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卦武圣》 第1章 第一炷香 大爭 兗州城,大雍古朝,凉州道下一座小城。 雍元武六十九年,秋。 秋雨初停,天已转冷,漫天乌云將皎洁月色遮住,云层也被夜色染得几近发黑。 一处狭隘细巷的阴影里。 一个面色微微显有一丝红润的小乞丐正弓著腰,悄无声息地趴在一处宅院的狗洞旁。 狗洞的侧面,是这一户宅院茅房的粪坑所在。 这地方污水肆流,秽物遍地,空气中飘荡著腐臭与排泄物的刺鼻气味。 除了固定时日来此处打扫粪坑的人手外,极少有人肯来此地晃悠。 此时这个名叫李延的小乞丐安静地蛰伏在屋檐的阴影中,死死的盯著身前只有不到三尺大小的狗洞,丝毫不在乎周遭的骯脏环境。 突然,狗洞当中狗狗祟祟地冒出一个黑影。 一只肥硕的恶狗开始从狗洞当中费力的往出蛄蛹。 枣核大小的红眼中不仅透著难掩的凶光,还有一丝困惑。 这每日进餐时都要钻的狗洞,怎的突然狭窄了如此之多? 而就在它刚费力蛄蛹出半个狗头时,趴在一边的李延眼神一凝,脸色一狠,双手各抓半截板砖就重重砸了下去。 一砖打头防跑。 二砖打嘴防吵。 后面三四五六砖轮流照著露出的狗头与狗嘴招呼。 正所谓打头有速度,打嘴有力度,动手有准度。 砸砖有角度,挥砖有温度,砖砖有態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一条恶狗刚从自家狗洞当中蛄蛹出脑袋,即刻便遭受到如此疾风暴雨般的板砖攻击。 身子卡在狭窄的狗洞进出不得。 还没来得及呜咽两声,就直接被生生砸死。 隨后李延將他方才加在狗洞两侧的砖头一一抽出,顿时恢復了狗洞原本的大小。 接著將这一条少说也有五六十斤的黑狗从狗洞拖出,费劲背在背上,趁著夜色拔腿就跑。 熟门熟路的贴著墙根,七拐八绕。 確认无人尾隨后,最终来到一个异常僻静的小庙前。 说是庙宇,不过是城角一处不知是谁搭建起来,供奉土地公公的荒废破庙。 如今香火不盛,墙面斑驳,樑柱倾折,鲜少再有人来。 李延穿过倾塌的门洞,將背上的黑狗放在香案前。 从怀中掏出一枚磨得锋利的短刀,將黑狗熟练地开膛破肚,扒皮拆骨。 隨后拢起一堆枯枝燃起篝火。 將拆解下来的狗肉串在树枝上美美的烤了起来。 风声呼啸。 庙宇当中瀰漫起香灰霉味,油脂被火炙出的香气,连同燎烧枯枝树叶的青烟,混成一股复杂的人间烟火气。 庙里沾满蛛网灰尘的半边神像,透著一股难言的威严与狰狞。 独存的一颗泥塑眼珠,空洞而漠然地凝视著整座残败破庙。 李延年纪虽小,但炙烤的手法却很熟练。 在火舌当中翻滚的狗肉被烤得焦黄,油脂香气便顺著火气蒸腾而上,钻进鼻子里,惹得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三两下便將一根肉串烤好,美美的大快朵颐起来。 虽然没有调料,掩盖不住其中的淡淡腥气,但这一串肉食,已经是寒冬將至的一份难得美味。 狗肉入肚,肚子里也隨之反馈出一股微弱暖流出来。 在这个几近三九寒冬的时节,他能不像其他乞丐一般面黄肌瘦,反而面色红润。 显然这种偷狗食肉的事情就没少干。 饱腹之后,李延將剩下的狗肉还有狗皮等收拾到神像背后,用枯枝盖住。 方才满足的倚靠在香案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情。 说不清是怀念的惆悵,还是有些许迷茫的期盼。 严格来说,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为了亲人,向人贩子艰难寻仇的退伍老兵。 最后死在了与人贩子背后首脑同归於尽的路上。 只是再一睁眼,就来到眼下这个好似古代一般的世界,稀里糊涂地成了一个年仅十二的小乞丐。 一个如此年纪,又无依无靠的乞儿,能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保住性命已然不错。 若是还想要期盼一些其他的…… 想到这儿,李延轻嘆一声,闭住双眼,熟练的將思绪沉浸在脑海当中。 此时漆黑一片的脑海当中,缓缓出现一尊香炉虚影。 当他用念头凝神为香,往那香炉上供奉一炷香后。 一缕青烟自香炉中裊裊升起。 炉前清光微闪,已然多出了四支篆刻著古朴文字的竹籤。 首一道是【当前命星:乞丐】 【本月运势:水火既济·舟楫济川】 接下来的三道竹籤之上则清晰显示: 【吉·下下】:城內臥佛寺外花圃边,有一遗失钱囊,持之或可得大通鏢局总鏢头夫人一份善缘。 【平·中平】:城內肉铺伙计不堪屠户打骂,决意辞工。去肉铺言明不要工钱,或可得一份打杂生计。 【凶·下下】:一伙采枝折生的拍花子团伙日前入城,现已盯上城中乞儿。 將这竹籤之上的內容一一记住后,李延睁开双眼,轻吐了一口气。 这一个能卜算出三道与他日后运势有关的香炉,是他来到这世界后,无意中发现独属於自身的一个金手指。 第一次看到那般景象,他还以为是饿的太久,导致出现了幻觉。 但也正是因为那次鬼使神差的相信,让他成功避开了一次恶奴纵马伤人的横祸。 整件事情,竟与其中一支大凶卦象严丝合缝,如出一辙。 才让他真正相信,自己脑海当中的这个卦象提示並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预示。 从后来摸索出的规律来看。 这香炉每一月会刷新一次。 只要自己心念上香,便会给出自己当月运势,还有未来与他有关的三道卦象。 每道卦象还有一个对应的吉凶判断。 目前遇到过最好的,乃是一道【大吉·上上】,只是那卦象所显示的內容…… 李延摇了摇头,先將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拋诸脑后。 至於其他的【平·下下】【平·下平】等……。 不是从哪儿能捡几枚散碎银子,就是能混进哪家流水席面上饱餐一顿。 而今日给出的这一份【吉·下下】,则是给了他一份能入兗州城大通鏢局的机缘。 別看这仅仅只是入一家鏢局。 来到这里也有三个月,他已经触摸到这方如他记忆中古代一般世界的真相所在。 那就是武道! 这方世界,文入朝堂或可兼济天下,武道有成方能镇压一世。 君不见武道可铸神台,登天门,破极限,神通法相可擎日月,凶焰滔天! 世家王朝的强权都是由无比强横的武力支撑起来的。 唯有习武,方才是登天之阶。 他亲眼见到一位县衙的普通捕快,单手就將疾驰於长街的骏马一掌掀翻。 也曾见过城中大户人家遭了妖祸,邀了一位城內的武馆馆主入宅降妖。 整个降妖过程如摧枯拉朽一般,差点將整个三进三出的宅子给拆个乾净 最后从容的自宅中拎了一只足有耕牛大小的狗妖出来。 可怖的是,这头狗妖不仅身形异常,更是能当眾口吐人言求饶。 而据他观察,周围围观的普通百姓除了对狗妖的惧怕外,竟全然没有一丝意外神色。 显然妖类的存在,在这方世界是正常的。 武道有成之人,能轻易降服妖类,也是正常的。 所以自那一刻起,他就无比渴望能够修习武道。 上辈子大仇得报,纵然身死,亦是了无牵掛。 如今重活一世,如果只是为了追求安稳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武道之上,人外有天,他也想看看那一方风采究竟为何。 直到今日,这隨他一同来到这方世界的香炉终於给出了一个能够接近修习武道的卦象机缘出来。 既然有了目標,李延也不胡思乱想,眼睛微闭休息。 心中默默回想著最上面一道【本月运势:水火既济·舟楫济川】。 前世的他对於周易、彖传等易经还算有些了解。 此时手指在腿上无意识的点动,人如魂游天外,口中默然出声。 “阳离化舟楫,阴坎涌川平,炼得舟楫法,坐忘渡生平……,江湖万里无锚客,吐纳风雷任纵横……” 隨著纵横二字微不可查的出口,庙外九天之上忽的响起一道炸雷。 第一炷香,大爭。 第2章 入鏢局 拋开其他两道卦象,剩下的那一道【凶·下下】,也在李延心里重重的记了一笔。 采生折枝,是古代一个极其黑暗和残忍的侧面。 它不仅仅是简单的人口拐卖。 而是用极端、残忍或其他手段造成被拐卖孩子永久性、引人注目的残疾。 更有甚者,还会用那邪恶法门,行“造畜”之术。 將好生生的孩子做成“人熊”、“人狗”,“人驴”之样。 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和猎奇心理来牟利。 李延仅仅是想到这些字样,心底便没来由的生起一股暴虐。 但他现在年仅十二,別说根本没有能力將对方端掉,就连自保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若是想要避免或者解决此事,根子还是要落到拜入鏢局这一卦象之上。 大通鏢局是兗州城內近些年来发展不错的一家鏢行。 鏢路扩展到了方圆千里,范围內的诸多山匪水贼都愿意给个面子。 鏢行的总鏢头胡刀也有来歷。 乃是兗州赵家武馆的真传弟子,练得一手极佳的五虎断魂刀,於二流境界当中也算是不错的好手。 赵家武馆馆主赵琛,便是那位擒拿狗妖的武者。 胡刀自出师后,在师傅赵琛的支持下,开办了这家大通鏢局。 二十年下来,大小行鏢过千,在兗州城內也算是个人物。 更何况,胡刀不仅自己实力不错,更是有赵家武馆的不少武技传承。 李延虽然来到此地只有三月,见识不多。 但这些时日也曾听城中说书人讲评,知道武道修行讲究“財、侣、法、地。” 其中“法”字一诀,对应的就是修行武技。 一门上乘武技,修行起来速度远超普通武技百倍。 这些珍贵法门,都牢牢掌控在各大势力手中。 所以能有这一番机缘,李延自然没有不试一试的道理。 在破庙当中稍作休息,等到天色真正漆黑之时,李延便起身去了那臥佛寺。 臥佛寺是建在兗州城內的一座大寺庙。 平日里烧香拜佛都是开放式,谁都可以进去。 现在正值深秋,百花枯凋。 李延摸黑在那花圃四周搜寻了一番,果真在一滩薄薄秋叶之下找到一枚绣著大通二字的花边钱囊。 这钱囊用的是上好的锦缎,绣面上手法也极为精细。 一看便是女眷所用的款式。 而且这钱囊少说也有二三十两重,对於他来来说甚至有些压手。 捏了一捏,绝非铜钱一流,而是块状之物。 里面放的若是银子。 不仅够他吃食两三年之久,更是能凭这十几两纹银作为束脩直接拜入赵家武馆之內。 这样李延马上就有些心动了。 若是能够直接拜入赵家武馆,哪怕只是一个最低等,与僕役无二的弟子。 也比起那卦象所显的“或可得夫人一份善缘。”明显要好上太多。 只是深夜的冷风“呜呜”一刮,寒意自破袄当中漏了进来。 一个激灵之下,这一丝想法马上就被李延拋诸脑后。 “小儿持金过闹市,杀人何需我多劳?” 自己一个年仅十二的乞儿,拿著这样一笔钱出去,万一有人撞见起了歹心,那么自己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最优解还是將这锦囊还回去。 至少卦象不会骗自己。 但李延並未直接拿著钱囊,前去大通鏢局。 而是忍著三九寒冬將至的恶劣天气,在城外河边將自己洗涮乾净。 尤其是一双手,几乎搓了一层皮下来。 这具皮囊本身不差,纵然只有十二岁,比起一般同龄乞儿也稍稍高大壮实几分。 哪怕身上衣服破旧,补丁隨处可见。 但仔细收拾下,倒是有显出三分清爽。 一切准备妥当,李延方才蜷缩在大通钱庄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开始蹲守。 足足蹲守了半日的功夫,终於等到那总鏢头夫人携女外出。 於是赶忙从角落加快脚步走出,噗通一声跪在其身前,手捧钱囊恭敬低声道: “夫人,小的在臥佛寺前捡拾到这枚钱囊,见钱囊上绣有大通字样,不敢贪墨。 求夫人慈悲,赏小的一口饭吃。” 身后跟著的两名趟子手眼见一个乞儿突然窜出。 不由分说便要將他驱逐。 好在那夫人见李延身上乾净,並无寻常乞儿身上刺鼻的异味,这才上前一看。 发现手中所捧的正是自己礼佛后所遗失的贴身钱囊,又看那钱囊之上半分污秽都未曾沾染,隨即眼睛一亮。 伸手接过钱囊掂了一掂,发现里面的银两丝毫未少。 方才挑起嘴角笑道: “倒是个机灵的,还知道洗乾净自己再送钱囊回来。” 李延装出一副被说破心事,通红著脸的模样,低头不语。 夫人看著李延侷促的模样,忽地来了兴致,温和一笑: “算了,这钱囊里面足有纹银二十两,单凭你能將其纹丝不动的送回来,倒是个有心的小子。 小虎,回去给总鏢头知会一声,把这小子收到鏢局里先做个杂役吧。” 一旁的一位年轻趟子手,正在心里默算著自己六分的月俸,二十两得挣多少年时。 听到夫人喊自己,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上前朝跪著的李延道: “咱们鏢局不养閒人。 夫人慈悲心肠,眼看著要入冬,给你条活路,你要珍惜,千万要记得夫人的好。” 李延听闻此话,方才鬆了口气,朝夫人重重的磕了个头道: “多谢夫人,小的一定好好干,一定不负夫人期望!” 既然对方开口应下,学武之路的第一步,总算是踏出去了。 对方开口收留自己,就是给了自己一条活路。 活命之恩,磕个头也不算什么。 而这位总鏢头夫人能一言决定鏢局的人手,自然也不是普通出身。 乃是赵家武馆馆主的侄女,同样有不俗的武道修为在身,与总鏢头胡刀夫妻间又极为和睦。 这种小事自然是吩咐一句即可。 见李延说话如此乖巧,夫人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带著女儿就朝街上走去。 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期望? 不过一个小小乞儿罢了,她能有什么期望? 第3章 武道之始 演武场,是大通鏢局专门开拓出来,一个长宽足有五百米的的空场地。 里面配备了各类武学兵器和护具,大通鏢局內的鏢师与趟子手没事了就会来演武场训练。 此时正值深秋冬至的时节。 演武场內七八个壮汉却赤膊在场上操练,扑面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无论是手持刀剑舞动,还是高举石锁,还是一板一眼的扎马站桩。 一眾汉子练习的一丝不苟,淡淡热气在各自身上蒸腾。 一位身形佝僂,两鬢斑白的老者,正手持一根细长柳条在场上转悠。 陡然对著正在站桩的一人狠狠抽了一记。 柳条虽细,却將那壮汉差点抽了个踉蹌。 “王老二,你扎个马步还敢晃悠,是不是昨夜你婆娘把你给榨乾了?” 老者大声呵斥。 “站桩要像老树盘根,腰马合一需似铁锁横江!” 壮汉被抽的齜牙咧嘴,还是慌忙重整架势,朝老者嘿嘿諂笑一声。 “別说我说话不讲情面,外面愈发的不太平。 既然吃了刀口这碗饭,现在你们多受点罪,等出门遇到盗匪山贼的时候,说不定就能捡回一条命!” 仔细巡视了一周,老者冷声撂下一句,便舒服的坐在演武场外的躺椅上,眯著双眼憩息起来。 此时身边跑来一个半大小子,端著一盘茶点恭敬放在躺椅一旁的小桌上。 再拎著一壶热茶,给老者倒满。 老者名叫江守,乃是赵琛推荐,总鏢头胡刀花费重金请来教导手下鏢师趟子手的武者。 此人曾经也是一位二流武者,甚至与赵琛还有些渊源。 只是年轻时因为受过一次严重暗伤,如今年纪大了,气血下滑,导致实力倒退诸多。 而他一生无儿无女,性子又有些许高傲。 不愿受赵琛的奉养。 恰好胡刀花重金来请,便顺势到大通鏢局这里养老。 而那个半大小子,正是入了大通鏢局內,做了一个粗使杂役的李延。 隨后李延也不管老者没有理他。 转身就去演武场的另一侧,拿出一柄足有他一人高的扫帚,仔细將演武场四周的落叶清扫起来。 清扫完落叶,又去挑水、准备马料、清理茅厕。 事情虽多,但李延做的有条不紊。 逐个做完后,天色已暗,演武场上练习的趟子手与鏢师已经不见。 李延也没急著去吃饭。 而是將演武场上的的各种护具、石锁、刀剑等重新整置,逐个擦拭。 等做完这一切后,方才累的一屁股坐在一尊石锁上。 晌午时他就只填了几个馒头,一碗稀粥进肚子。 这样一天马不停蹄的干下来,李延只觉飢肠轆轆,筋骨酸痛。 正打算稍作休息,去鏢局內的后厨看看剩下来什么残羹剩饭的时候。 一个又黑又瘦的青年端著一个食盒朝他走了过来。 “小延子,哥哥猜到你顾不上吃饭,打饭去的时候专门给你留了一份。” 李延笑著接过对方手里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放著四个巴掌大小的白面馒头。 还有一小盆熬製的烩菜,甚至还有几大块明晃晃的肥肉片盖在上面。 看著李延狼吞虎咽著饭菜,青年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要不以后这活儿还是我自己干吧,你这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子,整日里要应付这么多差事,確实是有些难为你了。” 这一位给李延带饭的青年叫做焦执。 与李延一般,都是大通鏢局內的杂役。 鏢局內的中坚力量是能行鏢的鏢头、鏢师、以及趟子手。 平日里照顾马匹骡子、保养兵刃,负责等这种核心资產的,都是由趟子手亲自来做。 正常僕役的人数不多,所负责的也只分为內外两部分。 外院就是如李延这般清扫庭院、茅房、挑水备料等杂活。 內院则都是女眷,负责烧火煮饭,一应起居生活事宜。 只是不过焦执入鏢局的时间比李延要长,又有一位做趟子手的远房表叔。 积年累月下来,还是在鏢局內学到了一些粗浅功夫。 近日里他想要將自己的杂役身份转为鏢局內的趟子手,故而需要花在修习武技的时间上更多一些。 所以当有一卦象显示出此事后,李延便主动开口,承担起了份属焦执的僕役职责。 每日累死累活將二人的工作勤恳完成,为的就是想要从对方手里套来一点儿武道指点。 “没事,我一个人搞得完。” 李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摆摆手表示不用在乎。 隨即抓了抓头髮,笑著对焦执道: “焦哥儿,这几日里我看你私下里练武辛苦,能不能给我讲讲武道的故事啊。” 焦执听闻李延这般问话,只当小孩好奇,没有多想。 只是摸了摸下巴,想了片刻后才道: “也罢,既然无事,我就与你讲讲。” 李延顿时露出一副极感兴趣的模样。 焦执搬来一座石锁,与李延坐在一处,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武道一途,外功熬炼筋骨,內劲锻炼五臟。 初入武道时不过比常人健硕些。 这几日你在演武场內看到的那些个趟子手,多是修习了几年鏢局內所传的功法。 力气大,速度快,更能抗,比起寻常人来说要强上很多罢了。 不过趟子手只是鏢局中给鏢师当跟班,负责装卸、赶车、走鏢时喝道开路的伙计,还算不得真正的武者。 待体內凝出第一缕內劲,方算真正踏入武道门槛,此时可称不入流境界。 別看这境界名字寒酸。 不入流武者徒手可洞金裂石,掌劈青石如削腐土,指叩铜钱碎如铁屑,全力爆发甚至能在精铁表面留下寸许掌印。 若持兵刃,轻易斩杀三五名粗浅武者亦非难事。 在咱们鏢局中,能入不入流境界,便有资格担任独自出师的鏢师。 鏢师则是行鏢之时,保护鏢物的中坚力量。” 说到这儿,焦执的脸上露出一丝嚮往之色。 “不入流……” 李延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从凝出第一缕內劲开始,每突破一重关卡,实力便呈数倍增长。 三流武者具十匹烈马之力,可镇压一方。 二流武者拥九牛二虎之力,力可推山破城,乃各方势力中坚。 一流武者有一象之力,练肉如铁、筋如弦、骨如钢、血如汞,还有诸多不可言说的妙处,是各个势力中的实际决策之人。 先天武者,也被称为“陆地神仙”。 內劲入体,返璞归真,歷经肉身打磨与精神修炼,超脱肉体桎梏,灵肉合一。 此等境界已是各方势力镇压气运的幕后存在,向来作为威慑力量。 莫说先天武者,便是二流实力已算一方势力的首脑。 一流武者对多数人而言终生难见,先天之境更是遥不可及。” 这一番话说完,焦执似是说到了兴头上,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李延不禁有些好奇,这般详细生动又有条理的解释,焦执怎么会说得如此顺溜? 看著李延的目光,焦执訕訕一笑。 “听不懂吧,听不懂就对了。 別笑话老哥,这些也都是从说书先生那边听来的,里面有好些词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过紧接著他面色就有些严肃。 “但我表哥跟我也大致说过一些,可能方才说的有些夸张,但也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就拿咱们这兗州城来说。 一座数万余人口的城地,二流武者不过十数人,多为武馆、帮派、大户与官府的中坚力量。 城中仅有二人躋身一流武者之列。 首先自然就是咱们总鏢头师承的赵家武馆馆主赵琛。 还有代表兗州城中家族势力,出身四大家族之首王家的王家老祖。 这两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果不是什么身边亲近之人,或者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平常人很难见其一面。 除开他两位外,还有大雍据守在城外的一支团练兵马,那一位团练指挥使也是一流高手境界。 这三位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开一些大事外,鲜少有人能见一面。 至於先天之上,更是縹緲传说,就不是哥哥我能知晓的。 不过倒是有外地来的说书人曾讲过。 先天武者交手,二人之间的余波就轻易將一座大山轰平大半。 也不知如此恐怖的战力是真是假。” “这么厉害?” 李延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嚮往之色。 “怎么样,要不要哥哥教教你习武? 虽然哥哥学的都是些粗浅武道,但你这个年纪,提前打熬气力总没有错。” 焦执笑著问道。 “可以吗?” 李延稍稍有些激动,焦执的反应比他想的要好上太多。 一开始他只是抱著初入鏢局,多做事,少得罪人的想法。 后来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发现焦执此人虽然个性稍有些跳脱,但为人热情大方,並未因自己乞儿出身,年纪又小而欺侮自己。 时间长了,除了因为练武而不得不將一些杂事交予自己外。 其他地方都是对自己多有照顾。 二人慢慢的也就熟络了起来。 “自然可以,鏢局內给咱们的伙食可都是按照趟子手的標准来做的。 你刚来的时候肚子里没有油水,徒然接触武道消耗气血,只会伤身伤己。 如今这一个月来伙食慢慢补上来了,自然可以跟著哥哥閒暇时打熬打熬气力。 等哥哥我成了趟子手,到时候再好好教你些厉害的。” 焦执认真点头说道。 说干就干,焦执將李延领到演武场內的一处空地处。 “刚开始学,要从扎马步开始。 武道之中讲究力从地起,下盘稳固是发力与卸力的根本。 所有拳、掌、腿的爆发力,其根源都在於脚蹬大地,通过腰马传递至拳掌。 马步不稳,则发力如无源之水。” 李延认真听著焦执的讲解。 马步这个基础的功夫他也会。 前世的时候,他在入伍之前,曾经在武校之中练过十五年,还得了全国武术锦標赛表演组的金奖。 不过他很清楚。 自己那时候学的多以花架子为主,要求是好看,精彩,卖弄功夫。 虽然动作神气十足,瀟洒好看,但与人动手时便处处都是破绽。 纯纯的花拳绣腿。 而真正称得上杀人技的国术,在时代背景与门规限制下,已经逐渐演变为了极小范围內家族形式传承。 寻常人根本难得一见。 焦执屈膝下蹲,沉肩坠肘,像坐凳子一样“坐”下去。 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外撇,脚趾微屈抓地,足弓拱起。 摆出一个標准姿势后教导道: “记住我的姿势,马步讲究“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將意念集中于丹田,引导內息循经走脉,贯通下肢,为日后修炼武道打下根基。 吶,你使劲踹我一脚。” “啊?” “放心大胆踹。” 焦执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 李延也不磨嘰,站定身形,鼓足一口气,狠狠的朝焦执的小腿踹去。 这一脚踹上去,李延被反弹的退了好几步,而焦执的身形连动都未动。 “再来!” 离了一段距离的李延助跑几步,这次一脚飞起,踹到了对方胸口处。 这一回焦执上身晃了一晃,但双脚宛如扎地生根,丝毫未动。 “嘿嘿,怎么样? 焦执得意一笑。 下盘稳固是发力与卸力的根本,你先將这基础练好,回头我再教你站桩。” 李延隨即模仿著焦执的姿势蹲立下去。 不过他的蹲姿还是带著前世武校所修习的影子在內。 焦执看著皱了皱眉头。 一巴掌甩到李延的大腿上,另一只手顺带扶了扶腰部。 “敛臀、收胯,脊柱中正,虚灵顶劲,含胸拔背,沉肩坠肘,將上体重量顺畅地卸到双腿。 马步要如拱桥一般稳定,不要傻站。” 在焦执的不断拍打纠正下,李延跟著练了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腰膝酸软,略显不支起来。 不过他能清晰的感受到。 除了腰膝、小腿、关节处所传来的除了酸软之感外,丝毫没有刺痛的感觉。 说明焦执没有藏私,也没有害他的心思。 教授的马步之法的確有效。 並不会造成姿势有问题时,造成髕骨、腰椎、关节等对身体的损害。 於是从这天开始,李延每天还没亮,便起床开始著手收拾大小杂事。 等到一切都做完后,便会在演武场上一心一意地埋头苦练。 每次都坚持到极限。 强忍下肢酸涩刺骨的难受之意,稳住抖如筛糠的双腿,双脚扎根地面。 直到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好在因为僕役人少的缘故,李延这种僕役的伙食一向是与趟子手一般。 而鏢局並不抠搜,每顿都会有些许肉食,每月的月中、月末还会有两次的全肉饭菜。 倒也能满足李延此时长身子的大量需求。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转眼,便是近三个月过去。 李延也终於能稳稳的站定三五个时辰,並且在自然深长的呼吸当中,感受到丹田所生出的热流。 第4章 泽火革·豹变为虎 焦执在纠正了几次李延的姿势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打熬气血的过程中去。 毕竟马上年关將至,他还想在新的一年中,努力获得趟子手的身份。 想要如此,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气血拿捏与武技经验。 所以平日里能有李延这个靠谱的帮著做事,绝对是他的一大助力。 而对於李延来说,每日扎马步虽然枯燥乏味,但毕竟他仅仅年方十二。 在没有武者带领入门,或者辅以专门的药浴推拿下。 盲目强行修习武道,纯粹就是给自己的身体上负荷。 所以他也不心急,老老实实的体验著自丹田感悟气感的这一过程。 而这三个月內脑海香炉所给出的卦象,皆是一些【平·下下】类的普通卦象。 不是帮后厨大婶找到丟失的狸猫,就是恰到好处的给晚归的趟子手留了一碗乾饭。 倒是增加了不少隱性的好处。 至少每次吃饭的时候,后厨大婶总会特意给他多挖一勺肉多的饭菜。 演武场上的趟子手们没事了,也会指点指点李延的马步。 日子就这一一天天的过去。 终於,第三个月的时候,新的一轮卦象时间到了。 照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李延一个人靠在墙角,闭上双眼,將心神沉浸入识海当中。 一柱清香奉上。 香炉清光微闪,四支竹籤依次排列开来。 【当前命星:僕役】 【本月运势:泽火革·豹变为虎】 【吉·上上】:兗州东城门外三里远的密林处,有一外来鼠妖,实力低微,灵智极高,天赋神通“寻宝”,得之驯养,可为助力。 【平·下平】:大通鏢局厨娘的狸猫走失,可在九尺巷青禾堂边的水沟寻见。 【凶·下下】:拍花子团伙背后另有隱情,在兗州城內掳掠孩童一事愈发猖狂,落单孩童见之必抓。 看到被標记为凶的卦象,李延的眉头紧皱起来。 没想到这一伙拍花子竟然在兗州城內逗留了如此之久。 甚至行事愈发的猖狂了起来。 而兗州城內有这么多武者在,都未曾发觉,或是出手阻拦。 说明卦象之中所说的另有隱情的確牵扯不小。 虽然李延在大通鏢局內极少出门,相对比较安全。 但作为上一世就受到这些崽种伤害的人,他最是清楚这些崽种畜生所能造成的危害与痛苦。 让自知根本没有阻拦能力的他心里极度愤懣。 一想到那些采生折枝的畜生可能频频得手,心里就一阵邪火冒腾。 一阵心思翻涌后,才勉强將內心怒气压下。 而在看向另一个【平·下平】,关於狸猫再度走失的卦象,李延颇有些无语。 上一次走失之时,他就是在卦象所述的同一个地方,將这只厨娘当儿子养育的公狸猫寻见。 这傢伙竟然在那处水沟偷偷寻摸了个相好,日夜耳鬢廝磨,好不快活。 如今算算日子,最近应该就是那母猫生崽的时日左右。 想必这狸猫是放心不下,又偷跑出去陪伴自己老婆孩子去了。 自己若是最后带著一大家子回来,还不知道那喜爱狸猫的厨娘得有多高兴。 至於上面的那个【吉·上上】。 李延却是有些犯难。 自他来到这方世界,除了那一只被赵家武馆馆主所生擒的鼠妖外,还未曾真正见过其它能口吐人言的妖类。 如今陡然冒出一只寻宝鼠的踪跡出来,倒是让他有些两难。 说不眼馋那“寻宝”天赋是假的。 自从慢慢开始接触武道,李延才知道穷文富武,绝非虚传。 仅是有机缘入得习武门槛,也不过只是在烂泥潭中打了个滚而已。 药浴、食补、丹药、功法传承…… 上进的路上哪一路不是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尤其是药浴、食补、丹药。 除非那真正天资横溢,武道精进勇猛的天才外,少有不用这些外物助力的。 寻常武者若没有这三样外法协助,平日里武道修行进展缓慢也就罢了。 若是行之踏错半分,有没有外法助力,最后便是蹉跎光阴,最后落得个病根缠身,天不假年。 就像鏢局內他所知晓的鏢师与趟子手。 除了日常开销、家庭用度外,剩余的月俸花红基本都在外买了药材与丹药,用於提升自身实力。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武道晋升,多拿一些月俸花红。 最重要的,还是要在行鏢路上给自己多增添一份生机。 自己若是能有这样一只有“寻宝”天赋的帮手。 別的不说,兗州城外的深山当中可是有不少上年份的老药生长。 人参、首乌、黄精、茯苓…… 由此也催生了不少城內之人,还有外面山民专门在山中做採药行当。 得之不仅能用於自身武道修行,更是能拿到城中药堂换取钱物。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卦象所说的实力低微…… 描述的实在是有些模糊。 虽然自己上一世是有过不少实战经验,而且这些时日不懈坚持的马步,带给了自己不少反馈。 气力增大些许不说,稍稍也有些耳聪目明。 但毕竟当下还只是一个半大小子。 也未曾真正跟这世界修习武道之人实战过,更遑论妖类。 那鼠妖即便再弱小,也是开了灵智,能口吐人言的妖类,应该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 这让他一时间犯了嘀咕。 只是转眼看到最上层的那个【本月运势:泽火革·豹变为虎】时,李延不禁心神一震。 豹变为虎,质变之象。 是力量、地位与本质的根本性飞跃。 如果不能主动脱离舒適区,把握时机,果断重塑格局。 根本做不到本质跃迁,徒具虎形而无虎威。 好似就在隱喻他必须通过手段来打破如今在鏢局当中只能做僕役,没办法接触核心武道的僵局。 与此同时,脑海里那凶卦象中,拍花子团伙的几个字一遍遍的不断在他脑海当中翻滚。 “必须要强大起来。” 李延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既然卦象都显示为吉,风险应当不会太大,没道理不去试一试。 说干就干。 李延已经完全將厨娘的狸猫拋诸脑后。 第5章 脏口儿的寻宝鼠 李延直起身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决定了要干,那就不要瞻前顾后,徒做小女儿姿態。 但放手去干绝不只是脑袋一热,直接莽上去。 否则真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最起码在自己得占先机的情况下,该准备的一些东西还是要准备。 李延先是去厨房,偷偷装了一大捧厨娘碾细的辣椒麵,一小捧花椒。 顺便顺走了厨房里常备的几个捕鼠夹。 接著於鏢局后院常备於除湿、处理秽物的石灰堆里面,挖了一小堆石灰。 然后出门在鏢局的杂货店里称了半斤雄黄,三两桐油。 细细的將这几样分別装了猪尿脬中,缝在上衣趁手能拿到的地方。 接著又跟焦执缠了半天,藉口要报復外面野狗的理由,从他手里討要来了一角迷药。 像这种普通迷药、蒙汗药,还有对应的解药,在经常走鏢窜江湖的鏢师趟子手手里都会备著一些。 作为底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焦执有个做趟子手的表哥,手里或多或少也存了一些这玩意儿防身。 而给李延的这一角迷药,论剂量连一个普通大人都迷晕不了一两炷香的功夫。 用来对付小型牲畜最是合適不过。 所以焦执也没有多想,就给李延分了一角。 最后李延在鏢局武库外报废的兵器堆里翻找出来一把断了刀柄,满身是锈的短刀。 花了一下午的功夫,用磨刀石细细將短刀研磨至锋刃如初。 再用细麻绳一圈圈的在刀柄处缠了一个刀柄,攥紧时不易滑落。 这样一来,短刀的整个刀身就比原来少了一个手柄长短。 但也正好適合他使用,塞进靴內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准备好一切后,趁著夜色將至,城门未关之时,李延就悄悄的从鏢局侧门出去,自城中大门溜出城外。 全然没有意识到,在自己溜出鏢局的时候,一个身影跟在了自己后面。 出了城门后,李延便朝卦象中所述的东城门外跑去。 果然在走了三里远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丛密林。 检查了下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李延深吸一口气,便闪身入了林中。 林子面积本身不大,甚至都没有鏢局內的演武场大。 四周空敞,也没有什么异味。 很快李延便找到了此行的目標。 一处斜坡下极为明显的幽邃深洞。 夜风吹拂,林中散出一阵冷意。 李延屏住呼吸,並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在那深洞四周仔细找了一圈,果然在斜坡附近找到了两处被林中枯叶所掩盖,小了一圈的洞口。 小心將捕鼠夹分別放置於三个洞口之外。 左右瞅了几眼,见四下无人。 便將怀里的辣椒麵、雄黄粉、还有大半迷药均匀混合,分成三份各自包在油纸包中,撒上桐油,用火摺子点燃后扔进三个洞中。 隨后赶紧闪身窜至附近的一棵树后躲了起来,静静观察洞中变化。 不过十来息的功夫,浓烟瞬间从三个洞口倒灌而出。 辣椒的灼烈混著雄黄的腥呛,凝成滚滚黄雾。 几乎在同时,洞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伴著慌乱蹬踏声,一只半尺左右大小的灰耗子从旁边的一个小洞口窜了出来。 方从洞口窜出,便用后腿支著身子直立起来,两只纤细前爪擬人化的开始猛猛揉搓眼睛。 一边揉,口里一边不乾不净的咒骂起来: “额摘枇杷!苟日哈滴,在爷这胡粑胡尿,包叫爷把你娃给逮住了。 逮住了爷把你娃怂给你打出来!” 这鼠妖被呛的双目红肿,涕泗长流,但丝毫不影响他口里骂的极脏。 嘴里一边骂,一边从屁股后面拽出来一根萝卜,看也不看的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李延在一旁看的真切。 那鼠妖隨手拿出的哪儿是什么萝卜,分明就是一根至少五年参龄往上的老山参。 这种年份层次的山参倒也不是多么珍贵。 但绝对是对武道修行有所裨益的存在。 兗州城內大点儿的药堂门店,通常都会设有一个专门的地方用来收购这种药材。 这样看来,这只鼠妖的天赋神通“寻宝”好像的確有点儿说法。 不过那半尺都无的身形倒是让李延长舒了一口气。 身形越大,自然给人的威慑感越大。 这一只鼠妖仅是比常见的家鼠稍大一圈。 对他而言,惧怕感自然也少了不少。 哼哧哼哧啃了半截山参,辣椒麵与雄黄带来的刺眼,刺鼻,刺喉的恶感方才减轻不少。 鼠妖一边揉著眼睛,一边突然飞速从背后扯出来五六只不错药龄的药材向四周扔去。 一连串的药材自空中掠过。 隨后趁著手中药材四下飞出的时候,身形忽的一晃,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不得不说,这一手扔药材吸引视线,虚晃一枪,酷似漫天花雨洒金钱的手法不错。 而且它所扔出来的,都是五年十年以上的珍贵老药。 哪怕李延的精神都集中在这鼠妖身上,也不由自主的分神瞥了一眼,想要看看扔出去的药材都是什么。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鼠妖的整个身形就已经在原地消失不见。 只是下一瞬,便又传来一声悽厉惨叫: “啊!!!” 原来双眼被迷之下,看不清四周地貌的鼠妖一脚就踩在了捕鼠夹上。 瞬间绷紧的铁圈直接將一条细肢扣在了夹子上。 这时李延不敢再有半分分神迟疑。 从树后闪出身形,衝上去將那被夹住一条腿的鼠妖身形摁住。 手里拎著最顺手的板砖就朝鼠头抡去。 不得不说,卦象上所说的实力低微倒还真没有冤枉这只鼠妖。 单凭一只手,李延便將这条半尺余长的鼠妖摁在地上反抗不得。 而鼠妖嘴里伴著吱吱声还是在不停的喊叫: “啊!!!额摘枇杷!” 成了妖的存在就是比普通恶犬耐揍的多。 一砖抡过去根本不带怂的。 双爪搓揉著眼睛,单条腿死死夹在捕鼠夹的钢夹上抽搐,嘴里气势仍然极盛。 见此李延丝毫不手软,双手开弓,力道加大。 左一砖,“啊!额摘枇杷!” 右一砖,“啊!额羞你达!” …… 整整抡了二十八砖,直到鼠妖也不揉眼睛,四肢僵直,口吐白沫的扯成一长条躺在地上。 嘴里还微弱的喊著: “你等我……等我叫人把你娃……把你娃给日塌了!” “行,硬气!” 李延见此也是放心的再狠狠补了两砖。 直到彻底不骂了,进气多出气少,方才小心將其从捕鼠夹上扯了下来。 第一次对付妖类,李延也是谨慎无比。 寧可下手重一些,哪怕坏了对方性命,也不愿给对方留一点儿气力用来翻盘。 等將其捏到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才发现这鼠妖身子细长,四肢也比普通家鼠细长一些。 浑身上下儘是没有一丝杂色的灰毛,捏在手里倒有几分顺滑。 隨后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细麻绳与牛筋绳,仔细將这鼠妖的四肢栓绑在一起。 整个身子也用牛筋绳一圈圈的与四肢死死缠绕。 接著將花椒与剩下的一点儿迷药悉数满满塞入鼠妖嘴里,抖了两抖,弄严实了,再细细將嘴绑好。 整个捆绑过程做的滴水不漏,丝毫没有马虎。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 若是对方真还有什么独属於妖类的反抗手段,那他也认栽。 做好这一切后,李延方才长舒一口气。 將绑成粽子状的鼠妖放入怀中。 接著喜滋滋的將对方方才扔出去做障眼法的几枚药材四下捡拾取来。 又在那鼠洞当中掏了又掏,结果又掏了六块年份不低的药材出来。 整整十二枚老药摆在面前,李延乐得嘴巴都合不拢。 发达了,这下真是发达了! 这次所收穫的都是上了年份的老药。 甚至不乏人参、黄精等上佳品类。 大通鏢局內可是专门有给鏢师熬炼药浴、补药的地方。 作为杂役,李延有一项杂事就是拾掇扔掉那些被榨乾药性的药渣。 时日长了,一些常见的、对於这些能壮大气血,对武道修行有裨益的药材大多也都能分得清楚。 仅仅是这一次的收穫,便抵得上一个鏢师层次武者半年到一年的用量。 对於他来说更是丰厚无比。 仅是一枝十年药龄的老山参,在没有君臣佐使的其他辅药配合熬炼之下,只能细细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服用。 否则下场就是虚不受补。 但这种药龄还算不错的老药,纵然自己用不完,挑拣一两个品相不好的,卖到药堂也是一笔不菲收入。 零星的偶尔一次出售也不会引人注意。 李延仔细用细绳將这十数枚药材捆绑在腰间,在冬衣的覆盖之下,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突兀。 接著瞅了瞅四下无人,便拔腿朝城墙跑去。 第6章 人间炼狱 整个在这密林当中花费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鼠妖的实力完全顛覆了李延对於妖物这一存在的认知。 若不是对方在他面前口吐人言,他还真不敢就將其当做卦象上所示的那只具有寻宝天赋的鼠妖。 本来按计划,等他结束这边的事情,城门应当早已关闭。 他是想就地在这密林当中上树待上一晚的。 不过事情进展的实在太快,此刻回去,完全赶得上城门关闭的时间。 更何况城外的夜晚他从来没有待过。 若是再冒出一只小有实力的妖类,那他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 所以李延將仔细缠绕捆绑好的鼠妖放在腰前特意缝製好的缠兜里,便马不停蹄的朝城门跑去。 最终赶在城门关闭前重新入城。 沿著熟悉的街道,李延开始向大通鏢局跑去。 此时天色已暗,除了少许人声鼎沸的赌坊、青楼外,大多数铺子都已经关门。 街面上也是影影绰绰,人影稀少。 李延沿著街边一路行走,脚下匆匆。 他没有忘记此时城中还潜藏著拍花子团伙的风险。 此番他为了这只鼠妖冒险出门,行踪並未告诉鏢局內的任何一人。 自然也没有人陪他一起。 不过好在他足够机敏小心,一直都是沿著街面店铺屋檐下的阴影慢慢走动。 顺利的穿过三条街。 再走过两个巷道,便是大通鏢局的地盘所在。 突然,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自心底浮起。 这一股突兀升起的危机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大通鏢局的门前。 仿佛只要自己稍微慢上一步,便会被別人追赶来,然后死无葬身之地一般。 “不好!” 李延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一道黑影闪过,转瞬间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手掌似刀,朝著李延的脖颈处重重击打下去。 好在李延早就將全身绷紧,时刻防备著可能来自四周的危险。 在这一记掌刀落下之时,一个懒驴打滚,直接避开了这一记掌刀。 “嗯?” 看著眼前这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小子的反应如此之快,那黑影似乎有些诧异。 不过黑影的身形变化更快。 左手滑出一枚匕首,悄无声息的就朝在地上趴著的李延刺去。 这一记出手刁钻,狠辣异常,显然是奔著废掉李延的目的去的。 除了避开致命的要害外,根本就没有抱著將李延囫圇完整带走的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趴在地上的李延也没有閒著。 屁股一撅,使出一招笨拙的黄狗撒尿。 单手自襠部扔出一捧怀中所藏的石灰,朝著身后袭来的那道黑影撒去。 这黑影乃是下九流做腌臢事情的行家,撒石灰吹迷烟是平日里吃饭的傢伙事儿。 自然不会轻易就被这一捧石灰迷了眼睛。 不慌不忙的胸膛一沉,一道强劲的气流便从嘴里喷出,將眼前的石灰吹散。 就在石灰散去的这一瞬。 一道微弱亮光自空中散去的粉末中冒出,闪电般朝他戳去。 “雕虫小技!” 男子手腕轻易一变,手中的匕首宛若毒蛇一般,直接將李延奋力刺来的短刀磕飞。 “噗!” 迎面又是一碰石灰迎面撒来。 这次黑影有些大意了,眼中稍稍被撒进去了一些。 他根本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娃娃,手里一连串的阴招竟会如此连贯。 一招被制,马上就是下一招跟上。 但此人身手毕竟不是李延所能比的。 手中匕首动作丝毫不乱,刀柄顺势一顿,快若闪电般的就將李延的手腕打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一股剧痛自手腕传来,李延不禁痛呼一声。 在他的精心准备下,当下能发挥作用的也就只有这三板斧。 只是对方实力远超自己的想像,哪怕比起鏢局內他常见的那些趟子手怕是也要强上不少。 哪怕被稍稍迷了眼睛。 也根本不是他这一个未曾真正习武,仅有十二岁的孩童所能抗衡的。 隨即那刀柄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毫未停,硬生生打在李延的太阳穴上。 只是一瞬间,李延整个人就昏迷了过去。 见李延倒地,黑影上前如拎小鸡一般上前將李延拎起,几个跳跃间便消失在巷道当中。 几乎同一时间,自黑影动手处不远的一处店铺阴影下,淡淡虚影一闪,一个身形稍稍有些佝僂的老者出现在了那里。 如此近的距离,方才那黑影竟然根本就未曾发现此人的存在。 皎洁月光透过屋檐洒在老者脸上。 竟是出身赵家武馆,后来大通鏢局內负责教习鏢师趟子手的老者江守。 他一路隱匿行跡,自大通鏢局跟著李延,出城又入城。 但又眼睁睁看著李延被那黑影掳走,並未出手阻拦,明显是一副怀有其他心思的意思。 此时这位老者望著远去的黑影,脸色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仅是瞟了一眼离去的方向后,身形再度隱匿於黑暗当中消失不见。 片刻功夫,李延便被黑影拎著扔进了一处地窖当中。 幽幽转醒,醒来时只觉头晕目眩,起立都有些艰难。 好容易深深呼吸几次,躺坐著缓过神来,却又忍不住乾呕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怎的会有如此骚臭? 趁著地窖口没关严洒下来的一抹朦朧月色。 李延看清了地窖当中的存在。 周围少说也有十四五个小孩,大些的有十二三,小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除了五六个看起来还完好无缺的外。 最里面的十来个孩子或是断手断脚,或是满脸毁容。 呆呆的或蹲或躺在原地,脸上毫无一丝孩童的生气。 尤其是一个地上蜷缩趴著的孩子。 身上不知是盖著还是被贴上了一张黢黑狗皮。 抬起头与李延对视的那一刻。 一股遏制不住的乾呕之感自李延喉咙间泛起。 如果那还能称作脸的话…… 稚嫩的脸上不见双眼,不见鼻子,只余下三个森森漆黑窟窿,黑洞洞地望著他。 四肢蜷地,皮囊覆身,好似真就如同一只黑狗趴伏一般。 这一幕映入眼帘。 明明是三九寒冬將至的天气,李延整个人却瞬间冷汗直淌。 喉头一紧,腹中翻江倒海,险些呕出来。 前世復仇的时候,他的手里也没少出过那些人贩子的性命。 尸山血海也算是淌过。 可没有一次能如眼前这般痛击他的心境。 眼前种种,满目惨状,实不忍卒睹,真真切切一出人间炼狱。 第7章 王家 赤狐军 此时潮湿阴冷的地窖当中,阵阵寒意不断涌至李延身上。 默默与所炮製出来的“人狗”对视了一眼。 也不知道被剜去双眼后能看到什么。 犹如恶鬼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的麻木神情,便低头继续在地上不知舔舐著什么。 猛地打个冷颤,李延將心头的一丝不適之感强行硬压下去。 倚靠在前面上缓息了起来。 好在他认真修习了近三个月的马步,身体素质比起原先不知好上多少。 缓了半个时辰,基本上那一道打击在太阳穴上所带来的噁心与不適之感方才逐渐消除。 还有被一刀柄打折的左手,也被李延咬牙硬生生掰直,正骨。 又从冬衣上扯下一道布条,夹著一根地上拾捡的枯枝,方才勉强固定妥当。 李延慢慢回忆著当时他与那黑影交手的过程。 对方绝对是堪与鏢师比肩的不入流武者,而且实战经验丰富。 否则不会如此轻易就连破他准备好的石灰招数,並且仅仅是一击就让自己失去意识。 好在对方只是將他击昏擒下,並没有痛下杀手。 也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做那采生折枝之事。 只是將他扔到了与这些孩子关押在一起的地方,这倒是给了他一丝希望。 当下要紧的,就是如何从这样一个地窖一般的处境当中脱身。 李延稍微舒展了下蜷缩的身子,在角落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这处地窖显然是农户为了储存冬粮所用,在刺鼻的骚臭味中,他还是嗅到了一丝淡淡的红薯香味。。 此时地窖黯淡无光,仅有地窖口处所掩盖的蒲草间隙投射进来一丝淡淡月光,顺便向里面吹进来一丝新鲜空气。 避免这十几个孩子被闷死在里面。 此时李延侧身依靠在地窖口下面,將耳朵贴在墙上,静静感受著上面传来的异响。 …… 夜色沉闷,兗州城內东区一处巨大宅院的內堂当中却是灯火通明。 厅堂当中十数只儿臂粗细的蜜烛將整个內堂照映的十分亮堂。 这种蜜烛並非油脂所制,而是取自蜂蜡製成,燃烧时光线明亮而稳定,不易因微风而摇曳,还会散发淡淡蜂蜜甜香。 在兗州城內,多数人家用的还是价格低廉,燃烧时有些许黑烟的油蜡或牛油大烛。 也只有寥寥几家,方能时刻用这种价格不菲的昂贵蜡烛照明。 此时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二老爷王欒,身著一袭天青袍服站在厅堂中央,国字脸上不怒自威。 阴沉著脸,目光盯著厅堂外黑沉沉的兗州城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坐著的,是他的夫人,兗州城城主的侄女。 一位衣著华贵,体態丰腴的妇人。 此刻这位妇人手里捏著一串念珠,脸色难看。 七个身著统一服饰的男子半跪在厅堂当中,大气也不敢出。 厅堂之內没人说话,安静的再无半点声音,气氛一度有些诡异,好似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过了许久,男人方才轻声开口: “兗州城的城门已经被城主下令全部控制,那些贼人只可能还在城中。 我再给你们一天时间。 一天找不到珺儿,你们也都別回来了,各自逃命去吧。” “是!” 堂下几人如蒙大赦,各自起身行礼,然后或纵身一跃,或身形隱入黑暗,各自消失在了厅堂当中。 等几人消失不见,厅堂內又陷入了方才诡异的平静氛围当中。 过了一会儿,美妇终於忍不住开口打破平静: “这次事情了了,我同意让那孩子入族谱,不过他那个贱人母……” 话还没说话,男人身形一晃,马上出现在那夫人身前,左手直接掐住妇人脖颈,將其硬生生提溜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忍你阻拦我將珺儿带回来吗?” 男人的脸色陡然变得狰狞。 “该给你那位叔父的脸,我王欒都给了。 若不是父亲开口要我让步,承诺给珺儿一个前程,你以为我会这样如此处处忍让,处处让你落我脸面? 如今还让珺儿落入如此险地? 都是你这贱妇!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竟然还想在我王家牝鸡司晨,做我王欒的主?” 掐住美妇人脖颈的如钢夹一般,愈发收紧。 她甚至清晰的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杀意,令她恐惧到不可遏制的浑身战慄。 嘴唇翻动,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一滩有著淡淡腥臊气味的湿润。 最后男人厌恶的看了眼丑態毕露的妇人,將其狠狠扔到躺椅上,也消失在厅堂之中不见。 ………………………… 城中极西处的一处小院。 一个身著锦衣,身披狐裘,看年纪三四十岁上下的美妇,翘腿坐在太师椅上。 气定神閒的侍弄自己的指甲。 而堂中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则是不停的在空荡的厅堂內来回打转。 “周少家主,別再转悠了,你再这样转悠下去,奴家的眼睛都要花了。” 主位上的妇人瞟了一眼厅堂中的男人,忽然咯咯笑道。 那被称为周少家主的青年听闻妇人开口,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神色,开口声音也带著一丝髮颤。 “梅姨,我怎能不慌张? 你说你们绑几个孩子也就罢了,怎么就敢连王家那位的孩童都敢掳走? 我这次瞒著家里跟你们合作,別说被外人知道了,就是被我爹知晓此事。 他也得第一个先把我给大义灭亲了不可。” “慌什么!” 妇人顿时冷眼,猛地拍了一拍桌子。 看到那周少爷被镇住,语气方才缓和了下来。 “既然与我们合作,天塌下来自然有我们赤狐军在前面顶著。 更何况,周少爷不是也先拿到了我们提供的血气丸了吗? 还差几个孩子,就能满足在兗州城內的最低捕猎要求。 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达到最低数量標准,我就先这一批孩童运出去,保证不会牵连到你的头上。 而那能助你一路直通一流武者之境的血气丸。 你要多少,我们就给你供多少。 有了这血气丸,假以时日,你便能压制住你的哥哥姐姐,再也不是周家人人厌弃的废物。 这难道不好吗?” 妇人的话语逐渐轻柔,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给这周少爷画著最大的饼。 偏偏那周少爷听到血气丸三个字,整个人都有了些魔怔的狂热。 “对,对对,那女童並非真正入了王家嫡系,一时半会不会有太多重视。 只要能保证那处地方不被发现,再抓几个就收手,谁也查不到是我乾的……” 青年鬢角渗出几分汗跡,嘴里也开始反覆念叨著: “对,谁也查不到……” 看著这青年语无伦次,惹人心烦的模样,妇人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掩饰极好的厌恶。 起身用力按住对方肩膀,俯身坐了上去,一双白嫩小手將其上下缠绕。 一阵云雨后,青年双眼泛白,满足的瘫软在妇人身上。 二人躺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妇人一边抚著青年的脸,稍稍有些意兴阑珊,但言语当中极尽诱惑的道: “別慌,一切都在梅姨的掌控之中。 但是现在你还要好好在这守著,为我们善后好,对吗?” 在妇人魅惑的哄睡声中,青年沉沉睡去。 见此情景,妇人收起哀羞作態,神色变得阴冷。 若不是这一位城中大户周家的公子確实有几分產业,能给她们提供安全的隱蔽之地。 还能代为採购一些急需之物。 她才懒得跟这个废物如此耐心的勾兑。 甚至不惜动用赤狐军中秘传的血气丸,来一步步將对方控制。 至於方才那话,不过是用来稳住对方的託词罢了。 想到这儿,妇人的心中就闪过一丝烦闷。 她也是没办法。 本来对於拍花子团伙来说,一般盯上的都是乞儿或者穷苦人家的孩子。 目標小,闹起来的动静也小,事后脱身容易。 但她们入城都已经干了好几票了,所属的赤狐军中却突兀传来消息。 一位直管她们的大人物,在修习一门高深武道时出了岔子,濒临走火入魔之势。 军中毒医给出的方子中,要用到一百副孩童心肝熬製药引。 所以那位大人物便传出消息,逼得各地拍花子的团伙不得不冒险对那些稍显富贵的孩童下手。 要得急,逼得又狠。 这样一来,所要面临的风险自然也是成倍增加。 在冒险出手几次后,果不其然就踩了雷。 掳来的一个普通女童,竟然是兗州城四大家族之首王家的二老爷,在外生养的私生子。 王家二房无后,偏偏摊上个二夫人又是个背景脾气都强势的。 所以哪怕那二老爷在家中大闹过一次,但也未能將这孩子迎回王家族谱当中。 故而那为了不再一次伤了官面上那位城主的脸面,王家也没有单独派人守著这孩子。 毕竟那事儿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兗州城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种,又代表了谁的身份。 谁会轻易招惹? 但她们外来的这一伙过江龙哪儿会晓得此事。 还以为只是寻常人家的孩童,直接就把人给绑了。 等到这位周少爷发现王家已经开始在城中秘密搜寻的时候,两边方才將此事互通。 得治此事,两方都有些慌了。 好在这位被称作梅姨的妇人也是个果决之人。 別的她不清楚,但王家老祖那位一流高手对他们而言,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心里还是门清的。 这次本来就是秘密行事,她所属的势力根本就没有派出这种层次的高手隨行。 一旦那位有心插手,別管这次他们进城了多少人,等待自己的绝对只会有一个死字。 所以她打算等风头稍稍停下一些,就秘密带人將这些已经掳掠的孩童通通乔装带走。 至於这个周少爷,就留在城中当烟雾弹使。 能拖一段时间就是一段时间。 第8章 帮手 李延紧紧趴伏在地窖口处,倾听著来自外面的响动。 只是毕竟地窖离地面足有三四米远。 除了有人路过地窖之时的些许响动外,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过至少李延可以確定,在这所地窖之上是有人看守的,而且不止一人。 他这个模样莽上去,明显不自量力,太过危险。 但那“人狗”的悽惨模样縈绕在他心头。 被炮製成那般模样,完全是將一个人的肉体、心智还有精神完全摧毁。 与之相较,死则看起来容易了许多。 李延看向周围,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身边那十几副稚嫩面孔。 除了那五个还没有折枝毁容的,脸上还存有几分生气外。 剩下的十多个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除了麻木与惶惑外,再无半分正常孩童该有的样子。 此时李延想了想,站起身子盯著这些孩童,直白的轻声问道: “谁愿意跟我一起试一试,看能不能从这地方逃出去。” 见无人回应,李延沉默了下。 这地窖是自上而下挖掘开来,顶部的口子距离地面足有三四米远。 他此刻左手受伤,想要爬上去实在勉强。 所以才尝试问问看,这些孩童当中有没有没被嚇傻的,来助他一臂之力。 此时李延心中已经基本没了侥倖,但还是不死心的再度低声道。 “落到这些人手里,我们以后怕是想死都难,等他们来人带走我们,就更没有机会脱离这里了。” 不出所料,自他开口后,那些孩子並无一人回话。 稚嫩的脸上除了恐惧之外別无二色,更有三四个失去胳膊腿的孩子已经抽泣了起来。 嘆息一声,李延不再抱任何希望,再次仰头看向那地窖口,考虑是否还有其他办法能脱离这般死局。 忽然间,自角落的黑暗当中传来一声清脆女音。 “跑不了的,就算能上去,上面也至少有四个人守著,根本绕不过去。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四个人?” 话音落下,自黑暗当中走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李延定睛望去,这道身影虽然瘦弱,脸上也沾满了黑灰。 但仍能从清瘦的脸部轮廓与散落的髮丝间,辨出是个少女。 终於能有一个冷静的人来与自己对话,即便她只是一个看起来还没有李延大的小姑娘,李延也是心头一振。 好在看起来对方手脚健全,心智也还算冷静。 应该也是没来得及被折枝毁容的那一批。 “要是能从那些人手中脱逃,我也不至於会被抓来至此,不过总得要试试。 不行就卡在那地窖口处等等,见机行事,看时机动手。” 李延看向那个女孩,认真恳切的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不能怕死,更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不然结果就会像他们那样,生不如死。” 小姑娘听了李延的话,陷入了沉默,只是没过几息,便重新开口道: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手受伤,一个人爬这么高很难,得需要有人在下面给我垫一段距离。” 李延回答的很乾脆,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开口询问这些孩童的缘故。 “好!” 没想到这个女孩回答的比他还要乾脆。 李延诧异的看了女孩一眼,不过在对方被锅灰涂黑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 有的只是与李延一般,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冷静。 两人也没有多废话,女孩走到地窖口处的下面,双脚踩地,瘦弱的胳膊扶住土面,背部稍稍弓起。 也就在此时,背后的抽泣声中传来一声糯糯的声音。 “我也可以做垫子。” 二人转身一看,尚还完好的几人中,走出来一个还微微颤抖的小胖子。 虽然脸上还有掩饰不住的惶恐,但方才听了李延与这个小姑娘的对话后,明显心神已经安定了不少。 “好!” 李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此时多一个人出力总是好的,尤其是这个小胖子的身形看起来要比那个小姑娘要靠谱的多。 此时小胖子自觉走了过去,趴伏在墙面上,学著那小姑娘的姿势弓起脊背。 小姑娘手脚並用,耗费了不少功夫,方才踩在小胖子的肩膀上,叠起了罗汉。 二人摆出的这般架势,架起了足足一米有余的二人罗汉。 李延眯起眼睛,双手撑墙,强忍著左手手腕传来的剧痛,接著双脚猛力一蹦,隨后在空中分开。 身形一个晃荡,便稳稳踩在了小胖子的肩膀上。 好在这地窖入口不大,两只手分开支撑身形,倒也没有太过勉强。 紧接著李延如猿猴一般,轻踩二人支撑平衡的肩膀与背部。 依靠两只手支撑墙面,很快便依次爬到了那小姑娘的肩膀之上。 虽然整个过程李延都竭力將支撑点的重心放在自己的双臂上。 但底下二人,尤其是小胖子,承受了这些重量,也只是闷哼了几声,並未不支倒下。 明显也是有过一定武道基础修习的。 除了心神有些被嚇得崩溃外,充当最底盘的稳固性还是极好的。 这样的表现完全出乎了李延的预料,想必在这兗州城內的出身也並非普通人家。 不过李延此时顾不得想这些。 等踩在小姑娘的肩膀上,感受著脚下瘦弱身躯的微微颤抖,缓缓保持平衡的同时站直身体。 此时离那地窖入口已经不足一米。 隨即继续双手撑墙,两只脚也分开死死蹬住土面。 双臂与双脚交错分开向上跃起。 两三个回合,李延便將身形挪动到了地窖口处的顶端,头顶也接触到了覆盖在地窖上面的草垛。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的脸上已经是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因为左腕剧痛而冷汗密布的李延脸色扭曲。 紧咬著下唇,轻声嘶吸著冷气。 强忍著並未发出一丁点儿的痛呼。 这就是为什么他方才开口,问询那些孩童当中有谁愿意一起出逃,给他做垫子的理由。 仅仅只是攀爬了半米,他的左腕痛的几乎就要废掉。 若是真单靠他一个人爬上这一道口子。 怕是半途就会因为左腕废掉而摔落下来。 第9章 逃出生天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正撑在地窖口处的李延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將耳朵贴近草垛,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在这一声惊呼后,接著便是几道短促的惨叫,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突闻此变,李延也不敢轻举妄动,耐心听见外面响动停歇。 直到再无一丝声响发出,方才隱约传来的交谈声也再无半点。 李延想了想,咬了咬牙轻轻將头顶的草垛推开一角,勉强探出一个角度看向外面。 结果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血腥气。 借著月光,很清楚的看到地窖之上是一个宅院的院落。 而在这个院落当中,有五道人影整整齐齐的躺在地上,宛若死尸一般。 等了一小会儿,发现这些人动也不动,空中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重后,李延深吸了一口气。 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慢慢挪开草垛,小心翼翼的从地窖口处爬了出去。 忽然,五人当中的其中一个听见响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声出来。 李延闻之不仅不惊,面上反而露出了古怪之色。 这种呻吟声音特徵非常明显,一听就是受了重伤的人才能发出来的。 五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总不至於要齐齐躺在地上装死,来埋伏自己一个半大小子越狱逃窜吧。 没有犹豫,李延快步走到那五人身边。 映入眼帘的,就是五个人各自胸前一道深深的伤口,创面都是又大又深。 有个倒霉的,甚至都能看见皮肉翻卷下的內臟。 李延眯起眼睛扫过这五人,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这五人的身份很清楚,应当就是將自己掳来的那拍花子团伙成员。 因为他看到在其中一位瘦小汉子的手上,紧握著当初將自己手腕敲伤的那一柄匕首。 这位三两下就將自己擒下的高手,此刻躺在地上光有进气没有出气。 此时发青的脸庞因为痛苦而狰狞,死鱼一般的眼珠死死盯著面前一步步走近的李延。 当与李延那双发冷的乌黑眸子相撞时,他好似明白了什么,痛苦中带著一丝绝望。 口中想要喊说些什么,却除了“嗬嗬”的轻微嘶响外,喊不出半点言语。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著。 此时李延也顾不得到底是谁做了这一切。 目光凶狠,死死盯著这失去行动能力的几人,想起了地窖中那个被做成“人狗”,又被削去三窍的无辜稚童。 隨即毫不犹豫弯腰掰开那人的手,將他手中的匕首抽了出来。 寒光闪过。 一刀割喉,一刀入胸。 皮肉翻绽,腥血喷涌。 地上登时就淌出一片殷红。 匕首乾净利落的在这五个人身上各走了一遭。 飞起的血污溅的李延满脸都是,在月色下泛起些许阴冷光华。 杀人留口气,濒死不补刀。 四捨五入约等於没杀人。 这五人但凡有一个人能缓口气出来,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所以夹杂著心中戾气,李延毫不犹豫地出手补刀,悉数了结了性命。 眼见这五人再发不出一丝响动,李延心头的狠劲儿与戾气方才一泻。 慢慢冷静了下来。 入冬的严寒天气,冷风一吹,顿时感觉手脚有些发软,些许有些晕眩。 这是这具羸弱身躯在经歷了大起大落后的正常表现。 对於李延本身来讲,此时內心除了些许戾气吐露的畅快外,杀了这五个人並没有其他多余感觉。 杀几只畜生而已,何必有太多顾虑? 此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將五人的上衣匆忙扒了下来,合力绑在一处。 凑了条足有三四米长的衣绳出来。 转身趴在那地窖口,一股屎尿骚味又扑面而来。 將衣绳放下去后,朝地窖口处的二人低声呼喊: “抓住这绳子,我拉你们上来!” 还踩在小胖子肩膀上的姑娘骤然间见李延去而復返,甚至还拿著一根绳子来搭救自己,那双荔枝似的眼睛中登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明亮。 手里紧紧地抓住垂下来的绳子,丝毫不敢放鬆。 被李延一鼓作气的提溜了出来。 接著如法炮製,费了老大的劲,將那小胖子也从地窖当中拉了上来。 等呼喊地窖里剩余的孩童时,却跟上次如出一辙。 除了呜呜哭泣与满脸惊恐外,根本做不出其他反应。 事情至此,李延也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耗在这儿。 只要他能跑脱,喊来鏢局或是官府的人,总能將这些孩童解救出来。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若是在援兵来前,就被拍花子团伙的后续援兵转移走了,那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乾耗在这儿,等那些拍花子的后援赶到,他也得沦落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下场。 左右瞧了,见四下无人,李延熟稔地找到宅院当中的一个狗洞,带著两人从其中钻了出去。 好在那小姑娘与小胖子的身形健全,都跑得起来。 紧挨著巷道內不见月色的阴暗角落,在李延的带领下三人快速穿梭。 除了李延外,剩下二人不过十二三岁的孩童。 纵然比普通人多了三分冷静,但面对如此情况,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能做得了主的主意。 既然是李延將他们解救出生天,便盲目追隨在李延身后。 很快,李延便找到了前往鏢局的路,小心带著二人走著。 出乎预料的,这一路上风平浪静。 等到了鏢局的正门之前时,李延悬著的心此时放了下来。 等敲开大门口,睡眼惺忪的门房秦大爷登时就被几乎涂满李延前襟的浓重血痕给嚇了一跳。 赶紧让一起值守的趟子手去鏢局喊人。 不一会儿,鏢局內便人声鼎沸,一群趟子手与鏢师赶到了前堂。 “咦?这不是王家二爷的那位……?” “松鹤楼的祁少爷?” “嘶~昨日我还看到那位祁大掌柜正大张旗鼓地找儿子呢,难不成……?” 有眼尖的老人一眼就认出来李延身后两个孩童的来歷。 至於李延,这几个月来不说与每个人都熟稔,但最起码也混了个脸熟。 此时他身上的血跡,看得眾人皱起了眉头。 都是吃刀口饭的,人血的气味还是很敏感的。 这般浓重的血腥气,这小娃儿究竟在外做了什么? 第10章 鏢局出手 “我被一伙人掳走,扔入一处地窖。 等我想办法从地窖爬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看守我们的人都已经被制服了,於是便带著他俩个逃了出来。” 此时被一群鏢师趟子手围著,李延面色不改,说话声音清脆,丝毫没有慌张。 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地窖里面还有十几个与我们一般大小的孩童被囚禁在里面。” “那你身上的血是?” 一个稍稍年长的鏢师盯著李延问。 “不知道是谁出手,將看守我们的那五人制服,等我从地窖当中出来时,他们五个已经动弹不了,我怕生出什么意外,便把他们都给杀了。 就是手艺不精,给血溅了一身。” 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眼睛眨也不眨,直视问话之人。 “嘶~” 人群中传来几声轻微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这毛头小子也敢杀人?一杀就是五个?” 李延沉默了下: “那地窖中十几个孩童,半数都被砍掉了胳膊腿脚,还有一个被活生生炮製为“人狗”的。 我是乞儿出身,知晓那一群畜生丧天良的手段。 要不是不通武道,我只恨不能多杀几个!” 这话一出,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这娃子的杀性不小啊。 “说的不错! 要真是一群做拍花子勾当的下贱腌臢,杀了便杀了,谁敢挑我大通鏢局的不是?” 人群分开,走出来一位身著锦缎,风韵动人的妇人,正是大通鏢局总鏢头夫人,赵静蓉。 此时她听了李延口中“人狗”一事,眼角抽动,美目含煞。 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延与身后两位孩童一番,开口道: “陈功、曹满,你二人分別去一趟王家二房宅院与松鹤楼。 將他们二位公子小姐在鏢局的事情告知。” “是!” 两位鏢师领命退去。 “吴蛮,你带两位鏢师跟著李延走一趟。 多少年没见过采生折枝的拍花子了,去现场看看首尾有什么没处理乾净的。 若是遇到其他人手,儘量留下两个活口。” 虽然大雍如今这些年略显式微,各地不时有叛乱兴起。 但兗州城不大,所处位置也位於凉州道腹地,算得上是一道富庶之处。 俗话说得好,仓廩足而知礼仪。 饱食饭能跟得上,自然就更注重后辈培养。 这种不仅拐卖孩童,还专做采生折枝之事的畜生,当然是人人喊打。 而如今总鏢头带人外出保一趟人鏢,未在鏢局之中。 能做主的自然就是这位不仅是三流武者,更是赵家武馆馆主赵琛侄女的总鏢头夫人。 能辅佐胡刀掌控鏢局,这位也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物。 首先,对这些採生折割的畜生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態度。 其次,李延带回来的这两个娃娃可是给了她很大的惊喜。 王家二房的这一位私生女不说。 那原配再怎么闹腾,也改变不了自己没有孩子的这个现状。 王家二老爷王欒也不是什么废物。 相反,这位的武道天赋不低,治理家族的手腕也足够,颇受王家老祖看重。 更重要的是,王欒对这个女儿也极为喜爱。 到时候王家老祖若是看在王欒的面子上发话,谁人敢再拦著这娃儿入王家族谱? 就是那位城主也得给这位面子。 此时卖这种人情出去,对於大通鏢局的生意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 还有那位松鹤楼的祁掌柜。 不仅松鹤楼本就是兗州第一酒楼,还掌控著兗州城好几座酒楼青楼生意。 辐射出去的米麵菜果等民生必需之物更不消多说。 大通鏢局妥妥的优质客户。 此时不舍人情出去,更待何时? 而这小胖子乃是祁掌柜的独子,平日里看护的甚紧,也有护卫护在身旁。 能將其掳走,不得不说,那一伙拍花子团伙確实是有些手法。 既然夫人发了话,一位名叫吴蛮的鏢头便带著两位鏢师,护著李延朝那一处地窖所在的宅院跑去。 这一位乃是跟著总鏢头胡刀创立大通鏢局的元老,一身实力在三流高手中亦是不弱的存在。 在这兗州城中有他压阵。 別说在下九流中都被人看轻的拍花子一行。 就是有人想要用李延给大通鏢局施展什么手段,也不会太过被动。 这时赶路可不似方才李延还要小心贴墙走的光景。 不消半炷香的功夫,眾人便在李延的带领下来到那方小院门前。 一到这附近,吴蛮的神色就有些许的凝重。 好浓的血腥味! 等推开院门后,那五具尸体还整整齐齐的躺在庭院中央。 明显还没再有人来过。 地上淌著一大片黑红血跡,极为血腥。 吴蛮与身后的两个鏢师习武走鏢多年,手上沾染的人命少说也有几十上百,看著这几具尸体面色如常,倒没什么反应。 等一位鏢师上前仔细摸索五人尸身,摸出了十几两的散碎银子,还有数枚手指大小,用黄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出来。 小心打开纸包,里面包的是一团团青色粉末。 仅是嗅了一嗅,吴蛮便认出了这些粉末的来歷。 “三香昏神散。 这种秘制迷药在手,就算不是拍花子的,也绝非什么善类。” 有这一堆迷药在手,吴蛮对於李延所说已经信了七分。 只是扒开其中一个汉子的贴身上衣后,看到一枚小小狐头刺身,吴蛮的脸色登时闪过一丝凝重。 不过其他三人都没看出来什么古怪,他也没有多说。 而是默默的將那上衣重新盖好。 隨后便跟著李延来到那处地窖之上。 掀开上面的草垛,小心借著月色朝地下望了一眼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个鏢头,两个鏢师,脸色一人比一人难看。 尤其是瞥见那一只“人狗”之时。 这三位的心都狠狠跳了一跳。 “干你妈的!” 吴蛮脸色阴沉如铁,恨恨的骂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未说,也没有其他动作。 翻身下了地窖,一手抄起一个孩子。 再一个纵身,便直接跳出三四米高出了地窖。 上下几次,便將十几位浑身便溺,半数都断手断脚、满脸毁容的孩童悉数带到了地面之上。 一股难掩恶臭顿时蔓延开来。 第11章 义子 徒弟 此时距离吴蛮与李延四人將那些孩子带回鏢局已是第二日。 王家的私生女,还有松鹤楼的祁少爷都被各自家里人亲自接走。 剩余的十数个或有残缺,或保周正的孩子,也交给了城主府这等官面势力来寻找家人。 而在整件事情当中临危不乱,带著两个孩子逃跑並报信的李延,一时间也成了鏢局內的红人。 当日的情况,李延並没有隱瞒什么,前前后后,甚至將自己出城想要报復一只野狗的事情,他都讲清楚了。 这样反而增加了李延的少年心性。 当那小姑娘回去之后,王家二老爷王欒当天便遣人悄悄送来一千两银子。 並未有多余声张。 而那松鹤楼的祁掌柜,祁途安,更是在第二日亲自到访。 隨之而来的还有五抬松鹤楼高档的席面、十头宰洗乾净的肥猪、二十担上好的精面,一瓮招牌酱甘露。 东西繁多,十分接地气。 总的算下来花费的也不少。 此时大通鏢局正堂之內,赵静蓉坐在主位。 一个略显痴肥,浑身上下带著一股富贵气度,富家翁模样的祁途安坐在左侧下首第一,身后跟著一位垂首低眉的老管家。 “这位就是鏢局的李延吧,果然年少有为,一表人才。 若不是你,包括全儿在內的那十几个孩子的性命应当是生死难料。 这件事情做的极好,颇有胡总鏢头的侠义风范!” 祁途安笑呵呵的开口道。 李延站在正堂当中,不卑不吭的向祁途安拱手: “祁掌柜谬讚,此事多亏夫人果断倾力相助,方能顺利將这些孩童解救。 我所做的些许微末之功不值一提。” “呵呵,倒是我的不是了,此事也多亏了夫人肯出手相助!” 祁途安宽大的身躯挤在座椅当中,脸上的肉將双眼挤的只剩一条缝出来,慢条斯理的朝主位的赵静蓉道: “夫人当面,我便直说了。 这小子现在虽是杂役,但我祁胖子向来不以出身看人。 这次经过我听全儿细细给我讲了一遍,李延这孩子在生死攸关之间能做到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当真不错。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得志亦不矜骄,合我祁胖子的性子。 有恩亦有缘,我欲收为义子,不知夫人可否成全?” 赵静蓉闻言却不答话,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抬眼望向站在正中的李延。 “义子?” 旁的鏢师趟子手听的是眼中放光,怦然心动。 他们在这大通鏢局內虽说要比李延的杂役地位要高上不少,但终究都是打工人身份。 刀口舔血,说不得哪天就得命丧在行鏢的路上。 祁途安白手起家,在这兗州城內打拼出如此一份厚实家业,虽说还算不得什么豪族大户,但也远非寻常富户可比。 能做这位的义子。 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一步登天的大好时机。 李延心头亦是一动。 只是略微思索了一瞬,便再次抱拳,语气平静道: “多谢祁掌柜美意,我得夫人厚恩,方能以一介乞儿之身得入大通鏢局活命。 如今遭逢此劫,深知生计不易,只想专心习武,再求一份自保之力!” 说实话,他著实是有些心动了。 但他志向习武,自然还是留在这大通鏢局更適合他一些。 祁途安拍手一笑,似是早就料到一般道: “想要习武自然是有大志向,这是好事。 虽然我松鹤楼的人手不如鏢局各位鏢头鏢师勇武,但这些年来能在兗州城立足,也还是有几位忠心护院一路护持。 为你教授武道绝无问题。 只要你肯做我义子,各种对於武道有裨益的功法、药材、肉食,我绝不吝嗇,一应待遇比祁全只多不会少。” 稍顿,祁途安语气加重道: “你来我这只需专心习武,无需担心其他琐事。 等你稍有所成,我便竭力为你寻一至少三流境界的武者来当你师傅,为你武道铺路!” 话说到这儿,赵静蓉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双眼一眯,方才开口道: “祁掌柜说的不错,李延你入我大通鏢局已有半年。 身家清白,心性、品行也是有目共睹。 如今又做下如此善事,足矣说明我当初的眼光无错。 既然祁掌柜愿意为你寻觅一位三流境界的武者来做你师傅,倒是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不知你愿不愿意入我门下?” 此话一出,厅中的鏢师与趟子手更是譁然。 祁途安给李延所开出的条件本就堪称有些夸张。 毕竟李延只是一个尚未踏进武道的乞儿,在大通鏢局內也只不过是个杂役身份。 但赵静蓉要收徒的话,那这事儿可真就另当別论了。 总鏢头胡刀与夫人仅育有一女,並且未曾修习武道,待字闺中,好生学习琴棋书画。 除非胡刀决定为自己女儿招纳一名上门女婿,否则这偌大家业便无人继承。 胡刀那边仅有一名开山弟子,自幼便带在麾下培养。 如今在鏢局担任鏢师,差一步便能迈入三流境界。 而赵静蓉自身实力也臻至三流巔峰,半只脚迈入二流层次。 更是有赵家武馆这一娘家靠山。 无论怎么看,能拜入赵静蓉门下,都比入驻祁家要好上太多。 而祁途安在听闻赵静蓉的收徒之言后,也不由的愣住。 不过隨即眼光扫向李延,眼中浮现一抹看戏的笑意。 李延心中巨震,不过没有半分迟滯的双膝跪下。 脸上带著一丝受宠若惊,毫不犹豫的重重磕了一个,方才抬头向主位的赵静蓉正色道: “李延自幼失去双亲,无依无靠,是夫人给我活命之恩,吃一口饱饭,得一份活命钱粮。 若夫人不弃,延愿拜入夫人门下,日后愿仍执洒扫之役,恪守师命,苦修不怠!” 赵静蓉微微頷首,满意一笑: “起来吧,我这些年专注武道修行,还有鏢局事务,还从未收过弟子。 如今遇到你这么个知进退,明得失的好苗子,也是你我间的缘分。 日后你便跟我习武,” “是!师傅!” 李延毕恭毕敬的又重重磕了一个,方才站起身来。 “好!好!好!” 突然,左侧坐著的祁途安连叫了三声好,抚掌大笑起来。 “没有收到心仪的义子,有些可惜了。 不过今日见得夫人收徒,足矣说明我祁胖子眼光不差,倒也是一桩美事!” 祁途安略显艰难的將痴肥的身子从椅子上坐起,没有转身,而是伸手向背后虚晃了一下。 背后的老管家立即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份薄薄的木盒,递到祁途安的手中。 祁途安接过木盒,走到李延身边,拍了拍李延的肩膀道: “既然你入不得我老祁家,那你对全儿的救命之恩我也不能小气。 这五枚玉泉养身丸是玉泉观的道师所炼,本是想留给全儿奠基所用。 如今便当做谢礼予你罢了。” 李延並未第一时间接过木盒,而是看了眼主位上的赵静蓉。 但下一刻便被祁途安粗暴的將其塞进了怀中。 “婆婆妈妈的,你跟著夫人习武,这些东西少不得你。 这丹药也不甚贵重,就当是我这个长辈给你的。 全儿性子虽然有些怯懦,但也如我一般爱交朋友,你俩有这一遭缘法在。日后还需多走动,互相扶持。” 第12章 钓蚌 自赵静蓉將李延收至门下,身份自然就不是先前那般杂役。 而祁途安是个豪爽之人,他的好意自然是不容李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所以在赵静蓉的默许下,李延也就收下了那份据说可以用来为武道奠基的玉泉养身丸。 別看祁途安拿出来的隨意。 实际上这玉泉养身丸乃是兗州城外玉泉观压箱底的丹药。 平日里价格没有同体积的数倍黄金,绝不会流通至外。 而玉泉观,乃是一位出身天下玄门八派之一,混元道宗的弟子所建。 虽然传承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观中也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武道修为最高的,不过只是二流武者境界的老观主。 但毕竟是有过一丝混元道宗的底蕴润泽过的。 观中在丹药炼製之上造诣精湛,所炼製的数种丹药性价比都极高。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份玉泉养身丸服下,仅凭药力就足矣让一个普通大汉轻易突破至不入流层次。 但实际作用远不止这么简单。 不仅能提升体质,增壮气血,强健本源,更能深入筋骨血肉,强行排出深藏於体內的杂质与毒素。 使得使肉身相较於以往更为坚韧,宛如为一座高楼打造坚实无比的地基,为后续承载更强大的內劲做好准备。 所以才被称之为用来武道奠基的精品丹药。 此刻对於李延来讲,无疑是极佳的一份谢礼。 能有这番准备,祁途安绝不会是个如表面一般的痴肥之人,最起码笼络人心的手段,与大气的手笔是有的。 等忙完了手头的一切,赵静蓉便安排他好生修整几日,並將手头的杂役活计都交出去。 待三日之后,便正式开始教他修习武道。 成了总鏢头夫人的弟子,自然不会再跟杂役一起睡大通铺。 管家安排在外院清扫出了一个单间出来。 毕竟身为男子,平日里能进出內院,已经是因为身为赵静蓉徒弟,大通鏢局自己人的身份。 怎可能安排住到內院当中。 回到房间后,李延瞅著四下无人,便在房间角落自己的一堆杂物当中,取出了那十数枚老药,细心將其包裹好,藏在了房间的炕洞当中。 这些上年份的老药价格不低,寻常人更是难寻。 那些常年在深山当中的採药人,一月也未必能寻觅出来一棵。 虽然像现在人多眼杂,还不能拿到明面上熬煮为汤药。 但细细切成薄片,每日含著吮吸其中药性,对於气血熬炼还是大有裨益的。 等处理好了这些东西,李延方才小心將那一只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鼠妖取了出来。 这头巴掌大小的鼠妖,才是这一行的重中之重。 这鼠妖灵智不低,如果运气好,能將其收服或者合作,那么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所需的老药,甚至宝药都不会再缺。 此时被绑成麻花粽的鼠妖被捏在手里,豆大的双眼睁著,滴溜溜的在李延身上打转。 餵在嘴里的迷药劲儿早就过去,又是几天水米未进,但精神头却是极好,不愧是妖类所属。 无奈被李延用几十道皮线结结实实的绑住,嘴里还塞有大量花椒。 在实力极弱的情况下,根本挣脱不开。 只能苦哈哈的被李延丟在一堆杂物当中,足足饿了几日。 此时李延小心將其放在地面之上,旁边备好一块板砖。 神色凝重的先將其嘴上的皮线细细解开,捏开嘴巴,將里面的花椒掏了出来。 “额贼……” 果不其然,能说话的第一刻,鼠妖的贯口儿就喷了出来。 只是麻劲儿还没过去,说的有些不太利索。 对此李延也是早有预料,手中所执板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就呼了上去。 硬生生把那后两个字呼回嘴里。 跟著又是两板砖上去,先將对方呼的短暂说不出来话先。 前面捉这鼠妖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虽然实力低微,甚至与寻常普通老鼠无异。 但確实灵智颇高,生命力更是顽强的超乎他的想像。 眼下他这几板砖,放在以前足矣將恶犬给送走。 对这鼠妖来说,恐怕也只能让其晕乎乎一段时刻。 眼见鼠妖短暂闭嘴,李延將早就准备的短刀掏了出来,抵在了这鼠妖的小小阳物之上。 怕对方感受不清楚,还用刀尖绕著这米粒大小的傢伙什儿走了一圈,顺势用刀尖轻轻挑了一挑。 登时间,感受到那处儿寒意乍起的鼠妖眼睛瞪圆,四肢疯狂在皮线之下扭动。 开口也不再是一揽子脏话,而是竟带著一丝哭腔,结结巴巴的急喊: “好汉……好汉爷,饶命……饶命嘞好汉爷爷!” 李延心中一喜。 自己想来制服这小玩意儿的法门果然有效。 毕竟灵智越高,所在乎的东西就越相似。 隨即並不理会,又是一板砖朝脑袋抡了上去,叫这鼠妖清醒清醒,接著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 “好好想想,有些话你自己说,和我替你说,对於我刀尖上挑著的这玩意儿,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记住了吗?” 鼠妖欲哭无泪,只是疯狂点头。 “姓什么,叫什么,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额没有姓,额叫罗蛮蛮,从万妖窟来,现在在找地方避祸,家里就我一个,没有地也没有牛!” 这只名叫蛮蛮的鼠妖此刻明显是急了,回答起来根本不带过脑子的,照著李延的问话直接就报出了答案。 隨即一只老鼠的脸上竟露出了擬人化的哀求之色: “好汉爷爷,轻一点,轻一点,不敢胡动弹,额还指著这钓蚌哩。” 就这老鼠胆,还敢叫蛮蛮,该不会是蒙我的吧? 李延心中泛起一丝狐疑。 “你这大灰耗子满口胡话,莫不是想要戏弄誆骗我?” 见李延亮了亮手中结实青砖,鼠妖心中大骂这小崽子粗俗暴力,一边又疯狂点头表示自己並未扯谎。 唯恐自己表示的慢了,那刀尖再往上捅上一捅。 过看在自己半真半假的问话,这鼠妖回答的非常痛快的份上,李延便继续开口问: “万妖窟是哪儿?” “额也不知道,额出生就在万妖窟待著了。” “你说的避祸是什么意思?” “额批嘴馋,把万妖窟一位妖王的宝贝给咥了,妖王要拾掇额,额赶紧就窜咧。” “就你这模样,能吃到妖王的宝贝?” “爷,你包看我平常日吧歘,但是额从一生哈来就有个寻宝的天赋,那妖王把宝贝藏在了外面,叫额感应到了,额寻见宝贝么忍住,就直接把沃宝贝给咥咧。” 好傢伙,李延虽不知道妖王是个什么层级。 但能称得上一个王字,绝对不会是普通妖物之流。 如果这廝没有说谎,那就是连妖王的宝贝都能感应的到。 那么这个寻宝天赋,看起来要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强啊。 李延心中暗想,又问道: “那你为何逃到了这儿?” 鼠妖刀架在命根子上,此刻十分温顺,连忙道: “爷,额也不知道路咋走,额就是胡跑咧,一路跑到这儿。 后面撵额的几头大妖也不知道为啥,到这儿了就再不见了踪影,额就在这安了个家。 还没等在附近钓上个蚌咧,爷你就寻过来了,额真是贼了你……。” 鼠妖一时嘴快,本能的顺嘴就想高声喷点什么,却到底將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只是悄悄嘀咕了一声。 “这么说,你是打算在这安家了?” 李延抓住了鼠妖话中的重点。 “倒也不是想安家,就是那几头大妖太凶了。 要不是额吃了妖王的宝贝,凭白得了一门隱匿气息的本领,又撂的足够早,早就被他们抓回去了。 现在不见他们踪影,额只想好好歇一歇,吃点好的喝点好的,好好钓一钓蚌。” 鼠妖回答的极为老实。 “……” 三句不离钓蚌,大概什么意思李延也猜的出来。 李延面色不变,刀尖顺势一顶。 “哎…哎…哎……,包往前咧,再往前就毕咧。” “这样,我看你也是个可怜的,遭逢追杀沦落至此,苟全了一条性命。 我呢,也就是想找点儿老药,跟你撞到了一起。” 李延满脸真诚,刀尖却紧紧抵住那块儿米粒,纹丝不动。 “你我相遇,那讲究的就一个缘分,我固然心疼你这遭遇,想要放你一条生路,可是追本溯源,你我终究是人妖不两立。 我就是想帮你,也根本站不在理字上。 更何况,倘若你起了害我的心思,那我今日不就是给自己挖坑埋了进去?” “额不会……额不会……” 鼠妖突然间听到李延如此推心置腹,急忙辩解道。 “是了,你我之间投缘,我想先前都是误会,鼠兄你也不会往心里去。 毕竟吃好喝好,钓几个美蚌,才是正事,对是不对?” 说话间,称呼已经变为了鼠兄。 “对,对,对,太对咧爷。” 李延也不管鼠妖如何说,略顿了顿,长出了一口气,颇为诚恳说道: “既然如此,不如你我搭个伙儿,一同在此住下。 为表歉意,以后但凡有什么钓蚌的事情,哥哥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样?” 鼠妖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訕訕之色。 实际上它说的这些七分是真,三分是假。 看似出身寻常,实则根脚不凡,大有来歷。 只是它这一脉遭了变故,门庭衰败,平日里受尽大妖呼喝,动輒打骂驱使,连半分自在也无。 这般日子久了,它索性横下心,趁乱吞吃了天赋神通所感应到的一桩异宝,连夜从万妖窟的禁制里遁了出来。 奈何道行浅薄,万妖窟又遣出数路妖兵妖將沿途追索,它只得东躲西藏,勉强几次死里逃生。 如今好不容易在这边陲小城附近寻得一处隱蔽所在,暂且安身,实在不愿再尝那顛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滋味。 它心里也明白,以眼下处境而言,能倚仗地利隱去形跡,站稳脚跟,方是长久之计。 若是再肆意跑动,莫说那些零星潜进来的妖兵妖將,就是地界上的武夫迟早也要將它给活活打杀。 所以与眼前这个小子虚与委蛇,借其身份在城中住下,倒也是一桩可行之事。 就在它思索之际,李延眯著眼,手中的板砖缓缓举了起来。 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只唤作蛮蛮的鼠妖也只得將所有小心思都悉数收敛下去,尷尬一笑道: “既然爷看得上咱蛮蛮,咱自然是愿意以后跟爷一褡里吃好的,喝好的,钓好的。”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能从万妖窟逃出来,並成功躲过几次围捕,这点儿审时度势的本事还是有的。 只要日后稳定下来,还怕从对方手中逃不出去? 第13章 轻风刀法 正值清晨,晨光微熹,天朗气清。 身著一身合体劲装的李延笔直站立在大通鏢局內院的一座小小演武场中。 这几日,李延在大通鏢局內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在那拍花子手中脱身,解救了十数位孩童,並被总鏢头夫人收为弟子之后,他感觉自己的生活突然之间变了。 简单地说,就是他变得重要了。 鏢局內的大小鏢师、趟子手,看见他都会点个头,甚至主动打个招呼。 尤其是如焦执一般往日本就与他相熟的,如今话里话外的都透著一股子亲近之意。 十二岁就杀了五人而面不改色,只恨杀少了的狠人。 如今又成了总鏢头夫人的弟子。 这种人甭管日后能有什么出息,如今铁板钉钉的就是飞上了枝头的凤凰,发达了。 此时演武场中,夫人赵静蓉一袭素衣劲装,款款而立。 看向李延的双眼露出一抹笑意。 前日在主厅,截胡祁途安的义子一事,並非她临时起意。 李延这娃儿看似单纯,实则沉稳,在鏢局內这数个月任苦任怨,熬得住寂寞,又有向武上进之心。 尤其在拍花子一事当中显露出不俗的心性与行动力。 这等人只要武道天赋不是太差,最起码也能有一番成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天赋不够,那也有她赵静蓉这师傅来凑,以她出身赵氏武馆的底蕴,填鸭也能硬填一个三流武者出来。 到时候哪怕是在下一代来辅佐执掌鏢局的总鏢头,也是一个不小的臂助。 至於身家背景。 这三日她也没閒著,早就发动不少人手,將李延的底细再次掀了个底朝天。 各方反馈回来的都是绝对的身家清白,那自然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这等怙恃俱失,双亲不在的孤儿,只要好生待养,比起其他人来说要更知根知底一些。 “看好了!” 赵静蓉声线柔润,玉手轻扬,手中柳枝已倏然点出。 但见素白衣袂翻飞如蝶,身形迴转间从容不迫。 “风无定势,刀无常形,轻风刀法第一式:迴风拂柳” 赵静蓉身形侧转,玉腕轻抖,手中柳枝划出一道柔和弧线。 翠绿柳枝仅有筷口粗细,舞动之间如春风拂动,看似无力,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蜻蜓点水般,在身前木人桩的边缘“沾”了一下。 真的只是“沾”。 没有破空呼啸之声,柳枝却直接將木人桩的头部抽得炸裂成三五块碎木头。 “第二式:秋风扫叶” 赵静蓉站在原地,脚步几乎没动,只凭手腕、指尖难以察觉的吞吐转折,柳枝便贴地疾走。 携带著萧瑟肃杀之意,如秋风过境,专攻下盘,枝风过处,地上的零星落叶齐刷刷被一刨两半。 “第三式:流风追影” 赵静蓉足尖轻点,人隨刀走,身影与手中柳枝融为一体,如疾风掠过水麵,在场中留下数道残影,瞬间就点在木人桩的三处要害。 “第四式:风过无痕” 收势之式,刀尖凝於一点,气机锁敌,仿佛从未出手,但在一旁观战的李延心头只觉一股莫大恐怖升起,背后也渗出一道明显的寒意。 站立时间愈久,寒意愈盛。 虽然那柳枝还在赵静蓉手中,但好似下一刻便会出现在他的头顶,戳出一个血窟窿出来。 直到赵静蓉收势,將手中柳条扔掉,这一股蒸腾而起的莫大恐怖方才缓缓消退。 此时演武场之上,凉风习习,晨光微照,赵静蓉刀风一转,步伐挪转,再度演练了起来。 只是出刀的速度更快更急,演练的顺序也截然不同,快的人目不暇接。 很快,第二遍结束,接著便是第三遍。 此时赵静蓉的出刀已经不完全拘泥於轻风刀法的招式,变化莫测,一招一式如同羚羊掛角。 “方才的招式记清楚了吗?” 第三遍演练结束,赵静蓉收势,將手中柳条扔掉,开口向李延问道。 “四招刀法都记住了,但师傅你施展的太快,每招好像都忘了一些。” 李延老实回答。 “呵呵,倒还不错。” 赵静蓉並未因为李延的回答生气,反而是眼前一亮。 “剑法重意,刀法重势,拳法重劲,身法重变,绝不能死板,要摸出变化,懂得变通。 武技的根本,乃是在於特定招式下,能够发挥出来成倍、十倍、乃至百倍的杀伤力。 同阶层次下,有一门武技在身的,跟不懂武技的武者,差距几乎是天差地別的。 但武技也並非拘泥於一成不变的固定招式路数,底子虽然还是这些招式,但却可以千变万化。 其中的玄妙绝非看一遍演示,然后凭空想像就可以领悟的,要勤练,儘量自己参悟。 將其分拆开来,融入到自己对敌的招式当中。 否则等別人打过来,你还在想该用什么招式来应对的时候,恐怕早就被人给打死了。” 解释了这么多,赵静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轻风刀法名列九品下阶,是正经入了品的武技,在这兗州城也只有还算不错的势力方能拥有。 如今便当做为师给你的第一道见面礼。” “九品下阶?入了品?” 李延有些疑惑的看向赵静蓉。 方才这位师傅所说的话中,有许多他不能理解的。 尤其是这【入了品阶】,似乎是一种级別,好像与武道境界不入流至三流一般,这种知识对於他而言是绝对的空白,也是他非常想掌握的。 “这是不知从多少年前就流传下来的一种评定方法。 对於当世功法、武技、神通、丹药、兵器、宝药等等,统一的物件价值评定標准。” 赵静蓉耐心解释。 “有武道一途的大神通者,將所有物品统一划分为了九品二十七阶。 简单而言,能够入品的,就是对武道绝对有裨益的存在,品阶越高,作用就越大。 普通的物品则是不入流。” 说到这里,赵静蓉面上露出了一种骄傲之色。 “兗州城內能有入品功法、武技傍身的势力不多,咱们大通鏢局师承赵家武馆,自然还是有几部入了品阶的功法武技傍身。” “原来如此。” 既然是九品二十七阶,那自己方才来这方世界,所看到的那一道標榜为天衍层次功法线索的卦象……到底又算什么? 李延咂摸了下嘴唇。 算了,那道卦象著实是有些模糊,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方才说了,这一道轻风刀法是九品下的武技。 只要你勤加练习,日后轻易便能胜过鏢局內同阶的趟子手与鏢师。 至於武道功法,我修习的是八品上的阴月劲。 虽然你是我的徒弟,但这门功法性质偏阴柔,吸收的是天地之间的月华之力,乃是夜练之法,並不適宜男性修行。 你这些时日先好生琢磨这轻风刀法当中的门道,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便是。 等总鏢头回来,我会向他为你討要一份同为八品上的青阳真气。 青阳气功乃是道门基础奠基之法,修炼吸取的是天地青阳之力,虽然算不得至阳至刚,但比起阴月劲来,对你有来说事半功倍之效,更適宜你今后的武道之途。” “弟子明白,多谢师傅费心!” 李延赶紧点头。 虽然赵静蓉是赵琛的侄女,但胡刀乃是赵家武馆曾经的真传弟子出身,手里掌握的功法自然要比她多上不少。 接著赵静蓉又为李延演示了一遍轻风刀法,又花了两个时辰讲解了其中的细节和要点。 等到李延表示理解的差不多了,方才伸手將耳边秀髮挽起,开口问道: “要记住,功法与武技,一曰力,二曰巧,你说说,力与巧,哪个更重要?” “力与巧……” 李延略一沉吟,抬头道:“弟子觉得应该是力。” “为何?” “弟子认为,武技应当是自身实力在外延伸的关键,但没有力量做前提,一切都是虚的。 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再高明的武技也无法施展出来。” “说的不错。” 赵静蓉满意点头,越看越是喜欢。 这李延资质不错,心性也足够沉稳,以后在武道之上说不定还真有希望。 不过接下来,赵静蓉面色一整。 “你的说法不错,但还是缺乏见识。 力量是根本不错,无论走什么武道修行的路子,內劲永远都是根本。 但在很多时候,技巧也尤为重要。 功法所修內劲是內在之变,武技招式是乃是外在之显,二者相合才是武道之途的关键。 武者当中,即便同阶同品,之间的差距也犹如天壤。 其中关键就在於內劲大小,与武技精妙的差距。 尤其是那些入品武技当中奥妙无穷,甚至一门好的武技,足够让武者越阶而战。” 赵静蓉也不藏著掖著,认真教授道: “力与技再往上,就是势与意。 无论是拳势、刀势、掌势、剑意、身法之意等,乃是一脉武道当中的极致,已经是技近乎道的层次。 想要步入此道,不但要靠天资,还要靠机缘, 而一旦掌握入道,威势轻易便能翻倍甚至狂涨更多。 一门同样的武技,在势与意入道的武者手中,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尚有些遥远。 就是咱们这整个兗州城中,也只有赵家武馆的馆主掌握了刀意雏形,这也是他武道境界虽然还不如那王家老祖,但也足以碾压对方,成为兗州城第一武者的关键。” 说完,赵静蓉扔掉手中的柳枝,略有些意兴阑珊。 “今日教授便到此为止,你下去先好生感悟这一门刀法,等总鏢头回来再正式修行。” “不过,武道修行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有些人甚至连最基本的打坐吐纳,武技修炼都做不到。 作为为师的第一个弟子,我收你为徒看重的是你的心性,可以接受你平庸,在武道一途进展不够,比不得他人。 一切都有为师与大通鏢局为你兜底。 但绝不希望你因进境困难而鋌而走险去走捷径,最终墮入魔道,害人害己。” “师傅放心,弟子省得!” 第14章 王家老祖 王家主宅,后花园。 花园四周环著曲水,九曲桥连著一座六角水榭, 水榭当中,飞檐凌空,朱漆阑干。 正坐著一位满头银髮的老者在闭目悠然垂钓。 这一位,正是王家能稳居兗州城四大家族之首,將王家实力辐射至整个兗州城大小行当的定海神针。 巔峰一流武者层次,王家老祖王景辉。 此刻亭台当中,一袭大氅下那略显乾瘪的身躯当中,蕴含著极为强大的可怖气势, 风过迴廊,吹动檐角,冷意侵入大氅之下,略显一丝清寒。 王家二老爷王欒,此时正恭敬垂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噔!” 一声细线绷紧的轻微声音响起,老者將手中枯竹鱼竿缓缓提起。 一只足有成年人手臂长短,细鳞长尾的尖嘴银鱼在渔线的牵引下,缓缓浮出水面。 老者將银鱼自渔线轻轻扯下,再度拋回池塘当中。 此时方能看见,那渔线的尽头,竟然根本不见鱼鉤的踪影。 王欒见此精神一振,朝著老人开口道 “父亲,秦城主已经答应將兗州城门全部换成咱们的人手,言明七日之內,城中一切大小事务……” “全部……全部由咱们王家说了算。”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王欒觉得有些口乾舌燥,很没有王家二房老爷风度的咂摸了一下嘴唇。 自己的声音当中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不可置信。 他王家势大不错。 可这世道终究还是大雍的世道,官面上的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 所有归属於官府的武道之人,都令行禁止於大雍朝廷。 哪怕王家老祖在凉州道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可城外那位团练指挥使同样也是一流武者,更遑论在整个凉州道十数个城池之中,归属大雍的武道高手连点成线,线合成网的大势之下。 根本不是单个一流武者所能抗衡了的。 【代官府行掌握一城之权。】 这样的事情,只要被这位秦城主暗中上报上去。 他们王家不死也得脱上一层皮。 所以这样看来,如今这位秦城主,为了自家要缉拿一伙城內拍花子贼匪的小事。 竟然慷慨到主动开口,將整个兗州城都交予他王家一言而决。 这样的决策属实是太过荒唐。 不过,王欒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声音都有些许颤抖。 “爹……难道说?你……你迈出那一步了?” “胡思乱想些什么!” 老人两条白眉轻抖,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一般,很乾脆的否认了儿子的猜测。 “那……那他秦立人怎敢如此?” “你还记得?在那日我拒绝你將珺儿带回王家,曾许诺你日后如有机会,会补偿那姑娘一二。” 王景辉隨意的一摆手,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提起了往年一桩旧事。 “是。” 王欒微微一怔,不知父亲提出此事为何。 “本来按我的安排,无非是將你二房一脉的產业分出少许,保那女娃一生富贵便是。 可是……” 王景辉犹豫了一下,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艷羡之色,儘可能的平和道: “昨日你去城中布置,珺儿在府中被人带走了。” 王欒脸色骤变,不过还没有当场失態。 宅院当中有父亲坐镇,一般宵小绝对动不了珺儿分毫。 连父亲都只能任由对方將人带走,说明其中定然还有隱情。 此时这位身披大氅的老者缓缓起身,將手中鱼竿扔至一旁。 一边缓缓坐直身子,一边沉声道: “珺儿那丫头,竟得了一位出身北斗玄宫,游歷至此的先天宗师青睞,已经被对方收为徒弟。” 话语当中隱隱流露出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恭敬。 “北斗玄宫?” 这个名號出来,王欒登时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噤,浑身都有些僵住,满脸的不可置信。 北斗玄宫、先天宗师。 这两个词他是无论怎么想,都不敢与自家十二岁的女儿扯上关係。 愣了片刻,方才有些呼吸急促道: “天下玄门八派之一的北斗玄宫,竟然会有先天宗师要收我女儿为徒?” 王景辉深吸一口气,亦是苦笑: “先天宗师,是啊,先天宗师。 仅仅只是一道罗袖,就將我周身气血打的紊乱动盪。 而且这还是对方看在珺儿的面子上,对我手下留情了的结果。” 话到这里,又顿了一顿。 “也是那位宗师,在离去前跟秦立人留了句话,要他尽力协办咱们王家处理此事。 否则你以为这头老狐狸会如此慷慨,直接放权给我们?” 王欒此刻没有说话,有些沉默不语。 正妻无后,他对这个私生的小女儿尤为喜爱。 在父亲的强势下,不得不接受了这段父女关係的失败。 原本,他觉得这些委屈与冷淡都是暂时的,只要后面补偿她就可以了。 只要自己武道再进一步,在王家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再给这丫头一个名分也不迟。 直到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了对方。 王景辉见此,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轻拍了拍王欒的肩膀。 “此番对珺儿亏欠颇多,错之在我。 不过今年为父已经六十有五,莫说进境先天,就是突破至超一流境界都极为艰难。 平日里震慑一下宵小不难。 但想要维持住咱们王家这份偌大家业,就必须要秦立人一流虚以逶迤。” 王欒赶忙解释道: “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景辉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 “不要这般小女儿姿態。 珺儿如今去了北斗玄宫,入了先天宗师门下,那是入了登天之阶。 是真正的从咱们王家这个鸡窝飞上了梧桐,日后是能成真凤的存在,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隨即又嘆了口气道: “好在你们父女之间关係极好,最不济,也不会让她记恨王家。” “父亲教训的是!” 王欒无言可对,只能俯首称是。 这边说完,王景辉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自水榭当中站起。 此刻他略显瘦弱的身躯在清晨微光的照耀下,所散发出的气势,隱隱將周身附近的光线都模糊了几分, 水榭之中登时腾起一股极为浓烈的压迫感。 “至於那些藏匿在城中的蛇虫鼠辈,你放手去做,悉数杀绝便是。 赤狐军,不过只是一群在北边占据了两座城池的乌合之眾罢了。 在北方那十八路反王来说,根本上不了台面,对於大雍来说,更是连癣疥之疾都算不上。 动他们底下的几个爪牙,你爹我还罩得住!” 王景辉轻描淡写之间,便定下了这些人的生死。 “更何况,有北斗玄宫那位先天宗师发话,秦立人根本没有胆子阴奉阳违。 这七日之內,我王家就是整个兗州城光明正大的天。 赵小子是个聪明人,这次他麾下的那大通鏢局也算出了不少力,不会冒头与我们作对。” 忽的,这位老人眸光烁烁,话语浑厚如钟,轰然在小小水榭当中炸开。 “胆敢意欲染指我王家凤凰女,一个不留,悉数找出来都杀了便是。 也好与珺儿再留上一份香火情。” 第15章 麻烦 寒风淡淡吹过,枯瘦的树枝缓缓摇晃,一些稀碎的枯枝残叶打著旋儿从梢头落下。 李延站在內院的演武场中,手持一柄轻薄朴刀,闭目站立。 忽然,手中朴刀缓缓扬起。 “唰!” 刀光如流水,宛如一片白光飞洒,灵活翻飞间带起颯颯风声。 脚下枯枝残叶顺著朴刀划过的劲气扬起,越升越高。 到最后几乎是顺著劲气被凌空兜起,盘旋而上,宛如一条长龙一般。 收刀住手,那枯叶在半空亦是飘荡了一瞬,方才缓缓散开,跌落在地。 此刻李延已经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脸色虽然很白,但眼眸却极为明亮。 耗费了两日功夫,终於能完整的將这四式刀法照猫画虎的使了一遍。 不是他不够勤勉,而是武技的消耗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在没有內劲的支撑之下,基本第一式使完,他便已经精疲力尽,汗如雨下。 好在入了赵静蓉门下,平日里的伙食也能和趟子手一般待遇。 各种肉食、精米精面管饱。 再加上每六个时辰不间隔更换含在舌底的一枚老参切片,算是將身子骨的消耗撑住。 而这等堪称恐怖的消耗,不仅赵静蓉提前叮嘱过他,就是在练习这轻风刀法的时候,李延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其中变化。 也是有手中的老药打底,李延方才有如此底气。 否则仅是这两日如此疯狂不停歇的武技修行,便能將他的精气亏空不少。 也就是赵静蓉不在鏢局,否则非要將他这种近乎於自残方式强行制止不可。 不过李延所得的好处也是极为明显的。 整个人流露在外的气质都开始有了隱隱的变化。 几日之前,还是一个普通孩童模样。 除了稍稍壮实一些,便再无其他出彩的地方。 如今仅是朴刀在手,身上便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肃杀之气。 而关键的是,在刻苦钻研的情况下,他竟是略微领悟到了轻风刀法当中所蕴含的一种奇特感觉。 这一门刀法经好似真如轻风过境一般,每次顺势而为之时,身间筋骨便会隨著劲势收紧发力。 以他的底子来看。 这门刀法绝对是纯正的杀人技,而非他曾经所学的门面功夫。 一招一式,愈练愈觉得其中不凡。 避实击虚,寻隙而入,刀锋所过之处,断肢杀人只在须臾之间。 奈何没有功法修行,光凭每日仍坚持不懈的马步站桩,根本无法修行出来內劲。 不论是感悟刀法,还是研习精要,始终都有一层无形的大山横在身前,跨不得过。 再勉强完整施展了一遍后,也不敢继续强行施展修炼。 在没有內劲的支持下,若是强练,耗得就是自身的精气与生机,时日一长,便会有极大的可能將自己肉身经脉损伤。 精气血气暴亏,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所以此时李延驻刀而立,闭目感受著一招一式的变化, 脑海当中儘是那刀法当中的玄奥。 如此这般,日復一日。 终於,在第三日的时候,赵静蓉在傍晚时分回到了鏢局。 只是脸色看起来没有了往昔的平静从容,眉宇之间还透著一丝淡淡愁容。 入了內院,使身边婢女將李延唤了过来。 见李延恭敬站在自己身前,赵静蓉靠著椅子坐下来,盯著李延好一会儿: “嗯……” 斟酌了一下,赵静蓉姣好的面容显露出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缓缓开口道: “延儿,你惹上了一桩麻烦。” “麻烦?” 李延闻言有些吃惊,自他入了大通鏢局后,基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有麻烦出现?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上次的那拍花子团伙了。 果不其然,赵静蓉接下来继续道: “那拍花子的一伙人,被王家与城主势力联手在城中抓住,包括另一个豢养被拐孩子的窝点也被连根拔起,其他人手尽皆被王家出手处死。” “这不是好事儿吗?” “但是,那个团伙的头领被王家留了活口。” “师傅您说的麻烦,就跟这个头领有关?” 李延的神色登时变得冷了起来。 “不错,本来此事是王家与城主势力联手,打定主意要將这些人悉数灭杀。但那首领被屠剩至其一人时,开口愿用一道七品功法的线索,来换一条生路。” 赵静蓉简单的解释了两句,然后纤细玉手轻抚额头,有些无奈道: “虽然只是一道线索,但七品功法对於兗州城来说,已经是一方势力的底蕴所在,两方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奈何那王家老祖好似心意已决,势必要那首领授首。 自知非死不可,於是那首领便换了个要求。 想要用这一道七品功法的线索,来换你这个引发王家入局之人的性命。” 李延心中恍然。 说到这儿,赵静蓉嘆了口气道。 “本来以我大通鏢局依靠赵家武馆的背景,哪怕那王家老祖发话,想要用为师弟子的性命来做交易筹码,那也是不可能之事。 只是你那师公,赵家武馆的赵琛馆主,在得知此消息后不知怎么想的,非要我来与你递话。” “那首领一身武道修为被废,已与半个废人无异,倘若给你一个与其生死相决的机会,你肯是不肯?” 好似怕李延多想,赵静蓉又急忙补上一句。 “身为师父,我本不应该將此事告诉你,但你师公开口,言明去或不去,如何去做,全凭你自己拿主意。 我也只能回来將此事给你挑明。 此事凶险,如若你觉得不妥,你师公那儿自有我去分说。” 听到这儿,低头不语的李延终於抬起头来,然后昂首笑了笑,露出一嘴白牙。 “嘿嘿,侥倖从那贼窟里逃出来,弟子这几日做梦都在想。 想那些能狠下心肠將稚子孩童造成人畜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可惜在梦里面,总也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如今能有机会手刃此贼,弟子又何惜一命?” 说话间,年轻稚嫩的脸上除了笑意看不出来其它,只是原本待人接物尚有几分温良恭俭的眸子,此时又凶又冷。 好似磨尽了温和之后,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凶戾。 看著少年的那双眼睛,赵静蓉无言以对,嘆了口气,只是幽幽的道。 “你如今只是习得轻风刀法三昧,內劲未生,连不入流境界都未入,即便那首领一身武道修为被废,那也曾是不入流境界的好手,眼界与手段俱在。 若是你上去,生还的可能不足一半,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没有想过。 他人纵恶,我没本事管住,也懒得去管。 就是別的债可以欠,这种以幼童来造人畜的债,在我这必须当下就清乾净了。 只恨不能多杀几个。” 赵静蓉没有说话,只是闭著眼睛轻揉著眉心。 李延见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道: “师公说的日子定了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日子就定在三日之后!” 第16章 明爭暗斗,愿者上鉤 三日时间,即便有合適功法的情况下,想要轻易练出內劲,也无异於天方夜谭。 好在那贼首一身武道修为被废,內劲也无,两人倒也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赵静蓉能做的,便是在这三日內不断与李延餵招。 轻风刀法虽未入其意,但已具五分其形。 第三日傍晚,赵静蓉方才带著李延出门,一路来到了来到了一处明显看起来就较为富庶的街道。 相较於兗州城內的大小势力,王家的財力与富庶程度是绝对排第一的。 所以这一片街面的住户大多身家不菲,环境相较於其他地方来说也要清净三分。 而王家宅院算得上是兗州城最大的一处院落,占地足有十数亩之多,其中各色雕栏屋翎无一不是精致之物,单论富贵气息远超旁人一等。 此时身著一袭天青袍服,约摸四十多岁王家二老爷王欒,挣带著几位下人在门外等候。 见赵静蓉前来,王欒上前拱手道: “见过赵夫人!” 赵静蓉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同样一礼,不过却没说什么。 毕竟今日来此,是要她亲自带著方才收入门中的首徒,来为了一道功法线索去做一件生死难料,几近送命之事。 这对心高气傲的她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若不是叔父亲自开口,纵然王家势大,她怎的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王欒对赵静蓉的態度不以为意,接著目光顿时锁定了跟在赵静蓉身后的李延,忽然开口道: “你救了珺儿性命,未能第一时间去鏢局向你道谢,你莫往心里去。” 李延闻言一怔,看了眼这个一袭华袍,但显得有些隨意的男子,隨即低头: “二爷言重了。” 在拜入赵静蓉门下后,自然有人跟他提起了先前所救的孩童当中,比较有来头的两位。 其中松鹤楼的祁途安祁掌柜,亲自来鏢局致谢,也算是结识了对方。 而这位来头更大的王家二老爷,应该是因为自家夫人的缘故,並未大张旗鼓的去鏢局表示。 如今能当面说出这话,已经是很给大通鏢局面子了。 王欒上下打量了一眼一番,嘆息一声,眼中浮现不加掩饰意兴阑珊,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我这一脉有难处,虽不光彩,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为了確保珺儿平安,我已经將她送到了一处兗州城势力插手不到的地方。” 李延听著他的话,只是低著头,並未多嘴,毕竟他也从鏢局其他人口中知晓了这位的难处。 不过王欒话锋一转,继续道: “珺儿临走,对我这个父亲留下的交代不多,说到底还是我亏欠了孩子。 不过她叮嘱我,要我在这兗州城內儘量对你多加照顾,以全你对她的救命之恩,可惜还没等我將手头的这些腌臢事情处理完,就出了这档子事。 赵馆主论起辈分来,是你的师公,他代你做的决定,我王家也不好插手。 不过你大可放心,一会儿等你真动起手来,我就是拼著被馆主责罚,也会出手保全你的性命。” 这次轮到赵静蓉怔了一下。 而王欒说完,便挥袖转身就从正门走了进去。 赵静蓉与李延对视一眼,还是跟著王欒入了王家宅院。 单论这府內山水布局,亭台罗列,王家就是个有格调的,绝非普通暴发户一流。 宅院当中诸多假山亭台,不知从哪儿引来的活水在山中形成几条不弱的潺潺流水,使得庭院当中气机顺畅,藏风藏气,应当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布置的。 各色明显精心种植的花束盆栽鲜艷而不庸俗,端的是一副生机盎然之景。 而且府內亭台楼榭,假山花丛的角落里,毫不掩饰的有各色护院昂然守护。 单论精气神与武道修为,几乎与鏢局中的精锐趟子手不相上下。 这等力量看的李延有些咋舌。 王家本就是在兗州城內发展最久的老牌家族之一,经营多年,势力最为根深蒂固。 在出了王家老祖这一巔峰一流高手之后,更是上了一个新高度,除了盐铁这等大雍严令把控的要物外,几乎將整个兗州城的衣食用度包揽了近一半。 单是在王家当个护院,论起待遇来说,比起要在刀口舔血的趟子手也只略逊一筹,培养出来的人手自然不会太差。 跟著王欒七扭八扭的走过几道,来到一处小院门前。 此时跟在身后的僕役都已经自觉离去,王欒推门进去,赵静蓉与李延自然跟在其后。 入门之后,走在前面的王欒自然的侧身立在一旁,李延前方的视线一下子空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被绑在一根粗壮木桩之上,身著单薄白衣的一人。 这人从身形上还能勉强看出是个位女性,身上不仅遍体鳞伤,到处是乾涸的血痂,明显受到过极大的折磨。 整个人也如被抽走脊骨一般无力的被绑在木桩上,披头散髮的垂著头颅,生死不知。 也就在三人进入这座小院的同时,小院厅堂中也缓缓走出了二人。 首先走出的,是一位满头银髮,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兗州城唯一一位达到巔峰一流武者之境的王家老祖。 稍稍落后半个身位的,则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此人身板紧实,肩宽臂长,好似一头猛虎盘踞,又像一口收刃的厚背刀。 正是兗州城內唯一一位领悟意境,同样也达到一流武者层次的兗州城第一高手。 赵家武馆馆主,赵琛。 初见此人,李延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之势自对方身上发出。 待男子走出厅堂,二人双目相对之时,甚至李延都隱隱地感受到一股凌厉无前,锐意冲霄的强烈压迫感。 有如实质般挤压著他四周的空气。 不过这压迫感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过一瞬,再举目看去,不过只是一个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的精壮汉子。 眉眼平阔,一双细目常弯,似笑非笑,见人先露三分和气,唇边两道浅纹却如刀锋入鞘,藏尽寒气。 即便如此,也改不了对方那股浸入骨髓的锋锐之意,肩背宽挺,身骨如刀削斧凿,脊直如贯长枪,一派渊渟岳峙的刚硬锐意气象。 见二人出来,王欒稍一躬身便闪身至一旁,赵静蓉则是上前一礼。 “伯父,叔父。” 声音当中仍是充满了对两位一流高手,兗州城定海神针的恭敬,但隱隱还是存了一丝幽怨於其中。 毕竟她跟赵馆主是实打实的亲叔侄关係。 自己劳心劳力,辅佐夫君將这大通鏢局创办的有声有色,如今好容易动了心思收个弟子,还未等师傅领进门,便要行这赌上性命之事。 要说心里没有怨气,那是假的。 那名唤作赵琛的精壮汉子不以为意,背手缓缓踱步走到二人身前。 上下打量了李延一番后,温言道: “听说你年仅十二,便连杀五人乾净利落,心中似乎对这般腌臢之人怨气极大。 既然你是静蓉徒儿,我这个做师公的便为你討来这人性命,交予你手来了结,你心中可愿?” 说话间轻言细语,与其长相气势截然相反。 唯一相同的,便是话语间那股理当如此的莫名感觉,委实是气势极盛。 “多谢师公安排,弟子求之不得。 只是师公当面,弟子斗胆,想求一枚能吊住生机之物。” 这话一出,不仅在场眾人心中皆是一楞,就连赵琛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略微咂摸了一下李延的话中滋味,赵琛有些玩味的道: “你答应的可是生死战,仅是吊住生机,怕是有些不够啊。” 李延脸色不变,在眾人面前站的笔直: “师公若有,还望不吝赐弟子一份。” “有意思,我这里还真有一枚春风丹,短时间內吊住一个人的生机不难。 可是吊住生机毕竟不是保住性命,你最好想清楚了。” 说罢,赵琛自怀中掏了掏,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瓷瓶出来,隨意扔给李延。 李延眼睛一亮,伸手將瓷瓶接住。 不料赵琛接著话锋一转,有些鬆散肆意的继续道: “我这人平日里虽然主张亲疏有別,但做事最是讲究公平,既然给了你丹药,那贼妇自然也要有一份好处。” 说罢,伸手一推,一股肉眼可见的气劲自掌中平推而出,打在了那被绑在柱子上的贼首身上。 “啊!” 一声痛呼自贼首口中传出,原本垂首濒死的躯体好似被灌了什么十全补药一般,將头猛然抬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也现出了几分血色。 赵静蓉见此登时挑眉,忍不住就要上前与叔父理论一二,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压了回去。 以兗州城为中心,凉州道內的大小城池谁不知晓。 “疯魔刀”赵琛胆大妄为,做事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放荡不羈,但极重规矩。 重的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说翻脸干你就翻脸干你,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从来不在乎什么脸面。 別说自己的亲侄女,就是宗师亲至也不例外。 所以眼见赵琛出手相助了那贼首一臂之力,事情就已经根本由不得她来左右,左思右想,还是熄了开口的想法。 此时三言两语间,事情敲定。 站在其身后的王家老祖面色却是古井无波。 他心里清楚,赵琛虽然疯魔,但骨子里绝对是个聪明人,不会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贼妇如此大动干戈。 今日这般阵仗,十有九九都是有目的地故意为之,但究竟是出於什么目的,他还没有看清。 所以在得到那七品功法的线索后,便全权將此事交给了赵琛处理,仅在一旁观望,丝毫没有开口插话的意思。 说话间,赵琛手指轻弹。 几道劲风飘过,原本將那妇人束缚在木桩之上的绳索被悉数解开。 被解开束缚的妇人一个踉蹌扑倒在地,隨即竟如枯竹般缓缓撑起身子。 她慢慢抬起头,一双眸子眼像死鱼一样凸了出来,死气沉沉地扫过眾人,身子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目光扫到那年仅十二、面容犹带稚气的李延时,陡然定住,嘴角抽搐,眼中爆出一抹刻骨的恨意。 本来她是可以乔装打扮,安稳混出城外,但一切都被眼前这个该死的小子给毁了。 连带自己也落在了对方手中,难逃一死。 看著看著,她忽然咧开嘴,痴痴地笑了起来,那嘴里黑黝黝的,满口白牙竟是被悉数拔去,只余下一个血洞般的深窟。 笑声嘶哑尖利,好似猿猴嘶鸣,又好像夜梟啼哭,狰狞面容扭曲更似恶鬼一般。 如此一幕,十来岁的孩童但凡胆气弱些,只怕於原地都要站立不稳。 而李延站定於对方身前,將赵静蓉专门为他准备的小一號朴刀自背上解下,稳稳拿在手中,並未著急出手。 反而深吸了一口冷风,徐徐吐出一口气,死死盯著眼前的贼妇不动。 无论在场的这些人有什么算计,亦或是要借他的手做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他所在乎的,也不是他该想的。 明爭暗斗,愿者上鉤。 现在的他,只想好好的,用自己的刀,来送对方一程。 第17章 连斩四肢 这名唤作梅姨的贼妇。真实年纪应该已过中年,但容貌与身材还是保持在相对年轻的状態,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超过三十的样子。 丰满的腰臀,还有紧致有力的双腿,都对男人充满了诱惑。 在许多时候,容貌与身材才是她压箱底的绝技。 当初便是这般被诱惑入罗裙之下,失了神智,甘当帮凶走狗的周公子,最终付出的代价是周家全家上下齐齐整整死在了城外。 同时得罪了城主与王家两方势力,仅是一介富户的周家,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用的。 此时她虽然承受了王家难以言喻的非人折磨,但在赵琛渡来的一口內劲作用下,这具充满诱惑的躯体短暂地重新焕发出了部分活力。 就在场上一片寂静时,赵琛漫不经心的双手抱於胸前,懒洋洋地朝那贼妇开口道: “你要的这小子,我可是给你带过来了。 报仇的机会给了你,行还是不行,就看你自己中不中用了。” 话一出口,妇人的眼神顿时变得狰狞了起来。 被拔光了的裸露牙床此刻咬的鲜血淋漓,血丝止不住的自嘴边滴下。 看了眼周边稳稳不动看戏的各位,她双眼发红,心一横,短暂焕发活力的躯体一下绷紧。 脚下驀然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从原地窜起。 手掌屈如鹰爪,带著森然破风之声,凌空便向犹自怔立的李延当头罩下。 这一扑之势,如苍鹰搏兔,虽然没有內劲加持,但其中精妙在场眾人都识得清楚。 鹰爪凌厉,直贯天灵,眼看就要直取李延性命,谁曾料到李延仍是站立於原地一动不动,宛如被嚇傻一般。 一旁的王欒与赵静蓉见此顿时急了,周身气机迸发,就要出手救人。 赵琛眼皮抬也未抬,只是尾指漫不经心勾了一勾。 二人蠢蠢欲动的身形顿时如中了定身术一般僵直於原地,两眼瞪得滚圆,却再难动弹半分。 “刺啦”一声轻响。 电光火石之间,当鹰爪即將落在头顶时,李延这才动了。 一道灰濛濛刀光自其身前闪现,如风吹残絮,拖起一道寒芒。 如风快刀,破空斩出。 剎那间,二人交错而过。 提著朴刀的李延踉蹌退了数步方才稳住,歪著身子,靠著手中朴刀支地勉力支撑。 妇人身上则是喷薄而出一捧殷红,摔倒於李延身后,大口喘著粗气,脸色也骤转苍白。 方才二人这一记交手,李延不闪不避,一刀直直挥向妇人腰腹之处要害。 手稳,刀快。 纵然那鹰爪距离其头顶已不足半米,亦是没有任何变招。 出手就是以命换命,实打实的狠辣打法。 而那妇人虽然恨意穷尽,同样不顾生死,但其多年来的武道本能还是本能地使身形斜了三分。 虽然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刀,而鹰爪也偏离了李延的天灵,堪堪在其肩膀处留下了五道深深爪印。 反而是自己的侧身处被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伤口。 首轮交锋,竟然是李延占到了上风。 “嘿嘿。” 脸色因为肩膀的五道深深爪印而变得苍白的李延嗬嗬的傻笑了两声,双眼却变得猩红。 吐尽口中最后一口气,这次则是他先动手。 朴刀舞动之间风声呜咽。 快、准、稳。 赵静蓉眼看场中少年朴刀灵动如如风,不禁眼皮一跳。 仅仅几日功夫,这一门九品下的轻风刀法,李延不仅入了门,还得了其形。 这等天赋,確实是个极好的苗子。 如此这般,赵静蓉更是对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叔父更有埋怨。 而赵琛依旧双手抱胸,老神在在的看著二人於场中搏杀。 呼啸刀风掠起之时,妇人的眼中便骤然显现凶光。 方才那一刀虽然看似在她的腰腹侧身留下一道巨大伤口,实际上都还不如这一段时间王家在她身上留下的任何一道刑罚伤势来的要重。 对於全凭赵琛一口真气强撑著的她来说並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但这一刀让她清醒了过来。 在交出那一道七品功法线索后,她本就是这些人手上待宰的羔羊,十死无生。 能有与眼前这个小子换命的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意外。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在其中算计著什么,但方才自己可是差点就將对方天灵盖抓出五个窟窿,也没见有人拦上一拦。 所以她拼死换命的心思此刻方才彻底充斥在她的脑中。 下一刻,双手化爪,又成鹰爪之势,整个人猛地扑了出去。 刀光与鹰爪来回闪动,这等动静在场中之人眼里,尤其在王家老祖与赵琛眼中,不过是小孩嬉闹一般。 但赵琛看的格外认真。 转瞬间,二人交手十数个回合。 李延刀法稚嫩,又没有內劲支撑,此刻口喘粗气,已然有力有不逮之势。 妇人死志逐渐显露,动起手来也再无顾忌,逐渐將李延压至下风。 十数招过去,妇人瞅准机会,右手凌空一动,准確打在李延朴刀的刀背之上,將朴刀振飞脱手。 左手顺势一抓一扣,便將李延的肩胛扣在手中。 此时的妇人面目狰狞至极,指尖发力。 李延的肩胛登时便传来“嘎嘣”一声清脆骨裂,左臂也软软的耷拉了下去。 看著面无血色,满脸痛苦的少年,妇人这些时日来所积攒的恨意、怨气此刻统统迸发了出来。 “一起死吧!” 赵静蓉与王欒看得心焦,有心救人,却仍被赵琛刻意的磅礴气势压制的根本无法动弹。 “別急,老老实实看著。” 此时一道细微传音入了赵静蓉耳中。 赵静蓉凝神一望,赵琛仍是那般老神在在的抱胸看好戏模样。 听出了话里意思,不禁微微皱眉,身上內劲几度翻涌,终究还是沉寂了下来。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李延苍白的面色之上凶戾之意再现,右手自怀中掏出一柄短匕,狠狠的就朝几乎近身的妇人心头刺去。 哪怕是一只手臂被废,也难掩其心头杀意。 此时的妇人悽厉一笑,抬手就將短匕轻易打掉,更是欺身上前,一爪將李延右手的手腕抓住。 儘管李延抽身及时,但手臂还是被抓出五道深深痕印。 再度得势的妇人更是心生快意,接著就要出手,將李延的首级给摘下来。 可此时李延被打掉短匕的右手忽然张开,一大捧灰白粉末就朝著已经近身的妇人倾力洒出。 短匕只是佯攻,顺势从怀里掏出捏在手心的石灰才是真正的杀招。 许是身居高位太久,常年不下场亲自去在那些腌臢勾当里面与人廝杀,妇人的戒备与反应比起那日掳走李延之人要慢了不少。 当场就被这一捧石灰正中扬在了脸上。 “啊!!!” 一声悽厉惨叫。 双眼迷了石灰,火辣辣的剧痛使得妇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生死一线时,往往只是一招便足矣决定生死。 在场的其他人只是看著,更是没有阻拦的理由。 “噗!” 此时李延可不会有任何犹豫,迅速捡起掉在在地上的朴刀,单臂挥动,朝著妇人的四肢连划四刀。 这四刀出手狠辣,接连挑断了妇人的四肢大筋,但力道却不重。 仅仅只是废了其行动能力。 看到这儿的赵琛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了一丝恍然。 第18章 仇似刀烈,恨如海深 確认妇人完全失去了任何一丝行动能力后,李延这才拄著朴刀,站立於原地呼呼的喘起了粗气。 先前各种被一口气硬生生强行压下的剧痛,此时如潮涌一般在四肢百骸涌现。 且不说在没有內劲加持恢復之下,匆忙交手上百招已经筋疲力竭。 右臂多了五道几近见骨的爪痕,左臂更是硬生生被当场折断。 单论惨烈程度,完全不是一个十二岁,未曾有过实战的孩童所能承受的。 “嗬!嗬!咳!” 李延站立於原地,並没有著急对站在四周之人回话,而是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强忍著剧痛,从喉咙清出一口带血的老痰,吐在了犹在挣扎痛呼的妇人面上。 隨后將朴刀扔到一旁,在怀中掏出了那一瓶先前討来的春风丹。 咬开瓷瓶的顶塞,慢慢蹲下至妇人身前,一把就將整个瓷瓶粗暴的倒扣入了对方口中。 “呃,唔……唔……” 口中陡然被塞入异物的妇人此时说不出话来,瓷瓶中的春风丹此时也自口中顺著喉咙滑落进去。 做完这一切的李延缓缓起身,再度將朴刀捡拾了起来。 此时李延眯著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是惨澹的苍白,喉结蠕动,根本不顾软塌塌耷拉在一旁的左臂,右手缓缓拖著朴刀走到了妇人身前。 像极了一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狼崽子。 一举一动之间,犹如全然入了忘我之境,好似眼中只有面前这一位妇人一般。 小院之內的其他人,其他事,包括自己身体的痛楚都完全不在乎一丁点儿。 紧接著,自李延口中沙哑的道出一句近乎冷漠的话语: “吶,这一刀,是为了你先前所有拍花子的恶行。” 寒光一乍,朴刀掠过,妇人的双手双脚飞起。 淒红血液如泉涌,悽厉的惨叫更盛,小院中飘荡著腥甜的血气。 院中几人面色各异。 赵静蓉与王欒此时已经感受到来自赵琛的束缚被解除,但二人未有动作,只是脸上微微显露出一丝惊异与沉思。 王家老祖仍是古井无波,丝毫未见波澜。 毕竟身为一流巔峰高手,死在他手中的性命完全是以千计数,这等场面对他来说不过只是极其隨意之事。 以他的身份,能站在此处任由李延施为,完全是看在赵琛的面子上。 瞟了眼身前这位双手抱胸,毫无一流武者风范的懒散汉子,王家老祖的眼神当中飘过一丝无奈。 他心里很清楚,同样都是一流武者之境,自己已经垂垂老矣,对方却是如日中天。 这些年来虽然都是在原地踏步,但对方的进境確实让他愈发的看不透。 如果不是他变弱了,那就是对方变得……要更强了。 微不可查的在心里嘆了口气,便將视线转到了李延的身上。 只是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少年此时猩红又深不见底的双眸,王家老祖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目光下意识的跳了一跳。 觉得似乎有个湿漉冰冷、阴暗狂乱的意识附著在少年的眼睛上,看上一眼便会有些许的不適之感。 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却带给他这般人物一丝异样的感觉。 此时的他心里確定,这少年绝对是赵琛布局落子当中的一环。 但看著赵琛脸上感兴趣的意味更加浓厚,想要探一探底的心思刚升上来,却被硬压了回去。 “啊,啊啊……” 小院中央,被削去四肢的妇人发狂哀嚎,状若疯魔,那张原本也算娇俏的脸庞此刻狰狞无比,形同恶鬼。 “这么……恨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亲朋手足,挚爱兄弟,青梅竹马落……落在了我的手里,被我接骨缩筋,塞……塞进羊皮? 还是剜去……软骨,捏破喉舌做……做成了人偶……? 嗬……嗬,还是削去四肢,做成了……猪狗不如的人彘?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切说完,勉强从摆脱了石灰刺激的妇人双目赤红,嘴里含混不清的飞快说著一些阴暗之事,夹杂著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与发狂大笑,死死盯著李延的面容。 希冀能从上面看出一丝动容或是痛苦来。 但李延仍是稳稳拄刀站在妇人身前,脸色平静,丝毫未有因为对方话语而有半分变化,唯有一缕淡淡杀意仍然縈绕在眉骨之间。 静默了十数息,李延一句话也没说。 场上的人看赵琛兴致极高的观看著,也都没有多余的其他动作。 终於,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李延才好似入了魘一般,开始自言自语的喃喃念叨著。 话很慢,很轻,很认真,场中的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过去做了什么,我確实是挽回不了。 多余的没什么好说的,这一刀我继续,是为了你日后再无法去行那恶事。” 尚还有些不成熟的嗓音仿若一潭止水,不见微澜,內里却蓄著沛然杀意,几乎要破平静而出。 刀尖倏然一点,再抽出时,妇人双眼便只余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 “这一刀,是为了地窖里的那个孩子。” 双耳齐根而断,轻飘飘的掉落在地。 “这一刀,替所有那些被你变成非人非畜的孩童,討个公道” 妇人尖巧的鼻尖隨著一抹血花凌空飞起,最后跌落在头颅一侧。 李延的手仍是很稳,並未真正伤到妇人的性命。 尤其在那清风丹的吊命之下,妇人只能一边勉强抖动著光禿禿的四肢,一边悽厉哀嚎。痛的说不出话来。 这四刀挥出,对方已成了一条失去四肢与五官的人棍。 至此,李延方才显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迷茫,身形终於不似方才那般站的笔直。 胸中一口恶气出完,此时他没有了从头到尾的果断与决绝,第一次显露出了犹豫与挣扎。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前世亲人被拐走致死时所带给他的绝望与无助,那一切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化为了难以抹去的印记。 看著眼前不断哀嚎的妇人,感受著自己开始不断颤抖的身躯,李延才明白,即使穿越到了这方世界,这一枚仍然源源不断的带给他痛苦梦魘印记依旧还在。 只是藏匿的那么深,让他几乎以为自己都已经忘记。 或许,只有用这些人的血与性命,才能將这痛苦的印记消除,才能洗刷掉自己內心深处最痛苦的回忆。 所以想到这儿,他动了。 双眼紧闭,朴刀带起一丝轻微细密的风声,如同一道清风掠过。 於是在眾人眼前,一颗满是绝望与不甘的头颅凌空飞起,骨碌碌的滚落於一侧。 当这一刀挥出,体內沸腾的空虚之感终於平息下来,李延觉得一直纠缠著自己的那个梦魘印记消失了,顿时觉得浑身轻鬆。 可是心神方一放鬆,身体上登时就感到无比寒冷,同时巨大的疲劳与伤痛同时袭来。 不仅手臂与肩膀传来一阵阵如浪涌的痛楚,嘴里与喉咙也如火烧过一般火辣辣的痛著。 紧接著便是一阵强烈的晕眩,阵阵天旋地晕间,李延一头栽倒在地。 第19章 心相参半,性里藏魔 王家事毕,昏然摔倒的李延被赵静蓉第一时间抱起,带回了大通鏢局內疗伤恢復。 好在看似受伤不少,实则都是一些皮外伤,並不严重。 在经过鏢局独有的金疮药敷伤,还有专门的正骨接续后,李延便被安置在他的单间內静静休养。 赵静蓉还特意拨了內院一名伶俐丫鬟,专司照料李延这几日起居。 至於赵琛,则是全程冷眼旁观这一出他亲手安排的试炼,似乎也从李延的表现当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跟王家诸位告了罪离开后,更是亲自悄悄潜入鏢局,丝毫没有兗州第一高手的气度,嬉皮笑脸的向侄女连连作揖赔罪。 好在赵静蓉几乎是赵琛看著长大,叔侄关係极好。 深知这位长辈时而癲狂的脾性,倒也见怪不怪。 若换作旁人见“疯魔刀”如此作態,怕是要给嚇个半死不可。 况且这次虽然是赵琛挑的头,李延那边也是一股子非去不可的態度,所以赵静蓉夹在中间也不好太过苛责赵琛什么。 好在最后结局也算是都能接受,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诸事方定,大通鏢局创始人、总鏢头胡刀也恰好走鏢归来。 这位个头有些稍矮,但精气神十足的总鏢头此刻一身青衣劲装,正大马金刀坐在內厅堂首。 目光沉稳,指节轻叩桌面,对著赵静蓉笑吟吟道: “你这新收的徒儿,年方十二,就敢当著师傅与王家老祖这二尊大佛的面,將一个贼妇给活生生削成了人彘? 嘿嘿,这般狠辣心性,倒真有些意思。” “怎么?” 赵静蓉端坐对面,语带薄嗔。 “我徒儿去王家生死战是你师傅吩咐的,任由他肆意施为也是你师傅默许的,事后让我带回来好生照顾的,仍是你师傅的意思。 你要觉得不妥,自去寻他问个清楚,別在这跟我阴阳怪气!” “你看你说的,我师傅不还是你叔父么。” 胡刀嘿嘿笑了一声,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訕訕之色。 他夫人乃是赵琛的亲侄女,关係亲近,使些性子也正常。 但他出身赵家武馆,与赵琛有师徒名分,说话自然不能如妻子一般隨意。 更何况,胡刀本身也非泛泛之辈,著实是得了几分刀法真传,因此他要比赵静蓉更清楚赵琛的实力。 作为兗州城內唯二能以一己之力镇压全城的一流顶尖高手,“疯魔刀”的名號便是放在整个凉州道,也排得进前五。 如此人物特意安排一个孩童行事,必然不会只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能將大通鏢局经营至这样一方不小的势力至今,看得自然要比赵静蓉要更远。 这孩童留在鏢局,又成了自家夫人的徒弟,究竟是福是祸? 心念电转间,诸多计较已翻涌而上。 不过,他的立场实际上一早就是定好的。 师傅赵琛將他培养至二流境界,待他也不薄。 疯魔刀的名头更是他在兗州城开设鏢局,千里行鏢畅通无阻的最大底气。 无论如何,李延既然有赵琛青睞,自然是要著重培养,好生观察的。 想至此,胡刀翻了翻白眼,慢条斯理道: “方才你提及,要拿八品上的青阳真气给你那徒儿奠基……” 赵静蓉挑了挑眉: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是吗?” 胡刀连忙摆手,訕訕一笑。 “那倒不是,我寻思既然师傅都开口要照顾这孩子,咱也別扣扣索索的,青阳真气虽然位列八品上,能蕴养经脉,夯实根基。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道门流传出来的一部普通基础奠基功法。 既然决心要培养,不妨將那本我自立门户时,师傅送予我的那本七品上的少阳真法传授下去。 中三品的功法,论起点比起你我还要高出了一截,这下你可不会说我捨不得吧。” “少阳真法?那可是鏢局压箱底的东西,你捨得传给我徒儿?” 此时轮到赵静蓉有些不淡定了。 “说的什么话,你徒儿难道就不是鏢局的人了?更何况这本少阳真法本身也就是自师傅那儿所得,如今传授给这个小子,倒也没有什么。” 胡刀端起桌上的茶杯,声音带著感慨,慢条斯理的道: “就是不知道师傅到底看重了那小子什么?” …… 入了夜,兗州城外,三奇山深处,一丛极为茂密的树林当中。 淡淡雾气縈绕在枝叶之间,在月光的照映下,折射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淡淡白芒。 朦朧的树影之间,隱隱能看到有两个人站立於其中。 其中一人正是赵琛。他习惯性地抱臂胸前,脸上却带著少有的恭敬笑意,望向身前。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身形佝僂的老者。 若有大通鏢局的人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鏢局当中那位训练趟子手的教习,江守。 “您老人家吩咐的事,弟子已经安排的妥妥噹噹。” 赵琛笑著开口道。 “想必那日您老人家就在小院附近,將一切都看在眼里了吧。” “老夫只是看你顺眼,传了一门刀法。” 江守声音冷淡。 “没打算收你入门,你也不必叫我师父。” 赵琛则不以为意地咧嘴一笑: “您怎么说都成,反正除了师父您教我的那套刀法,我这一身本事九成九都是自己打熬出来的。 这辈子我可就只认您一个师父了。” 江守麵皮微不可见的抽了抽,也不在意对方的插科打諢,反而开口道: “我让你看的那几点,你看清了么?” 听见江守问话,赵琛的面色也郑重起来。 “您让我试探的这小子还真有些古怪。 明明能一眼看到底,是个纯良质朴的性子,但不畏死,不恐惧,动起手来没有丝毫避讳,尤其是显露出来的疯狂跟凶狠的劲儿,嘿嘿,我都有点儿感兴趣了。” 说到这儿,赵琛轻轻嘶了一声,有些不太確定的道: “还有他身上陡然凭空冒出来,那股子跟年纪不相符的杀气,我到现在还有点儿没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 沉吟了一会儿,好像都没寻觅到一个合適的字眼。 “心相参半,性里藏魔?” 一旁的江守忽然淡淡接了一句。 第20章 巨灵熊王 “心相参半,性里藏魔。” 听到江守这般评价,赵琛咂摸咂摸,一拍脑袋。 对……对对,就是这个说法。” 此刻他的態度也郑重了起来。 当年他自己闯荡天下时,无门无派,二十六岁即至一流境界,被不少大宗强者称为良才璞玉,甚至差一步就在大雍潜龙榜上题名。 年少得志,又无前辈教导,志满,目空一切,难免目空四海,自以为天下英才皆不及己。 隨即便因一桩阴私之事,与三位出身天下玄门八派之一,太白兵府的弟子,在一处罕无人跡的遗地起了衝突。 以一敌三,杀了一个,废了一个,被最后一人逼至绝路。 后於绝境当中,侥倖得了眼前这位老者出手相救,並传给了自己一门位列一品的顶尖刀法武技“阿鼻三刀”。 自见刀谱那日起,赵琛便如痴如魔一般沉浸於其中,彻底罔顾自身武道进境。 也不再闯荡天下,默默回到了自己出身的一座南方小城当中,开设武馆,棲身落脚。 彻底將身心浸入了这一门刀法当中,从前一切好似过眼烟云。 自此,江湖上少了一个惊才绝艷的的天才,兗州城多了一位行事肆意,疯魔无定的武馆馆主。 而眼前这位也来到兗州城,隱於他徒弟鏢局內的神秘老者,一身实力在他看来绝对是深不可测。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单论境界来看,必是宗师层次的绝顶人物。 负手而立的江守自对赵琛说完那句“心相参半,性里藏魔”,也陷入了沉默当中,背手仰首望著月夜星空,脸上隱含一丝复杂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的,枯瘦的面容忽然微微抽动,朝江守淡淡道: “该说的都说了,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啊?” 赵琛稍稍有些疑惑。 往常这个时候,这位名叫江守的神秘老者,都会考校一番自己阿鼻三刀的进境,今日为何突然要赶自己走? 正当他並未打算听从老者的话乖乖离去,而是想嬉笑著再討教几句时。 只是一瞬,赵琛周身忽的一僵,寒毛直竖,鸡皮疙瘩一片片的在身上浮现。 一种奇异的恐惧自心底蒸腾而起。 而这种恐惧的来源,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就来源於自己的不远处。 此时他强忍著心头的恐惧,缓缓扭头向左侧望去。 只见一道偌大的黑影缓缓在不远处升起。 而在他的注视中,那黑影一步步的靠近,也一步步的真正映入他的眼帘。 一只足足有十几丈高的巨熊,一步步的朝他二人走来。 怪异的是,这般魁梧的身躯,踩在满是枯叶的地上,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丝的响动,亦或是带起一丝丝的空气流动,完全纯是静謐的状態。 如果不是自己蕴养灵台许久的刀意侥倖感知,恐怕对方欺近自己背后,他都不会感知到一丁点儿。 而当他真正察觉到时,这头巨熊所散发的恐怖压迫力,也让这位素来以疯魔著称的主如负重山,快要喘不过气来。 “妖王!!?” 赵琛见鬼一样盯著一步步靠近的巨熊,眼中惊疑不定,心头蒸腾起一股恐惧。 对方都毫不掩饰的显露出这般气势,他哪儿还认不出,对方根本是与武道宗师同一个境界层次的妖王存在。 甚至这种臻至宗师层次的妖王,比起同境人族宗师绝对要强上三分。 自己对上,恐怕根本不是其一合之敌。 令他绝望的是,这等存在的妖王,为什么会出现在南边六道州府的腹地当中? 大雍的镇妖司呢? 北边据守万妖窟的三大巨城呢? 玄门八派六大魔门,这些镇压大雍一世的武道圣地都是干什么吃的? “吼!!!” 打断他思绪的,是一声带著猛烈气流的咆哮。 一股无形狂风好似刮骨钢刀,带著一股腥臭气息自巨熊口中陡然吹出。 赵琛被这气息一激,骨子里的凶戾也升腾起来,双眼登时被刺激得充血猩红,自背后抽出一柄血色大刀悍然插在身前。 疯狂又暴虐的刀意自血色刀身之上迸发,死死挡住那一股腥风。 巨熊见状,眼中露出一丝玩弄的神色。 身上妖力调动,凝聚在喉间,猛然张口,再度朝著赵琛与江守方向一声咆哮。 “嗷!!!” 一股极其可怖的巨吼轰然二人周围四面八方覆盖。 音波劲力扭曲虚空,宛如利刃一般袭来。 赵琛浑身寒毛直竖。 他是疯魔,但不是傻,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能抗衡巔峰宗师一击的能力。 早在对方第二次张口的时候就全身劲力轰然爆发,然后急速抽身脱离,但还是慢了一丝。 瞬间便带著那柄血色长刀重重飞了出去。 接连砸断了数颗大树,然后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瘫倒在坑底。 嘴里一股股血水不断往外冒,鼻孔耳朵都渗出大片血水,显然是受伤不轻。 一位领悟了刀意的一流高手,在这头突兀出现的巨熊妖王面前连两回合都没有撑过去。 而这股音波余势未减,在半空当中凝聚成一片扇形,朝著江守的方向重重扩散而去。 “咳咳……” 站在一旁的江守眼睁睁看著赵琛被音波撞飞,丝毫没有出手的跡象。 眼见那巨熊將目標放在了自己身上,衰老的面容方才抽动一下,有意无意般的咳嗽了两声。 诡异的是,这两声咳嗽与那音波在虚空当中对上,两声沉闷响声炸开,竟然毫不费力的將席捲而来的音波遏制打散,朝著四面扩散。 周边草木砂石泥土飞溅,无数树枝树叶纷纷落下。 但处在最中心的江守半点影响都无。 依旧是背著手站立於原地,毫髮无伤,甚至衣服连半点皱褶也看不到。 这么一下,巨熊原本凶神恶煞的气势马上就平息了下来。 原本在江守自己的隱匿秘法之下,第一时间它並未看出对方的真正境界,但到了它这般层次,眼光已经非常毒辣。 仅仅凭这一次交锋,便能看出来对方的真正实力根本绝对也到了宗师层次。 巨熊张口,一道浑厚人声自口中发出: “你是谁?” “巨灵熊王,你不在你那万妖窟好生待著,还敢亲身跑到大雍腹地中来,真当自己坐上了七十二洞之一的王座,就没人敢对你出手了吗? 元灵血山的路道友,对你这一身巨灵血脉可是颇为看重的。 玉闕琼城的花小子,念念不忘想要扒下来你这一身熊皮做成垫子。 这些年,你吃的教训还不够?竟然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雍腹地。 说不定,这几位现在已经快要追到这儿了。” 第21章 「无相天魔遁形幻罡」 江守用閒聊的语气,对这一位可怖妖王慢悠悠地说道。 似乎他根本不惧眼前这位妖王,甚至还有一丝看戏的想法。 “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位身形魁梧可怖的妖王更慎重地盯著江守。 “咳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走了。 巨灵熊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江守站在原地,周身气劲縹緲,强劲但明灭不定。 一身黑衣,两腮凹陷,周身肌肤如古树老皮般粗皱,再配上满头飞扬的白髮,像极了风烛残年,走至人生末途的老人。 巨灵熊王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江守,脑中闪过诸多念头。 但很快,铜铃大小的眼中现出一丝凶光,狰狞的笑笑。 “这么说,先前我派来追寻的三位妖將,应当都是栽倒了你的手里。” 它满是钢鬃黑毛的体表骤然升腾起大片暗红血肉巨毯,如同活物般蔓延包裹全身,骨骼咯吱作响,身形暴涨了一倍有余。 此时周身再起变化,足与一个小山头大小一般的巨灵熊王面色冰冷,冷冷喝道: “看看你的模样!不过一个快要死的宗师而已,藏头露尾,装腔作势,连真面目也不敢露出,是怕给自己的宗门招来灾祸吧。 既然守在这里,想要护著那一头小畜生,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来自万妖窟的怒火!” 江守瞟了一眼这位熊王展现出来的狰狞体型,並未多说。 只是长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某些往事。 浑然沉浸在自己识破对方装腔作势想要嚇退自己的巨灵熊王兴奋道: “看在你认识我的份上,我不计较你先前的愚蠢行为,把那只小畜生交出来,我马上就走,放你一条生路!” 闻听这话,江守麵皮抽动了两下,身体周围縈绕起的气劲亦是渐渐变为黑色。 “地竜元尊的后代,都能被称为畜生,看来这些年不见,包括你在內,万妖窟的那几位当真是从那份遗泽当中吃尽了好处,成了气候。 巨灵啊巨灵,你当真是长进了。” 巨灵熊王听见江守漠然说出的这话,心中没来由的一紧。 “轰隆!!” 剎那间,江守周身气劲彻底转为幽邃的黑色,缕缕气流如活物般扭曲涌动,好似將洒下来的月光都要都吞噬殆尽为虚无一般。 一圈圈气劲如水波涟漪,自他身上朝著四面八方蔓延散开。 宛如海浪一般,將自他为中心的所有一切都吞噬进了黑暗当中。 此时周边儘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深山密林不见,躺在坑中吐血的赵琛也无影无踪。 整个幽邃的黑色空间当中,只有依旧背手佝僂的江守,和不远处对立的巨灵熊王。 巨灵熊王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周遭的变化,目光呆滯,脑中一片混乱。 “这……这是无相天魔遁形幻罡……,这道神通……,你……你是……” 四目相对,方才霸道不可一世的巨灵熊王愣是结巴了起来。 “我?我是谁?你说啊。” 江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声音中也似带有一股神异的穿透力,弄得巨灵熊王变了脸色。 瞅著这一幕,巨灵熊王眼中满是恐慌,后悔,心头驀地腾起一股没来由的大恐怖。 陡然间,它全力嘶吼一声,粗壮的两条毛臂迅速膨胀,全身上下的浓密黑毛再度疯狂伸张。 浑身发出一阵古怪的异响,筋肉也跟著变形扭曲,迅速隆起。 “吼!” 隨著一声怒吼,巨熊异变得更加粗大壮硕的双臂连环往前,带起漫天幻影,当头朝著江守轰然砸落。 对面的江守猛然抬头,枯脸间双眼瞬间变得黢黑,不见一丝眼白。 身形攸忽就消失在原地,转瞬间就浮现於那漫天熊掌之前,轻轻一指点出,一丝黑红魔火自指尖浮现,挟著万钧之势狠狠的击在了熊臂之上。 轻而易举的就將四面八方的一道道熊掌幻影哗啦撕裂。 “咚!鐺!” 一阵暴风骤雨般的闷响隨之发出。 任凭那巨灵熊王速度再快,再疯狂暴戾,却总也破不开江守轻描淡写的一指 巨灵熊王看得清楚,这一丝肉眼难辨的黑色魔火,乃是原始魔殿之中的不传之秘,同样位列一品神通的“焚天魔火”。 虽然那魔火极其微弱,但只有它才能切身感受到,当中到底蕴含了何种的可怖威势。 不消几息的功夫,巨灵熊王便如遭重击一般飞了出去,周身缠绕的妖力如瓷器般的寸寸碎裂而开,硬若坚钢的黑毛也被燎的没有剩下几根。 跌落在地的巨灵熊王虽然受创不重,但还是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只有它自己知道,方才江守前前后后出手寥寥,却至少有三次都给了他致命的威胁。 自己引以为傲的防御,在对方轻描淡写的攻势之下就如纸糊的一般。 自从成就妖王以来,它已经快要忘了这种半只脚踩在鬼门关地感觉,如今眼前这位看起来就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者却让它实实在在的体验了一遭。 能轻易將自己压制至此,还修有无相天魔遁形幻罡与焚天魔火这两道魔门当中位列一品的大神通。 再结合对方脸上那一抹愈发熟悉的诡异笑意。 眼前这位的身份,它隱隱也有了一丝猜测。 只是这一念方起,心中便控制不住的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惊慌心思出来。 “噗通!” 瘫倒在地的巨灵熊王麻溜起身,然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滑跪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极其嫻熟。 態度也不复方才的囂张跋扈,而是以一种极为反差的諂媚姿態,磕磕巴巴,满头大汗的恭敬道: “巨灵眼拙,方才不曾识得道君当面,斗胆对道君出手,当真是罪该万死。 求尊者慈悲,念在巨灵昔日曾跟隨元尊拜访过道君一面的情分上,饶巨灵一命!” 庞大如山的身躯此刻也隨著说话声缓缓缩小了下去,直到比起江守佝僂的身形还要小时方才停止。 依旧背著手的江守露出一丝意兴索然的神色。 “你这夯货,好歹也是万妖窟的洞主身份,境界也到了妖王层次,偏偏下跪倒是麻利。” “道君昔年与我家元尊交情极深,巨灵也曾隨元尊身前伺候过道君,自然比旁人更晓得道君厉害。” 巨灵熊王訕訕一笑,嘴里还不忘试图拉近关係。 “哦?那你还敢將地竜元尊唯一的血裔后代称为畜生?” 江守话锋一转,面上仍是带著那一抹怪异笑意问道。 这句话一出,巨灵熊王身形一颤,硕大的熊首伏地的更加紧实。 “道君明鑑,巨灵跟隨元尊百载,一路受元尊点化、教导,方能走至如今,倘若是真起了异心,直教我不得好死!!!” 忠心表完,巨灵熊王缓缓直起俯趴下的身子,神色稍微严肃起来,沉声道: “自打元尊消失不见,地竜一脉仅太平了三十余年,底下的妖王就各起了心思。 玉腰投了赤炼元尊,斑龙投了玉杵元尊,寒蜩投了玄蚼元尊。 小的资歷最浅,左右不了几位妖王,於是便带著元尊后裔投进了山君元尊的门下。 靠著元尊留下的遗泽,也勉强將小主人庇护得周全。 但玉腰那个贱人,自从竞爭洞主失败,便將矛头放在了小主人这儿,想要试图挖出来一些元尊可能单独留给小主人宝物,来换取自己的好处。 小的迫於无奈,便假意造就意外,促使小主人脱离了万妖窟的地界。” 隨即又苦笑一声: “后来山君元尊发话,让巨灵將小主人带回来。 小的也只是先派了三个妖兵,再派了三个妖將,一点点儿的往进添油,给小主人留足了逃命的时间。 最后实在是避无可避,方才亲身前来。 饶是这般,此番小的也只是想再使些手段,並未真正打算將小主人带回去。 巨灵一片赤胆忠心,尊者明鑑啊!” 第22章 昔年道君 天魔念头 “哼哼,万妖窟的这几位,如今行事是越发没顾忌了。” 江守听罢巨灵熊王所述,面上掠过一丝不豫之色。 “尊者明鑑。” 巨灵熊王见老者语气稍缓,连忙俯首大力地表忠心。 “若不是巨灵境界实在是差了些,怎么也要將小主人庇护至成年,进阶妖王,方能报答元尊对巨灵的点化之恩。” 但任凭巨灵熊王如何舌绽莲花,江守始终未將周遭黑色虚空撤去。 而是负手立於原地,神色阴晴不定,似在权衡著什么。 这时巨灵熊王识趣地噤了声,垂首静候。 只是那张熊脸上,仍隱隱透出几分不安。 此刻它已万分確信,眼前这位,正是当年那位来歷通天、手段狠绝,自己万万招惹不起的凶神! 此人原名应当是江沉渊,出身玄门八派之一的琅嬛书阁。 於微末时隱姓埋名,潜伏入魔道六宗之原始魔殿。 而后以心狠手辣,出手无情的酷烈行事风格,硬生生从原始魔殿养蛊一般的底层杀出血路,並成功拜入一位长老门下。 而后又设下诸般圈套,以邪功悍然夺了这位宗师层次长老的一身武道修为,加诸己身,並將其凌虐至死。 若非当代殿主开口將其保下,否则纵然是魔道六宗这般狠辣阴戾之地,他也早就死在原始魔殿之中。 而后默默无闻的沉寂了三十年,再度出世便已是先天宗师,原始魔殿当代魔子身份。 连斩四大玄门同辈道子,陨落在他手中的玄门长老一流人物更是数不胜数。 血染青衫,一时名动天下。 隨后更是在生死之战当中突破境界,打破武道宗师天关,成就年轻一辈根基最浅,风头却最盛的道君人物。 而也就是江守的横空出世,使得正魔相爭愈演愈烈。 连带著整个玄门八派与魔道六宗和大雍世族都被牵扯其中。 这般年纪武道进境与实力,算得上是惊才绝艷,当代气运所钟的绝顶人物。 无论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大雍王朝,还是割据一方,统领天下妖族的万妖窟,都將其奉为上宾。 天下势力竞相折腰。 若假以时日,当世镇压气运,縹緲不可见的“钧天御极宸宫”当中,这位也必然能占得一席。 而就连琅嬛书阁都以为这枚昔日暗子已经彻底投身於魔道之时,江守竟然做出了所有人都未曾想到之事。 就在原始魔殿当代殿主强渡灾劫,破碎虚空之际,这位稳稳坐住原始魔殿下一任殿主宝座,如日中天之人,竟陡然反戈! 以一身惊世武道为祭,硬生生与那位殿主的证道之基一同玉碎。 从而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打碎了原始魔殿千年气运,更是將魔道六宗蛰伏多年的魔道復兴一事彻底崩摧。 一时之间,不少小宗派及散人各个人人自危。 生怕这一次正魔两方要打出真火,殃及池鱼。 好在事后有大雍当代神皇“太和乾御神皇”出面说和,不知以什么方式勉强平息了原始魔殿的怒火,重还当世了一份平静。 但江沉渊此人癲狂疯魔的名號,也再度响彻整个世间。 即便如此,这位也因手上血债太多,因果无数,不容於当世正魔两方。 自此销声匿跡於世间,再也无人能搜寻到其下落。 …… 巨灵熊王很清楚,这般人物被自己遇到,不管对方的武道修为恢復了几成,自己也绝不是对手。 哪怕只剩一口气,其隨手留下的各种武技神通也足以决定自己生死。 故而纵然它也已经是妖王层次,此刻心中也不免七上八下,惶惶不安。 “算了,既然地竜也消失不见,我也懒得再管閒事。” 略微思索了一番,江守缓缓对巨灵开口道。 “多谢尊者开恩,巨灵这就回返万妖窟,无论元尊如何逼迫,巨灵也绝不会向外吐露道君踪跡半分,更不会再踏足这方地界。” 巨灵熊王闻言一喜,急忙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喜不自胜道。 “別急著谢我,你当本道君是这么容易被你糊弄的吗?” 江守冷哼一声,脸上却始终带著那一抹诡异笑意。 “道君但凡有所差遣,巨灵定当万死不辞,” 巨灵熊王闻言心中一凛,咬牙想了一瞬,极为圆滑的没有正面回应江守的问话。 “別的事情多说无益,我在此地还有些事要办,懒得再跟万妖窟扯上什么纠缠。 你乖乖过来,让我种上一枚天魔念头,而后你回去无论要做什么,我都懒得再管的。” 江守慢条斯理说道。 “天魔念头?绝对不行!!!” 巨灵熊王闻言寒气大盛,立刻垮起一张熊脸,想也不想的回绝道。 “哦?” 江守脸上的诡异笑意顿时消失,露出那一张平平无奇的衰老脸庞。 “巨灵,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没有强迫別人的习惯,更没有逼迫你接受的意思,既然你不愿意,那也多说无益的。” “小的……小的不敢…… 但……天魔念头一旦种下,生死可全然操纵於道君之手了。” 巨灵熊王脸上多了一抹煎熬和苦涩。 它身为万妖窟所属妖王,更贵为一洞之主,有万妖窟內元尊庇护,纵然是八派六宗的绝顶道君,也只能找寻理由將他出手打杀。 但若要將它彻底奴役,诸位元尊绝不会与其善罢甘休的。 可它当下一人悄然来到大雍腹地,偏偏又遇上这一位避世多年,身上因果无数的老怪物。 这般存在,可不会与它讲什么万妖窟的面子里子。 如今一个不慎被困入这隔绝一切的无相天魔遁形幻罡,在对方强大的实力面前,逃掉的机会更是极其渺茫。 “好了,若不是看在地竜面上,方才见面就將你打杀了,何必跟你废话如此之多的。” 几乎同时,江守面色一冷,身上的气势陡然大盛,一缕缕无形气机自身上蔓延。 看似衰老的体魄当中热流奔腾,气血好似一座熔炉似的滚滚燃烧,一股泼天压力突然自其身上倾斜而出。 將巨灵熊王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短粗的脖颈间传来一丝深深寒意,自脖颈直贯脊樑,霎时间游走四肢百骸。 猛的一个战慄,巨灵熊王又想起了这位的赫赫凶名,略一踌躇,终究还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强道: “巨灵不敢,能有道君分化的天魔念头驻身,自然是巨灵的荣幸。” 话说出口,巨灵熊王庞大的熊脸难掩悲苦之色,满脸熊毛根根直立。 在狠狠的朝自己脸上给了一熊掌將其捋平时,心头亦是痛苦哀嚎: “让你失心疯跑来眼馋元尊留下的宝贝!” 不过如今都已无济於事。 江守闻言轻笑一声,也不见其动作,一枚黑色如种子大小的光点於身前凝聚,缓缓飘向巨灵熊王。 与此同时,巨灵熊王亦是感受到周身无相天魔遁形幻罡仍旧隔绝一切,强大的威压丝毫未曾减弱,根本没有半分空子可乘。 只能老老实实呆立於原地,瞪著一对熊眼,眼睁睁看著那枚黑色光点飘入体內。 等那黑色光点彻底没入体內不见踪影,江守隨意挥了挥手,周遭再变,黑色空间消去,已然重新变回原先密林深处模样。 巨灵熊王连忙查探自己周身变化。 结果丝毫异样都无,好似什么变化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放心,看在地竜的面子上,只要你不犯蠢,我是不会將你化为天魔分身的。 等再过一二百年,或者在我死后,这道天魔念头自然会消散无影的。” 而看著江守云淡风轻,再无半分管束自己的表现,巨灵熊王的心头不由得更加沉重起来。 天魔念头乃是原始魔殿一品功法“他化自在天魔法”所衍生出的一道三品神通。 虽然仅是位列三品,但与他化自在天魔法牵连极多,號称一念可引动心魔,夺人造化,最是自在无拘。 缺点是要中种之人心甘情愿,念头清明方可种下。 不过一旦天魔念头入体种下,纵然有同阶存在肯出手化解,也有不小机率走火入魔,被夺了心神而亡。 所以在原始魔殿当中,这道天魔念头也是与他化自在天魔法能存於同一档次的秘法。 眼见事已至此,再没有更改的余地, 垮起一张批脸的巨灵熊王只能长舒了一口气,默默拱起一对熊掌,朝江守恭敬一揖。 隨后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密林夜色之中。 看著巨灵熊王离去,江守並未阻拦,只是双手倒背,面无表情,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身形一闪,出现在赵琛瘫软的大坑当中,带著些许讥讽的笑意道: “让你走不走,那今日这罪就好生受著。 既生了这份好奇心,首先就要有配得上的本事跟实力! 念在你阿鼻三刀进境尚可,今日就算是小惩大诫了。 若再有下回,是生是死,老夫可不会多看一眼。” 顿了顿,自袖中拋出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石头: “至於那个叫李延的孩童,你寻个时机將这石头交予他。其余诸事,只当从未发生。” 话音未落,人已杳然无踪。 只留下坑中七窍仍隱隱向外渗血的赵琛一个人回味。 赵琛连胸前那石头看也不看,只是握紧了手边的血色长刀,任凭胸腔当中充斥著热辣的腥气,却仍是止不住的笑。 张著大嘴,无声的大笑。 “嗬……嗬……” 第23章 既见天地,当入天地间 “绵绵若存者,真息之始也。 人身至宝,唯此丹田一点真阳,此炁自先天而来,潜藏於命门之窍,上升为性光之华,下沉为命火之根。 其发也,自会阴升起,沿督脉上行,过三关,透九窍。 其降也,自泥丸而下,顺任脉归元,润五臟,通六腑。 行功之时,抱元守窍,使真息如丝如缕,绵绵不绝,乃得长生久视之基。 ……” 李延侧躺於自己房內的床上,手里捧著一本古旧的有些泛黄的书卷,如饥似渴的轻声诵读著。 胡刀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將少阳真气这门七品上的功法拿给了李延。 当然,同时给他的,还有那一枚晶莹剔透的石头。 在勉励了两句后,胡刀按照赵琛特意叮嘱的交代,低声对李延道: “这东西是那夜救你一命之人交代给你的。 是谁给你的,我不知道,东西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好生收著,多的不要问,明白吗?” “我知道了。” 李延犹豫了一下后,老实的答应道。 实际上,包括赵琛与胡刀在內,实际都偷偷对这枚石头有过探究。 不过翻来覆去,除了异於常物的坚硬外,都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李延拿到这两物后,自然也是看不出石头上的门道,便先將其放在了一旁。 但胡刀与赵静蓉一同赐下的那本少阳真气不同。 这一门典籍传承相当完整,当中除了详细功法外,还有栩栩如生的周天搬运路线,属於一上手就能拿来修习的功法。 李延將其仔细研读了三遍,方才小心按照其上所述的步骤开始修行。 好在內家修行功法並不需要太多姿势配合,勉强在床上坐起便可搬运周天。 初按功法修行,几番气息吞吐下来,李延便感觉自丹田处开始温热,全身暖洋洋,尤其是丹田与背脊督脉初隱隱发烫,身上开始渐渐生出点点汗渍。 甚至明显能感觉到丹田微痒,有极其细微的奇异气感生出,好似春蚕吐丝,又好似蚁行穴窍。 虽然极其微弱,但仍是散发著一缕温热气息,扩散至全身。 在將这气感缓缓按少阳真气路线搬运之下,以脐下丹田为起点,慢慢延伸至四肢百骸。 周身气血亦是为之鼓盪,气息也开始悄然绵长起来。 令人惊异的是,不过只是完整运行了一个大整天,带给李延的感受就极其明显。 轻轻一握拳头,便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气力比以前大了些许。 难怪“財侣法地”当中,法字会牢牢占据一席之地。 仅仅几日修行下来,已经开始能够做到每一次周天搬运都能引起些许自身变化,只是没有第一次那般显著罢了。 別的不说,自身精力就更加旺盛。 精神、头脑、五感亦是有了明显能感觉到的提升,身上的伤势也好的飞快。 就在今日清晨一周天搬运完毕后,鼠妖蛮蛮恰好自一旁的角落洞口鼠头鼠脑的钻了出来,半尺的身子上还背著一个如野蘑菇一般的伞状灵芝,晃晃悠悠的就坐到了李延的身旁。 “好哥誒,额给咱又寻了个这,你说你练个球的武道咧,该吃该喝喝,咱不敢把自己给亏了。” 李延笑笑,打趣道: “怎么的,在外钓完蚌肯回来了?” 蛮蛮眨眨两只绿豆鼠眼,眼神里七分狡黠三分贱相,嘖嘖有声道: “嘿,夜儿个城隍庙里来了一窝子没开窍的白毛鼠,兄弟我往兀达一站,它屋当家滴连动弹都不敢动弹,那几个女娃就直往咱身上扑缠,跑都跑不脱,末了只能再美美儿睡了一黑。 早起咱是一哈都不敢多眯,爬起来就给哥寻下这朵灵芝回来咧!” 好嘛,李延嘴角抽搐,这已经是这些时日不知听到蛮分享的第几个美蚌的故事了。 即便是当著人家老公的面行事,这夯货的语气也还分外自豪。 虽然乍一碰面时,李延不仅对其刀尖逼宫,更是餵了不少板砖过去。 但这鼠妖看起来就好似个贪嘴好色的夯货,並不在乎先前受的那点儿折委屈,反而不多日就与李延亲近起来。 毕竟有妖王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追杀通缉,在兗州城附近却又诡异的风平浪静。 哪怕不知晓其中缘由,蛮蛮也再懒得四处逃命,暂时安家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而这些日子鏢局给李延准备的精细吃食,大半都落入了它的肚里。 不过投桃报李,这位也是时时出去进行钓蚌大业,顺便踅摸各种老药带回来给李延进补。 一人一妖倒也慢慢处的其乐融融。 待將那灵芝妥善与其他老药一同藏在床下后,李延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身子一挺,坐了起来。 缓缓推开房里的窗户,顿时裹挟著泥土腥气的清冷空气自窗外吹了进来。 闭目立在窗前,任由沁骨的凉意吹来,一股子透著清冽的酣畅將后颈汗毛都激得根根直立。 陶醉了片刻,李延方才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如今修行功法有七品上的少阳真气,武技有轻风刀法傍身,自己已经算是半只脚迈入了武道修行的大门。 既见天地,当入天地间。 正如推开窗的別样风光,李延此刻心绪激盪,只想纵身跃入这个武道世界深处,看看其中究竟有著怎样的风景。 等抻了个懒腰,犹自回味时,门口响起一声小心翼翼的声音。 “延哥儿。” 清脆的嗓音伴著木门转轴声撞进来,一名十六七岁小丫鬟打扮的姑娘轻轻推开木门,手里还提著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盒。 小丫鬟走进来,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上。 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参香混著枸杞甜味漫出来。 “夫人专门吩咐了后厨给延哥儿做的,尤其是这碗参汤,是鏢局药库里面取的老参,吊著文武火煮了三个时辰,最是能补气血。” 边说著边麻利的在桌上摆开四碟八碗。 “行了,吃食放在这儿就行了,多谢小翠姐姐啊。” “延哥儿怎的这般见外,夫人专门叮嘱了要我好好照顾你,我哪儿敢不放心上。” 这名唤作小翠的丫鬟唇角噙著笑意回答道,看向李延的眼神也有几分火热。 不管人家先前出身是什么,但这般年纪就敢手刃五人的可不在多数,更何况现如今可是夫人首徒,这般待遇也明显是得了总鏢头与夫人看重。 未来不出什么意外的情况下,至少也得是个鏢头起步。 这般身份,哪怕在这兗州城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十六七岁的姑娘,眉梢眼角也晕开了些许女子风韵,此刻已经有少女怀春的念头, 自然对同龄的李延有了几分热切。 第24章 道衍玄珠 小姑娘心中怀春,將食盒中的食物一碟一碟的小心摆在桌儿上。 出去时还不由分说的拎走了李延换下来的几件衣服拿去浣洗,端的是热切。 看著故意一扭一扭屁股出门的小丫鬟,李延摇了摇头,哑笑一声,大口大口的吃起了桌儿上的美食。 赵静蓉特意吩咐过,这些时日李延吃的都是鏢局后厨精製的四碟八碗。 除了一碟酱甘露外,全部都是肉食。 不光看著就食指大动,吃在嘴里也是满口清香,殊为难得。 更重要的是,有这些充沛的肉食入肚滋养,对於少阳真气的修习也是极有好处。 蛮蛮也毫不生分的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丝毫不嫌弃的將李延吃剩的大半食物塞进嘴里。 一边塞,一边嘟嘟囔囔的道: “誒呀,这两天把人给熬煎的,得咥些硬菜扎实补一哈!” 李延有些无语,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朝蛮蛮问道: “人族武者靠修行功法、武技、神通、秘术来提升境界实力,那你们妖族修行什么?” 蛮蛮此刻已经胡吃海塞完毕,舔了舔油光水滑的前爪,很擬人化的扬了扬眉道: “自然也是功法、武技、神通这搭伙儿东西,跟人族修行也差球不多。 不过额们妖族较於人族有优势的是妖族的肉身与血脉,更讲究个血脉为尊,但凡是个中品血脉。 多半儿都有独门儿的血脉传承功法跟天赋神通,甭说人族咧,就是不同血脉的妖族它也练不成!” 听到这儿,李延更是好奇。 “那你修行的功法跟天赋神通都有什么?” “你是说额么?” 蛮蛮眼珠骨碌碌的直转,透出乌溜溜的贼光来。 “哎!额是有一门这个天赋神通,就是能感觉到眼跟前刚出世的宝贝,可也不是回回都灵,啥都能瞅见。 平常也就能是在城外的深山给咱哥俩踅摸点儿老药补补。 还有自打把那妖王的宝物吞下肚,新得了一门敛息的神通,全凭这能耐才从万妖窟里偷摸溜出来咧! 至於修行功法么,额练的就是万妖窟传下来那大路货,没啥奔头,哥你也瞅见咧,实力跟哥你差球的不是一星半点。” 嘰里咕嚕说了一堆,听起来好像没毛病。 至少在李延的视界看来,確实也是没一点儿毛病。 寻宝、敛息,这两门都是自己已经知晓的。 其他的好像也没有显露出什么特殊的地方出来。 就眼前这半尺长的小身板,当初没有功法,生出內劲的他都能单手给摁住,修习的肯定也会不是啥上品级的功法。 “那还真是有点惨,以后要是有机会,给你也找几本上品的妖族功法好好修习。” 李延看著这廝半尺身长的小模样,摇了摇头道。 “对,对,说得对。” 蛮蛮亦是跟著点点头,一脸的理直气壮,毫无愧色。 等了解完后,李延从怀中將那枚手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石头掏了出来,捏在手心细细把玩。 却仍是看不出有什么门道在其中。 而就当这枚石头落在蛮蛮眼中时,原本惫懒奸猾的眼珠登时精光一闪,下意识的喊出了声。 “额贼,这儿咋会有道衍玄珠?” “什么玩意儿?” 这话落入李延耳中,一脸狐疑的的看著旁边的蛮蛮。 自知失口的蛮蛮先是双爪捂住嘴巴,隨后赶紧放下,眼看话说出口,又入了李延的耳,再想狡辩有点儿困难,便有些许尷尬的道: “额在万妖窟远远儿瞥见过妖王摆宴,就拿这號宝贝压阵。 说是叫个道衍玄珠,说这珠珠是宗师妖王层次之上的大人物出手製造的,里头至少封印著一门二品以上的传承。 不用学,不用闹其他啥,拿著个珠珠就能直接神魂传承进去,学都不用学。 是绝对绝对的好东西,好宝贝,美滴太太!” 说完,轮到蛮蛮狐疑的看著李延: “誒额说不是,哥你这人咋会有这种宝贝?” 李延也装傻充愣,在没有彻底信任对方之前,只能附和的笑嘻嘻道: “小时候在外面捡的,看样子像是个好东西,就一直留到了今天,要不是你叫破名字,我还一直不知道它是个啥。” 蛮蛮见已经將这宝贝的价值道破,便也不藏著掖著,搓著两只小爪爪嘿嘿道: “额见过滴宝贝不少,这道衍玄珠还真是第一回这么近的见。 额好像记得开启这宝贝的条件也不难,要的是舌尖血、眉间血、指尖血三合一,就能滴血认主,开启这里面的传承。” “真的假的,还得要滴血认主这么老套的方式?” 听了这话,李延面露半信半疑之色。 蛮蛮则几乎是拍著胸脯的保证道: “哥你放心,额在万妖窟是正儿八经见过妖王吹嘘过这宝贝的。 谁滴血,谁认主,谁拿走传承,使用方法绝对没得问题。 而且这道衍玄珠只有宗师之上层次的强者才能造的出来,最厉害的不是在於里面封印的是啥,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完全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李延闻言略有激动,但脸上並没有露出异样之色,反而半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小东西方才的失態可绝不是装出来的。 倘若之前李延兴许还就信了它的解释,可是如今仔细回想起来,这小东西的寻宝天赋看似能寻宝觅珍,但目前仅仅只有隔三差五的几件寻常老药。 还是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对於昔日那【吉·上上】的卦象层次,还有如今透露出来的见识,著实是有些不甚匹配。 看来,对方身上或许还隱藏著其他秘密…… 手里捏著这枚晶莹剔透的石头,李延是越想越觉不对劲。 起初他以为对方只是个有特殊天赋的普通鼠妖,但眼下意外禿嚕嘴说出来的话倒是让他有了几分犹豫。 回想一遍方才鼠妖蛮蛮所讲的方法,取三道血样不难,也不伤元气,试倒是可以一试。 但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不! 李延瞬间便驱散了这个念头。 虽然他不知道这石头当中究竟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不知道背后送来这石头的赵琛是什么用意。 甚至现在连叫破这秘密的鼠妖蛮蛮也让他开始有些看不清。 但对他来说,有一个优势是別人无法企及的,也是最关键的,那就是这么久没有一次出过问题的金手指。 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有勇气快刀斩乱麻的底气。 “既然蛮蛮对应的卦象为吉,那试一下也无妨,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宝山就在指尖而空返。” 李延在心里默默念道。 第25章 「周流阴符盗机真解」 心绪定下,李延也不墨跡。 自怀中掏出那柄短匕,毫不犹豫地割破指尖,眉心划开一丝细微血痕,各自挤了一滴精血滴在手心。 跟著狠下心咬破舌尖,逼出一滴舌尖血与其他两滴精血混合。 在蛮蛮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侧手,將其小心滑落至那枚石头之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小坨精血竟然慢慢的渗入到了石头当中,连一滴都没有留下,让李延在一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同样,他也悄悄注意到,一旁的蛮蛮对这一幕根本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当精血完全渗入石头当中时,原本晶莹剔透的石头表面,竟然折射出一道指头粗细的霞光出来。 李延的目光方一与这霞光接触,脑袋就觉得“嗡”的起了一声震动,仿佛一颗惊雷陡然在头颅当中直接炸裂开来。 此时的李延眼前一黑,双手抱头,瘫倒在床上,脸上表情极其痛苦。 整个人好似陷入了癲狂一般。 与此同时,一旁的鼠妖蛮蛮目光闪动了几下,似乎早知道会这样,提前自李延身边跑开,跟著一屁股坐到床边角的位置。 看著李延抱头打滚的样子,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同一时间,李延只觉得体內火热异常,仿佛充斥著一股炙热岩浆,不仅將自己烤得口乾舌燥。 但体外却如坠冰窖,十分寒冷,甚至清楚地感受到周身肌肤被冻僵了的感觉。 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 不知过了多久,李延只觉体內所有的滚烫热浪,与体外的凛凛寒潮开始各自匯聚起来,並自行朝头颅当中一衝而去。 內外交击之下,脑海当中隱隱有什么关隘一般的东西,被这两股一浪高过一浪的奇异感觉彻底冲开。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之感,自心底狂涌而出。 下一刻,李延发现自己身上各种的奇异感觉通通消散不见,整个人也恢復了清醒,但方一睁眼,竟发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当中。 无数豆粒大小的白光在周身漂浮不定。 还没等他搞清楚什么,那些豆粒大小的白光陡然捲动,在他面前组出了一篇白灿灿,足有几千字的文字篇幅出来。 此刻那白色字体之首,赫然清清楚楚的写著七个大字: “周流阴符盗机真解” 隱约能猜到这七个字一点儿含义的李延接著朝下看去: “阴符玄章,周流为纲,天有五贼,见之者昌。 死者非终,藏生之根蒂,生者非始,蕴死之胚胎。 周流六虚者,明天地节度,阴符盗机者,实盗三宝周全。 盗精者,夺重泉將凝之华,炼黄庭真种; 盗气者,取大暮將散之息,壮奇经八脉; 盗神者,摄灵台未泯之光,补天缺真性。 …… 握生死之枢而不恃其力,得此真意者,方可谓:至哉阴符,玄之又玄,妙矣周流,盗而无盗。 此乃周流阴符盗机之始也。” 等李延將通篇一一看完后,这些字符又化作满天光点,齐齐朝著他奔涌而来,纷纷没入体內。 几乎在瞬间,周遭一下寸寸碎裂而开,塌陷崩溃。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瘫倒在小床上的李延驀然一惊,睁开双目。 迅速起身环绕四周,发现此时才真正回到自己原先所处的房间之中。 什么冰火两重天,什么漆黑之地,什么光点字符,一切无影无踪,只有大汗淋漓的自己,还有在床边双爪撑头看向自己的鼠妖蛮蛮。 “哥哥誒,一炷香的功夫你就醒了,看样子这个道衍玄珠里面传承的东西,不是特別顶尖的样子。” 李延怔怔地坐在床上,没有理会它,而是连续深呼吸了数次,心中方才稍稍平静下来。 接著便开始回忆方才自己通篇读完的那一篇“周流阴符盗机真解”,神色有些恍然。又有些困惑的样子。 李延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竟然发现,那接近千字的晦涩功法,自己在只读了一遍的情况下,竟然记得一清二楚。 但无论自己想要將哪句说出口,就会瞬间觉得个个模糊之极,根本想不起一个字来。 真正在脑海里回想之时,又马上能清晰地记起每一个字。 这种神异的感觉,让他面部都开始有些微微抽搐,吞吞吐吐,看起来像是在是一个刚学说话的婴孩一般。 看见李延这跟自己较劲一般的样子,蛮蛮有些无奈,绕著李延转了一圈,老气横秋地道: “说不出来就嫑费这神了,哥你得到的传承直接作用於神魂,除了那些通天的老怪物勉强能从你神魂当中瞅见个影影儿,从你自己这根本就泄露不出去半点。” 听闻蛮蛮说完这话,李延方眉头一舒,放弃了想要试图说一句的尝试。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蛮蛮訕訕一笑,自觉地拱了拱前爪: “哥誒,额刚感应到城外有一株老参马上要长出来第七叶,你在这慢慢感悟先,额先去看能给咱把外老参弄回来不。” 说完便一溜烟的自墙角的洞口钻了出去。 李延眉头皱了皱,明知道蛮蛮今日有些不对劲,犹豫了一下,也放任它离去没管。 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都被得到的那一篇功法给吸引住了,也顾不上再去探究这小东西隱藏了什么。 再次確定自己身上並没有其他变化后,李延便开始仔细研习所得到的那一篇功法。 片刻的功夫后,他的神色开始有了些许变化,不时地露出点点困惑与凝重之色。 如此这般一直沉浸下去,除了中间丫鬟小翠又来送了一顿饭,稍稍打断了片刻外,一整日的时间里,李延都沉浸在研习脑海当中的那一篇功法。 直至月上枝头,李延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因为飢饿与僵直太久而发白的脸色当中,隱隱透露出一股惊疑不定的神色。 虽然这篇真解晦涩难懂,但不知是不是直接传承於神魂的缘故,李延理解掌握的倒是不慢。 但也正因如此,也让李延对这一份真解有了彻底的认知。 按照其中所述的內容来看,这並非武道功法或是神通,而是一门了不得的秘术。 竟然能够自死人身上汲取“精气神”三宝来壮大自身。 换句话说,就是攫取他人生机於己用,杀人便能变强。 在李延看来,完全就是进阶版的“北冥神功”与“吸星大法”。 但纵然有如此逆天之功效,此秘术对应的修炼限制也仅有一条,那就是要求修炼本人意志必须足够强大,心志坚不可摧,才能承受每一次盗取人身三宝时所附带的死气反噬。 毕竟人死之后,多多少少必然都会有一丝死气附著於尸身之上。 施展这门秘术之人的意志不够强大,守不住灵台清明,便会立刻被死气当中蕴含的强烈怨念、浊气、煞气等阴翳之物当场逼疯。绝无生路。 “阴符盗机。” 李延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声。 即便反噬听起来极为可怖,但对应的逆天好处也让他极为心动。 虽然他不知晓这道秘术的品阶究竟为何,但按蛮蛮所说,至少也是三品之上的存在。 这种送到眼皮底下的天大机缘,不管怎么说也要试试其中深浅,否则决不会心甘的。 心中计定好后,李延也不再多想什么,秘术本就没有境界限制,他自现阶段就可修炼的。 现如今唯一让他担忧的,就是这件宝贝的来歷。 结合赵琛之前突然点名必须要自己去与那贼妇搏杀的经过来看,此物绝对与他脱不了干係的。 只是这样的宝贝,赵琛为何不留著自己用,反而是交给了自己? 以李延异於普通少年的阅歷来看,对方无非就是在这秘术之上动了什么手脚,要拿自己来做实验。 或者是要借刀杀人,靠自己用这道秘术去达成什么目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自己现在该担心的。 哪怕是赵琛的一流武者境界,对他来说也是可望不可及的,况且对方若不出手,自己早就丟了性命,更遑论有机会亲手杀掉那贼妇,解决一直缠绕自己的心魔问题。 第26章 冬去 春来 漫长的冬季总要一点点儿的过去。 冬去春来,不仅气温回暖,兗州城內的萧索之气也如残雪般消融。 地气上升,热气蒸腾,城外的长河破冰潺潺,周边的群山间隱隱绿意。 一艘艘货船出现在冷清了许久的码头边上,绸缎、药材、粮食,被脚夫一一搬入货仓。 与之而起的,还有早早挑出幌子的沿街酒楼,赌坊里掷金如土的筛盅,隨著生意復甦而暗潮涌动的大小帮派。 鏢局的车马也渐次活络,大通鏢局的鏢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趟子手的吆喝声穿街过巷。 最惹人心乱的,莫过於青楼里姑娘们交织在一起的娇笑声。 整座城褪去冬衣,处处是江湖烟火。 而在大通鏢局內院的演武场中,一个顶著一头精悍利落乌髮的少年,正手持一柄朴刀,一招一式都透著股狠厉认真的在演武场中苦练。 总鏢头胡刀与妇人赵静蓉二人站在场外静静看著。 半年过去,在大通鏢局几乎不限量的小灶供应下,李延的个头窜的极快。 往日里的少年青涩渐渐褪去,较之半年前,儼然已是一副筋骨初成的挺拔身形。 此时演武场上但见朴刀挥舞间带起猎猎风声呼啸,道道银光一闪而逝。 李延整个身子都被一层薄薄银光覆盖。 他手中的朴刀看似轻薄,实则是年节时赵静蓉特意寻巧匠为李延量身打造的精铁宝刀,份量极足,单是上好鑌铁便耗了四十八斤。 而此时刀自李延手中舞得却是霍霍生风,刀影层层叠叠,刀势连绵如水银泻地,丝毫没有沉坠之感。 胡刀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演武场中那道腾挪的身影上,见李延刀势愈发沉稳凌厉,轻笑一声,对著身旁的赵静蓉低声道: “是块好料子,肯下苦功,又有悟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身旁的赵静蓉亦是眉眼含笑,嘴角也微微勾起。 此时李延刀势一变,刀光一闪即逝。 跟著又如轻风掠过,散发著耀眼的寒光,带著一缕缕锋锐之气,將场中仅有的几片落叶全部捲起。 “咻!” 朴刀自空中发出一道清脆的破空之声,李延气定神閒的站定於地面,以一式迴风拂柳收尾,於呼啸刀风当中隱有雷鸣激盪之声一闪而逝。 漂亮的挽了个回手刀出来,顺势將朴刀收於背后。 一时间,风消云散。 而那几枚被捲起的落叶,顺著余势不减的刀风打著转儿,齐齐整整的跌落於一处。 胡刀与赵静蓉二人目光看著场中的李延一招一式將刀法使完,眼中露出一丝讚赏之色。 胡刀率先开口道。 “呵呵,不错,不错,这套轻风刀法,在你师傅手上施展起来,怕也就是这般层次。 仅仅是半年的时间,就能领悟出轻风刀法当中的最基本的疾、变二字,还能留有一丝柔劲於其中。 看来,夫人当真是找到了一个好徒儿了!” 旁边的赵静蓉本就对自家徒儿的进境十分满意,听了胡刀这一番话,又看了看已经差不多脱去稚气,有了几分英武的李延,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这半年多来,赵静蓉教给李延的东西也不多,但並不是说她没有上心。 反之,她几乎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指点李延的武道进境。 本意是为了让李延夯实根基,除了关於指点少阳真气的进境外,便是一点点的带著李延领悟轻风刀法。 一个尽心的教,一个用心的学。 所以李延距离真正凝出內劲,踏入不入流境界仅就距离一道窗户纸,轻风刀法更是深得其中三昧。 看著半年近乎脱胎换骨的李延,赵静蓉有种莫名的欣慰。 她与胡刀膝下无子,李延又是她十二岁收入门中的首徒,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师徒之情也渐渐的深了起来 而李延表现出来不骄不躁,行事稳重的风范更是入了胡刀的眼。 在外行鏢,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凶煞狠厉,或许能镇住一时的毛贼草寇,可鏢局这营生,靠的是一次次行鏢无错的名號。 一次失误,就可能將鏢局的金字招牌给打落在地。 唯有一个“稳”字,方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一切。 所以李延的性格大大的对了胡刀的胃口。 於是夸奖了两句之后,胡刀便拍了拍李延的肩膀,沉声说道: “延儿,你来了这里半年,时间虽短,但武道进度不错,性子也沉稳,我跟你师傅都看在眼里。 当下开春,鏢局的生意也多了,我看你不如就去从趟子手做起,跟著大伙走几趟鏢。 多些歷练,对自己也有好处,你觉得如何?” 听了胡刀的话,李延的心中立刻火热了起来。 很明显,空练十遍刀法,也不如上阵与人真正搏杀一次所得到的经验要多。 更何况,他平日待在这大通鏢局之中,根本就没有机会遇到濒死之人,哪儿去实验那一道周流阴符盗机真解秘术? 其中所描述的神异好处,他可是心念许久了。 而一旁赵静蓉闻言,则是眉头微蹙,不满的扯了扯胡刀的衣袖: “延儿还是个半大孩子,你著急让他瞎跑出去逞什么能?”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延儿的轻风刀法已得其中三昧,现在的是需要时间的打磨与歷练。 武道精进最忌闭门造车,这个道理我想你也明白。” 胡刀跟著又道: “前些日子,鏢局接了一趟城內青禾堂送往邻城的药材,路程不远,来回六七日便够。 这一趟我打算让赵光带队,有他压阵,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极小,正是延儿歷练的好机会。” 你也跟著掛个趟子手的身份跟著一起去吧。” “是!” 李延重重点头,並无半分异议。 一旁的赵静蓉见胡刀已拿定主意,李延也应下了,自然不会再去拆台。 入了鏢局,吃的便是行鏢这碗饭,胡刀有意抬举她的徒弟,本就是好事。 “那好,师傅会去跟赵鏢头打好招呼。 这一趟行鏢,你须听鏢头与旁人的吩咐,多学多看,有不懂的便勤问,他不让你做的,你万万不可擅动。” 赵静蓉紧接著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仔细的叮嘱了李延要注意的各种事项。 李延心中感怀这份温情,连连点头称是。 第27章 风地观·云卷晴空 春风微燥,天气已由寒转暖。 大通鏢局门前青石广场上,鏢旗迎风作响。 朱漆大门敞开,八辆鏢车陆续驶出,包铁的木轮碾过湿石板,发出沉重的轔轔声。 跟车的趟子手们穿著青色短打,利落地整理鞍轡,检查绳索。 八位鏢师按刀笔直站立在车前,目光扫视四周。 鏢头赵光最后走出鏢局门槛,敲了敲手里的烟锅。 “鏢旗扶正,刀剑隨身。” 鏢车一旁的李延紧了紧手上的朴刀。 此时他將身边的马车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便抱著手中的朴刀笔直站在原地,短暂地歇了口气。 此时一月过去,又是到了每月一次的心念卜卦之时。 李延心念一动,於识海当中的那一尊香炉前上了一柱清香。 隨即便一如既往的出现了四枚卜卦签子出来。 【当前命星:趟子手】 【本月运势:风地观·云卷晴空】 【吉·中上】:城外山中荒庙,神像背后暗格有一武道古籍。 【平·中平】:三奇山中山匪遭难,无有劫鏢压力,报与鏢头或可得三分赏银。 【凶·下下】:古马小道突有一信奉罗教的猪妖盘踞,人畜但行之,无不丧命。 李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心里想的却是关於那一根武道古籍的中上卦签。 此时鏢头赵光手里拿著细长的铜锅菸袋,徐徐走到八辆马车前,沙哑著嗓子道: “各位,这趟行鏢是我赵光与大傢伙儿一起,多的不说,还是老规矩: 一、鏢旗升杆莫问路,遇林休探,逢岗莫停。 二、亮青子时护住车轴,拿了鏢局的月奉,还有行鏢的花红,这鏢物就比各位命重!” 话音落下,八位鏢师,十六位趟子手齐声应喝。 赵光满意地將烟锅重重在手上叩了叩,火星四溅。 “走鏢!” 行鏢之时,鏢头乃是主掌大局之人。 赵光本是赵家武馆当中一名资深弟子,虽然年岁大了,但外功打熬的不错,武道境界也达到了三流之境。 三流高手,足有十匹烈马之力, 在兗州城內也多为大户与官府的中坚力量。 赵光此人行事稳重,在赵家武馆也是有些许名气。 胡刀便花费重金,加上本就出身於赵家武馆的跟脚,將这一位从武馆当中挖了过来,招揽为行鏢之时镇压一道的鏢头。 鏢师则是武道境界为不入流的好手。 可以说,这八位鏢师就是行鏢之时,保护鏢物的中坚力量。 趟子手则是有些许武道根基,鏢局中给鏢师当跟班,负责装卸、赶车、走鏢时喝道开路的伙计。 十六位趟子手,八人各自跟著一位鏢师,负责一车鏢物安危。 剩下八人则是负责开路、探路、平日里打尖住宿的杂事。 李延年纪尚小,又是夫人弟子,自然是跟车的八人之一,不用去做那探路的危险行径。 这次行鏢的是兗州城內最大的一家药铺,青禾堂所託。 八辆马车所装都是满满当当的药材,紧急送往与兗州城相邻济水城的分號之中。 而这一趟行鏢的鏢额有八百两。 大通鏢局作为东家抽三一之数担干係。 行鏢的鏢头、鏢师各拿剩下鏢额中的四一之数压刀尖。 再剩下的,则是趟子手与此行买路钱、汤药钱、烧埋银来分。 兗州城到济水城除了要过一座山外,没有什么险要的地方。 一行人启程后,大通鏢局眾人各司其职,青禾堂所派隨行的一名伙计亦是沉稳干练。 一路只埋头赶路,倒也平顺无虞。 行至第二日,前方已然现出三奇山的轮廓。 此山横亘兗州城与济水城之间,是一道必经之路。 眾人先到山脚下的村落,备足了三日口粮与骡马草料,稍作休整后,便押著鏢车,缓缓踏入了山林之中。 走入山中,沿著蜿蜒山道盘桓上行,一步一登高。 行鏢之人都是习武的武者,这点山路消耗倒不算什么。 只是骡马驮著重货,於山路上行不得许久,每走一个时辰,便需歇脚餵料,这也是翻越此山就需耗时一日的缘由。 山道间除了这一行车队外,便只有零散偶见的背夫与行脚商路过。 见二十余名汉子手持明晃晃兵刃护著马车,车杆上还插著一桿鲜艷鏢旗,这些寻常百姓哪里敢靠近,纷纷加快脚步,远远避开。 而在走过一片野树林环绕的山道之时,一把明晃晃的朴刀横插在山路边的一棵树干之上。 刀刃映著林间微光,透著几分不善。 眾人见状当即握紧手中兵刃,神色凝重起来,下意识地將鏢车护在中央,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树林,防备著暗处可能潜藏的人手。 鏢头赵光见此毫不意外,走到车队之前抱拳,声若洪钟: “在下大通鏢局赵光,押鏢路过贵宝地,礼数不周,还望海涵。 这里有三十两茶敬,请诸位兄弟喝茶。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还请行个方便!” 隨即伸手一甩,一个不起眼的灰色褡褳便甩在了那朴刀刀把之上。 此话一出,林中跳出一个高大汉子。 那汉子身著青衣,脸上蒙了一层黑面,双眼明亮,太阳穴微鼓,显然也是有武道修为在身。 身后树林影影绰绰,显然还有十几人在林中埋伏。 “大通鏢局之名,果不虚传,掌柜爽快,扑天寨承情了。 诸位请直行,莫回头,鏢旗在前,畅行无阻。 山水有相逢,请!” 那接了银袋的汉子揣入褡褳,抽出树干上的朴刀,闪身便入了林中。 片刻后,林间窸窣声响渐息,显是埋伏之人已悉数撤去。 鏢头赵光毫无惧色,料定不会再有埋伏,当即招呼眾人继续前行。 他看的清楚,方才露面之人也不过只是普通鏢师水准。 以他三流武者境界,一人便足矣轻鬆將这些拦路劫匪杀个乾净。 但走江湖的不怕结仇,最怕坏了规矩。 坏了鏢行与绿林中人的规矩。 可以说,正是这伙绿林人的存在,才催生出鏢行营生,也正因鏢行懂规矩,大部分绿林人才有了一条稳定无风险的財路。 除了一些特意被人盯上的鏢物外,很少有人会为此打破规矩。 毕竟只要打杀起来,便会有人因此受伤或是丧命。 汤药费丧葬银,死去的人手,还有各自的声誉,都是一笔更大的损失。 更要紧的是,规矩一破,后续麻烦接踵而至,本来能用钱解决的事,也再无转圜余地。 李延此时抱著朴刀,站在车前动也未动。 他也是懂这一层面的规矩,方才没有將这伙子山匪外强中乾一事报与鏢头赵光。 哪怕赵光確信有此事,也只会按例奉上过路费。 “或可得三分赏银。” 这卦象所显,也怕是赵光给夫人面子,才会扔几两散碎银子给自己这个报信的愣头青。 若换做寻常趟子手,怕是还要挨赵光一顿训斥。 自这一伙山匪出现后,山中赶路便再无任何阻碍。 谁知第二日清早,天色骤然阴沉,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便噼啪落下。 好在鏢局准备妥当,马车上的药材早有油毡密实遮盖,隨行眾人也都带了竹伞。 赵光熟走此路,当即下令鏢队转向附近山神庙避雨。 走了约半个时辰,山神庙便出现在眼前。 说是山神庙,也不过只是一间稍微大些的瓦房。 好在修盖的结实,门窗屋瓦俱全。 赵光一挥手,命趟子手將马车小心拴在山神庙外,並留下两个鏢师四个趟子手的组合轮流在外值守。 剩下的人便入了庙中躲雨。 这个庙內所供奉的是一座山神,五尺高的泥塑神像凶神恶煞,前面摆著一条简单香案。 此时天阴如墨,山中大雨滂沱,寒意渐浓。 入庙的趟子手从墙角拢来一堆柴禾,掏出火摺子点燃,暖意很快便瀰漫开来。 眾人各自掏出乾粮果腹,隨后寻了地方歇息。 李延心里记掛著那一道吉上的卦象所示,特意选了靠近神像的位置侧躺。 等眾人都有了三分乏意,注意力不怎么集中之时,李延悄悄將手伸到了神像背后摸索著。 泥塑触感厚重,並无异常,但他深信卦象从未出错,便耐著性子一遍遍轻摸。 不过李延自忖那卦象至今未曾出过紕漏,便耐心用手一遍遍的在神像后面轻轻摸索。 终於在底部一处,李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 指尖轻点。 触感与泥塑的厚重感完全不同。 立刻便分辨出了那块儿並非实心,而是有夹层暗格所在。 李延並未马上行动,而是装作自然的小心扫了一眼四周,確定没人注意自己后。 方才毫不迟疑的一指摁入,戳了一个孔洞出来。 隨后小心將四周糊上去的地方掰掉,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出来。 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 暗格空间不大,李延伸手入內,触到一物柔软,一把掏出来,竟是一张薄薄的兽皮。 李延顾不得细看兽皮上的纹路,就將其迅速揣入怀中,再將掰下的些许泥渣拢进地下乾草堆。 隨即往墙上一靠,装作睏乏歇息的模样。 第28章 天地入怀中 山雨肆虐,来去皆是匆匆。 不过两三时辰,方才的大雨便已云销雨霽。 苍穹洗炼,唯余一轮残阳悬於西天。 赵光看天色尚早,估算了下时辰,便让眾人继续赶路。 雨后山道愈发泥泞湿滑,眾人走的便更加慢了些。 直至车马登临三奇山之巔,暮色已浸染了半壁天穹。 天色渐暗,加之山路泥泞难行,赵光自然不会让车队继续下山。 趟子手负责安营扎寨,將八辆马车环聚成阵,眾人围车而眠。 山风吹过,人困马乏,自是一夜无话。 三奇山之所以名为三奇,是因为山中有三道较为独特的景色。 一为草甸连云,春时碧浪翻涌。 二为断崖如镜,一山崖边出有一处百丈大小的光滑石壁,相传乃是一位先天层次的武者隨手削就。 三为山顶日升,朝阳破晓。 此时正逢秋末迎冬,山顶的草甸自然不得而见。 那石壁又不在行鏢的山路附近,自然也不会为了观景而特意跑上一趟。 唯有这山顶日升可以一观。 卯时方至,李延便已起身。 当天际尽头第一缕曦光自云海深处刺破而出,万丈金芒瞬间喷薄。 好似一炉倾倒的熔金,將翻腾的云海尽数染成瑰丽的金红。 “风云生足下,天地入怀中。 揽得朝气满,一笑任平生。” 此时李延看著这一道瞬间染红漫天红霞的绚烂磅礴之景,只觉心胸开阔,说不出的畅快。 虽然来到这方世界已经近两年的时日。 似是早就適应了这一身份。 只是那前世之忆,以及消散的心头魔障,仍如一场梦境般偶尔在心中徘徊。 如今在这方天地之景面前,只觉胸中鬱结之气一扫而空,两年来积鬱於心的前世尘梦,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在此刻轰然碎裂。 往事如烟,念头豁然通达,李延忍不住仰天长啸。 这一声长啸中气十足,山顶的云层似是都被震得有些许晃动。 赵光坐在一块石头之上,朝著石头轻轻敲打了下手中的烟锅。 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延,似是若有所思。 “收拾东西,检查鏢车,准备下山!” 下了三奇山,离济水城就只剩下一段百余里的官道。 正是中午时分,八辆马车站在官道上不疾不徐的驶著。 路过一处土坳道路时,有一不小的石块挡在大路正中。 不影响来往的百姓通行,但对於大通鏢局这等满载鏢物的马车来说,是绝难通过的。 赵光皱了皱眉头,吩咐开路的八个趟子手前去清理路障。 跑大宗的鏢物时,总会遇到道路损毁,山石堵路的情况,所以一般的工具鏢车上都有准备。 就在这八个趟子手各自拿著撬棍铁杴,准备前去清理石块时,不远处的林中猛地射出十几只闪著寒光的冷箭出来。 目標很明確,就是上前清理路障的这八个趟子手。 而在后方的赵光早有戒备。 大手一扬,手中嗖嗖的飞出数枚弹丸。 势大力沉,径直就將几只中心处箭矢打飞。 好在八位趟子手干活之时,本就分了两人在四周警戒。 预警及时,都各自在剩余箭矢之下翻滚躲避开来。 脱得一劫的八人不敢怠慢,急忙回到鏢车车队旁,抽出放置在鏢车上的兵器。 赵光眉头紧锁如川,勒马立定。 內劲一催,声如洪钟,朝著那树林方向高声道: “在下大通鏢局赵光!此乃鏢物,还望江湖兄弟行个方便,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话音落下,手腕一振,朝那土坳的凸起处扔去一枚鼓囊的钱囊。 过了数息的功夫,树林当中传出一道如夜梟般沙哑的嗤笑声音: “什么狗屁大通鏢局,忒不讲道义。 八辆满满当当的鏢物,就拿这点碎银子打发我等? 真当兄弟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做这杀头买卖,就这么好打发么?” 话音未落,林中黑影幢幢,数道身影如鬼魅般窜出。 为首者一袭黑衣,身形枯瘦,手中长刀在微太阳光下泛著森然寒芒。 其身后跟著十人,皆蒙面罩身,气息悍然。 赵光粗略扫过去,心中登时一沉。 且不说不知道对方根底,就是那领头的枯瘦男子,气机竟不在他之下。 赫然是一位同境的三流武者! 身后跟著的,也全都是不入流境界的好手。 更棘手的是,这十人个个身上透著浓重的凶煞血气。 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绝非寻常蟊贼可比。 能聚起这般人手,在附近的绿林匪寨当中,也是不弱的存在。 若是强行斗起来,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就算是能打的过,己方的伤亡也难以预估。 眼见如此,赵光强压下心头想法,姿態又低三分,沉声抱拳道: “敢问各位好汉在哪个山头立柜,烧的是哪注香? 若有朋友相熟,莫要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大通鏢局若有任何怠慢之处,还望海涵,日后定有厚礼奉上。” 枯瘦男子长刀一顿,刀尖斜指地面,森然嗤笑: “爷的名號,你还不配知晓,今日与你鏢局初逢,便不与你多做计较。 將这把八车货物留下,就可以放你们离开,给你们一条生路。” 赵光面色数变,做了最后挣扎: “鏢局做的是保鏢的营生,轻易遗失鏢物,鏢局如何立足? 既然兄弟说了初逢,赵某今日做了鏢局的主。 此次行鏢所有鏢银花红悉数奉上,希望各位当家能给大通鏢局一个面子,交一个朋友。 日后逢年过节,更有节礼奉上,不敢轻慢各位。” 这话说出,赵光实际已经將態度放得极低了。 但那带头的枯瘦男子似是铁了心,缓缓摇头,眼中杀意渐浓。 赵光见状,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熄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对方硬顶著必须要掳走鏢物,那这件事便没有了转圜的可能。 认栽扔下鏢物是决计不可行的。 且不说回去给青禾堂赔双倍鏢物价值的鏢银这等小事。 主要两方人手齐等,对方明面上还少自己二位不入流武者的情况下,还不战脱逃。 大通鏢局的名声在青禾堂可就彻底臭了。 青禾堂作为兗州城內最大的药材铺子,每年花在大通鏢局身上的鏢银少说也有数千两。 稳定、牢靠、多有关照。 是绝对的大客户,老主顾。 能这般合作,还是胡刀托赵家武馆馆主,向那青禾堂的一位副堂主递话,方才搭上的关係。 哪儿能容的上他后退半步? 第29章 激斗盗匪 “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赵光的身形已经闪出去足有七八步步之远。 既然决定撕破脸,赵光的动作也极其之快。 这番乃是生死搏杀,务必求最快击杀敌人,自然是直接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本领。 与此同时,那首领也是早有准备,纵身而起,手中长刀悍然上挑。 “噹啷!” 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 赵光那双布满老茧的肉掌,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黑之色,不偏不倚,正劈在刀锋之上! 肉掌与长刀相击,丝毫不落下风。 这便是赵光的成名武技黑砂掌。 一个照面后,那首领方才发现自己小瞧了赵光。 一个碰面,自己非但未能討得什么好处,气血翻涌之下,就连握著长刀的虎口也微微有些震颤,。 而赵光一击得手,得势不饶人,深吸了一口气,双掌黑的几乎都能滴出水来。 速度陡然之间增加了一倍,双掌一错,漫天掌影已夹杂著低沉的破空之声,翻天覆地般的当头罩下! 但见他们兔起鶻落,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交手数个回合。 几个回合下来,明显是赵光更胜一筹,但那盗匪毕竟也是三流境界的武者,虽然略处下风,但始终能在赵光的攻势之下游刃有余的支撑著。 一时间,二人竟成了缠斗之势。 而那首领身后的十位盗匪眼见二人缠斗在一起,也是毫不犹豫的抽出各自兵刃,朝鏢车攻了上来。 两方对拼,八位鏢师各自迎战一位盗匪。 剩下的两位盗匪则是与十六个趟子手对在一处。 趟子手的本事粗浅,武道修为低微,平日里开路喝號倒还可以,真正与武者以命相搏就落了下乘。 虽然占了人数上的优势,但胆气不足,反而一个照面便被砍倒二人。 这一遭下来,两位不入流境界的盗匪气势更胜。 一人手执朴刀,一人拿了柄势大力沉的宣花斧。 不仅以內劲御使兵刃的力道远大於在场的趟子手,手里的武学更是不弱。 虽然是二打十六,但迎面便砍死了两个,对上剩下的十四人更是有摧枯拉朽般的碾压威势。 李延也跟著身旁的几人一起围攻那拿著持斧的盗匪。 手里拿著的朴刀摇摇晃晃,脚步虚浮,似有力怯不敌,准备后退一般。 那盗匪在十数人的围攻下,一时间也没有方才那么好的机会轻易出手斩杀其他人,见李延像是个软柿子、突破口,顿时眼前一亮,怎么能如此轻易就任由他退下。 狞笑一声,一点一劈,手中大斧盪开周围兵器,就朝著李延衝来。 来势凶猛,一瞬之间,便衝到了李延的面前。 那斧锋几乎都要点到李延的面门之上。 岂料李延手中朴刀变化极快,转瞬间便由虚浮飘忽变为灵动疾巧。 眨眼间气势突变。 “刀若轻风,拂柳不惊” 朴刀一转,绕开宣花斧,刀锋忽变,自下而上! 一股不弱於那持斧盗匪的危险气息自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同样在內劲的御使下,朴刀以四两拨千斤之势,用刀背抵了一抵宣花斧的斧柄,生生將对方斧势拨开至一侧。 更是自腋下反刺对方胸口。 那宣花斧本就力沉,那盗匪著急斩杀李延,大意之下用的又是一往无前的刚猛招式,来不及再收斧来挡。 脚下一缓,一抹刀光於眼前乍然一闪。 “噗嗤。” 胸前顿时就溅出一大蓬血花,花花绿绿的腑臟流了一地,登时就毙命於当场。 就在那盗匪毙命之时,一股无形无质的灰败气息自这名倒地盗匪身上身上凭空出现,瞬息间便极为准確的窜入了李延体內。 在场之人无人看见,也无人发觉。 与此同时,李延鼻腔当中隱约嗅到一股若隱若现的的腐臭怪味。 在这一丝怪味的引导下,霎时间,李延自身的心神却好似於黑暗中飞速坠落。 下一刻,李延猛地睁开双目,眼底泛起血红,无数线虫般血丝在他眼中游动。 体內属於人类最原始的杀戮欲望,正在被逐渐勾起。 “不对!!” 李延猛地一个激灵,心神勉强恢復了些许清醒,並且迅速识別出自己现在所面临的麻烦。 在杀了那名盗匪之后,他就对“周流阴符盗机真解”可能会发生的变化做好了准备。 那突兀窜入自己体的灰败气息作用下,一股滚烫热流便自李延丹田处升起,激盪膨胀,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对体內的內劲与肉身迅速发生变化。 虽然波动极其细微,但这等凭空產生的增幅效果仍是让他心惊。 极速跨越著平日至少也要修行半月甚至一月的积累变化。 如此奇妙又神异的感觉,甚至让李延舒畅的想要喊叫出来。 可是接下来那腐臭怪味入鼻之后,自己內心的欲望、阴暗面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股打著暴虐、压抑、滑腻、仇恨阴毒烙印的死寂意志亦是自心头控制不住的升起,意识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 像是被人重重於脑后敲了一记,神智一片昏沉,却又沉醉於无尽的欲望。 但毕竟意志生於血肉,却又能升华於血肉。 所以终究会有不少身处绝境之人能做到对抗自身意志,爆发出难以想像的韧性和力量,做到诸多难以想像之事。 李延亦是如此。 两世为人的经歷不仅让他的神魂比普通武者要强大太多,心性与意志更是坚韧无匹。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將那一股由怨念、浊气、煞气等阴翳之物所组成的死气驱散出去。 连带著心底的晦暗欲望一同被驱散乾净。 眼眸也恢復了普通的黑白二色,与常人一般无二。 也就是在李延刀斩一名盗匪之后,另一名盗匪才发现这些趟子手中竟然还埋伏著一个刀法不弱的不入流武者。 又看见同伙被当胸剖开,花花绿绿一地的如此惨状,胆气顿泄。 刀上也弱了三分,立时被几名趟子手压住。 李延深吸一口气,將鼻腔里翻涌的血腥气息呼出,提刀再上,与那盗匪战在一处。 那盗匪本已萌生退意。 奈何同伙未退,他不敢先逃,只得硬著头皮迎战。 第30章 破局 “叮。” 一声刺耳的兵刃相击之声,两个人的身形都稍稍退后一步。 一击未能奏效,李延毫不迟疑,欺身再上。 几步便已经来到对方后退之处。 手中的朴刀飘忽不定,如轻风拂柳,连绵不绝,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再一次將其逼退之后,直接又是一刀向著对方斩出! “拼了!” 盗匪眼中闪过了一抹狠色,仗著早就踏入不入流境界的內气更足,竟不闪不避,全力提刀迎击! “鐺!” 一声巨响,那盗匪如遭重击,身形爆退数步,手中朴刀“哐当”一声被震飞在地。 而李延仅是退了一步,便稳住身形。 “嚓!” 一道飞虎索如毒蟒般射来,缠住他的小腿!另一道链子锤呼啸而至,砰的一声击打在胸前! 紧接著,一蓬石灰劈面撒来! 那盗匪手中武器被打落在地,猝不及防,视野全失。 被一旁早已覷准时机的趟子手们各自施展手段困住。 一拥而上,乱刀齐下,瞬间將其砍作一团肉泥! 趟子手们武道境界不够,所修习的武学大多也都是鏢局內的粗浅门道。 但吃的是这碗把命別在裤腰带里的饭,谁的手里没有一两手保命的精细手段? 李延悍然发难,竟成了破局主力,这名不入流境界的盗匪转瞬间就惨死在趟子手的围攻当中。 与前番不同,这一具尸身之上,並无那缕灰败气息腾起。 李延暗自鬆了口气,心头却又掠过一丝憾意。 方才那死气入体的滋味,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邪欲在体內控制不住的翻涌放大,如果不是自己意志足够坚韧,怕真会一个恍惚之下被欲望控制,继而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但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想,这周流阴符盗机真解秘术果然还有限制。 唯有亲手毙敌,方能从尸身之上汲取那一缕灰败气息。 不过这对李延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一股灰败气息对自己带来的好处绝对是肉眼可见的。 且不说自丹田经脉当中流淌的內劲已然由无形无质的感觉,变成让李延可以勉强感受到一根头髮丝粗细的实质体验。 就是他的肉身也变化明显。 筋骨之间力气更甚,动作也更为灵活。 若是再与那持斧的盗匪一战,李延自信不用卖出破绽,也能以绝对的力量与反应將对方的宣花斧给挑飞出去。 此时另一处战团当中,八名鏢师对八名盗匪已是各自倒地一人,战局颇显胶著。 李延与趟子手腾出手来,围攻上去,抽冷子再放倒一人。 两边均势立破! 赵光眼睛瞥到场中局势,心中大定。 只见其粗大的手掌显现出一丝金属般的光泽。 皮肤也皸裂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好似风乾的老树皮一般。 大开大合之下,单凭一双肉掌硬撼那瘦小盗匪首领的长刀,丝毫不落下风。 那首领刀法轻灵,走的也是如李延那轻风刀法一般轻巧灵便的路子。 却被赵光逼得连连硬拼,不但没占到任何便宜,甚至手中长刀差点也被对方双掌一併之下夺走。 眼看势头不对,只好就地一滚,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呼哨! 尚存的六名盗匪闻声,立时盪开对手,抽身便退。 只是鏢师当中有一位乃是总鏢头胡刀的弟子,手段不俗,死的那名盗匪便是折在了他的手上。 一时间与其交手的盗匪被缠的紧了些,慢了一步,没能及时撤走。 瞬间被其余鏢师们齐齐围住。 而那瘦小的盗匪首领丝毫没有营救之意,带人径直窜入林中。 剩下的这名汉子自知绝境,困兽犹斗之下即便威势极盛,也根本不是腾出手来的赵光对手。 几个巴掌下来,就直接就將对方如破布袋一般打得瘫倒在地,再无一丝进气。 这一战当真是惊险无比。 虽然杀了对方五位不入流武者,但大通鏢局这边也是身亡了一位鏢师,两个趟子手,剩下的几位鏢师也是各个带伤。 强行上路只会越走越沉,若是再遇上一波劫杀,真就是凶多吉少。 於是赵光並未鬆懈,也顾不得掩埋自己人,只能勉强將尸首收在一处马车的车辕之上。 隨后找了个僻静地方驻扎了下来。 另派了一名腿脚好的鏢师与两个趟子手回大通鏢局求援,剩下的人齐齐修整,严守以待。 此时任谁也没有发现。 就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的顶端枝头,鏢局內的那位教习江守此刻就如履平地般的站在一枚绿叶之上。 看似老朽的脸上波澜不惊,始终盯著前方的战场。 无论是鏢局一眾,还是埋伏良久的盗匪,就好像下意识的忽略了那棵老树,都丝毫未曾发觉就在不远处,还有这样一位堂而皇之站在枝头,注视著他们。 而江守的目光则一直放在场中的李延身上。 眼看著那一抹灰败之气入了李延体內,仅是一瞬,李延便挣脱了浊气与死气侵蚀影响的那一幕。 江守那布满沟壑的面容静如古井,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衣袂轻晃,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场上结束战斗后空档间,鏢师也没忘了搜查死在自己手下的盗匪尸身。 死在李延手下的两名盗匪自然默认是李延的战利品。 尤其是那十六位趟子手,今日若不是李延异军突起,绝不仅是死两个那么简单。 平常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大家对这个仅有十三岁的年轻人倒也多有照顾。 如今突兀进阶不入流境界,出手又如此狠辣,顿时让这几位趟子手与鏢师又想起了半年前李延连杀五人的战绩。 亲身感受来自这位煞星身上那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杀气所带来的反差之感,几个武道境界低微的趟子手甚至都有了些许心神失守。 李延没说话,没人敢去动那两具尸体。 最后忍著血腥气在二人尸首上齐齐摸了一遍,摸出了几张十两的银票出来,倒也小小的发了一笔横財。 等到一切安顿得差不多了,鏢局一眾人紧绷的心思方才稍稍放鬆一些。 此时人人带伤,人困马乏。 除了警戒的人手外,眾人都开始轮流休息。 除了几位与李延相熟的趟子手好奇李延何时突破的不入流境界外,一夜无话。 第31章 金刀门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蹄声骤起。 回去报信的鏢师已引著两名鏢头疾驰而至。 轻装简从,星夜兼程之下,一夜便追上了大队。 来者是陈仁,李蛮二位鏢头。 这二人皆是追隨总鏢头胡刀创立大通鏢局的元老,一身实力在三流高手中亦是不弱的存在。 然而总鏢头胡刀並未亲至。 一是因为这趟的折损並不大,二则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走鏢遇劫,本是江湖常事, 但大通鏢局立足深耕兗州二十年,方圆几百里地早已是自家的基本盘。 如今竟在离城不远的地界翻了船? 这代表“大通”的招牌,连自家场子都镇不住了。 消息一旦传开,谁还敢將身家性命託付给你? 所以,无论是私下和解,还是悍然反击,胡刀都必须给出一个明面上的交代。 这边有了两位三流高手境界的鏢头压阵,这一趟的护鏢力量比起原本来说强了不止数倍。 所以赵光也就放心大胆地下令眾人將马车整备,再度上路。 许是忌惮队中三位高手的威慑,后续行程风平浪静,再无波折。 鏢队顺利抵达济水城。 点数了八辆满当马车的药材无缺,由济水城青禾堂分號的掌柜签署了收单。 这趟鏢,就算是成了。 正常讲,鏢成结束之后,鏢队的这一行人还是要在目的地歇息两天,该吃吃该喝喝,至少要放鬆一番。 但此行终究折了两个趟子手,气氛沉重,眾人也失了吃喝的兴致。 队伍未作耽搁,在城中稍作歇息后,便启程赶回兗州城。 等回到鏢局后,胡刀便將三位鏢头请去正厅商议。 夜如泼墨,浓得化不开。 大通鏢局正厅,灯火通明,数根粗壮的蜡烛“毕剥”炸响,映照著满室的沉寂。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总鏢头胡刀端坐主位,手中茶杯的雾气久久不散。 他面色严肃,似在权衡,目光缓缓扫过厅下的五位鏢头。 这五位三流高手,连同另一位在外押鏢的,就是大通鏢局当中的中流砥柱。 过了数十息,胡刀抬眸,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诸位,此次兗州城外遇袭,鏢物虽按时送到,也没有伤筋动骨,但有两件事。” 他顿了顿,厅內眾人神情皆是一凛。 “头一件,我不打算將此事轻放。” 胡刀深吸一口气,语气转凝: “我已飞信传书,问过了在兗州绿林盘踞的飞虎寨。 寨主秦飞虎回话,称动手的是一伙北来的过江龙,收了钱財,专为劫我等这趟鏢而来。” 兗州城外三百里內,共有四伙叫得出名號的盗匪势力。 飞虎寨、野狐岭、蛮豹寨、连云寨。 这四寨都是至少有二流高手坐镇,麾下武者超过百人,能够在朝廷一波波围剿当中存活下来的大匪寨。 飞虎寨寨主秦飞虎是飞虎寨的寨主,也是兗州城附近一带的积年盗匪,十岁便跟著师父在刀口上討生活。 在四十岁的时候便突破至了二流之境,也將一个只有四五人的队伍,发展为了如今足有百余位的规模。 在绿林当中字號虽然不响,但在兗州城这地方也算得上是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小高手。 秦飞虎今年五十有五,虽然已经二流之境,但突破无望,气血也隨之下滑。 故而这些年也不怎么大肆劫掠,平常主要靠来往商队的孝敬。 所以与大通鏢局的总鏢头胡刀也颇有几分交情。 “哼,什么过江龙。” 一声清冷的嗤笑自胡刀身侧传来,赵静蓉此刻虽身著常服,却难掩风韵,当下更是粉面含煞,柳眉倒竖: “北地来的匪,怎会知晓我大通的行鏢路线?无非就是金刀门在暗中做的手脚!” 赵静蓉开口丝毫不遮掩,一言便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这些年大通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咱们与金刀门明里暗里起了的齷齪也不知有多少。 如今专门在鏢货上打主意,不是他们想坏了大通的名声,还能有谁?” 胡刀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金刀门也好,其他人也罢。” 他的声音透著一股森然的狠厉。 “他们既敢在兗州地界动手,便是將我大通的招牌踩在脚下。我若隱忍,明日他们还不知敢怎的! 我已经与师傅通过气,这一伙流匪无论如何都留不得。 至於对方实力我也探明,不过只是有五位三流武者坐镇,一位二流都无。” 胡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沉声道: “这次金刀门也並未亲自动手,而是借刀杀人,想要坏了大通鏢局的名声。 我若不顾一切与对方死磕,金刀门背后的城主府势力也要介入。 纵然有赵馆主为我们撑腰,结局恐怕也会是两败俱伤,被其他人趁虚而入。 既然金刀门想要『借刀杀人』,我决定先拿这伙不知死活的流匪开刀。 这伙盗匪既有些分量,又不算太过棘手,杀鸡儆猴,给他们看一看咱们大通鏢局的手段!” 堂下坐著的五位鏢头闻言精神大振。 他们与鏢局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跟金刀门这等兗州城內廝混的帮派势力对上,对於他们这些衝杀在第一线的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有胡刀这位二流高手压阵,仅是对付几个三流匪首,自然是手到擒来。 胡刀挥挥手道: “天色已晚,各自休息吧。” 眾人起身行礼,各自退出厅堂。 此时正厅当中再无旁人,只有胡刀与妻子赵静蓉二位。 胡刀伸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倦之色。 赵静蓉则起身走到胡刀太师椅背后,不轻不重地给胡刀按捏起了肩膀。 “怎么样,我教徒弟的本事不错吧。” 赵静蓉的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若不是延儿在趟子手中实力爆发,阵斩两名盗匪,这趟鏢可不会这么太平。” 胡刀像是才想起这茬,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十三岁的不入流武者,在这兗州城也算是天赋不错了。 听赵光说,他应当是在三奇山的日升云海之境偶有感悟,方才真正生出內劲,突破境界。 如今內劲已成,所欠缺的,便是生死搏杀的磨礪。” 赵静蓉没好气地拍了一拍胡刀的肩膀。 “我是来跟你说这些的?我的徒弟还不用你给我教。 我是要提醒你,別忘了给延儿的奖赏。 他自幼父母双亡,也是个有心的孩子,既然我收了他为徒弟,就是真正把他当自己人培养。” 隨后语气一顿,带著一丝宽慰缓缓道: “你我的年纪都不小了,若你这十年內突破不了一流壁障,就要好生准备。 蝶儿尚还年幼,这么大的產业,我们总要规划一下才是。” 胡刀闻言爽朗一笑,伸手將肩膀上的玉手握住: “怎的在你嘴里,夫君就是这般小气之人? 此次行鏢李延有功,自然该奖。 不过既然夫人你有这般打算,索性就不奖他什么银两。 上次护送那位贵人有功,赏了我一本八品上的伏荒拳拳谱。 这等拳法,对你我来说如今已经有些鸡肋,但对於延儿倒正合適用,便就此机会奖赏给他。 既入內劲,手里只掌握一道轻风刀法还是有些单薄。 刀法主快,拳法主稳,二者相济,也更利他武道精进。” 第32章 太白兵府 兗州城內,有一处隱各色建筑当中的一座青瓦小楼。 楼外古朴雅致,看著虽小,里面却陈列著各色华贵之物,別有洞天。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主位的一位老者面容沉肃,鬢角微霜,身著一袭白服。 浑身上下流露著垂垂暮气,却又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摄人锋芒。 对面坐著的,是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獷的中年男人。 两人一个年岁已高,一个正值壮年,气质迥异却又带著几分反差。 “柳先生,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大通鏢局的胡刀已经怀疑到了我金刀门头上。 我看过不了多久,我们之间必然要做过一场才行。” 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线沙哑却带著几分恭敬。 “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做事果然妥当。” 老者慢慢拿起手边的茶壶,倒满了一个茶碗后推了过去。 “放心,只要你能按计划一步步將赵琛引出来,先前答应你的赤血参我早已为你准备妥当。 你天赋不错,可惜就是前面走了弯路,底子差了些,有这五品下的宝药来辅助你充盈气血,冲关一流境界的希望至少还要再多出来三分不止。” 指节轻轻的叩著面前的檀木桌案,老者轻声说道。 “这笔买卖,可是划算的很啊。” “多谢先生提携!” 中年男人下意识的將身体前倾,恭敬接过对方推来的茶碗,语气当中透著一股子难掩的兴奋。 听了这话,老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道: “不过我听说那大通鏢局的胡刀还是有几分手段,我既然肯给你赤血参这等宝药,想要什么你心里也清楚。 后面这齣戏你能不能唱好,看的可是你金刀门的年轻一代的手段。” 中年男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语气篤定道: “先生放心,入了品阶的武者各有手段,我也不敢打包票能稳贏对方。 但如果限定在不入流的层次,我金刀门年轻一代著力培养的一对双胞胎兄弟,金彪金豹,都是差一步就能打破三流玄关的好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尤其是金彪,天生异力,所擅长的刀法与拳法刚猛无儔,曾经差点打死过一位三流武者。 有他两兄弟出手,把大通鏢局的那一群鏢师赶尽杀绝,彻底废掉绝无问题。 最重要的是,我与大通鏢局本就有过旧怨,如今新仇旧恨一併赶上,哪怕出手狠了些,旁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这样定了。 那金彪金豹我记得是你的侄子,如果这件事情他二人做得能让我满意,事毕之后,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將他二人带入太白兵府,给他二人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老者笑著夸奖了一句,隨即端起身前的茶碗轻啜一口,很好的掩饰住了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屑。 “多谢柳先生赏识!” 中年男人闻言狂喜,赶忙提起一旁的茶壶,恭敬地朝男子茶碗当中轻轻添了一道茶水。 不过放下茶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小心地问道: “那疯魔刀赵琛虽然疯魔,但这些年深居简出,也未曾做出过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先生为何要特意针对他动手? 更何况,以先生的实力及出身,出手对付他应当不是什么难事,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此话一出,屋內的温度瞬间下去不少,老者眼中杀机一闪即逝,目光也变得冷漠了起来。 面对中年男人冰冷的目光,中年男人心中不由一颤,自知失言,再不敢多说半句。 “我与赵琛之间,自然是有深仇大恨,否则也不会找你出面,去断绝他门人的前路。 不过这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对你也越好,你应该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吧。” “明白,明白……” “至於对付赵琛这件事……” 老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的轻笑出声,语气中略有不屑。 略一沉吟后,带著一丝诡异的笑意道: “你当真以为你这些年你仗著有秦城主撑腰,明里暗里与大通鏢局斗了几次,赵琛都未曾露面,你就能不把他放在眼里? 还是说,你以为扯上了我太白兵府的虎皮,就能小覷一位一流境界的武者?” “是……”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乾涩。 他现在已经预感有些不对了。 “你要知道,赵琛未来兗州城落脚之前,可是曾经差点在潜龙榜都题名的武道天才。 这般天赋与实力,哪怕是隱姓埋名在此地蜗居了二十年,毫无寸进,也是你一个连一流境界都未曾踏入之人敢置喙的?” 潜龙榜! 这三个字自老者口中说出,宛如巨石扔入水面,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潜龙榜……? 赵琛……赵馆主他……他……?” 中年男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脸上的討好之色也瞬间被惊愕取代,差点按捺不住的站了起来。 “不错,就是那个由玄门八派与魔道六派合力举办,整个大雍不知打生打死多少年轻天才,五年方能有三百位上榜的潜龙榜。 否则你以为我身为太白兵府的外门执事,会如此忌惮一个普通一流武者?” 老者脸上的戏謔之意更浓,並不在意金閭南脸上如死了老娘一般的表情,只是逕自地说道。 “也就是他这些年隱姓埋名在这里,嫌麻烦,懒得与大雍官面势力对上罢了,否则人家就是只出一只手指头,也足够把你轻鬆碾死。” 中年男人面色苍白,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实在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目光呆滯的看著对面的老者,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说起来,此时他非常后悔卷进这趟浑水里面,甚至连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他创建的金刀门本是城主府於兗州城內扶持起来的代言势力。 城內的两位定海神针一个向来不管事,一个年事已高,气血下滑,常年守在家中养命。 有秦城主的支持,正是他雄心勃勃,欲干出一番大事的时候。 也就在此时,这位来自天下玄门八派之一,太白兵府的外门执事柳崎,顶尖一流武者的存在找上门来。 竟然拿出一枚三品上的宝药,换取自己以金刀门的名义出手,將赵琛这些年来开枝散叶出去的徒子徒孙悉数都给废掉。 如果赵琛出手,自然有他出面与其对决。 他考虑了一番也就答应了。 毕竟在他看来,太白兵府的外门执事,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对一个普通一流高手都是有绝对的压制力的。 他也是看中了这点,加之想要以此攀附太白兵府的关係,才鬼迷心窍地应承了下来。 可是方才柳崎的话却让他感觉到自己仿佛掉到一个坑里了。 大雍天下八道十九府,像他们兗州城这般中等城池数以百计,每年涌现出来的天才都如过江之鯽。 可最终能鱼跃龙门,踏入潜龙榜的,只有寥寥不过三百人。 像他这种的二流武者,甚至连参与的资格都无。 最终能在潜龙榜大比评选当中脱颖而出的,无一不是当世少年英杰。 哪怕是未曾踏入榜单之外的那些人,未来成就也不会差到哪儿的。 至少绝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对这等存在的徒子徒孙下狠手,万一柳崎挡不住,或者把自己拿出来当做挡箭牌。 那他的下场根本就不用再多说。 你让他如何不惊慌? “怎么,你怕了?” “不……不……在下不敢。” 金閭南连忙道,脸上硬是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一时间进退两难起来。 最后硬是咬著牙说道: “既然答应了先生,金某自然要为先生鞍前马后,做好分內之事,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赵琛是条猛虎,可眼前这位出身太白兵府,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巴结的狠人,难道就是什么易於之辈? 事情已经做了,如今胡刀说不定都已经从那伙北地盗匪的口中把他金閭南的名字给撬了出来, 不管对方现在是不是故意跟自己挑明此事,他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错,倒是能看得清形势。” 柳崎不由冷笑起来。 “放心,未能踏入潜龙榜的天才不知凡几,赵琛不过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更何况这些年躲在此地,我看他武道也难有什么太大进展。 这盘棋里你並不重要,要做的也就只是与赵琛的那些徒子徒孙,尤其是他侄女所在的那个大通鏢局打打擂台,將他们一个一个彻底废掉即可。 只要他赵琛敢出手,自然有我出面。 更何况,等到时成就一流境界,会得到怎样的好处,你难道不清楚?” “一流境界……” 金閭南深深的呼吸了几次,压下了心中的激动之意,重重的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份上,柳崎的態度自然也就变了,拿起手中茶杯慢慢喝了起来。 金閭南自然也是一个有眼色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煞了风景,当下便言及要下去再好生叮嘱金彪金豹二人,便起身恭敬告辞。 而等静室门扉闭合的瞬间,老者柳崎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低声呢喃: “金閭南,可別让我失望啊……” 第33章「龙吟铁布衫」 当天事毕,胡刀便悄悄带著五位鏢头出门去寻那北地盗匪的麻烦。 回到鏢局的李延按例分得了这一趟鏢的花红,便回到了他的单间里休息。 此时赵静蓉心系盗匪一事,也无心对李延指点太多,只是將胡刀给予的那一门伏荒拳交於李延自行研习,等有不解的地方再去找她。 等李延回到屋內后,並不见蛮蛮身影。 这小鼠妖神出鬼没,自身又有敛息神通在身,在兗州城內乱窜倒也一直没见有什么其他动静。 而且每次回来都会很自觉地给李延带上几枚差不多年份的老药,颇为懂事。 目前除了担心这小傢伙突然跑了外,倒也不虞其他。 李延把屋门锁好,將师傅交予的伏荒拳拳谱先放於一边,感受了一番自己体內內劲与肉身的变化。 此番观那三奇山云海有所感悟,突破自身心障。 在先前的积累之下,水到渠成的就突破至不入流境界。 不入流武者体內所凝出的內劲足有拇指粗细,不仅能催动更厉害的武技秘术,反应与肉身比起原先来都强了一倍不止。 此时的他,方算真正踏入武道门槛。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流阴符盗机真解所汲取的好处对他来说明显是极有作用的。 光是內劲壮大一方面,抵得上自己苦修少阳真气半月有余。 而且神异之处在於,陡然增加的內劲不仅不是如无根浮萍一般虚浮飘荡,反而更加地精纯,也更加地浑厚。 他甚至能感到內劲在少阳真气功法的指引下龙蛇游走,周天搬运之间,就好似一股汩汩暖流涌动,在体內肆意窜动。 更不要说肉身也隨汲取的好处强劲了不少,最直接的体现就在於自身气力的变化。 这般逆天的功效,难怪效用单一,却直接位列一品。 而这门秘术的使用李延也在实践当中有了一些明悟。 首先必须要是死在自己手上的死尸,方能通过这门秘术汲取到所谓的精气神三宝来壮大自身。 而后的死气反噬也如传承当中描述的那般可怕。 若不是自己意志坚定,瞬间就挣脱了那些欲望的侵蚀,怕是当场就要神智尽丧,变得疯疯癲癲不可。 至於其他的问题,目前倒还没有察觉出来,只能留待后续再看。 紧接著,李延就从怀中將那片自山神庙神像背后所得的兽皮掏了出来,小心地铺展於桌面之上。 这一份来自於卦象指引所得的武道古籍,在卦象品定当中为中上。 是目前仅次於蛮蛮的一道极佳卦象指引。 所以这份兽皮上到底记载了何种武道功法,李延可是好奇得紧。 铺摊在桌面上的整个兽皮並不大,裁减的也很精细,铺展开来也只有一尺见方。 虽然年代已经久远,背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正面密密麻麻篆刻的蝇头小字却还是十分清晰。 底部还有十八个摆著不同姿势,栩栩如生的细腻人像。 这人像不过拇指大小,上面还清晰地標註著不少筋骨经脉,以及经络走势,非要凝聚目力方能看得清楚,堪称巧夺天工,不得不说篆刻之人手上功夫了得。 等將视线放在那些蝇头小字之上,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为首的几枚小字。 “龙吟铁布衫” 李延嘴角不禁轻轻咧开。 光从名字来看,就应当不是什么普通功法。 等將上面通篇看完,李延心里更是止不住地狂喜,因为最后面赫然就標註著这门功法的来歷以及品阶。 混元道宗秘传的肉身横练之法,位列二品上,一等一的横炼武技。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也清楚地標註,这门武技若是能与混元道宗內另一门二品上的“虎啸金钟罩”相合,同时锻炼肉身,便能成就位列一品的顶尖横炼武技“坎离法体”。 绝对是横炼武夫梦寐以求的武道圣典之一。 这半年来,大雍武道圣地八派六宗的名號李延也慢慢自他人口中得知全貌。 玄门八派分別为万化剑阁,赤阳神闕,北斗玄宗,太白兵府,玉闕琼城,混元道宗,琅嬛书阁,青冥道院。 魔道六宗则是以原始魔殿为首的元灵血山,万毒教,泰煞宗,白骨观,紂阴宫。 除却这十四家外,还有其他万千门派,甚至就是这十四家的別府支脉,都以其马首是瞻,仰鼻息而存。 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巨头。 而当今虽然仍是大雍古朝盛世,王朝与世家携手看顾人族,大雍皇室仍存活的太上皇“太和乾御神皇”亦是武道通天,镇压当世。 但毕竟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圣地。 虽然平日打生打死,但在关键时刻,这十四家向来是同气连枝。 在没有足够抗衡力量的情况下,玄门八派与魔道六宗这些传承数千年的武道圣地方才算得上是这方天地的掌控者。 甚至在很多地方,王朝与世家行事也都要看顾这十四家的脸色行事。 混元道宗身为玄门八派之一,坐落於中州道祖脉“混元山”。 门內讲究內外同修,混元一体,形神归宗,最是著重淬炼体魄,肉身横练。 门中弟子向来以锻体修士居多。 根基之厚、体魄之强,向来都冠绝同辈。 这等武道圣地的秘传功法,很少有机会流落至外,纵然有人意外习得,也不会轻易示於人前。 而李延所得的这一门龙吟铁布衫,乃是创建了城外那座玉泉观的混元道宗的弟子临终时所留。 就如许多江湖人乐此不疲所八卦討论的桥段一般。 这位出身混元道宗的內门弟子昔年於宗內竞爭真传失利,紧跟著又在外与一生平大敌交手受了暗伤,境界再难寸进。 心灰意冷之下,便告老还乡,离开宗门回到老家,找了一处有天然泉眼的宝地,创建了玉泉观一脉。 以期能开枝散叶,平安过完一生。 而这名弟子有资格竞爭真传弟子的底气,就来源於他修行的乃是混元道宗秘传的“混元一炁”心法与这门“龙吟铁布衫”武技。 混元一炁乃是混元道宗的根本心法之一,没有门內许可,他自然不敢將这门心法传予他所收授的后辈。 而犹豫再三,这位弟子还是將龙吟铁布衫这门武技保留了下来,篆刻於兽皮之上,藏於玉泉观之中。 原因无他,龙吟铁布衫与虎啸金钟罩两门武技分属坎、离两脉。 单一修炼一门进展尚可,两门同修则相衝相斥,难以寸进。 混元道宗之內修炼这两门武技的內门弟子不少,能修成其中一道的却鲜有其人。 能真正做到同时修成龙吟铁布衫与虎啸金钟罩,继而成就“坎离法体”的顶尖武者,在混元道宗的记载当中也是有数的。 作为尝试同修却始终无法入门的失败者之一,他对这一道坎离法体心念极重。 这也是他心中除了真传弟子竞爭失败外的唯一遗憾。 於是临终之际存了私心,还是將这门武技留下了传承。 若是后辈確实能有机缘与气运,能在玉泉观中得到这门武技传承。 说不定还有机会依仗此法重回混元道宗山门,替他圆了“坎离法体”之憾。 只可惜想法虽好,但结果却並不一定会按他的设想来走。 百年之后的一次地龙翻滚,山脉移陆之下,玉泉观內的那一枚天然泉眼慢慢乾涸,再无半分水样,被当时的观主视为不详之兆。 於是便花了不少代价,重新找了一处有天然泉眼之地,將玉泉观迁了过去。 仅剩在三奇山的那一屋破庙,也就是昔日玉泉观仅存的旧址之一,陆续被后来来往的猎户药农等慢慢改为了可以棲身的山神庙。 年復一年,破庙愈发破旧,来往暂住的行人变换。 但被藏在神像之后的那道武技,始终未曾被有缘人发现。 最终还是被有卦象指引的李延得手。 如此曲折离奇之事,李延自然不会知晓,但並不妨碍他手握这门武技狂喜。 横炼肉身的武技与其他武技不同,靠的是熬炼的水磨功夫。 向来都是前期入门易,后面登峰难。 以李延已经修习了少阳真气以及轻风刀法的经验来看,短时间入门这龙吟铁布衫並不难。 但好在李延也不求短时间內能达到什么高度,只要能將其作为一道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底牌就足够了。 第34章 初窥门径 按照兽皮之上的功法口诀所述,这龙吟铁布衫共分为三层境界。 看似修外家横练,实则由形入神,层层递进。 三境分別为玄衣铸胎,周天云鳞,太虚织罗。 第一境需以法门中秘制的药膏、药酒等秘药的作用下,藉助药力渗透並捶打淬炼体表,反覆淬炼周身皮膜筋骨。 通过形色药力对身体的各种锻炼,充分挖掘和强化肉身。 功成之时,骨正筋柔,气血周流,於肌肤之上显露出一层玄色气劲,在外看如有铁衣覆身。 第二境则需以秘传心法凿开龙形九窍,引天地清气入体,洗髓换血。 正所谓龙举而云生,云覆而鳞现,龙吟则云起雷动。 功成时体表肌理隱现玄纹,隱现云气繚绕之象,似云中龙鳞时隱时现,刚柔並济,尽生“云从龙生,鳞隨气显”之象。 此时单凭肉身即可立敌同境武者,若有其他武技配合,更是所向披靡,同境当中任谁见了都要头疼三分。 第三境则褪尽铁衣云纹色相,玄衣云鳞与肉身彻底交融无碍。 周身气机与天地交感,自成经纬,疏而不漏,就好似於躯体之上织就罗衣,故而名为太虚织罗。 第三境成,则意味著这一门龙吟铁布衫趋於圆满。 昔年那位开创玉泉观一脉的混元道宗弟子,便是初踏太虚织罗第三境,动则若神龙游太虚,无拘无束,任凭兵刃加身,皆如斩空谷流云,丝毫不得加身。 仅凭此法,就差一点就夺得混元道宗真传之位。 毫无疑问,能作为混元道宗的秘传妙法,这是一门强绝至极的锻体武技! 论珍贵之处,怕也只比李延身上那份周流阴符盗机真解低上一筹。 而若以后续与虎啸金钟罩所结合而成的坎离法体而论,绝对是同一层次的顶尖存在。 说实话,在没有人指点的情况下,李延能通过功法口诀当中领悟出来这些,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毕竟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其中这些门道看似不起眼,也多亏那位混元道宗弟子肯將其实实在在的详细记载下来,否则李延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尤其是第二层与第三层境界,分別涉及引天地清气入体,洗髓换血,还有气机与天地交感。 一不小心行差踏错,便可能对肉身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但好在第一境说难倒也不难,本质就是要以海量的珍贵宝药灵物用来滋养肉身,並以秘传心法吸取其中精华,成就玄衣覆身,就算是修有所成。 说穿了就是要滋养完善肉身,为第二境与第三境打好基础。 但对於普通武者来说,入门之后紧跟著的这第一境,即是一道天堑。 想要滋养铁衣镀身,不包括譬如玉髓脂、龙筋藤、珊瑚玉、紫金芝、墨龟血等,这些在兽皮上所清楚记载必须要用到的几种核心宝药。 就是兽皮当中所记载能够滋养肉身,助力玄衣小成的秘传药膏、药酒,所需要用到的各种老药本身都是珍贵异常。 常年在各大专售宝药的药坊店铺当中作为镇店之物,寻常武者甚至都难得一见。 更遑论要花费偌大代价辛苦搜集,只是为了一道横练武技的秘药所使? 毕竟对他们来说,老老实实苦练內劲功法,壮大內劲,成就更高一层武道境界才是正事。 也只有出身如混元道宗一般的大宗弟子,或者至少也是家境殷实的,才能毫不费力地获取诸多宝药,並用於其上。 所以管中窥豹,大宗弟子与世家子弟的出身,本身就决定了会在先天就碾压普通武者一头。 单凭过人天赋与诸多机缘加身,方能在万千普通武者当中造就出来一位能与那些天之骄子相提並论的存在出来。 想要轻易出人头地,踏出一条通天武道,怕是要比登天还难。 但李延则是信心十足。 他可是不光蛮蛮的寻宝天赋在手,更是有那每月一次的卦象辅助。 获取宝药的希望绝对不会太低的。 更令他欣喜的是,这些时日当中,蛮蛮自兗州城外的诸多深山里,就有寻回来一条筷子粗细的龙筋藤回来。 而龙筋藤正是龙吟铁布衫第一境所需的核心宝药之一。 以李延花费一枚十年老参的代价,自青禾堂药铺所换得的一本“珍药纲目”上所看。 蛮蛮带回来的这一条龙筋藤虬根紧实,硬逾铜铁,却又韧性十足。 至少也有三十年往上的药龄。 是舒筋骨挛急、缓內瘀堵塞、续骨健肌的绝佳宝药。 对於武者修习內劲功法或是武技不小心走火入魔时的经脉淤堵,窍穴壅塞有著极好的效用。 与虎骨、黑玉等配伍,能快速修復断裂的筋骨与受损的筋脉,甚至能让武者因重伤衰退的筋骨强度恢復如初。 可以说,在某些特定场景当中,就是那些濒临绝境之人万金难求之物。 如果想要卖出去,价格至少也要在千两之上。 而就是这般价值,李延也不过只迟疑了几个剎那。 他也不內耗自己,既然眼下有修成此法的希望,自然不会因为一株宝药的价值就畏首畏尾,不敢一试。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后续宝药短缺,修不得此法,使得前面的投资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这点儿心气劲儿若没有,何谈成就通天武道? 当李延按照兽皮上所描绘的人形图案依样摆出姿势,並以那功法口诀开始运转起来体內內劲后。 他只觉隨著內劲在肉身当中以特定方式流淌,所过之处筋骨微动,皮膜轻颤。 隱隱约约能感受有某种细微劲力正在肉身当中勃发,源源不绝的推动这体內精血与內劲滚滚前行。 方才修习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感觉全身越来越燥热,越来越烫。 在这种燥热的驱动之下,李延的筋骨皮膜开始缓缓变形,发生种种质变模样。 但隨之而来的,便是肌肤上所传来的一阵阵莫名难言的乾燥焦渴之感。 甚至內里筋骨臟腑,都隨著肉身当中气血內劲的不断流淌开始缓滯堵涩起来,再无初始运功之时那般流畅。 李延也不慌,自身前桌上拿起一截早就准备好的透骨香藤在手中捏碎,取其乳白色的藤汁擦拭於周身。 在刚开始没有秘製药膏药酒的辅助下,这条透骨香藤的汁液也能勉强一用,算得上是弱化平替版。 隨著一丝清凉之意渗入肌肤,方才那莫名难言的乾燥焦渴之感,以及內里经络僵硬、內劲运行不畅的状况顿时就好了不少。 一增一减之下,甚至有了几分轻灵畅快之感。 隨后李延更是大口咬下一截足有二十年药龄的何首乌。 这也是蛮蛮带回来的压箱底宝药之一。 生嚼猛啃之下,將其在口中咬得粉碎,混著一丝生涩的草木腥气,李延將嚼出微苦汁液的渣滓一併咽下。 登时一股热流于丹田处缓缓升起。 李延闔上双目,徐徐按照兽皮之上的人像摆出一个古怪姿势,侧臥於床榻之上。 腹中热流如浆翻涌,顺著那古怪姿势於体內奔腾,时刚时柔,於体內交参生化,动静不息。 第35章 风波起 一夜无话,李延亦是结束了龙吟铁布衫的修习。 自床榻坐起,静静体会了一番这道横炼武技带给躯体来的变化。 此时的他在体內內劲与龙吟铁布衫的加持下,自身力量最少已经有三匹烈马之力。 一匹烈马之力,相当於前世的百余公斤。 当破开三流玄关,肉身与內劲相合,气力达到十匹烈马之力,便相当於举手投足,动輒之间就有以吨为单位的破坏威能。 绝对的是一个质变飞跃。 当下他所三匹烈马之力,在不入流武者当中已经算是极其不错。 更不要说周流阴符盗机真解对內劲与肉身所带来精妙无比地提升。 无论是抗击打能力、防御能力、以及反应能力如今都远超同阶存在。 现在让他对上那两名盗匪,哪怕是在不暴露自身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也能轻易將二人一併斩杀当场。 这就是顶尖武技所带来的提升与自信。 可惜兽皮之上只有功法口诀,並无前辈修炼所得的灵感与经验。 无法对比印证,也不能拿出去跟他人共享其中问题,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自己在这门武技上的实际进境。 这样的问题也存在於周流阴符盗机真解之上。 只能一点点地不断搜集自身进境,不断摸索完善补充自身的感悟。 而也就在这一日,总鏢头胡刀带著五位鏢头回到了大通鏢局当中。 李延看到这六人风尘僕僕,身上或有血跡,或有伤痕在身。 尤其是鏢头李蛮,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肩胛处的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若是再偏斜上半寸,怕是直接就砍在了脖颈上。 在赵静蓉的指挥下,早就安排在鏢局內的两位医师马上將李蛮迎了进去。 安排好重伤人员后,胡刀便带著剩下的四位鏢头,以及赵静蓉一头扎进了內院书房当中,不知在密谋什么。 此番所闹出的动静不小,一些鏢师趟子手住在鏢局內安排的屋舍,此刻已经聚集到了宽广的演武场中,李延亦是身在其中。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什么。 “我方才看到总鏢头进院子时脸色铁青,后面跟著的几位鏢头脸色也不太好,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一旁的一位年轻趟子手忍不住悄悄开口道。 “谨言,不论发生什么,一切有总鏢头与各位鏢头定计,咱们在底下少做妄议。” 说出此话的是一名颇为年轻的鏢师,看面相也不过二十岁左右。 此人正是总鏢头胡刀的侄儿胡青,也是他倾力培养多年的弟子。 平日里做事稳重,处理一些事情做的也不错,在鏢局当中威望不小。 只是胡青得胡刀夫妇二人看重,平常又有一些鏢师与趟子手吹捧,时间一长,心中便暗自將自己视为了为鏢局下一代的接班人。 如今赵静蓉处突兀冒出来了个徒弟李延。 短短半年多的时日便迈入了不入流境界,虽说论起积累还差他一些,但所做的事情也得了包括赵光等老资歷鏢头的称讚。 这让他心中稍稍有些不爽,平日里態度不冷不淡,很少对这个小师弟有所看顾。 李延则不在乎这些。 如今他手中的好东西不少,甚至有几样拿出来都是能惹出一阵腥风血雨,將大通鏢局陷入灭门之祸的存在,根本懒得將心思放在与胡青较劲上。 苟住好好发育才是王道。 等胡青这话一出,眾人的脸色各异,默不作声。 而一旁的另一位年纪稍大的鏢师则跟著道: “以总鏢头二流武者的实力,拿下那伙盗匪不难,如今这般阵仗,怕是还会有后续麻烦。” 这位年老鏢师虽然年龄偏大,气血下滑,再无进境三流的希望,但年老成精,见识颇为老道,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能让总鏢头这般郑重对待的,在兗州城內也只有背后是城主府的金刀门一家了,他们早就对咱们鏢局独占兗州城行鏢生意颇有微词,看来这次的盗匪一事,处理起来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內院正厅当中。 胡刀端坐主位,此时他脸色阴沉得好似要滴出水来一般。 两侧坐著的四位鏢头,脸色亦是有些难看。 “金刀门下的战帖,大家怎么看?” 胡刀沉声看向眾人。 “理会他干什么?他说我们杀了金燕广就是么?我还说他们金刀门勾结盗匪,在兗州城外作乱。 大不了找叔父出面,我倒要看看,那城主府会怎么判决此事!” 赵静蓉言语气愤,堂中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不满。 “不行,李蛮受了那匪首暗算,我一气之下追杀那匪首足有数十里,恰好遇到了那金燕广,我也只是看他二人熟稔,又地处偏僻,一怒便把连著金燕广给杀了。 並没有实质证据勾结那群盗匪,硬扣同伙的罪名不现实。 这时候突然把师傅拉进来,再扯出城主府对上,对我们有害无利。” 沉声说完,胡刀看了眾人一眼,最后將目光停在赵光的身上, “赵老哥,你怎么看?” 此时坐在下首的赵光摩挲了下手中烟杆,沉吟几息,方才沙哑开口道: “这些年我们在赵馆主的关照下,独占方圆千里的行鏢生意有十数年之久,早就被城主府所不满。 不过是碍於赵馆主的面子,不好发作罢了。 如今將范围圈定在我们与金刀门一处倒还好说,真將赵馆主拉来站台,怕是贏下了这一局,日后城主府对我们的意见会更大。” “那你的意思是?” 胡刀看向他,等其后续。 赵光也不藏著掖著,顿了顿,沉声继续道: “金閭南之所以会下这样一封战帖,就是因为他与金燕广的儿子正好赶到,杀人一事遮掩不得。 依我看来,既然他能与总鏢头暗中传音商议此事,无非是要给门中的年轻一辈一个交代,甚至是抱著按城主府意思来敲打我们的心思。 而所仰仗的,应当就是这次死去的金燕广的那两个双生儿子,金彪金豹。 这两人不仅双双都已经摸到了三流境界的壁障,出手更是狠辣,在外凶名不小,绝非善类。 前些年爭夺城中码头生意一事,城中的金刀门与铁指门开战。 金彪一人便將铁指门的少门主活活打死,事后铁指门派出一位三流高手暗中截杀,金彪却硬是与其周旋不落下风,最终铁指门也因此事惹恼了城主府,不过一年便彻底除名。 咱们鏢局当中,仅有总鏢头的弟子胡青能够与其抗衡,且不敢言稳胜。 若按战帖之中所定的车轮战方式,怕是討不得什么便宜。” 这话说完,堂中眾人的表情更是各有变化,赵静蓉脸上的怒意也被凝重所取代。 胡刀坐在主位沉默不语,一旁另一位三流境界的鏢头伍彬见此,赶忙开口打圆场道: “金彪金豹二兄弟虽强,但鏢局內也还是有几名不错的年轻鏢师能顶上去。 金閭南这人平日里精於算计,以咱们鏢局的体量,以及背后的赵馆主在,谅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最坏不过就是损失些顏面罢了。” 说完停顿了一下,接著又补充道: “咱们今日闹出的阵仗不小,总鏢头將他们副门主当场斩杀之事明日便会传至城中。 纵然我们有些许失利,旁人也会认为我们是在给一个死人面子,在根本上於鏢局根基並无大碍。” 这话一出,厅內沉重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几分轻快。 “我的想法也是如此,如今鏢局全揽了兗州城內外的大小生意,实在是有些锋芒毕露,明里暗里盯上我们的势力不少。 能藉此事低调沉淀下来,走一个过场,损失几分顏面也不是什么大事。” 胡刀的话,便相当於为这件事拍了板。 而赵静蓉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第36章 波诡云譎 既然胡刀做出了决定,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事实上,他也没有办法。 本来他就怀疑这一伙儿北地盗匪的出现,背后是金刀门搞的鬼。 而那日匪首为了活命,用了一道歹毒暗器,差点坏了鏢头李蛮性命。 胡刀被激怒之下穷追不捨,二人一追一逃之际,恰好就在一处偏僻之地遇到了似乎在等什么人来的金燕广。 金燕广乃金刀门中的副门主,门主金閭南的大哥,这些年来与胡刀也是在明处斗过数次。 可以说,金刀门针对大通鏢局所挑起的绝大部分明爭暗斗,背后都少不了这一位的算计。 而那匪首一见金燕广出现,便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求救,明显就是熟识的样子。 胡刀见此,哪儿还冷静得下来。 新仇旧怨之下,根本不顾金燕广的解释,眼看身处之地颇为偏僻,少有人来,当下就发了狠,將二人当场毙命。 谁料就在辣手施为之后,金閭南竟然带著金燕广的两个儿子来到了此地。 胡刀这才知晓,真正约见金燕广,有要事相谈的乃是金閭南三人。 被人当场抓住,还是对方两位亲子在场,这下胡刀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硬扯著那北地盗匪说事,態度强硬, 而金閭南更是寸步不让,甚至將背后的城主府搬了出来。 这样一来,金刀门背后有城主府一脉,大通鏢局的背后则是疯魔刀赵琛,谁也难以服谁。 一番爭执之下,还是金閭南以暗中传音之法,直言此事应当只是一场误会,给了胡刀一个台阶。 但他还是提出了一个解决此事的要求。 那便是要求金刀门与大通鏢局两边的年轻一代做过一场,让金彪金豹这两个刚经歷了丧父之痛的年轻人上场动手,来出一口恶气。 胜了是他金閭南领导有方,输了则是金彪金豹二兄弟技不如人,其他人也难有閒话。 也算是保全了双方的面子,更能保住他金閭南日后在金刀门中的威望。 否则两方若是因此不顾一切死磕,结局恐怕是两败俱伤,更是容易引起背后两方之间的矛盾出来。 这一番看似油滑却又句句在理的话语,瞬间就打动了胡刀。 於是在两人暗自磋商之下,便將此事定了下来。 在胡刀看来,哪怕是过几日动手之时,自己这边有徒儿胡青在,输也不会输的太过难看。 毕竟自己开的是鏢局,身份是生意人。 都把人家老爹给杀了,让人两个儿子出口气,出一出风头,给一个台阶,没人会说是大通鏢局的不是。 反而会暗地里夸讚胡刀会做人,会做事。 大通鏢局如今已经名声在外,已成烈火烹油之势。 如此长久下去,但凡赵琛的支持少上一部分,便立即会引来城主府的暗中打压,绝对是得不偿失之举。 两害相权取其轻,胡刀便下定决心,以金閭南所提的方式来渡过这一关。 …… 金刀门驻地。 当中一座偏院內,大张旗鼓的支起了满院的灵棚。 十几號男女老少披麻戴孝,跪在灵棚当中所供的牌位前乾嚎哭丧。 院內的一处房间当中,金彪金豹两兄弟一身孝衣,跪著一把一把的往火盆当中丟著纸钱。 金閭南面无表情的端坐在火盆前的一把大椅之上,手中搓捏著一对铁球,默默地看著两兄弟,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火舌卷著纸钱的余烬,在金閭南与二兄弟之间腾起一道热流,隔绝了双方视线。 屋外的乾嚎哭声,却掩盖不住屋內沉闷的压抑。 终於,眼看著二兄弟身前的纸钱快要烧完之时,金閭南方才缓缓开口: “我强令金刀门上下不得以你爹身死之事对他们动手,看来你们心里的怨气都还不小啊。” 说话间喉咙里像是卡著口浓痰,沙哑又缓慢。 听见金閭南问话,金豹先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激愤与怨毒之色。 “他胡刀势大,叔父你怕了就怕了,我俩兄弟可不怕。 等给父亲过完头七,我二人就去跟大通鏢局搏命,用命换也要把胡刀身边的亲眷给带走几个。 让他也尝一尝什么叫做痛的滋味。” 金豹咬牙,面庞扭曲狰狞,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 “胡闹!” 金閭南狠狠地瞪了金豹一眼,霍然起身,走到火盆前蹲下。 看著身前的二兄弟,长嘆一口气。 捡起手边仅剩的一沓纸钱,一边往火盆里面撒,一边慢声开口: “我跟你爹一路在这兗州城打拼了三十年,才打拼出来金刀门这份偌大家业出来。 我膝下无后,你们二人说是我侄儿,我却是一直当做亲生儿子来看待的。” 此时在一旁一直沉默的金彪也抬头看向身前的金閭南。 虽然他比起金豹要沉稳一些,但仍能看出对於金閭南不敢强硬对上大通鏢局一事也同样是怨念极重。 金閭南忽地將手中纸钱全部扔入火盆当中,长舒一口气: “大哥身死,这件事不可能轻易就这么算了。 但我们背后站的是城主府,大通鏢局背后是赵馆主,我们贸然开战,坏了城主府的盘算,就只能被城主府当作弃子拋出。 到时候赵琛以一流武者身份施压,这些年来好不容打拼出来偌大家业,不日就会分崩离析,绝无第二种结果。 这个后果,你们想过吗?” 一流武者。 这四个字自金閭南口中说出,语气当中只有疲惫。 而金彪金豹二人亦是陷入沉寂。 就是再狂,他二人也知晓与一流武者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无论他二人在人前多么囂张,凶名多么昭著。 没有相应的势力撑腰,对方只要一句话,就能將他二人打入深渊再难翻身。 此刻金閭南接下来的话语当中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忍辱负重,对那胡刀处处避让,却为你们二人专门下了一封战帖出去。 难道你们以为我是怕了他胡刀,故意將你二人推到台前不成?” 说完,金閭南自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古旧典籍,还有两个瓷瓶扔在金彪与金豹二人面前。 “这一门七品下的金阳心法,是金刀门最后的底蕴。 因为太过珍贵,我连大哥都未曾告诉过这本书的来歷。 药瓶里面装的是七品下的参阳丹,对於对粹炼形体,內劲壮大都有奇效,在外有价无市。 尤其是对肉身自愈及窍穴拓展有不可言说的好处。 算的上是咱们金刀门的底蕴之一。 这两样东西在手,可以说我已经將金刀门的未来彻底交给了你们二人。” 金彪金豹二人看向金閭南扔下的功法与丹药,脸上的怒意顿时消散不少。 除了凝重外,各自都带著一丝渴求的贪婪。 將二人的表情尽数收於眼底后,金閭南继续开口诱惑道: “既然我要把金刀门的未来交给你们,你们就要懂得什么是取捨。 大哥身死这道仇先往后放一放,日后等你们成长起来,总有机会回报回去,心里实在有气,就尽数撒在日后与他们年轻一辈的一战当中。 踩著大通鏢局的牌匾,把你们二兄弟的名號再打上去。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不闹出人命,哪怕將他们都给废了,我也会拉著城主府,给你们把这口气出了。” 金閭南再度嘆息一声,声音带著疲惫,却转变的有些严厉。 “对付他们年轻一辈只是个开始,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胡刀带给咱们金家的耻辱,我向你们保证,日后一定百倍、千倍地討回来!” 金彪眼皮狠狠跳动,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將那典籍拾了起来,目光一闪,深吸一口气。 “叔父放心,这件事关係到我二人杀父之仇,就算拼了我二人的性命,也要教大通鏢局的年轻一辈尽数折毁,打断他们的脊骨!” 看著金彪的举动,金閭南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去。 背对著二人,脸上再不复方才的神色,眼皮垂下,嘴角弯起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心里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第37章 伏荒拳 翌日,大通鏢局演武场內,诸位鏢师趟子手都在场中各自修习武道。 李延这半年在鏢局极好的肉食供应下,身子骨也慢慢长开,已经有了不输於普通青壮的个头。 这样带来的坏处,就是不能再如先前那般可以肆意於鏢局內院的小演武场內走动。 现在除了赵静蓉唤他入內院,教授武道外。 绝大多数时刻李延都选择在外院的演武场上,与其他鏢师趟子手们一起练武。 而江守则是依旧做著他那个懒散的教习,对李延也未曾有过其他刻意针对。 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演武场地形开阔,有人练拳,有人练剑,有人在捉对廝杀。 李延则是找了个僻静角落,一遍遍得刻苦修习著胡刀给予他的那本伏荒拳。 正常讲,每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很难做到同时修行功法与锤炼武技,二者不可兼得。 所以绝佳的天赋或是一本顶阶功法,就是天才將普通人远远拉开的关键。 但李延有周流阴符盗机真解在身,汲取到的好处足矣使得內劲变得更为精纯也更为充沛,完全可以减少功法修行。 省下来足够多的时间去研习手中的武技。 而他手中的这本伏荒拳,乃是八品上的拳法。 是胡刀护送一位北边拒守万妖窟的参將家眷前往北地后,那位参將满意之下奖赏给胡刀的一门军中武技。 別看只有八品的定品阶位。 但这门拳法是当时为了建立巨城,平定当时还被称作大荒地界时,一位军中三品武將所创。 结合了拳法之中最基本的钻、点、崩、掛、掀、挑、截、架、破等核心於大成, 专攻杀伐,凌厉无比。 尤其是施展起来气势磅礴,刚柔並济,自有一番灭绝杀伐的威势。 初始之时,李延便觉得上手有些生涩,特別是与轻风刀法的柔、变衝突,招式施展起来仍有些许迟滯之感。 不过好在他能沉得下心,又有源源不断的补益元气药材维持身上气力。 这些时日当中,除了吃喝拉撒之外,他几乎將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伏荒拳的修炼里,一套拳法一遍遍的不停重复演练施展。 隨著拳架展开,周边空气震盪,声若闷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不少鏢师趟子手空暇之时都將目光放在了李延身上。 或许他们心中也有羡慕、嫉妒,但都藏在心底,明面上不敢表露出来。 那位胡刀的弟子胡青,也时不时地將目光投来。 看著李延所施展的威猛拳架,轻哼一声,也同样施展出一套刚猛拳法出来。 招招凶狠,声如炸雷,如同与李延暗中较劲一般。 日復一日,眨眼间又过去了三日,春归日暖,温度慢慢升高,日头也慢慢暖和起来。 演武场上鏢师趟子手便有人开始懈怠,除了包括胡青等少数几人仍能坚持外,大多数人都开始三三两两的靠在阳光下之下休息閒聊。 而李延仍一切照旧,不温不燥的一遍遍摸索著。 按照赵静蓉对他的估算,至少也要一月的功夫,才能如掌握轻风刀法一般熟知伏荒拳中三味。 而他,仅仅只用了三日有余,便做到了將这一套拳法完全熟悉。 此时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一门八品拳法,但在这样的苦修下,进境也是极为明显。 除了他天赋確实不错,蛮蛮所提供的那些老药发挥了远比他预计的大得多的作用外,两点一线的坚持过程也尤为重要。 白日的绝大多数时刻,李延都在一遍遍的苦练伏荒拳、磨礪轻风刀法。 入夜,则是修习少阳真气与龙吟铁布衫,打熬內劲,熬炼筋骨。 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了修习武道之上,根本不曾为外界之事分心一丝一毫。 整个人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般,持续著近乎自虐的苦修。 武道一途,遥远,关卡无数。 隨便一个小小关隘,便拦截了不少武者再难寸进。 其中有资质、功法、宝药供给的原因,但也绝少不了自身持之不懈的努力。 就好似那些一辈子都限定在三流境界之下打转的鏢师趟子手一般,稍作努力便懈怠休息。 虽仍有余力奋勇向前,但从来都不得其门而入。 说的便是这些做不到持之以恆之人。 等到日头西斜,演武场上几乎都没有人的时候,几乎是拼命三郎一般的李延方才停下练习伏荒拳的节奏。 在他身上的伤好了之后,鏢局单独给他开的小灶也隨之停了。 但李延与后厨厨娘的关係不错,饭菜的规格比起普通鏢师甚至都要好上不少。 此时走在后厨的路上,李延心情颇为愉悦。 当下他所拥有的周流阴符盗机真解算是需要被动触发的秘法,加之来歷不明,暂时还没有什么太大用场。 轻风刀法已经是炉火纯青,心手相应。 龙吟铁布衫的由於是横炼武技,入门简单的缘故,此时也算是迈入了其中门槛,单论筋骨气力已经远胜常人。 后续则要等蛮蛮帮忙凑齐所需的老药,製成兽皮中记载的秘製药膏药酒,才能考虑更进一步。 伏荒拳也算是熟悉掌握,尤其是配合龙吟铁布衫的横炼强度,威力更是上了不止一层。 在入门大通鏢局仅有半年多的时日,便能有如此多的收穫,李延已经非常知足了。 刚入了后厨,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延哥儿!” 转首一看,原来是捧著饭碗的焦执。 此时他已经得偿所愿,顺利成为了大通鏢局內的趟子手。 不过对上成为赵静蓉弟子,修出內劲,马上就要成为鏢师的李延,还是有些不够看。 称呼自然也从原来的小延子变成了延哥儿。 “来来来,坐著一块吃,我都替你打好饭菜了。” 李延也不与焦执客气,接过焦执递来的饭碗,与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起来。 焦执一边吃,一边神神秘秘的与李延道: “我看你这些时日一直在演武场上练拳,外面的风声没有听到吧。” “什么风声?” “咱们总鏢头误杀了金刀门的副门主,金刀门不敢將事情闹大,便下了一封战帖,说是那位副门主的两个孩子要约战咱们大通鏢局的年轻一辈。” “真的假的?” 李延听著焦执说出口的消息,心中微动。 “你一直呆在鏢局內苦修,不知道消息也正常。 总鏢头不想把事情闹大,惹得人心惶惶,便私下挑拣了鏢师当中最强的三位来应战。 可这些时日里,金刀门可没少往外放风,闹得整个兗州城都知道咱们两家要打上一场。” 焦执说到兴头上,將手中饭碗放下,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给李延描述道: “咱们与金刀门背后在兗州城都有靠山,大打肯定是打不起来的,但金刀门也不肯就这么算了,就让那位副门主的两个孩子出面,以切磋的名义约战咱们鏢局。 名义上是切磋,实际就是想以年轻一辈的胜负来挽回自家面子。 苦主出面约战,又是两个丧父的小辈,总鏢头自然不能轻易拒绝。 但你想啊,那金刀门做的是帮派生意,绝不是好惹的,金彪金豹两兄弟在兗州城里也是凶名赫赫,这不就是明摆著要煞一煞咱们的威风么?” “这……” 李延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 赵静蓉没將这个消息告诉给他,自然是看他才入门半年,不想让他掺和入这一趟浑水当中。 “看吧,那金彪金豹虽然风评极差,但论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三流之下能稳胜他二人的极少。 也不知道胡师兄他们三人能不能与其周旋一二。” 焦执虽然武道修为低微,但心肠不错,此时一想到自家鏢局可能要被人踩在脚下,脸上那点儿分享八卦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果不其然,在焦执都收到风声的情况下,鏢局內的大多数人也开始逐渐知晓此事。 隨著包括胡青在內的三位鏢师消失不见,整个鏢局內的气氛变得开始有些诡异,演武场上人也更心不在焉起来。 李延则是不受影响,依旧一遍一遍地苦练著伏荒拳,感悟著其中变化。 第38章 交待 终於,在第四日的时候,演武场上的一处角落当中,风声颯颯,闷声如雷。 李延双臂舒展,出拳快捷迅猛,招式简洁,风格强硬无比。 动作缓慢,却力大势沉,出拳之际破空之声不绝,漫天拳势自有一股古朴荒凉的气势。 就好似在与一头凶残荒兽角力一般,出拳看似平平无奇,却又带著以暴制暴的蛮横。 拳劲所过之处,无一不彰显著压倒性的力量与压制。 地面上的灰尘甚至都隨著隱隱拳风在地面拨动,偏偏又控制在李延脚下的这方寸天地。 直至最后,更是对著身前的木桩悍然出拳。 大开大闔之间,短短的几个呼吸,便在木桩之上以砸、点、崩、掛、掀、挑、截、架、破九法连击九拳。 瞬息之间,以桐油浸泡而后烘烤精製而成的铁木木桩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拳印。 行云流水般的打出九拳,稳稳收住拳势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顺畅通透之感自体內迸发,李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头顶亦是蒸腾起一蓬极淡的白气出来。 看著眼前木桩之上的九道各色拳印,李延心中暗自满意。 六日功夫,这一套伏荒拳的九字要诀便已经彻底融会贯通,终於小成。 能进步如此神速,完全与他六日以来宛若疯魔一般的不断挥拳数万次有关。 也正是这等几乎拼命一般的磨炼,在一次出拳之时福至心灵之下,便领悟了“砸”式的发力技巧 就在这时,大通鏢局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李延將目光投了过去,顿时脸色微变。 只见大通鏢局大门处传来一声闷响,巨大的红漆木门轰然倒塌。 在一片烟尘当中悠哉哉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獷,頜下留有三寸鬍鬚,身穿一身淡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而门口此时已经有十七八个大通鏢局的鏢师见势不对,马上集结围堵在其身前。 这位中年男子见此,口中轻哼一声,身上气息奔涌,劲力激盪,一股不亚於胡刀的无形的威压与煞气毫无遗漏地显现出来。 眾人仅是站在对方身前,便感觉呼吸粗重,如负大山,站立於原地不敢动弹。 一个人,仅凭气势就將大通鏢局的十数名鏢师震慑於当场。 有两位甚至下意识后退一步,待到回过神来,当即脸色一白,低著头又站了上去。 此时眾位鏢师双拳紧握,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不断渗出。 却没人敢妄自动手。 因为他们都认得,这位强闯大通鏢局的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在兗州城內掌控一部分赌坊、青楼、黑市、斗场,相传是城主府在下层扶持的代言人。 金刀门的门主,金閭南。 金閭南见这些鏢师的惧怕之意,轻蔑一笑,隨口大喊了一声: “胡刀!出来!” 声音以內劲催动,洪亮至极,就连站在极远处的李延都听得清楚,站在他身前那些鏢师脸色更是一变。 此时这个在大通鏢局之內閒庭信步的男人当即就成了场中焦点。 “金閭南,你又在这狗叫什么!” 人未到,音先至。 眾人侧首,胡刀此时也从內院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三位鏢头。 在他出现的那一剎那,场上的鏢师如蒙大赦,齐齐散开,站在了三位鏢头身后。 虽然金閭南没有动手,但的確是打破大门,以几近硬闯的方式进入了大通鏢局当中。 这等行径,不亚於直接宣告彻底撕破脸,要与大通鏢局对上。 所以胡刀也不客气,开口就以羞辱的方式质问对方在狗叫什么。 但当这两个分別代表兗州城一方势力的首领相隔三丈之远,遥相对峙之时,却不再开口说话。 胡刀面沉似水,金閭南面容冷淡。 二人周身上下没有任何霸道气势显化,只是视线遥遥相对。 四下寂然,未有动作,未有杀意,一切风平浪静。 周围围观的眾人却感觉到一重重无形无质的压迫之感,自二人身上迸发,直教人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李延站在远处並未凑上前去,此时他看著对峙的二人,隱约看到两柄如刀一般的气势隱而不发。 旁边的鏢师的周身气息在这两股气势对撞之下,就好似风中浮萍一般摇晃不定。 只有三位鏢头还算稍微沉得住气。 这……这就是顶尖二流武者的实力么…… 李延盯著那两股如刀气势,方才因为伏荒拳小成而心起的一丝满足之意,瞬间被一下浇熄。 人只有在真正感知到巨大差距之时,方才能明白自己的渺小与不足。 而同样,人与人之间的区別就在於,有的人会因为看到高峰而就此一蹶不振。 有的人见到那无法触及之高山,则会不惧生死,生出一种能够抗衡高山仰止伟力的信念,而后不断成长,跨越,超过,直至自己也成为一座巍峨高山,身柱其间,坚不可摧…… 很明显,李延就是第二种。 两世为人,他从来不缺乏跨越无穷艰难,成为屹立在天地间之高山的勇气。 不过李延现在並不敢有任何妄动,因为此刻以他现在的小身板,还站不到胡刀与金閭南二人的面前。 就在二人还在对峙之时,金閭南忽地展顏一笑,二人之间肃杀的气势瞬间消融。 “不管我大哥是不是你误杀,人终究是死了。 我破了你鏢局当中的这一扇大门,就当是给金刀门的一个交代。” 这句话明里强硬,实际话外却已服了软。 如今金燕广如何身死的消息,在兗州城內以各个版本四下疯传,但无一例外,最后的结局都是死在了胡刀的手里。 纵然这一扇大门算是大通鏢局的脸面,但又怎能与金刀门的二把手,门主的大哥,一条鲜活性命来比? 交代二字,道尽其中的微妙。 胡刀听闻此话,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心情放鬆了不少。 既然对方在气势上已经示弱,那也不好將其逼得急了,真逼急了,棘手的反倒是自己这边。 於是也適当的放缓了语气道: “金燕广一事,实在是他明显与胡某追杀的那北地匪首相识,於那偏僻之地,胡某为求自保,不得不狠心下了杀手。 既然如此,这扇大门便算我给你金刀门的一个交待。 但若有下次,就不是你两句话就可以交代的了。” 金閭南再度摇了摇头,缓声开口: “金刀门与大通鏢局在这兗州城內扎根,凡事確实都要多考虑一二后果。 不过我那两个侄子乃是性情中人,遭逢此丧父之痛,自然做不到如我这般轻轻放下,我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阻拦。 三日之后,你我两方年轻一辈於战帖切磋一事,你自己多做计较。” 说罢,再不理会,转身出门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第39章 流言四起,抬棺而战 金刀门本就是扎根於兗州城底层的帮派势力,若想要造势於一件事,自然是简单无比。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在於这件事情的八卦性质。 金彪金豹这两兄弟的亲父,金刀门的副门主,被大通鏢局的胡总鏢头给杀了。 金刀门的反应不是大举报復,这明显就是怕了。 但金彪金豹却站了出来,以两兄弟自己的身份,挑战大通鏢局的年轻一代,为父报仇。 其实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並没有太过复杂。 只要是兗州城內的人都知道,大通鏢局与金刀门本就有著旧怨,两家背后也都有靠山。 非是两方背后之人点头,极难真正动手对上。 但並不是每个人都知晓其中原因,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则流言开始迅速流传、发酵。 那就是金彪金豹两兄弟並不是金燕广亲生的,而是金閭南私通大嫂,珠胎暗结的结果。 胡刀之所以会冒著开战的风险,动手杀了金燕广,並不是因为两者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而是金燕广无意撞破了自家婆姨与金閭南之间的这一桩丑事,金閭南恼羞成怒之下,才会委託胡刀这么干的。 所以金刀门的反应才会如此之懦,仅有受金燕广抚养成人,受其抚育之恩的金彪金豹两兄弟站了出来,叫囂要为父报仇。 这本身是一则极荒谬的流言,但你架不住其中的苦主金閭南根本没有阻拦此事,甚至刻意放纵,造势。 將这一消息闹得兗州城內人尽皆知。 其中曲曲绕绕的关节加上看客自己的脑补,特別是关乎金閭南勾引大嫂,出卖大哥,以及金燕广在撞破丑事之时二人正酣畅淋漓做运动时的激昂大战,当时金閭南的雄风昂然,大嫂的香汗淋漓,被描述的活灵活现。 直接將大多数人的猎奇心理彻底点爆。 这几日中,绝大多数人私下谈论最多的。 不是您吃了吗。 而是金刀门与大通鏢局的年轻一代的这一战中哪一方会贏。 金彪金豹二兄弟为父……为养父的復仇能否成功,出一口恶气。 常年受金刀门欺压抽成、盘剥利益,又敢怒而不敢言的几个大赌坊,甚至都开出了两方对战的暗盘出来。 一夜之间,好像整个兗州城內的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两方的这场比武。 等到金燕广的头七,临近约战的第七日。 胡刀发现此事的风向有些不对的时候,已经骑虎难下了。 按他的本意,以及金閭南给出的承诺,这本来应该就是一场再平常不多的约战之举。 要么在大通鏢局之內,要么在金刀门中,两方交手分个胜负出来就行了。 金彪金豹两兄弟的实力他也知晓。 输不是问题,只要输的不是太难看,他都能接受。 但现在不一样了。 “总鏢头,金刀门的人,半数以上都已经到了金阳码头。” 鏢头陈仁自外面回返,神情凝重,言语之间吞吞吐吐,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隱。 “说吧,他们还做什么了?” 胡刀坐在厅堂当中,一眼便看出了陈仁的不对劲,起手边茶盏,轻轻喝了一口问道。 “金刀门……金刀门的小辈们都穿著丧服…… 金彪金豹两兄弟披麻戴孝,还扛了一口棺材,在城內的主道上走了一圈,最后聚集在了金阳码头。 现在城內大部分人都聚了起来,看热闹的人已经彻底將码头给围了起来。 那几个大家族的人,城內有头有脸的商户掌柜,甚至还在码头边搭起了凉棚,明摆著就是要看好戏。 这……这是將咱们架在了火上烤啊……” 陈仁看向胡刀,苦笑一声,將自己在外得到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 胡刀托著茶盏的手陡然一颤。 “这金閭南究竟想干什么?” 在完全没有通气的情况下,搞出了这般阵仗,再猜不到是金閭南在背后搞鬼,他也就不用再执掌这样一个偌大鏢局了。 但说实话,他也是被金閭南前后两次的姿態给骗了。 战帖下了七日。 四日之內金刀门於暗中造势,当大通鏢局有所察觉之时,金閭南孤身一人登门,先兵后礼,在胡刀面前放低了姿態,再次確认了仅仅是普通爭斗一事。 用烟雾弹將胡刀迷惑。 第七日,金刀门却摆出了满门丧服,抬棺而战的架势。 这等姿態,就如水入沸油一般,直接將城中知晓此事所有人的心思都给勾了过去。 大通鏢局这边能拿出来什么理由去拒绝此战? 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在这种场合上背负这样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名。 日后谁还敢將生意交给他? 这些大家族与各大商户的看法与態度,直接关係到了大通鏢局日后的根基与活路。 二十年来累积出来的信誉与名號,处理稍有不慎,便会轰然倒塌。 一想到这里,胡刀便恨得牙痒痒。 但他到现在也只是恼怒而並非慌乱。 金閭南虽然將他摆了一道,但自家年轻一辈又不是烂泥捏的,做过一场又如何? 就算力有不逮,输给了金彪金豹,也只会遭人嗤笑三分,还做不到动摇他胡刀二十年来一刀一刀打拼下来的根基。 毕竟这件事中,自己斩了对方副门主的战绩也还在那摆著。 只要等风头平息,这个场子什么时候找不回来? 於是胡刀当下便將这一口气生生的按了下来。 脸色阴冷,儘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对陈仁道: “这次是我失察了,看来金閭南是早就算计好了,想要將事情闹大,落了我们的面子,。 那就给他们一次机会。 你下去召集鏢局內所有的鏢头、鏢师、趟子手,阵容声势也搞起来。 眾目睽睽之下,输一次,还输不掉咱们的名號。” 陈仁闻言微微蹙眉,但他也知道当下对方声势造了出来,自家如此被动的局面下,已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於是朝胡刀一拱手,下去组织鏢师与趟子手,一同前去金阳码头。 只留胡刀一人在厅中恨得牙咬的咯吱响,过了好久方才將心绪平息下来。 输人不输阵,只要有这些鏢头与鏢师在,自家气势都在。 不过是输掉了几个未入三流境界孩子的比试罢了。 绝大多数的明眼人都不会改变对於大通鏢局的看法。 胡刀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次他又错了。 金閭南费尽心思布局,甚至不惜搭上自家大哥的性命,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场比试的输贏。 …… 第40章 惨败 陈仁召集好鏢局內的鏢师趟子手,在胡刀的带领下,眾人也朝著金阳码头前去。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陈仁说的还是保守了。 左右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將偌大的金阳码头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以王家为首的兗州城內四大家族,还有一些实力雄厚的大户,直接在旁边搭上了凉棚。 王家二老爷王欒坐在凉棚当中,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之上晒著日头,旁边茶果糕点一应俱全,就等著大通鏢局到来,然后好戏开场。 甚至码头边上视野风光最好的一家酒楼,早早就都被城主府来人整个包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其中城主有无亲自前来。 不过围著的人虽多,但还是在金阳码头最中央的位置留了百丈方圆的位置出来。 不留不行。 中间那一圈金刀门的弟子,各个披麻戴孝的,一眼望去,白得渗人。 最前面的一口大黑棺停在中间。 棺前跪著两个一脸狰容的年轻人。 好傢伙,这阵势摆出来,任谁看了都得下意识的往后退两步。 俗话说得好,哀兵必胜。 但这已经不仅是哀兵了,拼命地架势已经摆出来了。 而在人群外围不起眼的角落里,至少还摆著四张以上的赌桌,全部都是兗州城內赌坊所设下的赌档。 金刀门胜,三赔一。 大通鏢局胜,一赔三。 本来还有大部分人对金刀门与大通鏢局还有些许忌惮。 但在旁边酒楼当中看戏的城主府,专门派人来下注金刀门胜五千两后,赌档的气氛被彻底点燃了。 普通人也敢大著胆子上前买上两手,那些赌档的档头也敢光明正大地打出“买定离手”的旗號。 一时间各个赌档忙得是不亦乐乎。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买金刀门胜。 极少部分赌鬼买了大通鏢局两手,想著看能不能爆冷, 毕竟金彪金豹二兄弟的实力与战绩是明摆著的。 如今又是抬棺而战,气势也到达了顶点。 大通鏢局的胡刀是强不错,但是年轻一辈鏢师当中可没有几个出彩的,几乎必然是要被金彪金豹二兄弟踩著上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胡刀带著大通鏢局的一眾鏢头、鏢师、趟子手到来,围著的眾人很自觉地给让出了一条道。 李延亦是身处其中,紧紧跟在赵静蓉的身边。 三十多號人联袂走入码头中央,顿时引起了大批的窃窃私语,连搭建起来凉棚的各大家族也都互相聊了起来。 “大通鏢局的年轻一代有什么厉害人物么?” “除了一个胡刀的弟子胡青外,嘖嘖嘖,我看剩下的都悬。” “这阵势,胡刀怕是不敢派鏢头上阵吧,明目张胆的以大欺小,大通鏢局以后还怎么立足?” 听见这些毫不客气的轻视之话,胡刀的脸色不变,但赵静蓉的脸色则是变得颇为难看。 很快,两方人手各站一边。 金閭南眼看著前来的胡刀一眾,嘴角微微泛起一丝阴鷙冷笑。 看到金閭南如此诡异的表现,胡刀虽然隱隱的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今日是他与金閭南亲口定下来的约战,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说什么怯场的话出来。 “彪儿,豹儿,你们两个,谁先上?” 金閭南轻笑一声,也不说什么开场话语,直接就將场上围观眾人本就激动的心思当场引爆。 金豹首先站了起来,冷哼一声,一把將头顶的孝帽扯在地上。 自背后的黑棺之下抽出一柄表面满是坑洼的斩骨刀,死死盯著眼前胡刀等人。 “胡总鏢头,你杀我爹,好囂张!好霸道! 我金豹今日就站在这儿,看你们大通鏢局谁能把我性命也一併取了,送我跟我爹下去团圆!” 胡刀闻言,不屑冷笑一声: “你爹勾结盗匪,死有余辜,再说你们金刀门平日里是个什么草寇行径,这兗州城內谁还能不知晓? 还弄出来个抬棺而战,徒增笑柄!” 胡刀的声音宏大,旨在使得周边围观人听清楚,让被金閭南先发所制的舆论扳回一些。 “黎青,你上!” 胡刀的话音落下,身后一名年轻鏢师纵身闪出,手中亦是拿著一柄朴刀,站在了金豹面前。 这位是鏢头陈仁的弟子,武道修为也达到了不入流巔峰,亦是大通鏢局的鏢师当中能够独自行鏢多次的好手。 “找死!” 金豹早已按捺不住,足下一点,突然暴起。 手里所持的斩骨刀厚脊阔背,最善劈砍,刀势也往往刚猛凌厉。 黎青则是一声不吭,面对劈砍而来的刀刃,手中朴刀顺势上扬,死死抵住。 二者相碰撞之时,金豹狞笑一声,手腕一抖,一股巨力自斩骨刀强压而下。 黎青面色一变,他发觉自己抵住的好似不是一柄长刀,而是重锤一般的大型兵刃,几乎要被一触而溃。 不过几乎是本能的身形一偏,脚步一错,顺势將对方的势头卸了出去。 当斩骨刀落在地面上时,码头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直接被劈得四分五裂。 刀砍! 刀动! 一个使的是势大力沉的屠夫斩骨刀。 一个使的是灵巧锋锐的淬锋朴刀。 百丈大小的空地当中,两道身影腾挪辗转,空气当中瀰漫著叮叮噹噹的兵刃交击之声,声势颇为不凡。 但毕竟金豹在硬实力上確实要更强一筹,加之一个几乎完全是蛮横不要命的打法,一个看似搏命,实则还留了三分余地。 数十余招过去,黎青的颓势渐显。 面对金豹近乎於无穷尽的凶猛攻势之下,他的胸口处开始稍稍有气血浮动,已然有些招架不住。 金豹则是红著双眼,得势不饶人。 勉力又斗了百余招,黎青却是越来越慌乱,此时他已然手臂酸软,脚步虚浮,有些支撑不住。 脑子里面全是先前胡刀叮嘱他们的话。 “此番上场,你们不是他二人的对手,丟些脸面也无妨。 只要能撑够百余招,我允你们弃兵认输。” 终於,在又一次突破不得对方的斩骨刀,却又被砸的气血晃荡时,黎青到底是乱了阵脚,再也失了心气。 “给我死开!” 金豹怒目圆睁,脚下一盪,身侧外拧,手中斩骨刀於空中带出一股悽厉风声,挟著万钧之势劈砍下来。 直接就將黎青横在身前的朴刀硬生生打飞了出去。 甚至受此巨力所震,一口热血自黎青喉间喷了出来。 “我认……” 嘴里满是腥咸酸涩,黎青急忙身形后退,口中就欲说出认输二字。 金豹却早有准备的欺身向前,转睫之间,那柄斩骨刀就杀至了他的身前。 其速度之快,別说黎青没反应过来。 就连远在十数丈之外的胡刀都慢了几分。 一声悽厉惨叫。 黎青认输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便如断线风箏一般狠狠得横飞了出去,跌落在了大通鏢局眾人前面。 隨之落在胡刀身前的,还有一条齐根而断,在半空当中打著转落下的胳膊。 正是黎青出战握刀的那一条。 第41章 胡青的表现,大通鏢局的反转 金豹所酝酿的这一刀快、准、狠。 加之胡刀等人虽然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对,但仍认为对方並不敢在包括城主府等城中诸多势力的围观之下,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出来。 所以自然没有提前防备。 导致金豹一刀就將黎青的胳膊给砍了下来。 对於一个擅使刀法的武者来说,持刀的手被齐根而断。 日后与废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胡刀眼看著躺在地上痛的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黎青,神情一呆。 旋即便是惊怒、骇然、疑惑等情绪,都纷纷涌至了脸上。 陈仁更是目眥欲裂,上前先是快速击点臂膀之处止血,又狠下心一掌轻轻劈在黎青后脑,使其晕死过去,免受太多痛楚。 而后鬚髮皆张,大有要朝金刀门出手之意。 与此同时,金閭南於对面身形微动,將金豹护在身后。 “怎么,小辈之间的比试,你们大通鏢局是输不起,想要以大欺小? 按你们大通鏢局的秉性,要是在没人的地方,怕是我金刀门满门上下都要被你胡总鏢头给杀乾净了吧!” 此时的金閭南倒背著双手,口气阴冷,哪儿有先前半分认怂模样,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在胡刀与陈仁身上。 闻听此话,胡刀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但还是硬生生地將身旁暴怒的陈仁拉住。 先前金刀门造势了那么久,今日不仅小半个兗州城的百姓都跑来围观,城主府都有专门派人来此。 绝大多数的围观之人,都抱著看狗咬狗的心思,看著两方势力逐渐升温的血斗,甚至还为金豹拍手叫好。 只有胡刀自己,还有少数几位大家族中人,才能看出此番大通鏢局是被金閭南给算计了。 现在金豹乾净利落地当著所有人的面,出手废掉了大通鏢局一位鏢师,血淋淋的场景已经让不少人为之侧目,亦是引爆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他要么闷头吃下这个闷亏,大通鏢局的名声被金刀门一落到底。 要么就咬牙再继续派人比试。 无论如何,此情此景都绝对由不得他胡刀肆意胡来。 “胡刀,不要以为仅靠你一人,大通鏢局就可以继续在兗州城內一手遮天! 手下全是些废物点心,你就是铁打的,又能趟得平几条路?保得住几趟鏢? 这些个跟著你在鏢局做事的小辈,別说能打的,就连一个有骨气站出来继续比试的都没有,贪生怕死!废物!孬种! 不行就赶早开口认输算了!” 金閭南的声音再度响起,一边高声拱火,一边毫不掩饰的弥散出来欺辱之意,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刻薄,也太诛心了。 包括胡刀与赵静蓉在內,所有大通鏢局的人脸色都变了。 金閭南这一番话,掘的乃是大通鏢局的根子。 年轻一代又没有本事,又没有骨气。 一战即溃,溃后无人。 谁还敢信任大通鏢局这些后来者为他们保鏢做事? “你闭嘴!” 站在胡刀身后的胡青再也听不下去了,面上怒色一闪,便拔出一柄差不多样式的淬锋朴刀,跳入了中心圈中。 胡刀见状也没有阻拦。 因为他心里清楚,胡青的实力是要略高於金豹的。 此时胡青若不站出来,其他他所看好的几人,更没有什么希望的。 金閭南见状亦是冷笑一声,见目的达到,便一语不发的退回了金豹身后。 亦是在胡青入场的那一刻,一道悠然冷光便在空中闪过。 胡青的武道修为比金豹实际是要高出一丝的,但毕竟都没有迈入三流之境,所以差距並不大。 可是在胡刀的手下悉心调教多年,浸淫刀道极久,绝非黎青之流可比。 此时胡青一声厉啸,手中刀光完全洒开,捲起一阵水泼刀影出来。 於凉棚看戏的大家族来人当中,不乏武道好手。 自然能看出胡青此刻刀法之精妙。 胡刀的脸色也因此好转了很多。 胡青这此刻气势十足,力道也足有千钧,金豹不敢硬接,手中斩骨刀反撩而出。 “鐺!!!” 这一次,金豹並没有像方才那般占得什么便宜,反而手中斩骨刀被盪开,他的右手也被刀上传来的力量震得发麻。 胡青所修习的武技並不是传承於胡刀的哪一门五虎断魂刀。 而是赵家武馆所传承下来的一门八品下的万里风雷刀。 刀势迅疾如万里风卷,刀意暴烈似瞬息惊雷,练至化境刀招兼具风雷之迅捷刚猛,令人绝难招架。 尤其是自身气力在內劲加持之下,足有八匹烈马奔腾之力,与金豹旗鼓相当。 此刻占得上风,再出手便若风雷齐发,刀光如奔雷初绽,暴风骤雨般的卷了过来。 金彪的斩骨刀虽然势大力沉,此刻却成了累赘。 数十招过去,仅有防守之功,再无进攻之力。 甚至身上也被胡青留下了数道渗血伤痕。 围观的眾人见此刻两方势力的比武已然演变为了生死决斗,动手间各自不离要害,隨即更是爆发出了又一阵的骚动。 只是胡青此时占了风雷刀法克制金豹手中斩骨刀的优势。 真想要將对方逼至绝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金豹在又添了一道伤势之后,眼中凶光大盛,他本就是个混不吝的凶恶性子,此时一怒之下,不顾胡青袭来的朴刀,手中斩骨刀直接朝胡青的脖颈处砍去。 胡青亦是一惊。 金豹这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確实是在玩命,根本不讲什么道理。 自己纵然一刀能划烂对方小腹,但若是不变招的情况下,恐怕也躲不过对方那一刀。 心念急转之下,胡青亦是露出一丝狠色。 你金豹够狠,我胡青难道就是什么孬种不成? 狠心之下,面对来势汹汹的斩骨刀,他仅仅只是身形微微一侧,手中朴刀隨之一偏,但去势不变,甚至威势更胜。 刀锋闪动之间,甚至有隱隱雷声縈绕。 这一次,金豹確实错估了胡青的胆量,胡青仅是避开必死的脖颈一处后,便丝毫不再有任何偏转,手中刀势亦是宛若奔雷,却是让他的心思落了空。 甚至自己也处於一个极危险的境地。 金閭南见状脸色一冷,不过还未有什么反应,对面的胡刀早就死死锁住了他的气机。 但凡敢擅动一下,两人马上就会大打出手。 心头闪过太白兵府柳崎的交待,金閭南最后还是选择直直地站定於原地,並未动弹。 “呲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之声响起。 胡青与金豹二人各自后退。 不过胡青的肩膀处被剌开一道深深的伤痕,耳边黑髮亦是被削去大半。 若是避的有半分差池,半个脑袋是根本保不住的。 而金豹后退两步,便站立不稳,面色煞白的跌倒在地。 持刀的那一条臂膀亦是齐根而断,鲜血淋了满地。 围观的眾人先是一滯,接著再度爆发出来一阵喧囂猛烈的喝彩声。 尤其是身处凉棚之中的各个城中大户的主事之人,对於胡青的表现,也是纷纷露出了讚赏之色。 方才的那一次交锋当中,胡青竟然以绝对的自信与胆量,赌自己身型变幻之间,能避开金豹斩向脖颈的那一刀。 险而又险的付出些许轻伤,抓住对方拼命的破绽。 反手就在金豹身上,將刚才对黎青所施的辣手完美復刻了一遍。 此番翻转,顿时就將大通鏢局的声势给拉了回来。 第42章 大摔碑手 赵琛现身 眼见胡青胜了,眾人纷纷喝彩起来,起鬨架秧子的声音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在他们眼里,这才是大通鏢局该有的实力,也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大家跟你们两家无亲又无故的,来这儿本就是为了看热闹。 大通鏢局才废了一个鏢师,就低头认输了,这热闹还怎么看? 必须得是要你来我往,打的有来有回,最好是多废上几人,胳膊大腿儿多卸下来几条才好。 此时金豹胳膊齐根断了一条,跌倒在地,脸上儘是苦痛之色。 比起黎青要好的是,虽然大滴汗珠自抽搐的脸上不住滑落,但金豹硬是忍著,半分嚎叫都未曾发出。 在金閭南的示意下,几名金刀门的弟子上前將金豹那条断臂捡起,並將金豹扶至后方进行止伤。 眼下金刀门与大通鏢局各自废掉下场一人,算是暂时打了个平手。 对於金刀门而言,他们是下战帖的一方,战帖当中也说明是金彪金豹二兄弟出面挑战大通鏢局年轻一代。 所以当下能出战的,便只剩下金彪一人。 而对於大通鏢局来说,他们是被挑战方,理论上只要人手足够,不开口认输,便能够继续爭斗下去。 直到人都打干净了,或者胡刀开口认输,方才算是大通鏢局输了。 只是胡刀的面容依旧凝重。 因为他心里清楚,金彪金豹,二兄弟號称三流之下难遇敌手。 但金彪才是当中那个最厉害的。 甚至金豹也不过只是在他哥哥名號之下,所附带的添头罢了。 再打下去,哪怕是车轮战。 估计也难在金彪手中討得什么便宜。 不过还没等他多说什么,一旁在黑棺旁的金彪终於抬起头来,面上露出一丝带著怒意的冷笑。 而后身形一紧,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说,径直朝著场中跃了进来。 握爪成拳,就这么赤手空拳的击向对面的胡青。 眼见金彪袭来,胡青也有三分慌乱。 但毕竟此刻他手持淬锋朴刀,金彪却仍是赤手空拳攻来,胡青心头也冒出一团火出来。 狂妄,实在是太狂妄了! 看不起谁呢这是? 忍不住抽出朴刀,带著一声清亮的风雷嘶鸣回敬了过去。 这一道风雷之声乍起,迅猛如初,疾速奔向金彪,看起来胡青整个的实力丝毫未受方才轻伤的影响。 而金彪的手掌亦是半分未曾迟滯,在距离胡青朴刀约莫三四寸的地方,掌间陡然之间冒出一阵古朴青色。 所有的力量归於掌中,指缝中亦是闪过一道晦涩光芒。 八品中武技,大摔碑手! 他擅长的是刀法与拳法两样,但真正作为底牌的,实际上乃是仰仗天生异力,刚猛无儔的拳掌武技。 “咚!!!” 朴刀与肉掌相击,所发出的竟然是一道沉闷响声。 而这一瞬间,胡青的脸色就变了。 但已经晚了,一道无可抵御,足矣裂石开碑的大力衝击而来,狠狠地击在了朴刀之上。 巨大的力量撞击之下,朴刀当即被震开於一侧。 胡青亦是受此巨力,胸中气血翻涌,嘴角留下一丝血跡。 “就这点本事吗?” 此时金彪凶狠眸光当中流露出一丝不屑,隨后眼中凶光暴涨。 大摔碑手之掌势极其凛冽,一掌接著一掌,连绵不绝, 没有花巧,没有变招,只是简简单单的直、劈、横、推、砸。 每一击都都带著沉鬱的破空声。 此时胡青刀劲吞吐,风雷之声大作,以迅猛快捷之势在金彪的掌劲当中竭力周旋。 最初还能以精妙招式周旋一二。 到得后来,竟全然被金彪的浑厚掌力所困,宛若深陷泥潭,每一步退避都艰难万分。 终於,但见金彪眼神一狠,吐气开声,浑身內劲运转。 以“推碑式”掌根平推,带著震山崩岳的气势,如一座飞来铁碑般直取胡青中宫。 胡青避无可避,只得提起朴刀硬架。 “轰!!!” 这次胡青直接倒飞了出去。 於空中便感到一阵气血翻腾,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一口逆血失了控制,喉间一甜,一口腥血吐了出来。 甚至其中还夹杂著些许碎沫一般的臟器。 此刻胡刀再也忍不住,闪身上前將胡青接住。 而抱在怀中的胡青已是面若金纸,气若游丝,明显受了极重的內伤。 顾不上与金閭南对峙,胡刀急忙將胡青交给身边的赵静蓉,后者不敢怠慢,几个腾挪间便稳稳带著胡青朝大通鏢局回返回去。 此刻若是治疗及时,保住性命估计不难。 但毕竟伤及臟腑,会不会留下什么暗伤,那可就不好说了。 眼看赵静蓉带著胡青离开,金彪收掌,站在原地怪笑一声。 “呸!什么玩意! 我还以为是胡总鏢头的高徒,出手重了些,原来是个师娘教的!难怪如此稀鬆平常!” “师娘教的!” 金彪这话说的属实是有些肆意,也有些越界了。 师傅的徒弟,什么叫师娘教的? 到底是说师傅的本事稀鬆平常,还是暗示徒弟跟师娘私下里…… 在场围观看热闹的眾人亦是隨著金彪胜利,以及留下的这句话,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胡刀脸色铁青,就在他盘算要不要当场认输,然后动手给金彪一个教训时。 站在对面金閭南忽地神色动容,同一时间心头警铃大作。 一种针刺痛觉般的威胁感在他周身肌肤之上凭空而生。 但下一刻,毫无防备的,一枚破空而来的石子径直打在了他的嘴上。 那石子来势极猛,速度快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哪怕金閭南身为二流顶峰武者,也未曾反应过来。 眨眼间,石子就正正打在金閭南的唇齿之间。 只听得闷哼一声,金閭南頜骨一震,满口腥甜,几枚碎牙混著血沫脱口而出,落在身前。 这个突兀的变故,直接让在场的所有武者皆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毕竟这一枚石子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他们根本就无法反应的地步,金閭南都反应不过来,他们又该如何应付? “金门主教出来的这徒弟说话实在是滂臭。 看在今天的比斗还没完的面子上,你就先替你徒弟受这一下吧。”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自空中掠过,稳稳地落入了码头旁那座酒楼的门口处。 此人便是开始一直未曾出现的疯魔刀赵琛。 他一出现,场上不少大户来人都立起身来,朝他各自行礼示好,周围围观之人无论是认得的,还是不认得的,全都很自觉地向四周散去,场上也肃静了起来。 唯有被打碎了几颗大牙的金閭南显得有些气急。 同一时刻,一个衣著华贵,身材肥胖,笑容猥琐的胖子晃晃悠悠地自酒楼门口现身。 他一出现,原本脸上怒意狰狞的金閭南立刻也偃旗息鼓了起来。 只因酒楼门口出现的这位,便是他背后所仰仗的靠山。 本身就是二流巔峰境界武者,亦有权调动城外驻扎团练兵马,兗州內名义上的第一人。 兗州城城主秦立人。 “嘿嘿嘿嘿,赵兄,你这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躁。 不过也好,敢对咱侄女大放厥词,你不动手,我也是要收拾他的。” 这位秦城主微眯著双眼,哈哈大笑,伸手拉住赵琛,半分都不谈方才赵琛出手敲打金閭南一事。 好似多年亲熟好友一般,就欲將其拉扯入酒楼当中。 第43章 来吧,打死我! 秦城主此刻拉著赵琛就欲往酒楼內走,赵琛也拢手於袖,並未拒绝。 二人的態度让底下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秦城主从头到尾都未出面,此时眼看金閭南受伤,方才放低姿態,要將赵琛迎入酒楼当中。 这在原本一直在城主府麾下当狗的金閭南看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大的问题! 而赵琛这刚一现身,便以绝对的实力打掉了金閭南的气焰。 奇怪的是却没有叫停金刀门与大通鏢局的爭斗,甚至都没有对场上的金彪有任何动作。 那这场比试还怎么办? 现在胡刀再开口认输,丟的可不止是大通鏢局的面子。 不过就在赵琛快要迈入门前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大通鏢局一眾,漫不经心地道: “那个叫什么的?李延是吧。 你师傅被人出言不讳,你上,给他一点儿顏色看看。” 赵琛说的轻描淡写,场下却是一片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大通鏢局一眾身上。 尤其是在那一圈凉棚中央最大的那个中坐著的王家二老爷王欒。 此刻亦是坐直了身子,眯著眼睛看向大通鏢局。 金彪的煞气大家都见识到了,的確不负他往日的凶名。 大通鏢局年轻一代第一人胡青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暴力一击直接打得丟了半条性命,生死不知。 这个被赵琛点名的李延又是谁? 难不成大通鏢局当中还有暗中培养的潜力种子,能与金彪抗衡不成? 胡刀闻言更是如临大敌!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入门不过半年多些,进境不入流境界也才堪堪不过十日的一个孩子。 让他去跟眼前这个將胡青都打得生死不知的金彪对上? 师傅今天究竟喝了多少? 但胡刀转念一想,赵琛曾经可是特意为了李延出面,甚至开口干预王家老祖的决定,硬是让其在王家府邸之內活生生地將一个人给肢解了,直接血溅一院。 而后还神秘兮兮的让他转交了一枚看起来就不似凡物的晶珠过去。 难不成,他的这位师傅看出了李延身上的一些隱藏的特质,私下里给对方开了小灶不成? 想到这儿,他自以为明白了什么,暗自鬆了一口气,便转头看向李延。 虽然未说话,但眼中態度不言而喻。 李延方才也清楚地听见了赵琛的话,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位要三番五次地针对於他? 交给他的那一枚道衍玄珠,其中的那一份周流阴符盗机真解,又是出於什么样的用意? 这些对於他来说,还都是一个谜。 但有一点很重要。 他的理念向来是绝不去担那太重的责任,也不会去应那不该尽的义务。 但同样,他也恪守受人多少恩惠,就要承其多少恩重的准则。 做人做事总要无愧於心。 这是李延的做事方式。 赵琛与胡刀且不说他。 但这半年来,赵静蓉可不仅仅是將他当做徒弟来看,多半时候甚至都把他当做儿子在养。 绝对是用了心的。 所学的,所用的,所吃的喝的,所受的指点,一应俱全,都是鏢局內同等条件下的最高档次。 这样的待遇,甚至比胡刀的亲传弟子胡青都要高上三分。 也难怪胡青平日里心头会对他有些不爽。 所以此时金彪这样对赵静蓉出言羞辱,李延自己也不接受。 只是他方才还没想清楚,实际实力只有三匹烈马往上的他,对上明显不少於八匹烈马的金彪。 在身上诸多高品功法武技加持下,究竟有没有一战之力? 还没等他想好这个问题,赵琛一句话,便將在场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甚至那位秦城主,在走入酒楼前都深深地看了李延一眼。 箭在弦上,发还是不发? 如此种种,李延也不是个墨跡的性子。 本来就打算看日后在兗州城內,能不能找机会暗中抽冷子干一顿眼前这个金彪。 但眼下如此,他也不吝於將金彪作为自己修习多门武技后一块的磨刀石。 啪嗒。 李延自胡刀身后闪出,轻鬆一步踏入场中圈子。 上前一步,稍稍仰头看向金彪,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怎么就派你这个小娃娃来送死? 看在赵馆主的面子上,接我一击不死,自己下去吧。” 看著上来的李延,金彪虽然嘴上话说的轻佻,但心中却十分慎重。 以赵琛的强大实力,点名此人出头来对付自己,说明这小子实力绝对不差,甚至还可能隱藏有自己想不到的底牌。 李延却不答话,只是冷笑看著金彪。 “哼!!!” 金彪有些怒了,这些年在兗州城中横行霸道,三流之下根本就没有几个能够让他感到忌惮的角色。 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很青涩的娃娃竟敢这般无视於他。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於是金彪一声暴喝,双掌齐出。 抬手就是大摔碑手中的杀招“双碑贯耳”。 掌风呼啸间,淡淡青色縈绕於掌中。 正是將这门武技催动到极致的体现。 千钧一髮之际,李延竟不闪避,足下踏定,双拳自肋下翻起,迎面直衝。 青蒙蒙的掌影与李延双拳撞在一处,巨响之下,金彪双掌完美將李延砸在正中。 交手当中竟发出“嗵”的一声闷响,如擂重革。 两人硬碰硬了一记,周身亦是蓬然炸开一圈淡淡气劲。 各自后退一步。 金彪感受著掌中传来的劲力变化,心中大定。 最多只有五匹烈马之力,甚至连刚才的胡青都不如。 自己方才试探性的一击,虽然全力催动內劲,但他那一身天赋怪力却只用了三分不到。 若只是这等水平,那看在赵琛的面子上,下一击便直接全力给他一记狠的,不伤其性命,让他滚回大通鏢局那边即可。 另外一边的李延默默感受著对方掌中变化,心头同样一松。 自己在吞吃了周流阴符盗机真解所带来的好处,又连续修习龙吟铁布衫与伏荒拳后,一直是独自一人在演武场中修习。 刻意苟著发育的情况下之下,还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与人交过手。 根本不知道这些顶尖武技对自己的提升有多大。 今日一试,似乎有些太高看这些个连三流都未至的不入流武者了。 呼…… 一圈微风自李延身后缓缓吹散。 李延的体表开始显露出一抹青玄之色,一丝丝无形的压迫之感也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来吧,打死我!” 李延踏前一步,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 “要不然,我今天就得打死你了!” 第44章 打不动的李延 “打不死我,死的可就是你了!”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人群当中一片喧譁,热情一下子又被推向了一个高潮。 已经接连废了三个人了,两家的火气是越打越大。 寻常普通人哪儿能轻易见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欺行霸市的武者互相廝杀搏命? 这时候再不闹出几条人命让大家乐呵乐呵,万一被哪位大人物出面叫停了,这热闹还怎么看? 而且谁不爱看这种放狠话环节啊? 撂完狠话,事后被人猛抽陀螺,再打成一条死狗,更是让人爽上加爽!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而后大部分人都跟著喊了起来。 金彪差点也是没被李延的话给气笑了。 妈的,这么囂张,霸道,我特么还以为你是我呢? “不知好歹!” 金彪脚尖在地面狠狠一踩,周身气力伴隨著內劲鼓动到了八分往上。 此时的他一身筋肉虬结,將衣衫撑得紧绷绷的,乍看之下,竟如铁打铜铸一般。 “碎碑崩!” 金彪闪身上前,单掌竖直劈落,掌缘如碑锋矗立下砸。 其势沉雄,明显就蕴含了恐怖无匹的力道於其中。 巨大的力量带动空气爆出一丝丝低沉的空气炸裂声,根本就没有给人以躲闪的余地。 李延见势凶猛,不闪不避。 陡然一声轻喝,五指化拳,一脚踏出,挥舞的伏荒拳就迎了过去。 这一拳架古朴简单,拳劲如同燥热荒原中袭卷的一股乾燥热风,夹著荒凉和沙尘的气息。 直接与金彪的大摔碑手再度硬懟於一处。 拳掌相交,再度迸发出一道沉闷响声。 紧接著,在眾人各异的眼光当中。 李延直挺挺的,如破布袋一般直接被一拳砸飞了出去,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啊?” 无数个问號同时也在胡刀、王欒等人的心头浮起。 但下一刻,还没等胡刀上前准备將李延抢回来救治,眾人突然睁大眼睛,怔怔的看著眼前。 李延在倒飞出去,重重砸落於地上后,身上一道隱不可见的幽光闪过,竟然马上就如没事人一般一手撑地,爬起身来。 甚至还有閒心掸了掸身上的灰土。 很明显,在龙吟铁布衫这道一品武技的加持之下,李延自身当下的防御根本不是普通不入流武者可以轻易破开的。 刚才明显来势更猛的一拳,对他一丁点的影响都没有。 眼看李延爬起来后的表现,金彪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不好意思,刚才太小看你了,用力有些小,再来!” 李延站在金彪对面,再度叫囂! “你找死!” 金彪承认他此刻有些被李延激怒了。 大吼一声,全身气力再度鼓动,一股野蛮的力量自血肉当中迸发,一波波宛若汹涌波浪,悉数传递至右拳。 八品下武技,莽山拳! 一拳挥出,气势如推山倒岳,刚猛暴烈,这次是毫无保留的全力爆发。 嘭!!! 李延亦是以伏荒拳一顶而上。 此刻又一股更强的撞击之声在二人交手间响起。 没有什么花哨与技巧,二人都是硬碰硬的单以力相搏。 毫无意外,李延又飞了出去。 胡刀眼角抽搐,不过这次就不再著急上前。 果不其然,李延再度从地面上翻身而起,甩了甩略有些酥麻的臂膀,然后便再无任何其他。 金彪看著眼前毫无受伤痕跡的李延,心情又再度跌入谷底。 “这是什么怪胎?” 金閭南的眼角也隨场上的景象抽了一抽。 別的他不知晓,金彪这一身异力他还是清楚的。 哪怕是寻常三流武者,硬碰硬受了这两击,也绝不会好受到哪儿去的。 如今大通鏢局突兀出来的这小子,怎么真就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一点气力都没有,我很怀疑你在兗州城的名號都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是你爹金门主给你专门造的势? 哦我忘了,现在你可是在为了你那个死了的爹在出头呢!” 李延站起身来后冷笑一声,嘴里还开始冷嘲热讽了起来。 既然金彪能骂得了初一,自然他也能骂的了初五。 而且李延骂的更狠更恶毒,专门挑著近日兗州城四面风起的舆论来骂。 “小子,你真是找死啊!” 这一顿说道之后,金彪彻底地被李延激怒了,双目血红,一股暴虐嗜杀的气势自身上节节攀升,横扫全场。 在这股威势的压迫下,周遭的不少围观之人都识趣地把嘴闭上。 紧接著,金彪一个箭步抢身上前,拳风疾吐,內劲迸发,凝於拳面,隱隱透出乌光,狠狠朝著李延打去。 这次李延不再选择与他硬碰硬,而是与其缠斗了起来。 前面三次交手,李延已经摸清了金彪的底细。 此人內劲充盈,恐怕已经摸到了十匹烈马之力的天花板,自身气力更是大得惊人。 二者搭配,寻常不入流武者根本抵挡不住,胡青便是这般倒在对方全力一击之下。 若是一味防守,对上寻常的三流武者也不会太虚。 但其肉身也不过仅是不入流武者层次,根本无法与修炼了龙吟铁布衫的李延相比。 若是硬捱李延的攻势,也会受伤,甚至当场毙命。 所以李延选择与对方缠斗起来,並且不断继续用言语刺激。 同时死死盯著对方可能暴露出来的空挡,隨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哪怕偶尔躲避不及,受了金彪的重拳,在龙吟铁布衫的横炼防御之下,几乎也受不到什么伤害。 此时接连数击都未曾將看似普通的李延拿下,甚至还被对方狠狠出言羞辱。 金彪心头的暴脾气也上头了。 拳掌来回变换,海量的內劲气力在拳掌之间縈绕,每一招一式都是要致李延於死地的杀招。 长久下来,暴露出来的空挡也隨之愈来愈多。 “喝!!!” 金彪猛然间张口一声暴喝,一圈无形声浪自口中凝聚迸发,宛若一股利箭般袭向李延。 其速度之快,远超拳掌。 猝不及防之下,李延被这一圈无形声浪带得周身一阵颤动,身子隨之一麻,缠斗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金彪没有辜负这次机会,立刻就抓住李延这骤停滯缓的一瞬间,全身劲力彻底聚合在拳头之上,手背也冒出淡淡白气,狠狠朝著李延头部砸去。 第45章 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此刻金彪將莽山拳催动到了极致,径直就朝李延的头顶砸去。 而李延猝不及防受到金彪那一道声波所震,整个人晕乎乎站立原地,略显僵直,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晃了两晃, 好似再无力挣脱於金彪的拳影笼罩。 “死吧!” 暴怒的金豹毫不留手,硬生生就要將李延的脑袋给锤个稀巴烂不可。 场外的胡刀等人看著场中局面,不由得心中大骇。 此刻他们在看了李延与金彪的交手后,都已经猜到,李延能做到以技补力,挡下了金彪那么多次重锤猛击。 应当是有一门品阶不低的横练武技在身。 但他们心里也清楚,横练功夫大多都有弊端。 比如粗浅一些的会留下罩门,高明一些的也会有顾不到的软肋。 尤其是六阳魁首与宗筋之根,基本很难有横练武技能兼顾的到。 这要是真让金彪这一记含恨重锤砸上去,李延脑袋的下场估计不会比换个西瓜要强上多少的。 但事实註定让他失望了。 龙吟铁布衫作为混元道宗的顶尖秘法之一,能够位列一品武技。 其他的神异之处且不去说,但轻鬆做到覆盖淬炼全身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也绝对不会有罩门与软肋留下。 说到底,此刻李延虽然连龙吟铁布衫的第一境都未臻至十一,但已经和寻常不入流武者不是一个层次了。 甚至比起三流武者也要高出一线。 啪!!! 金彪双拳先后而至,一拳打在了李延的额头上,一拳打在下巴处。 眼见结结实实的打了上去,金彪的心头微微一松。 只是隱隱感觉拳头上传来的的触感不太对劲,甚至自己这刚猛无铸的接连两拳,也没有將李延的脑袋打成齏粉。 远远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仅仅只是晃了一晃,李延便有惊无险地接下了金彪这势大力沉的接连两拳。 而金彪这一击在暴怒之下虽说夹杂著一往无前之势,威势比平常时也大了三分。 但属实是有些过於激进。 在未能建功,甚至未能让李延昏厥晕眩后,一下子就被李延抓住了空档。 止住身形,李延全力催动內劲,狞笑一声,垂下的手臂自下而上猛然一挥,直接擂在了金彪伸在面前的手臂上。 噗! 隨后另一只手当空一扬,一捧不知何时攥在手心的生石灰迎面撒来。 不好!! 金彪手臂剧痛之下,心中警兆大生,登时就想要后退。 但身体已经有些僵直,已经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加上他根本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连脑袋的横练功夫都修行到位,完全不受自己这两拳爆杀的影响。 所以猝不及防之下,虽然竭力做出反应,连忙侧身后退,但眼睛当中还是被迷了一些石灰进去。 生石灰的火辣瞬间就弥散至了双眼。 “啊啊啊啊!卑鄙!” 金彪双眼昏黑,泪流不止,只能勉强看到眼前一道黑影愈来愈大,愈来愈大。 惊怒交加之下,金彪当即就要开口认输。 可刚一张嘴,便感觉面部一阵恶风袭来。 啪!!! 李延一巴掌就將金彪的半口牙硬生生给打落下去。 金彪顿觉嘴角麻木,说话含混模糊不清,再也无力喊出认输二字。 隨即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低语: “好好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一式刚猛的伏荒拳架悍然砸向金彪的后脑。 他可不似李延一般,龙吟铁布衫能將全身淬炼齐整。 后脑结结实实受了这一记重拳,整个人当即就好似中了定身术一般,手脚驀地僵直。 双眼瞪得就像是死鱼眼泡一般凸显出去,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紧跟著便直挺挺的跌倒在地,整个人晕死过去。 “金刀门认……” “认你妈去吧!” 李延动作丝毫未因金閭南急切的开口认输声而停下,一脚就重重踩在了金彪的后脑颈椎处。 咔嚓! 一声脆响,金彪头部与脊柱的连接处多出来一个离谱的弧度。 当场就死得不能再死。 见金彪惨死於李延手中,金閭南再也无法立於原地,哪儿还顾得上什么胡刀赵琛在一旁的威胁。 宛若一条受伤的老狗一般,就欲朝著李延袭去。 而一旁的胡刀也是死死盯著金閭南,早就做好了准备。 背后的双手早早就各抓著一柄怪模样的短刀。 亦是准备纵身跃起,將金閭南给拦下来。 可惜比这二位还要快,將两位二流巔峰高手的反应彻底压制住的,是自远处传来的四道尖锐破空厉啸之声。 破空之声未停,金閭南的身形还未来得及动。 他的身前就瞬息间多出了四枚小臂长短的黑钢弩箭。 甚至金閭南都未曾看清这弩箭的射至自己脚下的轨跡。 便硬生生將他的动作给逼停当场。 这四枚弩箭的大半弩身都没入了青石板中,只有微微颤动的弩尾昭示著这些弩箭的速度之可怖。 眼看这一幕,胡刀停了下上前的心思,眯起双眼,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酒楼。 此时有四位身著城主府服饰,至少三流层次的武者,各自手持一枚足有半人大小,设计构造极其精密劲弩立在酒楼的屋檐顶上。 方才將金閭南拦下的四枚弩箭,就是自这四人手中的劲弩所发。 此时这四张劲弩直指人群,凛冽杀意毫不掩饰,压得眾人心头都是沉滯闷重。 “千机弩!” 胡刀脸色一变。 盘算了下方才的情况,胡刀发觉將金閭南换做自己,无论如何也根本躲不开那四枚弩箭的偷袭,不禁有些后怕。 千机弩乃是大雍宝匠坊的招牌之一,通体都是由上品宝钢与大妖妖筋所制。 在特定情况下甚至能威胁到一流武者性命,乃是结合军制与暗器的顶尖匠作。 此物平日控制极严,就算是大雍官面上的不少人物,也鲜有人能配备几具。 想不到这位城主手里还有这般底牌手段,而且一亮相就是四件,看来以前真是小瞧这位城主了。 胡刀的脸上不禁浮出了一丝浓浓的忌惮之色。 与此同时,二楼雅间的窗户上,赫然出现了那个肥胖而又猥琐的秦城主。 此时这位走到窗前,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將目光放在金閭南身上。 “行了,打不过就打不过,別在这丟人现眼。 既然下战帖的两个人都打不动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就此了结。 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 金閭南身为金刀门门主,二流武者巔峰。 却因为秦城主肆意的一句话,便停滯当场,再不敢动。 那张脸皮也更是惨白,精气神尽泄,瞧看不出分毫的血色。 因为他跟在对方手下办事多年,比起胡刀要更清楚这位城主暗中所掌握的手段。 就比如今天出现的这四座千机弩。 默然了几息之后,金閭南慢慢地低下头去,最后不甘心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走!” 第46章 精神意志 隨著金彪的倒地死去,一股无形无质的灰败气息亦是从其尸身上凭空出现。 此番李延早有准备。 在这股灰败气息入体的之前,他就將心神警惕提到了最高,但仍旧毫无作用。 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了那道气息所带来的交织负面情感当中。 而且这种负面气息如同第一次一样,是疯狂的,包含了一切死寂、毁灭、黑暗、欲望等无形的力量。 直入李延心灵,搅乱著他的意识。 强横,却又无形。 极烈极恶! 远比李延第一次吸收那盗匪尸身上的浸出气息时,所受到的恶念压迫要严重无数倍。 此时李延本就因为额头受了金彪一记重拳,眼內微微有血丝迸发。 双眼更是满满的都是狂乱欲望,看起来极为骇人。 他感觉到自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虚幻梦魘当中,不能自拔,意识彻底墮落,想清醒都清醒不过来。 强撑著站立於原地,眼中透露出来的凶恶、暴虐的目光,令人不敢直视。 围观的那些普通人稍一与其对上,就都被这股摄人心魄的眼神唬住,纷纷不自然的转过头去。 甚至连私底下那些窃窃私语,悄悄议论李延用生石灰不光彩的声音,都渐渐地消失不见。 此刻,江守的身影,亦是静默的处在这些围观人群当中。 如同第一次那般,目不转睛地仔细看著李延身上所產生的每一丝变化。 一举一动尽收眼中,没有一丝遗漏。 而此刻察觉到李延身上似乎有些异样不对的,不仅有胡刀、王欒等。 赵琛与秦子嵐亦是在酒楼二楼的窗户前细细盯著。 秦子嵐饶有兴致地看著底下的李延,忽然好似不经意一般开口对赵琛道。 “赵兄,你点名挑出来的这小子身上,好像有些秘密在啊。” 赵琛懒洋洋地倚靠在床边,微微侧头瞥了秦子嵐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看在咱俩一块儿曾在潜龙榜前打拼过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选择去打那小子的主意。 否则的话……,就算你將背后的那位卢氏贵女搬出来,也护不住你一点儿。” “哦?” 秦子嵐望著已经將头迴转,明显不愿再多说什么的赵琛,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恢復了平静, 紧跟著,他好似又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说赵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閒心在这看戏? 那一位来找你麻烦的太白兵府执事,你难道真就这么有把握应付?” “什么执事不执事的,就是个疯子罢了。 那人这些年来想杀我想的都有些魔怔了,我才懒得跟疯子计较。 前些日子,我已经请了太白兵府的方长老动身来此,隨便把他拎回去面壁个几十年,也省得我烦恼。” 赵琛幽幽回到,语气当中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听到这话,秦子嵐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一般。 “开什么玩笑? 你疯魔刀赵琛能用刀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绕那么大的弯子进去? 莫非当年你动手杀他弟弟时,真有什么隱情在內?” 这话一出,雅间当中的温度瞬间就下降了不少。 赵琛缓缓转过身来,死死盯著秦子嵐,身上渗出了一股阴冷森然的意念,毫不客气地笼罩於对方身上。 顿时,秦子嵐就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锐利刀意將自己团团围住。 甚至好似下一刻隨时都会被赵琛拔刀將自己切成几段。 而此时在外的护卫根本没有感受到雅间当中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可怖压力之下,他马上就產生了后悔的意念。 后悔方才说话没过脑子。 几个呼吸后,这股令人窒息的刀意方才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但是秦子嵐的背后还是出现了一层细微的冷汗。 他再一次的確认。 哪怕赵琛这些年看似在城中浑浑噩噩,过著有一日没一日的颓丧生活。 实际上的进步,绝对要远远在所有人的想像之上。 甚至此时他都怀疑赵琛已经进阶超一流境界,距离打破宗师那层窗户纸也就仅有半步之遥。 这样的存在,哪怕他与其关係不错,哪怕他背后有大雍七大世家之一的卢家贵女在背后倚为靠山。 强行招惹,也是殊为不智的。 不过秦子嵐毕竟是个长袖善舞的,转瞬间便好似忘却了方才的不快。 乾咳了一声,厚著脸皮朝赵琛嘿嘿一笑以表歉意。 隨即脸色一肃,略有些郑重地道: “赵兄,我知你是请来了太白兵府的方长老不假,我也知你不愿与那柳崎动手。 但柳崎欲杀你之心,绝对是可以付出一切的。 据我所知,他已经用当年据守北地巨城三十年的功勋,跟你请来的那位方长老,兑了一个能在被押回太白兵府前与你交手一次的机会。 估计再过些时候,那位方长老可就要押著你去跟那柳崎做过一场了。 毕竟在太白兵府,镇守塞北三大巨城的功勋本就极为重要,那位方长老又是个认死理的。 这一场死斗,你怕是不打不行啊!” “嗯?你怎么知道?” 赵琛猛地转过身来,目光一寒,表情罕见的有些凝重。 “范阳卢氏的风媒谍子遍布天下,他们的消息来源,不会错。” 秦子嵐態度肯定。 赵琛沉默了很长时间,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出去,幽幽道。 “既然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不给他留命了。” …… 话分两头,正当赵琛这边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时,李延这边也有了变化。 当! 就在李延沉浸、墮落在那一股死气所带来的莫大侵蚀压迫当中,仅凭如上一次那般用意志却根本再无法挣脱之时。 第二次袭来的死气侵蚀如海如狱,邪恶的死寂之力侵蚀进了李延的每一寸意识。 无论怎么拼命挣扎,李延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极其渺小,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万念俱灰之下,李延挣扎著催动自己最后的清明,仍然试图反击袭入体內的这股死寂。 生死关头,两世为人的庞大意志,再次於绝望当中绽放出来。 啊!啊!啊!啊! 令人震颤的咆哮声自心底响起。 一股莫名的强劲意志力,亦是自李延的神魂深处升起。 这股意志力像是一种莫可名状的,代表了命运一般的精神意志。 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就像是当时斩去一直困在自己身上,如同梦魘枷锁一般的那一刀。 也像是山顶日升之时,天际尽头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曦光。 这样一股精神意志,在李延的心头埋下了一颗奇异的种子。 很明显,在这股精神意志的愤怒咆哮之下,那些缠绕在李延意识之上的昏昏死气悉数被炼化了个乾净。 顷刻之间,李延就挣脱了不断墮入的幻境,恢復了清醒。 紧跟而来的精气与热流从內而外的凭空显化。 在身体当中震动,隨著內劲不断於体內游走,將臟腑血肉、皮膜筋骨,都齐齐煅烧了一遍。 好似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光是內劲催生之后所拥有的力量,就足足有九匹烈马之力。 更不要说此刻肉身经过庞大精气洗涤煅烧,早就有了不输於金彪的强横异力。 整体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三流武者。 只是受限於內劲,还没有打破玄关。 一旦打破三流玄关,实力更是能狂涨到一个极高的程度。 现在的李延对上一刻钟以前的金彪,三个照面之內便能將其一拳攮死。 根本不需要再凭藉龙吟铁布衫硬抗找其空档,还要祭出石灰大法。 第47章 名捕大会 入夜,大通鏢局,內院正厅当中。 胡刀与赵静蓉二人相对而坐,两人皆是默然。 这次与金刀门一战,大通鏢局可谓是有得有失。 失,自然失的是人。 得,得的是挫败金刀门后所扬的名和利。 只是这得与失之间,到底是孰轻孰重,这还真是难说。 即便做的本就是在刀口舔血,平日里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押鏢生意。 又是这个生生死死早就见惯了的地方。 在眼见年轻一代杰出的胡青与黎青两人,一个受了极重伤势,如今仍昏迷不醒,一个没了拿刀的胳膊,整个人废了大半时。 胡刀也禁不住嘆了口气。 下一代的两个鏢头种子被废,现存的鏢头李蛮重伤,陈仁心气劲儿没了大半。 整个鏢局当下的核心人员可谓是损失惨重。 在这件事上,他做的有些失职了。 不过话说回来。 金閭南处心积虑,寧可主动牺牲自家大哥性命为代价,又拿两个侄子与金刀门名號来设局,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看穿的? 胡刀虽然於武道要强於金閭南。 但毕竟一只脚踩在武者的名上,一只脚踩在大通鏢局生意的利上。 又要专心自身修行,又要负责好形形色色的人与事,哪里顾得过来? 一时难辨人心,受了算计,也是应有之意。 好在关键时刻,他夫人的小徒儿李延站了出来。 这个已经过去数日,却仍旧是兗州城普通人茶余饭后谈资的年轻武者。 在这一战所表现出的心智与整体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为整个大通鏢局力挽狂澜,也为自己在整个兗州城內打出了名號。 现在城中再也没人討论金彪金豹二兄弟的凶恶狠戾,反而是李延的名字,开始慢慢在城中各大家族,以及各势力当中掛上了號。 而无论是在这一场搏杀当中所展现出来的横练功夫,还是战后的异样,李延的回答则是全部推到了赵琛身上。 其他的便不肯多说,其他人也不敢多问。 但大家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如果不是兗州第一武者赵琛在背后支撑培养,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孩童,怎么会有如此耀眼的实力在身? 不过今晚令胡刀与赵静蓉二人所纠结的,也正是因为李延的耀眼。 自与金刀门一战后,不知怎的,李延竟入了城主秦子嵐的眼。 昨日城主府的总管亲自拜访,邀请李延前去为城主府做事。 並指定给予了一个城中捕头的职责。 而作为挖走李延的代价,城主府则是为大通鏢局提供了整整十年期限的赋税减免,行鏢选择优先的好处出来。 这让包括李延在內的胡刀夫妇都震惊当场。 而赵琛也传话过来,將此事背后的缘由解释了一番。 一年之后,整个凉州道会有一场由大雍的府衙公门机构,“六扇门”与“镇妖司”所联合组织的名捕大会。 “六扇门”,大雍摆在明面上的绝对暴力执法机构,总理天下匪盗侦缉之事。 换句话说,只要是人,它就有权利管。 其管辖范围极广,高阶武者更是数不胜数,是少数几个单独就能勉强与大雍军部、世家、八宗六派等庞然大物掰掰腕子的官方势力。 “镇妖司”,亦是大雍明面上对付境內妖物的暴力执法机构,管辖的是妖物祸事。 虽然人数不多,权力也不如六扇门那般广泛,但其中大多数武者都是从北地巨城退下来的好手。 常年与妖物廝杀,无一不是精锐,整体实力也不容小覷。 这两个暴力执法机构联合举办,又是囊括整个大雍公门差人的盛事。 绝对的藏龙臥虎,高手如云。 届时甚至还会有六扇门与镇妖司出身的数位宗师亲身坐镇。 若是能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还有一定机会去大雍神都当中去歷练一番。 就算拿不到名次,只要表现不错,有机缘的话,未尝不能破境达到更高的武道境界。 而这名捕大会,每五年举办一次,能参加的都是举办地的公门中人。 按道理来说,府城內的衙门也属於六扇门的下属机构,捕快在名义上也是属於六扇门管辖公门中人。 所以要不要去城主府那儿给李延坐实捕头身份,拿到一年后参加名捕大会的资格。 一切皆由胡刀与赵静蓉这两位长辈自行决断。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胡刀与赵静蓉二人都是心中忐忑。 胡刀是略有不舍。 毕竟鏢局在年轻一代损失惨重后,急需要有一个能撑门面的人站出来。 如今声名鹊起的李延自然就是最好的那个人选。 所以在他心中,著实是有几分不想放走李延的私心在的。 而赵静蓉的想法则简单得多,纯粹是为李延在此事背后所可能遇到的潜藏风险担忧。 在她这个年纪,跟著胡刀摸爬滚打经营鏢局多年,早就已经过了轻易被所谓的“机缘”蒙蔽的时候了。 很简单,如果真有赵琛说的的那么好,为什么城主府不安排自己心腹、亲眷上去。 反而还要花费不小代价,要找一个外人分润? 別说偌大一个城主府,会找不到一个能顶上去的人出来。 机缘好,不会与人分。 与人分,就不是什么好机缘。 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名捕大会,万千武者廝杀,定然说是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会有专人看护,但肯定少不了会有打出真火的场面出现。 受伤、死人、结仇,都是再常见不过之事。 可惜被名利束缚住双眼的人太多,很少能有人看到这些机缘下所潜藏的暗坑。 最后在二人两相难择之际,还是赵静蓉出声拍板。 “城主能开口此事,肯定也与叔父没有开口拒绝不无关联,否则城主府不会无视叔父的意思,来强行推动此事。 既然如此,我看一切还是要以延儿自己的意愿来决定此事。 他若愿去,就是其中有什么猫腻,你我也要鼎力相助。 他若不愿,这次我一定求叔父出面,去城主府取消此事,在咱们鏢局內平稳安乐过一生,也未尝不是什么坏事。” 第48章 风雷益·鸿鵠遇风 当赵静蓉与胡刀將李延唤来, 將城主府想调他过去做捕头,还有一年后的名捕大会一事,包括其中可能蕴含的风险,悉数细细的告诉他后。 李延只是稍作迟疑,便向他二人坦言,他自己还是更愿意去做那捕头。 稍稍迟疑的这一下,是捨不得与赵静蓉之间的情分。 但他分得清什么更重要。 武道爭渡,关键便是在这一个“爭”字。 机缘要爭、宝药要爭、武技功法要爭,造化要爭,甚至就连座次、名號也要爭。 处处都是要爭! 若是什么都不爭,那还练什么武? 就算是大通鏢局这种小门小户,若是没发生金刀门设局的这件事,日后若是想要新选一个总鏢头出来。 李延也是要与胡青等人好好爭上一爭的。 但自困於一方小天地,坐井观天,就算他身负卦象指引,那又有什么意思? 至於城主府所言的此事当中可能蕴藏风险,倒也不算什么。 至少李延觉得没问题。 他虽然行事谨慎,但绝对不是一个缺乏勇猛精进之心,畏惧杀伐爭斗的人。 再剩下的,就是赵琛有可能还在里面算计什么罢了。 对於这些,李延已经麻木了。 现在他实力不够,只能任由赵琛摆布。 即便他也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 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 无论之后图穷匕见,掀开帷幕后,其目的究竟是什么,对李延来说,最多不外乎生死做过一场罢了。 他也绝非是那引颈受戮之辈。 当下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其他的小问题,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在得到赵静蓉的支持后,又在鏢局內住了几日,李延便去城主府衙办理好了捕头一职。 虽然年龄偏小,但在诸多老药的滋养下,身材发育不慢,看起来与十七八的青壮年没有两样。 而且以他在金彪那一战中表现出来的强劲实力。 哪怕还未曾打破玄关,但在那些三流境界的老捕头当中,也不算什么弱者。 初来乍到,也没人会傻到跑去招惹他。 给这种年纪小,实力又强的武者下马威,跟与愣头青较劲有什么区別? 而且还是城主亲自点名要过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得了城主青睞,要重点培养的? 能在府衙混的不是人才就是人精,没人会做这般不智之事。 也正因如此,李延平日里在衙门的工作量並不大,只要按规矩去点个卯即可。 毕竟在这个县城里,有著武力防护可不止府衙一家,有什么出格的事情自然有相应的家族或者帮派势力去派人处理。 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这个范围內的好处让你拿了,惹出祸端就让官府去擦屁股,官府可不是这样的冤大头。 只有一些游离在这些势力范围外的摩擦与爭端,还有他们处理不了的祸事,需要府衙去出面解决。 其余的时候,府衙当中还是很清閒的。 况且李延名义上也是个捕头,而非捕快,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一般也轮不到李延头上。 至於没有事情指派的时候,时间便是他自己的了。 这样一来,李延修习武道的时间一直是极为充沛的。 不过,摆在他身前的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当下所修行的功法。 七品下的少阳真气,在兗州城內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甚至是不少小家族小势力压箱底层次的功法了。 大通鏢局若是没有赵琛这个渠道,怕是有也不会轻易就拿出来给李延修习。 但如今在尝到了龙吟铁布衫与周流阴符盗机真解这种高品阶功法武技所带来的甜头后,李延就有些看不上这门少阳真气了。 內劲修炼一途,除了服用天材地宝、特殊机缘提升之外。 靠的的是日积月累,稳扎稳打,经年累月的苦功。 但若想缩短这个过程,还不伤根基,所修行功法的品阶就一定要上去。 为什么会有品阶评定,就是因为更好的功法,对於內劲吞吐壮大的效果更好。 但高品功法这般对於武者来说的上升通道,向来是被各大世家、宗门牢牢把持,视为禁臠,外人不得染指之物。 重视程度要远高於武技一流。 此时身处兗州城中,李延想要得到一份高品功法的希望可以说几乎是无的。 但李延並未放弃希望。 自己还有卦象指引,就看能否刷到他想要的功法机缘. 恰好一月之期已到,李延也不多做犹豫,在府衙分配的班房当中找了个僻静地方,盘膝坐下,將意识深入识海。 在如期而至的香炉虚影当中上了一注清香后,四枚卜卦签子便当即显化出来。 【当前命星:捕头】 【本月运势:风雷益·鸿鵠遇风】 【吉·上上】:三日之后,城外密窟拍卖会,有一古宗门遗留功法现世。 【吉·上上】:原兗州城內一世家子弟不日即返,手持神通“雷手”。 【中·中上】:古马小道猪妖盘踞,镇妖司少司命、玉闕琼楼弟子不日即会前来除妖。 “哈哈哈,我就知道,什么是天无绝人之路!还真给刷出来了有关於功法的卦象! 光看吉上上的这个评定,这门功法的品阶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李延將这三道卦象牢牢记住,心头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如若不是此刻身处府衙当中,怕惊扰他人,他都想大吼一声来发泄自己心中的兴奋。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激盪心情,李延这才开始专心研究起这三道卦象来。 这次的运气实在是不错,刷出来的三道卦象指引,最次的一个判定也为中·中上。 尤其是第一道的古宗门功法,是他必然要拿到的。 但这个密窟拍卖会,他却是一点信息都不知晓的。 不过这不重要。 还有三日时间,既然能在兗州城外举办,那兗州城內的势力绝对会有知晓的,甚至还会参与。 稍作打听,得知其中內幕应当不难。 而第二道卦象所提及的“雷手”神通,更是让他心动不已。 在李延这半年来的见识当中,对神通也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不同於武道功法或是武技,他从来未曾见过有神通现世,所得来的了解,悉数都来源於各种传言或是话本。 武道修炼,是武者运用武道功法吐纳天地灵气入体,与肉身气血、精气交融,形成独属於自己的劲力。 这便是內劲。 武技乃是以內劲驱使,发挥出来成倍、十倍、乃至百倍的杀伤力的特定招式。 而所谓神通,便是与武技相似,但独立於外的一道分支。 根本原因在於,天地灵气其实是极为复杂的。 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天地灵气受到影响,就会质变为特殊的罡气,或是凝实成了煞气。 有些大神通者,便以这些罡煞之气为基础,配以特殊的手法,提炼转化天地间的罡煞之气为己身所用,融入自身的气机之中,炼製为神通。 所以神通实则与武技极为类似,但一经施展,要么极为诡异,要么威能极强。 这就是神通最基本的特点。 只是比起各类林林总总的武道典籍来说,这个世上的神通数量却是极少的。 因为神通总纲本就极为稀少。 便是这神通总纲有了,天地间的罡煞之气却也是罕见难求。 没有神通总纲对应的罡煞之气来进行修炼,一切也是白搭。 所以,说起来,关於神通的传言极多,但是真正的神通却难得一见。 不仅仅难得一见。 事实上,除了极少有的几种已经露面,或是在大势力中一直有传承的神通外,其他的神通连具体的名称甚至都已经消失在时间流逝中了。 如今这道卦象所示的兗州城內一世家子弟,竟然手持一门神通在身。 这让李延如何不垂涎? 但除此之外,卦象指引当中再无其他任何这位世家子弟的消息。 一切还得细细查探,徐徐图谋方可。 至於隨后一道中层次的卦象,李延倒是並未太放在心上。 这道卦象中所能得到的好处,无非是结识一番镇妖司与玉闕琼城的核心弟子罢了。 对於前两道卦象而言,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 当下之急,还是儘快找到那城外密库拍卖会的下落才是。 第49章 老汤白菜 秘窟拍卖 今儿正巧是兗州城赶集的日子。 闹市中的几条街道两侧,皆是操持各色行当的生意人。 有的手放在袖笼里一声不吭,静等著买主上门。 有的则扯著大嗓门吆喝著,生怕別人看不见他的摊位。 人声鼎沸下的集市,也不知藏了什么好东西。 在去府衙的一路上,看到李延走来,不少人都对他点头打招呼。 “李捕头,您早啊!” “李捕头,您精神啊,来,吃份我王麻子这黄粱煎饼。 嘿呦,您別给钱啊,这是我孝敬您的。” “李爷今儿印堂泛金,精气內敛,威而不露,一看就是武道有了大进展。 看来咱这兗州城年轻一辈,您可要挑起大梁了” 这些时日,等李延再走在街面上时,一路儘是和他打招呼的,献殷勤的,拐不溜说点儿酸话的。 不过再没人敢因为李延年纪小而轻视於他。 毕竟他可是当著这些人的面,將平日里横行无忌的金彪,乾净利落的一脚踩断了脖颈。 大傢伙儿可都看的真切呢。 平时私下里损两句小兔崽子也就算了,现实当中遇上,谁不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声李爷? “哟,这不是延哥儿吗?” 转悠著,一个笑嘻嘻的小胖子走到他面前打招呼。 李延也是报以一笑。 正找呢,刚巧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小胖子就是之前在地窖当中,第二个站出来给李延当垫脚,最后成功脱逃的祁全。 说起来,若不是赵静蓉出面,將李延收入门下。 他可能就入了那松鹤楼大掌柜祁途安的麾下,成了对方义子。 而那祁掌柜本来就是个性子豪爽,粗中有细之人。 既然看出了李延的潜力,自然平日里会让祁全带著松鹤楼的上好吃食去与李延维繫关係。 作为男人,祁途安深知男人之间的友谊要么是过命的,要么就是润物细无声的。 祁全既然与李延一同共过患难,有这层关係在,后续只要表现得不是足够愚蠢,两人之间成为朋友绝对是没问题的。 再往后,就要看缘分了。 所以这多半年下来,李延与祁全不能说是过命的交情,但关係绝对不差的。 所以当李延想到找兗州城中的实力去询问城外秘窟拍卖会一事时,首先想到的就是祁途安这边。 不是他与大通鏢局之间有了隔阂。 只是当中夹著一个赵琛在,李延总觉得哪哪儿不太得劲。 避嫌也好,藏匿一手底牌也好。 反正他打定主意,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拍卖会一事的突破口时,儘量还是不回去找上大通鏢局。 “延哥儿,前些日子你把金刀门的那金彪当眾弄死,实在是太解气了! 我一看你上场,赶紧就压了你二百两银子,反手就挣了六百两,爽!” 小胖子祁全一脸崇拜。 虽然他有著祁家的资源供应,又有祁途安的指教。 半年多来武道修为晋入了不入流境界,身子骨也长得好似个青壮一般。 但骨子里也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 自然对李延这种同龄强者存在极强的慕强心理。 “其他的不多说,今儿咱们去万花楼舒服上一天,花费多少都算我的,算是我给延哥儿庆功。 顺带庆贺一下延哥儿成为咱兗州城的捕头,双喜临门!” 祁全搓著手,对李延嘿嘿笑道。 “万花楼就算了,你才多大年纪就著急想往那儿跑? 还是去松鹤楼里走一遭吧。 这些日子没怎么吃过外面的饭食,我还真有点儿想了。” 李延笑呵呵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小胖子。 “没问题,今儿灶上还是冯师傅掌灶,走著!” 两人坐在松鹤楼的上等厢房內,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色吃食。 什么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山里跑的,叫得上叫不上名儿的精美吃食摆了满满一桌。 李延端坐在桌子一端,祁全则老老实实的坐在对面。 这小子此时正一脸肉疼的盯著桌子中央的一碟小盘子。 只见盘子当中摆著一整根的白菜芯儿。 没切没剁,就这么囫圇个的摆在了盘子里。 白菜倒是挺水灵,叶不塌,帮不蔫,白里透著一丝嫩绿,好似一块圆润如意的翡翠。 端端正正的摆在盘子中央,当真是好看极了。 只见李延没怎么动其他菜碟,不慌不忙的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白菜,放在自家面前的碟子里,细嚼慢咽的就这么吃上了。 这道白菜可有讲究,名曰“老汤白菜”。 一小碟白菜的价格,顶得上这桌子上其他吃食的三四桌还有余,是松鹤楼掌灶大厨冯师傅的招牌菜。 也算得上是松鹤楼的立身之基。 就连城主府的秦城主,隔三差五的也会让松鹤楼做上这么一道菜给送过去。 祁途安也正是藉此机会与城主府搭上了关係,从而一步步的在兗州城內立足。 李延在吃过一次后,当时就惊为天人。 鼠妖蛮蛮更是直接连盘子上的渣滓油滴都给舔了个乾净。 可想而知这道菜究竟滋味如何。 这看似只是一碟普普通通的烧白菜,做起来可著实不容易。 首先光是辅料,就得有吃果核长大,足龄三年的散养鸡鸭各一只。 从河里捞出来不超过一时三刻的活鱼。 南边加急运过来虾仁乾贝,十年以上的老火腿。 各自用不同手法宰洗乾净,配上这冯师傅独家的秘方调味料,文武火整整三个时辰煨成一锅老汤。 再选上等的窖藏白菜,仅留中间嫩的出水的菜芯儿,其余的全扔了不要。 吊著菜芯儿在煨好的老汤上慢慢用老汤的汤水汽熏蒸。 几时菜芯儿上见了水,几时吊下来浸入进果木烧滚的清油一过。 火候还得常下厨的老师傅把控好,仅仅就在油中过上那么一瞬。 滋啦滚烫的热油一见水珠子,所迸发出来的热量,瞬间就烫走了菜芯儿三分时蔬的生气,还能保证菜芯接触不到清油,保留了其中的鲜甜。 白嫩的菜芯儿绝不能炸老了。 上面熏蒸上去的雾水炸没了就再放到老汤上去熏,熏完了再炸。 如此反覆熏炸多次。 直到把老汤里鸡鸭鱼肉山珍海鲜的滋味儿,全都包裹在了这一团小小的菜芯儿里面,才能盛在盘子里端上桌。 这样一根小白菜扔进嘴里那么一嚼。 周围的大鱼大肉,生猛海鲜塞到嘴里也好似味同嚼蜡,寡淡无味。 “延哥儿,只要你爱吃,这三日里方能做出一道的开水白菜我以后先紧著你上。” 祁全一手指著李延,一手摸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得了,咱兄弟间尽说些屁话。 你爹可是要靠这道菜维持松鹤楼的脸面,我要是独占了,別人不得找你爹撒气不是?” 祁全嘿嘿傻笑一声。 “对了,我今日碰上你,还真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李延再捡了几筷子吃食塞进嘴里,而后擦了擦嘴,跟祁全正色道。 “我知晓你现在已经跟著你爹,在逐渐参与到你家的產业当中。 我也知晓,祁掌柜手里掌握的资源,也绝不止城里的这些个酒楼青楼。 我想问问你,兗州城外我听闻有一家秘窟拍卖会会不定时举办,你可知晓?” 祁全一听李延提起秘窟拍卖会这个词儿,脑袋一耷拉,显得有些迟疑。 “你还真有路子?” 李延眉目一挑,没想到这次还真的是找对了。 他与祁全相熟。 每当对方脸上浮现这样的神色时,就是话到嘴边了,但就迟疑著不知该不该说。 “那秘窟拍卖会我不仅听过,我爹还曾带我去过一次,乃是周边几座大城附近的几家盗匪所联合起来举办,主要目的是为了销赃。 那边至少都有五六伙实力不菲的盗匪所联手,实力绝不容小覷的。 延哥儿,你该不会当上了捕头,在打那地方的主意吧?” 祁全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盗匪?销赃?” 这么一说,李延顿时就明白了。 祁全见李延在思索,赶忙接著补充道: “那秘窟拍卖会里面的拍卖品大多都不乾净,主要是以销赃为主。 所有参与拍卖的客人都是遮面而入,不显露真实面容姓名。 经常参加的,大多是包括兗州城在內的临近几城当中,像我家一般以生意为主,为了便宜收赃的势力。 还有一些没有家族没有门派,侥倖得了功法传承的散修武者。 这些散修武者不愿投入某一势力卖命,便为了资源与功法去参与这种拍卖会。” “原来是这样。” 李延摸著下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祁全给出的信息,隨即正色道: “我刚当上捕头,哪儿有閒心去上杆子管这些事儿。 我只是想问,你那儿能安排我参加么?” “嘶~” 祁全听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秘窟毕竟是盗匪所举办,还是存有一些危险的。 我们一般都只是派遣管家之流,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好东西能收回家里。 上次也是听说有一宗外地被劫掠的大宗商品於其中被拍,我爹才联合了几家亲身前去的。 你要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告我一声我找人去给你买回来就是,咱犯不著亲自参与进去啊。” 祁全非常的无奈。 李延却是不再废话,打定主意要参加了。 毕竟那道古宗门的功法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自己也不知晓。 而且事关重大,必须要亲身前去盯著的。 更何况,以他的实力来说,寻常三流境界武者根本不是其对手,在这一亩三分地还算得上是个小高手。 单论自保应该是无虞的,还真不怕有什么凶徒。 “延哥儿,你要实在想进,安排倒也不难,只是……” 祁全有些为难: “只是这秘窟里面虽然有规矩,但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都可以进。 所以咱们千万可別和他们起衝突,和这些个蛇虫鼠辈犯起浑,动起手来它不值当。” “明白,就是让我低调点,是吧?” 李延笑了笑,也知道对方的顾虑。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明白你的心思,武者必爭嘛,我爹也是跟我这么说的。 但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能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 祁全耷拉个眉眼,唉声嘆气道。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安排吧,等到时间了来府衙通知我就成。” 李延不由分说的就定下了此事。 “唉!” 祁全无奈,只能应下。 第50章「重华三光叱魔真经」 “额家三代丝威名远,额爷丝见过妖皇滴面,额婆跟妖凰还吃过饭。 额达混滴丝厉害太,额妈从来么见过面。 出门额自己不动弹,回来捶背有丫鬟。 吃饭端的丝二品滴碗,尿盆上镶的是三品滴钻。 过年过节额把礼收,妖王妖將都来舔。 自从额达不见了面,外些个妖王就趔滴远。 换了妖,换了脸。 翻过来给咱还打算盘。 额达曾劝我把武练,我不爱练武光捣了蛋。 跌先生,撂怪脸。 把练武当成了个諞閒传,日子过了个日韩干。 有滴妖王谋家產,有滴妖王丝把额撵。 下坡子碌碡真好掀。 如今额,莫人管,只剩了额一个光杆杆。 遭辽罪,受可怜,如今还要在別人鉤子底下喘,你看危险不危险。 我一死,地竜一脉从今往后就算把种断。 完个蛋~ 完了呀得儿蛋~蛋~蛋~~” 天气清明,风和日暖,兗州城外,深山当中的一处幽然山谷当中。 谷內野草没径,乱石斜欹,一道浅溪穿谷而过,水面碎著杂花几瓣。 当是一派好风光。 此时鼠妖蛮蛮正躺在一根树枝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盪著鞦韆。 嘴里还有滋有味的哼著上面自己编的小调儿。 过了不知许久,忽然不知是盪的累了,还是想到了什么,鼻子一抽,两滴芝麻大的泪水就从蛮蛮的眼眶里面滑落。 “达呀!我想你了!” 这一声叫出来,蛮蛮眼角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滑。 “你这一寻不见,你儿我过的都是撒生活啊! 东躲西藏,日子过不安寧,前两天你儿连盘子上的荤油都给舔乾净了。 额想吃朱果、冰梨、雷音蕉、月华葡萄…… …… 达……额想你了……” 过了会儿,许的是哭累了,蛮蛮擦了擦眼睛,依旧躺在树枝上四下晃荡。 地竜元尊突然消失不见,他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但妖族之间的內部爭斗,远比人族要更复杂更危险, 那些个原先属於他爹地竜元尊麾下的妖王妖將,要么被清洗,要么转投他人。 和他这一脉有交情的,通天了也就是打著两不相帮的主意。 元尊打架,妖怪遭殃,他这个平日里不求上进的惫懒后裔也是可怜。 从万妖窟的天之骄子一下变为所有妖类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 如今侥倖寻了一处棲息之地,平日里睡觉,閒逛,发呆,偶尔去关心一下失足美蚌。 看似痴癲,实则惶惶不安如丧家之犬。 因为它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样的日子里,它並不如表面上表现的那样无所谓。 它很在乎!比任何妖都在乎! 其中的委屈、不甘,思念,只有它自己心里清楚。 这时,忽的有一道声音自蛮蛮耳畔响起。 “蛮蛮,好久不见!” 而躺在树枝之上,正自怨自艾的蛮蛮则是亡魂大骇,仿是白日见了鬼一般。 这语气! 这笑声! 分明便是那位! 还未等它来得及开口,便看见一位老者的身影逐渐在他躺著的那棵树前显化。 就这么举重若轻的站立在虚空当中,笑吟吟的看著躺在树枝上的蛮蛮。 “你……你……你不是……不是那个……?” 蛮蛮跟著李延呆了半年时间,有时候也会在鏢局当中乱窜。 自然是见过江守的模样。 “我?你不是都听出了我的声音?” 老者於虚空中向前踏出一步,霎时间云气於周身縈绕,原本略显佝僂的身影霎时挺立了起来。 鬚髮转白,皮肉充盈,面容也大变了模样。 仅在瞬息之间,原本江守模样的老者就变为了一个身穿墨金道袍,头戴五岳冠,周身散发渺渺气息的中年道人。 只是外表看似斯文儒雅,一身道家得道真君打扮。 目光却阴森幽邃如深渊沉沉,內里亦有无尽血潮翻涌流转,藏著亘古戾气的森然气象! 此刻见了这般模样,蛮蛮心中再无疑问。 连忙从树枝上爬起,直挺挺地朝那中年道人跪了下去。 “蛮蛮见过道君!” 等跪下施礼完毕,抬起头来,目光触到虚空当中所站立的那个道人时。 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惧怕。 饶是它乃元尊后裔,自家老爹与眼前这位亦是莫逆之交,他也曾於此人座下聆听过教诲。 但每次见面,他都没来由的心中惧怕。 毕竟此人当年不光武道进境惊才绝艷。 而后更是手撕八宗六派当中诸多大神通者,以一己之力打碎原始魔殿千年气运。 手上沾满了不知多少性命。 完全是以杀证道的绝顶道君,凶威实在太盛。 “蛮蛮,许久不见了。” 中年道人,江守,也就是江沉渊,看了一眼跪地的蛮蛮,忽的朗笑开口。 蛮蛮亦是恭敬道: “多年不曾见,道君还是风采依旧,额达要是在这,一定会为道君感到高兴!” 江沉渊闻言摇了摇头,摆手道: “不过是丧家之犬,东躲西藏了这些年罢了。” 这话蛮蛮哪儿敢接,只能一言不发,恭敬的跪在树枝之上。 见此,江沉渊眉毛耸动,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声: “你爹消失不见,其中所蕴的干係不小,我昔年亦是身受重伤,纵然前去万妖窟,也应付不了那头老龙,所以一直就权当不知此事。 你如今遭遇种种,心里对我可有不忿?” 此话一出,蛮蛮慌忙再度叩首: “道君包跟蛮蛮开玩笑了,蛮蛮瓜是瓜了些,但也知道好歹。 要不是道君在这齣手为额把追兵挡下,万妖窟里面一群王八蛋早都把额给扒皮拆骨了。” 江沉渊闻言,微微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股耐人寻味的意味: “那些个妖王要將,先且由它们蹦躂,你也別莫过慌乱。 我曾遇到过那位以天机之术进阶道君的云龙上人,请他为你爹卜过一卦。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你爹的性命还是绝对无虞的。” “撒? 道……道君你……你说额达……么……么……么……么……么事?” 抬起头来的蛮蛮一脸的不可置信,细肢握紧,隨之而来的便是狂喜。 若是他爹真能回返现实,那那些妖王妖將,甚至那几位元尊,又何足惧也? 而江沉渊心中虽同样感慨,但並未再多说什么。 今日他来此地亦有要事,也不欲在此事上多做纠缠。 很快將话头一移,便转到了今日的正事之上。 “蛮蛮,今日我来寻你,是要传你一门功法,你愿学还是不愿?” 蛮蛮闻言,一下子瞪大鼠眼,显然是吃了一惊,支支吾吾半晌,隨后方才有些扭捏道: “道君你是知道额的。 额从小就懒,啥也不爱学,啥都懒得学。 要不然到现在也还只是个连妖兵都不如的瓜皮。 额看……额看额还是等额达回来了,再好好等他教额算咧。” 江沉渊看了蛮蛮一眼,饶有兴致地笑骂了一句: “又奸又猾,跟你爹一个德性,是怕我把你对你使什么坏么?” 蛮蛮被这目光看过来,心头马上有些慌乱,急忙摇头摆手。 江沉渊玩味一笑: “你爹虽然生机仍在,再度出世也不知是何时,纵然我此番救你一次,也保不了你一世。 万妖窟你回不得,呆在这儿也只能落得个廝混下场。 你莫非真就惫懒至甘愿连自己性命、未来皆交予他人之手?” 见蛮蛮神色动容,方才继续道: “更何况,这门功法为何非要归属於你,也是我请那云龙上人卜算所得。 此番你是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此话一出,蛮蛮只得低头深深趴伏在树枝之上,无言相对。 看见此幕,江沉渊垂下眸光,难得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好似在看自家子侄一般的慈祥长者。 隨后起袖一挥无数淡淡波纹出现在一人一鼠四周,绕著周身缓缓旋动,非仅是令得周边气机混乱一片,也同样如铁壁般守御森严,风雨不透。 等其缓缓张口,一字一句,如绽春雷。 中心处,树枝上的蛮蛮听得是浑身颤抖,捉耳挠腮。 好似有魔音贯耳一般。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刻, 就在江沉渊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蛮蛮终於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静静的蜷缩躺於树枝之上。 昏死过去之前,嘴里微不可查地嘟囔出几个字。 ““重华三光叱魔真经”” 第51章 杀有愧,方无愧 三奇山,断崖如镜。 这三奇山当中的一景,相传是一位数百年前的先天宗师所留。 那如镜崖面之上至今仍清晰留有一道自上而下的锋锐剑痕,从中间分开过。 也正因为这一道森然锋锐的剑意於剑痕当中不断向外流失,周围基本都是一片荒芜,极难有山中其他地方的鬱郁青葱之景。 数百年过去,这一道剑意已经基本流泻乾净。 如今除了剑道有成的武者外,普通人很难再感受到剑痕当中所蕴含的森然剑意。 此时,那崖面剑痕旁的一块巨石左处,站著个一袭白服,面容沉肃的老者。 正是引诱金閭南入局,与大通鏢局起爭斗的太白兵府外门执事,柳崎。 青石之上则有个皓髮皤髯的老者盘膝而坐。 这老者身著一袭淡青鹤氅,耳大鼻隆,额高眉阔,身形魁梧。 闭目坐在青石之上,宛若山石上生的一棵苍劲老松。 二人一坐一立,静静守在此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不知许久,远处逐渐有一人影显现,朝著此地慢慢走来。 走得近了,方才看清模样。 正是赵琛亲身前来。 此时他背著身后的血色长刀,吊儿郎当的一步步走了过去,目光在柳崎身上定了定,又淡淡移开。 而后朝青石上的老者微微俯身一拜: “方长老,我来了。” 这位太白兵府的长老听见赵琛开口,方才睁开双目。 目芒闪动如电,不怒自威。 看了眼前来的赵琛,缓缓摇头,轻嘆一声。 隨后恨铁不成钢的伸出手,指了指柳崎,又指了指赵琛,语声有几分悵然: “你二人同袍镇守塞北巨城三十年,数百场生死之战,当为生死之交。 今日闹到这般田地,你二人心中不觉有愧吗!” 说完之后,这位宗师面上隱约升起几分怒意。 这二人昔年都是在他麾下,於塞北巨城之中抵挡妖灾的錚錚好手。 后来一个隨他入了太白兵府,一个折戟於潜龙榜前选择归隱於乡。 如今再见二人,却是被迫要为二人做个生死见证,当真是令他心生一丝汹涌怒意。 赵琛听罢,旋即將头一低,默然无言。 柳崎面色不变,伸手缓缓將腰间宝剑拔出,一步步朝赵琛走去。 走出一步,方才漠然开口道: “赤鸣秘地一事,是我胞弟先起了贪念,而后死在赵兄手中,咎由自取,当是死得其所。” 而后向前继续迈出一步。 “引他入门者是我,授他武道者是我,未曾管教,失职者是我,胞弟纵有有千错万错,柳崎亦有错。” 再向前迈出一步。 “我与胞弟出身寒微,自幼有一口饭食,胞弟皆先尽我,有一片薄衣,亦是先穿我身,吃喝宝药功法武技,无一不是给我先用。 若论生死,我欠赵兄不知几几。 可柳崎若无胞弟,怕是就已化作灰灰不见。” 柳崎说完后,深吸一口气,颤动的麵皮平静下来,手中利刃轻轻一晃,寒光乍起。 转眼间自己肩胛就出现了一个血洞。 “惶惑当中失了分寸,怒气之下乱了言行。 心魔杂念滋生,竟试图对赵兄子侄下手,自绝於昔年北地同袍,亦无顏回宗面见同门, 只能厚顏拾起昔日功勋,求长老允我再见你一面” 说完又向前一步。 此时柳崎与赵琛二人相距仅有十步之远。 这是剑道最危险也是最搏命之距。 十步一杀,斩的是目標的生机,也是自身退路。 此时坐在巨石之上的方长老面容一肃,沉喝道: “柳崎,你若肯舍了这念头,摒弃心中仇恨,跟我回府中面壁十年,此事就到此为止!其他损益自有兵府替你弥足! 现在回头,为时未晚!” 柳崎闻言沉默半晌,一时无言。 许久。 嘴角方才苦涩一笑,抬起手中湛湛如雪霜的长剑,轻轻摇了摇头。 “回不了头了。 这把剑在塞北扫不平事,遇不平,自太平。 可如今此剑有愧世间人,唯有死,方无愧。 是非对错柳崎已无心分辨,如今念头堵塞,只想与赵兄生死做过一场,” 说完之后,场中一片沉默。 赵琛抬起头来,看向柳崎,脸色变幻了几番,而后终归平定。 忽的一笑。 自背后將那血红长刀抽出,横在身前。 柳崎见赵琛举刀,眸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两人身形虽不动,霎时间,十步之內却有霜白剑光与殷赤刀光顿然暴起,激撞一处! 刀光如血,剑气如露。 二者斩击於一处,轰鸣之声彻响山间,寒气飆射四散! 一声声连成一片,直叫人心神激盪! 柳崎也无愧一流巔峰高手,身形一闪,原地已然不见踪影。 跟著一道剑气冲天而起,疾若闪电,奔若雷霆。 剑之疾,自然不必多提。 闪动之间,剑气化为点点凌厉寒星,彻底將赵琛笼罩於其中。 赵琛左支右挡间,双目慢慢变得血红,肆意挥刀之间,將柳崎所斩来的剑光一一劈开。 刀剑撞击而生的气浪当中,两人身形都是模糊不清, 入目所见,儘是樱白与猩赤交织一片。 坐在巨石之上的方长老身形丝毫未动,只是眼中划过一丝惋惜。 而百招过去,二人之间斗得更是激烈。 剑气时聚时散,飆射激盪。 刀光艷如血染,叫人望而生畏。 双方都已经开始拿出搏命手段出来,而柳崎的状態更是直接摒弃了所有简单招式,全然是捨身死斗之志。 待得又是硬拼了几记。 紧接著,只见六道剑气自柳崎手中分化挥洒而出,朝著赵琛猛一刺去! 手中长剑亦是一声清亮嘶鸣。 一人一剑,跟著六道分化剑气纵身而上,朝著赵琛猛烈刺出。 不顾前,不顾后,不顾左,不顾右。 不管不顾,唯有生死一剑。 赵琛回敬它的,是一道殷赤如血的刀光。 酷烈锋锐,霸道绝伦! “阿鼻道三刀!无间道!斩!” 那刀光如血海滔滔,恢弘翻卷。 好似要將现世都拉拽得沉沦无间。 看见这血海刀光,那位方长老纵然贵为宗师层次武者,也不禁为之动容。 此番这一刀的威势已是强绝到了一个令他也为之骇然的地步。 柳崎这搏命一剑,与浩瀚血海刀光正正相撞,却是乾净利落的被一衝而散。 白光乍裂,剑气迸碎。 场上烟尘散去,轰鸣尽消,一切重归於寂然沉默。 柳崎躺在地面,整个腰身几乎被刀气拦腰斩断,仅是一流武者强大的生命力为他留住了最后一口气。 赵琛手持长刀,站立於原地宛若雕塑,双目死死盯著脚下柳崎躯体。 唯有眼中血丝突兀暴起。 赤红刀身已看不出究竟是刀身原本之色,还是血染而成。 亦是在此时。 只留有一丝微弱气机的柳崎缓缓抬手,无力的抓住赵琛的裤脚。 目光之中再无恨意,只有解脱的畅快。 口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挣扎说道: “此剑……无愧世间有愧人,杀有愧……,方无愧。” 这时刻。 赵琛仍旧死死盯著脚下柳崎尸身,双目血色更甚。 种种暴虐、乖戾、炽烈情绪交织於心中,愈积愈多,如野火烧山,好像要將自己焚烧起来。 手中长刀亦是徐徐传出一阵颤慄之感。 “痴儿!” 坐在巨石之上的方长老嘆了口气,手指轻动,一点犀利流光飞逝,间不容髮的击在赵琛额前。 其速迅如雷霆,根本躲闪不及。 一震之下,缓缓震去赵琛眼中血色。 “你离宗师仅差临门一脚,却沉迷修习这般暴虐刀法,亏空根基,迷离心神,殊为不智。 跟我回兵府,我会为你向府主討要真宝,为你弥补亏空。” 苍老声中隱隱含有一股淡淡的规劝爱护之意, 而散去周身血光的赵琛眼帘一搭,沉默不言,一改往日混不吝的散漫脾性。 並未对对方的好意做出任何回应。 而是缓缓弯腰抄起柳崎尸身,背朝著方长老所处的巨石方向远去。 只是背对著挥了挥刀,算作离別示意。 第52章 秘窟拍卖 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祁全就將这一次的拍卖会消息告知了李延。 而且表示他已经安排了一切,並且会陪李延一同前去。 按祁全的话说,就是他为了看著李延不出什么祸端,也得冒著风险陪他走上一遭。 事成之后,李延可是要欠他一份人情的。 李延报之一笑,想也不用想,定然是祁途安教他这般做的。 到了第三日黄昏时分, 祁家的马车已悄然停在府衙外不远处。 李延轻装简从,快步登车,祁全正坐在车里搓著手等他。 这小胖子也换了一身便装,手上捏著两个带黑纱的斗篷,愁眉苦脸的望著李延。 “来了来了,延哥儿快坐稳。” 二人方一坐定,马车便缓缓驶动。 一路上两人閒聊著近来兗州城內的一些秘闻軼事。 祁全不愧是已经跟著祁途安行走商路之人,消息极其灵通。 说起谁家武者突破境界、谁家生意遭了暗算、谁家的妇人跑出去偷人被抓,讲来绘声绘色,宛若亲见一般。 车夫乃是祁家常代表家族参与秘窟拍卖的一位老管家。 此时驾著马车不疾不徐,直往城外某处山脚而去。 出城不久,马车转入一处荒草蔓生的山谷。 “就这儿了。” 祁全与李延跃下车,罩上黑纱斗笠,隨著那老管家曲折前行,直至山谷隱秘处一幢孤零零的破屋前停下。 老管家上前,依著某种节律轻叩木门。 不多时,屋门打开,走出来了一位体型健硕,满面虬髯的大汉。 这大汉虽衣衫粗陋,身上却隱隱透露出一丝血气。 老管家拱手道: “吴老大,今日携两位新朋友前来,也想见识见识咱们的竞卖。” 说罢便侧身让出身后的李延与祁全二人。 大汉闻言眉头一皱,似有不悦。 但目光在李延与祁全身上一扫,察觉二人皆有不入流境界,神色方才有所缓和。 “这样的客人还像话,哪像其他人带来的新客,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还真把我们这儿当捡便宜的地方了。” “行了,隨我进来。” 汉子侧身让路,率先步入屋內。 三人紧隨其后。 屋中甚是简陋,仅有些残破的盆盆罐罐凌乱堆放,上面也积灰甚厚,看起来荒废已久。 李延正自打量四周时,前头的汉子转过身来,神色肃然: “几位跟著我走,切莫乱动。” 说完,他大步走到屋角一处,俯身在地面某处一按。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一面土墙竟缓缓向外转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大汉回头招呼了一声,便当先沿著洞口处的石阶向下走去。 老管家颇为熟稔,点头朝李延二人示意了一下,率先走到地道前,谨慎的跟了下去。 李延与祁全对视一眼,也跟了下去。 不过,李延暗自凝神,时刻注意著四周环境,该小心的自然还是会注意一二。 地道不长,摸索著往前走了二十个阶梯,走过一个转弯,两侧壁上便有火把点著。 再走了三十余阶,就到了一个不大的门前。 门前立著两名同样以黑布蒙面的汉子,气息沉稳,目露精光。 李延轻扫了看门的两个汉子后,神情立即凝重了起来。 这两人都还是不入流境界也倒罢了。 但其中一人身上的凶煞血气满的都快要溢出来的样子。 近期手上沾染的性命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使李延现在武道进境大涨,实力也不容小覷。 但对这种心狠手辣的残忍凶徒,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 这两名守卫见是大汉领人进来,便对他们视若无睹,任由四人穿过石门。 穿过石门走了进去,发现里面是一处人工开凿而成的山洞,方方正正,约莫数十丈见方。 此时洞中摆了七八排长椅,已经坐了三四十人,个个以布遮面,不愿暴露身份。 看来在座的无论本身是何等身份,也都不想让人认出身份来。 长椅对面只有一张空桌,应是拍卖场的主事之人所用。 “能弄出这地方,所花费的手笔不小啊。” 李延低声跟身边的祁全说了句。 “是啊,所以我说这秘窟的举办者实力不俗呢” 祁全压低了声音回道。 三人默默的寻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 洞中虽坐了不少人,但除却几个相熟之人低声交谈几句外,便再无言语,都在静静的等著拍卖的开始。 四下里一片寂静,空气当中也匯聚了一丝丝的紧张气氛。 李延见此,自然也没有什么动作。 只是细细的打量了下周遭之人,想必都是兗州城等附近几城的势力和散修武者。 但大家都遮掩得严实,不露破绽,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是谁。 继续枯坐了半个时辰左右,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將洞中座椅几乎坐满。 此时,一个与门外迎客大汉同样未遮面容的老者踱步而入,身后隨著两名容貌秀美的少女。 李延只听得底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呼延岭”,就再无下文了。 他也未曾听过这个名號,只得默默记在心里。 待老者走到前方桌前,就哑著嗓音开口道: “诸位赏脸来此参与拍卖,老夫有礼。 今日在座的有旧客,亦有新友,不过都无妨,本拍卖会不认身份,不问来歷,只看钱財,所有客人一视同仁,规矩照旧。” 顿了一顿,继续道: “第一:秘窟之內不得生事,若有恩怨或其它心思,请在外了断。 第二:拍卖只收金银或大雍各钱庄通兑银票,不接受以物易物。 言止於此,拍卖这便开始!” 老者说罢,便转身至桌后,清了清喉咙,扬声道: “第一件拍品:道门秘制丹药九品赤霞丹一瓶,对於內腑伤势有极好的调和治疗效果,亦有些许助长內劲滋养功效。” “起拍价一百两,每次加价不少於五十两。” 身旁侍立的一名女子手托木盘,盘中正是一只青瓷药瓶。 没曾想这头一件,便是道门所炼的丹药。 虽说这丹药品阶不高,但只要能粘上道门二字,再有滋养內劲之功效药效,绝对是普通武者绝对要爭抢之物。 就连李延都有掏钱买下的衝动。 更別说在场的相当一部分都是没有什么资源来处的小家族、散修等了。 果然,一百两的底价一出,下方便有人叫价。 眨眼间,就把这瓶赤霞丹的价格抬到了四百两。 价格至此,其余几名竞价之人便悻然收手。 虽然这赤霞丹的品质不错,但功效主为疗伤。 武者最为期盼,能提升武道修为的作用倒不是很明显,比之其他同品阶丹药,未免逊色一筹。 四百两的价格,实际已经有些溢出了。 不过丹药之属本就有价无市。 擅长炼製丹药的地方本就不多。 熟悉丹药炼製的丹师大多都是眼高於顶之辈。 就好比寻常普通散修武者,纵然有钱,也不一定能从玉泉观处买到丹药。 所以能以四百两的价格成交,双方也还都比较满意。 在等赤霞丹交割完毕之后,老者又清了清嗓子,缓声道: “第二件竞买的物品,是禺州道,大型宗派游炉帮中一名弃徒的心血之作。 此人虽为弃徒,但也有铸造师实力,打造出的这柄短剑削铁如泥,吹发即断。 曾用其连斩过军方五柄制式长剑,结果长剑皆断,此短剑毫髮无损。” “起拍价同样一百两,每次加价不少於五十两。” 身旁的另一个姑娘手中拿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 只见老者抄起短剑於空中轻轻一晃,短剑折射出一丝锋锐的冷意。 底下的绝大多数客人顿时眼前一亮。 大雍以武治国,军方一向强横,军备方面更是重中之重。 能够將军方制式装备连斩而断,勉强称一句神兵利器也不为过。 而且相比丹药,兵器类的同样极受武者追捧。 一门不错的精良兵刃,在廝杀当中能起到的助力绝对是质变的。 不过李延现在所擅的乃是刀法与拳法,短剑用起来甚至都不太熟练,所以也按下了心思。 隨著一群人开口竞拍。 “八百两银子,还有没有更高价!” 台上的老者也露出了笑意,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標准。 隨即便有人上前掏出银票,与老者完成交割。 时间流逝,老者不疾不徐,已拍出十余件拍卖品。 丹药、兵刃、老药、甚至成批的贼赃货物,都已在拍卖会当中悉数出现。 甚至还有一批绸缎贼赃,价格压得极低,引得座下爭抢不休。 但是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与功法有关的拍卖品出现。 待又一件拍卖品成交后,台上老者神色首次出现了一些古怪,轻咳一声,环视眾人一周道: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与先前其他拍品有些不同,是一位合作多年的伙伴临时所加。 因为某种原因,他他欲出手一件极贵重、也极烫手之物。 此物得来不易,所付出的代价不小,也得罪了许多人,因此卖家要求马上拍卖,拿到钱后就要立即远遁离开。” 老者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 “所以,诸位, 三思而后行啊!” 第53章 奇物志·青梔果 待到下面鸦雀无声,眾人目光尽匯於台上,老者方轻咳一声,开口道: “下一件,乃是临时添入的拍品。 名列《奇物志》第四百三十二位,六品中阶的青梔果! 有关青梔果的作用,相信不用老夫多说什么了。 不敢言有多珍贵,但一定是在场各位或背后势力的急需之物。” 此物底价一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能少於一千两。” 当青梔果的名字自老者口中出来后,场下的气氛“轰”的一下就骚动了起来。 李延甚至敏锐地感受到旁边一位蒙面之人呼吸莫名的急促。 “真偽已经经过鑑定,由秘窟对此担保。 若有东西真偽或品质问题,都可以十倍赔付!” 说罢,自后来人手中接过一方锦盒,徐徐打开,露出一枚核桃大小、青碧莹莹的果子。 果皮上隱现晶莹银纹数道,看著就不是什么凡品。 李延亦是发现,由后来人手中所递上来的锦盒外,细细的裹著一层黄缎, 从他的角度可以明显看到,缎面上布满了著星星点点的血跡,触目惊心。 一看就知道绝非什么良善途径所得来。 至於这青梔果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李延不知晓,但祁全所带来的那个老管家可是知晓的。 在这个武道称雄的世界,如果说能够显著提升战力的神兵利刃与武技神通,是武者趋之若鶩的对象。 那么助长修为、突破关隘的丹药灵物,便是绝大多数爭斗的根源。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宝物。 哪怕自己用不上,也会藏起来留给血亲使用。 但也同样因为这类宝物的吸引力太过巨大,每一次现世所引发的爭夺与藏匿,往往都充斥著爭斗与廝杀。 奇物志,寧州大型宗派万象门所编撰,详细记载了这方天地所出现过的各类天地灵物。 青梔果,名列《奇物志》第四百三十二位。 唯一功效,就是能够稳定提升三流武者在衝击二流境界时三成的成功率,二流武者进境一流武者时也有一成的成功率提升。 並能与其他宝物的作用不產生衝突。 也就是说,只要根基不差,准备充足。 几乎是稳稳能造就出来一名二流武者。 而一流境界更是绝大多数武者可望而不可即之境。 现在只要一枚果子便能稳稳增加一成进境机率,去哪儿找这般好事儿? 武道精进,寿数延伸,背后还潜藏了多少看不见的好处? 甚至对於那些志在武道之人,就能有机会可图谋更远之路。 这怎么不让人心动? 王家老祖年岁已高,气血下滑垂垂老矣。 但当其还在一日,一流武者的境界仍然会震慑著四周宵小不敢轻易妄动。 庇佑著王家坐住兗州城第一家族的位置。 牢牢把控兗州城內诸多利益与资源的隘口,哪怕是城主府都不容染指。 这,就是顶尖武者为身后势力所带来定海神针一般的自信。 而包括四大家族齐,朱,伍三家在內,整个兗州城內的大小势力,二流武者不过双掌之数,摸到一流门槛的也有五六位。 但都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信心叩开玄关,进境一流,去挑战头顶上的霸主。 就知道一个代表能够大机率进阶二流武者,摸一摸一流门槛的宝贝,在他们眼中究竟何等珍贵。 但这也是青梔果的唯一功效。 所以堪堪只排到《奇物志》四百三十二名。 而这种能上奇物志的天地灵珍,即使排名极其末,那也是大势力的禁臠。 绝非参与拍卖会的这些人能寻常见到的。 更別说花钱就能买到。 此时大厅当中共坐著七八十號人,其中不光有与李延一般来自兗州城,还有分別来自周围数个城池,代表某一小家族小实力的来人。 各个身上都携有不少银两。 甚至还有一些徘徊这些区域里的少数散修盗匪等等。 都是武道境界达到一定水准的武者。 所以儘管老者喊出了一万两银子的底价,但马上就有人跟价到了一万一千两! 当有第一个人跟价后,整个山洞却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轻易开口竞价。 显然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对此物相当眼热的。 但也都很清楚,普通叫价之人根本就没有可能得到这份宝物。 已经拥有了二流武者的势力要垄断自己的霸主地位,自然不愿意別人拿到此物来分自家势力的一杯羹。 他们得奋力抢这东西。 其余的人则是要提升自己的武道修为,攫取更大的利益,打破他人从武力上对他们的垄断,则要更加奋力地去爭夺。 因此虽然稍稍停滯了一瞬,但价格仍一下子就飆升到了一万七千两。 好几家是志在必得。 李延坐在洞中角落处,和旁边的祁全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双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这次来,李延不仅跟祁全开口要得了此处拍卖会的信息。 更是通过祁全,跟背后的祁途安借了五千两银子出来。 祁途安也是个妙人。 这么一大笔银两,他一不问李延盯上了拍卖会的哪一件物品。 二不问为何不开口向大通鏢局借钱。 而是以毫不知情的姿態,授意祁全全权拿钱陪李延走这一趟。 完全摆出一副要將祁全绑在李延战车上的架势。 也不知他的信心到底何来。 但李延的的確確是要承对方这份情的。 可是在一开始,这些钱数已经被默认淘汰出局。 更重要的是,那条锦缎上点点滴上去的血跡还是在李延脑海里徘徊。 拿出此物的的卖家哪怕临时参与拍卖会也要將其快速脱手。 这秘窟的举办方也罕见地没有將其私自消化掉,而是大大方方地拿出来拍卖。 仔细思量之下,这枚青梔果当中所牵扯到的猫腻和因果纠缠想必也不会小到哪儿去。 有命买宝贝,怕是也得要有命花才行。 他身负卦象指引,根本没必要为此冒风险的。 所以李延向祁全一摊手,缓缓地靠在了椅子上看著竞价的走向。 “两万五千两!” 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仿佛有些不耐烦。 直接跳了一大截,將价格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一口加价八千两,一下子震慑住了周围的人。 其他还在跟著竞价的数人当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立刻哑了一片。 只有三家还鍥而不捨的继续爭抢著: “两万六千两。” “两万七千两。” 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跟著竞价。 此时一个沙哑粗鲁的声音响起。 “三万两!” 紧接著,这道声音忽然抬高。 “赵某人对这枚青梔果势在必得,还希望各位朋友能够给在下一个面子。” 只见一人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將头上用来蒙面的斗篷一摘而下。 赫然是一个满脸刀疤,长著一圈络腮鬍的凶恶大汉。 冲四周之人一抱拳道。 第54章 无名兽皮 “黑风寨的二当家赵血刀。” 旁边传来一声低呼。 “这可是一名真正的三流巔峰的存在。 而且不同於其他没有跟脚普通三流武者。 此人在所属的黑风寨,是於方圆几城范围內都名气不小的盗匪之地。 大寨主乃是货真价实的二流武者。 赵血刀此人更是以嗜杀残忍著称。 平常行商对於黑风寨都是乖乖缴足了份例才能保得平安,绝不敢轻易得罪的。” 一见这络腮鬍大汉的真容。 洞中立刻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望向这大汉的目光大都带有三分畏惧之色。 台上的老者也只是眉头一皱,没有多说什么。 “三万一千两!” 低沉声音依然不耐烦的立刻跟上。 一副不差钱,也不怕你黑风寨的样子。 此时包括赵血刀在內的场上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 他也是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財了,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冒险露出真容来想著震慑一下。 也是看在大家同为盗匪,互相都有交情的情况下,台上举办拍卖的老者方才没有出言警告,而是默许了他这一行为。 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出言震慑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若真要在此地动手,组建秘窟的背后人可饶不了他。 毕竟对方愿意拿出此物拍卖,而不是自己內部消化掉。 也可能是知晓此物的背后因果,不愿为了此物惹上麻烦。 但绝对不是因为实力不够,镇不住场子。 所以他也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悠悠哉上去掏出银票,来交割物品的一个黑衣人。 悻悻地重新坐回座位之上。 而这一切,拍卖桌前的老者根本视而不见。 正常一枚青梔果在那些大势力当中流转的价格,通常在一万五千两到两万两之间。 不过考虑到卖家为了得到此物,肯定也花费了不小代价。 还有拍卖会与底下这些人的性质,决定了这多出来的一万两溢价也属正常。 至於结束后可能起来的纷爭…… 等青梔果的拍卖结束后。 又陆陆续续的完成了几件物品的拍卖,而李延仍未遇到他想要的东西。 此时已经接近拍卖会的尾声了。 拍卖桌前的老者从身后的托盘当中拿出了一枚残破兽皮。 “前些日子,有一个凶墓咬掉了陈矮子那伙土夫子八成人手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陈矮子最后濒死前带出来的,只有寥寥几样东西。 这道兽皮就是其中一件。 上面所记载的是一种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记载过的古文字。 虽不知其究竟有何用途,但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古物。 若是有人能破解这些古文字当中的秘密,想必收益肯定会远超想像之外的。” 老者手里托著一片残破的兽皮说道。 “起拍价,五百两!,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百两” 下面的人没动静。 任凭老者说的天花乱坠,为之心动的人也极少。 这玩意儿的古文字看都看不懂。 拿到手也是个废物。 更不要说底下这些人本来就都是出身些小势力。 能在这里给武道一途花点儿钱是应有之意。 但想要让他们去做这种虚无縹緲的破译古文字一事,著实是不太可能。 老者也不以为意,袖口当中滑出一柄细长短匕,对著兽皮就是用力一刺。 “噗!” 一声闷响。 短匕被滑开,兽皮上则是毫髮无损。 演示完毕后,老者接著道: “此物到手后就已残破不堪,上面只记载了这些文字,其他都无。 唯一可以证明其珍贵之处的,就是这道兽皮质地之坚韧。 目前根据测试,完全能够挡住九品层次的兵刃一击而不会有丝毫损毁,是绝对的好东西!” 这纯粹是没话找话,侧面找了个勉强能说出口的地方,来夸大这张兽皮的价值。 但也有人因此马上开口出价。 “五百五十两!” “六百两!” “七百两!” 价位也隨著老者诱惑性的话语不断攀升了起来, 他们对秘窟拍卖会背后组织的鑑定水准和信誉,还是足够相信的。 能挡九品短匕一击而不破损。 就算买回去研究不明白个一二三,贴在胸前当个护心镜也好啊! 而李延在看见这张兽皮被拿出来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的火热了起来。 冥冥之中的感觉,让他认定这张兽皮上记载的,绝对就是自己想要的那道古宗门功法! 短短不过几瞬,李延已经直起身来,周身气势微变。 已经做好了必须要將其拿下的心理准备。 “一千两!” 李延环顾四周一圈,举手高声道。 一下子在当前的价格上加了三百两,全场稍稍静了一下。 大家都在思索,一千多两买回去这件毫无用处的东西值不值得。 “一千零五十两。” 还是有人不甘心,跟著继续加价。 李延顺著声音看去。 是一个同样罩著黑色斗篷,身材瘦小,稍稍有些佝僂的男人。 被斗篷遮住的脑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的一双眼睛散发出凌厉的目光。 眼神有些凶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李延眼睛露出一道摄人精光,继续举手示意。 “一千一百两。” “一千一百五十两!” 那人也不肯放手,李延刚一出价,他便紧跟而上。 “一千二百两!” 价格走到这个地步,没人再愿意要了。 现在只有李延和另外那人在五十两一加的不停相互竞价。 而他手里还有五千两,照这个阵势拍下它是绰绰有余的。 “一千二百五十两!” 那人看著李延的眼神有些凶狠。 “一千三百两。”李延声音不带一丝波动,继续举手示意。 “一千五百两!”对方急促的喊出了这个价钱。 “我就能出这么高,也不跟你囉嗦了,你要是还能出的比我高了,你就拿走!” “一千五百五十两!” 李延举起的手彻底断了那个竞价之人的念头。 那佝僂汉子被斗篷盖住的身子一时间没有坐下,而是死死地盯著李延。 “好!很好!” 他不再多说。 虽然气极,但也没什么办法。 先前黑风寨的二当家赵血刀失败后也还是得乖乖坐下。 他连人家都不如,自然也没到能够无视秘窟拍卖会的地步。 只能是狠狠地仔细打量了李延一遍。 “別管他,价高者得,没钱就乖乖认怂。” 祁全看李延拍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倒是为他高兴。 身旁老管家的面色上则闪过一丝忌惮与警惕之色,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延走上前去,掏出银票与那老者完成了交割。 对於拍卖方来说,这道兽皮不仅能卖出去。 而且价格也因为二人爭抢溢价不少。 绝对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李延並未著急打量到手的兽皮,先將其揣进了胸口,继续坐著听后续拍卖。 等到最后一件物品拍卖完毕,台上的老者清了清嗓子道: “这次的拍卖到此结束,做得有不足之处,还望见谅一二! 也多谢诸位赏脸! 诸位可以先行离开此地了,下次再举行时,自然会在老地方留下记號。” 老者衝著大厅当中的各位买主略一躬身抱拳。 然后挥了挥手,不知哪儿埋伏的人手触动了机关,大厅四壁突然又多处石板落下,冒出了多个通道出口。 场中大多数的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虽然各种心思都有,但还是都纷纷起身地向老者略回一礼。 同时陆陆续续的各自挑了个出口,从中四散离开了大厅。 那位黑风寨的二当家赵血刀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等著买到青梔果的那个神秘人起身离开。 方才也跟在后面,进了那条通道。 剩下的人很识趣地没有人再挑选这条通道离开。 第55章 黑夜劫杀 “我们也走吧。” 老管家在等著洞中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悄声对身旁的祁李二人说道。 李延和祁全二人对老管家的提议並无异议,三人站起身来,挑了一个洞口就走了进去。 只是李延起身时瞥了一眼。 方才那个跟他一同竞价的佝僂汉子,此刻也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未曾离开。 “呵呵。” 李延不著痕跡的冷笑了一声。 一个气势看起来还没有金彪要强的寒酸三流武者,真就以为吃定了他? 果不其然,那个佝僂汉子在略等了几息后,也隨著李延三人悄然走进了相同的出口。 从洞中一路走了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深夜了。 不过好在洞窟內的路没有开闢多远,还在那个山谷之中。 李延二人跟著老管家找到马车,就打算按照原路返回。 马车还没走多久。 “嗖” 忽然一根羽箭从马车前面车射了过来,被老管家眼疾手快下打落在地。 老管家对著马车里的两人道: “小心,有埋伏” 跟著眼神警惕起来,不断地向四周扫著。 但再没有箭矢射过来,也没有找到射出箭矢的人在哪儿埋伏著。 “呼嚇” 又是一道箭矢射出,不过这道箭矢从背后猛地射来。 绕过了车夫,直奔马车里面的二人。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箭矢速度极快,车夫完全反应不及,只得喊了声“小心”。 就眼睁睁的看著箭矢射进车厢之中。 “嘬!” 马车里的祁全脸色惨白。 只见那根箭矢离他的面门只有数寸,但还在微微发颤的箭羽再不得前进分毫。 是被李延二指稳稳地夹住。 此时李延扔掉箭矢,从马车的窗口中一跃而出。 顺著箭矢射来的方向狂奔。 在原地等著防御射来的箭矢,只是无谓於与等死无异。 所以他乾脆拋下马车,由老管家来照顾祁全,而他则出手吸引敌方的注意。 就在李延没入夜色不到一息的时间,路边的一棵树后腾出两道人影。 这两道人影望著李延身形闪过的地方冷笑一声,提著手中兵刃就朝李延奔走的地方衝去。 两道人影,两道泛著寒光的兵刃,一前一后在李延的面前戳了下来。 感受到气机的李延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谁? 刚才较劲的时候喊得不是挺大声的吗?” 在后面堵住李延去路的,是那个在拍卖会上与李延竞价的佝僂男子。 手中拿著一条长枪,饶有兴趣的盯著李延。 他是游离在这几座城镇势力范围边缘的散修武者。 年轻时遇到过几次机缘,他也因此成功进阶至了三流进阶。 这些年来他也算是勤勉精进,但终究没有家族势力在背后支撑,功法武技资源根本跟不上趟。 仅是入了三流后便再停滯不前,再无寸进。 但前些日子他感觉到自己的机缘又要来了。 挖出这张兽皮的土夫子当中,有一人乃是他的远方表弟。 侥倖出了凶墓未死,慌不择路后逃至他那躲避风头。 一次酒醉之后,醉醺醺的提及这张兽皮乃是陈矮子在那凶墓当中的一口古棺前的供桌上所得。 而也就是取了这兽皮后,整座古墓的机关迸发,在场的土夫子当场死伤无数。 陈矮子为了活命,连续將七八个人当了替死鬼,方才侥倖从其中逃出。 但可惜因伤势过重未曾活下来,只是留了一具全尸於外面。 他当时下墓不深,见势不对就跑,因此也捡了一条命回去。 但他可以肯定,当时陈矮子取走兽皮后,机关迸发。 古棺当中竟瀰漫出了一股煌煌大气,绝对比他见到过的所有大人物的气势都要强。 竟然好似有活物於其中一般。 未敢多待之下,便惶恐逃离现场。 通过表弟的这一番话,直觉告诉这个佝僂汉子,这张兽皮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存在,说不得就是他进境三流多年后的又一次大机缘。 也是他势在必得之物。 可惜因囊中羞涩,在拍卖会上被李延硬生生的截了胡。 不过不重要。 既然竞拍失败,只要能跟上李延等人的踪跡就行。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只要不是在秘窟当中出事,那些组织者也就当没看见。 更何况今天大家的心思还都在那枚奇物青梔果上,反而他们所受到的注意力小了很多。 对方三人看样子都是不入流境界,但也无所谓。 李延与祁全二人看著面嫩,老管家又太老。 自己三流境界碾压之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何况自己还將表弟一同带来。 二人合力之下,杀人抢宝,平白节约上千两,倒也不枉冒险出手劫掠这一次。 想到这儿,这位佝僂汉子甚至有些忍不住的痴痴笑了起来。 “怎么,小子,想好怎么死了吗?” 对面的李延见二人围了过来,竟然张著嘴动也不动,手里什么兵刃也无,只是呆呆的望著对方二人。 “这傢伙已经被嚇傻了。” “东西交出来!还有身上的银票財货! 刚才看你不是蛮大气的嘛,都交出来,我也不是不能饶你一……” 命字还未出口,李延也终於等到了二人近身。 咧咧嘴,双腿一蹬,於原地腾空一跃! 下一瞬,围在前面的那个瘦子没来得及眨眼睛,剎那间一道人影便疾冲而至。 一拳捣向瘦子胸口! 猝不及防之下,瘦子只能鼓起全部劲力,將手中长刀挥出,斩向李延捣来的拳头。 在后面佝僂汉子的视线里,李延果真是被嚇傻了。 以肉身相挡兵刃,找死! 下一刻,拳刀相击,却凝而无声! 令人难以置信的,李延竟一拳將长刀磕飞了出去。 拳头却毫髮无伤。 继而气势不减,“砰”地一声闷响当中,直接捣在了那汉子胸前。 不好! “虎子……” 佝僂汉子心中猛然一跳,手持长枪就欲上前相助。 可惜来的已经晚了。 一股巨力自李延拳劲当中爆发,悍然落在了瘦子胸膛之上。 “噗!” 这一拳硬生生实打实的懟了上去。 瘦子胸腔如瓷器般层层破碎,在这一拳下碎裂,凹陷,然后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身后一颗大树上。 张口大口大口的向外吐著血沫,夹杂著碎肉般的臟器。 双眼涣散,如破风箱一般抽搐了几下,就再没了气息。 祝各位看官老爷二月金玉满堂! 卦金一张月票,有则可投一张,无则没有关係,祝各位看官老爷二月金玉满堂! 【当前命星:看官老爷】 【本月运势:火天大有·金玉满堂】 【大吉·上上】:自己与家人身体无异常,旧疾好转,与伴侣、父母、子女关係融洽,沟通顺畅。 【大吉·上上】:工资涨,奖金多,投资赚,副业火,钱从四面八方往口袋里钻。 【大吉·上上】:意想不到的贵人出现相助,如虎添翼,柳暗花明,带来宝贵的机会,財源广进。 第56章 碾压,底牌 电光火石间冒出的的爆发力,与拳头可怕的坚韧程度。 一拳直接就在瘦子的胸腹处砸出一道深深凹陷。 更是將其生生打飞了砸入后方树干当中,仅是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半分生息。 李延抖了抖拳头上沾染的星星血丝,然后若无其事地收拳。 他是越来越喜欢伏荒拳这套拳法了。 这套出自北地巨城守御军部的军中武学,特点就是实用性极强。 同层次的武技,有阴毒的,煌煌大气的,正面硬钢的,聚焦於闪避敌人攻势的,著眼於攻击命中的等等…… 些许厉害的,勉强能做到全方位压制。 但伏荒拳本身就是为了镇压蛮荒之地的蛮人所创。 与大多数军中武技一般,唯一纯粹专注於生死廝杀,摒弃了其他多余花里胡哨的功效。 哪怕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理念,也能在伏荒拳的招式当中看到。 在实战上是绝对碾压其他武技的。 这样的效果,对於修习了龙吟铁布衫,又有周流阴符盗机真解强化过的肉身打基础。 二者配套之下,所发挥出来的功效绝对是一加一大於二的。 “太弱了,实在是太弱了! 就这点儿实力,你也敢出来劫掠?” 在像是隨意碾死挡在身前的一只臭虫一样后。 李延脸上掛著平静的微笑,看似开始出言讥讽拖住对面。 实则看似隨意的一脚踏出,反过来將对方逃跑的路线封住了大半。 在后面堵著的佝僂汉子双目睁大,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自家表弟也是不入流境界的好手。 临阵对敌的经验也不少,否则不会见势不妙就率先从那凶墓当中脱身。 但是竟然离谱到连对方一拳都未曾接下。 到底是他太大意,还是对方在扮猪吃老虎? 不死心的他仔细又端详了一遍李延周身散发的气势。 没问题,绝对未曾臻至三流境界。 这让他的胆气又足了一些。 “好!好!好!既然你小子这么想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决意要做过一场的佝僂汉子此刻体內內劲极速流转,转眼间一层具有压迫性的气势在他的周身缠绕。 手里的长枪一抖,枪尖微点,抖出点点银光。 宛如一条毒龙,驀地就戳到李延的胸前。 李延甚至能够感受到枪尖带出的颯颯罡风。 枪尖传来的阴冷肃杀之气亦是在刺激著他的神经。 当眼睁睁看著枪头就要戳到自己的胸前时,李延的精气神方才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右手手腕翻转,已然变为古铜色的拳头向上一挑。 激盪的破空之声极为凌厉,硬生生的格开了来势汹汹的长枪。 同时力道不减,顺势闪电般的一拳,狠狠砸在了枪身之上。 一声闷响。 佝僂汉子的身形陡然间僵住,长枪拖地向后一撤,双手都在颤抖著。 “你……你这傢伙……” 佝僂汉子浑身寒毛直竖。 他不敢置信的盯著对方。 这拳头上传至枪身的恐怖劲力,完全超出了他对不入流武者的认知。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危机感和恐惧感。 不过说实话,佝僂汉子还是有些不信邪。 他活了五十余年,进境三流境界也有二十年之久。 虽然本身散修武者的出身,决定了他在三流武者当中也属於较弱的那一批。 可是他也未曾见到,哪个不入流武者能做到这个地步。 甚至自己也不是没有底牌在身。 自家表弟命都搭上了,还未达成目的,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不甘心。 牙一咬,心一狠。 再度鼓起周身全部內劲,手中长枪化作漫天无数枪影疯狂冲向李延。 二十多年磨礪浸润的无数杀招全力爆发而出。 直接將李延所处地方的大半空间全部覆盖,没有留下一丝逃窜的机会。 “这才像样!” 李延也凝神聚力,猛地飞身而起。 身形宛如游龙,仍是仅仅单凭一双古铜色的拳头。 “咚!嚓!嘭!鏘!……” 接连数道不同声响自漫天枪影之下传来。 每一次看似杀机四溢,锋锐无比的枪势,都被李延举重若轻的一拳挡住。 只是简简单单的掀、挑、架、砸。 看似凌厉的枪影便如幻影泡沫一般被一双铁拳无情湮灭。 哪怕有一小部分枪影突破了李延的阻挡,正正的戳至其身上时。 不仅没有產生想像当中的那般撕裂,反而如同击打在精铁浇铸的厚重器物上一般。 光是反震的力量都將他震得小臂酥麻,气血翻滚。 转眼数十招过去。 佝僂汉子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无助。 双方不单单是力量相差太大的问题。 尤其是对方躯体所展现出来的强度,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他发誓这辈子都未曾见过这么强悍的肉身。 哪怕是那些大势力当中所培养出来的三流武者,怕是也达不到对方这种层次。 以至於他连续爆发数次的枪招,除了让自己略有不好受外,根本就没能伤到对方一点。 “嘿嘿,逮到你了!” 取代李延先前平静笑意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狰狞。 盪在空中的长枪,被李延一把抓住。 “死开!” 浑身內劲一层层如浪潮般涌出,爆发! 一掌死死將枪头握住,一拳极其生猛的照著枪身就一砸而下。 婴儿手臂粗细的鑌铁长枪顿时被生生砸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弧度。 而同样死死握著枪把的佝僂汉子,也在这股巨力之下被生生挥了出去,砸在了不远处。 “嘖嘖嘖,你在三流武者当中,也属於弱的那一批了。 要不然,我今天还真没把握將你给留下。” 李延活动了下方才硬拼了几记,有些微微震颤的双拳,一步步的朝对方走去。 杀人不补刀,四捨五入约等於没杀人。 他可是一点儿都没有给对方活命的意思。 眼看李延一步步走来,身上的杀意愈来愈盛。 躺在地上口吐鲜血,已经几乎落入濒死地步的佝僂汉子怒极反笑。 “这是你逼我的!” 原本躺在地上的身子直了起来,开始散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將他包裹了起来。 当整个人都陷入了这一团邪异的黑气当中时。 李延顿觉不妙。 哪儿肯给对方拿出底牌的机会。 再度急速飞身向前,奋力一拳捣了出去。 对方毫无悬念的倒飞了出去。 但拳头上所返回的柔软,以及滑腻黏湿的异常触感还是让李延觉得不对。 不信邪的他再度追上去,杀招尽出。 可惜除了將对方打的如同乱飞的布袋外,那团缠绕在其身上的黑气居然硬生生顶著这等狂暴轰击,丝毫没有半分变化。 始终缠绕於其上。 终於,等到黑气渐渐散去。 这个时候的佝僂汉子於地面站立起来,身形不再佝僂,但灰白的脸上已无一丝血色。 皮肤也皸裂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纹,仿佛风乾的老树皮一般。 但此刻暴露在破烂衣物下的。 是一副极为完美精细、宛如铁铸一般的精悍肌肉线条。 第56章「逆血铸精」 逆血铸精秘法。 元灵血山中秘传的燃血爆发秘法,位列四品上。 中三品层次当中的顶尖秘法。 能在极短时间內,燃烧施展者的气血,激发潜能,转瞬之间就能催动爆发出来超越自身实力两到十倍的纯粹力量。 持续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不等。 具体的爆发威能与持续时间,根据所燃烧气血数额而定。 仰仗元灵血山之中的血河真法为基础,即便全力催动使用这门秘法,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亏空自身大量精血,顶多修养个半年一载便能恢復如初。 不会对自身根基造成什么损害。 但其他没有修习诸如血河真法等同层次下炼血功法的武者,想要催动这道燃血秘术。 不仅对於自身精血质量要求颇高,一旦燃血负荷过重,整个人的武道根基就会受到影响。 甚至当场同归於尽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儘管如此,这门秘法也算得上是极其厉害。 两倍到十倍之间的纯力量增幅。 谁家好人能挡得住对手这样的增幅变化? 实际这门神异秘法,乃是元灵血山一位道君层次的大能隨手所创。 昔年在一处云宫秘藏当中,这位大神通者与与混元道宗的一位太上长老,一同发现了一枚对气血体魄大有裨益的九曲血玉芝。 两人本就是斗了数百年的死对头,老冤家,谁也奈何不得谁。 为了不闹出太大风波,被其他大神通者寻出了这枚九曲血玉芝的踪跡。 二人便相约以自己门下弟子赌斗来决定胜负。 封禁內息、神通、武技、秘法等一切,纯以肉身爭斗。 两位真传弟子皆是半步宗师层次,一个修的是混元道宗的混元氤氳宝身,一个修的是元灵血山的血河真经。 一个肉身氤氳一气,一个通体气血无儔。 在两方祖师的观战下,硬生生打的是天昏地暗,血肉横飞。 两人即便是不顾生死,却也只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还是未能分出胜负。 於是两位道君便相约於一甲子后,等果子成熟再比斗一场。 期间混元道宗的道君將弟子引入大雍宝地“龙蟠液池”当中再铸肉身,硬生生地將原本只有十二层大圆满的混元氤氳宝身推进至了第十三层。 而那位元灵血山的道君则是依据血河真法创造出了这门逆血铸精秘法。 而后的比斗中,结局就很明了了。 虽然混元道宗弟子实力大进,举手投足间便將对方全面压制。 但毕竟被封禁內息、神通、武技、秘法等一切手段。 绝对的肉身拼斗之下,还是被逆血铸精秘法增幅过十倍力量的对手硬生生打碎了大半躯体。 最后混元道宗的道君无奈认负。 九曲血玉芝也被元灵血山的道君欣喜带走。 后来儘管这道血朧秘法威能单一,对自身损耗又大,功效却是实打实的足够神异,仍是一门不折不扣的血道上乘秘法,也被元灵血山铸集成册,收录至宗门藏血殿中。 这些秘辛自然不是这个佝僂汉子所能知晓的。 他能有缘法得到这门秘法,也多亏了那个当土夫子的表弟。 昔年一位元灵血山弟子修行血神分身神通,遭遇瀚血煞气反噬,不得已之下自行埋入地底,以期地元之力能化解煞气反噬。 可惜功败垂成,被后来的土夫子碰巧之下,从其尸身附近挖掘了此册出来。 那个表弟眼界不够,不识得其中厉害,看到其中燃血亏空根基的代价便望而却步。 被他花费重金捡走,而后视为压箱底的杀招。 也是依仗著这一份秘法,昔年他就以不入流境界,出其不意的埋伏杀掉了一个实力臻至三流顶峰的大家族子弟。 事后也为此修养了整整一年时间,方才將损耗亏空的精血补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借著那位大敌留下的遗泽成功进境三流。 但也落下了现如今这个整日里不得已佝僂著,明显气血不足的病灶。 现如今隨著年岁增大,武道半点进境都无,气血体魄逐渐下滑,当下的精血层次,甚至连催动这门秘法的门槛都未曾达到。 方才也是吞服下了另一枚底牌。 一枚能够临时对自身蜕变,提升气血体魄的九品“黑云丸”,勉强使得自己气血达到足矣施展秘法的层次。 左脚踩右脚,方才能催动秘法,燃烧了体內三成气血 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等半个时辰过去,就算他能將李延收拾掉,自己怕是也得要落得个极其悽惨的下场。 可眼下情况危急,不用就得被李延活生生打死。 两权相害取其轻,他也只能咬牙硬生生燃去了三成的气血来催动此秘法。 黑云丸接近三分之一的气血体魄提升,加上三倍的纯力量加成。 此刻佝僂汉子的自信心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顶点。 见到李延浑然不觉自己变化,依旧是一拳直勾勾的砸了过来,脸上登时就露出狰狞一笑。 不闪不避,黑云丸激发过后的左臂就是一记重拳反捶了过去。 以区区的血肉之躯居然想与他经过秘术加持增幅过力量相抗衡。 简直是找死! 若是这两只拳头实打实的击在了一起。 他几乎可以断定,对方整个手腕的腕骨都会在瞬间碎裂掉! 此时佝僂汉子疯狂的眼神已经开始不怀好意的瞄向了李延的脑袋。 一旦对方的胳膊被自己彻底击废,那他势必会露出来了一个绝大的破绽。 自己就欺身抢上,顺势一击而中打爆他的脑袋。 这样的话,这场没有悬念的爭斗就结束了。 就在这一瞬,两个人的拳头已经凶狠地击在了一起。 隨著一声低沉又震撼的撞击声响起,刚开始便產生了这场战斗以来最为惨烈的碰撞。 李延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半空当中亦是洒下一抹艷红血线。 而他自己虽然还站立於原地,但手臂之上指骨碎裂的痛楚却让这个佝僂汉子登时清醒了几分。 自己增幅的是力量。 肉身不过仅有黑云丸的三成增幅。 对面的小子可是能单凭肉身就硬抗兵刃的存在。 这样搞硬碰硬之下,自己虽然在力量上占据了优势,但肉身怕是要比对方崩溃的更早。 这一击,让他对这门秘法长久以来所建立的盲目自信被一瞬击毁。 亦是在这时,倒飞出去的李延已经返身回来。 虽然嘴角淌著一丝血跡。 但眼中的战意却是更为高昂。 李延站在他面前,再度摆出伏荒拳的拳架出来,眼中眸光闪动,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 “自从横炼颇有进境,能把我逼至此处的,你还是第一个。 当真是不可小覷任何一个人啊!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在我面前支撑一二? 错了! 再来!” 第57章 九牛二虎 拳意迸发 就当佝僂汉子还没来得及多想的时候,李延再度如炮弹一般飞驰而上。 扬起手掌握成拳,裹挟著呼啸气劲,一下狠狠的砸了下来。 轰!!! 佝僂汉子不甘示弱,亦是捏印成拳,携著万钧的重劲迎上。 两人再度正面对撼缠斗於一处。 转瞬间就又交手了十余招。 一时间沉重的撞击声在二人身间不断炸开,谁也奈何不了谁。 很明显,在增幅了三倍力量之下,佝僂汉子三流境界的劲力绝对是不容小覷的。 大多时都將李延稳稳压制於下风。 但打著打著,他就悲哀地发现。 自己都做到这般恐怖的劲力在身,莫说凡俗血肉之身,就是一块精铁浇筑铸的铁器,捏都得给搓捏成麵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却根本连对面的防都破不了。 这还怎么打? 仅仅是占据上风又有什么用?自己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时辰多的燃血增幅时间。 时间一到,不用对方动手,自己马上就得瘫软成一滩烂泥。 与之相对的,李延则是浑身气血賁张,愈战愈猛。 在与对方几近势均力敌的多次硬碰硬后,李延慢慢开始明悟到一丝由伏荒拳所带起的拳意出来。 拳意不同於剑意、刀势、掌势等势与意的地方在於。 拳锋无刃,没有长兵的距离优势,没有掌、指的变化,一切威力都来自武者本身筋骨之力、气血之力、真元之力,凝聚为一点的爆发。 相较於剑意的灵动、刀势的霸道、掌势的变幻。 拳意追求的是最原始、最绝对的力量碾压与压制,展现的是镇压一切的纯粹。 看似笨拙,实则大巧不工。 拳出无悔,唯进无退。 而伏荒拳本就是以镇压杀伐所创的廝杀武技,化繁为简,大巧不工。 特点就是拳意杀气凛然,霸道无双。 平日里自行修炼仅是能习其形,明其理。 真正想要领悟到其中精髓,光靠一昧苦修便是不行了。 还得是要与敌临阵廝杀。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子弟大多都要游歷天下,大宗门之中也总会出现天下行走的原因。 有些生死一线间的灵光感悟,是闭门枯坐,苟住发育绝不会体悟到的。 此时李延在一次次处於下风,却又始终坚持的过程当中。 脑海里思绪如电光火石,慢慢开始对这一道杀伐拳技有了更深的领悟。 就在此刻,那佝僂汉子还在胡思乱想之际。 身前的李延猛吸一口气,龙行虎步向前一踏,抬起手。 右臂闪电般的一拳猛然挥击而去。 这一拳来势极烈,仅是拳风震盪扯起周遭肃杀之风,就好似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转眼间,凛冽拳风已经到了佝僂男子身前。 只看这一击的威势,给人的感觉就是势不可挡。 “拼了!” 佝僂汉子的眼睛此刻睁得浑圆,眼中闪过了一抹惧色,隨之强行压下。 眼看著这一拳袭来,没有过多的时间给他反应。 但他马上就意识到,想要打破僵局,眼下的机会就要落在眼前这一拳上。 此时施展了逆血铸精秘法的佝僂汉子,同样也不是弱者。 单论气力,他与李延二人都已经在三流境界极高层次。 已经远超三流武者的十匹烈马之力。 离评定二流武者境界的通用標准的“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差了一截。 九牛二虎当中。 牛是妖族最常见的莽山青牛,力大沉稳。 虎则是妖族体型介於在斑斕至大虫之间的金睛虎。 能力压九牛二虎,则可被评定为二流武者。 两人相较起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优势,也没有劣势。 这样一来,拼的就是武技和武道意识了。 只见佝僂汉子掌中一道红芒闪过,赤艷如血一般就灌注了整个掌面。 隨著他握爪成拳,这一拳有若疯魔般的迎向李延。 瞬间一道璀璨血光自拳面之上轰然爆发,血色森然之下,倒映出他点点怨毒眼神。 两拳相对轰击於一处,猛然撞击之下,顿时震出了一片余波来。 庞大的烟尘灰土,疯狂朝四周炸裂弥散起来。 两道身影也在这绝对力量撞击的一瞬骤然分开。 李延面色潮红,颤抖的手缓缓抹去嘴角淌下的血跡。 此时他的拳头上也是被撕裂出了数道伤口,不断的有鲜血从当中渗出。 而那佝僂汉子身形暴退数步,面若金纸,与李延对拳的左臂如麵条一般软塌塌的耷拉在身边。 连一句狠话都没有放出来,整个身子向后一仰,再没了生息。 在这一拳轰出之时。 李延那已经颇具雏形的杀伐拳意,就已经顺著小臂直接蔓延至了对方周身上下。 当场將其震得气血动盪,再难自抑。 这样一来,本身就是勉强施展逆血铸精的佝僂汉子立即提前遭到了反噬。 当场咽气,死的不能再死。 李延一击得手,这时確定身边再无危险,方才放心站在原地。 浑身上下虽说没有什么致命伤,然而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消耗过大。 在拼命杀了这个佝僂汉子后,脸色时青时红。 只觉得嗓子眼里存著一口腥气。 胸口当中好似有数把钢刀来回割裂著一般。 缓缓调息了一道,猛地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整个人方才舒服了不少。 虽然先前成功一击必杀,终究还是对自身的负担太大。 蹲下身,迅速对这二人摸尸。 除了一千余两的银票外,其他什么好东西都未曾摸出来。 此时李延心念一动。 一道黑气自死掉的佝僂汉子身上显化出来,缓缓没入了李延额间。 这是自那股精神意志自识海当中生出、扎根后,在如刀砧初晓般的意志,以及心头埋下的那一颗意志种子的作用下,整个人臻至於周流阴符盗机真解更进一层的境界。 在这门几近於被动触发秘法当中,新领悟出来的一道主动吸取的渠道。 能够主动选择,是否吸收这一股死於他手上之人的精气神三宝。 这也是李延认为对於自己而言,这门秘法当中最有用的一处。 不但能够避免战斗时闹出突兀有死去之人的热流突然涌来,影响自身,闹出乌龙。 同时还能用来鑑定对方到底死透与否,或是施展了诈死秘法。 並且现在所遇到那死气反噬,来自欲望的侵蚀与控制,对於他而言也不再算得上是什么可能会要命的危险。 强大的意志能够瞬间就突破欲望与墮落的侵蚀。 至少不会像之前那般,还可能会陷入神智尽丧,疯疯癲癲,行尸走肉的下场。 可惜不知是为什么。 在彻底吸收完死去的这两道热流之后,李延竟然感觉,在两道热流的作用下,以往都是巨大提升。 可这次对自己的提升,却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 也不知道是自己不是对方在濒死之前,开启了那一道拼命的秘法所致。 想到这儿,本来打算赶快与祁全会合的李延顿时停下了脚步。 又回头走到倒地死去的佝僂汉子身边,齐齐在他身上仔细地摸索了一遍。 甚至连贴身衣服都彻底检查了一番。 可惜並未能摸出他想要的这门秘法出来。 正欲抬脚离去之时,李延又鬼使神差地折了回去,不甘心的一把將对方翻过身去,一把扯去对方上身衣物。 隨即,背上所纹的一幅密密麻麻小字与图案。 赫然出现在李延视野当中。 第58章 势与意 来不及多想什么,李延脸色一狠。 自靴间抽出短匕,三两下就將背上那副图案文字给切割剥了下来。 在树干上蹭了蹭血跡,忍著血腥之气將这薄薄一大片皮肤折起塞进怀中。 隨后也顾不得处理这两人的尸首,三步並两步的跑到了远处的马车边上。 守在马车上的祁全倒是极想下去给李延助拳。 但老管家心里门清,两人都不是那种经歷过真正生死实战之人,贸然下去,且不说能帮上什么,甚至还有不小的可能为李延徒增负担。 两人能守在这里,给李延守住一条退路,就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此时见李延翻身上车,二人连忙將他扶住。 “埋伏的人都解决了,这里不能再留,儘快回返兗州,我估计后面还会有贼人盯上我们。” 老管家与祁全听到他的话,都大大的鬆了口气,也赶紧行动起来。 祁全此时没有再进去,而是坐在马车外的横樑上催赶马车。 老管家则爬至马车顶上继续戒严,防著路上再遇到什么事情,並给李延留下一个独自的空间休息。 上了马车之后,李延勉强端坐正摆了个姿势,慢慢的將自己靠向身后马车侧壁,开始调息起来。 运转起少阳真气,顿时,一缕浑厚內劲自他的丹田缓缓升起,一遍遍的洗炼著他受伤的脉络,最终匯聚起来流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所经之处甚至都有了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而后方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这次受伤虽然不重,但多数都是硬碰硬之下的內伤所致。 等回到兗州城后,还需要找一家上好的医馆好生调理。 否则落下暗伤或是病灶,对於日后的武道精进终是隱患。 而就在三人驾著马车离开后,很快,一个三流巔峰高手,带著黑衣人纵马飞驰而来。 看到地上残留的激烈打斗场面,还有一前一后的两具尸体后。 眾人便策马停下。 如果李延他们在场,就会发现为首的这个三流巔峰武者,就是曾在拍卖会上默默守在老者身后的一位高手。 停了一会儿,一个探查归来的黑衣人朝为首的这个人一拱手: “李二哥,死的那两个其中之一,是常在附近活动的散修武者张病鬼。 这人手脚向来不老实,经常劫掠一些散客,估计这次是碰上了一个硬点子,被对方反杀掉了。 只是……” 黑衣人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只是什么?” “只是这张老鬼的伤势看上去有些问题。 整条左臂,以及左臂肩胛附近的骨头与血肉悉数破裂,尤其是小臂处,內里几乎都被震成了肉糜。 身上条条暗色血纹明显,內腑应该也被震碎了不少。 据我判断,他应该是有人以巨力硬生生灌死所致。 而且张病鬼背后的一整块皮,都被人给扒了下去,看起来著实是有些诡异。” 说话的这个黑衣人明显也不是什么弱手,一下就將死因判断的大差不差。 “张病鬼这人我也听过,再不济,好歹也是进境了三流,不是什么没名堂的阿猫阿狗。 能把他打成这般悽惨模样,出手之人的实力不可小覷啊。” 为首之人脸色凝重,转过身来命令道: “所有人散开寻找可疑血跡,以方圆三里为界限搜查。” 待一群黑衣人散开搜查完毕后,只发现了通往兗州城的马车痕跡,其余什么都未曾追到。 那名首领沉思了一阵,一挥手道: “算了,都撤吧,连是谁出手的都不知晓,为了一件不知名物品,没必要付出太大代价。 既然这边没有什么线索,立刻去增援去派往拍下青梔果的那一路人手。 那儿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隨即这群人立刻消失於另一方向当中。 而从容脱身的李延三人驾著马车飞快的在野外奔波著。 所幸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难缠的事情,很快就赶回了兗州城內。 所幸此时天色稍明,城门已经打开,等真正入了城,马车上的三人方才神情一松。 马车也不著痕跡的自然驶进了祁家的后门巷中。 李延没著急回府衙当中,而是选择在祁家先暂住几日。 一路调息,勉强算是平稳了一部分的伤势。 但衣服上血跡斑斑,也有多个撕开的口子,被府衙当中差人撞见,又少不了一番解释。 等到了祁家安排好的厢房当中,李延这才鬆了一口气。 祁全也是马上就安排送了一套贴身换洗衣物过来。 紧跟在后端来的,是祁家后厨所做的一份温热的滋补药膳。 待吃了药膳后,李延又让祁全找来些家中常备的药酒,烫热后以龙吟铁布衫的行功路线用力搓揉了几分。 虽然有些地方仍稍显刺痛,全身上下却也有一股暖暖的感觉弥散开来。 经过剧烈廝杀的身体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愜意与舒適,儘管仍是感觉到有些乏力,总算是恢復了一些气色和力气。 再往深处,就要等之后去城中药堂好生检查一番。 这个时候,天边,李延此时也泛出了一丝困意。 但他仍並懈怠,而是继续按照少阳真气来修炼內劲。 內劲修炼必然是天天而为的水磨工夫。 更何况少阳真气所带来的好处与优势虽小,但也聊胜於无。 待到运转三周天后,李延自床榻坐起,开始復盘自己这次廝杀过后的收穫感悟。 此行最重要的收穫之一,就是在与那受秘法提升后的佝僂汉子的对决当中,所感悟出来的朦朧拳意。 实际上,李延也不清楚他所领悟到的是什么,或者是不是拳意。 但可以肯定是,绝对不是普通的拳法提升。 在他的感知与体悟当中,这份提升更偏向於赵静蓉曾给他说过的势与意方面。 势与意,武技之上技近乎道的一种境界。 当然,李延此时离摸著这层“道”的门槛还有十万八千里。 但並不妨碍他的那一丝明悟。 什么是势与意? 在李延的感悟当中,势与意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在气势与意志之上。 一个人修行內劲、武技,一旦达到了某种涉及到气势与意志的层面,就会不自觉的影响周围的气流、环境、其他人的看法。 甚至包括自己內心深处的潜意识。 从而產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异变出来。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 一个手上有百条人命的军中悍卒,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从来未见过血的文弱书生。 两人站在一起,所带给人的威慑是绝对不一样的。 同理,不用人所使出来一模一样的剑招、刀法、拳法等等。 在他本身气势与意志的烙印之下,所施展出来的威势大小,也是有区別的。 当然,能被冠以技近乎道这个说法,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但確確实实是这个道理。 只是想要將其感悟出来,具现化於招式武技当中,使得气势、意志能够做到隨心而动,產生绝对质变的飞跃效果。 那就是一种玄而又玄,难以言说的过程了。 纵然是同一种势与意。 每个人所能感悟出来的方式都不尽相同,纵然一步一个脚印的復刻,也绝对不可能復刻出来。 因为这本身就掺杂了本身意识与经歷的烙印,难以復刻。 而李延在这一场战斗当中,对於伏荒拳当中所蕴含的杀伐之意有了一些更深层次的心得体会。 更难得的是,他心神当中所生的那股子刀砧斧礪,破晓而生精神意志,与从伏荒拳当中所领悟出的那拳出无悔,唯进无退的杀伐攻掠之意,有著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些晦涩难悟的地方,便不是什么能够困扰他的问题。 所在在最后一击当中,这股子一往无前的拳意,已经让他施展的略有雏形。 第59章 七魔真法 遗憾的是,无论李延现在再怎么出拳,都无法找回当时出拳的那一丝灵光。 不过他也不在意。 隱约摸到这一丝变化的他明白,这种事情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只要能有这一丝灵光明悟,日后不愁没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隨即便不做他想,將心思放在了此行的目標与意外收穫上。 於是先是找祁全要了一方笔墨纸砚。 然后从怀中將那张自佝僂汉子背部剥下来的人皮捏了出来。 强忍著腥气,將上面所纹的字样与图案齐齐整整的小心摘誊了一遍。 再三確认没有一丝遗漏错误后,赶紧將这张人皮扔在地上,脚尖用力使劲碾了十来个回合。 等彻底碾成了灰灰,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若不是实在眼热那佝僂汉子临时爆发的变化。 他也不至於这般丧心病狂的出手,从对方尸身上的皮都给剥了下来。 等细细的看了一遍上面所描述的內容后。 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足足一个时辰之久。 这道秘法乃是元灵血山道君层次所创,哪怕仅是隨手而为,当中玄妙之处也自是非凡。 哪怕如今他也是见过並修炼多份高品武技功法,见识足够。 一些诸如如何搬运燃烧气血、如何转换劲力、如何控制层数倍数,理解起来也不算陌生。 但仍是为这位道君所创逆血铸精秘法时的奇思妙想所惊嘆。 气力作为校验宗师之下武者所具备武道层次最基本的一个条件之一,同样也是实战当中占据重要因素的一个关键点。 能够单凭燃烧气血就做到这般可怖的增幅地步。 甚至还能可控燃烧气血的层数,来对应增幅的倍数。 比起那些动輒就要付出根基折损代价的捨身魔功不知要强上多少。 以他目前的实力,骤然爆发出数倍力量,纵然是二流武者一个不防之下,也绝然討不了好! 这样的秘法若是能拿来当做护身的保命底牌来使用,称之为第二条命也不为过。 李延郑重的將这份秘技小心收入怀中。 现在还不是著急修炼此法的时候。 所有的收穫都只是意外之喜。 真正被李延一直放在心里的,就是那一份绘有古宗门功法的兽皮。 本次从头到尾最为关键的目標。 等李延將其小心摊开於桌面之上,定睛望去。 才发现一行行晦涩玄奥的蝇头古字串联成文,密布其上。 上面的古字七扭八扭,类似象形文字,与李延所接触到的任何一种文字都不相同。 任凭李他再怎么看,也不过就是一堆比较古朴、苍凉的特异图案罢了。 別说收到此物的拍卖会中人鑑定不得。 纵然是换其他人来,怕也根本识別不出上面究竟记载了什么。 空有宝山而不能入,这就是李延这一趟冒险得来的结果。 好在当他听那拍卖师说起此功法所存在的问题时,他也有了对这方面的准备。 毕竟若是都能看得懂其中记载了什么,这东西死活也不会落到他的手中。 如果实在是破译不了这一道上古功法,那便好生留著,以待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说。 不过李延心底还是对那个来歷看起来颇为不一般的鼠妖蛮蛮抱有一丝期望。 这小玩意儿既然连能爆出一品传承的道衍玄珠都识得,还知道具体用法,说不定还是有几分可能识得这份上古文字的。 就是不知道这小玩意儿最近跑去哪儿了。 …… 话分两头,正当李延外出去了一趟秘窟的时候。 鼠妖蛮蛮则是在得了江守,也就是昔日的沉渊道君亲身而至,传了一门秘法“重华三光叱魔真经”。 因为自身实力太过孱弱,根本禁受不住道君传法。 鼠鼠整个晕乎了过去,趴在树枝上不知所以。 江沉渊则是立在原地未走,双目望向远方,不知在等些什么。 忽的一阵微风拂过,枝叶摇曳。 日光自枝叶缝隙当中洒下,光影摇动,一道若有若无的阴气悄无声息的飘了过来。 “怎的会是她?” 这位眼中儘是浩渺浮沉,不为外物所动的沉渊道君忽的眉头一皱,眼角微微抖了一抖。 抬眼看向蛮蛮不远处的一地阴影。 而直待得数息过后,那阴影当中方才缓缓显化出了一道似幻似灭的窈窕身影出来。 待那身影於阴影当中站定。 江沉渊摇了摇头,脸上却是多出了一抹隱隱的悵然之色。 只见那窈窕身影缓缓向前走出一步,日光缓缓洒落在其身形之上。 待其抬起头来。 一名身著淡玄长裙,外罩素白披帛,光映之下眉目如画的少女悄然现身。 抬眼望见站立於虚空之中的江沉渊。 这位少女好似一点都不惊讶,秋水般的大眼睛闪著亮光,轻声开口道: “原始魔殿,冥月峰悠悠,见过小师叔!” 江沉渊嘆息一声: “冥月峰主还好么?” 少女听闻这话,轻笑一声,神色当中少了一丝初见时的疏离,似笑非笑的狡黠开口道: “来之前娘曾说过,师叔开口若是问我为何来此,转身即走便是。 若是开口让我离去,倒是偏要留下,拿走该拿的东西。 若是……若是师叔开口询问娘亲如何,想要什么,就跟师叔儘管开口便是。” 江沉渊面无表情,淡淡道: “看来这些年,你娘是真的一直闭关修习那门禁法未出。 对你少加管教,不然你也不至於说出这般蠢话出来。” “呃……” 名为悠悠的少女脸上笑意一僵,一时无言。 沉默了几息,忽的展顏一笑,后退两步,深深朝身前的江沉渊施礼,面容郑重。 “悠悠得此来,欲向师叔求取真法。” “你求何法?” “求师叔手中的那份周流阴符盗机真解秘法。” 一句落下,江沉渊眉眼抬都未抬,场中登时就寂然了下去,一时无声。 少女仍是郑重施礼的样子未变。 不知又过去了几息功夫,少女悠悠才觉有一道视线落自身上。 “周流阴符盗机真解此法对意志要求太高。 稍有变数,便会陷入死气反噬所致的永劫无间之內。 这些年为了將此法传下,前前后后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一波一波的死气反噬上。” “悠悠不惧。” “非是你惧不惧怕的原因,是这门秘法我已经许了出去。” 少女默默思忖一下。 “那我要那一门重华三光叱魔真经。” 江沉渊一愣,但还是指了指身边树枝之上趴著昏睡的蛮蛮道: “你来的晚了一步,重华三光叱魔真经方才才传了出去。” 少女也不气馁。 盯著树枝之上的蛮蛮,脸上若有所思。 “所以,师叔准备將哪一份神通秘法传予我?” ““阴蚀观天真法” 七魔真法当中,也就只剩这份还未传出去。 此法不可长生得寿数,亦不可成就阴神真功,你可要想清楚。 勿要因一时意气,酿成日后苦果。” 江沉渊沉默了剎那,仍是平静开口道。 听了这话,少女一直还算沉稳冷静的目光微微闪烁,难得有了莫名的恍惚。 “能习得师叔的七魔真法,日后成为师叔的挡劫之人。 如此后果,悠悠也想试上一试。 纵然不能尽如人意,但求不愧我心。” 第60章 神通秘法,难胜天数。 面对少女平静如湖泊一般的精致面容。 江沉渊瞳孔微缩,却面无表情。 抬起袖袍,当中飞出一枚古朴龟甲,心念一动之下,那龟甲便於半空当中碎裂,被无形巨力碾作细小粉末。 於空中泼洒,飞溅如雪。 “去!” 江沉渊抬指一点,平静开口。 一时间,那大片龟甲粉末於空中四散飘飞,於日光冲刷间撑出了一道琉璃光圈。 旋即光影闪动,缓缓落自少女悠悠头顶。 继而没入进去,慢慢消失不见。 少女神情如常,只是睁目凝望著江沉渊,对头顶落下的点点光晕视若无睹。 隨后闭目站立於原地不动,一身气机平伏,静静等著光晕一点点的散於体內。 多少年来歷经重重劫难,早已心韧如铁的沉渊道君,此刻望向她的目光当中,却是有一道愧疚之色一闪而逝。 低不可闻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自其口中喃喃传出: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素履之约,山海同襟。” 这句话幽幽出口,江沉渊再度一声悵然嘆息。 再度抬起头时,那一抹愧疚之色已经消失不见,眼中又重现出了那股阴森幽邃,戾气翻涌的森然气象。 待那光晕彻底没入了少女身中,江沉渊即刻一手抓出,一道气劲直接將还掛在树枝上昏睡的蛮蛮抓至掌心。 隨后身形一晃,便於原地消失不见。 而那少女仍是立在原地,闭目感悟著那一道秘法的传承。 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秀眉微微一扬,嘴角却慢慢噙了一丝古怪笑意出来。 …… 等江沉渊再次回到兗州城时,他已经重新变为了江守的模样。 隨手將手里仍昏睡不醒的鼠妖蛮蛮扔进身边一条乾涸的臭水沟中,跟著便自顾自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江守的身份是大通鏢局重金聘请的教习,並非鏢局內的鏢头鏢师等,还需要有固定在鏢局內等候的任务。 此时他外出不在,也没人会说什么 慢慢走在兗州城的街巷当中,熟稔的与来往的小贩行人打著招呼。 任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在兗州城內生活了多年的老朽武者,竟会是曾经名动天下,有望坐上这方天地真正执棋之人的道君大能。 走过数条街巷,江沉渊缓步来到一个枯槁佝僂,气息奄奄,侧身靠在墙边,勉强晒日头的老乞丐身旁。 这个老乞丐满身毒疮,溃烂流脓。 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腥臭,甚至连旁的乞丐都不愿与他挤在一处。 瞥得这一身脏乱之景,江沉渊目色一凝,嘴角动了动。 “云龙兄,许久未见,你果然也来了这里。” 话音落下,老乞丐却不见半分变化。 江沉渊也未曾继续开口,而是在等著什么。 紧接著,小巷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通体赤红,拳头大小,有著一对琥珀双目的赤色火猴钻了出来。 熟练地跃上老乞丐的肩头,开始舔舐他脸上溃烂的疮口。 火猴舔舐得很认真,江沉渊看得也很认真。 直至拳头大小的火猴很快就將老乞丐脸上的脓疮舔舐了个乾净,无力的趴在老乞丐的肩头。 奄奄一息的老乞丐好似才缓过一丝生机。 努力將身子往墙上靠的更紧了几分后,方才慢慢抬头,微微一笑: “沉渊,我已在此地等你许久了。” 此话一出,却如天外垂音,一字一句,恍若星汉垂落,挟著吞吐、天机引动的流转气韵。 周遭街巷景致亦是登时天旋地转,模糊不清。 只余了站立的江沉渊,还有斜靠在墙角的老乞丐,也就是江沉渊口中的云龙道君二人。 “云龙兄果真是卜算无双。 在这小城呆了十五年,后三位的真法传人果然都如你所言,皆落下了定数。 就连那门害人无数的周流阴符盗机真解,你都能在此地翻找出来一个能承其死气反噬的人出来。 当真是好算计!好占验!好玄数!” 江沉渊的脸色微有些沉鬱。 云龙道君听出他话里意思,也不以为意,只是耐人寻味道: “不错,悠悠是得了我的指点,才能来此寻到你的踪影。 八宗真传,大雍皇子,元尊后裔,你都敢將那七道真法传予下去,让他们跳入劫数当中。 怎么,遇到自家女儿,心里就落忍不下?” 而江沉渊眸光一动,神色一凝。 还未等他开口,云龙道君忽地將袖口一抬,破旧的脏袄当中便有一道光华飞出,落入了江沉渊手中。 不等江沉渊感受出那光华为何物,老乞丐那双浑浊眸子似是要咄咄逼人,一字一句道: “沉渊,你两道同修,证得了人仙业位,也成就阴神鬼仙。 昔年本就是镇压一世之人,今时也仍难有人能与你相比。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当真不肯信这天数,不肯回头了吗!” 江沉渊袖口一拢,將那道光华收摄了进去,忽的一笑: “你也莫再劝我。 今日来此寻你,不过是再见一面你这老乞丐罢了。 我若真是篤信天数,早就该死在当年师尊破碎虚空之际,又何来今日光景? 不管怎么样,我走到这一步,绝没有再回头的道理了。 如今七魔真法皆已找到传人。 是生是灭,皆看他们的自身命数。 能放开手脚做一番自己想做之事,纵然前方无路,也不枉当年能自师尊手中捡一条命回来。” 说话间,这个外表斯文儒雅,一身道家得道真君模样的沉渊真君,脸上依然带著一成不变的深邃平静。 可当云龙道君瞥见他的双目,心头仍是忍不住一颤。 但江沉渊这时候已经收回了目光,也没再看对方什么神情,转身就走。 “拿好那枚卦签!说不定还能再救你一命!” 却见江沉渊已是越走越远,一个闪动间,原地便没了身形。 好像特意来此,只是为了再看一眼老友。 过了好半晌,这位老乞丐一般的云龙道君方才重新侧躺回阳光日头之下。 口中喃喃道: “天意自古高难问,神通秘法,终究胜不过天数。 七魔真法,三灾九难。 一个是你嫡亲的女儿,唯一在世的亲人,一个是连我都有些算不准的命格变幻之人。 这次有这两个变数於其中,还能將你的命数再挽回来一分吗?” 霎时间,原本被火猴舔舐乾净的脓疮,再度崩裂。 混著暗红血丝的脓浆汩汩涌出,蜿蜒而下。 第61章 锻筋丹 “李捕头,你这是与人爭斗了一番?” 一位相貌清癯,鬚髮皆白的老者细细捏了一番李延的筋肉,又按住脉搏闭眼沉思了片刻,方才睁眼开口道。 “不错,昨日与一三流武者比斗,动手时未收著力,反而將自己给弄伤了。” 李延此时坐在兗州城內第一药房,青禾堂的单独静室。 任由眼前的老医师左右拨弄,平静回道。 青禾堂之所以在附近几城范围当中,都算得上排行前列的大型药铺。 除了一手极为高明的炮製药材的传承外,也与其中坐诊大夫的医术精湛不无关係。 而眼前的这位老医师,便是兗州分铺当中医术最为精湛的坐诊大夫秦老。 “原来如此。 三流武者足有十匹烈马之力,更高层次者愈发可怕,李捕头看来这是有些托大了。” 老者轻轻摇头,抬手活动了下手腕,面色有些疲倦。 那日他也是在金阳码头,从头到尾的凑了一回热闹。 丝毫不敢因为李延年纪小而轻视於他,反而更加用心的诊治起来。 “李捕头放心,我也曾听闻你修炼有一门横炼武技。 在我方才捏骨发现,你周身筋骨皮肉比起普通三流武者都要高出一个层次。 如今只是部分內腑轻微受震,经脉少许撕裂,虽然有些麻烦,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秦老还请细说。” 李延挑了挑眉毛。 “內腑伤势可大可小,普通针灸推拿,武者自行內劲温养,不仅耗时颇长,处理不当,可能还会留下暗伤。 最好能佐以疗伤丹药,不仅能固本养元,更能淬骨锻筋。 像李捕头如今这般伤势,只要捨得用药,三到五日便可恢復如初,不留暗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哦?” 李延有些牙疼。 这老货该不会是想忽悠自己来买丹药的吧。 这位老医师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知几许,也是人老成精。 李延一个轻飘飘的哦声,马上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隨即伸手指著门框上一副“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的细长楹联道: “青禾堂立身百载,向来以治病救人为先,绝不会做那有损口碑之事!” “那还请秦老指点。” 得到李延肯定的回覆后,秦老转身自身后锁起来的小药柜当中取出五枚比手指略粗的瓷瓶,一列摆开。 “李捕头请看。” 首先拿出第一个瓷瓶。 “这一瓶乃是锻筋丹,顾名思义,主要是对於筋骨之中筋脉的稳固和扩宽之用。 虽然不是入品丹药,药效也並不能使得筋脉强度一日千里,但用在李捕头如今的伤势之上是再合適不过的。 仅需两瓶,五日內便可恢復如初,绝不留任何后患。” “作价几何?” “一百两银子一瓶。” 听到这个价格,李延略微有些肉疼。 普通鏢师走一趟鏢,运气好,也不过就能收入十几两银子左右。 一个月正常行鏢也不过两三次。 这一瓶就作价一百两银子,普通不入流武者当真是用不起。 但他之前在那佝僂汉子身上摸尸也摸出来了千两银子的银票,手里富余的很,也不在乎这些小事。 “那就依秦老所言,来两瓶锻筋丹。” “李捕头莫急。” 秦老见李延爽快答应,连忙殷勤的拿起其他剩余的四个瓷瓶。 “淬骨丹,与锻筋丹效用相近,是能够是淬炼骨骼强度的丹药。 即使一些功法武技本身就有淬炼筋骨的功效,但淬骨丹对於这个打熬的过程,还是能起到一定效果。 作价同样是一百两银子一瓶。” “益气丹,补血丹,能壮大內劲,强健气血,对不入流境界较为明显,三流境界往上功效则会较弱。 百草丸,能够临时止住不太重的伤势蔓延,外出若遇到意外,或许能起到一定保命效果。 三瓶作价分別都为五十两银子一瓶。” 不得不说,这位秦老不单是兗州城內有名的医师圣手,做起生意来也是一把好手。 面对看起来就年少多金的李延,直接忽略了汤药一流,上来就是丹药这等狠货。 益气丹与补血丹李延倒是不陌生。 在大通鏢局时,赵静蓉每月都会私下里给李延配发这两种丹药,用於辅佐修炼。 其他鏢师甚至胡青都没有这般待遇。 应当是赵静蓉花自己的钱,来给李延备的。 如今离了大通鏢局,李延也不好再接受赵静蓉的这般关切。 无他,只要有蛮蛮在,上好的老药宝药应当是不会缺的。 只不过相较於摸索成型的丹药来说,效果会差一些罢了。 更重要的是,对於他而言,这种未曾入品的丹药性价比已然不高。 像普通的不入流武者,三天就能吸收掉一枚益气丹的丹效。 而李延这般怪胎,或是三流之上的武者,一天就能在日常修炼当中完全吸收掉一枚。 效果也只是差强人意。 但儘管如此,普通武者谁又能负担得起这样的消费呢? 之所以在这种小城当中,三流境界往上的武者並没有很多的缘故。 一来是武者之路艰辛,非大毅力,大智慧,大福缘之人,难以往上更迈一步。 第二便是资源难求。 大通鏢局与金刀门等小势力,小帮派,所接触到最粗浅的功法武技,都已经是普通人高不可攀的存在。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高品功法武技与有助进境的资源,又牢牢地被城主府、王家等中等势力所把持。 再往上的关键资源,又都被府、道之中的宗门世家肆无忌惮地控制了源头。 甚至自己就耗费资源培养丹师铸造师,而后反哺自身。 对於这些大势力来说,这样的良性循环才是他们恆强的主要原因。 对於底层武者来说,就绝没有这么舒心了。 財、侣、法、地,样样都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兽。 日常修炼要钱,趁手兵器要钱,辅助丹药要钱,突破境界要钱。 就没有不要钱的时候! 挣钱远比花钱要难。 底层的武者就是因为挣钱的门路都被大大小小的势力所把持,又受到一定的排挤,只有仗著一身武道修为。 方才有如今劫匪肆虐,巨寇横行的事情。 也就是大雍盛世足有数百年,打下来的底子实在太厚,这些年也都风调雨顺,才没有太多的反贼出现。 …… 李延越想越有些出神。 直到对面秦老出声,方才打断了思绪。 “锻筋丹与淬骨丹各来两瓶,剩下的三种丹药各来一瓶就够了。” 李延想了想,开口定下了所需之物。 如今这种没有入品的丹药,对他来说效果已经不是特別明显,倒也没必要非要將钱花在上面。 看来日后走一趟玉泉观,倒成了要提上日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