定性较高。失控表现为因计算力过强、过度获取无用知识而导致的头疼,或者过度理性化以至於人性与原本人格遗失。具备一定传染性,传染方式为向周围强制灌输无意义的知识。若究智求律者趋于思维绝对理性化,可送至奥尔里斯研究所。】 【谬论律法·律法象徵:谬论、错误、悖论、迷茫、神秘、扭曲。】 【危险等级:极高。】 【核心在於对“正確”与“逻辑”的顛覆。极易导致认知体系崩溃,陷入自相矛盾的逻辑迷宫。失控表现为现实局部出现无法理解的悖论现象,或个体存在形式因逻辑错误而扭曲、解构。污染具有强烈的误导性和不可理解性,接触者常陷入永久性的困惑与疯狂】 【灾祸律法·律法象徵:灾祸、战爭、天灾、毁灭、死坏、熵增。】 【危险等级:极高。】 【本身並不具备恶意,但確实对现实造成破坏。趋向於破坏、毁灭与无序的增长。接触即伴隨强烈的破坏衝动与灾难预兆。失控表现为引发或化身小范围天灾人祸,或自身存在不可逆地滑向崩坏与解体。污染具有强烈的破坏性与扩散性,为最高危律法之一。会在湮灭自身的同时对周围產生大量破坏。】 【自然律法·律法象徵:自然、丰收、利他、生命、腐朽、病变】 【危险等级:中。】 【强调生命循环、利他共生与自然平衡。风险程度不高。失控表现为个体过度“自然化”身上容易长出不属於人类的器官、肢体、植被,或引发不受控的生命生长、病变、腐烂。污染表现为渐进式的存在性质转变与生態融合。】 【墮落律法·律法象徵:墮落、放纵、欲望、混沌、自由、无序】 【危险等级:极高】 【最高、禁止接触。趋向於彻底的放纵与混沌。接触即伴隨强烈的成癮性诱惑与理性瓦解。失控表现为彻底的疯狂、欲望的实体化暴走,或存在本身融化为不可名状的混沌团块。污染具有极强的成癮性、不可逆性与恐怖扩散性,为严禁接触的律法。】 【注意:以上內容均未得到绝对证实,不排除发生改变的可能,仅截止至一一三九年七月二十一日,此內容为相对正確。】 “你……这又是从哪偷来的档案?”塞繆尔的视线在內容上飞快滑动。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责备,全是好奇。 书页上,墨跡微微晕开,又迅速聚拢成新的回答:“瑞恩市监察局地下一楼的档案室,那里的封印很薄弱,突破只需要20秒。” 塞繆尔笑了笑:“行,可以,挺好。” 他大致的看了看,又瞅了眼不远处的钢琴师,点了下头。 的確,按照这个设定,那个钢琴师確实更接近“乐土律法”的定义。 联繫、统一、整体,这些具现到现实后的表现形式自然就是某种特殊的吸引力了。 他合上《癲佬世界旅行指南》,书页发出轻微的“啪”声,在安静的餐厅里並不突兀。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门外再次进来了一个人,黑色头髮、黑色眼睛、身上同样穿著黑色的长风衣,带著米白色手套。 正是塞繆尔的本体。 他在另一位侍者的带领下,来到餐桌前坐下。 “中午好,凯尔特。”本体语气轻快的跟分身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分身也语气同样轻快的回应。 因为双方思维共通,分身立刻明白了本体的想法。 以后本体就会直接称呼分身为凯尔特,而凯尔特也会称呼本体为塞繆尔。 见到这桌人上齐了,之前为凯尔特引路的那位侍者再次走了过来,他推著一辆小推车,推车上层整齐摆放著几个盛满冰块的铁桶,每个桶里斜插著一瓶酒。 瓶身上贴著不同的標籤,有深红色的葡萄酒,有浅金色的香檳,还有標籤花哨的利口酒。下层则是一些精致的瓷碟和小碗,里面盛放著色彩鲜艷的佐餐小点,以及十几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著各色调料或配酒用的汁液,瓶塞是木质的,形状各异。 推车停下,他先是分別在塞繆尔和凯尔特面前放下陶瓷的餐盘和银制的刀叉,而后將几个碟子放到塞繆尔和凯尔特中间,一边放一边轻声介绍: “先生们,这是您们的开胃菜。四片陈年高达奶酪薄片,淋了少许本地野花蜂蜜和;以及两片烤得酥脆的蒜香法棍切片,涂抹了香草黄油。因为您要求过不需要鱼类,因此我们取消了鱼子酱和三文鱼,准备了两碟露杰鹅肝冻,佐以无花果酱和烤过的麵包丁。” 这几个碟子都特別小,里面分量也少的可怜。 “两位先生,请问餐前酒是偏好葡萄酒、起泡酒、鸡尾酒,还是其他?我们有需要我帮你们换的。”侍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礼貌地在塞繆尔和凯尔特之间移动。 “香檳就好。”凯尔特点头。 “好的,需要我帮您打开吗?” 在得到凯尔特的同意后,侍者从几桶酒中选中一瓶香檳,他先用雪白的餐巾包裹住瓶身,然后一手稳稳扶住瓶塞,另一手缓慢地旋转瓶底。 动作专业而流畅,没有令人不快的爆鸣,只有一声低沉悦耳的“噗”声。软木塞被完美地取出,没有溅出一滴酒液。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將酒水倒入塞繆尔和凯尔特的杯中。 “两位先生请慢用。主菜正在准备中,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如有任何需要,请隨时示意。”侍者將酒瓶重新放回冰桶,后退一步,再次微微鞠躬,然后留下香檳,推著餐车带著其余酒水无声地退向餐厅后部,消失在通往厨房的绒布门帘后。 第23章 复製律痕、律韵 塞繆尔操持著银制刀叉,切入置於瓷碟中的鹅肝冻。鹅肝呈现出深邃的棕褐色泽,表面凝著一层薄薄的油脂光泽,触感细腻,刀锋落下,几乎没有阻力。 他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饶有兴致地用叉尖將其稍稍托起。 这是他第一次吃鹅肝,以前对此的了解仅仅来源於“网络小说”。 张嘴、放入,然后就是大失所望。 完全没有小说中描述的那种夸张的好吃感。 “这不就……挺一般的?”塞繆尔抿了抿嘴,“真是我山猪吃不了细糠?” 与此同时,坐在他对面的凯尔特拈起一片烤得酥脆、散发著浓郁蒜香与焦糖化黄油气息的法棍切片。他没有使用刀叉,而是直接送向嘴边。 动作隨意而自然,带著一种与这高档餐厅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街头小食般的坦率。 他一口咬下,发出“咔嚓”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麵包屑不可避免地沾了一点在唇角。他毫不在意,舌尖微动將其舔去。 “这个其实蛮好吃的。”他示意了一下本体。 虽然两个人是公用一个脑子,但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熟悉,塞繆尔已经习惯了这种双线操作的感觉,不会出现两人动作同步的情况,可以各做各的,一个手持银制的刀叉切下一小块鹅肝,另一个拿起则拿起蒜香烤麵包轻轻咬上一口。 互相之间互不干扰,不会打扰到对方。 精神分裂的病情看起来也是肉眼可见的恶化了。 塞繆尔的视线偶尔会从餐盘上抬起,与凯尔特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那是一种奇特的体验,看著另一个“自己”,却不会產生镜像的感受。 凯尔特的眼睛是淡黄色的、带著猫一样的竖瞳的,与塞繆尔原本的黑色瞳孔截然不同,这是他特意选择的外貌特徵之一,为了在视觉上区分两个身体。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样很帅。 放下刀叉,塞繆尔没有再去吃桌上的食物,小口的喝了一口他同样没觉得多好喝的香檳,然后隨手將《癲佬世界旅行指南》召唤到手中,在轻微的沙沙声中翻开到五王子艾勒涅的那一页。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那行【特殊律韵:王血】的描述上,指腹摩挲著纸页。 “说起来,凯尔特你现在用的还都是我的技能、没有自己的专属技能吧?”塞繆尔抬起头,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凯尔特身上。 “是呢。”凯尔特点头。將最后一口蒜香麵包咽下,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啊,看来现在是2.0版本,要给我升级了。” 塞繆尔轻笑一声,將书页轻轻翻动:“这可不行。一个分身总得有点自己的特色。要不然那可没意思。” “一个完全弱化版的自己,我已经体验过一次了,再体验一次没有意义。” 虽然意识是同一个,但入戏很深的塞繆尔依旧选择自己跟自己交谈。 这没有意义,但即便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只要能让他玩的开心,他依旧会去做。 “这些律痕和律韵很有意思,让我们来体验一下吧。” 塞繆尔笑了笑,抬手在纸上点了点。 没等塞繆尔多说什么,旅行笔记就自己翻到了某页白纸,墨跡开始在纸上浮现,在上面书写出了密密麻麻的、塞繆尔看不懂的符號。 一行、两行、三行、一页、两页、三页。 十几秒后,整整五页塞繆尔看不懂的特殊符號出现在了纸上。 这些字比蚂蚁还小,却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每一张纸上的所有位置。 他调动旅行指南,复製了艾勒涅的律韵“王血”。 “居然会有这么多吗?这还只是一个而已啊。 不需要看,凯尔特已经藉助本体的眼睛知道了內容的多少。 “这应该还是未完成版,等到了你的身体里以后,估计还得演化一段时间。”一边说,塞繆尔一边把这五张纸从书上撕了下来,“除了这个,你还想要哪些?” “我吗?”凯尔特微微后靠,陷入一种“认真”思考的状態,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著桌面,发出规律的微响,“律痕的话,我还想要法官、调弦师、信使和囚徒。” “就这四个就好,没有必要给我弄得太强,要是太强那可就没意思了。破解版的游戏玩一会就不好玩了。” “不过说实话,我挺好奇后面两个的作用是什么。” 隨著凯尔特的话音落下,旅行指南上又一次的立刻出现了大量的內容。 “真巧,我也一样。”塞繆尔笑了笑。 “是啊,真巧,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凯尔特也笑了笑。 “信使,埃瑟恩和艾勒涅都有,但是好像都没表现过来著。囚徒的话……嘛,这玩意出现在一个王子身上感觉就挺好玩。” 他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些脑残短剧。那些豪门大小姐大少爷虽然享受著家族的特权,但却稍微有一点点不满就搁那“我要追寻自由”、“我要突破枷锁”。 吃著家族的资源长大,轮到稍微付出一下的时候开始追寻自由了。 他甚至在评论区见到过不少脑残粉,他们提出类似“他们从来没说过自己希望出生在有钱人家,他们是被迫享福的。”这样的观点来给那些“豪门霸总”洗白。 来自“吟游诗人”地超凡记忆力让塞繆尔和凯尔特能够清晰的记得这些內容的每一个片段。 凯尔特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说:“啊,贫民们虽然贫穷,但是他们有宝贵的自由啊,而我,虽然我有钱有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位平民的生死,但是我却失去了宝贵的自由啊。” “哦,我突然开始有点怕死了。”凯尔特的语气顿了一下,“不敢死,怕走马灯的时候把那些记忆翻出来再看一遍。” 塞繆尔笑著摇了摇头:“算了,这种应该是获得不了律痕的,应该还有其他的什么情况在里面。” 他继续看著凯尔特。 “那么律韵呢?你又想要什么?” “让我想想,”凯尔特用银制小刀轻轻碰著嘴唇,“那就启明星和救赎天使吧,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当个好人。” “很好,那就,如你所愿。”塞繆尔抬起右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这些纸张无风自动,被塞繆尔撕下来的那五张立刻飘起,正在书写中的內容只要一写好,就会立刻从书上脱落,隨著最开始的前五张一起飘起,在这张还算宽敞的餐桌上匯成了一个小型的纸龙捲。 起初是缓慢的涡流,接著速度急剧攀升,纸张发出哗啦啦的急促摩擦声,边缘因高速运动而微微捲曲,甚至带起了细微的气流,搅动著餐桌中央的空气。 “你別把油粘上去了,这玩意回头还得融到我身体里面呢。”凯尔特抬著头,看著这段纸龙捲不断旋转。 旅行指南上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迅速地產出著写满各种符號的纸张。 这里的动静很大,但无论是周围零星的几位客人,还是一直观察著这里注意客人是否有需求的侍者,他们都像是根本看不见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隨著最后一张纸捲入纸龙捲,纸龙捲立刻向內坍塌,捲成一颗纸质的、长得像橘子一样的果子。 “噹噹,自然系恶魔果实,纸纸果实。”塞繆尔做了一个“堂堂登场”的动作,“来,趁热吃了吧。” 凯尔特抬手,接住这颗果子。 在刚刚纸龙捲的高速摩擦下,现在这颗纸果子確实有点发热。 他突然一下子想到了之前在绵延教堂看到的圣典內容。带著笑容,將果子凑到嘴边。 “吶,我现在也是当上造物主了。” 说完,他张开嘴。 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嘴角渐渐撕裂,下巴几乎脱臼。 下巴平著,而后脑勺已经几乎摺叠了过去,上下牙齿的齿尖处於一个水平面。 然后他抬起手,將果子完完整整地放了进去。 第24章 戏中人 果子塞入口中,凯尔特的脑袋立刻像是装了弹簧一样重新归位。 没有咀嚼,没有吞咽的艰难,纸质的果子立刻融化,化作基本的信息融入凯尔特的身体、修改著凯尔特的身体。 它化作无形的洪流,沿著凯尔特的口腔、食道,如同无数细小的、带著神秘符號的溪流,瞬间涌入他躯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凯尔特攫取了律法的胜利果实,他要做零食大总统。 当然,律痕和律韵的融合当然不会是单纯吃下去就可以的。 “吃”这个动作,仅仅只满足塞繆尔和凯尔特的某种表现欲,真要说起来,其实塞繆尔和凯尔特什么都不用做,需要等待就好。 隨著纸制果实的吃下,凯尔特开启那份“模仿”的才能,主动向那些纸中铭刻的律痕和律韵寻求“污染”。 没有什么天地异象,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特效,更没有某种奇奇怪怪的共鸣。 一切就这么平静的发生著,凯尔特甚至几乎没有痒或疼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在冥冥中,似乎有什么被重构了。 精神一阵恍惚,凯尔特在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不是自己了,但又立刻被调整了回来。 同时接受三份律韵和四份律痕,凯尔特本身的意识没有被瞬间吞没也,仅仅是因为塞繆尔在凯尔特的人格被覆盖了之后又重新的覆盖回来了而已。 很快,这份由幻术创造的身体似乎拥有了更完整的“地基”,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更加完整、凝实。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接下来,进一步的异变產生了。 凯尔特的双眼在一瞬间被染成了半透明的白色,有点点星光在其中闪烁。他的眼角开始分裂出细微的裂痕,还有白色的晶体產生,与那些裂纹一起,从眼角开始,向整张脸蔓延。 不只是脸,就连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体延伸出裂纹,开始逐渐支离,伴隨著白色的晶体碎屑。 律韵“启明星”是由前置律痕融合而来的,但是现在塞繆尔只给凯尔特复製了“启明星”,没有复製前置的需求。 这似乎让凯尔特出了点bug。 “那什么,我好像要成为被你玩死的第二个分身了。”凯尔特张开嘴,吐出抱怨。“你有没有点愧疚感,我大抵是要殉道了。” “应该不会吧?要不你再忍忍呢?”塞繆尔摸著下巴,注视著身体开始瓦解的凯尔特。 塞繆尔感觉自身分离出去的部分意识开始与他本身的意识產生了少许性格上的区別。 但这依旧是他,依旧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意志的延伸。 这就像一个人的左手和右手,不能因为左手带了戒指而右手没带就说他俩的本质不是一个人。 虽然这依旧与自己的意识完全连接、与自己的思考完全连接,但是在性格上却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就像旅行指南中所说的那样,律痕的获取跟一个人的性格和思维有关相关,而获取的律痕也会反过来影响求律者的本质。 至於律韵,这个的影响就更大了。 虽然这些影响无法完全影响到塞繆尔本身的意识,但是肉体是会影响精神的,在融合了这份律韵后,这具名为“凯尔特”的分身的身体本能和肌肉记忆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但即便是重新覆盖的人格,依旧与原本存在一点点的不一样。 这不是说他產生了完全独立的意识,而是塞繆尔存在於凯尔特体內的那一部分意识在身体的影响下產生了性格上的变化。 塞繆尔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分为二,他们之间互相连接又各自独立。 他就像是一个入戏很深的演员,完全融入角色,会因角色的喜悦而喜悦、因角色的悲伤而悲伤,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在一次性扮演两个角色。 这一次,塞繆尔没有选择进行完全的覆盖。 没有关係,因为他是塞繆尔,也是凯尔特。 完全一模一样的思维有什么意思?反正塞繆尔並不介意把自己弄成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他的意识逐渐拔高,既是导演,也是演员,同时操控两具身体,感受著肉体本身的喜怒哀乐。 他忽然间明白了。 这是“戏中人”律韵的能力之一。 可以让他扮演任何人,又不迷失最初的自己。 他是导演、是戏子、是观眾,是戏中人、是戏外看客。 是吴朗、是塞繆尔、是凯尔特…… 而最后,他就是他。 两个视角看到的两个画面、听见的声音、感受到的感觉全都同时重叠在一起。 他的思想和记忆是共通的,但两个身体对同一件事情却会表现出不同的看法。 两份精神既疏离又统一,他很难表述这种感受,他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分裂症可能又要加深了。 他快疯掉了,但他对此感觉很满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凯尔特似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控制著支离破碎的身体慢慢恢復、癒合,控制著晶体化的部分恢復原样。 “这个『启明星』的律韵居然是【乐土】加【纯净】合成来的,那个『观星人』的律韵是属於纯净律法的。”凯尔特感受著体內的力量说。 他抬起双手,打量著自己的掌心和手背。 现在,凯尔特的存在相当特殊,他跟塞繆尔属於一种既相同又不同的状態。他们是同一个人,但在外来的律痕和律韵的分裂下变成两个人,又在律韵“戏中人”得作用下重新连接成一个人。 他们同时处於“是一个人”和“不是一个人”的叠加態。这种感觉完全无法用言语描述。 “我感觉你的意识是资料库,然后我是个根据资料库延伸出来、经过了调整的ai窗口。”凯尔特回味著这种感觉,试探性的说。 这下他是真的需要把想法说出来,而不是单纯的扮演了。 因为现在塞繆尔想要知道他的想法,需要主动去看,而不是只要他有这个想法,塞繆尔就能知道。 反之亦然。 “那很棒了。”塞繆尔耸了耸肩。 ………… ps: 说实话,斋这章写的有点犹豫。 斋不清楚这个设定会不会让人反感。 分身具备自我意识是毒点,这一点我知道,所以我对此进行了简单的调整, 塞繆尔和马甲是“同一个人思想的不同方面”,他们有的善良、有的墮落、有的乐子人,但是他们的本质都是塞繆尔,就像塞繆尔的左右和右手,不能因为左手带了戒指而右手没带就说他俩的本质不是一个人。 他们既疏离又统一,他们的思想和记忆可以互相联通但是大多数时候不会这么做,只是偶尔当做对內语音使用。 先试试看吧,看看反响怎么样,如果不行我就再改。 大家可以討论一下。 第25章 凯尔特2.0 “呼。”塞繆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靠椅背,由身体陷入身后那张包裹著厚实天鹅绒的靠背椅中。 “看来是成了,有什么感觉吗?”他微笑著问。 “嗯……”凯尔特思索了一会,“我不知道,我很难说清楚这种感觉。” 他的眼睛现在重新变成了正常的淡金色,只在细微处能勉强看到一点点的星光,並不明显。 虽然一双竖瞳其实也没有那么正常就是了。 “终於摆脱本体了,这不得说说获奖感言。”塞繆尔脸上微笑的弧度更大了,他朝著凯尔特的方向举起装有香檳的高脚杯。 他的语气有点像是播音腔,乐此不疲地为自己的“剧本”添加细节。 “哪里有什么摆脱啊?说到底不还是一个脑子。”凯尔特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杯身轻轻向前送出,与塞繆尔的杯沿在空气中碰撞。“我该说什么?感谢塞繆尔先生慷慨的开源?” 两个高脚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又很快淹没在钢琴声中。 “总得有点什么想说的嘛。”塞繆尔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檳,询问道:“说以,我们一直好奇的那份『信使『和『囚徒『,究竟是什么能力?” 他没有直接查看凯尔特的记忆,更希望通过“询问”得知结果。 既然在玩过家家,那就要就要好好的过家家,就算是一个人,那也要深入表演、代入角色。 在玩扮演游戏的时候,认为自己是玩家而非角色,那可体验不到完整的乐趣。 凯尔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拿起高脚杯,但也没有急著喝。 修长的手指托著杯脚,手腕微微晃动,让杯中的液体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金黄的酒液折射著烛光,在他淡黄的瞳孔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他似乎在通过这个动作,梳理著脑海中关於新能力的庞杂信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嗯……我想想。”他侧著头,看著杯中半透明的液体,“四个律痕,我还是一个一个说吧。” “第一个是『法官』,我可以藉助当地的法律法规,获得增强。当我的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时候,我的行为会得到补强,当別人当著我的面违法时,他们的行为则会受到削弱。” “比如这个国家的法律、比如《瑞恩市公共场合行为守则》、比如餐厅的《顾客须知》,如果我现在安静用餐,不喧譁,那么我进食的动作会更顺畅,消化也会变好,从食物中汲取营养的效率会增加。” “如果有人在我感知范围內,其行为违反了被『法官』认定的规则,那么他的行为就会受到无形的削弱和阻滯。受到空气的阻力、动作会变得笨拙、消耗的力气会成倍增加。” “我也可以主动宣判某些人身行为是否违法,从而进行进一步的削弱。” 塞繆尔听得津津有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然后是『调弦师』,这个的能力主要在於调节別人的情绪、引导他人的潜意识,可以製造一些幻觉,跟魔术师的律痕有点像。” “再然后,『信使『的能力是体力好一点、速度快一点、方向感好一点。还能做到类似传音入密的效果,可以將自己说出的话直接传递到別人耳朵里。” “最后『囚徒』则是身体素质强、一些忍耐力强一些,哦,这份律痕中居然还附带一些妙妙小技巧,我感觉越来越像游戏职业了。” 凯尔特描述著新获得的能力,说完,他这次亲抿了一口高脚杯中的香檳。 “那么律韵呢?”塞繆尔单手撑著脑袋,侧靠在椅子上,“这些高级职业都有什么作用?尤其是『启明星』,差点把你给弄死,这不来点毁天灭地的超级技能说不过去吗?” “先说『王血』吧,”凯尔特摇了摇头,“就像旅行指南写的那样,是场地加成。” “在这个国家里,我身体的各项素质都会得到增强。只要我还身处於利亚斯坦王国的疆域之內,我的身体各项基础素质:力量、速度、耐力、感知、恢復力……都会得到一个还算不错的增幅,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在滋养、认可著我。这感觉……很踏实。” “还有就是我可以將我生活时间最长的一片区域定为『领地』,在『领地』內,我的各项身体指標会得到更大的强化。” “然后是『启明星』,这份律韵最核心的地方在於对前置几个能力的加强,也就是条件是信使、调弦师、领航员和观星者。” “因为我没有领航员和观星者,所以我只获得了前两部分的加强。第一个是我获得了一定范围內空间转移的能力,另一个是我可以调节一定范围內的一些现实物质规律,比如重力、浮力。” “嗯,当然,拋开量极谈论能力没有意义,以我现在的能力,我甚至做不到將重力提升1%。至於空间移动,可能,视线范围內、一个房间大小吧,反正我现在大概是没法从这里瞬移到后厨的。” “本身的能力则相对要简单很多,更容易说服別人、领导別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別人。” “好像可以跟『王血』配合著使用。” “我就说吧,”塞繆尔笑了笑,“那个小王子肯定不简单,搞不好就在背地里偷偷催眠別人拉帮结派来著。” “最后就是救赎天使,这个比较玄乎,我能看见一个人身上的罪孽,拥有一定程度的占卜能力,可以救赎他人的灵魂,可以吸收一个人身上的罪孽,拥有一定程度上净化的能力。” “好像可以跟法官配合,”塞繆尔提议,“能不能进行审判什么的?” “这个……我不知道。”凯尔特想了半秒后摇头。 “嗯,大概就是这些了。”说完,凯尔特放下拿在手上的高脚杯。 然后他就对上了塞繆尔的视线。 “我感觉你好像获得了强迫症。”塞繆尔指出,“你在描述律痕和律韵的时候无论我问什么,你都好像非要按照最开始的顺序往下说。” “嗯?”凯尔特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描述,“好像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26章 原来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不是癲佬的正常求律者吗? 塞繆尔看著凯尔特,双手的手指抵住嘴角,用了点力气向下拽了拽,让嘴角下垂,变成一个夸张的伤心表情。 不过他的眼睛依旧在笑。 “看来確实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都开始变成强迫症了。”他带著点装模做样的哭腔说,“哦,我的分身,这才刚刚诞生第一天就受到如此折磨。”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他做错了什么?” 然后手指向上一顶,让嘴巴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变成一个笑脸。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如同撕下一张劣质贴纸般轻易。 “嘛,不过也挺好的就是了。”塞繆尔维持著那个灿烂的笑脸,声音却恢復了惯常的轻快。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就是个疯子加精神分裂,再添加一个强迫症也没什么。”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收藏品加一了。” “收藏精神疾病。” 这个时候,最初引导凯尔特的那位侍者再一次推著小推车走了过来。 “这是两位先生的套餐,请慢用。”侍者的声音平稳柔和,动作流畅地將几个覆盖著鋥亮银质餐盘盖的瓷盘,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塞繆尔和凯尔特之间的餐桌上。 银盖揭开的瞬间,浓郁的香气伴隨著蒸腾的热气瀰漫开来:淋著浓鬱黑松露酱汁、呈现完美粉红色的慢烤亚牛小排;翠绿芦笋点缀著金黄油亮的香煎鹅肝;色泽金黄、散发著奶油与芝士焦香的焗龙虾;还有摆盘精美的时蔬和淋著琥珀色酱汁的配菜。 “额,怎么又有鹅肝?”塞繆尔眨了眨眼。 “这是两种不一样的做法,先生。”侍者微微躬身,双手交叠於身前,用平稳而恭敬的语调回应:“请容我为您说明,先生。您选择的主厨臻选套餐中,香煎鹅肝是標誌性主菜之一。您要求避开海鲜后,厨房特意保留这道非水產类的核心菜品。它选用阿德里安顶级鹅肝,以波特酒酱与无花果酱的平衡感,是本店最受讚誉的创作。“ 对於之前发生的事情,侍者就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样。 他完全“忽视”了塞繆尔和凯尔特的行为,儘管刚才他一直在不远处一边等待一边观察两位客人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这份能力並不是单纯的幻术,而是来自他的第六世,也就是律痕中的“行为艺术家”。 第六世,也就是上一世,也是穿越前的最后一世,是他的力量最接近现在的一世。 那个时候,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变成任何一个人,从內到外,从外表到身材到五臟六腑。他可以通过“模仿”同步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想法和记忆。 这仅仅只需要几秒钟。 他可以通过轻而易举的影响別人的思维、记忆、认知,又或是轻易地將那个人的意识覆盖。 同样仅仅只需要几秒钟,而被影响的本人甚至无法察觉到异常。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的想法都是处於自己,没有人会怀疑自己的想法,毕竟他连“怀疑”这个念头都会在產生前就失去。 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握变得有些诡异。对自己身体的操控早已超越了生理的极限,达到了隨心所欲、甚至褻瀆常理的地步。 皮肤下可以瞬间涌出肉芽,骨骼能在意念下扭曲重组,內臟的位置亦可如液体般流动。 他製造出的物品也越来越诡异、越来越特殊、效果越来越好。 可以创造出能让人瞬间遗忘掉自己书写的內容的羽毛笔;无论从什么角度都只能看到屁股的“跟屁虫”;没有伞骨、在边缘均匀分布著八个小石球、通过离心力撑开的雨伞…… 他甚至创造出了一尊可以回应祈祷的神明雕塑:飞天意面御座奥利奥大神。 而“行为艺术家”赋予他最核心的能力之一是对“存在感”的绝对掌控。那並非简单的光学迷彩或精神屏蔽,而是更本质的、对目標在他人认知层面的“定义权”。 他可以让自己如同路边的石子般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哪怕他就站在对方眼前呼吸;也可以像此刻这般,精准地让侍者“忽略”掉他与凯尔特身上所有不合常理之处,只將他们视作一对举止或许稍显怪异但仍在“正常人类”范畴內的普通食客。 他同样可以轻易地让自己成为整个空间唯一的焦点,如同黑暗中的聚光灯,吸走所有的注意力,让其他一切都沦为模糊的背景板。 他还可以让一定范围內的人感知、思考变得迟钝,连走路时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需要思考好一会。 他创造的幻觉大到可以覆盖一座城市,精密到可以復现出一座城市。 当他將这份幻觉化作现实时,人们甚至可以在这座幻觉的城市上行动、工作。 也可以直接创造出一座城市从天上掉下来,报復之前的“被大胃袋砸死”之仇。 最后他觉醒了“绘觉”,可以通过新的方向了解世界…… 啪。 塞繆尔打了一个响指,吸引来侍者的注意力。。 “请问,那边那位钢琴师叫什么名字。”塞繆尔放下顶住嘴角的手指,微笑著问。 侍者回想了一下,微笑回答:“那位是法尔森·柏勒斯先生,先生。他是我们芙罗拉餐厅的常驻钢琴师。” “很好。”塞繆尔点了点头,取出一张一尤尔的纸幣,侍者手中的放在餐盘上,“他的钢琴很好听,请帮我转交给他,表达我的谢意。” “非常乐意为您效劳,先生。柏勒斯先生一定会很高兴。”侍者微微躬身,而后在塞繆尔示意下转身离开。 塞繆尔的目光却没有跟隨侍者,而是再次落回桌面。他再一次翻开旅行指南,翻到档案页。 根据之前的经验,在得知了名字后,旅行指南就能显示出癲佬的档案。 但这一次,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塞繆尔语气中带了典疑惑,“是不满足某种条件吗?” 他的脑子飞速思考,在一秒钟內想到了超过二十种可能性 不应该啊,他同时知道了目標的名字和部分能力,居然没有收录吗?是因为这是假名?还是说他对能力的猜测不准確?又或者对方可以屏蔽旅行指南的探测?又或者…… “会不会是,他其实不是癲佬?是个正常人?”凯尔特提出可能。 塞繆尔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凯尔特。 “嘶……”塞繆尔倒吸了一口並不存在凉气,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微微歪著头,仔细咀嚼著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颗味道奇怪的糖果,“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 “嘖,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的有不是癲佬的求律者吗?” 凯尔特优雅地將一小块鹅肝送入口中。 塞繆尔把眼睛瞪得很大。 “怎么办?我突然感觉有点诡异了。”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正常人吗?怎么回事?是世界要毁灭了吗?” 凯尔特耸了耸肩:“啊?只是个正常人而已,居然会这么严重吗?” 这对吗? “你有点离谱了。” 第27章 目標是取代国王 塞繆尔將一盘慢烤亚牛小排拉近,牛排表面呈现出完美的焦糖色,油脂在灯光下滋滋作响,散发出混合著迷迭香、黑胡椒与优质肉脂的浓郁香气,几乎能凝结成实质的诱惑。 不过塞繆尔的行为却算不上优雅,他拿著刀叉,开始“残忍”的“肢解”这份牛排。 毕竟他从来没有学过什么贵族礼节,即便可以凭空模擬出从艾勒涅身上复製来的贵族气质,想要获得贵族的吃饭技巧还是有点难度的。 但坐在他对面的凯尔特却截然不同,他斜著切下一小块鹅肝,动作平静而优雅。 “你这是?”塞繆尔好奇的看著自己的分身凯尔特,有点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变得人模狗样起来了。 凯尔特就著麵包吃下一块鹅肝,又抿了一口跟正餐一起上来、倒入新的高脚杯中的一小杯红酒。 “大概是『王血』这份律韵中自带的技巧吧。”他回答,“这份特殊律韵似乎並不是只有场地加成这么简单,我总觉得,它还有很多秘密。” “这样啊,看来复製这份『律韵』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塞繆尔若有所思的点头。 “说起来,现在拥有了『王血』的你,从某种神秘学意义上来讲,是否算是王室的一份子呢?”塞繆尔切下一小块牛排,“也许我们应该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失落在外的王室私生子,觉醒了王室专有的律韵。” 他將那块有点支离破碎的肉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肉与香料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但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集中面前这个分身身上。 “不错的想法。”凯尔特微微頷首,带著近乎天然的贵族式从容,“可惜我们没有倒果为因修改歷史的能力,要不然,也许真的能够成立。” “倒果为因……倒果为因……”塞繆尔重复了两遍这个词,忽然笑了,“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是真实的呢?” 放下刀叉,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凯尔特,黑色的眼睛里是纯粹、不带杂质的期待。 “我感觉,如果能凭本事混进去,不是会更有成就感吗?” 指尖在叉子的握柄上轻轻点了两下,凯尔特的嘴角也上扬了一个弧度:“是呢,就算真有这个能力,破解版的游戏也没有一点意思啊。” 在他的对面,塞繆尔重新拿起刀叉,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跟凯尔特一样从容、一样优雅。 他现在是在享用12尤尔一份的餐食,代入的是一位理想成为贵族的暴发户的身份。 演戏就要演全套,一个暴发户,一个希望成为贵族、希望变得体面的暴发户,在面对真正的优雅时是会尽力学习的。 他当然也会尽力。 而他的“尽力”就是在看了一眼之后,一比一的復刻。 “不过,如果只是成为一位王室的私生子,这个身份可一点意思都没有。”凯尔特金色的竖瞳看著塞繆尔。 而后,他转移视线,扭头看向塞繆尔放在手边的旅行指南:“帮我记录一下吧,凯尔特·弗雷恩的未来:我將取代这个国家现在的国王,科斯蒙·奥狄乌斯。不是作为他的子嗣,而是他本人。” “我会成为他、代替他、窃取他的命运、愚弄他的王国。” “以一个……目前还仅仅只是求律者的实力。” 话音落下,仿佛某种无形的开关被触发。 那本安静躺著的《癲佬世界旅行指南》立刻被哗啦啦的翻开,疯狂的翻动起来,速度快得带起了微弱的气流,吹拂著烛火摇曳不定。纸张摩擦的声音密集而急促。 最终,书页定格在一张空白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激动得颤抖的手握住了无形的笔。 字跡带著溢出纸面的兴奋,潦草的在空白的一页快速写下了凯尔特口中的那段內容。 看得出来,它也相当兴奋。 它毕竟是塞繆尔意志的延伸,喜欢看热闹、看乐子的心理可一点也不比塞繆尔本人少。 “哇哦,”塞繆尔发出轻声的感嘆,“很有挑战性的任务。” “当然,”凯尔特微笑回答,“要是没有挑战性我还不去呢。” “也是。” “说起来,你有瑞恩市的地图吗?”凯尔特看著旅行指南。 记载完了凯尔特的话语后,旅行指南顿了顿,又往后翻了两页,在一张全新的白纸上绘画起来。 这一次,他的笔触不再潦草,而是细腻、精確、详细。 几秒后,一张绘製精美、细节丰富的城市地图跃然纸上。 线条流畅,区域分隔清晰,甚至用不同的淡彩標註出了功能分区。地图绘製完成后,那张纸的边缘泛起微光,如同被无形的剪刀裁切,从书页中脱离,无风自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稳稳地飘向凯尔特,最终悬停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方,被凯尔特抬手接住。 瑞恩市的地图很漂亮,能看得出来,设计师下了不少功夫。 整个瑞恩市是一个完整的圆形,而圆形中则包裹著一个占了面积三分之一左右的又一个圆形,並不是同心圆,两个圆形在最西部的切线重合、南侧的顶端相接。 整个地图的总体形象像一个被弯月环绕的圆形太阳。 圆心的区域占总面积的1/3,剩下的部分被分成东西南北四个区域。 西区是富人区,將圆形区域包裹,成为外延的一部分,设计上长的有点像护城河。贵族宅邸、高级俱乐部、最奢华的商铺林立,如同镶嵌在核心圆边缘的璀璨宝石腰带。 北区和南区是商业区和中產阶级区域,而距离圆形区域最远的一小片区域是东区,也是贫民区。 东区分別与南区和北区中间有一小部分区域,將东区与这两个区域隔开。其中,东区与北区之间的区域是工厂区,外加一条河道,將工厂与贫民区跟作为商业区的南区隔开。 而东区与南区之间的距离则稍微大一点,虽然没有用一条河道隔开,但因为靠海,而將一整片区域被划分为码头区。 地图上还標註了几个点,有塞繆尔去过的绵延教堂、有各种商铺、也有作为塞繆尔家的的三层別墅,位於南区、西区与北区三个区的交界地,既拥有一定的乾净与秩序,又靠近商业区,想要前往码头去,则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的路程,非常方便。 还有诸如“金雀?”、“月光牡蠣”这几个塞繆尔只知道名字的点位在西区被標註,以及市场、广场、可能的其他隱秘据点或值得关注的地点零星分布。 每个点位都有蚂蚁大小的图案和蚂蚁毛髮大小的批註,不过凯尔特能看清,塞繆尔也能看清。 这份完整的地图来自塞繆尔刚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时发出的笑声,那段笑声进入了整座城市,像蝙蝠听见回声一样,將整座城市探查了个大概。 “早知道你有这个想法,我就再帮你多加一份『演员』的律痕了。”塞繆尔笑著插起一小块切下的牛排,“怎么样?要再来一份律痕吗?” “『演员』?不,不需要。”凯尔特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的脸上掛著微笑,带著竖瞳的淡金色双眼注视著塞繆尔。“我说了,四个律痕就足够了,我不喜欢掛开太大的游戏。” “嗯哼。”塞繆尔用鼻音回应了一声,將叉子上的牛排放入口中,一口咬下。 ………… 西区。 一辆遮盖著徽记的白色马车在道路上不快不慢地向著西方行驶著。 这匹马车比塞繆尔坐过的马车要豪华得多,马车厢体线条流畅,车厢为最容易弄脏的白色却没有灰尘,车厢四角镶嵌著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黄铜饰件,有八个轮子,两匹马负责拉车,在车厢的前面,驾驶的区域同样坐著两名表情严肃、坐姿笔直的马车夫。 隨著马车越来越向西,这处於富人区的、本就乾净整洁的道路变得更加乾净更加整洁。 道路上的马车数量越来越少,但车道却越来越宽敞。 终於,马车驶近了一个巨大的、具有强烈压迫感的建筑。 一道宏伟的灰白色拱门拔地而起,横跨在道路中央。它並非纯粹的装饰,而是由数块巨大的、带有天然纹理的整块石灰岩雕琢堆砌而成,线条刚硬简洁,透著一股歷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与冰冷。拱门后面是向上的斜坡、顶部雕刻著利亚斯坦王室的古老徽记。 拱门两侧分別站著三骑士,一共六人。 两匹战马、马背上坐一个骑士,马匹两侧分別站一个骑士。 坐在马上的骑士穿著金色盔甲、手持金色重戟和金色圆盾,骑著同样穿戴金色鎧甲战马。 马匹两侧的骑士则双手竖著金色的骑士重剑,剑尖向上,站的笔直。 当这辆纯白的马车平稳地驶向拱门时,守卫骑士们没有任何拦阻或盘问的动作。 很快,马车穿过了这个灰白色的巨大拱门,进入了整个瑞恩市中最大、最乾净的区域。 道路宽阔得近乎奢侈,由切割整齐、拼接严密的灰白色巨石铺就,每一块都光洁如镜,倒映著两旁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常青树篱和铁艺繁复的雕花围栏。 路旁不再有密集的宅邸,取而代之的是开阔得如同小型公园般的皇家园林。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仅仅是花香,还有仿佛所有尘埃与杂质都被无形的力量过滤、净化的纯净空气。偶尔可见通体洁白、结构精妙的塔楼在浓密的树冠后露出尖顶。 这里是首都瑞恩市中的的城中城,奥狄乌斯区。 也被称为“王城”,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中心。 马车在王城內部宽阔如广场的主道上继续行驶了一段,最终在一座由洁白大理石柱环绕、前方有著小型喷泉广场的宏伟建筑群侧翼停下。这里並非王宫主殿,而是王室成员居住的宫廷侧翼之一。 马车上,艾勒涅轻轻摘下用来约束头髮的皮筋,让金色的齐腰长发披散下来,柔和的披在肩头,让他看上去显得更为柔美一些。 马车停下,前座两位车夫中的其中一位,立刻跳下马车。他步伐沉稳有力,落地时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来到后半部分宽敞的车厢处,拉开车门,並將侧沿自带的可摺叠台阶放下。台阶与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一条修长的腿从门內探出,精致的靴子踏在台阶上。 带著柔和微笑的艾勒涅微微躬身穿出车厢门框,从台阶上缓步走下马车,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下,有点像金丝的头纱或披风。 “辛苦了。”他对著车夫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柔和而动听,带著某种让人沉迷的魔力。 只是听著,就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像是冬天包裹在温暖的被子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车夫的身子站得笔直,认真的回应道:“职责所在,殿下。” 虽然是马车夫,但是从他的身上却有一种骑士般的气质,那是从战场上廝杀下来的血性,是一般人模仿不出的气质。 艾勒涅温和点头,回应车夫的忠诚。但他的视线並未停留,而是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不远处另一辆刚刚抵达、同样华贵但风格更为张扬的马车。 他大概也是刚刚回来,这慢悠悠的从台阶上向下走,每向下走一步,他身上的肥肉就要颤两颤。 那几乎是一头顶著金毛的猪。 这是他的哥哥,是王室的二王子,是来找他商量一些事情的。 他们约好了在这个时间在他的宅邸会面。 令艾勒涅满意的是,这位兄长没有迟到。 傲慢、怠惰、好色、贪婪、肥胖。 这位二王子几乎就是“紈絝子弟”这个刻板印象的具象化。 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刚刚从王城外鬼混回来,满头大汗的,估计是艰难的从某个女人的肚皮上起来,好不容易才赶上。 不过没有因此而迟到,这已经让艾勒涅足够满意。 看著肥胖的二王子,五王子艾勒涅脸上依旧掛著他那副温和的微笑。 奥狄乌斯家族的血统好的难以想像,在家里几乎就不存在顏值低的人。 他自然不必多说,除此之外,大王女温柔优雅、三王子沉稳帅气、他的双胞胎姐姐三王女跟他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唯独这位二王子,肥胖、软弱、劣等。 加上“王血”本就有少许清除体內杂质的功能,这位在五位王子王女中唯二觉醒了“王血”律韵的二王子居然成功的给自己胖成了一个球,想必付出了远远比一般的紈絝子弟更多的努力。 这份坚持令人感慨。 “午安,索恩殿下。”艾勒涅温和的打招呼。 第28章 「公主」与「金毛猪」 听见艾勒涅的问好,索恩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扭头看向艾勒涅,发出脂肪挤压声带的声音:“来了?行,那就赶紧的,下午还有一场优雅的舞蹈沙龙等待我的参加。” 他穿著一身极其奢华的酒红色天鹅绒大衣,双排黄铜纽扣紧绷,仿佛隨时会不堪重负地崩飞。 他的胸前掛著一张白色的领巾,用一个红宝石顶针掛住。袖口翻折著,露出內里以金线刺绣的繁复荆棘纹样,大衣下摆极稍微开叉,方便走路。 下半身穿著墨黑色的羊毛直筒裤,侧缝镶嵌的金丝缎带。脚上是及踝的漆皮马靴,鞋跟包裹著薄薄的金片。 “好,不会太久的。”艾勒涅·奥狄乌斯的脸上依旧带著平淡的微笑,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沉淀著温润的光泽,“所以,你是希望直接在这里聊吗?” “那怎么可能?”索恩像是被这句话侮辱了,猛地挥舞了一下戴著几枚硕大宝石戒指的左手。手臂带动著庞大的躯干,肚子上的肥肉顿时像水波一样颤了好几下,“你是希望我像个低贱的僕人一样站著跟你谈事情吗?” “你可以坐到车里去,我不会介意。”艾勒涅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索恩那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隨即落在那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马车上,视线在那扇被特意加宽加厚、此刻正敞开的车门上停留了一瞬。 索恩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混合著昂贵菸草、隔夜酒气的气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不再理会艾勒涅这个弟弟,迈开脚步,自顾自地朝著艾勒涅別墅前方那扇敞开的、通往精致花园的铁艺雕花大门走去。 同样身为求律者,这让他的力量远远超出正常人。 而求律者的能力在他身上最大的体现就是:可以让他顶著自己四百多斤的肥肉和浑身上下大大小小三十几种疾病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这么一看,他简直就是超人。 艾勒涅跟在二王子索恩的身后,动作幅度不大的摆了摆手,示意门前站岗的门卫和侍从不需要阻拦。 侍从们低垂的头颅几乎没有任何抬起,可是依旧清晰地收到了主人的指示。 索恩·奥狄乌斯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通往別墅花园小径的入口。 他带著一股汗水和奢侈香水的混杂气味走入,艾勒涅步履轻缓地跟在后面,在两人身后,是索恩的贴身女僕,长得很漂亮,以恭敬的姿態低著头跟著,落后於艾勒涅一个身位。 本来,男性贵族身边不应该跟著女僕,最多就只能有一、两个贴身男僕。因为这会让別人说閒话,也会败坏女僕的名声,更会拉低贵族本人的风评。 不过索恩很明显並不在乎这一点。 別墅门口穿著笔挺深色礼服的两名侍从早已躬身行礼,动作標准得如同雕塑。索恩看也不看他们,径直穿过门框,走过被精心修剪过的玫瑰丛,踏入別墅正门后那豁然开朗的大厅。 別墅正门敞开著,打磨得光可鑑人的胡桃木门框內是宽敞的门厅。 “嘖,你这地方还是这么简陋。”索恩环顾著艾勒涅的花园和正门后的大厅,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剔。 其实,如果相对与一些中產甚至男爵的別墅,艾勒涅的住宅已经足够奢侈,不过显然,在索恩眼中这依旧堪称简陋。 与西区其他贵族宅邸或王宫本身的奢华繁复不同,艾勒涅的居所融合了王室气派与一种接近教会式的简洁。 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掛著几幅风景油画而非家族肖像或战爭场景;家具线条流畅优雅,覆盖著质感极佳但顏色素雅的织物;典雅的壁炉、装著基本书籍的书架、几把椅子、小桌和沙发,最大的装饰是几盆生长旺盛的绿植,叶片在透过巨大落地窗的光线下绿得发亮。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事物的材质和植被的品种。 也许是受到埃瑟恩神父的影响比较大,艾勒涅对植物有著不小的兴趣,別墅外的花园和別墅內的装饰基本都是具备非凡效果的植物。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类似教堂里的那种旧木与蜡烛混合的清香,索恩身上奢侈香水的气味与之格格不入。 “简直像个苦修士的懺悔室,我们的艾勒涅亲王殿下,品味还真是独特。”索恩刻意拖长了“亲王殿下”几个字,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嘲讽一些。 “只是觉得这样更舒適,索恩殿下。”艾勒涅的声音依旧平稳柔和,带著那种奇特的、能让人神经放鬆的韵律。 “你该有点自己的喜好,当然,我说的不是养花养草这种,而是更符合你身份的兴趣。虽然你没有爭夺权利的资格,但是可你不能丟了王室的脸。” “毕竟,你跟我这个奥狄乌斯之耻走得这么近。” 他口中说著劝导的话,但是语气让谁来听都只有嘲讽,无论是谁都可以听出里面的含义。 装什么?你跟我是一路货色。 “我会考虑的,”艾勒涅温和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指向客厅中宽大但显然是为正常人设计的扶手椅,而是示意自己的哥哥去坐稍远一些的六人沙发,那是这厅堂里唯一能勉强承载他庞大体积的家具。 没办法,毕竟索恩没法把肥肉打包收进口袋里。 几乎在艾勒涅话音落下的同时,索恩那个本来稍微落后一步的贴身女僕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利落且小心翼翼地为索恩脱下了那件奢侈的丝绒外套。 索恩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沙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一层层的肥肉在沙发上铺开,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將其填满,倒显得异常稳固。 女僕將索恩的外套摺叠两下搭在手臂上,手臂微微弯曲,站在索恩的身后。 艾勒涅家里的一位侍从推著一辆精致的银质餐车进来,餐车上,一把造型典雅的银壶口正蒸腾出裊裊白气,散发著约尔逊红茶特有的、带著果香的醇厚气息。配套的骨瓷茶杯薄得近乎透明,边缘描著纤细的金线。 边上是几只同样精巧的小碟,盛放著几样点心:几块撒著细细糖霜、表面烤出诱人焦糖色的黄油酥饼,几枚点缀著猩红树莓和金黄杏脯的杏仁挞,还有几片切得极薄、边缘微焦、散发著纯粹麦香的白麵包片。 没有铺张的鱼子酱,没有堆叠的金箔蛋糕,没有索恩惯常享用的、淋满蜂蜜和奶油的点心塔,艾勒涅虽然了解这位兄长的习惯,但看上去大概是无意迎合。 侍从们低眉顺目,动作精准而安静,倒茶、摆放点心,將茶杯和点心碟放在索恩手边的小茶几上,確保他无需大幅动作就能取用。 索恩·奥狄乌斯那只肥厚、指关节被肉堆埋没的手端起在他手中显得过分精致的骨瓷茶杯,看也不看就隨便的喝了一口。 艾勒涅全程没有表示,隨便找了一张沙发椅坐下,挥手示意侍从把不远处的壁炉点燃。 “好了,废话少说,我懒得跟你搞这些弯弯绕绕。”他那双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紧盯著艾勒涅,眼神中满是不耐烦,“索米尔郡那片地过两天就可以让渡给你,手续你自己去办,我的私章在贾斯帕男爵那里,你要往军队里安排什么人,也直接找他要章。” “但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情。” 艾勒涅的姿態放鬆不失优雅,他自己也端起茶杯,不过没有喝。眼中清晰地倒映著对面那座肉山。 “当然,索恩殿下。这是公平的交易。”他琥珀色、带著点点星芒的眼眸平静地迎向索恩,阳光透过窗欞,在他金色的长髮和沉静的面容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索恩用力的挥动了两下肥硕得如同成年人大腿般的手臂:“我需要你的態度,艾勒涅!下次会议,你必须站在我这边。明確地、公开地支持我的方案!” 艾勒涅安静地听著,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我理解你的要求,但是你需要先说一下你的议案是什么。要不然我没有办法直接同意。没有具体內容,我无法承诺公开支持。” “盲目的站队,对你,对我,都不是明智之举。我们需要共同评估风险与收益。” “还是跟上一次的一样。”索恩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鄙夷的鼻音,“我需要更多的话语权,足够多的话语权,我要求扩大下议院,重新分配议席,把那些碍手碍脚的老傢伙全部换掉。” 他粗短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划拉著,大概是想要学著其他有能力的贵族那样,做出“仿佛在拨弄无形棋盘上的棋子”这样的动作。 不过他的动作其实看上去更像一只因为溺水正在挣扎的猪。 “当然,我不能直接说要把我的人塞进去,那太露骨了……我应该说……”他肥厚的嘴唇囁嚅著,似乎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但那颗大概是被脂肪包裹的大脑好像缺乏足够的词汇储备,只能徒劳地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尊重民主意愿?”艾勒涅適时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提出一个建议,而不是代劳。 “对,尊重民主。”索恩立刻认可了这个说法,“人选要由我……呃,由『民主意愿』决定。” “还有,那些什么济贫资金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减少、降低,降到最低,把多出来的钱全部都给我。我需要尤尔,很多很多尤尔。沙龙、舞会、新的庄园、还有……” 他含糊地咕噥了几句。 “这不好说,做的太直接,即便有我的帮助议院也不会认可的。”艾勒涅脸上温和依旧,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微微侧头,一缕金髮滑落肩头。“而且贫民太多,教会那边不好解释,贵族的面子上也掛不住。” “那就让那些渣滓去干活。”索恩摊开手,隨意地说,“谁允许他们吃乾饭的?我们凭什么养这些人?” 艾勒涅微笑提议道:“这样,可以把当地做建设的资金用来济贫,让那些破產的贫民负责做一些不怎么需要动脑、只需要出力的工作,多余出来的扶贫基金,我可以想办法送到你的人手里。” “隨便隨便,都可以,你能把钱弄到我手里就行,过程什么的我不在乎,这是你需要在意的事情。”索恩不耐烦地挥挥手,一点也不在意这位弟弟说了什么。 等了等,他继续用那副故意拉长的腔调说话。 “啊,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他庞大的身躯向前倾了倾,试图做出一个压迫的姿態,却只让沙发弹簧发出更悽厉的哀鸣。 “我亲爱的弟弟,约书亚·奥狄乌斯,伟大的、贤明的三王子,最像父亲的王子,”他的语气满是嘲讽,用一种刻意拉长、充满嘲讽般的咏嘆调的语气念出这个名字,“他最近似乎越来越像父亲了,跟父亲的关係越来越好了,我想,你得给他找点麻烦。” “虽然你没有资格爭取那个位置,但我想,我跟你的关係应该会比他跟你的关係要好上不少。”索恩昂著头,表情有点扭曲,似乎是在试图挤出一点点虚偽的温情,“毕竟,你帮我做过那么多事情,处理过那么多……小小的麻烦。不是吗?” 艾勒涅沉默了一下,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空气中瀰漫的旧木清香与艾勒涅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 他再一次抬起手中的杯子,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当然,我会做的。”他的语气平稳如初,听不出任何勉强或抗拒。 “很好!”索恩满意地哼了一声,似乎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肥胖的身躯在沙发里挪动,试图找到一个更舒適的姿势,皮革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还有你也是,少对自己不该想的东西起心思。” 艾勒涅脸上依旧掛著微笑,抬起眼用那双点缀著些许星星的眼睛,注视著面前的金毛肥猪。 “谢谢您的关心,索恩殿下。” 第29章 所以果然还是要有物品背包 南区,芙罗拉餐厅。 半个多小时过去,塞繆尔和凯尔特也吃的差不多了。 塞繆尔的动作偏快一些,早凯尔特两三分钟吃完。他此刻正斜倚在铺著厚实丝绒椅套的高背椅中,那本厚重的《癲佬世界旅行指南》悬停在他摊开的左掌之上,仿佛失去了重量。 旅行指南无声地翻动著,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凯尔特则显得缓慢许多。 优雅的將最后一小块牛小排放入口中,而后放下刀叉。 见凯尔特放下刀叉,塞繆尔抬了抬眼。 “吃完了?”塞繆尔笑著问。 “嗯,吃的差不多了。”凯尔特的语气似乎有点疲惫,金色竖瞳中时不时会闪一下的一点点的星星显得更暗淡了。 他拿起一旁摺叠整齐、质地柔软的白色亚麻餐巾,轻轻按压在唇边。 “怎么了这是?”塞繆尔的右手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扭动了几下,然后忽然裂开《》“心情不好?” 没有预兆,没有痛苦的表情,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中裂开,开始了无声的沸腾、扭曲、增殖。 皮肤像被吹胀又揉捏的胶质,指骨发出极其细微却密集的“噼啪”轻响。 几秒钟內,那只人类的手掌已化为几条彩色的、灵活的、闪烁著微弱珍珠色光泽的触手。 “没有。”凯尔特完全没有关注塞繆尔的触手,笑著摇了摇头,“只是感觉稍微有点累。” “是嘛,那你一会儿是打算做什么?是继续在外面逛一逛吗?还是直接回去?”那些触手还在继续变形、塑性,触手的顶端变成各种形状。 “我回去休息一下吧,中午了,我想回去睡个午觉。”凯尔特闭了闭眼,抬手捏了一下太阳穴,“这具身体没比普通人强多少,失去本体的能量补给后,我感觉特別容易疲惫。” 触手的顶端继续变形,塞繆尔帮凯尔特解释道:“大概是律韵和律痕的数量太多,消耗的能量比较大吧。” “我刚刚查阅了笔记,通常来说,除了天生或者在某种情况下產生的『特殊律韵』外,一般的求律者是没有律韵的,得要到思律者才行。嗯……咱俩大概是某种意外的產物。” “两个律韵,对身体的负担应该会很大,嗜睡、贪吃都是常见的现象。” 很快,塞繆尔右手变成的触手的顶端逐渐变成了一只小巧精密的黄铜齿轮锤、一支高速旋转发出嗡鸣的微型晶钻钻头、一柄薄如蝉翼闪烁著寒光的能量刻刀、甚至还有一个末端带著吸盘的、不断分泌著某种透明粘液的微型探针。 这些工具落在塞繆尔左手中的旅行笔记上,开始敲敲打打,又切又钻。 这些工具上有的长著眼睛,让塞繆尔不用看著也能知道工具都做了什么。 “居然还有这种限制吗?”凯尔特捏著自己的眉心处,声音带著点无奈的懊恼,“嘖,那早知道我少拿一个启明星了。” “就当是被上了疲劳的debuff唄。”塞繆尔无所谓的说。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还想在外面逛逛。”塞繆尔回答,他手上敲敲打打的声音渐渐停息。 举起右手,將整条右手变回原样,那令人不安的工具如同潮水般迅速回缩、重塑,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人类手掌。 举著右手顺带著挥了挥,示意不远处的侍从朝这边过来:“你好,结帐。” 在侍者靠近的剎那,塞繆尔左手托著的《癲佬世界旅行指南》再一次自动的悬浮起来,书页哗啦啦地快速翻动,最终定格在某个特定的页面。 现在,它的书页內部不再是全部空空如也,定格的这一页中画著几张钞票和几枚零碎的硬幣,钞票的面额从小到大、从一西恩到20尤尔一层层叠在一起,然后像扇子一样张开,硬幣则没有叠起,而是隨便散在四周,各种面额的都有。 画的很详细,甚至能看清钞票纤维的纹路和油墨的微小凸起。 就像是一面柔软的玻璃,透过玻璃看到真实的物品。 旁边还有字体一大一小两段注释。 【物品介绍:西恩和尤尔:这大概是某种神奇的炼金物品吧?拥有炼金术等价交换的能力,可以交换到几乎所有东西。看上去似乎不是很適合作为暗器。】 [钱……钱……钱……钱不是万能的,它不能买到所有的东西,但你需要的一切都与它掛鉤。] “我给它增加了一下储物背包的作用,”塞繆尔笑著解释,气轻鬆得像在分享一个手机新下载的手机app,“没有背包的玩家配置是不合格的。” 他的右手食指,在书页上那“画”出来的二十尤尔钞票图案上轻轻一抹。 指尖划过之处,书页上的图案如同水波般荡漾,三张顏色淡灰偏金的10尤尔钞票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这里是30尤尔,不用找了,剩下的是你的小费。” “顺便帮我们把手杖和帽子拿过来,谢谢。” 服务员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立刻通过深鞠躬的方式遮盖住了眼底的喜悦。 他伸出双手接过並收下钞票:“感谢您的慷慨,先生。您绝对是一位受人敬仰的绅士。” 他下意识的忽略了塞繆尔再跟凯尔特交谈时口中的话语,和他从一本书的图画中取出钱財的神奇动作。只关注到自己今天获得了4尤尔的小费。 他一周的周薪也仅仅只有一尤尔四十西恩而已,这单独一次的小费能顶上他半个月的薪资。 没有关注侍者,塞繆尔继续跟凯尔特閒聊。 “它大概还能充当物品鑑定的作用,毕竟它似乎收录了利亚斯坦王国境內几乎所有的书籍。”塞繆尔转过书,將“西恩和尤尔”的页面展示给凯尔特看。 “你好像给它装了些奇奇怪怪的语言系统。”凯尔特瞅了一眼。 “哪里奇怪了?”塞繆尔理所当然的说,“要的就是这股味。” “说起来,这本旅行指南能复製一下吗?”凯尔特放下捏著眉心的手问,“要是我们两个同时需要这本书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嗯……有道理。”塞繆尔单手托著下巴,“我这似乎会稍微有点儿难,毕竟我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本书的製作原理,要完全复製可能有点难度……” “毕竟我玩意不是我手搓出来的,完事这玩意拿到手上也不到4个小时,我对它的了解也不是很足,还得研究有研究。” “哦,说起来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才四个小时欸,总觉得已经来了很久,就像是整整二十四天一样。” 他用食指和中指分別抵住嘴角,让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边思考,一边漫无目的的发散思维,在餐厅里四处看来看去。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餐厅內部,掠过光洁的大理石柱、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银质烛台,最后定格在身边那扇巨大的、镶嵌著繁复藤蔓纹饰的玻璃窗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餐厅內部投下明亮的光斑。窗玻璃清晰地映照出餐厅內部的景象:几张配套的桌椅,钢琴和钢琴师,以及……窗边座位上,拿著旅行指南的自己。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哦,我想到了。” 他放下托住下巴的手,用右手举起旅行指南,对著窗户。又然后伸出左手触碰向玻璃製成的窗户。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手掌並未被坚硬的玻璃阻挡,窗户上盪起一圈圈清晰可见的、银灰色的涟漪,他的手像探入水面一样探入了一层粘稠的水银,毫无阻碍地“沉入”了玻璃之中,抓住了窗户上映照出的那本旅行指南。 “借我用用唄,一会还你本新的。”塞繆尔礼貌的说。 他轻鬆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然后,他又自顾自的点头,让玻璃倒映出的自己理所当然的同样点了点头。 “谢谢,你真好说话。” 鬆开右手,同时左手收回。 真正的旅行指南在塞繆尔鬆手后依旧漂浮在半空中,而玻璃里面的那本倒映出来的《癲佬世界旅行指南》却被塞繆尔拿了出来。 当他把手从玻璃中抽出后,手中已经多了一整本《癲佬世界旅行指南》,而玻璃映照出的自己手中则什么也没有了。 隨手將新的旅行指南扔给对面凯尔特,然后重新伸手拿住自己的旅行指南,对著玻璃再一次晃了晃,玻璃倒映出的自己手上又一次出现了这本书。 “看,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他用拳头轻轻碰了碰玻璃,就当是跟镜像的自己击拳了。 凯尔特接住旅行指南,翻了翻,感觉跟原版没什么区別,从手感到重量都一模一样。 理论上,镜像的书籍本来应该是完全反过来的,不过没有关係,当书穿过镜像后,它还得再反一次,也就成了完全一模一样的复製品。 “里面的东西也能完全复製过来吗?”凯尔特一边翻一遍隨口问。 “你在说什么胡话?镜像怎么可能照的出密封的盒子里面的东西?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物理学常识吗?”塞繆尔一脸鄙视的看著凯尔特,不明白自己的分身为什么离开本地后变得这么傻。 “难道直接把镜像从镜子里拿出来就很符合物理学常识吗?” “怎么这个时候开始严谨起来了?” “你管我?我说没有就没有。”塞繆尔自信抬头。 凯尔特摇了摇头,继续翻动新的旅行指南:“不过里面好像確实有东西啊。” “当然有啊,因为背包是联通的嘛。”塞繆尔用厚厚的旅行指南扇了扇风,“就像一个仓库开了两扇门,从哪边进去都是同样的东西。” “当然,如果东西被其中一边拿走了,那另一边就拿不到啦。” “这样啊。”凯尔特隨手拿起不远处的《丰收教典》,把它放在了旅行笔记的某页空白上。“那还挺方便的,可以当快递使。” 轻而易举的,丰收教典融入了纸里面,迅速地变成了一副形象明確的画,旁边也生成了物品描述。 【物品描述:《丰收教典》:一张厚书皮,几张纸,一些描述的文字,这就是有些人心灵的寄託。书中的內容是真是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確实可以带给人希望。】 [麦穗低垂,仓廩充盈;善良的人子啊,土地必將报以金黄的吻。] “原来这本旅行笔记还可以彩绘的吗?我还以为它只有黑和白两种顏色呢。” “啪”的一声清响,凯尔特將旅行笔记合拢。 “那书的顏色也不是纯白的啊,”塞繆尔耸了耸肩,“我感觉稍微有点泛黄。” “做旧嘛,看上去有逼格一点。” 侍者这个时候也已经把两人的帽子和手杖从门口的衣帽架上拿下送了过来。 “先生,您们的手杖和帽子。” “谢谢,”凯尔特接过自己的手杖和掛在上面的圆顶礼帽,將帽子隨手摘下,扣在自己的脑袋上。 拄拐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坐了一段时间而產生了褶皱的衣服。 “回去后在房间里面找找,把我做的小玩具放到书里,你知道在哪里的。”塞繆尔提醒了一嘴,“如果你看中了什么,就换个格子放进来,我有空了加工一下。” 在凯尔特出门遛弯的时间,塞繆尔也没閒著。他並不是能閒下来的类型。在简单的適应了双线操作的能力后,立志把自己搞成精神分裂的塞繆尔就同步的造起了“玩具”。 这是“玩具商”律痕的能力,他还挺好奇自己这一世在这方面获得了怎样的提升。 “你要拿出来卖?”凯尔特轻易猜到了塞繆尔的想法。 “独乐了不如眾乐乐嘛,”塞繆尔嘴角上扬,“我一个人玩多没意思。” “也是。”凯尔特点头,转身离开,朝著餐厅大门走去。 刚好在这个时候,钢琴的声音停了下来。 塞繆尔的耳朵抖了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钢琴师法尔森。 短暂的思索了片刻,他的眼睛在眼眶內咕嚕嚕的转了转。 “嗯……我忽然有了个不错的想法。” 鬼点子生成中。 第30章 大概是寄生虫? 钢琴上摆著一个沙漏,里面的沙子滑动过狭窄的颈口,从上向下坠落。一粒,又一粒。 隨著最后一粒沙子掉入了沙漏的下半部分,法尔森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敲响了最后一个音,这首歌也恰巧在这个时间停止、结束。 期间相差的时间並不久,仅仅不到十秒。 “呼……” 微微呼出一口气,轻得几乎无法扰动面前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 法尔森在这里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了,在这里,在这片铺著厚绒地毯、被水晶吊灯柔光笼罩的小小舞台,已经度过了无数个这样的循环。 他不需要抬头確认钟面,对於什么时候需要工作,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已经基本习惯。 他甚至不用看沙漏,就知道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 现在的人很少用沙漏了,人们更愿意直接关注时钟或者怀表。 尤其是金怀表,更能体现一个人尊贵的身份。 不过法尔森是个例外,他比较喜欢沙漏。倒不是说他是什么復古的人,只是,他总觉得这种感觉会让他很舒服。 分散成两批的沙子,在上下翻转之间、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匯聚,微粒从分散到聚合,成为同一堆沙子。 他总觉得,这种场景有种说不上来的美感。 他喜欢聚合,无论是什么聚合,引力、重力、巧合、又或者是人为的干涉…… 总之,只要是聚合他都喜欢。 悠扬的旋律暂歇,餐厅內细微的交谈声、银质餐具与骨瓷碰撞的轻响、甚至窗外隱约的马车轮声,都仿佛被放大了几分。 法尔森將保养得宜、骨节分明但指腹略带薄茧的双手从冰冷的琴键上抬起,拿起不远处的水杯喝了口水。杯壁沁著凉意,清澈的水面映著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破碎的光影。他抿了一口清水,清凉感滋润了略感乾涩的喉咙。 因长时间保持精密动作而產生的酸痛感正从指关节和腕部隱隱传来。喝完水,放下水杯,他习惯性地轻轻活动著手指,又转了转手腕,感受著肌腱的拉伸。 今天,是他在芙罗拉餐厅工作的最后一天。 不过,虽然今天是他在芙罗拉工作的最后一天,但他依旧不会偷懒,会认真完成今天的工作。 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却也並非全无徵兆。 老好人老板托勒密先生,那个总是笑呵呵、对艺术颇有品味也对他信任有加的绅士,因病缠绵病榻已有一段时间了。 餐厅的日常事务,暂时由他那位从外地匆匆赶来的小叔子帕西瓦尔先生接手。 帕西瓦尔先生是一个典型的、信奉效率与利润至上的实干派。人倒是说不上坏,就是对音乐、艺术之类的没什么追求,也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虽然事实也的確如此,反正没有谁去餐厅是为了听歌的。 占据不小空间的名贵三角钢琴、专门铺设的木质舞台、以及法尔森这位薪酬明显跟技术不匹配且顏值说不上好的演奏者。 无论是法尔森的技术还是顏值,新来的帕西瓦尔先生都不觉得法尔森有留下来的资格。 不过也確实是这样的没错,如果只看水平,法尔森的確没有留在这里的资格。 “美妙的旋律当然重要,但完全可以用更经济的方式实现。留声机,先生们,留声机。它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薪水,更不需要占用我们宝贵的空间!想像一下,把这些位置腾出来,至少能多拼上三张四人桌!让更多客人把钱留在芙罗拉,这才是实实在在的『音乐』。” 老板的小叔子是这么说的。 不过法尔森並不在意,反正他去哪里都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这大概是他的天赋吧,反正他去哪家店,哪家店的客源就会突然变得很好。 这条繁华商业街上的店主们,私下里流传著一个近乎“都市传说”的事实:无论哪家餐厅、咖啡馆或沙龙,只要请到了法尔森·柏勒斯去演奏,接下来的日子,客流量总会以一种难以解释的方式悄然攀升,氛围也会变得格外融洽,连带著营业额都水涨船高。 芙罗拉的崛起,托勒密先生常半开玩笑地说,法尔森的琴声功不可没。 这是整条商业街都知道的事情,也就是老板从外地来的小叔子不清楚了。臥病在床的老板大概是也没时间叮嘱自己的小叔子照看一个可有可无的钢琴师。 不过他並不打算解释什么,反正其他店铺早就花更大的价钱拉拢过他了,法尔森之所以选择留下,並非找不到更好的去处,纯粹是出於对托勒密先生当年知遇之恩的感念。那位先生在他最开始需要钱的时候,顶著一部分压力,给了他这份体面的工作和一个棲身之所。 这份情谊,值得他用忠诚回报。 但既然有人主动赶他走,那他自然不会介意赚更多的钱。 托勒密先生臥病在床,帕西瓦尔先生则主动划清了界限。 法尔森心中並无怨恨,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终於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拥抱那些早已等待著他的、更丰厚的机遇了。毕竟,他真的很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一个压在心底、沉重而隱秘的理由,驱动著他近乎贪婪地积累著每一枚西恩和尤尔。 恍惚间,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注视,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但身后没有人再看他,身后甚至没有几桌客人。 法尔森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此刻略显空旷的餐厅。 午餐没有“高峰期”的说法,这个餐厅在中午时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客人。他的视线掠过几桌零星的客人,最终,鬼使神差般地,落在了靠窗的某个位置。 这桌客人似乎吃完了。那张铺著洁白亚麻桌布的餐桌旁,此刻只剩下一位客人,和几个放著残羹剩饭的盘子。 那是一桌,只有两个客人的餐桌,其中一位客人已经离开,另一位客人背对著自己,正在一口喝掉杯中剩余最后的酒水。 法尔森对这桌客人很有印象,因为他们给了自己小费。 一尤尔,说实话,还挺不少的。 而碰巧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能在芙罗拉工作的最后一天遇见到这两位出手阔绰的客人,真是幸运。 不过,他的运气一向都很不错就是了。 他有心跟对方道声谢,但他没有时间。挺遗憾的,他只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看样子他们似乎是贵族。虽然穿著並不奢华,但一般的家庭大概抽不出一尤尔来作为消费。他甚至听到侍者刚刚收到了整整六尤尔的小费,真是羡慕。 他不是很喜欢贵族,对於这类身份的人物,他总觉得保持適当的距离与敬意更为明智。 哦,那位客人似乎也要走了。 在法尔森的注视下,塞繆尔放下空杯,拿起手杖,隨意地扣上帽子,也径直离开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后脖跟上微微有一段凸起,像是里面钻了一只细小的虫子。 那凸起蠕动了两下,开始往他的骨头里面钻。 忽然间,他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脖子有点痒,他茫然的摸了摸后脖颈,却什么也没摸到。 重新收回视线,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 因为刚才他喝了口水的缘故,导致杯壁上残留著一点零星的水珠。 几颗细小的水珠,正沿著剔透的玻璃內壁向下滑著。 在他的注视下,有两滴水滴恰巧互相靠拢,它们在各自蜿蜒的路径上,於某个命运的交匯点不期而遇。 它们轻轻一触,瞬间便毫无滯涩地融为一体,变成一颗更大、更饱满、更具存在感的水滴。 这微不足道的瞬间,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法尔森平静的心绪中漾开一圈清晰的涟漪。 一种莫名的、纯粹的愉悦感悄然升起。他的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和谐。 他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很好,特別好。 五分钟的短暂休憩很快就结束了。 法尔森轻轻翻转了沙漏。细碎的砂砾再次顺著重力,从倒置的锥体中倾泻而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旅程。 啊,旅程…… 他其实一直想当个旅行家来著……、 但总是没办法离开这座城市。 他很幸运,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总是不如意。 他將空杯放回原处,双手重新悬於琴键之上。 指尖落下,温和而灵动的音符再次流淌出来,如同溪水漫过卵石,轻柔地填满了芙罗拉餐厅的每一个角落。琴声里听不出丝毫即將离別的阴鬱,反而带著一种行將远行前的、奇异的澄澈与平和。 再工作一会儿,等到三点钟的下午茶时间开始,等到三点钟的钟声在远方教堂的尖塔上敲响,他就可以离开了。 他的工作时间是早上10点到下午3点,一共五个小时。 因为下午茶时间之后,餐厅就不需要他来帮忙吸引客人了,餐厅的位置甚至不够用,需要在门口排起长长的队。 帕西瓦尔先生大概认为是自己家的餐厅有什么吸引力吧?希望在他离开之后客流量不会下跌的太厉害。 法尔森发自內心的替自己的老板惋惜,没有诅咒,毕竟没有这个必要。 下班之后他还需要到另一个工作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份报酬不菲、但只在夜幕低垂后才会开始的“兼职”在等待著他。 当然了,是正经工作。 毕竟,虽然他很需要钱,但他还是没有准备好玩富婆快乐球,也没准备好被撅。 一边弹琴,他一边不断的发散著思绪,用来对抗长期以来做重复事情的无聊感。 不会出差错的,毕竟曲谱什么的,他早就已经烂熟於心,不需要看著谱也能弹出来。 “嘻嘻……” 忽然,他听到了几声轻笑。 这笑声离自己很近,几乎就是贴在他的耳朵上。 法尔森奇怪的转了转头,不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视线掠过空旷的、只有寥寥几桌客人的餐厅。 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午后特有的、慵懒而体面的静謐里。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东西在移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显得过分温柔。 没有找到是谁发出的笑声,他的身边並没有人。 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笑声虽然出现在耳边,但是一时间他又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在哪个方向。 大概是错觉…… 法尔森摇了摇头。 这时,有带著笑意的声音似乎是在他耳边响起,又似乎是直接想在他的脑子里。 “不是错觉,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亲爱的。” 动作一下子顿住了,钢琴声被从中截断。 只是不到一秒的错愕,法尔森很快续上音乐。 他嘴巴微微张开,用不大的声音询问: “你是?” 这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很快就被钢琴声盖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的认为对方应该。 果不其然,回应很快来了。 依旧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我嘛?大概是一只寄生虫?” ………… ps:求月票啊求月票,新书期的月票收据还是很重要的,新书榜是需要看月票的。 虽然我已经成功的挤进了新书榜总榜前百、分类榜前五,但是流量嘛,这个东西肯定是不嫌多的。 大家月票不需要聊到月底再给,如果有读者真心喜欢斋的小说,麻烦投月票支持一下吧。 然后就是,开群了,有想进群玩的,可以点开简介,群连结就在简介最下面。 现在群里全都是从上一本书来的,老读者,每天聊天的时候,两个群都是聊同样的东西,没劲。 来几个新人嘛,来几个新人好玩点。 最后最后,再推一下书,推一下斋自己的老书,毕竟现在斋更新也不是太多,如果有新读者喜欢斋写的小说、又没有书可以看的,可以去看一看斋的老书。 书名:《诡秘:但愚者遇上假面愚者》 可以直接搜,也可以点斋的头像,点进去就直接可以看到。 现在是累计95万总订阅,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第31章 癲佬养成计划 “寄生虫?”法尔森很是错愕,他大概没想到会获得这样的回答。 “是啊。“脑子里的声音回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上了一种仿佛浸透了黄昏般的感伤腔调,那声音层层叠叠,像是许多个声线在共鸣,又似乎能穿透灵魂的壁垒,直接拨动心弦。“我本来只是一只生活在水杯中、无忧无虑的寄生虫,直到刚刚被你喝进肚子里,那就只好寄生在你的身体里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段话后的法尔森也变得伤感了起来,他的琴音中带上了点感伤。 视野的边缘开始扭曲、模糊。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晕扩散开来,柔和的黄晕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蓝色的汹涌波涛所取代。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辽阔的大海、大海上的一艘孤舟和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嘴巴。 咸腥的海风吹拂著他的头髮。他正置身於一艘破旧的、在惊涛骇浪中显得无比渺小的孤舟之上。海浪如同会上下晃动的巨大山脉,剧烈起伏。天空是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碎海面。那张嘴巴缓缓张开,没有声音,隨后天地顛倒,海浪化作瀑布,带著他从天而落坠向那张嘴巴…… “嗬……”一声急促的抽气从法尔森喉咙里挤出。 眼前的恐怖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熟悉的餐厅景象重新拼凑回来。水晶吊灯、洁白的桌布、侍者安静的身影…… 但他的心臟仍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衣物,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用力的甩了甩头,他从那种莫名感伤的气氛中挣脱出来。 不对啊,他又不是寄生虫,他在感伤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的手心慢慢渗出汗水。 “啊,反应过来了吗?我还以为你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只虫子呢。”那带著笑意的声音继续在他脑中响著。 反应……那如果他没有反应过来呢? 会变成真正的虫子吗?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法尔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刚才在他陷入伤感的情绪时,他几乎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但是他的手却依旧在弹琴,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顶多就是弹奏的音乐变了个调,不再是他原本熟悉的歌。 那是一首曲调相当欢快的歌。 刚才並没有多余的心思想这件事情,但是现在平静下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双手一直都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样在弹奏,並不受到他本人的驱动。 “很抱歉,亲爱的,我不知道你现在弹的这首歌的谱子是什么,所以只能按照我的想法弹了。”脑子里面的声音似乎有些愧疚,似乎是在为自己私自改变別人的演奏计划而道歉。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弹钢琴,不过看上去我还挺有天赋。嗯……当然,还需要结合一下你的肌肉记忆。你也很有天赋。” “你……到底是谁?”法尔森的眼珠在眼眶里抖了抖,他强压下喉咙里的颤抖,用故作镇静的声音说。 他尝试著放鬆双手,不去跟脑子里操控自己身体的人爭夺身体的控制权,避免刺激到对方。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除了自己以外的超自然现象,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觉得少做少错,最好还是不要反抗的好。 但他的身体因为害怕而浑身僵硬,一时间竟然难以控制。 不过脑子里的声音大概並不太在乎。 “我到底是谁?嗯……让我想想。”那声音在他脑子里迴响,带起一阵阵回声,声音忽然拔高,“对了,我其实是你的『金手指』。哦,你大概不知道这是什么,你大概没有金手指这个概念。“ “就是小说主角標配的、异於常人的外掛。明白吗?一种万能的许愿机。专门来帮助你,指引你,让你变得比现在更闪耀、更强大、更无所不能的存在!” “你不是渴望金钱吗?堆积如山的尤尔?没问题。我会让你富可敌国,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声音充满了蛊惑。 法尔森只能联想的蛊惑人性的魔鬼。 他不信教,丰收教的自然神或者神主教的上帝他都不信。 但天堂的天使和地狱的魔鬼,即便是他这种“圈外人“也是早有耳闻。 而且,他也不是单纯的无神论者。在这个时代的背景下,即便超凡隱於幕后,也很难有真正的无神论者。 法尔森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的抿了抿嘴。 很明显,法尔森並不相信这段解释,他更愿意將其想像成是魔鬼蛊惑人心的手段。 “你不相信吗?”那声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瞬间切换了语气,刚才的热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几分“受伤”和“沧桑”的低沉,“好吧好吧,其实我这是一只路过的孤魂野鬼,原本的我遭遇了一些相当严重的创伤,遭遇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嗯,事故?阴谋?总之,遭受了难以癒合的重创,身体彻底灰飞烟灭了,失去了身体,只剩下灵魂,必须有宿主才能缓慢恢復。” 法尔森张开嘴,又很快闭上,欲言又止。 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你还是不相信?这样啊,看来我编的理由並不是太好。”那声音继续自顾自的说,“嗯……那这样吧,那就说实话吧,其实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求律者,看你挺好玩,所以嘛,一时兴起,就寄生进来了。没有別的意思,就单纯觉得好玩,解解闷。等玩腻了,我就离开了。” 求律者?那是什么? 一段疑惑,从法尔森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还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了。嗯,你想听什么样的背景版本的故事?试图夺舍年轻人身体的邪恶老爷爷怎么样?” “不,其实这並不好。”法尔森有点汗顏,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著脑子里这个说话的声音,他的心情也慢慢变得缓和,不再紧张、不再恐惧。 虽然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对这个不知来歷的声音警惕,但他就是害怕不起来了。 那个声音似乎具备某种魔力……更像是魔鬼了。 犹豫了一下,他试探性的说:“那……我们还是回到第一个版本吧。” “哦,果然,甲方都喜欢在改后多次后回到第一版。我编故事其实挺难的。”声音变得有点沮丧,“真是的,你就不愿意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吗?” “不,我只是……至少最后一个还是算了……”法尔森犹豫了一下,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 “啊,真是不经逗啊。”声音一下子恢復正常,恢復了最开始带著一点笑意的腔调。 “你……叫我『系统』吧。嗯,对我是你的系统。你看,我还可以给你看你的面板。” 说著,法尔森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光幕上是他的大头照,还有名字、性別、年龄、身高、体重。 “系……统?”法尔森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译的单词。 “你不知道?嘖,这个世界的娱乐真是匱乏。行,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文抄公系统了,你不是需要钱吗?那你就抄小说赚钱吧。来,我现在就塞100本书到到这个面板里,你自己看。” “来,点击左下角,一口气看到大结局。“ 法尔森下意识的顺著声音的指示,看向视线的左下角。 《马破苍穹》、《逗比大陆》、《闺蜜之主》、《少年阿宾》…… “只要你把这些书全部抄到这个世界,相信我,你会变得足够有钱。” “看吧,我就说我是你的金手指吧,你需要什么我就能给你带来什么。”那声音紧接著响起,语调轻鬆而自得,甚至带著点“你看我没骗你吧”的小得意。它似乎很满意自己拋出的这个“金手指”概念,儘管法尔森对此依旧云里雾里。 虽然他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金手指”和“系统”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个世界也是有“小说”的,大致的內容,结合现在的场景和字面意思,法尔森大概能够猜到一个模糊的概念。 这让他一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他也曾经幻想过,幻想过自己跟別人是不一样的,幻想某一天,自己可以超越所有人。 但是他已经过了幻想的年纪,而且现在发生的事情很明显,也跟他曾经的幻想並不完全对等。 至少在他曾经自己的幻想中,自己的脑子里不会钻个人,自己也不会被控制住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只是让他慌乱了不到半分钟,他现在几乎已经冷静下来。 虽然心中依旧用不完,但简单的对话並没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是我?”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嘴提出疑问。 餐厅里残留的、混合著食物香气、昂贵香水与木质琴漆的味道涌入鼻腔,这熟悉的味道像一根锚,短暂地將他拉回现实。 短暂的沉默在颅內瀰漫开来,只有那欢快的琴声兀自跳跃。 “大概是因为你的天赋吧。”脑子里的声音自己也不是很確定,“我想,我应该是被你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吸引过来的。” 从未有过的,法尔森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因为自己的天赋而苦恼过。 不过他很快就再一次的冷静了下来。 “是嘛……” “嗯哼,心理素质很不错嘛,很好,保持住。” “……” “谢谢……” 被夸了,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应该感到荣幸。 “好啦,我不会索要你的灵魂的。” “放鬆一点嘛。“ ………… 安德鲁街。 这是一条商业街,街道上的店铺数量不少。 塞繆尔离开芙罗拉餐厅后旋即姿態放鬆的走入这条商业街。 他脚步轻快,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玩具而感到喜悦。 “穿越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好的事情,果然,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差。“塞繆尔一边哼著歌,一边向前走。 不需要主动操控凯尔特的身体,这让他可以分出更多的情绪操控法尔森身体里的那根头髮。 不过那大概已经不能被称作头髮了,它於法尔森的身体融合、完成了进一步的寄生。 那具身体原本是他用幻术创造来的,他自然可以將其重新编辑,变成纯粹的“情绪”,融入法尔森的意识深处。 他將其称为:“顛佬养成计划”。 左手上,《癲佬世界旅行指南》微微摊开,上面是他跟旅行指南交谈的一些问题。 “为什么这个世界有隱藏非凡者的世界?”这是他的问题,因为是口述,並没有显示在旅行指南上。 不过回答却是写在书上的。 他早就有了一定的猜测,是抱著答案去找问题的,而《癲佬世界旅行指南》的回答的確不出他所料。 “因为这个世界的非凡体系相当特殊。” “哪怕只是最低级的求律者,他们的力量也来自於自己的內心。” “越坚定,也就越强。” “不过,如果只是在求律者这个阶段,那其实並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一旦到了思律者的阶段,那就会开始產生问题了。” “思律者的思想往往会开始变得偏激、极端。如果没有正確的引导,那么就相当容易走上歪路。” “这也就正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癲佬到处都是的原因。” “因为到了思律者阶段,就没有正常人了。” “原来如此。”塞繆尔愉悦点头,一边分心跟法尔森聊天,一边轻轻翻动旅行笔记,“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我能推动法尔森成为思律者,我就可以亲眼见证一个癲佬的诞生是嘛?” “我真的……相当期待啊。” 第32章 我们当年哪有这个条件…… 塞繆尔屏蔽了自己的存在感,迈著不大不小的步子走在安德鲁街上閒逛。 “说起来,在官方那边有標准化流程的修炼方法吗?”塞繆尔好奇地对旅行指南问,“总不能全是碰运气的吧?” 如果全是碰运气的话,那非凡是否被隱藏就没有意义了。 毕竟,在这样的前提下,就算知道了律法也不一定能成为求律者,就算不知道律法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忽然觉醒。 那么,隱藏非凡反而会更加不方便管理。就像把火药桶埋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却不去標记它们的位置,只等著某个倒霉蛋不小心点燃引信,而官方自己却没有对应的手段。 塞繆尔的手指在旅行指南的书页上轻轻敲击,书页短暂的掉线去查资料去了,还得等一下才能出结果。 几秒后,简单的查询了一下,旅行指南给出答案:“还真有,而且不止一种。” 空白的纸面上开始浮现出工整的黑色字跡,一笔一划。 “目前的主流觉醒方式一共有三种。” “主流?哦,那就是还有邪道方法了。”塞繆尔扶了一下头顶的圆顶礼帽。 “是啊,比如直接铭刻律痕,这就是相当危险且邪道的方法。”旅行指南回答。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想著挺方便的呢。”塞繆尔笑了两声,语气听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但表情却是满满的不以为意。 那笑声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让周围的行人也在不自觉中嘴角上扬。他们听不见笑声、也不会注意塞繆尔。但就是觉得莫名的心情不错。 不过,旅行指南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向下解释,书页上的文字继续一行行浮现: “第一种,就像是你猜到的那样,是单纯对情绪的感受。感受某一种情绪,等自身的情绪高到某一个点时,自然而然的就会走上律法的道路,成为求律者。” “这个点是不確定的,有的需要很大的量,而有的似乎只需要一瞬间的思考。官方也没有合理的解释,只能定义为是『律法的不定性』,推测是【谬论】这条律法对整个律法体系的影响。” “但是这种方式充满不確定性、没有一个准確的標准、甚至无法进行人为的洗脑干涉,因此,大多只出现在民间求律者、也就是官方所说的野生求律者身上。” “就像野草,不知道会在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也不知道会长成什么形状。” 塞繆尔想像著那样的场景。 某个在贫民区挣扎求生的孩子,在某个寒冷的冬夜因为极致的绝望里突然觉醒。【缄默】?对,他会觉醒【缄默】;某个失去一切的赌徒,在输掉最后一枚硬幣时被绝望吞噬,却在深渊中抓住了非凡的绳索。他应该会走上【墮落】的路子;又或者某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年轻人,在某天夜里祈祷自己的“幸福”可以永恆下去时好运地接触到【溯流】…… 这听起来就很有趣。 “第二种方式是冥想,是官方內部自身帮助新人觉醒时最常用的手段,也是一些隱秘组织喜欢用的手段。成功率较高,也足够安全。” “律痕虽然复杂,让我详细写在纸上的话,需要写满好几张纸,也不一定能写完。但它们同样存在简化的形式。” 一边解释,旅行指南一边將一个简笔画的笑脸小丑描绘在纸上。 这画的並不详细,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图案比起画像更像是某种徽记。但它又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虚影,层层叠叠,最终重叠成现在的图案。 就像用数学公式描述一个物理定律,虽然简化了,但核心的本质还在。 虽然这些图案並不复杂,仔细看上去又会让人感觉有点头晕,会感觉这枚徽记正在扭动,张嘴大笑,恍惚间,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笑声在耳边迴荡。 不过,塞繆尔看著並没有什么感觉,真正应该的“標准化感觉”还是旅行指南告诉他的。 旅行指南给出解释:“看,这就是冥想了。不断的在脑子里勾勒律痕的图案,沉下心来,將其铭刻在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经常在脑子里勾勒自己的律痕或者律韵是求律者集中注意力、调整状態、提升对於律法的领悟的方法,同时也是求律者踏上这条道路的小捷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方式的优势不只在於可以明显的提高成功率,而且胜在安全性较高。很多隱秘组织甚至邪教自己也会使用,无论是出於成功率的考量,还是出於保留有生力量的考量,这种方式都是相当不错的。” 塞繆尔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培养一个求律者需要资源的投入,谁也不希望种子在发芽前就腐烂在土里。 “那么第三种呢?”他感觉很有意思,毕竟这些他之前可没学过。 他沿著安德鲁街的人行道缓步向前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最后一种算是第一种和第二种的综合,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保险机制。”旅行指南上勾勒出文字。 “官方將其称为『老带新』,通常適用於那些通过冥想无法觉醒律痕,但又渴望成为求律者的人。” 书页上浮现出简单的示意图:两个简笔画小人,一个稍大,一个稍小。大的那个身上散发出波浪状的线条,指向小的那个;小的那个脑子里画著一个旋转的漩涡,表示冥想状態。 “具体的流程是让一位资深的求律者主动散发与对应律法掛鉤的极端情绪,引导新人在冥想时能產生大量的对应情绪。” “这不是直接的洗脑,更接近引导。而且还要把握好那个『度』,如果太过,导致直接改变新人的思维,那估计成为求律者的路子就断掉了。” “而在冥想时,內心並不平静,导致这相比於第二种方式更危险一些,但比起那些邪道的行为,又要安全的多。” “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求律者的力量有的时候是很唯心主义的,別人拉著你走上的律法之路是走不远。” “老带新通过这种方式成为求律者的,想要晋升思律者需要別人十倍甚至九倍的努力。” 塞繆尔若有所思。 “这么说,我直接进行老带新会简单很多。” “但……” “嗯,果然还是算了吧,没有挑战性、没意思,而且,我还想看看他自己能走上那条律法呢。” 他笑著感嘆了两声。 “哎呀呀,真好啊,接下来就是我这位老师来教导他了。嘛,虽然我也是半吊子就是了。” “嗯哼,名师一对一,我们当年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啊。” 这时,塞繆尔的直觉忽的被触动,他隨手在旅行指南上翻了翻,果然在旅行指南的“背包栏”发现了几样多出来的物品。 这些都是他在之前无聊时做的小“玩具”。 “哦,凯尔特到家了。”塞繆尔点了点头,又感受了一下已经成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正在接受新设定的法尔森,“嘛,我也该好好的逛一逛。” 法尔森现在似乎是打算在弹琴期间看看小说用来打发时间,没什么,又或者是还没信任塞繆尔。 总之,他表现得不是很想跟塞繆尔聊天。 於是塞繆尔打算自己先閒逛一会。 说著,他捧著旅行指南的左手曲起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需要任何指使,旅行指南自动翻了两下,来到一页空白,在纸上呈现出瑞恩的地图。 这一次呈现地图的速度很快,不需要太仔细的加载就能勾勒出一种完整的、详细的地图。毕竟它给凯尔特画过一次,自然也就有了备份,现在只需要复製粘贴就好。 “那么,我亲爱的导航员,”塞繆尔的声音带著慵懒的笑意,目光扫过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街巷,“这附近,有什么能让我觉得『好玩』的去处吗?” “你知道我最好玩的定义是什么的。” 地图的中心出现文字,这次的字跡显得有些无奈:“这很难,毕竟我只知道这座城市的大致情况,很难找到足够细致的东西。” “是吗?所以你需要一个雷达?”塞繆尔摸了摸下巴。 “是的,我需要一个雷达。”旅行指南回答。 文字后面还跟了一个大概是代表无能为力的简笔画的表情: ( ̄_ ̄)。 “原来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塞繆尔笑著抬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我只是一本书……”旅行指南的文字看上去有点无语,甚至能想像出它如果有表情的话,现在一定在翻白眼,“你不能指望一个工具能做到你会的所有事情。” “哦呀。”塞繆尔笑著挑眉,发出一声介於惊讶和好笑之间的气音,他伸出空著的右手,优雅地竖起一根食指,指尖在潮湿冰凉的空气中隨意地、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声音响起,被塞繆尔手指接触到的空气忽然盪开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那些波纹穿过街道,穿过建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它们扫过街道的砖石,扫过道路上的行人与不远处车道上的马车,扫过那些亮著昏黄灯光的橱窗和深邃的巷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扰动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隨著波纹扩散,天上的云似乎变得浓稠了一些,风也渐渐停了。 头顶,原本没什么云的天空开始慢慢浮现乌云,仿佛被注入了粘稠的墨汁,顏色骤然变得深、翻滚涌动的速度明显加快。 原本带著点寒意的风,也渐渐消失不见,整座瑞恩市陷入一种奇异的、被巨大湿冷棉被包裹般的沉闷寂静中。 “要下雨了,记得躲雨、防寒,冬天的雨还是挺冷的。”塞繆尔忽然张开嘴,声音不大的说了一声。 也不知道他在提醒谁。 一秒、两秒…… 嘀嗒。 一滴水珠从天而降落向他的头顶,在半空中被一把凭空出现的半透明雨伞挡住。 塞繆尔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半透明的伞。 这把半透明的雨伞凭空出现在塞繆尔手中出现,就像3d列印一样,从伞尖开始,伞骨、伞面、伞柄,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完整呈现。 天上的云越来越浓、越来越黑,乌云的范围渐渐扩大、遍布了整座城市。 隨著第一滴水滴落下,头顶上下落的雨滴越来越多、雨势越来越大,渐渐的变成了遍布整座瑞恩市的大雨。 这场雨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塞繆尔撑著半透明的雨伞,在安德鲁街上靠边向前缓步走著。 他的部分意识延伸了出去,顺著天上的乌云,和落下的每一滴雨,遍布了整座城市。 每一滴雨,都成了他感官的延伸,成了他投下的“眼”与“耳”。他的意识网络如同隨著雨水渗入城市每一个角落的根系,整座瑞恩市,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他掌中一座微缩的、正在呼吸的模型。 他仰著头看著半透明的雨伞,看著雨滴一滴一滴打在伞面上。透过伞面看著水珠炸开、滑落、再炸开的过程,嘴角始终掛著那抹仿佛刻在脸上的微笑。 “我挺喜欢这种透明伞的,”他笑著对手中的旅行指南说,“能看到雨打在伞面上,倒不是觉得有多美、有多优雅,只是觉得水珠炸开的样子很好玩。“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书。 “雷达帮你做好了。接下来,就帮我匯总一下吧,我懒得一个个找了。”他对旅行指南说。 “好的。”旅行指南的回应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隨著雨水落下,塞繆尔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当他的意识,顺著雨水落入了西区最西边的“王城区”之后,就会立刻跟他本人的意识断开连接,消泯於无形。 几个小时前,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时好像就有类似的情况。 回忆了一下,的確如此。 当时他刚到这个世界,出於喜悦的而发出的笑声在接触到王城区时並没能融入进去。 就好像王城区周围遍布了一个球形的屏障。 不过也仅仅只是包裹住王城区这一片区域而已,至於瑞恩的其他部分、尤其是贫民区,则完全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明明这里还是首都来著…… 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之前没在意,现在仔细看確实有点端倪。 地图上的確有王城区的这么一片区域,但並没有其他区域那么详细。 只有大致的外形和一些眾所周知的、在报纸上登记过的王城区內部分地区的风景图。 “哎呀,这么说来,我可能早就被发现了呢。”他笑了笑,却没有太过在意。 第33章 主线剧情四选一 雨幕落下,在几秒內从只有几滴雨滴的小雨变成几乎看不见前路的暴雨,空气中那股属於11月末、混合著煤烟、马粪和远处海风咸腥的复杂气味瞬间被雨水击散。 路上的行人纷纷开始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有的靠到墙下,有的乾脆直接钻到两边的店铺中。 毕竟几分钟前,天上还是没什么云的,没人预料到这场雨会来得如此迅猛,也没多少人手上拿著伞。 相比之下,塞繆尔算是比较异类的。他打著伞,靠著边,捧著书,漫无目的地向前。 偶尔有人从他身旁跑,会下意识地从他身旁绕过,但不会去注意他。 隨著雨势渐大,越来越多的信息被塞入塞繆尔的脑子,庞杂,琐碎,转瞬即逝,各种信息挤入大脑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胀。 继续向前,大雨没能遮挡塞繆尔的视线,反而让他看得更清楚了。 虽然清楚的有点过了头。 大量庞杂且无用的信息的融入,让他一直掛在脸上的微笑都变得有些僵硬。 “我感觉我现在在主动去硬吃五条悟的大招。”他鬆开伞柄,让雨伞被无形的力托举,漂浮在他身边。 用空著的手敲了敲脑袋,一个接著一个把那些无用的信息销毁掉。 因为过目不忘,他必须得要主动分割那些记忆,要不然迟早会把他的脑子冲爆。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记得,很早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但是《癲佬世界旅行指南》则没有这些烦恼,它本身的作用就是处理大量的数据,再接收到塞繆尔传来的数据后进行迅速的分析、检索,顺带著將那些或有用或没用的信息串联起来,匯总推理成更有用的信息。 它微微发光,表示自己正在工作,没有偷懒。可惜它没有发动机,要不然它高低得响两声。 “啊,我想起来了。”塞繆尔一边揉太阳穴,一边说,“我开始有点相信,你真的是我无意识间利用律痕和律韵手搓出来的东西了。” “?” 旅行指南在地图中心回了他一个问號。 “原来你之前一直没信吗?” “而且什么叫只是『有点相信』?” “废话,我怎么可能隨便就相信一本来路不明的书?”塞繆尔的回答理所当然。 “我可是看过《哈利波特》的,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又一本『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 文字排列组合,先是勾勒出一个简笔画小人跪地捂心作哭泣状的图案,旁边配著夸张的泪滴。 地图中心的画面向两边扩开,留出一片空白,描述下新的文字。 “啊,好伤心啊,我感觉我快哭了,只可惜我没有泪腺,也许我现在应该喷你一脸墨水。” “但很可惜,我知道你肯定能躲开,所以我只能在这里对著你碎碎念。” 停顿了两秒新的文字浮现。 “所以你现在是为什么给我发金水了?你查我成分了?” “这个啊。”塞繆尔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想到我之前也有过今天一样类似的经歷,我当时就想著,要给自己做个外置大脑。” “可惜后面没能做到。” 那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为了避免命定的死亡,塞繆尔曾经考虑过通过一比一复製的方式创造一座城市。 他管这叫“假死避雷计划”。 复製所有建筑、复製里面的人、最后复製一份自己的死亡。 没准就能骗过去呢? 他不知道,但结果依旧是不了了之。 那个时候的他比现在的他要弱上一点,似乎是还没合成得到“荒诞丑角”的律韵,没办法將自己的意识分离、具现、实体化、並融合成新的道具。 当时的他强撑著脑袋爆炸的感觉,大致的复製了一座城市,但是里面的居民目光呆滯,动作僵硬,就像提线木偶。 反正是完全没有用。 “我记得当时我也是这样,脑袋撑的胀胀的,就想著能不能创造一个外置大脑,帮我处理一下多余的数据。”塞繆尔笑著说,“不过我最开始的想法是做成手机来著。” “行了,不说这个了,”他托著旅行指南的手曲起手指,敲了敲封皮,“整理好数据了没有?”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掌中的《癲佬世界旅行指南》就给出了回应。 “整理好了。” 而后文字褪去,原本空缺了一块的地图重新被补满。重新恢復成一张清晰、完整、標註著瑞恩市各大区域详情的静態地图。 不过,对比最开始,地图上面多了四个红色的圈,和红圈旁边的几段小注释。 依旧是不到蚂蚁腿大小的文字,但塞繆尔依旧能看清。 第一个圈落在东区,准確地圈定了贫民窟里面、靠近污水河的一片空地。圈起来的是一棵画上看起来有点扭曲的树。塞繆尔能猜到那是什么。 第二个圈,是码头区的一个小房子。位於码头区错综复杂的货柜与老旧民居夹缝中。 第三个圈,是南区的一小片区域,落在南城区一片看起来相对安静的住宅区里,圈出的范围比前两个稍大些,覆盖了相邻的三栋联排房屋和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仓库。 最后一个圈,圈的是整个王城区。 第一时间,塞繆尔的视线就被最大的那个圈给吸引了。 整个奥狄乌斯王城区。 这是四个圈中最大的那个,但也是注释信息量最少的部分。 它旁边的注释是这么写的: 【很明显,这是boss区,也是目前唯一我无法看到的区域。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进去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正因如此,我感觉,去看看並不亏。】 【前往奥狄乌斯王城区,开启“未知剧情”。】 塞繆尔右侧肋下的衣物下,皮肤微微蠕动,长出第三只手,挠了挠肚子:“区域boss吗?有点意思。” 这是目前唯一无法窥探的区域,是笼罩在这座城市、乃至这个王国最高权力之上区域。 未知,有时候比明確的危险更能勾起好奇心。 说实话,其实他也挺好奇王城区里面到底有什么的。 这个留到备选方案,如果另外三个点都没啥意思,他就试著挖条地道进王城区去看看。 不过这毕竟是凯尔特的主线任务,所以他放在最后选择。 然后,他看向东区,看见被圈起来的那个树。 很明显,那就是他。 是他第一个掉线的分身,连名字都没有。 【今天发生的怪事特別多,早上突然出现的奇怪律法异象、有人报案东城区出现的一棵怪树、中午时再一次出现的律法异象,种种异常引起了城治安局的注意。】 【他们决定先调查贫民区突兀出现的那棵怪树,毕竟其他的事情目前没有什么线索,但调查那个怪树或许会对他们研究另外两件事情有所帮助。 【前往东区守株待兔,或许能开启“治安局剧情”。】 “哦,看来我第一个分身没有名字的问题很快就可以得到解决了。”塞繆尔收回第三只手,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至少能在治安局获得一个编號。” 眼珠转了转,看向码头区的那个圈。 【今天下午两点钟,在码头区的黑市区域有一个隱秘的集会。嗯,就像很多故事中描述的那样,主角穿越异世界后必定参加的拍卖会。不过或许跟你想像的富丽堂皇有些区別,毕竟这是隱秘的地下聚会。】 【嗯,是“真”地下聚会。他们的位置甚至在地底。这一次,参与聚会的种族似乎並不仅仅只有人类,或许你能在里面找到这个世界特有的非人种类。】 【这是每周二都会固定举行的隱秘聚会,很难说究竟有没有治安局的默许在里边。】 【前往码头区,开启“异种剧情”。】 非人种族、黑市拍卖、隱秘聚会……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几乎瞬间点燃了塞繆尔那旺盛到过剩的好奇心。 “好像真的很不错誒……” 最后,他看向南区的那一小片区域。 【在西幻世界,“邪教”也是不可不偿的一部分。】 【这大概是个隱秘的邪教窝点。】 【说起来,这真的隱秘吗?我不知道,反正几分钟就给你扫出来的窝点,我没感觉也没有多么隱秘。】 【不如说这玩意能躲在首都而不被发现,其实也挺奇怪的。除非……好吧,也许王室压根就没把“奥狄乌斯区外”视作首都的范围以內。】 【嘶……那瑞恩市那些歧视外地人的市民不成笑话了吗?】 【前往南区,开启“邪教剧情”】 视线在四个选项中来回晃了晃,塞繆尔最终將目光集中在了“异种剧情”上。 王城又跑不了,无所谓的,等两天再去逛逛也没事。 邪教窝点也差不太多,一两天內大概不会搬家。 唯一让他有点纠结的就是治安局和隱秘聚会了。 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官方势力…… 虽然治安局的资料库整天被旅行指南进进出出的显得菜的一比,但多多少少应该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但是…… 他的视线继续落在“非人种族”上。 是非人欸,是异种欸。 是可能长著翅膀、鳞片、触手或者完全无法用人类审美理解的形態的、活生生的、拥有文明和律法的异种欸! 治安局又跑不了,那棵树就在那儿,隨时可以回去“自投罗网”。但每周只有一次的黑市聚会,错过了就得再等七天。 七天,对於塞繆尔而言,这简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很好奇啊……”塞繆尔喃喃自语,“希望其他支线不会突然断掉吧……” 不再犹豫,他握著伞柄的手微微调整了角度,身体也隨之转向,面朝码头区的方向。 “导航吧,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异种都是什么样的。” 隨著他的指令,旅行指南书页上,码头区的局部地图微微一亮,一条清晰的、闪烁著微光的路径虚线从塞繆尔此刻所在的位置延伸而出,蜿蜒穿过几条街道和巷弄,最终指向那个被红圈標记的小屋。 同时,一行新的小字在路径旁浮现: “正在为您规划路线,目的地“老鱼骨酒馆”,正在为您规划近路,全程大约21公里,预计步行时间1秒钟,请系好鞋带,缺德地图正在持续为您导航。” 原本蜿蜒的路线瞬间绷直。 大致的记住了位置,塞繆尔“啪”的一声关上了手中的书,抬起右腿。 在合书声响起的瞬间,在他的视角下,原本下坠的雨滴在一瞬间停住了。它们不再坠落,不再晃动。原本充斥耳膜的、哗啦啦歇的雨声也瞬间消失。 塞繆尔似乎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调整了一下角度,仿佛只是隨意地准备迈步。 然后抬起的右腿斜著向前迈出一步。 那些雨滴在同一瞬间改变了下坠的方向,“坠落”向塞繆尔的斜后方。 面前的房屋也像是凹凸镜中的镜像一样,忽然膨胀、扭曲,以奇怪的姿势向两侧扭开,让开了塞繆尔的路。 不是墙体在移动,而是空间本身在“绕过”了他,为他让出了一条理论上本不存在、却在此刻確实存在的“近路”。 与此同时,在他脚下安德鲁街还算平整的石板路迅速拉长、后退,在不到半秒內从地砖变成泥土,又迅速变成了一条破烂的、咯吱作响的木质台阶。 “嗒。” 包裹著皮靴的右脚稳稳地踏在了实处,踩在了那块破烂木质台阶的最上层。 靴子落地的瞬间,雨滴与扭曲恢復正常。 雨依旧下坠,没有偏转,房子也没有扭曲,它们只是码头区最常见的、带著海腥味的普通棚屋。 而原本竖立在塞繆尔面前还算平整的砖瓦墙也变成了一扇半开半闭著的破旧木门,上面歪歪斜斜的掛著一个同样破破烂烂的木牌,用潦草的字跡刻著几个单词。 “老鱼骨酒馆”。 头顶是一个用破烂油毡布和几根歪斜木棍勉强搭起来的棚子,漏洞百出,完全无法起到挡雨的作用,滴滴答答的漏水在周围形成了一圈小水洼。 擤了下鼻子,塞繆尔隨手让手中的雨伞消失,推门而入。 身后的雨开始变小,渐渐停息。 这阵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於沿海城市来说,这大概不是什么太值得关注的事情。 第34章 地下隱秘聚会 酒馆上午不开门,现在虽然已经基本过了午饭时间,勉强能算是“下午”,但客人依旧不多,只有零星的几桌。 酒馆的格局並不大,只摆著几个破破烂烂的木製桌椅,没有上漆,表面布满刀刻的痕跡、酒杯底留下的环形水渍以及经年累月使用形成的包浆,一个看上去稍微乾净一点的吧檯,吧檯后站著一个无所事事的壮汉。 在这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中,还有几个人给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穿著或斗笠或黑袍,用麻布挡住脸。 塞繆尔推门而入,破旧的木门发出有点刺耳的嘎吱声。 门轴显然缺乏润滑,塞繆尔推门的时候感觉有点阻力。 劣质麦酒、发酵水果、菸草灰烬、陈旧木头、潮湿毛料、以及至少十几种不同人体气味混杂的味道朝他涌来,已经有了点心理预期的塞繆尔挥手带起一阵风,將面前的空气吹散。 酒馆內部的光线骤然由相对明亮的户外转为一种粘稠的昏暗。几盏悬掛在低矮房樑上的煤油灯是主要的光源,玻璃灯罩被烟燻得发黄髮黑,只能勉力投射出几团昏黄、摇曳的光晕,光晕边缘迅速融入四周浓重的阴影里。 环顾一圈,这是个相当破旧的酒馆。不过相对於他所处的、靠近东区的码头区而言,这座酒馆其实还算不错。 凡事都是对比出来。 至少这里有不漏风的窗户、有可以提供少量照明的几盏煤油灯和酒柜上虽然不一定乾净但数量足够丰富的酒。 从风衣內袋中取出那部来自前世、此刻已沦为“高级板砖”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1点41分。 距离旅行指南中描述的隱秘聚会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视线挨个从酒馆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客人身上扫过。 每一个人都是,从头到尾的仔仔细细观察。 无论是斗篷、斗笠还是厚厚的大棉袄,都没有办法隔绝他的视线。 不过他当然不是在偷窥,毕竟在现在的他眼中,大部分的人,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长得不咋地。 他不需要开启绘觉,仅凭肉眼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人身上的纹理、褶皱、毛孔、疙瘩,如果看的仔细一点,还能清晰无误的看到血管脉络、皮下脂肪和人体器官。 虽然他的身体確实是血气方刚的18岁少年、有充足的激素会推动他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但托这双眼睛的福,他已经成功去魅了。 完全达到了观美人如白骨的境界。 不如说,一堆真正的骨架子,没有跳动的內臟和抖动的脂肪,没准他看著还顺眼一点。 也算是观白骨如美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给自己捏脸。 虽然原本的脸看习惯了,感觉没什么,但如果可以,他並不希望每天照镜子时看到的是粗糙的毛孔和疙瘩。 扫视了一圈,塞繆尔遗憾地收回视线。 没能找到他想看的。 没有长角、没有尾巴、没有翅膀、没有獠牙…… 整个酒馆大厅全是人类。 他想看异种来著。 怎么人类的城市里全是人类啊。 坐在一把破旧木椅上,他没有召唤侍者点单的意思,只是將身体微微后靠,倚在並不舒適的椅背上。塞繆尔將旅行指南放在桌面上,双眼放空,开始发呆。 旅行指南微微漂浮,距离桌面还有一点距离,看上去它不是很愿意接触到那张桌子。 塞繆尔也不在意旅行指南的抗拒,將思绪投射到了东区贫民区的桥洞下,那个被变成了怪树的最初那个分身身上。 意识如同无形的丝线,沿著冥冥中存在的、与自身造物间的神秘联繫蔓延而去。 “视野”切换。 不再是昏暗嘈杂的酒馆,而是一幅静態中带著诡异生机的画面。 与贫民区的破败格格不入,那是一个看上去更像“原始丛林”的一小片区域。 鬱鬱葱葱、甚至称得上繁花似锦的草地中央,矗立著一棵约两人高的“树”。 树干是血肉与深褐色木质纹理交错混杂的產物,表面布满类似血管的脉状凸起,有节奏地微微搏动。树枝扭曲伸展,一半是掛著稀疏叶片的木质枝条,一半是末端分叉、如同神经末梢般的暗红色肉质触鬚。 树干表面,那张属於“塞繆尔”的脸依然清晰,保持著那个撕裂到耳根、凝固了的巨大微笑,眼睛部位现在是两个深陷的、空洞的树疤。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上悬掛的“果实”。 几个顏色各异、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的“果子”,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其中一个形似缩小的人脑,灰白色表面沟回纵横;另一个像是不规则的心臟,暗红色,微微收缩膨胀;还有一个如同萎缩的肺叶,表面布满气孔……它们都是塞繆尔当时异变后,“生长”到体外的器官所化。 那颗脱离了眼眶、仅由一根细嫩藤蔓连接的右眼球,像一颗黑色的、过於饱满的荔枝,悬在脸颊旁边,无神地“望”著前方。 治安局的人还没有来,那棵树依旧种在那里。 对別人来说可能有点嚇人,但以塞繆尔的审美来说,说实话,其实还行。 因为长相过於怪异,让贫民区的大部分居民不敢靠近。因此,目前没人去摘他的脑子。 怪树上,掛在外面那颗无神的眼珠子忽然有了神采,转了转,很快又重新沉寂下去。 “看来今天早起的鸟儿暂时还没来吃塞繆尔。”塞繆尔晃了晃头。 他留下了一点无形的力量作为標记,確保治安局来调查时,他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而后收回注意力,將思绪转移到法尔森的身上。 现在依旧是法尔森的工作时间,他还在弹琴。 不过他似乎是找到了一个上班摸鱼的小技巧。 他发现自己可以主动让“系统”暂时接管身体,让系统引导著自己的双手去弹琴,自己就可以在意识里去偷摸看小说。 虽然他不会敷衍这份工作,但系统引导的他弹琴时,琴音比他自己弹的其实要好听一些。 那就算不上敷衍了。 至於多次使用系统会不会有什么后果,长期让系统託管身体,会不会导致身体的控制权被彻底夺走? 这些问题他都想过,但他没有解决方法。 “有些事情就像那啥,如果反抗不了,那就去享受它。” 这是他从系统提供的书里看到的。 他没有反抗系统的力量,那么乾脆利用系统让自己变得舒服点,也不坏。 看啥呢? 塞繆尔瞅了一眼自己创造的面板。 他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书都放进了系统的后台,他很好奇这位出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小伙,看到的第一本书会是什么? 哟?在看《诡秘归来》?有品位。 见到法尔森在汲取禁忌知识,塞繆尔无声地笑了笑,而后无声无息的退走了。 他並没有打扰的意思,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现身“聊天”。 哪怕是在窥探他人的隱私,也需要一点基本的礼节。 嘛,虽然想找个人聊天,但这个时候还是给他留点私人空间吧。 收回发散的思绪,塞繆尔·加弗瑞斯將意识从远处抽离。吧檯后那个壮汉侍者换了个姿势,从擦拭酒杯变成了倚著酒柜打哈欠,浑浊的眼神扫过空旷的大厅。 很快,塞繆尔注意到有几个人从位置上站起,朝著酒馆后面的一个包厢走去。他们並未交谈,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是先后从各自的座位起身。 那个包厢门看上去要乾净一点、比酒馆正门要厚重一些,漆成与墙壁近乎同色的深褐,旁边还站著一个看上去是保鏢的强壮男人。 塞繆尔注意到,那几个人从保鏢身边走过,直接进入房间,保鏢没有阻拦。 眨了眨眼,塞繆尔也站起身,木椅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拿起依旧微微漂浮的旅行指南,塞繆尔迈步跟了上去。 只是刚才看了一眼,塞繆尔就注意到那些人的衣服上都別著一个小小的薄铁牌。 大概只有成年人拇指指甲盖大小,白色的,稍微涂了一点顏料,边缘粗糙,没有精细打磨。 这应该就是这个隱秘聚会的身份牌了。 看上去还挺简陋的。 他跟在那几个人身后,也径直走了过去。 隨手在帽子上,一张一模一样的薄铁牌出现,就掛在圆顶礼帽的正中间。 果不其然,当他走向包厢门的时候,没有受到一点阻拦。 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比预想的要轻微一些,包厢门缓缓敞开。 塞繆尔侧身进入,反手带上了门。能看到这个包厢內的桌椅板凳都被推到了角落,而房间靠墙的一侧有一个向下的活板门。活板门下面是一条向下的、略显陡峭的螺旋木质楼梯。 “哦,在这里啊。”塞繆尔点了点头,扶住头顶的圆顶礼帽,走了下去,“好歹不是梯子,至少没必要手脚並用的爬,还挺人性化的。” 跟外面老旧的木质地板和台阶不同,这个向下的台阶似乎要安稳的多。木板厚实,边缘整齐,表面似乎涂过清漆或打过蜡,在昏暗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踩上去,脚下传来的反馈坚硬而稳固,没有一丝摇晃或令人不安的声响。扶手是光滑的硬木,同样保养得当。 靴底与木板接触,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很快,塞繆尔走出螺旋楼梯,来到酒馆的地下室。 大概不是原本酒窖的位置,要深一点。 脚下不再是木板,而是平整坚硬的石阶,大约又向下走了七八级,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不长的、笔直的通道。 通道同样由粗糙的石块砌成,宽度仅容两人並肩通过,高度也略显压抑。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著一盏更小的、铜製的壁灯,灯焰稳定,散发著照明光。通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和又一位打扮干练的保安。 塞繆尔走到近前,保鏢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帮他拉开门。 温暖得多、明亮得多的光线,连同更加嘈杂的人声一起出现。终於,这个地下隱秘聚会的场所进入了塞繆尔的眼中。 那是一个足够宽敞的地下大厅。空间比塞繆尔预想的要宽敞许多,目测足以轻鬆容纳上百人而不显拥挤。 天花板是粗糙的岩层,但悬掛著数盏大型的、多灯头吊灯,灯光经过精心调整,虽然整体色调依旧是昏黄,却足够明亮,能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照亮。 毕竟是在地下,大厅內没有窗户,但是点著足够照明用的煤气灯。 大厅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入口处位於椭圆的长轴一端,正对面,也就是大厅的另一端,墙壁被平整地处理过,刷成了白色,上面固定著一块巨大的、擦拭得很乾净的黑板。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著数行字跡清晰的信息,格式工整,条目分明,像是商品清单或通告栏。 黑板前方,空出了一片区域,只在地面上铺著一块深色的地毯。 大厅的中央区域则散乱地摆放著数十个单人沙发或扶手椅。它们款式各异,有新有旧,有的蒙著磨损的天鹅绒,有的则是结实的皮革,还有一些乾脆就是简陋的木椅加上了软垫。此刻,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座位上已经有人。 塞繆尔的视线扫过头顶的吊灯,又在壁炉上停留了好一会。 啊……有点担心会一氧化碳中毒呢…… 但隨后,他就耸了耸肩。 这关他什么事?反正毒不死他。 里面散乱地坐著不少人,跟外面一样,他们有的用各种方式遮掩著本身的容貌,比如依靠兜帽、兜帽、斗篷和面具,有的则毫不在乎,坦然裸露著五官。 塞繆尔属於后者。 他嘴角上扬露出微笑,隨手將帽子上的薄铁片摘下,隨便走到一张孤零零的深红色天鹅绒单人沙发前坐下。 他的进入稍微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毕竟在这里完全不做掩饰的人还是不多的。 但很快,那些目光就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的塞繆尔失去了兴趣。 第35章 换位思考 在隨便找的位置上坐下,塞繆尔·加弗瑞斯相当有兴致地开始注意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扫过参会人员们的头和后背,划过他们的面具、和斗篷,试图找到角、翅膀或者尾巴。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引起他人不必要的警惕或敌意。 事实上,他的打量方式坦率得近乎无礼,没有躲闪的窥视,没有小心翼翼的余光,而是直勾勾地、带著纯粹好奇的凝视。 他的嘴角始终保持著那个微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欣赏一场珍奇动物的展览。 几个被盯得久了的人似乎有所察觉,微微调整坐姿,將身体更深地埋进椅背或转向一侧,但塞繆尔的目光只是轻巧地滑过他们,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 与此同时,他的一部分意识开始从这具身体中抽离。 那感觉很奇怪,並非灵魂出窍那样的彻底分离,更像是思维的触角伸向了更高的维度。 意识向上拔高,穿过地下大厅粗糙的岩顶,穿过酒馆的木地板和破旧房梁,升至瑞恩市午后的天空。 这就像是一个中转的基站,让他跟自己游离在外独立的另一端意识联繫上。 “怎么了?”凯尔特的声音在塞繆尔搭建的“队內语音”中响起,“哦,懂了。” 因为本质还是一个人,就算性格稍微有所差异,稍微了解了一下情况、代入了一下塞繆尔,凯尔特也依旧是立刻的明白了塞繆尔想要分享什么。 异种,是从未见过的新物种啊。 那確实该好好看看。 视线不断探寻,忽然,塞繆尔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一个拄著拐杖、佝僂著腰的老人。 那个老人独自坐在一张远离人群的硬木扶手椅上,那张椅子没有软垫,看起来很不舒適,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整个人几乎完全裹在一件宽大、陈旧、边缘已经磨损起球的黑色袍子里,袍子的质地厚重,像是某种粗纺羊毛製品,顏色因年代久远和缺乏清洗而显得有点脏脏的,近乎於一种污浊的深灰色。 兜帽深深地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布满皱纹、肤色暗沉如树皮的下巴和同样乾瘪的嘴唇。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的双手,左手的袖子里有一根骨质拐杖伸出,撑著地。 他的腰背佝僂得很厉害,几乎弯成了直角,这让他看起来异常矮小、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看不真切。 他的左手也是如此,袖子明显过长,袖口垂落几乎触地。从那过於宽大的袖口末端,一根骨质拐杖伸出来,下端抵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支撑著他大部分的身体重量。 那根拐杖看上去有点特別。色泽是一种不均匀的灰白色,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微的、螺旋状的天然纹路,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长骨经过多年风化后的状態。 顶端有一个天然的、略显歪斜的分叉,正好可以作为握把。整体长度约有一米二左右,对於一个佝僂的老人来说,这个长度用来支撑行走似乎正合適。 但是塞繆尔还是看清楚了,那不是拐杖。 那是对方的“手指”。那他的左手无名指。 在他的视野里,那件宽大的黑袍失去了遮蔽的意义。 在塞繆尔的眼中,那根本不是什么老人。 他“看”到,老人佝僂的腰背之下,脊椎的曲度確实异於常人,但那並非完全是衰老或疾病所致。 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脊椎两侧的皮肤和肌肉之下,有数个不规则的、坚硬的凸起物,质地致密,与骨骼类似,但形態更接近石钟乳。 还有背上也有,长了一颗颗石头一样的笋。 他的双腿骨骼和肌肉也是如此。並无严重损伤,虽然有些衰老性的磨损和关节炎的跡象,但远未到需要完全依赖拐杖才能行走的地步。 在宽大的黑袍下面,还有著一条长满了鳞片的尾巴,尾巴缠在身上,像腰带一样,被黑袍包裹,没有露出来。 塞繆尔的眼睛瞪大,越来越亮,字面意义上的越来越亮。 他开启绘觉,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这个从未见过的特殊物种,眼里是止不住的好奇。 眼中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和具体的形態,转化为由抽象线条和色块构成的、更接近本质的图景。 大厅里的人群变成了一团团顏色各异、线条纠缠的光影聚合体。绝大多数呈现为或明或暗的暖色调,有的简单清晰,有的复杂混乱。 他很好奇这个生物的本质是什么?跟人类有什么区別?是不是某种律法的產物? 很快,他的眼神从希冀到茫然,从恍然大悟到目光清澈,最后失去兴趣,移开。 人类? 这是个人类,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绘觉轻易地解析了对方的种族,的確是人类没错。 搞什么? 居然还是人类吗? 不是哥们,你有甲壳有尾巴有长到可以当拐杖用的手指。 然后你告诉我你是个人类。 有种在异国他乡花大价钱买了点土特產,结果翻过来一看在背面写著made in china的救赎感。 塞繆尔收回视线吐了一口气,显得有点可惜。 摇了摇头,他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沙发。 从他刚进来开始,这个沙发上坐著的人就一直在盯著他看了。 那是个坐在角落里的人,跟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视线来源的人同样將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黑色斗篷遮住身体,脸上带著围著几层布。 这似乎是这场隱秘聚会提供的免费补助,任何一个来到这场聚会,但又不愿意暴露真实容貌的人,都可以去角落领一套这样的长袍和遮脸布。 塞繆尔这种逛隱秘聚会还一点掩饰都没有的终究还是少数。 “嗨~。”塞繆尔嘴角扬起,朝著视线传来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但是椅子上的那个人却没有回应,依旧一动不动的看著塞繆尔。 塞繆尔感觉有点奇怪的跟他对视,低头瞅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旁边。 確认了对方的確是在盯著自己,塞繆尔这才重新看向那个角落。 “哥们你看啥呢看得这么入迷?跟我讲讲唄我也看看。” 停顿了两秒,塞繆尔抬手摸了摸脖子,补充道:“我咋感觉你是想拿眼神瞪死我嘞?咱俩认识吗?” 那个人依旧不说话,依旧盯著塞繆尔看。 没有敌意,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兴趣。 但就是看著。 这反而给塞繆尔来了点兴趣。 想了想,塞繆尔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 不过他並不是要远离这个奇怪的傢伙。 恰恰相反,他拖著单人软沙发,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放好沙发,又重新坐下。 那沙发是实木框架外包天鹅绒,分量不轻,不过对塞繆尔来说也就那样。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是脸贴脸。 他是真有点好奇对方到底在看什么,於是他决定换位思考一下,代入一下对方的视角。 塞繆尔把脸凑了过去,凑近去看对方的眼睛,透过对方的眼睛反射出自己的脸。 “哥们你到底看啥呢?我也看看来。”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凑近了才发现完全没有眼白,只有不那么深的黑色和更深一点的黑色。也没有瞳孔,似乎是因为眼睛中心的位置实在太黑,导致看不见瞳孔。 “我还是没搞懂,”塞繆尔用几乎是气音的声音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对方,“你到底在看什么?” “这也没啥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挺正常的嘛?没有发光,没有长花,也没有在悄悄融化。 做完这些,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背。 换位思考似乎没有用。 塞繆尔的耐心出奇的好。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做夸张的动作,只是维持著现在的姿势,试图从对眼中看到些什么。 两人一动不动,感觉有点像在玩不要笑挑战。 大厅內的氛围並未因这个角落的小小插曲而有太大改变。 低语声依旧断续,有人调整坐姿,有人轻轻咳嗽,壁炉火焰稳定的噼啪声和通风口的气流嘶声依旧作为背景音存在。 几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在最初的诧异后,也很快失去了兴趣,移开了目光。 在这种隱秘聚会里,怪人怪事层出不穷,只要不影响到交易和安全,没人会过多探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时间正式来到12点。 嗒,嗒,嗒。 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很清脆,迴荡在整个大厅內。 有一位穿著燕尾服的男士从黑板旁不远处的木门后面走出。 塞繆尔的注意力被转移,扭过头去,看向木门后走出的那个人。 他穿著相当整洁的正装燕尾服,戴著手套和帽子,左手食指带著一枚琥珀色宝石的戒指,右手提著一根手杖,浑身上下一尘不染。 他没有化妆,脸上也没有遮盖物,他的这套服装跟现在的场景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太过乾净,太过整洁,也太过大方。 他来到黑板前,面对面前的参会人员们。 “下午好,女士们,先生们。”燕尾服绅士优雅地以手抚胸,向前鞠了一躬,姿態谦卑而有礼。 他的声音既不过分諂媚热情,也不显得冷漠傲慢。 “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些老朋友了,即便有新人,相信也得到了足够详细的引荐。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必要多说些什么。”他直起身,看向下方的参会人员们。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那么现在聚会开始。”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黑板:“有需求的请举手示意一下,侍者注意到后会收集你们的需求,將其誊写到黑板上。放心,我们会保证您的生命安全,只要您不违反我们这里的规矩。 顺著男人的动作,塞繆尔看向最前面的黑板。 上面是明码標价的一行行需求。 有僱佣保鏢的,有购买枪枝弹药的,有购买一些塞繆尔没怎么了解过的材料的。 甚至还有求非凡物品和律痕的。 当然,这塞繆尔猜测这里的大多数人大概不具备跟他一样直接把律痕种进某个人身体里的能力,所以估计是购买一个图案,带回去冥想。 那是聚会成员各自的需求。很多人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免得被贪婪者盯上,所以,他们会匿名在黑板上书写想要什么,或者希望卖掉什么,以及大致的价格和物品要求。 交易的流程是这样的,参会成员將自己的需求写在纸上,会有专门的侍者来收取需求纸,然后侍者会错开时间,將需求纸的顺序打乱,最后的誊写到黑板上。 “难得来一趟隱秘聚会,呃,好吧,好像也没多难得。总之,第一次来黑市,你有什么想买的吗?”塞繆尔询问此刻,正在窥屏的凯尔特。 “我需要一张足够精细的奥狄乌斯王城区地图,但是我很怀疑这里会不会有。“凯尔特的声音从对內语音中响起,“大概不会,所以我更想要一个可以让我睡得舒服点的枕头。” “行。”塞繆尔点头,翻开旅行指南,撕了张纸下来,打算写成要求。 然后手指在坦克的封面上跳了一下,任由纸张哗啦啦的回流,重新合在一起 “嗯?”他忽然语调上扬,发出一声疑问的“嗯”。 停顿半秒,他再一次重新翻开旅行指南,不过不是翻到空白页,而是翻到第一页。 【癲佬世界游歷指南:】 【1、请接纳他人的善意並道谢,这是礼貌。】 【2、当有人问你想不想前往“天堂”时,请拒绝。无论他看起来多么的友善。】 【4、请不要嘲笑別人的兴趣爱好,这並不礼貌。】 塞繆尔看著更新后的旅行指南,只是扫了一眼新出现的內容,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 “你出bug了?”塞繆尔问,“第三条呢?” “没有bug。”旅行指南的回答很快,“而且第二条后面是第四条,这很正常。” “啊,正常啊……”塞繆尔拉长语调,“你的数学这么好的吗?高斯都没算出来2+1=4,这被你算出来了?” “厉害吧。” 第36章 风雨欲来……大概?(月底求月票) 在塞繆尔研究旅行指南的同时,最前方讲台前的燕尾服绅士已经做完了开场白。 他抬手,一位年轻的侍者立刻將一张羊皮纸放到了他的手中。 这似乎是一件具备非凡效果的物品,跟黑板配套,效果很简单,可以让黑板上的东西进行整理,实时同步到羊皮纸上。 这不是什么特別厉害的非凡道具,要製造也並不困难哪怕是刚获得“玩具商人”律痕的塞繆尔在没有非凡材料的世界也能轻易用普通的材料製作。 “今天似乎有不少生面孔呢,”燕尾服男士扫视了一圈,若有所思的说,“看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啊,怎么没有人通知我呢?是大家都不喜欢我这位主持人了吗?我会很伤心的。”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这里的人主持人,代號是傲慢。大家可以称呼我为『主持人先生』、『傲慢先生』、『亲爱的傲慢先生』或者直接称呼我为『亲爱的』,这些我都不介意。”傲慢先生露出了一个一点也不傲慢的微笑。 嗯?七宗罪? 塞繆尔的耳朵动了动。 这似乎是类似组织代號的东西? 塞繆尔感觉自己找到了目標和梦想。 那这个组织我一定要混进去! 我高低得混个色慾噹噹了! 立刻將数字不对等的事情拋到脑后,塞繆尔从沙发侧面的小口袋中拿出笔,將旅行指南垫在纸下面,开始写需求。 又简单的说了几句,作为自我介绍,大致的介绍了一下聚会的流程,傲慢先生看了眼墙上的掛钟,露出歉意的微笑:“真的非常抱歉,浪费了熟客们的时间。” “正如名字说述,比起正常人我可能会更傲慢、更以自我为中心一点。真的很抱歉。” “好了,那么现在,聚会正式开始。”他一手拿著羊皮纸,另一只手的手掌抬起,做了一个“举手”的姿势。 “来,我念一念大家的需求吧。” “首先,是一位先生需要保鏢,在暗中保护他一个星期,价值是一千尤尔每天,共计七千尤尔。预计会在期间遇到至少一位三痕求律者的暗杀,大家有谁有兴趣的吗?” 塞繆尔忽然感觉周围的一切像是瞬间褪色了一样。 这不是真正的褪色,而是在一瞬间觉得它们毫无吸引力、毫无存在感、可有可无。 而傲慢先生举起的手掌则恰恰相反,他在人的感官中变得明亮、突兀,就像跟周围不在一个图层內,並散发著柔和但强烈的吸引力。 塞繆尔並未收到太多的影响,更多是纯好奇的主动回头看过去,可是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傲慢先生吸引,就连那个一直盯著他看的黑袍人也忍不住转了转眼珠子。 周围开始响起稀稀拉拉的討论声,几乎都是在討论这件事情,部分参会人员原本对其他事情的探討也被打断。 “欸?这个技能怎么这么眼熟?我好像也会欸。”他在队內语音中跟凯尔特笑著调侃了一声,“看来是和我同类型的替身呢。” “嗯,吸引力一般,而且他好像吸引不了死物的注意力,还是差点火候。”凯尔特评价。 “好啦好啦,都是一百多岁的老东西了,就不要对小朋友那么苛刻了。”塞繆尔笑著说。 “那是你,”凯尔特声音带著点睏倦的说,“我只是个刚出生一天不到的年轻人。距离生日还不到三个小时。” “那要是按生理年龄算,我也才十八岁零一天。”塞繆尔回復道,然后补充道“嗯,心理年龄也不大,综合来看就是永远的十八岁。” 他並未受到影响,还在跟凯尔特閒聊:“说起来,他刚才好像说这里今天来了不少生面孔欸。” “我是新来的完全不知道啦,不过,看他的样子,这似乎很不常见。”塞繆尔边写边说,“好像有大事件哦。” “山雨欲来风满楼……嘛,这跟我也没关係就是了。”凯尔特打了声哈欠,“不过跟你肯定有关係就是了,你一定会凑热闹的。” “你也注意一点吧,不要造成太大的破坏。” “哇,你怎么变得那么婆妈?”塞繆尔停笔,不看了语气中满是质疑,“你这还是我吗?” 凯尔特笑了笑:“当然,我毕竟只是你性格的某一面,如果……” “算了,总之,如果没有发生之前的事情,也许你也会跟我一样吧。” “那我会吐的哦。”塞繆尔说。 前面的傲慢先生还在继续。 短暂的提升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他立刻解除能力。 毕竟这个能力有的时候確实有点招人嫌。 塞繆尔把椅子掉了个个头,拖著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挪到另一个人身边。 “欸,兄弟兄弟,三痕很强吗?”他没有询问之前一直盯著自己的黑袍人,反正问了也大概没结果。 被打扰的人下意识的皱了下眉,看向塞繆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又一下子平復了下来,感觉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新人嘛,多担待担待。”他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他下意识的將这句话当成了自己的想法。 “新人?”男人询问。 “对的对的。”塞繆尔立刻点头,“我啊,今天刚刚成为求律者。” 他刚刚顺手利用研究诗人的能力,將男人对自己的好感度上调到“普通朋友”的程度。 他可是嘎啦给木领域大神! 塞繆尔竖起五根手指:“刚刚接触到求律者领域还不到五小时。”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跟我说,你自己也別乱说。”男人摇头。 隨后,男人开始解释塞繆尔的问题。 “三律,指的是在体內铭刻了三枚律痕的求律者。对於新人来说,相当强大。” “嗯嗯,”塞繆尔点头,“那具体有多强呢?” “这个没有一个標准,不同的求律者行走的律法不同,擅长的领域也不同,在不同的情况下自然能够发挥出不同的作用。”男人感觉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尤其的有耐心。 ………… 咕咕咕,我又没写完,大家再等等吧,明天中午看。 私斋发誓,明天就倒时差,从明天开始中午更新。 第37章 冥浮水母 “冷静,先生们,女士们,请冷静一些。”傲慢先生的声音平稳,脸上依旧掛著笑,看不出一点紧张。 “大家应该也能够理解这场交易的特殊性,所以这一次交易我们不会让买家和卖家单独见面。卖家提供地图后,我们会在私下转交给买家,即便是卖家也不会知道买家是谁。” 他说话时,目光转向大厅的某个角落,对著那里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著点公事公办的遗憾:“是的,是这个特殊的方式,所以请不要这样看我,年轻的骑士先生,非常遗憾,如果您一定要在这里动手的话,我只能將您请出去了。” 那里坐著一位浑身穿戴著金色重鎧的骑士。他的重鎧样式足够明確,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来自哪个骑士团。 金色的鎧甲厚重,样式古朴而威严,完全覆盖了全身,连面部也被沉重的面甲遮蔽,看不清长相,只能从鎧甲的轮廓判断,其下的人体异常高大,身高大概超过了三米。 骑士与傲慢先生无声的对视。骑士厚重的金色面甲之下,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傲慢先生则维持著那份略显歉意的微笑,微微侧著头,似乎在耐心等待对方的回应。 几秒钟后,那位金色骑士微微抬起的左手,缓缓地鬆开,然后放下。 那动作很慢,带著一种金属摩擦的滯涩感,仿佛刚才那一刻,他確实准备从空气中“拉”出什么东西。 王城的圣律骑士。 即便在这个其实一点也不隱秘的非凡者聚会里,这个名字也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想要披上那身金色鎧甲,最基本的前提,便是在体內成功铭刻六枚“律痕”,也就是野生的求律者所能想像並接触到的极限。再往上,那便是笼罩在迷雾与传说中,常人难以触及的领域了。 传闻圣律骑士內部有五个层级。但对於大厅里这些大多在底层或中层徘徊的求律者来说,他们只见过前两档。 这个倒不是有多难见到,去西区的最西部那一块就能看到。 第一档,是刚刚通过严酷考核的新晋圣律骑士。 他们穿著復古的金色鎧甲,鎧甲厚重,上绣著王室的徽记,鎧甲上有不少花纹,以灰色与红色为主,刻画著不知名的符文。虽然身为“骑士”,但是他们没有配备坐骑。 炼金术、符文魔法,如果想见到这些传说中的东西只需要去西区找个圣律骑士看一看就能见到。 他们的武器是一把沉重的、黄金製作的双手大剑。 黄金是一种延展性很好的金属,坚硬度不太够,大概並不適合作为武器。 不过骑士的武器依旧是黄金的,结合了一些其他的非凡材料,上面铭刻的符文让重剑不会形变。 没有人知道圣律骑士们会什么样的战斗技巧和非凡能力,所有人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即便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要他能穿上这身鎧甲,拿起这把重剑,並得到来自圣律骑士团的“装备许可”,那么他就足以与寻常的五痕求律者正面抗衡。 而圣律骑士的考核,第一道题就是他需要铭刻六枚律痕。按照统一的標准,铭刻三枚【约束】律痕、两枚两枚【纯净】律痕和一枚【唯我】律痕。 第二档则是圣律大骑士,也被称为天秤骑士。 名字的来源是他们的骑士头盔。 普通圣律骑士的头盔是尖尖的,而大骑士的头顶尖尖部位则在两边加装了一个横著的杆子和两个下垂的圆珠,看上去就像是天平。 他们的鎧甲样式更加精良,结构更复杂,防护也更全面,盔甲表面的纹路略有不同、更加细腻。在胸甲正中心的位置多出了一颗金色的半透明宝石。 武器不再局限於重剑,而是增加了同样由特殊金属与黄金一同打造的盾牌与黄金重戟。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律法的道路上走的有远,但求律者们知道,六痕的求律者在他们那里只能当坐骑。 不过这就是单纯的以讹传讹了。 这里的求律者指的是他们的战马,是真正的、经过特殊培育和训练的非凡战马。骑士们並没有骑乘同类或赛马娘的古怪癖好。 战马同样披掛著覆盖全身的精致马鎧。 动物的脑子大多没有人类的好,因此,能走到六痕的马数量相当稀有。但相对的,正因为它们足够纯粹,在某一些方面又会比同阶层的求律者更为突出。 隨著骑士鬆手,坐在骑士附近的几个参会者明显的鬆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试图离那身金色鎧甲远一点。 就在刚才,这位骑士周围的几位参会人员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位圣律骑士从空气中扯出一根韁绳就准备往外拉。 这差点把周围的几人嚇死,现在几人是彻底汗流浹背了。 幸好傲慢先生及时阻止,否则今天的这场聚会,恐怕也办不下去了。 圣律骑士倒是不会对无辜者出手,这是他们立下的戒律,不可能违背。 但问题恰恰在於,谁又能断定在他眼中“无辜”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没有人能確定在他眼中“谋反之心”这种东西会不会是某种会扩散的心理疾病。 如果他当真发自內心的这么认为,那么在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六痕以上的求律者都是神经病、偏执狂和会演戏喜欢装成正常人的表演型疯子,这是求律者世界的常识。 一个看上去哪怕再好、再温柔、再平易近人的思律者,只要碰到他的雷区,“死亡”都是最幸运的下场。 传说,圣律骑士的[圣裁之火]来自高天之上那轮最纯粹的太阳,同时具备“破坏”和“救赎”两种特性,在將“罪人”从小到大的所有“罪孽”燃烧乾净之前,“罪人”的身上连伤痕都不会留下。 谁小时候没有起过贪念?谁小时候没有撒过谎? 哪怕只是说过一句谎,长达几秒的、从肉体到灵魂的灼烧也是少不了的。 至於烧多久,那得看那位圣律骑士在潜意识中对关於你“罪孽”的严重性的判断了。 同一件事情,刑期是一秒、一分钟、一小时,都有可能。 傲慢先生的救场很及时,不过没人敢提供地图,甚至没人敢拿起纸和笔。 先不说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就算真的知道,也没有人敢写。 参会者们大多沉默著,彼此间用眼神或极其细微的动作交流著不安与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做。空气里只剩下壁炉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某些人因紧张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除了塞繆尔。 “啊,小猫哈气了,可爱捏。” 在略显安静的大厅內,这句话传入了很多求律者耳中。 那位骑士也缓缓地转向了塞繆尔的方向,將视线投向塞繆尔。 他倒是不至於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怜悯与仁爱是每个骑士的必修课。但是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的,感觉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不如说直接在大庭广眾下索要王城区的地图本来就是一件脑子不太正常的事情。 把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和一件脑子不太正常的事情联繫在一起,塞繆尔在骑士眼中的嫌疑就很大了。 这种行为因为过於逆天,以至於有点不像演的。 只能说,的確,能走到这个位置的骑士,第六感確实相当准確。 傲慢先生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稳,他抬起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划过:“那么,按照流程,我们继续下一个。” 他念出了下一条相对常规的交易信息,內容是关於某种较为罕见的、用於仪式辅助的结晶矿石的求购。 大厅里的气氛隨著他语调平缓的宣读似乎稍微鬆动了一点点。 低语声重新开始小心翼翼地响起,但比起之前,显然压抑了许多,並且大多数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关於地图、王城、以及那位金色骑士的话题。 塞繆尔不再关注那位骑士,收回了投向骑士的视线,重新低下头,看著自己膝盖上摊开的《癲佬世界旅行指南》。 他对於圣律骑士的了解仅限於“知道有这么个存在,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打算开书查一下。 反正自动搜索,也不需要费多大劲。 很快,大致的信息被他看完,这让他有点无语。 同时,在塞繆尔的脑子里,他跟凯尔特的对话还在继续。 “嘛,虽然我知道这个隱秘聚会其实一点也不隱秘,但是直接出现一个穿的这么明显的骑士也太过分了吧。”塞繆尔嘴角向下一撇,跟凯尔特抱怨道,“真是一点也不尊重游戏规则啊,隱秘聚会搞得怎么好像人尽皆知了一样。” 最开始压根没想到圣律骑士的地位这么高,也就没把那个穿著盔甲的人当一回事,只以为是正常的偽装。 结果…… “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吗?”凯尔特笑了笑,“这个隱秘聚会大概有官方的参与。” “那好歹演一演啊。”塞繆尔依旧不满,“他把鎧甲一脱,谁知道他是圣律骑士。” 停了两秒,塞繆尔原本下撇的嘴角又迅速向上扬起,心情瞬间变好。 “不过嘛,我帮你跟王城的內部人员搭上线了哦,要不要感谢我?”塞繆尔调侃道。 “也许是习俗不同吧,我们这里没有管对於『犯罪嫌疑人』的监视叫『搭上线』的习惯。”凯尔特回答。 “那不是更有意思了?”塞繆尔的思维活动透著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台上的傲慢先生又宣读了几条需求,大多是关於材料、信息或是一些不那么敏感的非凡物品交易。 大厅里的交易气氛逐渐回暖,虽然依旧不如之前活跃,但至少开始有人举手示意,侍者也重新开始走动,收集纸条。 那位圣律骑士自始至终没有再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金色的雕像,与周围略显躁动的环境格格不入。 聚会的第一阶段很快结束,五分钟的短暂休息后,第二阶段的流程开始。 “好啦,诸位,时间到了,”傲慢先生轻轻拍了拍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个角落,“接下来是各位卖出东西的时候。规矩照旧,匿名提交,由我代为宣读。若有交易意向,请在纸条上註明,侍者会安排私下接洽。” “当然,对於明码標价的东西,您也可以直接现场购买。只要您不怕暴露自己身上有哪些好东西,不担心被人盯上。” 隨后,他看著羊皮卷,开始一个个读。 “净心药水,可以帮助目標在短期內稳定精神,平復剧烈情感波动,一瓶五十尤尔,或等价物交换。” “『丝丽雅黑豹的淬毒爪尖』三对,保存完好,毒性活跃,適合製作毒素或相关仪式的辅助材料,也可用作炼金用途。每对八十尤尔。” “一件非凡物品,名称未定,效果为小幅增强佩戴者的直觉,提升少量幸运。形態为一枚铁灰色指环。售价三百尤尔,可议价。” “……” 塞繆尔也试著卖了一件非凡物品。 “一件非凡物品,垃圾桶牌宝箱。可以连接一座城市范围內的所有垃圾桶,每天都可以从『垃圾桶牌宝箱』中隨机获得一份垃圾。售价6尤尔48西恩。” 停顿一秒,傲慢先生继续说:“卖家刻意强调,垃圾桶牌宝箱只能取垃圾,没有办法通过它传送到城內的某个垃圾桶里面。” 傲慢先生表情一点也没有变的读出了羊皮纸上面的內容,但台下的参会成员就没有那么好的表情管理能力了。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看懂对方的意思。 这寄吧有什么用啊? 对於求律者来说,不到7尤尔的价格其实还挺便宜的。 但是大概没有人愿意花这么些钱买一个每24小时刷新一次的垃圾生產器。 大概? “切,没眼光。”塞繆尔撇嘴。 等会了几秒,等参会人员都记住了这段信息后,傲慢先生继续往下介绍。 “下一个,嗯,这是个活体商品。” “一只冥浮水母,人头大小,可以在陆地生活,可以漂浮,需要进食灵魂,自带毒性,毒性强。卖家不提供契约,购买者需自行处理控制问题。售价120尤尔。” 第38章 烧弗瑞 “太好了,我一直期待异世界异种终於登场了。” 一只会飞的水母、能在陆地上生存、还能吞吃灵魂。 这玩意要是再说这是人类,那我真要上诉给光之国了。 冥浮水母啊,所以这个东西长什么样子呢? 塞繆尔好奇的低头,隨手翻开旅行指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翻书,但就是本能的、直觉的认为自己可以从书中找到答案。 哗啦啦的翻书声,塞繆尔快速地翻过一页页或有东西或空白的纸。 果然,当他隨手翻到了某一页时,上面被分出了一个新的栏目。 继旅行建议、癲佬档案、小地图、物品背包之后,旅行指南中又多了一个新的功能。 【物品、生物的鑑定与收录】 “啊,越来越像游戏了。”凯尔特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现实不本来就是个平衡性极差的游戏嘛?”塞繆尔回答。 “也对。” 两人交谈间,收录区已经凭空勾勒出了一个图案。 不是简笔画,足够详细,也有足够丰富的色彩。 那是一只幽蓝色的半透明水母,根据照片中参照物的对比,它大概比一个人的脑袋大一点点,触手很长,比头部要长两倍左右。 没有详细信息,因为这本指南的“鑑定”功能似乎也依旧依赖他自身的感知,塞繆尔没有亲眼见过,没办法通过绘觉的被动效果理解到这种生物的本质。 但只是看著图片,塞繆尔的眼睛就一下子瞪大了。 “坏了,这个我是真想要。”他跟凯尔特小声嘀咕。 “想养宠物啊?”凯尔特好奇地问,“还是想研究?” “研什么究?我哪来那个脑子。”塞繆尔理直气壮地回答。 不是需要,不是有用,就是单纯的“想要”。 就像小孩撒泼打滚要求购买商店里面的奥特曼卡片,不是因为有用,也不是出於收藏价值。 想要就是想要,没有必须定义的意义。 台上,傲慢先生已经结束了关於冥浮水母的介绍,开始宣读下一条交易信息。周围有人低声交头接耳,对水母的兴趣似乎不大。 毕竟一个需要进食灵魂、自带强毒且无法確保控制的活体异种,听起来麻烦远大於价值,一百二十尤尔也不是小数目。 “这个是真得跳过剧情了。”塞繆尔说,“赶紧跳过过场cg来到交易剧情吧。” 什么背景啊、剧情啊,我完全不想了解,物品介绍什么的,大不了我回去再看简介嘛。 他现在只想快点跳过冗长的对话和过场,直接进入“获取”环节。 塞繆尔抬著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上指指点点。 “这过场cg怎么这么长啊?能不能跳过啊?有没有skip啊?skip键出来一下。” “什么垃圾游戏连跳过都没有,隔壁桶桶铁道连跳跃都没有都能给你塞个跳过进去,你这自由度这么高完事不让跳过啥意思呢?” 再次撕下一张纸,用这里提供的笔写下购买意愿。 字跡谈不上工整,但足够清晰。他將纸条对摺,抬手示意了一下附近侍立的一位侍者。 做完这些,塞繆尔稍微向后靠了靠,意识里继续和凯尔特閒聊。 “说起来,你为什么对异种好像情有独钟的样子。”凯尔特好奇地问。 虽然他也好奇异种,但没有到塞繆尔的地步。 “废话,”塞繆尔理所当然地回答,“你还记得我现在这个身体的全名叫什么吗?” “塞繆尔·加弗瑞斯。”凯尔特回答。 有点拗口,但不难记。 “没错,”塞繆尔大手一挥,“那么我的姓去掉加和斯是什么?” “是弗瑞!” “没错!是弗瑞!我可是烧弗瑞,谁敢管我?谁能管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烧弗瑞,我的兽设是半龙半恶魔,喜欢收集12符咒。” 凯尔特沉默了两秒。 “那我也是烧弗瑞,我的兽设是九条尾巴的橙色狐狸,能用阴阳二比八的查克拉放尾兽玉。” “我去!不早说!” “网上口嗨说说就算了,现实中谁不想成为一个可以控制赛博龙脉背后还有恶魔支持的烧弗瑞呢?” 两个人本质都是一个人,谁也没比谁正常。 两人在队內语音里完成了一次毫无营养却乐在其中的对口胡扯,隨即同时低笑了一声,很快又回归正题。 停顿了一会,凯尔特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询问道:“我们现在手头有多少钱?一百二十尤尔不是小数目,我记得你出门前没带那么多现金。” “我都放在书里了,你可以看看。”塞繆尔回答。“大部分钱都放进来了,家里可能还有点零钱,但基本都在这了。” 脑子里响起了一声轻微的翻书声,过了几秒,是凯尔特略微恍然的声音。 “一千九百多尤尔……我们初始资金还挺充裕。不过按我们现在这种花法,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准確来说,我一共找到了两千尤尔,嗯,这里只算了大额的钞票,那些零钱我没细数,一股脑全扔进去了。” 塞繆尔出门前,確实在那栋“赠送”的別墅里找到了不少现金。主臥床头柜的抽屉里,整整齐齐码著四沓崭新的钞票,都是面值五十的尤尔,合计两千整。 除此之外,鞋柜、书桌抽屉里还有一些零散的西恩硬幣和小额钞票,被他隨手一起塞进了旅行指南里,没仔细数。 凯尔特简单的换算了一下,换成了自己最熟悉的货幣体系。 按照这个世界的物价和购买力粗略估算,两千尤尔大概相当於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但绝对谈不上巨富,尤其是在涉及非凡领域的花销时。 “100万……嗯,也不少了。”凯尔特说,“但是就我们现在这个花钱的频率,感觉也用不了多久。” “你不会是在想找工作的事情吧?”塞繆尔一脸嫌弃,“我可不会去做那种重复单调的『每日任务』。” “不,我只是在想,从哪里可以找到一个富婆来包养我。”凯尔特笑著回答。 “是吗?那你加油。”塞繆尔点头,“需要我在回去的时候帮你买几个钢丝球锻炼锻炼吗?” “哈哈,不用了。”凯尔特笑了两声,然后又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不用?钢丝球的花语可是富贵与隱忍,多好的寓意啊。” “花语……”凯尔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怪异,“说起来,我確实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不过,还是等你回来了再聊吧。” 他的语气有点过於疲惫了。 说起来,他明明是回去睡觉了,结果还是跟塞繆尔聊了这么久,並没得到真正休息。 “也行,那你先休息吧。”塞繆尔说。 “彳亍。你完事了也快点回,我这有大宝贝可以看。”隨即意识连接的那头沉寂下去,只剩下耳边壁炉柴火的噼啪声和大厅里压抑的交谈声。 “进食灵魂啊……”塞繆尔咂巴了一下嘴,想到了埃瑟恩神父,“如果这里是诡秘之主的世界,我都怀疑这是『牧魂者』的主材料了。” 他看了一眼台上继续介绍的傲慢先生。 “快点回……” “我这怎么快?” 无聊中,他开始快速等待。 ………… 十几分钟后,宣传商品的阶段结束。 漫长的等待终於结束。 傲慢先生站在台前,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角落: “好的,那么接下来就请开始自由交易吧。会有侍者根据你们的要求,將你们带往那边的房间。” 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大厅侧方那几扇深色的木门。门扉紧闭,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门把手附近镶嵌著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著数字。 座位间陆续有人起身,低声与走近的侍者交谈。 交易的顺序同样被打乱,很快轮到塞繆尔。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位穿礼服、打领结的侍者悄无声息地停在他的座位旁。 侍者微微躬身,声音压低到仅够两人听见: “先生,希望购买律痕的买家已经准备好了。请移步到那边的房间。” “好的呢。” 塞繆尔合上旅行指南起身,跟隨侍者来到交易的单独房间。房间中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待了。 其中一人塞繆尔居然还有点印象,就是他之前看到的、最开始被误认为是异种的怪异男人。对方依旧裹著那件灰扑扑的带兜帽长袍,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下巴。 另一人是专门的侍者,站在桌子旁。他双手交握置於身前,姿態端正,目光低垂,看上去是负责鑑定的。 穿过木质小门,塞繆尔看到了一个面积不大的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个椅子、一盏小煤油灯,没有窗户。 “你好你好,”塞繆尔进入房间,拉开椅子坐下,隨手把旅行指南放在桌上,身后不远处的房门被另一位侍者关闭。 “两千尤尔啊,”翻开书,塞繆尔將画著被简化版律痕的纸从指南上撕下,笑著递给一旁负责鑑定的侍者,“我还是新人嘞,这个物价正不正常啊。不会誆我吧?” 看到塞繆尔现场给出律痕,侍者和怪异男人都愣了一下。 但是侍者很有职业素质的立刻反应过来,接过纸,並回答了塞繆尔的问题。 “这个价格大致是公正的。”侍者接过纸,耐心解释,“正常来说,这样的律痕蓝图价格大概在两千到两千三左右,偶尔能溢价到两千五。” “这样这么说来,我这是底价了。”他相当自来熟的跟桌子对面的人搭话。 但桌子对面的人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侍者展开那张纸,平铺在桌面上,用左手食指轻轻压住纸张左上角,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副细框眼镜戴上。 而后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点在纸张最上端的空白处,从上往下慢慢划过。 “鑑定……有效。”侍者轻声开口,“预计使用时间是在三天以內,超过三天无法保证。” 塞繆尔歪了歪头。 啥玩意儿三天以內?旅行指南给它上真超锁了? 他將蓝图重新放回塞繆尔面前,同时示意了一下他对面坐著的怪异男人:“您的蓝图是有效的,这位先生希望花两千尤尔购买。” 然后他又对怪异男人,示意了一下塞繆尔道:“记得您也提供了对『垃圾桶牌派宝箱』的兴趣,这位先生也是垃圾桶牌宝箱的主人,刚好你们可以在这里商量一下两件商品的交易。” 他重新看向塞繆尔:“根据记录,您目前的出价总额为两千零六尤尔四十八西恩。” “欸?居然这么巧吗?”塞繆尔伸出手,“来来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犹豫了一下,怪异男人伸手跟塞繆尔握了一下。 隔著手套,但能感受的出手掌略显凹凸,似乎有一层层的鳞片。 “吶,我们都是朋友啦,那六尤尔四十八西恩的钱就给你抹掉好了。”塞繆尔笑著说。 怪异男人沉默著点了点头,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迟疑半秒后说了声:“谢谢。” 声音有点沙哑、也很低沉,像卡了什么东西。 收回手,塞繆尔一脸好奇地问:“哥们,这位侍者兄弟刚才说三天以內,是什么意思啊?这图它也不会变啊,三天以后还是这个图。” 也许是看在塞繆尔给他抹了六尤尔四十八西恩的零,男人语气沙哑地开口解释道:“正是因为他不会变,所以才有有效期。” “律痕,是会变的。这变化足够稀少,每次只变一点点,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改变。而大概每隔三天,变化的幅度就会大到原本的图案变得无效,无法再用於冥想。” “因此,没有办法能永久地保留住某一种律痕用来大批量地製造求律者。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律者內视己身,感受律痕的变化,画出最新情况的律痕。” “这样啊……”塞繆尔恍然点头。 他一次也没有冥想过,所以不知道原来律痕还是会变的。 想了想,塞繆尔忽然“身体一僵”,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有几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下 “三天的话……” 怪异男人笑了笑:“所以,有效期在三天,说明你几乎是现场画出的律痕。” “你刚才搞出的动静不小,我有注意到你身边似乎没有同伴,既然如此,已经可以推测出你是行走哪条律法的求律者了。” “所以,你已经暴露了。观星者先生。” 塞繆尔“强装镇定”,左手的食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嘴角略微颤抖著上扬,幅度不大,看似在压抑著地深呼了一口气。 “哈哈,”他乾笑了两声,声音里带著有点压抑不住的侷促,“这……我没想到居然会暴露这么多信息。” 他的身体有点紧绷,看上去对暴露了自身情报这件事情显得有些不安。 “呵呵。”怪异男人笑了一声,“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里的侍者,信誉也足够有保证。” 第39章 是膝枕吗~啊……原来是暗杀啊…… 怪异男人没有再多说废话,从他那灰扑扑的长袍內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用厚实防水油布製成的钱袋。 而塞繆尔则直接当著两人的麵摊开书,从书中取出一个灰色的翻盖式垃圾桶。 交易室內,煤油灯的光打在三人身上,將三人的影子拉扯得有些变形。 因为灯放在中间,这就让三个影子朝向了三个方向。一个靠墙、一个贴著门、一个在角落。 简单的鑑定后,钱货两清。 交易很快完成,没有那些太过繁琐的流程,也不需要给这场机会交手续费。 集会似乎仅仅只是充当场地,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靠什么赚钱的。 “朋友,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有了可以威胁我的把柄,那么不如我们的关係再深入一些吧。”塞繆尔笑著伸出一只手,“我的名字是塞繆尔·加弗瑞斯,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怪异男人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你……叫我老石头吧。” “好吧,看来我还是没能获得你的信任。”塞繆尔无奈摇头,“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小的观星者。” 老石头没有再说什么,拄著偽装成拐杖的手指,弯著背一步一步的朝门口走去。 “先生,请您留意一下,您还有一场交易,一会我们会將下一位卖家带到这个房间。”侍者轻声阻止了刚想起身的塞繆尔。 “哦,是吗?还挺人性化的嘛。”塞繆尔刚想起身的动作,停住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笑著点评道。 还有一场交易,是什么?地图还是水母? 黄铜把手转动房门拉开,外面站著一个人。 但不是侍者,而是一个缠著裹脸布的黑袍人。 她披著黑色的斗篷,斗篷內是同样黑色但顏色更深的袍子。 斗篷的帽子盖住半张脸,而斗篷下面则是裹脸布將脸完全包裹住。 身上是顏色更深的黑色长袍,非常简洁,没有任何花纹,再往下就只能看到长袍下方露出来的两条穿著皮靴的小腿。 这就是之前在大厅里一直盯著塞繆尔的那个人。 之前坐在椅子上时,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让斗篷挡住了身前的弧度。加上塞繆尔这將近100年来对女性的祛魅,导致他压根没注意到对方居然是女的。 直到看到她现在站著,才终於注意到她胸前隆起的弧度。 不过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前没怎么关注,现在站起来才发现这个黑袍人长真的很高,看上去两米多,面对佝僂著腰的老石头,需要低头才能对视。 “额……”塞繆尔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想起自己给自己这个身体设定的身高,大概在1米85左右。 比黑袍人要矮了差不多一点五个头。 “原来这个世界的女性求律者长这么高吗?”塞繆尔喃喃自语。 明明他是按照標准的飞行员身高设计的来著。 结果现在一看他好像成萝莉了。 门外,黑袍人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体一侧。另一只带著手套的手此刻正朝著门內,朝著刚刚拉开门的老石头,平摊伸出,看上去是要索要什么。 老石头皱眉看著面前的黑袍人,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抢东西?不应该啊。 他转动眼睛,让视线绕过黑袍人投向她身后的大厅。 大厅里面显得有点昏暗。 壁炉熄灭了,也没有点煤油灯,整个大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地面倒是乾净,不像人都走光了,更像是从来就没有人来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上老石头的心中,让他的心跳忽的慢了一拍。 屋子里的侍者看到了这一幕,也不免皱了下眉头。 他语气平和但认真地对黑袍人开口:“女士,请在其他侍者的引导下……” 他的话被打断了。 他的视线飞速旋转了180度,看到了一个紧紧贴在他脸前的黑袍人。 在他身后被煤油灯拖出来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上脱落了下来,扭曲变形成了另一个黑袍人,就站在他的身后。 扑通。 不远处,塞繆尔就这么看著这具脑袋被翻转了180度的尸体朝著现在不知道对他来说算是前还是后的方向倒去,后脑勺重重敲在地上。 “啊呀,”塞繆尔眨了眨眼,手撑著桌子上回头看去,“这么说,我后面是不是也有一个?” 在他脑袋右转回头的同时,一只手从左边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同时把他往下一按。 他被从椅子上拽了下来,腰椎中间被一条腿顶住,呈现出一个即將被对摺的状態。 “欸?还有膝枕?”塞繆尔有点闷闷的声音从捂著嘴巴的手掌下传来。 噗嗤! 一把闪著寒芒的匕首从上至下贯穿了塞繆尔的心臟。 这把刀似乎同样是一件非凡物品。 它在刺入塞繆尔的心臟后,立刻有一股冰冷的寒意贯穿全身,像是连骨头都要冻结。 下一秒,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塞繆尔心臟处炸开,瞬间將他的心臟粉碎。 额……我要不要告诉她我的心臟其实不是致命点? 塞繆尔看著黑斗篷下露出来的那双平静的黑色眼睛。 就像旅行指南说的那样,塞繆尔现在维持人形大概是某种兴趣爱好。 如果他愿意,其实他也可以是一只福瑞。 比如可以使用十二符咒力量的半龙半恶魔啥的。 想了想,塞繆尔还是选择不说。 他主动顺应那把刀的能力,製造出身体失去意识的假象,呼吸停止,眼神变得空洞,身体变得僵硬,身体迅速失温,面部变得苍白,脸上爬上寒霜。 黑袍人从半蹲的姿势站起,原本顶膝用来支撑塞繆尔的腿伸直,塞繆尔从她的腿上滚下,倒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暴毙,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啊~姐姐我摔倒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从头到尾可能也就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两个刚刚动了手的黑袍人身形恍惚了一下,化作两团黑烟融化在空气里。 而原本空著双手的黑袍人手中,则在下垂的右手中多了一把反握的匕首。 刚才的那两个黑袍人居然都只是她的分身。 匕首出现在黑袍人手中的同时,老石头也做出了反应。 他不再偽装成是老人,而是直起身,用拐杖一样长的左无名指撑著地面,身体以骨杖作为支撑,用力旋转一圈。 身上略显陈旧的黑袍噗的一声炸开,一条一条长的类似鲤鱼尾巴,但布满鳞片、骨刺与类似石钟乳一样物质的灰黑色尾巴从他身后扫出,伴隨著旋转,抽打向面前的黑袍人。 在回头旋转的瞬间,他看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眼中流露出少许愧疚。 虽然他不知道面前的黑袍女人为什么要来找他,但是目前看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下死手的人。 因此,他將两人的死怪在了自己身上。 他明明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想找一下有没有【纯净】律法的律痕,能改善一下妹妹的身体,让自己的妹妹不至於长得跟自己一样丑陋。 结果却害死了两个无辜的人。 只是互称了一下朋友,就导致这位新认识的、看上去人挺好的观星者死於非命。 果然……被称作“灾厄之民”的他们就是一切悲剧的来源。 但是自责归自责,他身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转体速度很快,带著刺和鳞片的尾巴抽打在黑袍人身上。 可黑袍人只是抬起匕首向上一挑。 当! 沉重的碰撞声响起,带起火花四溅。 纤细的匕首和沉重的尾巴碰撞在一起,被挑飞的居然是那条尾巴。 黑袍女人右脚撑地,抬起修长的左腿,猛地向前一踢。 穿著长筒黑靴的左腿踢在老石头的肚子,让他向后倒飞出去,撞翻桌椅砸在墙上。 原本袍子炸开,让他裹在袍子下的、免费发放的裹脸布散开,藏得严严实实的脸也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略显狰狞扭曲、满是突出血管、有著尖锐獠牙的脸。 最显著的特徵是他的左边眼睛,那是一朵张开的花,每一朵花瓣內部都有尖锐的牙齿,而他的眼珠则在花蕊的中心。 他的头髮几十根几十根的纠缠在一起,裹成一根根略粗一些像蛇一样扭动的髮辫。 他被一脚踢飞,撞在了墙上,不过他並没有受到特別大的伤害,至少不至於因此而失去行动力。 在脚踢到他肚子上的同时,他的肚子突然像青蛙一样高高鼓起。 那条腿只是踢到了一个气球,他是被弹出去的。 撞到了墙上的他蜷缩在地,用背部面对眼前的黑袍女人。 这当然不是投降或者认怂。 他的背上那些像石钟乳一样的尖刺被弹射出去,刺向黑袍女人。 同时,在当脸埋在地上的时候,几根髮辫从他的头顶脱落,前端裂开长出间隙的牙齿,像蛇一样朝著黑袍女人游去。 他很清楚自己是打不过那边的女人的。 他只是区区一个三痕的求律者而已,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则明显远高於他。 所以他要拖时间,等到这里的真正主人傲慢先生察觉到这个房间的异常。 看著飞来的针刺,黑袍女人不躲不闪。 哗啦啦。 隱约间有海浪声响起。 她的身体变得朦朧,像是化作了黑色的雾气。针刺径直从她身上穿过,扎入了身后的墙壁。 一秒后,这样黑雾的形態解除。 三条蛇形髮辫从地上窜起,咬向黑袍女人的身体,却被她轻而易举地用匕首一一砍断。 每一条被她砍断的蛇形髮辫,都会在半空中散发出剧烈的寒气,等掉到地上时,它们已经被完全冻僵。 黑袍女人也看出来老石头拖延时间的打算,不过她並不蠢,也不打算顺从对方的意愿。 扑哧! 老石头被从地上顶了起来。 黑袍女人消失在原地,从他的影子下钻出,狠狠地一拳捶在他的腹部。 让他还没来得及让肚子鼓起来就撞击到了天花板。 老石头吃力,右手鬆开,右手中握著的垃圾桶牌宝箱下意识脱落,被黑袍女人接住。 黑袍女人没有再去看老石头,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垃圾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下手果断的她却没有直接杀死老石头。 黑色靴子轻踏地面,黑袍女人转身离去。 哗啦啦。 隱约间的流水声再一次响起,她的身形融入墙角的影子,消失不见。 咔嗒。 这一刻,房间內的一切色彩全部消失,时间似乎停止了。 老石头原本被一拳锤到天花板內的身体,迅速掉到地上。蜷缩起来又鬆开,后靠到墙上又飞速向前滚了两圈,做出几个奇怪的姿势,有几块碎掉的布片堆到他身上,编织成一件长袍,最终又回到房间的门前。 不只是他,炸裂的袍子,倒塌的桌椅,毁坏的房间也在迅速恢復,烟尘平復,桌椅復原,墙砖回到墙壁和天花板。 这就像是时光倒流了一样。 就连原本脑袋旋转了180度的侍者也站了起来,脑袋迅速重新逆著方向旋转了180度。 只有塞繆尔没有受到影响,不过他配合著默默起身,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咔嗒。 房间重归色彩,一切恢復正常,一切如初,老石头站在门前,手扶在门把手上,似乎准备推动。 老石头恍惚了一下,猛地看向身后。 扑通。 侍者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时间虽然復原了,但被杀死的侍者似乎也仅仅只是回到了最初的姿势,而没有恢復生命。 这似乎更偏向於“復原”,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回溯。 老石头地头无力的低下,握在把手上的手用力攥紧。 明明他什么也没想做,但他又害死了两个人…… “额……嗨~。”有打招呼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什么?”他猛地抬头,然后就看到了正在跟他打招呼的塞繆尔。 “你……你怎么……”他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塞繆尔居然站了起来。 “啊,我刚刚好像只是休克了。”塞繆尔胡咧咧道,“我看这玩意儿好像是类似时光倒流的东西,可以恢復破损的东西,但不能復活死者。” “不过我好像还挺好运的,只是休克了,没有彻底死去,被判定为『还活著的东西』顺带著復原了。” “啊,真是幸运啊,遇到这种事情,我居然还能活著。”塞繆尔露出没心没肺的表情,“啊,果然我昨天晚上夜观天象,发现今天有好运是真的。” 他依旧维持著自己新晋观星者的人设。 ………… ps: 嗯……大家都说节奏太慢,没有进剧情。我发现我自己自认为写的是“剧情点”的一些剧情,在读者看来都是铺垫。 那不知道这一章算不算正式进入剧情了。 我希望能得到读者的评论。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啊,这毕竟这本书才刚开,也没啥好写的,发这一张纯纯是为了蹭这个活动。 现在还没想好些什么,不过今天晚上的更新之后我再想想吧。 先发一发,反正是免费的。 第40章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坏掉了吗? “没有死透就能活过来吗……”老石头低声重复了一遍。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假设他从一开始就不做反抗,等一切场景恢復时,侍者是否能活过来? 老石头看向不远处侍者的尸体,內心一点也不平静。 “额,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感觉你在疯狂的內耗啊。”塞繆尔开口打断老石头的胡思乱想。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刺杀者的错吧,这你也能怪到自己头上吗?” “我感觉你也挺逆天的。” 老石头欲言又止。 “你没事就好……”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塞繆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声音声音,”他笑著说,“你忘记继续夹著你那副老人音了哦。” 老石头的声音有点乾涩沙哑,但毫无疑问只是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 这话让老石头愣了一下,因为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確实是忘记夹了。 “我……”老石头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嗯,对,还有就是,你的脸我也看到了,不会需要灭口吧?”塞繆尔一脸没心没肺的说。 老石头看著塞繆尔,停顿了几秒,摇了摇头:“你不要到处乱说就好。” “哇塞,是亚撒西类型的呢。”塞繆尔好奇的问,“所以,你知道你是为什么被盯上的吗?” “我不知道。”老石头的声音回到了最开始的沙哑老人音,佝僂下背,用左手的无名指充当拐杖拄在地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不知道什么是亚撒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刚才的人盯上。 他想说,对方只拿走了塞繆尔提供的宝箱,但又感觉这像是在推卸责任。 “啊,对了,他拿走了我的宝箱。”塞繆尔一拍手掌。 他拿起旅行指南,哗啦啦的翻动起来。 “这有什么,想要直接说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塞繆尔边翻边说,“我都只定价一个648了,它还能贵到哪里去?” “啊,找到了,就是这个。”塞繆尔把书翻到了其中的一页。 【物品介绍:垃圾桶牌宝箱:一个银灰色的可翻盖式垃圾桶,竖直向下的凹陷条纹。一个非常標准而且整洁的垃圾桶,你似乎总会觉得里面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垃圾桶里开出灰色的小浣熊呢?] “诺,就是这个了。”塞繆尔隨手从书中將一个新的垃圾桶牌宝箱取出。 “来,我再给你一个。”塞繆將垃圾桶递给老石头。 老石头伸手去接,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请等一下,两位。” 房门被推开一位穿著燕尾服的绅士走了进来。 “啊,是傲慢先生啊。”塞繆尔笑著打招呼,“不过你们这的安保措施似乎不太行啊,自己的员工都在这里被暗杀了。” 现在的场景很奇怪,在一个密室里只有三个人,两个人活著,一个人被杀了。 不管怎么看,动手的都只能是塞繆尔或者老石头。 但塞繆尔的样子看上去就是很放鬆。 “是啊,”傲慢先生嘆了一口气,“为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我非常抱歉。” “你这算是什么道歉啊,道歉的时候要露出肚皮不知道吗?”塞繆尔单手叉腰说。 “欸?什……什么?”老石头一脸震惊的看著塞繆尔。 “啊,居然是这样吗?”傲慢先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等等,这种东西居然还能考虑的吗? “的確,道歉的时候果然还是更应该参考被害者的意愿。”傲慢先生认真的说。 什……什么? 难道我刚才脑袋撞在天花板上的时候,把脑袋撞傻了吗?或者说,难道其实这是某个幻术世界吗? 老石头更加震惊了。 “啊,可以哦。” 他同意了! “这其实没有什么好值得震惊的吧。”傲慢先生温和的对一旁的老石头说,“不管怎么说,这也好过索要具备高昂价值的赔偿吧。” “啊,傲慢先生真是一点也不傲慢呢。”塞繆尔笑著打趣道,“是反差萌。” “怎么会?我也是相当傲慢的。”傲慢先生笑著回答,“所以是现在要看吗?” “好啊。” 这么果断吗! 说著,傲慢先生,隨手掀开燕尾服的下摆,又挪开了扎在其中的衬衣,露出肚子。 真的看了! 太离谱了吧!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坏掉了吗? 老石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溃了。 虽然傲慢先生好说话,但能好说的话到这个地步还是有点离谱的。 塞繆尔看了老石头一眼,友好的笑了笑,又对著傲慢先生说。 “有点大惊小怪了。” “確实呢。” “虽然装的很成熟,但其实还是个孩子吧。” “其实装的也有点成熟过头了,装成老人了呢。” 两人还在理所当然的交谈,老石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更加崩坏了。 “对了,傲慢先生,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塞繆尔问。 “嗯?您为何会想知道我的名字呢?”傲慢先生单手托住下巴。 “哦,因为我想用傲慢先生的名字出门坑蒙拐骗。”塞繆尔回答。 “哦?”傲慢先生诧异的愣了一秒,隨后轻笑一声,“是吗?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他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轻轻放在胸口。 “不过,这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一直以『傲慢先生』之名自称,也只是为了不愿意面对那些不必要的追捧和令我不適的恭维。” “不过你的性子,倒也合我的意,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一个名字而对我的態度產生过多的变化。” 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的名字是怀亚特。” “怀亚特·奥狄乌斯。” ………… 【癲佬档案:003。】 【姓名:怀亚特·奥狄乌斯】 【外貌:外表为通常喜欢穿燕尾服正装的金色头髮中年人,长髮披肩。面容精致和蔼,五官端正。习惯带著礼帽。】 【律法倾向:荒诞】 【律法:傲慢】 【律痕:???】 【律韵:???】 【位格:铭律者】 【描述:奥狄乌斯家上一辈的老人,是当代国王奥狄乌斯的兄长(?),在这个星球具备举足轻重的地位,虽然对外时通常会以称號示人,但他並不会遮掩面容。他不喜欢无意义的追捧,但真能认出他这张脸的人,大多拥有一定的地位或者实力,大概也不会多么追捧他。正如他的律法所述,他是个足够傲慢的人。但他从不居高临下,因为只有无能的人才需要通过贬低他人获得地位。他对所有人的態度都是一致的,谦逊、温和、有礼,因为没有人有资格让他区別对待,更没有人能有资格让他放下傲慢,刻意针对。】 ………… ps:啊,这个今天先放一下未成品,因为我要刷追读 嘿嘿 我可是在群里喊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追读,结果发现我没发新章,真的是太可怕了 第41章 奥狄乌斯,这个姓氏对於这个国家的人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只要是个智力健全的国民都知道这个名字的重量。 比如老石头,他第一时间就被这个姓氏给镇住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在乎自己世界观被狠狠打碎的事情。 但是下一秒,他就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 奥狄乌斯家的人居然会这么隨和? 还会跟人炫耀自己的腹肌? 他感觉,不只是自己对非凡世界的世界观,对俗世世界的世界观也一併受到了衝击。 高高在上的奥狄乌斯跟平民炫耀自己的腹肌,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果然是脑袋被撞坏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修理脑袋。 怎么修理?再撞一下会不会好过来? 不过,塞繆尔本人很明显不属於常態的一类,正如怀亚特自己推测的那样,塞繆尔压根就没有把奥狄乌斯这个名字放在心上。 第一时间,塞繆尔就注意到了怀亚特在档案中与其他几人不同的地方。 【律法倾向:谬论、荒诞】 双律法倾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居然还能双律法倾向的吗? 这不是比我要有逼格的多了吗? 那我也要多倾向! 我现在就要添加倾向! 速速给我改成12个律法倾向! 塞繆尔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看到了律韵的“荒诞戏子” 嗯? 这是演员、小丑、行为艺术家三荒诞凑出来的羈绊? 荒诞丑角青春版? 怀亚特偏了偏头,想看看塞繆尔手中的书里写的是什么。 但是很快,他发现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不像他熟悉的单词,更像是一个个小方块。 他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发现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整个星球都没有类似的文字。 自创的符號吗?还是外星人? 啪。 塞繆尔合上了手中的旅行指南。 “啊,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这种低山臭水遇知音的感觉了,真是很好啊。”他感慨道,“果然还是跟走【荒诞】的人呆在一块最舒服。” “对了,你刚刚为什么阻止我把这个给他?”塞繆尔將注意力放到手中拿著的小垃圾桶上。 “这个啊,”怀亚特用手托住下巴,忽然说了一句很神棍的话,“你知道『命运既定理论』吗?” “啊?”塞繆尔歪头,“不知道誒,不过我感觉他听上去跟【溯流】的律法掛鉤。” “没错。”怀亚特点了点头,“在『命运既定理论』看来,『命运』是有定数的。” “而命运修正学派就是信奉这一理念的学术组织。嗯……我们姑且將其称作学术组织。” “他们希望世界按照既定的轨跡向前,不要產生过多的偏移。” “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我把这个宝箱给他,是在破坏命运?”塞繆尔指了指不远处的老石头。 “那他们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 “他还能管我每天迈左脚还是右脚出门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怀亚特笑了笑。 “只不过,也许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情对未来的影响很大呢?” “有多大?”塞繆尔好奇的问。 “嗯,能让他们主动出手干预的话,大概相当於人类在原始社会发明蒸汽机这种程度吧。”怀亚特思考了两秒后回答。 “举个例子吧,”怀亚特举了一个例子,“你不觉得,我们这个时代发展的速度太慢了吗?” “毕竟,在存在【究智】律法的情况下,这样的生產力果然还是太落后了吧。”他询问塞繆尔。 “嗯……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落后的,不过……”塞繆尔摸了摸下巴,“所以是他们把那些真正有学问的人都给杀掉了?” “准確来说,是他们不希望人类科技的发展偏离既定的命运。” “在哪一年发明火摺子,在哪一年发明蒸汽机,这些都要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在他们看来,如果真的有某种超越时代的发明,那么一切都会被打乱,会导致世界走向不好的结局。” “原来如此。”塞繆尔点头,看向不远处的老石头,“什么时候在他们眼中,他在命运上的地位还挺高。” 不远处的老石头还处於世界观遭受打击的衝击下,但他依旧理解了怀亚特的话语。 “不过要我说,他们也是真的挺閒的。”怀亚特笑著说,“命运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固定好了的。”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命运的默许上起舞,没有意义。” 这个时候,一位侍者推著一个蒙著布的箱子走进来。 “先生,您的下一个交易物品到了,卖家不愿意出面,所以由我代为传达。”侍者语气恭敬的停在门口。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让开身位,留出让老石头离开的空间。 看见这一幕,老石头点了点头,用“拐杖”撑著,佝僂著身体,缓缓离开。 在这里,除非买卖双方允许,否则交易时是不允许有其他人在场的。 塞繆尔没有邀请他,而他也没有留下来观看的兴趣。 “哎,不留下来看看吗?” 啊,现在有邀请了。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老石头离开,怀亚特挥挥手让侍者也全部离开。 “你要的水母,120尤尔,给我就好了,我会替你转交给卖家的。”怀亚特轻轻敲了敲蒙著布的箱子。 掀开上面的布帘,露出下面的水箱。 那是一只幽蓝色的半透明水母,人头大小,触手很长,比头部要长两倍左右。 塞繆尔挑了挑眉头,点头同意 “好的。” “嗯,还有这个。”怀亚特又从怀里取出一张信封,嘴角上扬,露出微笑,“还有你要的地图。很详细的。” “欸?我记得你信奥狄乌斯吧?”塞繆尔没有去接那个信封,“那个圣律骑士不会就在门口埋伏我吧?” “怎么会呢?”怀亚特的笑容依旧温和,“请相信我,我从不屑於撒谎。” 想了想,塞繆尔点头道:“也对,我相信傲慢的傲慢先生肯定不会自降身份来欺骗我这个小朋友的。” 他再一次打开旅行指南,將信封像是夹书籤一样放进书中夹住。 在书本合上的瞬间,信封就融了进去。 “多少钱?”塞繆尔问道。 “塞上水母,你一共给我500尤尔就好。” ………… 弗罗拉餐厅的大门开了又关。 法尔森从中走出。 他被炒魷鱼了,不过他的心情其实並不差。 正相反,摸鱼看了几个小时小说的他心情其实还不错。 走出自己经常走的下班的小道,拐入一个巷子。 这个箱子他经常走熟悉的很。 但是今天他却看到了一个让他很不熟悉的东西。 叮铃铃……叮铃铃…… 有奇怪的铃声从巷子內传出。 这有点像马车夫,偶尔会摇晃的车龄,但又不完全一样,更紧凑、更快速。 法尔森顺著声音看去,看到了那是一个红色的东西。 掛在墙上,他没见过。 长方形的基底,上面有很多按键,基底的左侧还掛著一个弧形的听筒。 叮铃铃……叮铃铃…… 奇怪的铃声继续从那边传来,就是那个奇怪的装置发出的声音。 如果塞繆尔在这里,那他一定可以认出。 那是一台老旧的电话机,一台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电话机。 ………… 走在离开的路上,走入向上的楼梯,塞繆尔心中笑了两声 嘻嘻,想诈我~。 他回想著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 怀亚特问他,是否觉得这个时代太落后了? 他回答没有。 可是…… 一只生活在森林里的野人,又怎么可能会觉得打火石落后呢? 感受著左手中旅行指南的重量,他发散思绪。 是因为看到不熟悉的文字產生怀疑了吗? 这还真有意思。 跨过活板门,他离开了这座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