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流浪汉,逃离斩杀线》 第1章 ,南区地头蛇 晚上6点,芝加哥南区。 “嘿嘿嘿,运气真好。看起来刚死没多久,身体还没硬。” 隨著声音传来,李昂感觉到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钱包呢?”说话那人身上传来阵阵酒气,“找到了!哈哈!上帝还是站在我这边的,今天我要去艾乐柏好好喝一杯!”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头像要裂开。 李昂睁开眼,一个男人背对他蹲著,正翻检一个黑色皮夹。 那,似乎是我的钱吧?! 操! 他甚至没思考,还躺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蹬,正中那人后腰。男人嚎了一嗓子,滚出去老远。 “你他妈偷我东西?!”李昂爬起来扑过去,趁对方晕头转向,整个人跨坐上去。 不等那人回过神来,李昂的拳头比他的脑子更快地砸了下去:“我让你偷我钱包!还给我!” 一拳下去,男人的鼻血立刻就流了下来。 “別,別打了!求你別打了。”男人虽然嘴上求饶,身体却猛地一拱,试图把李昂掀翻。 “还他妈敢动?!”李昂晃了一下,膝盖死死抵住对方胸口,把他钉回地面。恍惚之间,他隱约看到,挡著自己脸防止被打破相的男人,油腻的黑髮之中,似乎夹杂著缕缕金色。 但此时,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不打了!我认输!”男人街头经验似乎十分丰富,见掀不翻李昂,他索性不再挣扎,双手护头,声音从胳膊下面闷闷地传出来,“误会!我以为你死了!就看看有什么能用的。这不算偷!” “不算偷?看人躺在地上,你不帮忙叫救护车,反而摸我钱包。这不叫偷叫什么?”李昂扬起拳头,却找不到缝隙,男人给自己的脸护的很严实。 “救护车?”男人从指缝里看他,像看个疯子,“你付得起叫救护车钱?” “你......” 李昂猛地愣住,他这才看清身下的男人,居然是个白人! 也就在这一秒,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面一直在说英语,而自己回懟的每一句话,居然也是流利的英文,发音自然得像刻在骨子里,刚才忙著揍人,居然压根没察觉! “呵。”见李昂一时卡壳,那人忍不住嗤笑出声,“別以为我没看见,你钱包里一美元都没有,还想叫救护车?你是打算卖血付帐单吗?” “一美元?卖血付帐单?”李昂猛地皱眉,叫救护车为什么要卖血? 他下意识扫视周遭:涂鸦遍布的砖墙、英文標识的商店招牌、男人嘴里的“救护车帐单”,这些碎片瞬间拼凑起来,让他心头一沉:这里根本不是中国! 他一把夺回钱包,颤抖著手抽出里面的 id卡。 照片是他,却又不是他。 轮廓相似,但五官更深邃,带著明显的混血痕跡。 名字:李昂?冯?奥古斯都。 国籍:美国?! 看著李昂陷入沉默,男人慢慢放下手,“嗨,伙计。我没想抢劫。就是捡点无主的东西。我们这儿都这样。嘿,你叫李昂是吧?你能先起来吗?压得我喘不过气。” “你是中国人吗?”那人瞥著他肤色,语速飞快,“我帮你联繫大使馆怎么样?我是芝加哥地头蛇,我带你去!” “去?去你吗!”李昂又是一拳下去,但被男人勉强挡住了。 “我怎么会是美国人?!”李昂欲哭无泪。 他记得自己是国內 985大学的学生,平时爱练武术,前一刻熬夜赶完课业,刚起身简单练了两下拳舒缓疲劳,就突然一阵眩晕,眼前一黑,怎么醒来就到了这里? 更诡异的是,他清楚记得自己的过往经歷。可关於这具身体的一切——身份、人际关係、在美利坚的生活痕跡,全是空白。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叫你怎么是美国人?”地上的男人也有些疑惑,但很快转变了策略,“你脑子撞坏,受伤了?失忆了?伙计,美国人不好吗?你既然是美国人应该熟悉我们这的规则,我刚刚真不算过分。你看,你是不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 见李昂没有动作,男人眼珠乱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伙计,我可以补偿你,怎么样?” 没空理会他的话,李昂猛地从男人身上起来,衝到旁边商店的橱窗前。 透过玻璃,他仔细打量著里面倒影。一身普通的休閒装,略有褶皱。混血特徵明显,个子很高,短髮,脸型轮廓深邃,相貌英俊。 他齜了齜牙,整齐洁白。舌头顶了顶牙床,没有缺损,没有隱痛,没有烂牙。经济应该不差......至少以前不差。他又检查了一下身上,零件都在,没有纹身,也没有烂疮。看来,应该也不酗酒,不嗑药。 “嘿,伙计。”那男人跟了过来,停在几步外,浑浊的眼睛打量著他,“你还好吧?” “滚开。”李昂没转身。 “听著,刚才……算我不对。”男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加快语速,“我刚才说过要补偿你的,我知道你现在没钱,我有个好点子,可以帮咱俩一起赚点。你看怎么样?” “瞧你现在,伙计。没钱、没地方落脚,手里就一张信息不全的临时 id卡,连自己从哪儿来都搞不清楚。”男人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想啥——报警?警察才没空陪你过家家。一个窝在南区街头的混血小子,兜里比脸还乾净。在他们眼里,你要么是黑下来的非法移民,要么就是磕嗨了的癮君子。” 他往前凑了凑,酒气混著汗味直扑过来:“等著你的不是收容所里的强制白工,就是移民局的小黑屋,天天被盘问,连口饱饭都混不上。但我这儿有个路子,能让你我今晚都捞一笔,保准不用饿肚子。” 李昂捏著空瘪的钱包,胃部饿得传来阵阵绞痛,连带著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他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看这个男人:四十多岁,金色捲髮油腻打綹,一口烂牙,牛仔夹克脏得发亮,浑身散著劣质威士忌和汗餿混合的味道。 “什么门路?” “好极了!”男人兴奋的往前走了一步,“你长得就像那种有钱的亚洲留学生,乾净,体面。三个街区外,榆树角,住的都是有点小钱又爱发善心的小资们。你去敲门,编个故事——被抢了,需要点钱打车回学校。他们最喜欢这种『拯救迷途羔羊』的戏码。” 说话间,他又靠近了一步,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没那股流浪汉的餿味,这很好,那些中產小资就吃这套。说实话,我真羡慕你们亚洲人,哪怕是流浪汉身上也没有什么味道。” “不是所有亚洲人身上都没有体味。”李昂皱起眉头,“只有东亚人身上没有体味,南亚人体味一点不比你们白人少。” “是吗?”男人丝毫不以为意,“你是说印度人?那群傢伙在我看来根本不是亚洲人。” “说回正事。”男人笑了笑,“你觉得我的计划如何?” “不怎么样”李昂咧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我去了他们就给钱?他们傻吗?不会叫警察?” “你看,这就显出我的重要性了!”男人漏出一嘴烂牙,笑的更灿烂了,“那一片我熟的很,我知道哪家住的是律师,医生之类的精明人,这种傢伙不会给你一分钱,只会叫警察来。但同时我也知道哪些人爱心泛滥,他们见到你多少都会给点钱的。我指路,你表演。钱到手,五五开。如何?” 李昂捏了捏自己乾瘪的钱包,看著橱窗里自己的倒影。没有吃的,没有住的地方,再搞不到钱,自己恐怕就要饿死街头。 “你...”李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还没告诉过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嘿嘿嘿。”见李昂开口询问自己的名字,男人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了一半。 “你叫我弗兰克就好。” 第2章 ,赚钱大计 “……弗兰克。”李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错,弗兰克,你的新搭档!”弗兰克彻底放鬆下来,他搓了搓手,眼睛往西边瞟了瞟,“天色正好,再晚点,那些善心人士就该拉上窗帘享受家庭时光了。我们得抓紧。” 他转身带路,李昂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昏暗的巷子里。 墙根下,两个年轻男女靠著彼此抽菸,男人的手直接搭在女人腰上,低头就吻了上去,旁若无人;巷口几个少年起鬨著推搡,其中一个女孩笑著扯住身边男孩的衣领,把他拽进阴影里,没过一会就传来了呻吟声。 弗兰克瞥了一眼,习以为常:“南区的春天走的晚,这里泛滥的荷尔蒙比巷子深处的垃圾还多。” 他们离开满是垃圾和涂鸦的区域,脚下的路面似乎平整了些,偶尔驶过的车辆也显得更新、更安静。 “听著,菜鸟,”弗兰克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到了地方,別东张西望,你就想像自己是个嚇坏了的优等生,刚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挫折。慌张,但努力保持礼貌。眼睛……对,眼睛很重要,要有点湿润,但別他妈真的哭出来,那就太假了。” 李昂没吭声,只是消化著这些“指导”。他发现,儘管记忆空白,但这些表演要领似乎並不全然陌生,自己似乎也没有多少羞耻感。 “第一家,”弗兰克在一个街角停下,示意李昂躲在一棵修剪过的橡树后。他探出半个脑袋,指著斜对面一栋浅蓝色、带白色百叶窗的房子。门前有小片草坪,一盆天竺葵开得正艷。 “看到那盆花了吗?还有门廊上那个风铃?典型的中產『温馨小家』標配。女主人叫玛丽还是玛莎来著?反正是个心软的老师,或者曾经是。她丈夫是个会计,懦弱的老好人。就这家,成功率七成以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昂忍不住问。 弗兰克咧咧嘴,没回答,“去吧,按我说的做。要钱,不要食物或打电话的帮助,就说需要现金坐车去朋友那儿或者学校。数额不大,二十到五十美元最佳。我在这儿盯著。” 李昂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嘿,搭档。”弗兰克压低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记住,你要主动开口提出条件,让他们做出选择。而不是等他们先开口,那样你就陷入被动,没有选择权了!” 李昂停顿了一瞬,没有回话,径直走向那扇浅蓝色的房门。 门铃声清脆。 几秒钟后,门开了。一个繫著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白人妇女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著块抹布。看到李昂,她脸上露出惊讶和关切。 “哦,你好?有什么事吗?”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李昂的脸和衣著。 李昂感到喉咙发乾,“晚上好,女士。非常抱歉打扰您。我……我遇到了点麻烦。我的钱包和手机刚刚在附近被抢了。” 他语速稍快,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需要一点帮助……我只是想凑点钱,坐车去城北的朋友那里。我……我是芝加哥大学的学生,从中国来交流的。” 李昂临时给自己编造了更具体的背景,这似乎让话语更有说服力。 女人的眉头蹙起,同情之色更浓,“上帝啊!在附近?这太可怕了!你报警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李昂低下头,显得既羞愧又无助,“我有点嚇坏了,而且……他们拿走了所有东西。” “可怜的孩子。”女人嘆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你等等。”她转身进了屋,门虚掩著。 李昂心跳如擂鼓。 他能听到屋里隱约传来对话声,一个男声问了句什么,女人低声解释。他强忍住看向弗兰克的方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快,女人回来了,手里拿著两张绿色的钞票——是二十美元面额的。她將钱递给李昂,眼神真诚:“拿著吧,孩子。赶紧去你朋友那儿,或者至少找个安全的地方。需要我用手机帮你叫辆计程车吗?” “不,不用了,女士,您已经帮了大忙了,真的非常感谢!”李昂接过钱,迅速將钞票塞进口袋,深深鞠了一躬,“愿上帝保佑您。” “快去吧,注意安全。”女人关切地说,目送他离开门廊。 李昂几乎是小跑著回到橡树后。弗兰克已经等在那里,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手指搓动著。 “干得漂亮!我看见了,四十块!”他舔了舔嘴唇,“按规矩来,一人一半。” 李昂却將两张二十美元钞票紧紧攥在手心,没有递过去的意思。他看著弗兰克急切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欺骗而得手的愧疚感,现在已经消失殆尽。 自己现在身无分文,记忆全无,而弗兰克……只是一个刚认识的、试图偷他钱包的街头混子。 “等等。”李昂的声音平静下来,“钱先放我这儿。等今晚收工,所有进帐一起分。” 弗兰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什么?小子,这不合规矩!我们说好的,五五开,干完一单结一单!” “这规矩有问题。”李昂把钞票塞进自己裤子口袋深处,甚至用手在外面按了按,“我怎么知道,拿了这二十块,你会不会找个藉口溜掉?我们现在是『搭档』。” “但信任……得慢慢建立。”他盯著弗兰克浑浊的眼睛,“最后一起分,谁也不会吃亏,谁也別想提前跑路。” 弗兰克眯起眼睛,第一次用重新评估的眼神打量李昂。这个刚才还一脸茫空的亚裔小子,此刻眼神里却有一种狠劲儿,似乎一言不合就又要动手。 “嘿,嘿,放鬆点,伙计。”弗兰克放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態,“你这是不信任我?我才是更应该担心的那个吧?你现在知道了地点,知道了手法,甚至还有了一个成功案例。凭你这张脸,你完全可以等我走了,一家家试过去。该担心被甩掉、被独吞的,是我这个除了点本地情报,就一无所有的老酒鬼才对吧?” 见李昂眼神似乎有所鬆动,弗兰克趁热打铁:“瞧,伙计,我们在这儿互相猜忌没好处。我知道规矩是干一单结一单有点直接,但这是街头的规矩,简单,清楚,不容易出误会。你拿著钱,我安心带你去下一家,我知道的『好心人』可不止一两个。咱们效率高点,赶在那些善人睡觉前,多走几家,比你一个人瞎撞强十倍。怎么样?四十块,现在就分,然后去找下一个四十块,或者五十块?” “你……你说得对。”李昂感觉自己有些过於紧张了,他缓缓吐出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二十美元,抽出一张递过去,“你那份。” 弗兰克一把抓过钞票,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迅速將钱塞进自己夹克的內袋。“这就对了!合作愉快,搭档!”他拍了拍放钱的位置,“走,下一个目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弗兰克指挥著李昂,像经验丰富的导航避开雷区。他们绕开那些线条冷硬的“律师之家”,又成功敲开了三扇门。 一家给了一袋食物和六十美元现金,李昂只要了钱;另一家是个独居的年轻女人,或许是因为李昂样貌的加持,爽快地掏出一百美元;第三家是一户有儿童自行车的砖房,女主人不仅给了八十美元,还硬塞给他一罐果汁和几包饼乾,反覆叮嘱他注意安全。 之后两人又加快脚步,跑了6家。 每次得手后,两人都迅速躲到暗处,按照新的“规矩”,李昂会將现金当场清点,然后严格按照一半分给弗兰克。 当榆树角大多数窗户的灯光都熄灭,街道重新归於寧静,两人退回到最初相遇的南区边缘。在一个散发著尿骚味的巷口,李昂借著远处便利店招牌的微光,清点了今晚的收穫。 每人480美元,食物若干。不亏是富人区,亦或是因为李昂乾净的亚裔面孔和气质加成,总之二人这趟收穫颇丰。 这场基於利益的临时合作,似乎走到了自然的终点。 “那么,搭档,”弗兰克把钞票仔细塞进夹克內袋拍了拍,他看向李昂,脸上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今晚合作愉快。希望你能儘快找到你的记忆,或者至少,找到个比纸板箱强的窝。” 他主动伸出手,这次不是要钱,而是一个看似告別的姿態。 李昂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弗兰克的手粗糙而有力。紧接著,弗兰克出乎意料地向前一步,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李昂的后背,来了一个短暂而用力的拥抱。浓烈的酒味、汗臭味和街头尘土的气息瞬间將李昂包裹。 “祝你好运,小子。你学得很快。”弗兰克在他耳边含糊地说了一句,隨即鬆开,后退两步挥挥手,转身步履蹣跚,却速度不慢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李昂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自己那份食物。弗兰克的拥抱有点意外,但他没多想,只当是街头人物彆扭的告別仪式。他鬆了口气,同时感到一阵空虚。 今晚结束了,有了点钱,但前路依旧茫茫。他下意识伸手进口袋,想把那叠钞票整理好。 手指触到的,却只有粗糙的布料。 李昂心里猛地一沉,迅速將口袋整个翻出来。空的!他急忙摸遍身上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裤子前后口袋,甚至检查了那罐果汁和饼乾包装——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李昂僵在原地,他脑海里飞速回放刚才最后的场景:分钱,握手,拥抱…… 拥抱!? son of a bitch! 他被弗兰克那混蛋给偷了! 第3章 ,鼻樑骨 李昂的血“嗡”地一下全衝上了头顶。 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抬眼,死盯著弗兰克消失的那片黑暗,没有半秒犹豫,一头扎进了巷子。 他瞪大眼,竖起耳朵。巷子狭窄扭曲,堆满废弃家具和垃圾袋。他沿著巷子一直追出很远,甚至穿过了两条平行的后街,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偶尔惊动的老鼠,哪里还有弗兰克的影子? 那老混蛋就像一滴脏水渗进了南区的沥青地里,没影了。 李昂在一个堆满轮胎的死角停下,双手撑膝,大口喘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也让他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下来。愤怒和衝动像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现实。 他追丟了。 在这迷宫一样的鬼地方,想找一个存心躲你的老油条?跟大海捞针没区別。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心跳慢慢平復,开始回想自己醒来以后发生的一切。耳边却开始回放今晚所有的声音,那些混杂著酒气的话语…… “没错,弗兰克,我是你的新搭档!” “嘿嘿嘿,运气真好。看起来刚死没多久,身体还没硬。” “今晚合作愉快。希望你能儘快找到你的记忆。” “上帝,还是站在我这边的,今天我要去艾乐柏好好喝一杯!” 艾乐柏!!! 这名字像黑夜里擦亮的火柴头,“嗤”一下烫进李昂脑子里。弗兰克最开始发现钱包时,兴奋的嘟囔……他说要去艾乐柏喝一杯! 那是一个酒鬼,以为发了笔横財,最本能、最他妈可能去的地方。 李昂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亮的惊人。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那里:弗兰克身上能熏死人的酒气,他对那酒吧名脱口而出的熟稔,还有他揣著钱后迫不及待想去挥霍的德行。 艾乐柏。一个酒吧。弗兰克常去的地方。 李昂走出巷子,重新站在昏黑的街上。夜风一吹,刚才跑出的汗贴在背上,冰凉。怒火沉了下去,剩下的是更清晰、更冷酷的念头。 他需要信息,需要方向。 他扫视四周,看到街角亮著“24小时”灯箱的是一家便利店,灯光惨白,窗户被防盗栏分割,像笼子一样。 推门进去,门铃叮咚作响。柜檯后是个打著哈欠、眼皮浮肿的拉丁裔店员,在看了一眼李昂的亚裔面孔后,又开始漫不经心地刷起手机。店里货架稀疏,透著一股撑不下去的萧条感。 李昂径直走到冷柜前,拿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他需要清醒一下脑子,也需要个搭话的由头。 走到柜檯,放下水,他从裤兜里抠出今晚仅剩的“財產”——那480美元里仅剩的几个硬幣,弗兰克没有偷走的硬幣。 店员扫了码,头也不抬:“99美分。” 李昂把硬幣推过去,趁对方扒拉钱的空档,开口打听了起来:“嘿,伙计,问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酒吧还开著的?妈的,今晚糟透了,就想找个地方喝两杯。” 店员撩起眼皮又瞥了他一眼,一边把硬幣扫进抽屉,一边嘟囔著报了几个名字:“往前走两个街区,『老查理』……拐角那家『终点站』……哦,还有南边一点,『艾乐柏』......” 他顿了顿,又看了李昂一眼这张相对乾净、明显不属於这片的亚裔面孔,似乎觉得后面几个名字不太对味,於是闭上了嘴。 “艾乐柏?”李昂心跳加速,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那怎么样?具体在哪?” 店员耸耸肩,一副“你自己看著办”的表情:“便宜,够劲。就南边,俩个街区外,看见那个缺了字母的红色霓虹招牌就是。” “谢了。”李昂点点头,拿起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水衝下喉咙,暂时压住了胃里翻腾的火气。 李昂站在便利店门口,冰凉的水没能完全浇灭胃里那团饿火。那个老混蛋现在可能正拿著他的钱买下每一轮酒,或者更糟,每一分钟,钱都在往外流。 他不再犹豫,將剩下的水全部喝光,瓶子塞进旁边张著口的垃圾箱,竖起衣领,朝著店员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越往南,空气越浑浊。廉价的大麻味、餿了的啤酒味、还有种说不清的、像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的陈旧气味混在一起。 然后,他看见了“alibi”酒吧的招牌。霓虹灯管坏得厉害,“l”和“b”彻底灭了,只剩暗红色的“aii”在夜色里苟延残喘地闪动。门脸又窄又破,油漆斑驳,门口地上散落著烟屁股和捏扁的罐子。 李昂在门口只停顿了一秒,就推开了那扇油腻的木门。 灯光明亮,烟雾繚绕,两张破旧的撞球桌旁围拢著人影,吧檯前坐著几个人,大多数是白人男性,衣著陈旧,神色麻木或亢奋。李昂这张偏亚裔的、过於“整洁”的脸,立刻引来了几道审视,不算友好的目光。 李昂的视线扫过不算大的酒吧,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佝僂著背的金色捲髮——弗兰克。 他正举著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大声地对酒保说著什么,脸上泛著油光和酒后的红晕,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那叠原本属於李昂的钞票,恐怕正在急剧缩水。 没有计划,没有策略。怒火和一种“必须立刻制止损失”的本能驱使著李昂。他分开人群,忽略了几声不满的嘟囔,径直衝向了吧檯。 弗兰克正要把杯子送到嘴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他疑惑地转过头,当看清是李昂时,那点醉意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他张著嘴,似乎想喊什么或辩解。 但李昂的拳头没有给他时间。 这一拳蓄满了被欺骗、被洗劫一空的全部愤怒,结结实实地砸在弗兰克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甚至短暂压过了酒吧的嘈杂。弗兰克的脑袋猛地向后撞在背后的吧檯上,酒杯脱手飞出,碎裂在地。他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就顺著吧檯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鲜血立刻从他指缝中汩汩涌出,鼻樑以肉眼可见的怪异角度塌陷下去。 “啊——!”弗兰克终於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的鼻子!操!” 第4章 ,艾乐柏酒吧 “啊——!”弗兰克终於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的鼻子!操!” “啊——!”李昂怒吼,又一脚踢了过去,“我的钱呢?!混蛋!” “別打了!停下!”弗兰克在地上翻滚,狼狈地躲闪著连续的踢击,“凯文!救命,这亚洲小子疯了!快来救我,我可是艾乐柏的老主顾了,没了我你损失就大了!” 看著挣扎著站起身,在酒吧里如同一条泥鰍一般闪转腾挪的弗兰克,身材高大健硕的酒保凯文从吧檯下面拿出一个帐本翻了翻:“弗兰克你到目前为止,还欠284.5美元的帐没有清。” 说完,他又不紧不慢的给旁边一位客人续上了一杯:“所以,弗兰克你一直以来都是艾乐柏的负资產,我完全没有理由去救你。” “凯文!嗷!”弗兰克后背又挨了一脚,疼得他语速飞快,“正因为我欠你钱!我死了谁还你?你得救我!” “嗯?!”身材高大壮硕的凯文脑子转的不是太快,“誒......好像有点道理?” “那混蛋说得对,凯文,你最好拦一下。”一个留著地中海髮型的常客嘬了口酒,补充道,“而且再让咱们这位『李小龙』发挥下去,你这儿就没几把能坐的椅子了。 “好吧,好吧。”凯文不情愿地放下酒瓶,绕出吧檯。趁李昂注意力在弗兰克身上,他从后面猛地用粗壮的手臂箍住李昂,同时锁住了他的关节,“好了,小子。冷静点。到此为止了。” “你们是一伙的?!”凯文的偷袭,让李昂双臂被制,一时难以发力,“你要替他还钱?” “还钱?”凯文立刻摇头,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我和他只是酒保和酒鬼的关係。我拦你是怕你把店拆了。”他扫了眼东倒西歪的桌椅,“这些东西要有损坏,可得算你头上。” “我没钱!”李昂挣扎著,又凌空朝弗兰克的方向踢了一脚,“钱都被这混蛋骗光了!你找他要!”他衝著刚爬起来的弗兰克咆哮,“老杂种!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就把你的肋骨一根根拆下来,再塞回你屁眼里!不用润滑油的那种!” “別!別!”鼻樑骨折,又挨了好几下狠得以后,弗兰克这次真怕了,地上混合著酒液和鼻血,滑得他差点又摔倒,“我没钱了!先欠著!我保证还!一定还!” “没钱?!”李昂气血上涌,眼睛都红了,“你他妈刚才分了480块,加上偷我的470,总共950美金!这么一会儿就全没了?你当我三岁小孩?!” “真,真的。”弗兰克扶著一个椅子终於站了起来,一屁股坐了上去,“我不是故意偷你钱的,实在是『茶包』他们追的太紧了。” “真的!千真万確!”弗兰克终於扶著一张椅子站稳,一屁股瘫坐上去,“我再不还钱,他们就要敲断我的腿!”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塌陷的鼻樑,倒吸一口凉气,“fuck…你小子手真黑。我还了他们900美元,钱真没了,不信你问凯文!『茶包』的人刚走,你就来了。在场的人都能作证!” “嗯?”李昂打量了周围熟客们一圈,发现大家都用同情的表情看著自己,身后的凯文也补充道,“弗兰克这次说的是实话,『茶包』他们刚走,你就进来了。” “操!”李昂怒火更盛,奋力想挣脱,“那剩下的50块呢?!还给老子!” “嘿嘿……”弗兰克咧开他那口烂牙,訕笑道,“剩下的还了点旧帐给凯文,又买了杯酒……不过还没喝,就被你连杯子一起报销了。”他惋惜地看了眼地上的玻璃渣,“总之……抱歉,伙计,一分不剩了。” “我草擬马!”李昂双肩猛地一沉,旋即全力向前一衝,竟从凯文的钳制中挣脱出来,“那就用你的肋骨来还!一根100美元!我改注意了,不把它塞进你的ass里,我另有作用!我要把它们卖给宠物店,给狗当磨牙玩具!” “shit!”弗兰克见李昂脱困,嚇得窜出去老远。看对方那副要生撕了他的架势,他真信这疯小子干得出来。躲闪间,他瞥见旁边桌子上有杯客人落下的半杯酒,也顾不得鼻樑剧痛,抓过来混著嘴里的血沫一口灌下。 酒精下肚,弗兰克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嗓门也大了:“听著!小子!你现在什么都记不得,就算拿了钱,也不过是吃饭、喝酒、找地方躺下!”他扔出空杯子砸了过去,试图阻挡逼近的李昂,“我包你吃住!抵你的470美元!怎么样?” “我不信!”李昂偏头躲过杯子,“你个老骗子在我这儿信用破產了!我今天非要拆了你这副骨头架子!” “凯文能做保!”弗兰克抓过一个熟客挡在身前,“我有地方让你住!管饭!就用这个抵债!就470美元,你真犯不著为它背条人命!” “你有房子?”李昂动作一顿,满脸狐疑,“就你这標准流浪汉的德行?油腻头髮,满嘴烂牙,你能有家?” “真有!”弗兰克尽力缩在“人肉盾牌”后面,急声道,“汤米可以作证!这儿的人都知道,我有地方住!” “是真的。”为了保住店里所剩无几的完好家具,凯文也不得不再次开口,“弗兰克確实有个家,也能弄点吃的。我们都能证明。” “真的?”李昂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常客,多数人点了点头。他最终也阴沉著脸,点了下头,“行。” “呼——”弗兰克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慢慢挪过来,“嘿,李昂,伙计,你看……真没必要闹成这样。不就470块钱嘛,誒……” “哼。”见风波暂息,凯文走开去扶正桌椅,“弗兰克,店里坏掉的东西,都记你帐上。” “没问题!”弗兰克答应得无比痛快,仿佛那帐单不是他的一样,“不打不相识!凯文,给我这新搭档来一杯,算我帐上!庆祝我们……呃,化敌为友!” “我不喝酒。”李昂脸色铁青,“而且,我也不是你的搭档。弗兰克,別以为这事完了。你欠我470块,一分不能少。我给你一星期时间,这一星期我住你那儿,吃你的,喝你的。一星期后拿不出470块,差几块,我拆你几根骨头。” “嘿嘿嘿。”弗兰克又咧开那口烂牙笑了,“搭档,470美元对於我来说,只要想,明天就帮你搞到!” 第5章 ,暂住 “嘿嘿嘿……搭档,470块钱?只要我想,明天就能给你弄来。” 弗兰克那只没被血跡糊住的眼睛瞟向凯文,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试图再榨出一杯酒:“凯文,看在老顾客和新朋友的份上,再赊一杯『庆祝酒』怎么样?就一杯,记我帐上。” 凯文头都没抬,用力拖著地上弗兰克刚刚被打出的血污,没好气道:“弗兰克,你的『帐上』只有欠款。要么付现金,要么带著你的新『搭档』从我眼前消失。现在。” 弗兰克悻悻地啐了一口,这次没敢带出血沫。他揉了揉依旧剧痛的鼻子,含糊地对李昂说:“得了,好戏散场。跟我来,带你看看你未来一周的『五星级套房』。” 夜色已深,芝加哥南区的街道像是换了一副面孔。白日的喧囂沉入地下,只剩下零星可疑的脚步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警笛,甚至在一些巷子口,还能听到一些女人的呻吟。 弗兰克走在前头,脚步因为疼痛和醉意有些踉蹌。李昂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手插在空荡荡的口袋里,目光扫过每一个黑暗的巷口和佝僂的行人,露出丝丝警惕。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他们偏离了稍有生气的主干道,钻进一片更加拥挤、破败的联排住宅区。房子都挤在一起,外墙斑驳,不少窗户用木板或塑胶袋潦草地封著。 弗兰克在其中一栋前停下。门廊的灯坏了,他摸黑在台阶旁一个破裂的花盆底下掏出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打开门。“欢迎来到寒舍,”他嘟囔著,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欢迎的意思,“儘量別期待太多。” 门內的气味瞬间涌出——“叶子”、过期食物、灰尘、还有一股类似潮湿抹布的餿味混合在一起。借著街上漏进的微光,李昂看到的是一个近乎灾难现场的客厅:脏衣服、空罐头、皱巴巴的报纸和不明物品堆满了大部分地板,沙发缝里还露出半只女人的蕾丝內衣,墙角扔著个空的保险套包装。 刚穿过走廊时,他还瞥见地上有几张传单,上面是穿得极少的女郎,旁边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著『周五派对,带伴来』。”这里似乎刚开完party,唯一能下脚的地方,是通向內部的一条狭窄通道,以及一张被杂物包围,塌陷得厉害的旧沙发。 “喏,你的总统套房。”弗兰克指著那张沙发,自己则踉蹌著走向一个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拽出一条看不清顏色的毯子,扔在沙发唯一空著的一小块座位上,“毯子可能有点……味。別太在意。厕所在后面,但水龙头有点脾气,小心別把它拧下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哈欠,鼻子的伤势让他这个动作显得怪异又痛苦,“我困了,天大的事明天再说……记住,客厅是你的地盘,別乱闯其他地方。” 说完,他就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接在地上躺了下来,就那么睡了过去。 李昂站在这一片狼藉中,沉默了很久。愤怒、挫折、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最终都化作了无奈的妥协。 他走到沙发边,默默地將上面的几个空啤酒罐和一个压扁的披萨盒扫到地上。沙发弹簧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捡起那条“颇具气息”的毯子,抖了抖,一股更浓郁的灰尘和体味扑面而来。他最终还是把它扔在了一边,和衣躺在了坚硬的沙发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 ...... 李昂是被一阵尖锐的婴儿啼哭声硬生生拽出睡眠。紧接著,更多声音像涨潮般涌入他半梦半醒的意识:重重的摔门声、少年人压著怒火的低吼、水流衝击金属水槽的哗啦声,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又快又急,试图盖过这一切的指挥。 “利普!看在老天的份上,快把利亚姆带走,他又吐了,我正在做早饭,腾不出手!伊恩,把你那些该死的军事杂誌从厨房收走,我连煎鸡蛋的地方都没有了!黛比,看著点卡尔,別让他又把漂白剂当饮料喝!” 混乱,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 李昂在咯吱作响的沙发上睁开眼,清晨苍白的光线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昨晚那片废墟般的客厅此刻已经被打扫乾净,成忙碌战场的中心。 一个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大年级,有著一头棕红色长髮的年轻女人,只穿著背心和短裤,赤脚在杂物间快速移动,一手抱著个哭闹的黑人婴儿,一手试图把炉灶上嘶嘶作响的煎锅挪开。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头髮捲曲,五官深邃,看起来17.8的青少年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著,从李昂脚边的地板上跨过去,接过了女孩手中的黑人婴儿。 另一个年纪稍小,一头红髮,眉目更清秀些的男孩沉默地靠在厨房门框上,快速翻阅著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对周围的喧囂似乎有些疏离,毫不在意。 “嘿!你!沙发上的!”一个顶著一头桀驁不驯短髮,看起来还不到10岁的小男孩突然凑到李昂面前,手里举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剪刀,眼神里充满好奇,“你是弗兰克的新跟屁虫吗?你会住下来然后死在我们家吗?等你死了,我能在你身上练习缝合吗?我从诊所偷了针线包。” 李昂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和小男孩看起来差不多大,扎著马尾、脸庞还带著婴儿肥,但眼神已有些戒备的女孩用力把男孩拽开。“卡尔!別烦他。” 她打量著李昂,目光在他相对乾净的衣服和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说不上欢迎,但似乎也不太討厌:“菲奥娜不会喜欢又多一张嘴吃饭的。尤其是弗兰克带回来的。” “都闭嘴,该干嘛干嘛去!”菲奥娜提高声音,终於把煎锅里的早餐铲进两个盘子,端上了桌子。 她这才腾出空,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直接无视了角落里刚刚甦醒的弗兰克,看向李昂,目光锐利,“你。弗兰克的『新朋友』。我不管他承诺了你什么,在这里,规矩是:別添乱,自己顾自己,如果必须用厕所,记得冲水。还有,绝对、绝对別碰我冰箱里標籤上写了我名字的东西。” 被吵醒的弗兰克,摇晃著站起身来,脸色灰败,塌陷的鼻樑周围肿胀发紫,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扫过他的孩子们时,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丝光彩。 “啊!我优秀的孩子们,早晨的喧囂多么美妙!”他张开手臂,仿佛在享受交响乐,“看看谁加入了我们加拉格家族的晨间仪式?这位是李昂,一位暂时的……房客。李昂,快来见过家里的真老板,我美丽的长女菲奥娜,还有这些小混蛋们。” 第6章 ,古怪的一家人 李昂的视线从弗兰克浮夸的姿势,跳到菲奥娜紧绷的脸上,停顿两秒,乾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李昂。” 名字报完,目光就锁死在餐桌上的两盘东西,烤麵包有点焦,炒蛋顏色还行。 飢饿感,像头关了一夜的野兽。昨天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 没等邀请,李昂直接过去。他在明显留给弗兰克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伸手就把最近那盘拉过来,又顺手拿走了旁边的叉子。 弗兰克的笑容冻在脸上,手搓了搓,眼睛在李昂的盘子和自己空荡荡的位置来回跳:“嘿,搭档,那是……我是说,分享挺好,但总得讲个先来——” “你的『先来后到』就是躺尸到早饭上桌?”菲奥娜打断他,双手叉腰,没一点商量余地,“你的朋友吃了你的份,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菲奥娜,我的心肝,你不能这样对待你伤痕累累的父亲……”弗兰克试图挤出可怜相。 “我能。而且我会。”菲奥娜指向门口,“利普,如果他一分钟后还在这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利普把怀里安静下来的利亚姆递给旁边的伊恩,做出了一副已经准备好的样子。 “好好好!我走,我这就去为这个家创造价值!”弗兰克举手投降,肿鼻子让这动作显得又惨又滑稽。他踉蹌著退向门口,朝李昂飞快挤眼,压低声却確保全屋都听得见,“等著我,搭档!只要我们还按照昨天的路子来,一定没问题!我先去探探路,记得给我留门……或者,至少別让菲奥娜把锁换了!”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切断了所有絮叨。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剩卡尔摆弄剪刀的咔嚓声。几双眼睛——菲奥娜的审视、利普的玩味、伊恩的漠然、黛比的好奇、卡尔的兴奋——全落在李昂身上。 菲奥娜目光在李昂埋头猛吃的后脑勺和紧闭的门之间扫了个来回,似乎看懂了些什么。她抱起胳膊,身体前倾,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所以,弗兰克那精彩的新造型……是你的手艺?” 李昂正把最后一块炒蛋塞进嘴,闻言顿了顿。抬眼看菲奥娜,脸上没表情,然后缓缓点了下头:“他偷了我的钱,我就打断了他的鼻子。” “噗——”卡尔先憋不住,促狭一笑,连剪刀都忘了比划,“酷!你倒很是公平,有仇必报!弗兰克自找的。” “別这么说弗兰克。”黛比赶紧捂卡尔的嘴,自己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利普嗤笑一声,摇摇头,之前那种打量淡了,换成“还行,不算废物”的粗略评价。 连一直置身事外的伊恩,翻册子的手指也停了一瞬,飞快瞥了李昂一眼,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只有菲奥娜没笑。她深深看了李昂一眼,转身打开水龙头,开始收拾狼藉的炉灶,水声哗哗。 “打断他鼻子是一回事,”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点模糊,“但想从他那儿抠出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祝你好运。” 李昂没太在意这警告。他慢慢放下叉子,盘子光了。胃里有食了,脑子却更清楚看到这家的诡异。打了他们的老爸,居然还获得了一丝认可? 盘子陆续见底,水声停了。 利普第一个把盘子扔进水槽,发出“哐当”一声。他抓起椅背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嘴里念叨著一串名字和地址,听起来似乎要去替人考试?经过李昂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李昂空了的盘子,扯了下嘴角,丟下一句:“餵利亚姆的奶粉在冰箱最上层,左边那罐。別拿错了,其他的里面装著的都是卡尔的『小玩具』” 说完,他就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李昂一头雾水,这傢伙跟谁说话呢? 伊恩沉默地起身,將手里的军事杂誌卷好塞进后裤袋。他朝菲奥娜点了点头,像一阵安静的风一样从后门出去了。 “黛比!卡尔!校车!”菲奥娜用抹布擦了擦手,把一个褪色卡通书包塞给黛比,抓了个纸袋午餐塞给卡尔,“快走!別磨蹭!卡尔,上学不许带棒球棒!” “我衣服脏了。”卡尔站起来,扯著自己t恤。 菲奥娜走过去,闻了闻,又眯眼看了看污渍,直接把他t恤扒下来,里外翻个面,又给他套回去。“晚上洗,再穿一天。” “不许早恋。”菲奥娜又仔细叮嘱黛比,“14岁之前绝对不许和男人上床,更不允许怀孕!带你们5个我已经够累了,我可不想再帮你照顾一个拖油瓶。” “知道啦!”黛比背上书包,拽著还在嘟囔的卡尔往外走。经过沙发,她忍不住又看了眼李昂,眼里全是好奇。卡尔则冲李昂做个鬼脸,空挥一拳,模仿揍人的样子。 转眼间,刚才还人声鼎沸、充满混乱生机的客厅,骤然安静了大半。只剩下水槽里堆积的脏盘子、空气中未散的食物气味、坐在餐桌边消化著一切的李昂,以及……被菲奥娜像处理一件需要暂时寄存的包裹般,径直塞进李昂怀里的婴儿利亚姆。 “你搞什么?!”李昂整个人僵住了,手臂笨拙地接住,姿势像捧了个定时炸弹,“孩子给我算怎么回事?!” “你们亚洲人学习成绩那么好,应该都很擅长教育孩子吧?看好他。”菲奥娜的语气没有请求,只有陈述,她已经开始快速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廉价的挎包,检查钥匙,把一包烟塞进口袋,“尿布在楼梯下的篮子里,他刚喝过奶,应该能撑一会儿。如果他哭,不是饿了就是该换尿布了。別让他啃到不该啃的东西,尤其是卡尔留下的任何『玩具』。” 她语速飞快交代完,看向李昂僵硬的手臂,停顿一秒:“嗨!別嘰嘰歪歪的。我十四岁就輟学带五个弟妹了,你只看一上午,能有多难?我相信你只是带他这么一小会,绝对没问题的。我中午前回来。如果……弗兰克那混蛋提前回来了,別让他靠近利亚姆,更別让他把孩子当道具再去骗钱。” 她郑重警告,“我今天有个洗衣店的兼职面试,本来托给小维的,她临时有事。不得已,你顶一下。” 她把挎包甩上肩,最后指指李昂,表情郑重:“照顾好利亚姆,你就有了加拉格家的信任。到时候,我们帮你一起从弗兰克那儿撬钱。我很需要这工作,你別拖我后腿。” 不等李昂做出任何反应,菲奥娜已经利落地拉开后门走了出去。 第7章 ,利弊 “我……”李昂张了张嘴,对著空气,或者说对著利亚姆嗡动了几下。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就是弗兰克的家庭成员吗? 混乱,却有著一套冷酷且高效的生存逻辑。 李昂第一次抱孩子,更別说是一个黑人婴儿。不过好在利亚姆很乖,只是自己玩著手指吐泡泡,不哭不闹。 李昂的手臂有些僵硬,正当他试图把利亚姆换个姿势,让自己能舒服点的时候,弗兰克推门走了进来。 他鼻樑上的瘀紫肿得发亮,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又回来了,仿佛昨晚那顿揍、刚刚被赶出家门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啊哈!看来你们相处愉快!”弗兰克搓著手,目光掠过李昂僵硬的怀抱和安静的利亚姆,咧嘴一笑,那笑容扯动伤口,让他疼得吸了口气,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完美的偽装,搭档!谁会怀疑一个带著弟弟的好心亚裔留学生呢?这简直是上帝送的灵感!” 他没给李昂说话的机会,像只嗅到机会的老鼠般凑近,带著掩盖不住的兴奋:“听著,我刚去『榆树角』踩过点了。有个小变动,社区保安公司换了批新面孔,生瓜蛋子,制服挺新,眼神里还没染上咱们这街区的顏色。” 他眨眨眼,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利好。“但这是好事!老油条们认得我这张脸,可这些新人?他们只认规矩和看起来『不对劲』的人。而我们......” 他指指李昂,又指指自己,“我们看起来简直他妈的无辜透了!尤其是你。” 弗兰克挺直腰板,试图模仿某种体面人的姿態,儘管破裂的鼻子和满身酒气让这努力显得荒诞。“ “『榆树角』很大,我们昨天去的太晚了,还有好多家『肥羊』没有去过。路线我重新规划了,避开了那几个爱管閒事的退休老傢伙的窗户。我们甚至可以把时间稍微推后一点,等那些新保安完成第一轮巡逻,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完美切入。”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布置一场精密战役,他期待地看著李昂,等待他对自己“专业素养”的讚嘆。 李昂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努力想把拳头塞进嘴里的利亚姆,婴儿清澈的眼睛映出他自己茫然的脸。他又抬头看向弗兰克,这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带著弟弟?”李昂有些无可奈何,“我?一个亚裔,带著个黑人婴儿,跟人说我弟弟?” 弗兰克愣了半秒,好像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视觉组合。他挠了挠自己油腻的金髮,眼珠子转了转:“呃……收养的?远房表亲?混合家庭,现在很流行!自由美利坚,种族大熔炉嘛!实在不行,就说你是国际义工,正在做社区服务……” “行了。”李昂打断他越来越离谱的即兴创作。利亚姆似乎被弗兰克挥舞的手臂吸引,伸出小手朝空中抓了抓,“他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为什么不行?多完美的道具......”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李昂把利亚姆往怀里拢了拢,这个保护性的小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而且,菲奥娜把他交给了我看管,我虽然没有答应,但也不能就这么把他交给你。” “奥卡姆剃刀定律?”弗兰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懂,我懂。不得不说,你们亚洲人就是聪明。”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带著哭闹的小鬼確实容易坏事……那把他放哪儿?隔壁小v今天换早班了,没空。”他摸著下巴,浑浊的眼睛里又冒出新的光,“嘿!他老公凯文!艾乐柏白天没什么人,把利亚姆丟给凯文照看几小时,怎么样?那傢伙面冷心热,而且他吧檯下面够宽敞!” “凯文?把婴儿放在一个白天也营业的酒吧里?跟醉鬼和烟味待一起?”李昂几乎是立刻摇头,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你疯了吗”的意味,“我有自己的底线。” 弗兰克像是听到了全南区最好笑的笑话,他肿胀的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誚的气音。 “迂腐!”他啐了一口,肿胀的脸扭曲成一个讥誚的鬼脸,“看看你现在这副圣人嘴脸!昨天在榆树角敲门的时候,那可怜巴巴的『我钱包被抢了』的劲儿呢?那股为了几十块就能把谎话编得滴水不漏的聪明劲儿,被这沙发吞了?还是被这小傢伙的奶粉糊住了心眼?” 他手指几乎戳到李昂鼻尖,酒气和隔夜的酸腐味扑面而来:“底线?在这条街上,底线就是他妈用来踩过去的!那些小资的钱就活该被你骗?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菜鸟!骗就是骗,从谁口袋里掏出来,它都是偷!” 李昂没躲,只是把怀里扭动的利亚姆往上託了托,手臂稳稳的。他看著弗兰克,眼神里没有怒火,反而有种让弗兰克更加烦躁的平静。 “你说得对,骗就是骗。”李昂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我没给自己找藉口。昨天我需要钱,饿得快死了,你说有路子,我跟著干了。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弗兰克油亮的牛仔夹克:“那些小资……是,他们的钱也是钱,但他们损失那几十块,不会伤筋动骨,可能转头就忘了。我们拿钱,他们获得心里上的满足感,一笔扭曲的买卖。可孩子是另一回事。把他带进这种勾当,或者扔到艾乐柏那种地方,惹出的麻烦会比骗钱大十倍。” 经过短暂的相处,李昂也明白了弗兰克这人恐怕没有什么底线,於是决定用他能听得懂的“语言”。 不讲道德,只谈利益。 “警察对街头骗局可能睁只眼闭只眼,但对牵扯到孩子的事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放手。弗兰克,这是最简单的算术——风险远大於收益。你的『天才计划』会把我们俩,连带这孩子,都坑进更深的泥潭。” 李昂突然想起菲奥娜出门之前自己的叮嘱:“你之前这么做过?带著孩子去行骗?” “不然呢?”弗兰克理直气壮:“你以为我一个单身男人要怎么样养活六个孩子?” “你?”李昂皱眉,“虽然我才在这住了一天,但也能看出这个家是你的长女在操持。跟你有什么关係?” “我,我......”弗兰克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你这傢伙,到底还要去要去跟我一起赚钱?!” 第8章,再探『榆树角』 正当弗兰克被李昂噎的恼羞成怒之时,门锁“咔噠”一响,菲奥娜推门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廉价正装还没来得及换下,但原本可能精心打理过的头髮有些鬆散,脸上的妆容也有些掉了,眼神里压著一层显而易见的烦躁和失望。那场“很重要的面试”,看来並没有带来好消息。 弗兰克脸上的憋闷和恼火,在门锁响起的瞬间如同变魔术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啊!救星来了!我们亲爱的家长,这个家的太阳!”他几乎是小跳著转向门口,声音里充满了过分的热情。他完全无视了菲奥娜脸上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失望,“快,菲奥娜,我的心肝!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弗兰克搓著手,用下巴急切地指了指李昂怀里的利亚姆,“看看,我们这位可靠的新朋友把利亚姆照顾得多好,不哭不闹,简直是育儿天才!现在,完美交接!”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半推半拉地示意李昂起身,动作急切得仿佛在传递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弹。“快,把利亚姆给他姐姐,小心点……对,完美!好了,家庭內部事务圆满解决!” 利亚姆回到了菲奥娜熟悉而安稳的怀抱,哼唧了一声,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菲奥娜下意识地接过弟弟,她看了一眼李昂,那眼神很复杂,有未散的沮丧,有一丝极淡的感谢。 她没力气追究弗兰克又在搞什么鬼,只是含糊地对李昂点了下头,声音沙哑:“……谢了。” 这句道谢,比任何指责都让弗兰克兴奋。他立刻抓住这个“官方认可”的瞬间,一把拽住李昂的胳膊肘:“任务完成,五星好评!现在,搭档,障碍清除,我们该去办正事了!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当金钱还在別人口袋里的时候!” 他几乎是把李昂往门口推,同时回头对菲奥娜扔下一串话:“亲爱的,你好好休息,照顾一下我们的小王子!我和李昂去……呃,去实地考察一些就业机会!为了这个家!我们可能晚点回来,別等我们吃饭……除非有肉!”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弗兰克,你……”菲奥娜强打精神,想要说些什么。 但弗兰克没给她机会,他已经拧开门,把还没来得及彻底站稳的李昂一起“请”出了门外,然后迅速反手带上了门。 “砰!” 门在身后合拢,南区午后的阳光温暖舒適。 “自由的气息!”他夸张地张开手臂,隨即因为牵动鼻樑伤口而齜牙咧嘴,“快点,搭档,时间不等人。” 两人先是去了警局,打算探听一下李昂的身世。但是等了半天,根本没人搭理他们两个。好在弗兰克运气不错,碰到了一个熟人,但需要等几天才能有消息。 忙完以后,两人离开警局,朝著“榆树角”的方向快步走去。和昨晚不同,弗兰克刻意选择了一条更绕、但更隱蔽的路线,贴著老旧建筑物的背面,避开主路上的监控探头。 “看到没,左边那栋黄砖楼转角,”弗兰克压低声,像特种部队教官般指指点点,“以前那里是个空岗亭。”他眯眼看了看,“现在来了个穿新制服的小子,在那嚼口香糖。对,就那个看起来像暑期工的蠢蛋。他的巡逻路线是从黄砖楼到第三个邮箱,再折返,大概……10分钟一个来回。眼神只扫马路,不看后面这些防火梯。” 李昂顺著他的指引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年轻保安,制服崭新得有些扎眼,正用鞋尖百无聊赖地碾著地上的菸蒂。 “我们的入口在那边。”弗兰克指向一条被茂密橡树半遮掩的侧街入口,“等他转身往邮箱走,背对我们的时候,你就过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大摇大摆走进去,就像回家一样自然。记住,別跑,別东张西望,就当你是住在里面。” “就那家,”弗兰克在一丛茂盛的杜鹃花后剎住脚步,微微喘气,指向不远处一栋带著鞦韆、窗台摆满毛绒玩具的房子,“女主人,心理諮询师,心软,讲究政治正確,对你这张脸和故事没有抵抗力。去,按老样子来,我在这儿把风。” 李昂点了点头,从花丛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栋房子。 草坪柔软,他甚至可以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割草剂味道。就在他离门廊还有几步,手指即將按上门铃的瞬间...... 一个穿著 polo衫和卡其裤、身材发福的中年白人男子,从对面一栋二层小楼的转角走了出来。他身后,紧跟著两名穿著崭新制服的保安。 男人手臂抬起,直直指向李昂的方向。 他的声音洪亮、尖锐,瞬间撕破了社区的寧静: “就是他!昨晚我就怀疑了!这个亚裔小子,他应该还有一个同伙。他们两个都是骗子!抓住他!” 李昂后颈的汗毛瞬间立起,但脸上却瞬间切换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无辜。他没有转身就跑,而是停下脚步,微微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不解“的姿势。 同时开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后退去,退向杜鹃花丛的方向,眼睛则迅速扫视著周围可能脱身的路径。 “抱歉,先生们?”李昂抢先开口,声音里適时地掺入一丝困惑与不悦,目光快速扫过几人,最后落在那个看起来最像头儿的保安脸上,“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缓慢后退,与逼近的几人拉开距离。 显然,他的表演起了作用,那两名新保安明显犹豫了,脚步放缓,脸上露出不確定的神情。他们看看义愤填膺的房主,又看看眼前这个衣著整齐、表情无辜的年轻亚裔。 “迷路?”房主嗤笑一声,但声调却低了很多,“我昨晚就看见你在这里閒逛,你那个鬼鬼祟祟的同伙呢?” “先生,请站在那里別动!”一名稍微年长些的保安终於开口,声音缺乏威慑,“我们需要……呃,確认一下你的身份。请配合。” “凭什么?!”李昂的表演堪称完美。 他脸上的委屈,恰到好处地拿捏著一个“守法好学生”的身份。他甚至微微挺直了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凭什么审问我?我只是想问路离开这里。” 那两名正面对著他的保安更加迟疑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房主张了张嘴,一时也被这份“理直气壮”堵得有些词穷。 也许昨晚真是看错了?也许这小子真的只是长得像? 空气凝固了短短一两秒。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从侧后方小路巡逻过来的保安,恰巧经过了李昂他们藏身的那片杜鹃花丛的另一侧。他的目光隨意一扫,猛地定住。 茂密枝叶的缝隙间,一个蜷缩著身体,金色油腻捲髮的脑袋,正紧张地朝外张望的脸,与保安四目相对。 第9章 ,我只要跑的比你快就够了 “嘿!这里还藏著一个!”那名保安下意识地脱口大喊,手指向花丛,声音里充满了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 这一声喊,像一颗子弹击碎了所有偽装。 根本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等那保安把话喊完,花丛里的弗兰克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噌”地一下弹射起来,脏夹克颳得枝叶哗啦作响。转身就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连滚带爬地朝著外面跑去。 他跑了!毫不犹豫地丟下了正在“表演”的李昂! “我就知道!”房主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验证了猜想的狂喜,手指激动地颤抖著指向李昂,“他们就是一伙的!骗子!快抓住他,別让这个也跑了!” 干他妈的弗兰克! 李昂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就朝弗兰克消失的方向衝去。不是因为信任或忠诚,而是纯粹的本能。他相信弗兰克那个老鼠一样的傢伙一定能找到出路,自己跟著他也能出去。 “別让他跑了!” “分头追!” 身后保安的呼喝和杂乱的脚步声紧咬上来。李昂將身体压得更低,爆发出全部速度,凭著来时刻意记住的几个拐点和地標狂奔。他凭藉著一个突然的直角转弯,甩掉了最先追来的一个保安。 第二个拐弯后,他衝进了一条更为狭窄的小巷。这里堆满了待收的垃圾和修剪下来的枝叶。 就在通道尽头,他看到了弗兰克。 那个该死的、鼻青脸肿的混蛋,正背对著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將通道尽头一个巨大的、社区用来堆放秋季落叶的木质编织筐奋力往巷口拖拽。那筐子显然极重,弗兰克脖子上青筋暴起,意图昭然若揭:用这个庞然大物堵死这条通道唯一的出口! 这样,追兵暂时进不来。 但同样,李昂也出不去了! 这老杂种不仅自己跑,还要把追兵和李昂一起关在这个死胡同里,给他自己的逃窜爭取时间,甚至可能让李昂当替罪羊吸引全部火力! 弗兰克听到了喊声和逼近的脚步声,惊惶回头,肿胀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隨即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拼命地將沉重的筐子往出口最后一点缝隙懟去,同时嘶声喊道:“別过来!找別的路!把他们引开!” 去你妈的“引开”!李昂眼神一冷,速度不减反增。他瞬间判断出,在筐子被完全卡死前,自己应该能衝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已涌入通道入口,没有时间思考了。 在弗兰克几乎要把缝隙彻底堵死的剎那,李昂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他没有试图从那个正在缩小的缝隙挤过去,那太慢。甚至有可能被卡主,那就彻底玩完了。 他没有停下,而是借著前冲的势头,在离筐子还有几步远时,猛地蹬踏侧面墙壁借力,整个人凌空跃起,像一只追击的猎豹。不是扑向缝隙,而是直接扑向弗兰克本人扑了过去。 “你他妈疯……”弗兰克惊骇的咒骂只喊出一半。 砰!哗啦啦——! 一声闷响伴隨著木条断裂的声音,李昂结结实实地撞在弗兰克身上,两人像个滚地葫芦,加上半个散架的落叶筐,一起从那条狭窄的通道里“炸”了出来,狼狈不堪地滚倒在出口外的草地上,枯枝败叶沾了一身。 李昂忍著撞击的疼痛迅速爬起,吐掉嘴里的草屑,眼神如刀般扫向旁边正在哼哼唧唧,试图起身的弗兰克。他一把揪住弗兰克脏兮兮的衣领,將他上半身提离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却比身后的追兵呼喊更让弗兰克胆寒。 “弗兰克!你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吗?”李昂盯著他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过,我会把你身上的骨头拆下来,塞进你屁眼里。记得吗?不用润滑油的那种。” “记,记得。”弗兰克齜著牙,嘴角抽搐著点了点头,“搭档,你听我解释......” 身后巷子里的脚步声和喊声越来越近,筐子虽然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依然卡在出口,足够拖延追兵一小会儿。 李昂看著弗兰克那双依旧在乱转的眼睛,知道这老混蛋根本没有真的服气。他只是暂时被嚇住了,一旦有机会,他还会是那只为了自己能从任何坑里爬出来、不惜把別人踩下去的耗子。 口头威胁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交流”。 “记得就好好。”李昂的声音依旧很平,甚至有点轻。他抬起一只手,似乎只是隨意地拂了拂自己额头沾上的灰尘和碎叶。 下一秒,他的动作毫无徵兆地由缓变急,额头猛地向前一磕!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就是一次短促、精准、狠辣的撞击。 “唔——!!!”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弗兰克嘴里挤出。他整张脸瞬间扭曲到了极致,刚刚因为疼痛和惊嚇而泛起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紧接著又因剧痛涌上可怕的紫红。 他的双手本能地捂向面部中央,却不敢真的碰触。李昂的额头正正撞在他那原本就塌陷肿胀、紫红髮亮的鼻樑上。 咔嚓。 又是一声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轻响。不是骨头断裂,更像是本就错位的软骨和瘀血被再次暴力碾压、揉碎的声音。 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弗兰克捂住口鼻的指缝,顺著手腕汩汩往下淌,滴在他脏得发亮的夹克前襟,迅速洇开成更深的污渍。 弗兰克的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鼻涕、鲜血糊了一脸,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著,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动物般的痛苦呜咽。 李昂直起身,额头上也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跡。他隨手抹掉,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弗兰克。 “就先从你的鼻樑骨开始。”李昂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只利息,弗兰克。之前的欠债,今天的新仇,我们晚点再算。” 巷子另一头已经传来保安用力搬动障碍物的呼喊和木料摩擦声。 不能再耽搁了,李昂转身就走,只留下弗兰克一人躺在那里。 第10章 ,穷的叮噹响 穿过两个街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以后,李昂才稍微放慢脚步。 他整著呼吸,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追兵似乎已经全都被甩掉了。 然而,就在李昂准备离开时,一个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异样声音跟了上来。 啪嗒…啪嗒…嘶…哈… 那是湿漉漉的脚步声,混合著艰难而短促的抽气声。 李昂猛地回头看去,居然是弗兰克那个蟑螂一样的傢伙,他居然跟了上来。 就在他身后二十米开外,弗兰克正踉踉蹌蹌地跟著。他一只手死死捂著脸,指缝里还在不断渗出鲜血,把夹克袖子染红了一大片。另一只手无力地垂著,隨著他摇晃的身体摆动。他弯著腰,脚步虚浮得像喝醉了酒,每走一步都似乎要栽倒,却又奇蹟般地稳住了。 李昂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著弗兰克一步一挨地靠近。他没有出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 弗兰克走到离李昂几步远的地方,终於撑不住,背靠著斑驳的砖墙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的“嗬嗬”声。他鬆开捂著脸的手,那惨状让李昂都下意识皱了皱眉。鼻樑彻底歪到了一边,肿胀发亮,皮开肉绽,鲜血和粘稠的分泌物糊满了下半张脸。 “嘿…嘿…”弗兰克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挤出一个扭曲痛苦的抽气,“搭档…你…你认路的本事…真他妈烂…”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嘶哑含混,“这他妈这是…打算往回走…吗?” “闭嘴。”李昂出言打断,审视著他,“你还能走?” “死不了。”弗兰克靠在墙上,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带路吧,你走错方向了。” 刚才巷子里那一下狠的,让弗兰克有了一丝明显的畏惧,或者,至少现在这一刻,他有了一丝畏惧。 弗兰克走的很慢,但两人最终还是回来了。 “听著…”弗兰克喘息著,努力让声音清晰一点,手指颤抖著指向不远处一栋比加拉格家略整洁些的房子,“我…我得去那儿…小v…她住那儿…她…在养老院工作…是名护工,懂点包扎…”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李昂的脸色:“我不能…这样回去…我的脸再不去包扎一下,会毁容的。” “隨便你。”李昂没搭理他,弗兰克没敢再多说,佝僂著背,一步一挪地蹭向那栋房子,背影像条被踢断了脊樑的老狗。 李昂看著他的背影,无声嘆气。跟弗兰克做队友,还是太不靠谱。接下来该如何赚钱,还得靠自己想办法才行。 下午四五点的光景,几个小的居然都已经回来了。 利普在饭桌边写著作业,但看那摞起的高度,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这傢伙估计是在替別人写作业赚钱。 伊恩则不知道去了哪里。 黛比乖巧的坐在旧电视机前,音量开得不大,画面闪烁著雪花。卡尔拿了个装著金鱼的鱼缸,正要往微波炉里放,被黛比连忙给拉了回来。 利亚姆在厨房门口的旧毯子上趴著,努力想抬起头。 而菲奥娜…… 她背对著门口,站在狭小、油腻的炉灶前。锅里煮著什么东西,泛著可疑的棕黄色,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动作幅度很大,用力地切著案板上蔫掉的洋葱和胡萝卜,菜刀剁在木板上的声音又快又重,带著一股无处发泄的狠劲。 她今天穿了件还算像样的衬衫,外面套著围裙,头髮勉强扎了起来,但几缕髮丝已经挣脱,汗湿地贴在颈侧。李昂注意到,她脚上那双廉价的低跟鞋还在,沾著灰尘,显然还没来得及换下。 面试失败了,而且看来失败得很彻底。 她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肉眼可见,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卡尔都似乎察觉到了,把装著金鱼的鱼缸放了回去。 李昂的进入打破了屋內某种紧绷的寂静。 菲奥娜猛地回过头,手里还提著菜刀。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切洋葱熏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看到是李昂,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著疲惫、烦躁、以及看到又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的复杂表情。 “你倒是会挑时候回来。闻到味儿了?”她的声音沙哑,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空著手?弗兰克那个混蛋又去哪了?” “出了点意外。”李昂也看出了周遭压抑的气氛,向厕所走去,打算进去方便一下,顺便躲个清净,“他受了点伤,去隔壁找人缝伤口去了。” 李昂推开厕所门,狭小空间里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清洁剂的化学香气混在一起。他本以为这里空著,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有些慌乱的眼睛。 伊恩·加拉格正坐在盖著的马桶盖上,背挺得笔直。他膝盖上摊开的那本封皮是美国大兵的军事杂誌,在李昂推门的瞬间,被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用力“啪”地一声合拢了杂誌,脸上闪过一剎那被撞破的窘迫。 “抱歉。”李昂率先开口,“不知道你在用。” 隨后连忙退了出去,关好了厕所门,回头对著眾人抱怨,“这厕所门没锁的吗?” 没人理会李昂,只有菲奥娜在继续抱怨:“弗兰克又惹麻烦了?这次又是欠了谁的钱?还是调戏了谁家的老婆?老天,他怎么不乾脆死在外面,至少还能省下一副棺材钱!” 菲奥娜的咒骂在狭小的厨房里迴荡,伴隨著锅铲刮擦锅底的刺耳声响。她没再追问李昂细节,只是把一腔怒火和挫败,都倾泻在了那锅燉菜上。 “开饭!” 利普第一个放下笔,合上那些显然不属於他的作业本,动作麻利地起身去拿碗筷;黛比赶紧拽著卡尔去洗手;伊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將利亚姆抱起放好。 李昂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碟碰撞的轻响和咀嚼的声音。燉菜味道寡淡,带著一股糊味,麵包干硬,但每个人都埋头吃著,连最跳脱的卡尔都没有抱怨,只是时不时偷瞄一眼菲奥娜紧绷的侧脸。 很快,盘子见了底。利普第一个吃完,把碗筷往水槽一放,抱著一摞作业转身上楼,脚步声又快又轻。伊恩紧隨其后,依旧一言不发。黛比帮著把利亚姆抱起来,轻轻拍著他的背,也带著卡尔上了楼。 转眼间,楼下只剩下杯盘狼藉的餐桌,站著收拾残局的菲奥娜,以及还坐在桌边的李昂。 第11章 ,一家之主 菲奥娜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堆积的碗碟上。她背对著李昂,肩膀微微塌著,洗碗的动作有些机械,不再有刚才剁菜时的狠劲,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李昂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光了的盘子。 “吃白食”。 这个词突然跳进他空白的脑海,虽然弗兰克欠他钱,但付出的却是菲奥娜。想了一会,他还是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水槽边。 菲奥娜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更用力地刷著一个粘著食物残渣的盘子。 李昂没说话,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另一块还算乾净的抹布,开始擦拭已经洗好放在沥水架上的碗碟。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找到了节奏,安静而仔细。 菲奥娜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再那么焦急。水声继续响著,但厨房里气氛缓和了许多。 “你没必要做这个。”菲奥娜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些尖锐。 “吃了饭,应该的。”李昂简单地回答,拿起一个盘子,擦乾水渍,放到一边。菲奥娜侧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她眼下的青黑很明显。她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冲洗另一个锅子。两人並排站在狭窄的水槽前,只有水流声、碗碟碰撞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洗衣店没成。”菲奥娜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著水槽里的泡沫自言自语,“说我没经验,不稳定,可能隨时要请假照顾弟弟妹妹。” “但却不是这样的。”她嗤笑一声,“跟我一起面试的那个女人,在办公室就给老板......你懂得,他们两个直接就搞到了一起,『面试』了足足一个小时。” “我不想这么做。”菲奥娜眼神空洞,“我虽然也谈过几个男朋友,但还不至於为了一份工作,就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搞到一起。” 李昂擦拭的动作没停,只是听著。 “而,弗兰克……我名义上的父亲。”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从没好好养过这个家。钱,偶尔能弄回来一点,但下一秒就可能变成他肚子里的酒,或者鼻子里的粉末,烂摊子倒是一堆一堆地往回带。” 她关上水龙头,拿起李昂擦乾的盘子,打开头顶的柜子,將它们摞进去。动作有些吃力,柜门发出吱呀的呻吟。 “像你这样的,弗兰克以前也带回来过。”她放好盘子,转过身背靠著水槽边缘,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昂,“走投无路的,欠债的,想捞偏门的……还有些女人,头天认识就跟他睡在客厅,第二天捲走他口袋里仅剩的零钱消失。南区人都懂,想要什么就直接要,扭扭捏捏换不来食物和房租。” “欢迎来到南区,你要儘快適应这里。” “我不一样。”李昂放下抹布,也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闪躲,说了个不太好笑的刻板印象笑话,“可能,因为我是黄种人?” “但愿吧。”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住这儿,可以。別添乱,儘可能自己顾自己。弗兰克欠你的钱……”她扯了扯嘴角,“祝你好运。但別指望用这个家去抵债,这里已经没什么可抵的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狠劲。这个家,这些弟弟妹妹,是她最后的底线,不容任何人。包括弗兰克,以及任何外来者打扰他们。 李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菲奥娜没再多言,转身上了楼。很快,她换下了那身面试的衬衫,套了件旧卫衣和牛仔裤下来,头髮重新扎紧,脸上疲惫依旧,但眼神里重新绷起了一根弦。 “我晚上还有个加油站的班,到凌晨。”她一边说著,一边从门后掛鉤上取下一个磨损的帆布包背上,动作乾脆利落,“你现在也住在这里,所以看著点家里,特別是卡尔,別让他把房子点了,你也不想被烧死吧?” “至於弗兰克要是回来发酒疯……隨你处置,別闹出人命就行。” “知道了。”李昂应道。 菲奥娜点点头,拉开门,瘦削的身影迅速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脚步声渐远。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旧冰箱的嗡嗡声。李昂走到那张属於他的破沙发旁,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和今天遭遇的混乱如潮水般涌来,他需要休息,需要理清这团乱麻。弗兰克的债,自己的身份,还有这个奇怪的家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后门猛地被撞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紧接著是沉重而踉蹌的脚步声和压抑的闷哼。 李昂瞬间睁开眼,翻身坐起。 厨房昏暗的灯光下,住在隔壁的酒保凯文一脸无奈,他半拖半抱地架著一个人——正是弗兰克。弗兰克脸上已经被包扎好了,他看向坐起身的李昂,一点不意外在这看到他。 “v给弗兰克缝合的时候,他喝了很多酒用来麻醉。现在醉的厉害,我帮你们给他抬回来了。”凯文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帮我向菲奥娜问好。”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楼上,没有任何人下来,李昂也不打算管弗兰克的死活,那傢伙看起来状態很好,躺在地上呼嚕打的震天响。 李昂重新在沙发上躺下,闭上了眼。弗兰克震天响的鼾声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带著酒气的呼吸在空气中弥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更久,前门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咔噠。 门被推开,又迅速被掩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李昂本能已经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鬆。他能听出来,这刻意放轻的脚步属於菲奥娜。他依旧躺在沙发上,只是將眼皮掀开一条更细的缝,无声地观察著。 下班后的菲奥娜站在门口,还没喘匀气,楼梯上就传来快速的脚步声。 伊恩从二楼下来。他没穿睡衣,还是傍晚时那身简单的t恤和旧运动裤,看起来一直没睡著。他的头髮有些蓬乱,但眼神清醒,径直走向门口的菲奥娜,对地上鼾声如雷的父亲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 “给。”菲奥娜声音压得很低,从帆布包內袋里摸出一把东西,塞进伊恩手里。 哗啦一声闷响,那是一把硬幣。在厨房小灯昏暗的光线下,隱约能看见银色和铜色混杂在一起,面值不等,分量不轻,落在伊恩掌心发出沉闷的哗啦声,“课外活动的钱,去交了吧。不然那帮傢伙会找你麻烦的。” 伊恩看见菲奥娜揉著脚踝,那里磨红了一片。那把硬幣攥在手心里,硌得生疼。 “……你不用……”他喉咙发紧。 “別废话。”菲奥娜打断他,声音疲惫但不容商量,“交上。別让他们找你麻烦。” 伊恩喉结动了动。那些“谢谢”或者“我会想办法”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家里……辛苦你了,菲奥娜。” 说完他转身就上楼,脚步又快又轻,像在逃跑。 菲奥娜看著楼梯口,直到伊恩的脚步声消失。她站在那儿,没动。 厨房的灯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慢慢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鼻尖猛地一酸,她立刻仰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她咬住下嘴唇,咬得很紧。 但,视线还是模糊了。 第12章 ,父亲 地上,弗兰克的鼾声突兀地断了一拍,隨即又以更大的音量续上。酒气、血腥味和劣质药膏的刺鼻气味混在一起,让菲奥娜一阵阵反胃。 就是这个人。 这个在法律意义上被称为她父亲的人,这个將他们所有人的生活,都拖进无边泥潭的源头。 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衝上鼻樑,直逼眼眶。菲奥娜倏地转过身,用整个背脊对著客厅,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她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喉咙里所有翻涌的呜咽、咒骂和绝望,都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有几秒钟。 她用力抹了把脸,手掌粗鲁地擦过眼睛、鼻尖,抹去所有湿痕。然后拧开吱呀作响的水龙头,俯身,双手捧起刺骨的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凉瞬间刺痛皮肤,也暂时浇灭了眼底那股灼热的酸胀。她撑著油腻的水池边缘,微微喘息,怔怔地看著水流在池底形成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下陷的涡流。 几颗没能擦净的水珠顺著下巴滑落,滴在陈旧的水槽里,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別的什么。 她关掉水,直起身。赤脚踩过冰冷粗糙的地板,重新回到弗兰克身边。她冷著脸,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弗兰克摊开的胳膊。 “起来。”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鼾声依旧,死沉如猪。 “弗兰克。起来。”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像冻住的土块。 毫无动静。 看著那张即使在昏睡中也写满麻烦的脸,最后一点耐心耗尽,菲奥娜终於压不住火气,提高声音吼了出来:“起来!混蛋!” 但,回应她的只有更响亮的鼾声。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弗兰克紧握的手指间抽出那个空酒瓶,放到一边。然后,她拉起弗兰克那只粗糙的手掌,將他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 她变换了语调,模仿著自己心中一个父亲的口吻,低声说:“干得好,菲奥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这个家该怎么办。辛苦你了。” 接著,她又用自己本来的声音,双手捧著那只无力的手,轻声回应:“不客气,爸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她就那么静静地蹲在那里,捧著弗兰克的手。 时间流逝了几秒,或许更久。最终,她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沉重都呼出去。 她鬆开手,站起身。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沙发。李昂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静静地看著这边...... 在听完菲奥娜的大吼大叫以后,李昂也没办法再装睡下去。 菲奥娜立刻別开脸,飞快地用袖子擦过眼角和脸颊,试图抹去所有痕跡,再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掛起一个笑容:“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李昂看了看依然酣睡的弗兰克,开口询问,“用我帮你把他抬上来么?” “不用。”菲奥娜摇了摇头,“睡在地上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没等李昂回答,她已经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门发出沉闷的呻吟,她捞出两瓶最便宜的啤酒。 她走回沙发,在李昂旁边坐下。两只瓶子在她手里利落地一磕,瓶盖飞落,泡沫“噗”地涌出瓶口。她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然后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挤出去。 另一瓶酒,被她直接杵到李昂眼前。 “喝吗?”她没看李昂,眼睛依旧盯著地上瘫软的弗兰克,声音有些沙哑。 李昂看著那瓶酒,冰凉的瓶身在她手里冒著寒气。他沉默了两秒,接了过来,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两个人並排坐在破沙发上,中间隔著礼貌而疏远的距离。菲奥娜又喝了一口,瓶子在她手里轻轻转动。 “有时候我看著他就想,”菲奥娜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如果他哪天就这么醉死过去,再也没醒过来,对我们所有人来说,算不算一种解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弗兰克粗重的呼吸。李昂没有接这个古怪的话题,只是问:“他经常这样?” “喝成这样?”菲奥娜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这不算什么。比这糟的多的是。带一身伤回来算轻的,带一身债回来是常事,带回来不该带的人……” 她顿了顿,瞥了李昂一眼,“……也不算稀奇。” 见李昂沉默,菲奥娜下巴朝弗兰克的方向抬了抬:“你弄他回来的?” “不是我。是隔壁凯文,艾乐柏那位酒保,送他回来的。” “凯文。”菲奥娜点了下头,“他和v,就住隔壁,一对儿。”她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行了,说说你。怎么跟弗兰克这滩烂泥搅和到一块儿的?总不会是什么街头浪漫邂逅吧。” 李昂握著那瓶没动的酒,言简意賅:“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南区街上。他在翻我钱包。” 菲奥娜嗤笑一声:“標准开场。” “我拿回了钱包,但里面是空的。他说可以带我『赚钱』,五五分帐。”李昂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去了一个叫榆树角的社区,敲门,编故事,博同情。” “然后呢?看你这表情,显然没像他吹嘘的那样『大赚一笔』。” “头天晚上赚了些,”李昂承认,“分完钱后,他用一个『告別拥抱』把分给我的那份又摸回去了。” “哈!”菲奥娜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是觉得荒谬还是果然如此,“然后?” “我追到艾乐柏,打断了他鼻子,却什么都没拿回来,据说是还了『茶包』的债。”李昂略去了其中一些过於暴力的细节,“他说可以让我住这儿抵债,我就跟著来了。” 菲奥娜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啤酒瓶上凝结的水珠。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她脸上投下短暂移动的光影。 “所以你对他除了债务关係,没別的想法?”她问,语气里带著审视,“不想著跟他合伙干点更大的?或者……报復得更彻底点?” “债务要清。”李昂的回答很明確,“其他的,看情况。我不打算一直跟著他『赚钱』。” “明智的选择。”菲奥娜扯了扯嘴角,“跟弗兰克混久,结局不是牢房就是病床,或者两者皆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昂平静的侧脸,“不过你……看起来不像一般的街头混混。至少,没有那股味道。” “可能因为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李昂难得地接了一句,带著一丝自嘲。 菲奥娜看了他一眼,这次没笑。“失忆……是什么感觉?” 李昂沉默了片刻。厨房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空。”他最终吐出一个词,“像站在一片空白里,不知道该往哪走,但本能告诉你必须动起来,去做些什么。” 菲奥娜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她似乎能理解那种感觉,一种被生活拋入未知境地、只能靠本能挣扎向前的状態,不正是她每天正在经歷的吗? “如果你想找找线索,”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弗兰克虽然是个混蛋,但他捡你回来的地方,附近街区他熟得很。那些巷子、垃圾桶、流浪汉聚集点……如果他是在那儿发现你的,或许附近有人见过你,或者你之前在那儿待过。”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可能屁都没有。这得看运气。” “谢谢。” 菲奥娜站起身,转过来看向李昂,“也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牢骚。” 说完,她没再回头,脚步声乾脆地踏上楼梯,消失在二楼拐角。 第13章 ,身世 破沙发的弹簧硌得李昂后背生疼,弗兰克后半夜变换了几次鼾声的调门,时高时低,像台隨时要散架的手风琴。他甚至还听到黛比下楼,给睡在地上的弗兰克垫了个枕头。 总之,这一夜李昂都没怎么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楼上就传来孩子们不可避免的动静——卡尔精力过剩的跑跳声,黛比低声的劝阻,利亚姆不明所以的啼哭,还有利普不耐烦的吼声透过薄薄的地板传下来。 坐起身,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地上,弗兰克靠著枕头蜷缩著,鼻子被包扎的还算整齐,嘴角还掛著乾涸的口水印。 一股冰冷的烦躁升起来。李昂不是个有起床气的人,但眼前这个製造了无数麻烦,却安然酣睡的源头,让他觉得昨天那点“利息”收得还不够。 他走到弗兰克身边,蹲下来,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弗兰克的鼻翼。 鼾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弗兰克的脸憋的通红,在睡梦中徒劳地张了张嘴,然后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尚未清醒的迷茫。他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拨开钳制。 李昂適时地鬆开了手。 “呃……嗬!咳!咳咳!”弗兰克咳嗽起来,剧烈运动又牵扯到了他的伤口。他缓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昨天的记忆碎片伴隨著宿醉的头疼和鼻樑的剧痛一起涌回脑海。 “你……你他妈……”他嘶哑地想骂,但对上李昂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后半截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更剧烈的咳嗽。 “早上好,弗兰克。”李昂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依旧蹲著,保持著与弗兰克平视的高度,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睡得不错?” 弗兰克眼神躲闪,下意识地想往后挪,却发现自己背靠著冰冷的橱柜。“还……还行……”他含糊道,试图扯出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 “那我们谈谈。”李昂说,不是商量,是通知。 “谈……谈什么?”弗兰克装傻,眼睛四下乱瞟,寻找可能的逃脱路线,或者能用来壮胆的东西。 “三件事。”李昂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清晰,“第一,你欠我的470美元。第二,你昨天试图出卖我。”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弗兰克,“第三,我被你发现的位置,周围还有什么,那天你还看到了什么与我有关的事情?” 弗兰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宿醉让他口乾舌燥,脑袋涨的像要裂开:“搭档,我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楚,你,你让我洗把脸。” 李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给弗兰克让出位置。 老傢伙今天似乎也很识趣,没有作妖。他起身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发现了昨晚李昂没喝的那瓶啤酒,直接都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弗兰克似乎整个人都恢復了精神,浑浊的双眼都有了光芒:“嘿,伙计。第一条关於我欠你的那470美元,我会还你的,昨天的计划失败了,再给我点时间。相信我,凭藉我的能力,还你钱只是早晚的事。” 见李昂没有多说什么,弗兰克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至於第二条,我不是故意出卖你的,你看看我的样子。” 说话间,弗兰克站起身来像跳交际舞一般,原地转了个圈,“我这个样子如果不把路堵上,绝对会被那帮人抓到的。我真不是故意出卖你,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说完,他尷尬的看著李昂,希望他还是別多说什么,让自己就那么矇混过去。 但事与愿违,李昂还是开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我就不计较了。” “搭档!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 弗兰克还没来得及高兴,李昂转身看向一旁刚刚下楼的利普,询问了起来:“高材生,你说,如果我这样一个亚洲面孔如果因为诈骗被抓,保释金需要多少钱?” 利普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停笔思考了一会:“不好说...” 他打量著李昂,继续说道:“亚洲面孔,穿著不错,如果你没有前科的话,保释金应该不会很高。” “1000美元?”利普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好极了,到手以后,我给你100的諮询费。”说完李昂转头看向弗兰克,“如果我昨天因为你的出卖而被抓,就需要1000美金保释自己。但昨天我靠自己逃了出来。所以,你又欠我1000美金,这其中100是给利普的諮询费。” “呕吼!”一旁的利普笑著吹了声口哨。 “凭什么?!”弗兰克似乎並不想认命,但看到李昂站起身来,他又放低了语调,“1000美元实在太多了!” 完全不理会弗兰克的抱怨,李昂根本不接茬:“现在让我们来谈谈第三条,如果你能去之前发现我的地方,找到任何一条有关我身份的线索,我都免除你200美元的债务。如果你能干脆帮我找到身份,我直接免除你1000美元。甚至,我如果找回身份以后,还可以考虑给你一笔报酬。” “真的!?”弗兰克激动地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冲。 “別想著骗我。”李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果是没用的消息也就算了,如果让我发现你试图用假消息来骗我,免除债务的话,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知,知道啦。”弗兰克尷尬的笑了笑,披上外套就直接走了出去。 弗兰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 利普抬头看向李昂:“你倒是很懂弗兰克,知道用钱诱惑他。” 李昂收回看向门外的目光,语气平静:“弗兰克这种人,骨子里就是无赖。逼得太紧,他只会编些假消息糊弄我,反而白费功夫。给他画个大饼,让他觉得有希望,才肯真花点心思找线索。就算最后没结果,也比被他矇骗强。” 说完,他回头看向利普,少年从昨天到现在,似乎就没怎么离开过那张桌子。面前堆著高度夸张的作业本和试卷,分属不同科目,笔跡也偶尔变化,但他下笔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太多停顿思考。 这显然不是一个人的功课量。 想到这里,李昂走过去,在利普对面坐了下来。 第14章 ,课外辅导 李昂走过去,在利普对面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看著。 利普头也没抬,笔下不停,语气带著惯常的不耐烦:“看什么?你真这么放心弗兰克一个人出去,小心那老混蛋又把你坑了。” “不急,他得先找到有用的东西,才知道怎么卖。”李昂声音平稳,“而且,短时间內他应该不会敢再骗我。” 利普笔尖顿了一下,终於抬起眼,打量了李昂一眼,那双遗传自弗兰克蓝眼睛里带著玩味:“你还挺了解他。” “吃亏吃出来的。”李昂拿起桌上一本被利普推到一旁的、封面写著“化学”的作业本,隨手翻了翻。字跡工整,答案看起来条理清晰。“这些都是你的作业?” 利普嗤笑一声:“你看我像有时间写这么多废话的样子吗?” “代写?”李昂直接问。 利普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重新低下头,快速地在另一本物理习题册上写下一个公式:“赚点零花钱。我得补贴家用,菲奥娜一个人太辛苦了。” “多少钱?”李昂问。 利普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再次上下扫视李昂,“怎么?你也想入行?抢生意?”他语气里带著点挑衅,但更多的是试探。 “我需要钱。我之所以不去跟著弗兰克,是因为没有什么事比赚钱,填饱肚子更重要。”李昂直言不讳,“而你看上去,渠道和客户都有了,只是时间不够。 “算你有点眼光。”利普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过,代写这活儿,光有想法不行,得真能写,而且不能出错。我的客户大多是附近高中的,也有些社区大学的蠢蛋。错太多,或者被看出来是代笔,不光钱拿不到,还得惹麻烦。” 他顿了顿,看著李昂那张平静的亚裔面孔,“你……看起来应该不笨,亚洲人嘛,脑子应该还算灵活。但我怎么知道你真会?万一你写成一坨狗屎,坏的是我的名声和財路。而且,我现在这么忙,也没空验证你到底是不是一个水货。” 李昂没为自己辩解,只是等他说下去。 利普似乎对李昂这种沉得住气的態度有点意外,也多了点兴趣。他摸了摸下巴,思考了几秒钟,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样吧,”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点声音,“作业我不能直接交给你,风险太大。不过,我这儿倒是有个別的活儿,或许適合你去试试。” “什么活儿?” “家教。”利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离这儿几个街区外的杰克逊一家,女主人叫希拉,有点洁癖。她女儿,高二,数学和化学快烂到地心了,急著找补习。我跟他们约了今天下午试讲,还没去。” 他打量著李昂,“你可以先去趟趟水。成了,你赚课时费,我抽成。搞砸了,反正我还没露面,还能圆回来,就说推荐的同学临时有事。” “时薪多少?”李昂直接问。 “跟那家初步谈的是二十五块一小时,每次两小时。”利普伸出两根手指,“试讲如果对方满意,大概率能成。” 两小时就有五十美元,对目前的李昂来说,无疑是一笔救命钱。 “抽多少?”李昂追问关键。 利普眼珠子转了转,显然在快速计算。“介绍费,加上我前期沟通……每次的课时费,我都要抽三成。”他身体微微前压,带著南区小子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精明,“別嫌黑,伙计。客户是我找的,时间是我约的,价格是我谈的。你只是去那儿讲讲课。而且,没我牵线,你连她们家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每次授课,利普抽15,自己得35。虽然被分走不少,但考虑到零成本和相对低风险,这买卖仍然值得做。 “如果对方不满意试讲,或者之后出了什么问题呢?”李昂需要釐清责任。 “试讲不过,你滚蛋,我一分不要,你也別指望我再带你玩。之后要是你自己搞砸了,比如穿帮了,或者教得太烂被踹出来,你自己兜著,分成自然完蛋。要是那家自己黄了,我找別的机会补你,抽成照旧。”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当然,要是你教得太好,那家想加课或者把你推销给隔壁……多出来的部分,抽成可以降到两成。” 很清晰的规则,虽然利普明显占据优势,但条款乾脆,没有模糊地带。这比跟弗兰克那种满嘴跑火车的傢伙打交道让人舒服。 “不行。”但李昂却摇了摇头,“如果我教的太好,额外多出来的,你只能抽一成。” 利普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成交。你够自信的,伙计。” “呵呵。”李昂难得笑了笑,“课本给我,我需要提前预习一下。还有具体地址,时间,还有那家的情况。” 利普从旁边扯过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翻到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號码。“地址、电话是杰克逊夫人的。试讲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你就说你是菲利普推荐的,芝加哥大学的,勤工俭学。” 他抬头看了李昂一眼,“至於你看起来像不像大学生……自己想办法。至少把脸洗乾净,衣服別太邋遢。” 李昂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 “你怎么不去?”李昂最后问了一句。 利普撇撇嘴,指了指桌上那堆作业本,又指了指墙上滴答作响的破钟。“我这儿一堆『订单』今晚要交货。而且,”他耸耸肩,“我这几天还有代考要忙,而且还有別的更重要的事......” 利普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这活儿適合你。”在利普看来,李昂的亚裔面孔和英俊外表,在那种家庭看来可能更“安全”和“靠谱”。 李昂没再说什么,將纸条收好。下午三点,他还有时间准备一下,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街头挣扎求生中脱身。 “下午三点,別迟到。”利普最后確认道,已经重新拿起了笔,开始继续工作,“还有,拿到钱,记得我的那份。” 交易敲定。 李昂拿过高三的数学和科学课本准备预习一下。刚翻开,动作停了一下:“对了,补课那女孩叫什么?” “凯伦·杰克逊。” 第15章 ,凯伦 交代完一切的利普,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卡尔!黛比!把你们的东西拿上,校车要拐过街角了!”他一边吼著,一边快速將桌上几份完成的作业塞进不同顏色的文件夹,楼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和卡尔不满的嘟囔。 菲奥娜昨天上的晚班还在补觉,今天就由利普充当大家长的角色。 “伊恩!別磨蹭了!”利普又朝楼梯上方喊了一嗓子,顺手抓起一个看起来放了至少两天的三明治塞进自己包里。他风风火火地经过客厅,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翻课本的李昂,脚步没停,只丟下一句:“记得三点,別搞砸了。” 李昂完全沉浸在那本高三的数学课本里,没有注意到几人何时离开。 一些概念和公式看起来有些模糊的熟悉感,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但当他集中精神去理解时,逻辑通路却能意外地顺畅建立。 合上书起身,李昂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了一个老旧的电熨斗。自己的外套因为这两天睡沙发的缘故,已经皱的根本没法穿出门。在简单的熨烫后,他把外套掛在了一边,隨后上了二楼,走进那间共用卫生间,反手带上门。 在简单的冲了个凉水澡以后,他没敢用任何一条毛巾,只是让自己自然风乾。对著镜子,头髮还有些湿,他用手粗略地向后梳拢,露出额头,又刮掉胡茬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镜子里的男人,湿发黑眸,面部线条清晰,眼底仍有疲惫,但这两天街头挣扎的戾气似乎收敛了不少,眉眼也都柔和了许多。看起来,有些像一名学生了。 重新穿好衣服,李昂走出了洗手间下楼,正好碰到刚睡醒的菲奥娜,正靠在一旁喝著咖啡。她嘴角勾起一个戏謔的弧度,甚至还吹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口哨。 “哇哦。”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看看这是谁?南区街头一夜之间长出了棵小白杨?这么人模狗样的,打算去应聘男公关还是怎么的?” 李昂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餐桌去整理那些课本,语气平淡:“利普介绍的活儿。家教,下午试讲。” “哦?”菲奥娜眼珠转了转,“你要靠这个赚到钱,要不要考虑交点伙食费?” “利普有抽成的。” “哦——”菲奥娜拉长了音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她似乎还不死心,再次追问,“女生?” “嗯。” “哦——”菲奥娜再次拉长音调,从包里翻出一个保险套,“5美元卖你。” “相信我,有备无患。”看著李昂那副“你是神经病吗?”的表情,菲奥娜一边打量著李昂五官深邃的亚裔面孔,一边曖昧的笑了笑,“你不了解南区。小子,到时候你可別后悔哦。” 懒得理会菲奥娜,李昂將熨好的外套拿下来,抖了两下穿好,又坐回桌边开始复习。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两点,也不知道菲奥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李昂合上书,最后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搭状態,走出了房门。 从利普留下的地址看,希拉家距离这里並不远。 李昂步行了30分钟,就已经提前到达。那是一栋白色二层独栋,门前草坪修剪整齐。他对照了一下门牌號,便走上前去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开了,烤麵包的甜香扑面而来。一个繫著围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打量著他,露出微笑:“菲利普推荐的那位?李昂?” “是的,女士。”李昂点头,笑容恰到好处。 “叫我希拉就好,进来吧。”希拉侧身让他进门,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乾净,整洁,没有异味,和南区那帮野小子不一样。除了…… 她的视线停在李昂脚上。 “李昂,能请你把鞋脱了吗?装进这个袋子里。”她递来一个透明塑胶袋,笑容没变,声音温和却不容商量,“刚换的新地毯。” “当然。”李昂利落地照做,没多问一个字。 希拉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她喜欢这种不废话、不拖泥带水的。“凯伦在客厅。她……需要点耐心,脑子不笨,就是注意力不太集中。” 李昂跟著她走进客厅。餐桌边坐著一个金髮女孩,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李昂以后,她的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女孩约莫十六七岁,金髮像揉碎的阳光铺在肩头,发梢带著点自然的卷度,衬得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是透亮的浅蓝,像盛著南区少见的乾净湖水,眼尾微微上挑,带著点不自知的媚態。鼻樑小巧挺翘,嘴唇是天然的粉润色泽,嘴角一扬就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看著甜得晃眼。 她穿著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隱约露出纤细的锁骨,下身是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少女独有的纤细却紧致的线条,整个人像朵迎著阳光开得热烈的花,明媚又带著点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哇哦。”凯伦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你就是李昂?菲利普可没说你长这样。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亚洲人,我还没...没见过几个亚洲人。” “你好,凯伦。”李昂扫了一眼少女,总感觉她的眼神......很怪异。 那不是普通学生见到新老师的好奇或牴触,而是一种过於明亮、直勾勾的、带著某种不加掩饰的探究欲。李昂能感觉到少女的视线像黏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从头髮到眼睛,再到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 她难道是第一次见到亚洲人?南区倒的確是个比较排外的区域,李昂自我开解。他表情不变,拉开少女旁边的椅子坐下,把课本和稿纸摊在桌上。 “你们先做,我烤了一些麵包,等一会好了就给你们端上来。”希拉戴好围裙,在半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后忙碌,烤箱发出轻微的嗡鸣,黄油和麵包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 “那么,凯伦,”李昂翻开数学课本,直奔主题,“利普大概跟我说过,你需要补习数学和化学。” “我们今天可以先从你最觉得吃力的部分开始。” “或者,我们可以做个小测试,摸个底?” “你有哪些地方不明白,都可以跟我说。” 说了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李昂抬头发现少女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面对凯伦不加掩饰的目光,李昂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还有胡茬没刮乾净? “凯伦。”李昂实在忍不住,“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啊。没有。”少女回过神来,眼神有些飘忽,“所以你真的是亚洲人?中国人?” “有中国血统。”李昂想起id卡上的信息,没有什么隱瞒。 “酷。”凯伦眨眨眼,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加炽烈,“那你中文一定很棒?你能用中文叫......叫我的名字吗?” “等一会补习完,你如果表现得好,我可以教你一些中文。”李昂答应的很痛快。 “太好了!这里。”凯伦终於拿出自己的课本,翻开一页,指给李昂看,“就是这里,我不太明白,你先看一下。” “好。”李昂接过课本,开始誊抄到草稿纸上准备进行讲解。 看著在本子上全神贯注,写个不停的李昂,凯伦声音拉的很长:“你放心,我一定会表现得超级好,让你超级满意的......” 少女一边说著,一边慢慢钻到了长长的桌布下面。 第16章 ,休息日 晚上6点,在希拉家里吃过晚饭的李昂走了出来,手里紧紧攥著50美元。 他脑子有点发懵,脚步虚浮地走过了几个街区,一路走到了街角的一家便利店。李昂犹豫片刻,走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薄塑胶袋,那里面装著一盒保险套,和三条新买的换洗內裤,总共花了19.9美元。 李昂推开家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利普还窝在餐桌旁,被一堆作业本和试卷包围,手指间夹著的笔转得飞快。电视闪著雪花,音量调得很低,卡尔和黛比正在看电视。 听到门响,利普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回来的有点晚啊,没出意外吧?” 李昂神情恍惚,没有接茬,只是径直走过去,把三张五美元拍到了桌上,便上楼进洗手间换了一条新內裤,这才又回到了一楼。 利普停下笔,瞥了眼那十五美元,迅速把钱扫进自己裤兜:“看来进展顺利?” “嗯。”李昂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 菲奥娜这时候刚好下班推门回来,她看到李昂手提袋里,剩下的两条新內裤,忍不住抱怨:“不是吧?你这傢伙换洗的內裤都买好了?真打算在这里常住了?” 李昂没看她,手揣在兜里,摸到仅剩的几张钞票。 眼前这个女人,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却扛著这一大家子的生计。弗兰克欠的债是弗兰克的事,但吃住在这里,消耗的是她的精力和本就不多的资源。 李昂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彆扭。 他抽出一张五美元,递过去。“这周的伙食费。” “哇哦!”菲奥娜立刻喜笑顏开,吹了声又响又亮的口哨,接过钱,对著灯光照了照,笑容真实了许多,“看来你今天赚了不少。” “不白给。”李昂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我要一个单独的房间。” “什么?这......”菲奥娜笑容收了些,眉头蹙起,脑子飞快地算著帐:每天的伙食,基本都是靠免费食品券和自己打工带回来的临期食品,根本不用花什么钱。这每周五美元的收入,几乎是纯利。更別提利普那边持续的抽成。 “成交。”她点头,乾脆利落,“今晚开始,弗兰克的房间归你。我和黛比挤挤。”她看向沙发,“卡尔,你挪去楼上和利普、伊恩一起。” “嘿!”利普立刻抗议,笔“啪”地拍在桌上,“我是个成年男性!我需要私人空间!不是幼儿园大通铺!”他本来就和伊恩睡在一间屋子,现在又加进来个卡尔。 “省省吧,利普。”菲奥娜没给他发挥的余地,朝李昂那边使了个眼色,“你的『私人空间』刚才可给你创造了十五美元价值。李昂住这儿,我们还有这每周五美元的稳定收入,外加你的外快。还是说,你想把卡尔塞回我屋里,然后自己去跟弗兰克睡地板?” 利普张了张嘴,瞥见李昂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嘟囔:“……至少让卡尔睡觉老实点。” 就在这时,门锁一阵哗啦乱响,紧接著“砰”地一声被撞开。弗兰克跌跌撞撞地摔进来,手里还抓著一个脏兮兮的纸板立牌。他浑身散发著一天奔波下来的汗酸和街头尘土味,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扫视厨房。 “食物!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的胃正在消化它自己!”他嚎叫著,直奔炉灶,揭开空锅盖,表情瞬间垮掉,“空的?!菲奥娜!你对你可怜的老父亲就这么残忍?一口剩饭都没有?!” “我们以为你在外面吃过了,『大忙人』。”菲奥娜抱起手臂,冷冷道。 “我忙什么?我忙的是正事!是为了这个家的未来……”弗兰克的声音在李昂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还是为了还我钱,找有关我的线索。”李昂补充,语调没什么起伏。 “对对对!当然是!”弗兰克瞬间变脸,试图堆起笑容,却扯动了鼻樑的伤,疼得齜牙咧嘴,“我今天在外面……呃,调查!所以没吃饭。家里肯定还有点什么吧?李昂,好伙计,你肯定理解饿肚子的感觉……” “我今天在希拉家吃过了,所以我的那份应该还有剩。” 弗兰克眼睛一亮,立刻想扑上来拥抱,被李昂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线索呢?”李昂没理会他的表演,走过去拿起那个立牌。纸板上用黑色记號笔歪歪扭扭地写著:【寻找我最亲爱的朋友——李昂·冯·奥古斯都的一切线索。必有重谢!(联繫方式:弗兰克·加拉格,通常出没於艾乐柏酒吧)】 “別提了!”弗兰克挥著手,一脸晦气,“我先是去警局找了我的老熟人托尼,又问了问,他那里有消息了:好消息是,警局的犯罪记录库里没有你的名字,身世清白;但坏消息是,这样一来他们也没什么线索,有关你身份这件事,还得靠咱俩自己。” “你之前躺的那片儿我也去了,几个老住户,才过两天,就有三个嗝屁了,剩下俩个挪窝了,据说去找暖和地方准备过冬了。我託了人去打听他们去哪了,那俩傢伙说不定见过你。而且,我自己也没閒著,举著这牌子在你『故居』站了一天,风吹日晒,颗粒无收啊!” 他努力眨巴著眼,想挤出点湿润效果。 “所以,今天,零线索。”李昂总结。 “不是!”弗兰克连忙辩解,“虽然警局那边没查到什么,但是我花了点功夫说服托尼,他会帮我去再想想別的办法,过几天就会有消息。” 李昂看了看立牌,又打量著弗兰克一副“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看来这傢伙的確用心找了。没线索,总比假线索要好。再给他几天时间,眼下家教能赚钱,代写也能补点收入,先把肚子填饱,攒些过冬的钱再说吧。 “儘快。” “一定!”弗兰克立刻挺起胸脯,“无论是街边,还是警局,这两边只要一有线索,我就立刻通知你。” 李昂不再看他,转身上楼,丟下一句:“你房间归我了。” “归你了?什么意思?等等!”弗兰克还想追问,李昂已经消失在二楼拐角。 李昂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混合著大麻味、酒精餿味和霉菌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著眉头打开窗户放味儿,开始清理:半空酒瓶滚到走廊,卷了边的色情杂誌被扫出去,散发著异味的上衣团成一团扔出…… 楼下猛然爆发出弗兰克撕心裂肺的吼叫:“——什么?!我的房间?!就卖了五美元?!菲奥娜!你这是出卖家族资產!那是我的城堡!我智慧的殿堂!” “你『殿堂』的味道能让蟑螂绝育。”菲奥娜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李昂付钱住这儿,天经地义。你付过什么?除了帐单和烂摊子?” “我不管!那是我的地盘!你们这是非法侵占!五美元!至少分一半!给我两块五!”弗兰克开始耍无赖,声音带著哭腔捶打楼梯栏杆,“李昂!下来!我们得谈谈!这是原则问题!” 等李昂把换下来的內裤洗乾净,找了个地方晾好,再下楼时,客厅已恢復平静。弗兰克消停了,正蹲在厨房角落,捧著一个破碗,稀里呼嚕地吃著一点看起来像是土豆泥混合豆子的糊状物,每吃一口都发出满足又可怜的“哼哼”声。 菲奥娜冲李昂扬了扬下巴,意思像是“搞定”。 李昂走回餐桌旁,利普已经重新埋首作业,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卡尔和黛比继续看著电视。 他坐下来,口袋里剩下的钞票贴著大腿。一种极其微弱的安定感,第一次隱约浮现。 收入虽然微薄,但有了起色。 身世,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有人在(被迫)打听。 而那张即將属於他的、气味可能还需要时间散尽的床,意味著他不必再睡在那张沙发上。 变化微小,但足以让人心安。 第17章 ,新工作 周六,芝加哥的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 菲奥娜的第三份工作面试失败,家里的【过冬基金】也只存了200美元,如果再不想些別的办法,一家人交不起燃气费,很难熬过这个冬天。到时候李昂这个临时房客,恐怕也无法倖免。 早上天刚蒙蒙亮,菲奥娜已经起来开始给大家做早饭;利普仿佛没有移动过位置,同样的位子,同样高度的一摞作业,他还在奋笔疾书,赚取外快。 伊恩和菲奥娜的闺蜜小v打起了配合,他们两个来到超市后门正在卸货的货车前,小v穿著性感的低胸衣,装作迷路的样子,与正在卸货的司机搭訕。而伊恩则趁机从打开的货车里,偷取一些食物。 10岁的黛比早已出门,她穿梭於各家门前,將他们订阅的早报偷偷装进装自己的挎包。她要把报纸上的超市食品优惠券收集起来,这是加拉格一家打折、甚至免费食物的主要来源之一。 甚至就连不到10岁的卡尔,也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硬幣,交给了菲奥娜——那是他在学校收来的“保护费”。 连续几小时的扎实睡眠让李昂精神恢復了少许。 走下楼来到客厅,菲奥娜正背对著他,在炉灶前用力搅拌著一锅看起来就很稀的燕麦粥。利普还是那个姿势,埋在餐桌的作业山里,只是眼圈更黑了,下笔的速度,像台过热的印刷机。 家教不是天天有,下一堂课要等到周一,口袋里的十美元远远不够。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利普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科作业。 “还有多余的吗?”李昂声音带著刚醒的低哑,“我时间多,可以帮你写点。抽成照旧。” 利普的笔尖没停,甚至没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哼”。过了几秒,他才写完一个复杂的物理公式推导,把笔“啪”地按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吱呀作响的椅背。 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討价还价,或者扔过来一本作业。相反,他抬起眼,那双遗传自弗兰克,却锐利清醒得多的蓝眼睛,紧紧地盯著李昂。 那目光让李昂微微蹙眉。 利普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確保炉灶边的菲奥娜听不清:“我听弗兰克那老酒鬼念叨,说你下手挺黑,打架……是往死里整的路数。真的假的?” 问题来得突兀,李昂没立刻回答。他看著利普,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这个问题的意图。 “他鼻子还歪著,不是吗?”李昂最终给了个模稜两可的回答,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因为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恐怕並不比利普这个外人多。 利普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 “弗兰克的鼻子,南区一半的人都想打断过。我问的是你。”他手肘撑在乱七八糟的作业本上,声音压得更低,“不是街头混混那种王八拳,是知道往哪儿打最疼、最快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那种。弗兰克虽然是个废物,但对『疼痛』和『危险』的判断,有时候比狗还灵。他怕你,就是因为这个吧?” 李昂沉默著,某种近乎本能的东西在利普的追问下蠢蠢欲动。 他想起了自己夺回钱包时的果断出手,想起了在艾乐柏那种陌生环境下一往无前的气势,想起了用额头撞击弗兰克鼻樑时的精准和狠厉。那似乎不完全是因为愤怒,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反应。 “问这个干嘛?”李昂避开了对自己战力的直接评价,反问道,“有作业需要我用拳头写?” 利普没回答,只是盯著李昂看了两秒,然后突然站起身。 “跟我来。”他丟下这句话,没等李昂反应,就推开后门,走进了寒风颼颼的后院。 李昂略一迟疑,跟了出去。 所谓的“后院”,不过是一片被歪斜篱笆围起来的泥土地,堆著生锈的烧烤架、几个漏气的旧轮胎和一堆不知名的破烂。清晨的冷空气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李昂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风像钝刀子,刮过后院。利普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猩红的火点在灰濛濛的晨光里明灭。他把烟盒递了过来,李昂只是摇了摇头。 利普吐出长长的烟雾,眯著眼打量他。“作业?那点零钱,没办法帮我们熬过这个冬天。” 李昂双手插进兜里没说话,等著下文。 “我搞了个场子,”利普弹了弹菸灰,“每周六晚上,郊区旧工厂仓库。拳头说话,直到有人躺下。观眾下注,贏家拿大头,我们抽水。” 他顿了顿,观察李昂的表情:“小型拳赛。不戴护具,没什么规则,直到一方趴下或者认输。” 地下拳赛。 李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利普弹了弹菸灰:“其实南区不是没人想做地下拳赛,米尔科维奇家之前就试过。他们家狠人多,米奇下手又黑,本以为能成,结果愣是根本没人敢参赛。整个南区的拳手都没来,他们怕输了被报復,贏了惹麻烦。总之,没人愿去。” 他顿了顿,扫了眼李昂:“最后他们的拳赛办了一场就黄了,没人敢打,观眾下注都没的选,自然撑不下去。我们不一样,你是新来的,没那么多恩怨纠葛,身手又硬,正好能填补空缺。” “唯一的麻烦,就刚开始没什么人气,认识的、敢打又有点看头的傢伙不多。”利普继续说,语速加快,“算上我自己,也凑不够像样的对阵表。观眾要看血流成河,看硬碰硬,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弗兰克那傢伙,鼻樑断了还在艾乐柏吹嘘你下手有多黑。”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要知道,他是喝高了胡扯,还是真的怕你,这就是个机会,来钱比什么都快。打贏一场,抽成比你教凯伦一个月都多。” 听到凯伦的名字,李昂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我这边真的缺人。”利普直言不讳,脸上闪过一丝狠劲,“而且,这生意想做大,就不能只靠我自己打。得有噱头,有新人,有不同『款式』。” 他上下打量著李昂,“你这张脸,这身材,再加上如果真能打……就是绝佳的噱头。『神秘的亚裔小子』、『东方的武术大师』,隨便编编故事,那些下注的混蛋就爱看这个。” “有多危险?”李昂问出了关键。 “断几根肋骨,掉几颗牙,家常便饭。”利普没有隱瞒,“躺几天医院也有可能。但比起在南区为了五十块抢劫被流弹打死,或者在巷子里被嗑嗨的疯子捅刀,这至少规则明確,钱来的也快。” 他补充道:“而且,我挑对手。一开始不会给你找太硬的茬子,先试试水。如果你真是水货,最多挨顿揍,我不会让你真被人打死在工厂里,那对生意没好处。” “怎么样?加入吗?” 第18章 ,曼迪 “一场能拿多少?”李昂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利普眼中闪著光,知道有戏。 “看下注池。新手,没名气,第一场打贏了,扣除场地费和抽水,你能拿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顿了顿,又加了一根,“如果贏得漂亮,让人记住你了,下次会更多。” 两百,或者三百美元,值得一试。 “今晚就开始?” “今晚就开始。”利普说,“有个傢伙昨晚在酒吧吹牛,说自己天下第一,他能放倒任何其他族裔。我觉得,这他妈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开场秀。挑战直白,带著南区惯有的种族歧视臭味,却也意味著关注度和话题。” 李昂没说话,只是迎著利普的目光,直到屋里传来菲奥娜喊吃早饭的声音。 “我需要看看场地。”李昂最终说道,“还有,告诉我你所谓的『没什么规则』,底线到底在哪。” 这不是答应,但已经是极大的意向。利普咧嘴笑了起来。 “吃过早饭,我带你去工厂的仓库踩点。至於规则底线……”他扔下菸头,用力碾碎,“別用武器,別攻击倒地后完全失去意识的对手。其他的自由发挥。记住,观眾买票是来看野兽互搏的,不是来看体育精神的。” “但你也要记,千万別搞出人命,我不想惹麻烦。”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力道不轻,“欢迎来到真正的南区,李昂。” “走吧,我们回去吃早饭。” 糊味的燕麦粥勉强下肚,碗筷刚扔进水槽,利普就朝李昂使了个眼色。他走到楼梯口,朝上面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几秒钟后,伊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楼栏杆边,看起来有些紧张,似乎早就等著。 “走了。”利普简短地说,抓起椅背上的夹克。 伊恩点点头,偷偷看了眼菲奥娜,走下楼梯。他看了李昂一眼,没有询问利普为什么李昂会跟著一起。在这种事情上,加拉格家的人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我们出去转转。”利普对正在用力刷锅的菲奥娜喊了一声,语气隨意得像只是去街角买包烟。 菲奥娜头也没回,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水流声哗哗地响。她太累了,没精力也没心思去管这几个“男孩”又要去搞什么鬼。只要不把警察或债主引回家,隨他们去。 三人挤出房门,步入周六上午清冷萧瑟的街道。利普领头,他们没有车,全靠脚,步行了將近四十分钟,穿过荒凉厂房与废弃建筑林立的区域。 “就前面。”利普在一堵高大的、红砖剥落的围墙前停下,指著一个被部分撬开的铁丝网破口。 他们钻过去,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杂草丛生的废弃厂区。利普带著他们绕过一堆扭曲的金属废料,来到一栋相对独立、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的仓库前。 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门虚掩著。利普推门进去,里面异常空旷,几盏临时拉起来的裸露灯泡垂下来,此刻没有亮光。仓库中央,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那就是“拳台”。 “就是这儿。”利普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轻微的回音,他走到那个“拳台”边,用脚尖点了点粗糙的地面,“今天晚上,灯会全亮,人会挤满那边。” 他指了指靠墙的一片区域,“下注、起鬨、骂娘。” 李昂走进去,脚步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迴响,“够简陋的。” “观眾来这儿不是为了享受包厢服务。”利普哼了一声,“他们是为了看人挨揍,听骨头响。越原始,越带劲。” “对手呢?今晚那个。”李昂问。 “叫『大块头』汤姆,”利普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一张模糊的照片,递给李昂,“在附近物流站开叉车的。力气大,耐揍,但慢,而且蠢。喝了酒就爱吹牛,歧视一切非白人。你的『优势』在於他不知道你,会轻敌。你的任务就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让他闭嘴躺下。” 照片上的男人满脸横肉,脖子粗壮,確实符合“大块头”的形象。 李昂把手机递迴去,没发表评论。 “最后一条规则,”利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著一丝南区特有的冷漠,“如果倒下的是你,记得护住头。只要不被打成永久性脑损伤,我们还有机会。毕竟我们办比赛只是为了抽水,输了也没关係,只是少赚点,犯不著拼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边的伊恩,“这也是为什么带伊恩来。如果我们俩都爬不起来了,他知道怎么把我们弄回去,至少不会让我们死在路边。” 伊恩闻言,点了下头,依旧少言寡语,面对李昂他似乎还有些放不开。 李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几点?”他问。 “晚上九点。观眾八点开始进场。”利普看了看手錶,“我今天要去各个酒吧找些新观眾,发发传单什么的。你还有时间,可以回去睡一觉,或者……隨便做点什么心理建设。” “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酒吧拉人吧。”李昂活动了一下身体,“毕竟观眾越多,我的抽水也越多。” 利普挑眉,隨即笑了:“行啊。那就一起干活。” ...... ...... 晚上八点,芝加哥南区早已被夜色吞没。废弃工厂区域更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盏残破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李昂和利普带著最后几个从酒吧勾来的、兴致勃勃的赌徒,再次钻过铁丝网的破口。与白天的死寂不同,还未靠近仓库,就已经能听到隱约的嘈杂人声、以及零星的叫骂和笑声。 空气里飘来廉价啤酒和大麻的气味。 推门进去,景象与白天截然不同。几盏大功率的临时照明灯被架在高处,投下刺眼而惨白的光线,將中央那片粗糙的水泥地“拳台”照得如同舞台。 观眾已经来了三四十人,大多是青壮男性,穿著厚实的工装或脏旧的夹克,聚在“拳台”周围,大声交谈,咒骂,传递著酒瓶和钞票。 伊恩和一个女孩正在入口附近忙碌:收钱,记录简单的下注单。 那女孩一身扎眼的哥特打扮:黑色皮夹克,乐队logo的紧身t恤,破洞网格袜,厚重的靴子。深色的妆容,漆黑的眼线,嘴唇涂著暗红色,一头黑髮挑染了几缕紫色,隨意披散,正利索地数著零钱。 “曼迪,”利普用下巴朝那边指了指,对李昂说,“隔壁米尔科维奇家的,伊恩的同学,过来搭把手。”他扯开嗓子朝那边喊:“嘿!曼迪!这是李昂!” 曼迪闻声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李昂身上。她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隨意挥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隨即又低下头继续点钱。 第19章 ,地下拳赛 曼迪的招呼刚落下,仓库另一头就爆发出更响亮的哄闹和口哨声。人群像被劈开的海浪,让出一条道,一个身影晃了进来。不是走,是像艘破冰船那样“碾”了进来。 正是“大块头”汤姆。 照片根本没拍出他那股子蛮横的体积感,一件脏得快看不出顏色的啤酒背心绷在鼓胀的胸腹上,粗胳膊上歪斜的刺青隨著肌肉抖动。他满脸油汗泛著红光,啤酒肚挺著,每走一步,地上的灰尘似乎都颤一下。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尼古丁醃入味的黄牙,朝四周挥著胡萝卜般的手指,享受著一片粗野的口哨和叫好。 “亚洲小子在哪儿?!”汤姆吼了一嗓子,带著浓重的酒气和鼻音,“让我看看是哪只黄皮猴子想挑战我『碎骨者』汤姆。出来!让你汤姆叔叔好好『疼爱』你!” 他身边的人也跟著起鬨,污言秽语夹杂著种族歧视的笑话,在浑浊的空气里炸开。 利普脸一沉,低声咒骂:“白痴。”目光却飞快瞟向李昂。伊恩停下记帐的笔,望过来,眉头锁紧。曼迪吹爆一个泡泡,她翻了个白眼,把额前一缕挑染的紫发拨到耳后,视线却没离开李昂。 从他抬手脱外套的动作,到布料下利落分明的肩臂线条,她嚼了嚼口香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著,打量个不停。 李昂脸上没什么波澜,脱掉外套,丟给利普。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布料下肩臂的线条利落分明。他转了转手腕,脚踝,动作平稳,自顾自的做起了热身运动。 汤姆身高一米九开外,比李昂高的不多,但横向体积却是大了一圈,像堵会移动的墙。 利普凑近他耳边,语速飞快,“记住,別让他抱住。躲开第一下,找机会打肋下、下巴或者胃部。他反应慢,但挨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昂微一点头,拨开面前几个亢奋的赌徒,踏进了那片被惨白灯光浸泡的水泥地“拳台”。 汤姆终於看清李昂,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大笑:“就你?!瘦得跟晾衣杆似的!小子,现在趴下舔乾净老子靴底,兴许我只打断你三条肋骨!” 他像只大猩猩一般,抡起拳头捶打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南区的红脖子们,就喜欢汤姆这套粗野的做派。气氛彻底炸开,下注的吼声几乎一边倒压向汤姆,赔率难看极了。 伊恩挤进圈子,语速飞快的復甦了一遍拳赛的规则,隨即猛地挥下手臂:“开始!” “嗷——!” 汤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辆油门焊死的破卡车,轰然启动,张著双臂直挺挺撞向李昂,企图直接用体重把他碾进水泥地里。动作笨拙,但力量感十足。 李昂没有硬接,甚至没有后退。在汤姆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他腰身一拧,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捷向侧前方滑步,堪堪避开了那记野蛮的冲抱。两人的身体几乎擦过,李昂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汗臭和酒气。 汤姆扑空,惯性让他笨拙地趔趄,转身时眼里冒火。“你他妈就会躲吗,老鼠?!” 利普没骗自己,他给自己选的对手虽然身强力壮,但缺点也很明显,动作对於自己来说太过笨拙。自己只要小心躲避,不成问题。这场比赛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自己被他抱住勒断几根肋骨。要么无伤解决,不会有第三个结果。 “臭小子,快到汤姆叔叔这里来!” 面对对手的怒吼,李昂並不理会,只是保持著距离。汤姆再次扑来,挥出势大力沉却轨跡清晰的摆拳。李昂侧身,拳头带起的风颳过耳际。又一次猛扑,李昂矮身滑开。 再来,格挡,卸力,躲避。 一次,一次,又一次...... 李昂在汤姆狂暴却笨拙的攻击间穿梭,偶尔格挡或做出轻微的反击姿態,却始终不递出真正的重击。汤姆虽然偶尔几次能摸到李昂,但全都被他格挡开了,他的每次全力攻击,都持续消耗著体力,加剧著烦躁。 场边,利普开始咬指甲,伊恩抿紧了嘴唇。观眾不满的嘘声和骂娘声渐起。 “打啊!懦夫!” “退钱!这看的什么玩意!” “汤姆!撕了那亚洲小鬼!” 四五分钟后,汤姆喘著粗气,眼球爬满血丝,动作越发焦躁变形。 时间差不多了。 又一次全力扑空,汤姆庞大的身躯因惯性扭转,重心浮起、脚步虚浮的剎那。 李昂动了。 这次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瞬间暴起,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然突进! 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前窜,右拳自腰侧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没有多余轨跡,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狠狠击中了汤姆左侧肌肉薄弱的肋下! “呃啊——!” 一声沉闷的、仿佛击中沙袋的钝响,混杂著汤姆瞬间变调的痛哼。他那小山般的躯体剧烈一震,涨红的脸色瞬间惨白,又涌上窒息般的紫红。肋骨遭到重击,剧痛和瞬间的岔气让他所有动作僵住,本能地佝僂下去,双手捂住肋部。 李昂没有半分停顿。右拳回收的同一瞬,左腿已然如钢鞭般扫出,脛骨狠厉地劈砍在汤姆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砰!” 不是骨裂,是沉重的撞击闷响。汤姆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那条粗腿应声一软,整个人像被砍倒的大树,轰然侧向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仓库里驀地一静。 所有叫骂、嘘声、起鬨,瞬间卡壳。 紧接著,更大的声浪爆炸开来!押注在汤姆身上的人发出不敢置信的咒骂。各种声音混杂,几乎掀翻仓库屋顶。 李昂转头看去,汤姆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著,捂著肋骨,试图撑起,但膝盖和肋间的剧痛让他只能勉强坐起,不停地大口喘气,眼神略显涣散。 这正是李昂要的效果,一场看似缠斗后“侥倖”抓住机会的胜利,而非碾压。太过一边倒,不利於拳赛的“观赏性”和下次的赌注悬念。 除了前面消耗体力的周旋,真正决定胜负的击倒,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少数看懂门道的赌徒低声交换著眼神,而更多输红眼的则骂骂咧咧,认定李昂只是走狗屎运的泥鰍,看到汤姆还能坐起,他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干得漂亮!”利普第一个衝上来,重重拍打李昂的后背,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他飞快瞥了一眼地上的汤姆,压低声音,“ perfect!效果他妈的好极了!就这么保持!” 伊恩也挤了过来,拍了拍李昂的肩膀,露出笑容。曼迪则抬起手,比了个大拇指,嘴角勾起一抹“有点意思”的弧度,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发、紧实的肩背停留了两秒,才慢悠悠移开,只感觉嘴里的口香糖,慢慢没有了滋味。 隨后,伊恩走过去,在確认汤姆无法继续后,高高举起了李昂的手臂,宣布胜利。 嘘声和欢呼声再次交织。 利普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核对赌注,眼睛闪闪发光。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下一场就该他上场了。 第20章 ,来得快,去的也快 相比於李昂的“衣角微脏”,利普就没那么走运了。 他的对手是个混跡街头、打法刁钻的老油子。虽然体型没有汤姆壮硕,甚至可以说是瘦弱,但凭藉著丰富的街头经验,还是给利普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过好在利普靠著一股狠劲和更快的脑子贏了,但代价是颧骨上一道绽开的血口子,嘴角也破了,左眼周围迅速肿起一片瘀青,让他看东西都有点模糊。 “操!曼迪!你蘸的是消毒水还是硫酸?!”利普齜牙咧嘴地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仰著头。 曼迪蹲在他面前,膝盖直接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手里拿著不知从哪找来的、还算乾净的布条和一瓶看起来就廉价的消毒水。听到利普抱怨,她翻了个白眼,动作却没停,用布条蘸了消毒水,毫不客气地按在伤口上。 “闭嘴,忍著。再嚎就把这瓶『消毒水』全倒你裤襠里,我怀疑那才是你更需要杀菌的地方。”她语气硬邦邦的,另一只手稳住了利普下意识想躲的脑袋,“別动!想破相留疤你就继续动。” 伊恩默默递过来几片创可贴,曼迪接过去,撕开,精准地贴在利普嘴角。 “好了,死不了。”她拍拍手站起身,把剩下的东西塞回一个破急救包,“你明天肿成猪头別赖我。” 利普碰了碰脸上的包扎,疼得倒吸凉气。他接过伊恩递过来的记帐本和那堆皱巴巴的钞票,就著昏暗的灯光,肿著一只眼快速翻看计算。他一想到李昂那场爆冷,嘴角就忍不住想往上翘,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比赛的爆火。 但算著算著,他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手指在几个数字间反覆点著。 “妈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兴奋稍减,多了点算计落空的不爽。 总数依然可观,绝对是大赚,但离他预想中“李昂爆冷”应带来的暴利,差了一截。这种地下小场子的帐目简单,赔率变化和最终分帐他大概有数。差额不算巨大,但足够让他警觉。这意味著,很可能有“聪明人”看准了李昂这个冷门,偷偷下了注,分走了一块本该更肥的肉。 没有头绪,利普只能暂时压下疑惑。 “不论怎么说,今天都是赚了。”他哑著嗓子笑,扯动伤口又让他一阵扭曲,“绝对赚大了。” 场地费、给几个帮忙维持秩序的小子的辛苦钱、以及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的预留金都扣除后,剩下的利润依然相当可观。观眾今晚很兴奋,下注踊跃,尤其是李昂那场意外的“逆转”和利普这场见血的缠斗,把气氛推了上去。 利普把一叠皱巴巴、面额不一的钞票塞给伊恩,伊恩就著昏暗的灯光快速清点,分堆。曼迪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嘴里嚼著口香糖。 最后,利普拿著属於李昂的那份,走过来。他脸上带著伤,笑容却灿烂又有点滑稽。“喏,你的。”他把一叠钱拍在李昂手里,主要是二十美元和十美元的纸幣,还有一些五块和一块的零头,“点一点,240块。我说过,贏得漂亮,下次更多。” 240美元零钱。厚厚一沓,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真实感。这几乎是之前口袋资產的十多倍,抵得上五次家教。 李昂没有当场细数,只是捏了捏厚度,然后点了点头,將钱捲起,塞进裤袋深处。“下次什么时候?” “看我这脸什么时候能见人。”利普指了指自己肿胀的眼眶,语气略带调侃,“不过不会太久,下周六应该能如期举行。我或许可以再找几个拳手,把拳赛的规模办的更大。总之,你今晚的表现……很多人记住了。『那个滑不溜秋最后却给了汤姆一下狠的亚洲小子』。下次给你安排对手,赔率就不会这么难看了,赌注也会更大。” 他肿著眼睛盯著李昂:“你赚的不只是钱,伙计,是『名声』。在这鬼地方,名声能换钱,能换情报,能让你少很多麻烦。”他顿了顿,意有所指,“等知道你名字的人多了,说不定就有人认得你那张脸,比你让弗兰克满世界瞎找强多了。” 听到利普的解释,李昂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的確是一个反向寻找线索的好办法。 仓库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满地垃圾。四人——更准確说是三个半,利普大半重量还靠在伊恩身上蹣跚地穿过废弃厂区,几人重新钻过那道熟悉的铁丝网破口,回到了相对“正常”的街道上。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寂静荒凉的工业区边缘,逐渐接近还有零星灯光和人烟的街道。路过一家掛著“折扣服装”霓虹灯牌,还在营业的二手服装店时,李昂停下了脚步。 店铺橱窗里的模特穿著顏色刺眼、款式过时的衣服,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毫无生气。但李昂的目光扫过那些基本款:厚实的连帽衫,耐磨的牛仔裤,简单的t恤,还有看起来能抵御寒风的外套。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状態还不错,但一连穿了好多天,已经沾著灰尘和隱约的汗味。更重要的是,他除了那几条內裤,没有任何换洗衣物。 “等我一下。”他对前面的三人说了一句,没等回应,便推开了服装店叮咚作响的玻璃门。店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戴著老花镜、昏昏欲睡的老妇人坐在收银台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昂目標明確。他迅速走到男装区,忽略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凭手感挑选厚度和材质。 一件深灰色加绒连帽衫,两条深蓝色直筒牛仔裤,两件纯色长袖t恤,还有一件看起来还算厚实的黑色棉质夹克。他看了一眼尺码,大致对比了一下,就拿到了手里。 没有试衣间,也不需要。他走到收银台,把衣服放在台上。 老妇人慢吞吞地起身,一件件拿起衣服,用扫码器扫著標籤。李昂耐心地等著,目光扫过店里其他地方,看到了一叠廉价的袜子,顺手也拿了几双。 “一共……九十八美元七十五美分。”老妇人用沙哑的声音报出价格,透过老花镜看著他。 李昂从裤袋里掏出那捲零钱,仔细的数出了足额的美元递了过去。 老妇人接过李昂递过的一把零钱收好,扯下一个薄薄的塑料购物袋,把衣服和袜子胡乱塞进去,鼓鼓囊囊一大包。李昂接过袋子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店门。 等在外面的利普,勉强用那只好眼睛打量著他手里的购物袋,肿著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开始置办家当了哈?” 李昂没说话,只是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利普被伊恩架著往前挪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扭过头:“对了,李昂……你是不是该他妈的考虑弄个手机了?这年头没个电话,干什么都不方便。” 听到这话的李昂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自己剩下的140多美元恐怕攥不了多久了。 第21章 ,南区老油条 与此同时,几英里外,艾乐柏酒吧还在营业,店內气氛似乎也达到了高潮。 弗兰克像块融化的黄油般瘫在他的“专座”上,他刚包扎好的鼻樑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滑稽,可整张脸却焕发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油光。他面前摆著的不是往常那种兑水最多的廉价啤酒,而是一杯闪著琥珀光泽、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威士忌。吧檯上,几张皱巴巴但面额可观的绿票子就那样散落著,像战利品。 “再来一杯!凯文!真正的男人就该喝这个!”弗兰克挥舞著手臂,声音因兴奋和酒精而嘶哑破裂,“看见没?我!弗兰克!时来运转了!” 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更厚的钞票,“啪”地拍在吧檯上,动作夸张,引得旁边两个醉醺醺的老顾客侧目。 凯文嘆了口气,拿起酒瓶,给他续了刚好盖住杯底的一点:“看来你今天没白『忙活』。” “忙活?这叫战略投资!”弗兰克身体前倾,浓重的酒气喷向凯文,眼里闪著赌徒特有的贪婪,“我白天就看见利普那小子像只兔子,满南区窜,到处跟人嘀嘀咕咕什么『周六晚有好戏』『保证见血』。我一打听,哈!我那新房客,李昂,要上场参加拳赛!对手是『大块头』汤姆那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猛灌一口酒,辛辣感让他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又被得意取代:“汤姆?空有一身肥肉!李昂那小子,別看他外表像个无害的小白兔,但你看看我这鼻子!看看!这傢伙下手又黑又准,绝对不是一般人!这是送上门来的钱啊!” “所以?”凯文不置可否。 “所以!”弗兰克嗤笑,搓著手指,“所以我立马去找了『茶包』,又借了点……呃,启动资金。然后我找到老瘸子雷蒙德,那个在赛狗场输掉一条腿的老赌鬼,给了他点跑腿费,让他去利普那小破场子,把我借来的钱,全押在李昂身上!爆冷!赔率他妈高到天上去了!”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差点飞进酒杯:“结果呢?啊?结果呢!李昂那小子,贏得那叫一个漂亮!当老雷蒙德把贏回来的钱塞给我时,手都在抖!”他用力拍了拍那些钞票,“现在,我可以把之前欠你的酒帐清掉大半,再好好享受一阵子了!” 说话间,他掩饰不住的得意,“那两个小鬼在场上打生打死,赚点辛苦费,根本不如我弗兰克天才般的头脑,只要动动手指就赚的盆满钵满,哈哈哈哈!” 不理会癲狂的弗兰克,凯文默默收下弗兰克推过来的一叠零钱,算是清了部分旧帐,淡淡道:“还欠174.5美元。” “剩下的下次再还。”弗兰克又喝了一大口,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钱留在我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利普和李昂赚了名声,我赚了实实在在的钞票,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双贏!” 凯文擦著杯子,话锋一转:“对了,你可得提醒利普和李昂,他们那地下拳赛別太张扬。米尔科维奇家之前也想搞这个,结果因为没人敢参赛黄了,米奇一直记著这事儿。” 弗兰克愣了一下,灌了口酒:“他们家还想掺和?” “谁知道呢?”凯文耸了耸肩,“低调些,总是没错的。” 弗兰克脸上的得意淡了些,嘟囔道:“他们家都是疯子……我会找机会提醒他们的。” 但很快,弗兰德注意力又被面前的酒杯所吸引,他看著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仿佛里面流淌著黄金:“李昂啊李昂,你可真是我的幸运星。” 虽然有点费鼻子,还丟了自己的房间。但总体来说,回报率惊人! 他仿佛看到,凭藉自己“毒辣”眼光的敏锐把握,往后的日子將是威士忌管够、债务远去的天堂。至於利普发现赌池被动了手脚后的愤怒,李昂知道真相后的反应,还有“茶包”那利滚利如同跗骨之蛆的债务…… “砰!”弗兰克把空酒杯重重顿在吧檯上,大声喊道:“烦恼留给明天!凯文,再满上!今晚弗兰克大爷请全场一轮……呃,请我自己再喝一轮!” 弗兰克正要把新满上的酒杯送到嘴边,凯文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那你从李昂那儿『借』的那四百七美元,现在有钱了,不打算还他点儿?”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弗兰克酒精和得意共同吹起的膨胀气球,让他举杯的动作僵在半空。 “还……还钱?”弗兰克眨巴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听到了全南区最不可思议的笑话,“凯文,我的老朋友,你今晚这杯子里兑的不是酒,是突然冒出来的道德感吗?”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努力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听著,我和李昂,那是……那是合伙人关係!对,合伙人!我提供住处,情报,战略眼光……”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鼻子,“甚至还付出了宝贵的身体代价!他呢?提供一点……呃,武力输出。我们这是深度捆绑!是长期投资!” “他那四百七,”弗兰克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那只是我们合作初期一点小小的……摩擦成本,已经通过住宿和其他服务抵扣了!再说了,你看我现在是有钱了,但这钱怎么来的?靠的是我弗兰克·加拉格的智慧和胆识!是我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昂的价值,並果断进行风险投资!这笔贏来的钱,是我投资的回报,是我应得的!跟那四百七的旧帐是两码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又高了起来:“而且,我现在还他钱算什么?那不就承认我之前是偷是骗了吗?不!我们那是误会,是街头互助的另一种形式!我现在要是把钱拍他面前,那才叫伤感情,破坏我们之间微妙的、建立在互相利用……啊不,是互惠互利基础上的信任纽带!” 凯文终於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抬眼看向弗兰克,“所以,你是不打算还了。” “不是不还!”弗兰克急忙纠正,仿佛这个词玷污了他“高尚”的意图,“是慢还,有次序的还!是这笔资金有更重要的用途!比如……比如作为下次投资的弹药!你看,李昂这次表现这么好,下次赔率肯定更合理,我需要本金去下更大的注,赚更多的钱!到时候,別说四百七,我分他一千块都有可能!这叫延迟满足,资本增值!利普那小子懂个屁,只会赚点抽水钱!” 他重新抓起酒杯,仿佛找到了无比坚实的理论依据,猛灌一口。“李昂遇到我,是他的运气。我在帮他发掘自身价值,拓展財路!他现在需要的是机会,是平台,不是那区区几百块现钞!等我们的事业……嗯,我们的合作上了轨道,钱自然滚滚来。现在纠结这点小帐,目光太短浅!” 凯文听著这番漏洞百出却又自洽无比的诡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隨便你,但如果你被李昂发现利用他赚钱,还一毛不拔,下次他再找过来的时候,我可不会帮你拦著了。毕竟那小子实力不弱,汤姆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可不想为了救你,去得罪他。” 但,沉迷於酒精的弗兰克,此时已经听不到凯文的话,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第22章 ,败露 周日早晨的阳光,勉强挤进加拉格家拥挤的走廊。李昂揉著额头走出房间,昨晚战斗的酸痛和深度睡眠后的眩晕感还在身体里拉锯。 他需要点能醒神的东西,咖啡,哪怕是速溶的也好。 经过利普和伊恩的房间时,他隨意瞥了一眼。门虚掩著。 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狭窄的房间里,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上下铺几乎占满空间。伊恩靠坐在单人床的床头,穿著那身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手里摊开那本似乎永远看不腻的军事杂誌。 而曼迪此刻就靠在他身边,挨得很近。她换掉了皮夹克,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乐队logo卫衣,头髮隨意披散,脸上的浓妆洗净了,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的眉眼。 两人正低声说著什么,偶尔漏出一点短促的笑。姿態放鬆,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 李昂没有多看,也没有打扰,收回目光继续走向楼梯口。別人的私事,与他无关。 刚下到客厅,他就看见利普已经窝在了他的“办公椅”上。相比昨晚,他的脸现在更像一个灾难现场。左眼的肿胀非但没有消退,在经过一夜以后,反而扩散成了更可怕的青紫色,像个熟透快烂的李子掛在脸上,完全遮蔽了眼睛。颧骨的伤口在创可贴下隱隱作痛,整张脸都因为炎症和瘀伤显得有些浮肿变形。 听到脚步声,利普用那只好眼睛费力地转向李昂,声音因为面部肌肉僵硬而含糊不清:“李昂…正好。厨房,冰箱里应该还有鸡蛋。帮我煮两个…要带壳的,煮老点。” 李昂看著他:“怎么变严重了?” “淤血扩散开了,好现象。过两天就能消肿。”利普指了指自己的脸,催促道,“快点,万一菲奥娜落下什么东西杀个回马枪,我连躲都没地方躲!等会用剥了壳的鸡蛋滚淤青,就能消肿。” “反正总比这么掛著强。”他语气烦躁,显然被疼痛和这副不能见人的尊容折磨得不轻。 “你这脸,今晚之前肯定消不下去。”李昂转身往厨房走,“瞒不住的。” 冰箱里果然有几个孤零零的鸡蛋,標籤显示是食品券换来的最便宜的那种。找了个小锅接水,打开炉灶。火苗躥起来,舔著锅底。 他又开了一眼贴著食品券的鸡蛋,开口询问:“南区没有发一些慈善救济的地方吗?不能去那边领点食物吗?” “南区几乎没有。”利普哪怕肿成猪头,笔也没停,“发救济的大多都挤在市中心,那帮有钱佬要表演善心,这儿没观眾。” “菲奥娜有自己的工作,我们也都要上学,根本没时间。每次领救济排队都要几个小时,每次发的食物量都很少,餵猫都不够,根本不够所有人吃。去过几次以后,我们就不再去了。” “这样啊。”李昂没再问。 水开了,他將两个鸡蛋放进去,盯著锅里翻滚的水泡。几分钟后,他捞出鸡蛋,用冷水稍微冲了下,拿回了餐桌。 “给。”他把还温热的鸡蛋递给利普。 利普小心接过,剥了壳后將鸡白按在自己肿胀的眼眶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隨即发出一种痛苦的呻吟。“嘶……妈的,希望有点用。” 利普齜牙咧嘴地刚把第二个热鸡蛋按上眼眶,前门锁孔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猛地推开,菲奥娜带著一身室外的寒气冲了进来,手里攥著个破帆布包。真被利普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她落了东西。 “伊恩!你的——”她的喊声戛然而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锁定了餐桌边、举著鸡蛋捂著脸、僵在原地的利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wtf?!”菲奥娜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愕和喷涌而出的怒火取代。 “利普!”她声音尖利,几乎破音,“你的脸怎么回事?!你他妈又跟谁打架了?!” 她甩下帆布包,几步衝到餐桌前,不由分说地抢过利普手里的鸡蛋。她用力扳过利普的脸,在明亮的晨光下,那青紫肿胀、伤口狰狞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这绝对是被人打的!谁干的?!说!”菲奥娜的手指几乎掐进利普完好的那边脸颊,眼睛里燃烧著怒火。 菲奥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转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李昂。“是你?”她声音紧绷,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迁怒的倾向。 李昂立刻摇头,语气平静,逻辑清晰:“不是我。我和利普有合作,他是我的介绍人,打伤他对我没好处。” 这话简单直接,点明了利益关係。菲奥娜审视著他,怒火稍微被理智压回一点。 “伊恩!伊恩·加拉格!立刻给我滚下来!”她不再纠结李昂,转而仰头朝楼上怒吼,声音里的命令不容置疑。 楼上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和脚步声。几秒后,伊恩出现在楼梯口,他已经快速套上了外套,脸上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利普的脸,”菲奥娜指著那颗猪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昨晚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不是一起在外面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不怪他。”利普终於开口,打断菲奥娜的盘问,“昨天我去成人大学送作业,被个客户揍了。这周接太多活,写岔了,好几份都错在同一个人那儿。那混蛋直接给了我一拳。” 菲奥娜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她看著利普那张惨不忍睹却努力做出“无所谓”表情的脸,又看向旁边伊恩那副“天塌了”的沮丧模样,沉默了。 怒火像被扎破的气球,噗一声泄掉,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一丝……愧疚。 “下次......下次不要接那么多的代写了。”菲奥娜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鬆开了利普的脸颊,“家里的【过冬基金】我来想办法,我这周的两份工作支票马上就能兑换了,你不用那么辛苦。” “没事,这不算什么。”利普趁机把故事编圆,含混地抱怨,同时小心观察著菲奥娜的脸色,“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下次我会小心点挑客户的。” 菲奥娜看著利普那张肿得发亮的脸,虽然接受了“被客户迁怒”的解释,但眼里的担忧並未完全散去。“你这伤看起来不轻,光敷鸡蛋可不够。”她转身对伊恩说,“去敲隔壁的门,看看小v在不在。” 她又看向利普,“我带你过去处理一下。” 伊恩没说什么,转身去拿外套。 “不用那么麻烦吧……”利普还想挣扎一下,但被菲奥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闭嘴。现在,跟我去隔壁。”菲奥娜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捡起自己的帆布包,带著二人向外走去。 李昂见没自己什么事,转身准备上楼回房间。他刚踏上二楼,拐进相对昏暗的走廊,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李昂脚步一顿,肌肉瞬间绷紧,但又很快放鬆下来。 他认出了那只手上黑色的指甲油。 第23章 ,好闺蜜 曼迪正斜倚在那里,她已经换下了那件宽大卫衣,穿了件紧身的黑色长袖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髮重新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脸上甚至补了一点淡淡的眼线,让她看起来比清晨时更锐利,也更具侵略性。 “溜得挺快啊,『合伙人』。”曼迪鬆开手,但身体依然挡在走廊中间,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楼下那出戏,看得我差点信了。利普编故事的本事,跟他打架的水平半斤八两。” 李昂看著她,没接话茬。“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你聊聊?”曼迪挑眉,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混合著香菸和廉价香皂的味道。“我看你刚才在楼下,挺镇定的。菲奥娜怀疑你的时候,一点都没慌。心理素质不错。” “我说的是事实。”李昂回答,目光平静地迎向她的视线。 “你不光心里素质不错,身手也很不错。”曼迪绕到李昂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最重要的是,长得也很不错,很对我胃口......” 李昂背脊一僵,在经歷过凯伦的事以后,他算是对南区女孩的开放程度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你想干什么?”他感觉自己在昨天面对『大块头』汤姆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绷。 “不干什么。”曼迪的声音,近在咫尺,縈绕在耳边,“我只是,还从来没有试过亚裔,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別开玩笑了。”李昂猛地转身,后退一步,“你不是伊恩的女朋友吗?我可没有兴趣做这种事。” 两情相悦,打场友谊赛是一回事。但是当第三者插足,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伊恩?”曼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多了,我和伊恩只是好闺蜜,並不是男女朋友。” “闺蜜?”李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面对又靠过来的曼迪,人又退了两步,从拐角退回了二楼走廊,“我说了,我不做第三者插足这种事,你別再靠过来了。” “好吧,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要到处乱传。”见李昂这么牴触,曼迪又靠近了两步,低声说道,“伊恩其实喜欢男人。” “嗯?!” “记住,千万別乱说,不然会有人找你麻烦的,大麻烦。”郑重警告完毕后,曼迪又凑了过来,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往下探,“好了,不聊他了。我现在只想跟你……深入聊聊。” “?” 李昂被刚刚的猛料震惊,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不由自主的后退,直到背后顶上自己的房门。 曼迪眼神炙热,猛地把李昂推进屋內,反手甩上房门。 ...... ...... 一个多小时后,后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接著是利普含糊的抱怨和伊恩的脚步声。 菲奥娜去上班了,利普包扎完毕后和伊恩回来了。除了原有的青紫,利普的左眼周围被涂了厚厚一层药膏。小v显然做了些处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像隨时会感染溃烂了。他走路还是有些彆扭,但精神似乎好了点,嘴里嘟囔著“小题大做”、“根本没必要”之类的话。 伊恩跟在他身后,关上门,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快速扫过客厅,確认一切如常。 就在利普瘫回他的椅子,长出一口气,准备继续跟那堆该死的作业搏斗时,一阵极其轻微、但在这相对安静的房子里又难以完全忽略的声响,从楼上隱约传来。 吱嘎——吱嘎—— 缓慢,有节奏,带著老旧的木质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利普的笔尖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与刚放下钥匙的伊恩短暂交匯。伊恩显然也听到了,二人同时望向天花板。 声音传来的方向,大致是……李昂的房间? 利普嘴角歪了歪,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摇了摇头。他抬眼看看伊恩,眼神里闪过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伊恩只是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同班这么久,他对曼迪的“作风”多少有些了解。 “吱嘎”声持续了一阵,然后停了下来。接著是短暂的寂静,二楼传来开门声,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 李昂一边彆扭地调整著步伐,一边走了下来。新换的內裤边缘似乎有些过紧,勒得不太舒服。他换了件衣服,是新买的那件黑色长袖t恤,头髮有点湿,像是隨便用水抹了一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在看见楼下二人后,明显有了些尷尬之色。 刚踏进客厅,就迎上了两道目光。 利普从书本上抬起眼,上下扫了他一遍,眼神里透著心照不宣,但也没多嘴。他原本以为李昂是那种不苟言笑的禁慾系,现在看来,显然看走了眼。这发现让他觉得过於反差,哑然失笑。 伊恩也同样没有说些什么,反而还给李昂递了一杯咖啡过来。 “谢了。”李昂没有多说,借著喝咖啡的功夫,挡了挡脸上的尷尬。 没过一会,曼迪也走了下来。 她似乎也简单冲洗过,套著一件卫衣,头髮微湿地披在肩上。她脸上带著一种慵懒且满足的神采,下楼时甚至轻轻吹著口哨。 少女像一阵自带bgm的风,卷下楼梯,无视了兄弟二人的目光,径直吹到了李昂身边。 她伸手,无比自然地从李昂手里抽走了那半杯咖啡,就著他刚才喝过的位置,仰头灌了一大口,隨即把杯子塞回李昂手里。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她抬起手,“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李昂的屁股上。 “哦吼——!”这一巴掌彻底打破了客厅的平静。伊恩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利普则咧开嘴,疼得“嘶”了一声,还是没忍住吐槽:“曼迪,你下手够快的啊。” 曼迪压根没打算接话,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回头朝屋里所有人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竖起两根中指:“回见,八婆们!” “砰!”门被甩上。 “holy shit……”利普站起身,给自己也倒了杯咖啡,然后用肩膀碰了碰李昂,“你们两个,搞上了?” “咳。”李昂放下咖啡,强作镇定,“一场友谊赛而已,別想太多。” “行吧。”利普没继续调侃,喝了口咖啡,“曼迪本人不算麻烦,但你最好当心点她哥。一个抢劫、绑架、勒索,贩毒,只要能赚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傢伙。” “米奇·米尔科维奇。” 第24章 ,新目標 在听到“米奇”的名字以后,伊恩脸色明显有些不太自然。 “我……先上楼换件衣服,等下要去街角便利店兼职。”他声音有点干,没等谁回应,转身就往楼梯走。 李昂没在意伊恩的异常,反而看著利普身旁那搞搞的一摞试卷和论文:“你这样还能写字吗?” “不写怎么办?”利普没好气,用笔桿戳了戳面前那叠作业,“明天要交货的。” “我替你写。”李昂再次提出了之前的建议,“老规矩,三七。” 利普笔尖一顿,抬起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他。 “你?” “上次的家教课本我翻完了,高中的东西不难。”李昂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你伤口睁眼都费劲,交给我来写,你偶尔盯一眼就行。有助於你养伤,我们下周还有拳赛,你这样可没办法参加。” 利普盯著他,肿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伤口的抽痛確实让注意力像漏气的轮胎,字写得歪七扭八。但把活儿交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周、来歷不明的傢伙? “你知道代写最怕什么吗?”利普终於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不是写错,是写得太好。那帮僱人的蠢货突然交上去一份a+作业,老师第一个怀疑。风格得一致,不能太出挑。” “看过你写的。”李昂朝桌上那叠作业扬了扬下巴,“知道你的路子。” 利普又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沿敲了敲。最后,他像是认命般呼出一口气,扯到伤口又疼得齜牙。 “……行。”他把面前那叠作业里抽出两本,推到李昂面前,“数学和化学。数学选择题別全对,错两三道。化学简答题別写太多,那老师觉得话多就是抄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一本五美元,价钱照旧抽三成。但这次是你自愿帮忙,我可不欠你人情。” 李昂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知道。” “好好写。”利普画了个大饼,“如果客户满意的话,我还可以把社区大学的论文代写,也分你一部分。一篇就是五十美元,足足十倍的差价。过一阵子,甚至还有代考的活,那更是天价!” 李昂对那“五十美元论文和天价代考”的大饼,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嗯”了一声算作听见。他抽出笔,翻开数学册子,目光迅速扫过第一页习题,便落笔写了起来。 利普也没走,就窝在椅子里看著。他那只肿眼勉强睁著一条缝,视线跟著李昂的笔尖移动,像监工,也像考官。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利普因挪动身子牵动伤口的吸气声。 利普看著看著,肿眼缝里的光渐渐变了。他看见李昂会在某道计算题中途“粗心”地错一个步骤,最终答案偏差得合理;看见他在化学简答题里,模仿客户之前那种会拼错长单词的“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逐渐转暗。李昂落下最后一笔,合上化学作业本。两本册子被他推回利普面前。 闭目养神的利普睁开眼,先看了看墙上的老掛钟——比他预计的时间快了近一半。他拿起本子,快速翻动。他重点看了几处自己之前標记过的难题,又检查了那些“故意”犯的错。 最后,他放下本子,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向李昂。 “行。”就一个字,但语气里那点惯常的挑剔没了,只剩下认可,“比我预想的更好不少。” 他伸手从旁边那摞作业深处,又抽出一本更厚的册子,啪地放在那两本旁边。 “下周五要交的,社会学论文。主题和资料都在里面,你要提前一天交给我检查。”利普说,眼睛看著李昂,“还是三七,怎么样?” 没有多余话语,李昂只是把有关论文的资料都拢了过来。 利普没立刻移开视线。他打量著李昂低头翻阅论文资料的样子,姿態熟络,没有新人的手忙脚乱。手指划过书页的节奏,停顿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尖,都透著一种利普从未在南区学生身上见过的专注。 “喂,”利普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你以前……是不是学习很好?” 李昂翻页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目光有些思索。但几秒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声音平静,但利普听得出底下那点失落。 利普“哦”了一声,他靠回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是。你要真记得,也不会在这儿帮我写作业了。” 这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李昂沉寂的脑海,激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如果……我现在去上个大学呢? 这想法来得突兀,甚至有些荒谬。他现在口袋里只有勉强餬口的零钱,住在南区最破的房子里,靠著代写和打黑拳过活。大学?听起来像另一个星球的事。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顽固地扎下了根。 他抬起头,看向利普。 “上大学,”李昂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要多少学费?” 利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话,那只完好的眼睛瞬间瞪大,连肿眼都努力撑开了一条缝。他没笑,但脸上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学费?”他重复了一遍,仿佛这个词烫嘴,“公立大学,对本州学生,一年起码一万五到两万美元起跳。私立?翻个倍再往上走。这还不算书本、住宿、吃饭——你他妈以为那是免费领救济餐呢?” 他掰著手指,每说一项,语气就讥誚一分。“助学金?贷款?別想了!那利息高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数字像冰冷的石头,一个个砸下来。一万五,两万。李昂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念头,被现实泼了一盆名为“现实”的冰水。 利普看著他沉默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复杂,介於嘲弄和某种同病相怜的苦涩之间。 “听著,”他声音低了些,没那么尖锐了,“在南区,大学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想像的。”他顿了顿,“这离我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还是先想著怎么把下周的饭钱和过冬的燃气费挣出来再说吧。” 第25章 ,消失的弗兰克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利普看著李昂將最后一本作业推到他面前,扯著肿痛的嘴角点了点头。 他伸手捞过那摞写满的册子和试卷,在桌上墩了墩。“二十份,一百块。明天交货,钱到手分帐,我三你七。” “好。” 利普將分好类的作业塞进自己那个破旧的书包里,拉链有点卡,他用力拽了两下才合上。 “明天钱到手给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李昂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对利普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在钱的问题上,利普·加拉格或许狡猾,但目前为止还算有底线。 “利普。”李昂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如果再有多的作业,你都可以交给我。” “你......”利普动作一顿,扭过肿脸看他,“还没放弃你的大学梦?” “多写写,多学学。”李昂没有正面回答,“更何况,还有钱赚。” “呵,行吧。”利普嗤笑一声,转回头去拉书包带子,“隨便你,反正我有抽成。” 就在这时,前门传来钥匙转动和嘈杂的脚步声。 “我们回来啦!”黛比的声音带著白天劳作后的兴奋,率先冲了进来,她一手抱著打瞌睡的利亚姆,一手挥舞著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卡尔紧跟其后,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发亮,手里抱著一罐硬幣,叮噹作响。 “看我们赚的!”黛比衝到餐桌边,把纸幣拍下,又抢过卡尔的罐头,“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硬幣。大多是分幣,混著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幣。“天冷了,柠檬水没有夏天那么好卖,下次要换饼乾了。” 菲奥娜最后一个进门,手里提著两个鼓囊囊的廉价快餐店纸袋,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看到弟妹时还是努力提了提嘴角,“干得不错,伙计们。我带了汉堡和薯条回来,还有些快过期的麵包。” 食物的味道瞬间瀰漫在空气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客厅立刻活了过来。卡尔欢呼一声扑向纸袋,被菲奥娜一巴掌拍开脏手:“洗手去!还有你,黛比,给利亚姆也洗洗。” 黛比吐了吐舌头,但还是抱著利亚姆,拖著卡尔冲向厨房水槽。 菲奥娜这才看到客厅里的利普和李昂。她的目光在利普青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最后只是嘆了口气,开始把食物往外拿。“利普,你的。李昂,你的。” 摆完食物,她又去给利亚姆冲了瓶奶粉。 李昂道了谢。菲奥娜带来的食物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几个乾瘪的汉堡,薯条已经有些软了,还有半条硬邦邦的白麵包。但这已经是这房子里难得的、正经的一餐了。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黛比还在眉飞色舞地讲述她和卡尔如何在街角跟另一个卖柠檬水的小孩“抢地盘”,最后靠著卡尔的棒球棍嚇退了对方。如果不是那孩子的家长就在旁边,他可能真就衝过去了。 “我们赚了二十三块七毛五!”黛比宣布,小脸上满是自豪,“我一会儿就存进『过冬基金』里。” “嗯。”菲奥娜咬了口汉堡,掏出个小本子摊在油腻的桌面上,写写画画,“厕纸没了,牙膏见底,利亚姆的尿布也撑不过两天。” 利普从食物里抬起头,肿眼眯著:“钱还够吗?我这里还有些。最近有李昂帮忙,我这边还有点剩余。” “不用,我这里还有35美元。”菲奥娜摇头,笔尖在本子上划拉著,“前几天兼职的工资,周一就能兑换了,你不用担心。” 这时候,门锁再次被拧开,是在便利店打工的伊恩赶了回来,他一边脱衣服,一遍问道:“卡尔,你朋友不是邀请你去参加彩蛋射击派吗?不是今天吗?” “不是,派对是明天下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卡尔突然蔫了,用叉子戳著薯条,“我不去了,要交27块钱。” 菲奥娜动作顿住。她看了看卡尔低垂的脑袋,又瞥了眼手里单薄的本子。沉默了几秒,她从自己那叠零钱里数出皱巴巴的二十七美元,推过去。 卡尔猛地抬头,眼睛瞪圆:“给我的?!” 得到菲奥娜肯定的点头后,他跳起来狠狠抱住她,嘴里还嚼著食物:“谢谢你,菲奥娜!你最好了!” 菲奥娜拍了拍他的背,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转向黛比:“今天你们赚的那二十多块,自己留著吧。以后有这种活动……直接去吧。” 黛比凑过去亲了她脸颊一下:“爱你,菲奥娜。” 重新坐下的卡尔腮帮子鼓囊囊的,含糊地问:“利普,谁把你脸揍成这样的?要我帮忙收拾他吗?” 利普翻了个白眼,“管好你自己吧,小混蛋。”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胡乱揉了一把卡尔的头髮。 李昂吃著汉堡,还顺手帮利亚姆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嘴里的麵包有些干硬,肉饼薄而寡淡,但吃下去是实实在在的暖。他听著餐桌上的吵嚷,看著昏黄灯光下几张年轻却过早染上风霜的脸,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喧闹,疲惫,挣扎,但又有一种粗糲的生命力在血管里奔涌。 就在这一片嘈杂的日常中,李昂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弗兰克。 那个醉醺醺、满口谎话、神出鬼没的“一家之主”。从他昨天上午跌跌撞撞出门,声称要去“搞点大钱”之后,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见踪影了。 李昂咽下最后一口麵包,开口:“弗兰克今天没回来吗?” 餐桌上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没有。”利普头也没抬,用叉子虐待著盘里软塌的薯条,嗤笑:“他大概率是在躲著你,要么就是没找到线索,怕你催债。等等吧,南区的冬天越来越冷,他总会回来的。你先赚点钱比什么都强,就算弗兰克真找到线索,你没钱也寸步难行。” “或者又赖上了哪个倒霉的救济站或者教堂。”菲奥娜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她掰下一小块硬麵包,泡进稀薄的肉汁里,“他就像房间里的蟑螂,平时看不见,总在你最不想见的时候冒出来。” 黛比数完最后几个硬幣,抬起头,小脸上並没有什么担忧,反而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淡定:“他经常这样啊。有时候两三天,最长一次……嗯,好像有一个多礼拜?然后就会回来啦,有时候还会带点吃的,或者……嗯,別的什么。”她皱了皱鼻子,似乎想起了某些不那么愉快的经歷。 卡尔吞下一大口汉堡,油渍沾在嘴角:“可能死在外面了吧。” “卡尔!”菲奥娜呵斥,但更像条件反射,並无多少怒气,“注意用词。” 利普对著卡尔又翻了个白眼:“別做梦了,他那条烂命,比蟑螂还顽强。” 黛比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如果他真的……嗯,出事了,警察或者医院会打电话来的。上次他酒精中毒被送去急救,医院就打了电话。” 李昂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没有焦虑,没有寻找的打算,甚至没有多少疑问。弗兰克的缺席,就像是房间里一件偶尔会移动位置的破烂家具,暂时不见了,但大家都知道它迟早会以某种方式、带著某种新的麻烦重新出现。 “不用管他。”菲奥娜最后总结道,用纸巾擦了擦手,开始收拾桌上的包装纸,“他总会回来的。在他回来之前,我们过我们的。” 她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疲惫。这句话为弗兰克的失踪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號。 话题迅速转移到了明天上学之前的准备,卡尔的棒球棍是不是该修一下,以及黛比的小金罐该藏在哪个弗兰克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行吧。 李昂喝掉最后一口水。既然大家都这么“淡定”,他决定再等一天。如果明天太阳下山前还不见那醉鬼的影子,他就得去艾乐柏找找看了。 第26章 ,「中文课」 周一上午,房子里难得安静。 菲奥娜一早就带著利亚姆去打零工,伊恩、卡尔和黛比都去了学校。利普出门“交货”前,把几本用得最破的课本和那叠论文资料甩在桌上。 “隨便看,”少年人恢復得快,他的脸看上去已经消肿了,但声音还有些含糊,“別给我划烂了就成。” 李昂点头。等门关上,屋里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先翻了翻利普留下的课本。数学,基础生物等等。书页泛黄卷边,空白处潦草地记著笔记,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涂鸦。內容对李昂来说並不困难,甚至有些过於简单,但有不少东西,需要死记硬背。 翻阅时,某些公式会触发零碎模糊的印象,像隔著毛玻璃看旧照片,有轮廓,没细节。 他把课本推到一边,展开了那份社会学论文的资料。利普的客户要求分析“社区资源分配不均对青少年社会化的影响”,典型的学术题目,带著某种脱离现实的抽象。资料里夹著几份从图书馆复印的期刊文章,还有利普自己潦草写下的几条思路——尖锐,直接,满是街头智慧。 李昂看了很久,动笔写了几行又划掉。最后,他决定先把自己的理解清晰地梳理出来。逻辑、证据、推演。 时间在笔尖和纸页的摩擦声里滑走。窗外的太阳升到最高,阳光照射进来。他起身用菲奥娜昨天剩下的临期麵包和冷咖啡凑合了一顿午饭,味道寡淡,只为填饱肚子。 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李昂从论文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瞥向墙上那面歪斜的钟。 时间快到了。 凯伦·杰克逊。 这个名字跳进脑海,李昂罕见地迟疑了一下。不是害怕,不是畏惧,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超出他以往的经验。但那五十美金课时费,他不能不挣。 合上资料,起身。他需要钱,很多钱。 走进狭窄的卫生间,就著冰冷的水抹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的人。黑髮有些乱,眼神平静,下巴上冒出了点胡茬,再次刮乾净。 没有更多可准备的了。 他拿上利普那本数学课本作为教具,关上身后的房门。走出门,南区下午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著尘土、远处油炸食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垃圾气味。 沿著记忆中的路线,他很快又站在凯伦家那扇过於整洁的门前。 相比於第一次见面的疏离,这次希拉明显亲切了许多。 “李昂,你真准时!”她侧身让开,“快进来,不用那么讲究……”话虽如此,她还是递过来一个透明塑胶袋。 “谢谢你,希拉。”李昂换好鞋,袋子装好,封严。跟著走进客厅。 空气里飘著甜腻的糕点香。希拉又在烘焙,只不过这次从麵包,换成了纸杯蛋糕。 凯伦还坐在之前那张有著过长桌布的餐桌前,面前摊著书本。但今天,她明显是“准备”过的。 那头金髮不再隨意披散,而是精心梳理过,在侧边鬆鬆地挽了一下,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眼线让她的蓝眼睛看起来更大,唇上涂了一层润泽的浅粉色。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质地柔软,领口开得比寻常家居服略低一些,下身是合身的浅色牛仔裤,勾勒出紧绷的线条。脚上没穿袜子,光脚踩在地毯上,足踝纤细柔美。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边。她看起来清新、甜美,带著一种精心计算过的隨意,像个標准的郊区优等生,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过於直白和跃跃欲试的光芒的话。 “嗨,李昂。”凯伦抬起头,把一缕碎发撩到耳后,对他绽开笑容,“我复习了上回你讲的那章,可还是有些地方搞不懂。你能来真是帮大忙了。” 希拉在一旁笑著,显然对女儿“认真学习”的態度感到满意。“你们学吧,我不打扰了。凯伦,好好听李昂的话。”她转身回厨房,继续对著笔记本电脑上的烘焙课程钻研。 “当然。”凯伦拖长了声音,眼神黏腻,“我保证……好好听李昂的话。” 李昂下頜线绷紧,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哪部分不明白?” 凯伦眨眨眼,身子前倾,指尖点向书页上一道题,若有似无擦过李昂手背。“这里……这个公式变形,我老弄错正负號。” 她身上传来淡淡的、甜腻的果香,是精心挑选过的少女香水。 李昂喉结微动,收回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看这里,移项的时候,注意符號要跟著变。” 凯伦“哦”了一声,托著腮看他写字。她的视线更多是落在他低垂的侧脸、握笔的手指、以及隨著讲解偶尔滚动的喉结上。 气氛微妙。凯伦的问题半真半假,注意力显然不在书本。她不时调整坐姿,晃著光裸的脚踝,或用手指卷著鬢边髮丝。 每一个小动作都像是无声的试探,充满了少女的小心思。 终於,凯伦失去耐心,她回头瞥向厨房:希拉正带著一个耳机,专心看著网络上的烘焙培训课程,心思全在那台笔记本上。 “李昂。”凯伦打断正在演算的李昂,“我在网上看到一个中文视频看起来很有意思,但我不认识字幕,你能教教我吗?” “中文视频?”李昂一时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对呀,”凯伦站起身,顺势拉住他的手腕,“视频在我房间电脑里,就在楼上。你来帮我看看嘛。” “楼上?” 凯伦无视李昂有些错愕的眼神,拽著他往楼梯走。经过厨房时,她提高声音:“妈,李昂要教我一些中文,我们需要去楼上用电脑。” “嗯?哦,好!”希拉头也没抬,戴著耳机含糊应道,“去吧,去吧。等蛋糕烤好我会叫你们的。”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纸杯蛋糕的烘焙课上,根本没注意二人的身影,已经早就不见了。 第27章 ,突发状况 下午五点,希拉家门前。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被按得又急又响,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除了那个永远缺席的弗兰克,加拉格一家整整齐齐,全堵在希拉家门口。 菲奥娜抱著睡著的利亚姆,眉头紧锁;利普顶在前面,手指就没离开过门铃按钮;伊恩沉默地站在稍后,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黛比和卡尔挤在一起,踮著脚试图从旁边的百叶窗缝隙往里瞄。 屋內终於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链条哗啦的响动。 门开了条缝,希拉探出半张脸,一只耳朵上还掛著白色的无线耳机,头髮有点乱,围裙上沾著麵粉。她看到门外这黑压压、气势汹汹的一小群人,明显愣住了,眼睛瞪大。 “哦……我的天。”她下意识地喃喃,手忙脚乱地把另一只耳机也扯下来,“加拉格家的,你们怎么都来了,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杰克逊夫人,”利普抢先开口,没半点寒暄,“李昂在你这儿吧?还在给凯伦补习吗?” “啊?呃,是在……”希拉被他的直接弄得有点懵,下意识点头,身体却还挡在门口,“补习是没错,但是……” “我们有急事找他。”菲奥娜上前半步,声音比利普温和,但脸上的焦急盖不住,“家里出了点状况,需要他帮忙。非常抱歉打扰凯伦的学习。” 希拉瞥了眼手錶,五点十分。 “补习应该已经结束了,李昂在额外教她学习一些中文。” “急事?”希拉总算回过点神,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神色各异,但都写著“有事”的脸,“他们就在楼上……” “先脱鞋。”说话间,她拿出一沓塑胶袋递了过去,“我新烤的蛋糕马上就要好了,你们稍等一会,我给你们端来尝尝。” 利普甚至没等希拉把话说完,他和伊恩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同时伸手抓过塑胶袋,来不及拖鞋,只是胡乱套在脚上,动作快得带风。 “谢了,杰克逊夫人。”利普嘴上敷衍著,人已经侧身挤进了门,伊恩紧隨其后,两人目標明確地冲向楼梯。 希拉“哎”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但利普和伊恩的脚步声已经咚咚咚地砸在木楼梯上。她转向还站在门口的菲奥娜、黛比和卡尔,脸上露出混合著困惑和一丝不悦的神情:“孩子们,换鞋......” 楼上。 利普和伊恩几步就跨到了二楼走廊。走廊铺著厚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但尽头那扇关著的房门后面…… 吱嘎——吱嘎—— 缓慢、沉闷、富有节奏的木质声响,透过门板隱约传来。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昨天上午他俩才刚刚听过。 利普在门前剎住脚步,伊恩停在他身侧。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直接敲门。 叩。叩。叩。 门內的吱嘎声戛然而止。 一片突兀的寂静。 几秒后,凯伦的声音传出来,绷得有点紧,带著明显被打扰的不满:“妈妈?我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们学习吗?李昂说我的注意力不够集中,我现在需要专注。” 利普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穿透门板:“凯伦,我是利普,找李昂。” 门內又是一阵沉默,时间更久。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像是匆忙整理什么的声音。 门把手转动,开了一条缝。凯伦在门后探出脑袋,金髮稍显凌乱,勉强束起,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米白色开衫的扣子似乎扣错了一颗。她挡在门口,蓝眼睛瞪著门外的两人,刻意抬高了音量:“利普?伊恩?你们怎么上来了?李昂正在帮我……” “好了,好了。”利普连忙打断,“我找李昂有急事,很急!” “稍等,马上。”门內传来李昂的声音,不等利普回话,门再次被凯伦关上。隨后,再次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但这次很快就停下了。 门再次打开,李昂走了出来。鬢角微湿,呼吸稍重,衣服倒是齐整,“不好意思,刚刚衣服掉到床后面了。”他有些疑惑,“出什么事了?这么急著来找我?” 利普脸色严肃,语速飞快:“弗兰克被债主堵了,在艾莱柏。凯文刚给我打的电话。” 李昂眉头微蹙:“弗兰克被抓了?这算什么急事?” “操,要是平时,鬼才管他死活。”利普咬牙,声音压得更低,確保楼下的希拉听不见,“但凯文说,那老混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打黑拳的事,之前比赛中,他押了你贏,爆冷大赚了一笔!我当时就感觉钱数有些不对,没想到居然是这傢伙在背后建老鼠仓,挖自己儿子的墙角。现在放债的找上门,就堵在艾莱柏让他吐钱。”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肉痛的光:“要是去晚了,钱全他妈进那帮吸血鬼口袋了。那本来应该是我们的钱!” 他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炯炯地看著李昂。 李昂瞬间明白了。利普不是担心弗兰克,是担心原本应该属於自己的钱。 “有多少?”李昂问。 “不知道,凯文没说具体数,但听他那口气,不少。”利普看了眼楼下,菲奥娜已经安抚住希拉,正焦急地往上望,“带上你,是因为万一那帮放债的不讲规矩,或者弗兰克那老混蛋耍花招……我们需要个能帮忙的。而且,弗兰克还欠著你一大笔钱,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走。”李昂没再犹豫。 钱,永远是他现在最清晰的目標。 两人快步下楼,伊恩沉默地跟在后面。 楼下,菲奥娜见他们下来,立刻迎上,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样?搞定了?” “路上说。”利普简短道,同时朝希拉挤出个敷衍的笑容,“杰克逊夫人,蛋糕下次一定尝,真有急事,先走了!” 希拉端著刚出炉、香气扑鼻的蛋糕,看著这群少年人风风火火地换鞋、衝出门,连句像样的告別都没有,彻底愣在原地。 第28章 ,艾乐柏混战 钱的诱惑像一针肾上腺素,直接打进血管。眾人几乎是小跑著衝过最后两个街区,艾莱柏那熟悉的霓虹灯招牌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推开厚重的木门,酒吧里浑浊的空气和嘈杂声浪扑面而来。凯文正焦躁地靠在吧檯边擦杯子,看见他们进来,立刻丟下抹布,快步迎上来。 “在后头,”凯文压低声音,朝酒吧深处的走廊努了努嘴,脸上是混合著担忧和看热闹的兴奋,“厕所。『茶包』的两个手下,跟著他进去的,快十分钟了,还没出来。听著……动静不大对。” 利普眼神一凛,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画著酒杯图案的厕所门。“就两个?” “两个也够要命了,”凯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他飞快地做了个扣动扳机的手势,眼神严峻,“『茶包』的人不是一般街头混混,好像有人带著枪。”他看了眼菲奥娜怀里的利亚姆,又瞥向跃跃欲试的卡尔和黛比,果断伸手,“把孩子给我,你俩,进来!” 不等菲奥娜完全反应,凯文已经小心地接过利亚姆,同时用粗壮的手臂把好奇的黛比和卡尔揽进了相对安全的吧檯后面。“待这儿,別探头!”他低声命令,隨即紧张地看向利普他们。“我劝你们別硬来,能谈谈最好。” “谢谢你,凯文。”菲奥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弟弟们和李昂,眼里是豁出去的决心。命很重要,但钱同样重要!在南区,钱和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钱,通常也意味著很快就会没命。 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再犹豫,转身绕过吧檯,走向后面的厕所。 走廊很短,尽头那扇门紧闭。越靠近,越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异样水声、挣扎的闷响,和一个男人粗哑的咒骂:“……老东西!居然敢不还钱?!没有人敢欠『茶包』的钱不还!” 利普一脚踹在门上! 门没锁死,猛地向內弹开,撞在瓷砖墙上发出巨响。 厕所里浑浊的灯光下,景象不堪。 弗兰克半个身子几乎趴在最里面的马桶上,马桶边沿糊著陈年尿渍。一个穿著脏兮兮皮夹克、手臂粗壮的光头男正死死抓著他后脑勺的头髮,一次次地將他的脸摁进盛满水的马桶里。 咕咚、哗啦……刺耳的冲水声间歇响起,混合著弗兰克窒息般的呛咳和呜咽。 另一个身材更魁梧、脖子上纹著青黑色蝎子图案的男人,正靠背对著眾人,时不时对弗兰克踢上一脚。 门被踹开的巨响让厕所里的两人猛地回头。 蝎子纹身男反应极快,几乎在门开的瞬间,手已经摸向腰间鼓囊的地方,眼神凶光毕露。而那个光头男,还保持著將弗兰克脑袋按在水里的姿势,只是愕然转头。 只是瞬间,李昂就辨別出来场上最大的威胁。没有犹豫,在对方还未完全抽出武器的剎那,李昂猛地压低身形,不是直线前冲,而是迅捷地侧步贴近墙面,以毫釐之差避开对方可能的第一时间射击线路,瞬间拉近了与蝎子男的距离。 蝎子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李昂的右手精准抓住他的手腕,拇指狠狠扣住脉门,同时左手手肘如重锤般砸向对方暴露的腋下神经丛。 “呃!”蝎子男痛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脱力,刚抽出一半的手枪脱手,“哐当”一声掉在湿滑的地面上。 几乎在李昂动作的同时,利普和伊恩也扑向了那个光头男。利普的目標是光头男抓著弗兰克头髮的手臂,他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肘关节內侧的麻筋上,光头男吃痛鬆手。伊恩则从另一侧猛地撞上去,两人合力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光头男撞得踉蹌后退,重重摔倒在洗手池下方的角落。 电光石火之间,两个討债者一个被缴械制住,一个被放倒在地。 瘫坐在马桶边的弗兰克,脑袋终於脱离了水面,剧烈地呛咳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模糊的视线看到瞬间逆转的局势,尤其是蝎子男掉在地上的枪,立刻像是打了强心针。他胡乱抹了把脸,竟咧开嘴,发出嘶哑却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看见没?!敢动我弗兰克·加拉格?这就是下场!我儿子……”他炫耀般地晃了晃手里湿透的纸袋,“……和我儿子的朋友,可不是好惹的!让你们尝尝加拉格的厉害!” 他的笑声在狭小的厕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利普刚和伊恩一起將挣扎著想爬起来的光头男重新踹倒,听到弗兰克的话,尤其是“我儿子”几个字,以及他手里那个本该属於拳赛盈利的钱袋,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 趁著伊恩压制光头男的机会,利普转身一个箭步衝到弗兰克面前,没等弗兰克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完全展开,攥紧的拳头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弗兰克的脸上,把他刚抬起的头又打歪到一边,撞在马桶水箱上。 “你个老混蛋!”利普揪住弗兰克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点,眼睛因为愤怒和失望烧得通红,“你他妈居然从自己儿子手里偷钱?!啊?!没有拳手,只能李昂和我自己上场!那是我们差点被打死才赚来的血汗钱,你知道吗?!” “你知道我跑了多少家酒吧才找来足够的观眾吗?整个南区!我跑遍了整个南区所有的酒吧!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是被人从酒吧里打出来的吗?你永远是这样,永远!在这个家里你从来都只是索取,从来没为我们做些什么!” 利普愤怒的来回踱步:“你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少辛苦吗?你凭什么一分力不出,就从我这里拿走一半的利润?!你知不知道,我们如果攒不够【过冬基金】,真的会被冻死的!” 弗兰克被打懵了,眉角因为撞到水箱,血糊了半张脸。但手里纸袋却攥更紧,眼神闪烁,含糊狡辩:“偷?什么叫偷?我靠的是自己的情报网打听到了你打拳的消息,我靠的是自己的胆识,下注压李昂获胜!我这是……这是投资!我押对了,贏了更多!你看……” 看著孩子们通红的双眼,他举起钱袋炫耀的双手停在了半空,有些不上不下。 “去你妈的投资!”利普又一拳砸肩,把弗兰克捶回地上,“那是我们的血汗钱!还有李昂的!唯独不是你的!你哪怕能为我们组织拳赛出一点点力,我都不会这么愤怒。可是你总是在需要你的时候不见踪影,却在最后偷走我们的劳动成果!” 他喘著粗气,看著眼前这个烂泥一样、却紧抓钱袋不放的父亲,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那是我们的钱!”说完,利普一把抢过钱袋,一口啐在了弗兰克身前。他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攥紧手里湿漉漉、沉甸甸的纸袋,转身就走,“我们走!” 伊恩鬆开压制光头男的手,快步跟上利普。菲奥娜也鬆了口气,只想立刻离开这污秽混乱的地方。 瘫在地上的弗兰克见状,急得伸出手,声音嘶哑:“等等!利普!儿子!別丟下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利普头都没回,声音冷硬:“关我屁事。你自己惹的债,自己舔乾净。” “等等。” 这次出声的是李昂。他还保持著將蝎子男手腕反拧、顶在墙上的姿势,声音不高,却让已经走到门口的利普几人脚步一顿。 利普皱眉回头,低声说道:“怎么了?钱不是拿到了?” 他顺著李昂的目光看去,落在脚下那个虽然被制服,但眼神依旧凶狠的蝎子纹身男脸上。 对方额角青筋暴起,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威胁:“小子……你们惹错人了……『茶包』先生的钱,没人敢碰……” 第29章 ,蟑螂一般的男人(新书试水求追读!) 看著出言威胁的男人,几人心中一紧,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昂示意眾人看看地上的枪。他隨即转过头来询问蝎子男两人,“弗兰克欠你们多少?” 蝎子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连本带利,三千。” “三千?!”利普差点骂出声,硬生生忍住,拳头攥得死紧,狠狠瞪向弗兰克。 地上的弗兰克眼神躲闪,小声嘟囔:“……就是……上次那批货的尾款,加上一点利息……” “一点利息?”蝎子男冷笑,即使被制住,语气依然囂张,“『茶包』先生的利息,是按小时算的。这老东西躲了三天。” 李昂没理会他们的爭吵,继续问:“这袋子里有多少?”他看向利普。 利普快速捏了捏纸袋,估摸了一下厚度,脸色更难看了:“妈的,感觉……可能也就两千左右。” 李昂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蝎子男、利普和地上那摊烂泥般的弗兰克之间扫了个来回。 他再次开口,声音没有太多波澜:“听著。弗兰克欠我一千五,欠你们三千。现在袋里就两千。”他顿了顿,確保每个人都听清,“钱,我们分三份。你们拿两份,算一千三。我们拿一份,七百。” 他看著蝎子男的眼睛:“一千三,足够你们回去交差,至少证明这老东西没完全赖帐。我们拿七百,算没白跑这一趟,也抵掉部分弗兰克欠我的。如何?” 蝎子男和他刚爬起来的光头同伴对视一眼。两人都挨了揍,枪还在对方脚边,形势比人强。一千三……虽然不够全数,但確实能回去交代,总比空手挨骂强。而且,现在自己这边,除了放点狠话,也没什么反抗的资本。 “你说了算?”蝎子男盯著李昂,语气半信半疑,但敌意明显缓和了不少。 “钱在我们手里。”李昂朝利普扬了扬下巴,“利普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利普嘴唇动了动,没反驳。他很快就看明白了场上的局势,李昂给出的答案的確是最优解,2000全拿走,茶包的人一定会把注意力从弗兰克那里,转移到自己一群人身上。现在,似乎能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局。 “好,我们同意。”菲奥娜也看明白了场上的局势,站出来做出了表態,“我是加拉格家的负责人,我们同意了。” 蝎子男又看了一眼同伴,光头男微微点头。 “……行。”蝎子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千三。今天的事,暂时了结。你们脱身,但『茶包』先生会不会继续找这老废物,我们管不著。” “那是后话。”李昂鬆开了对他的钳制,后退一步,但眼神依旧带著警告,“现在,拿钱,走人。” 利普阴沉著脸,从湿纸袋里点出一千三百美元。 钞票浸了水,黏连在一起,他费了点劲才分开,他把钱扔给蝎子男。 蝎子男接住,快速清点了一下,塞进內袋。他弯腰想去捡枪,李昂的脚却先一步踩在了枪上。 “这个,先留下。”李昂说,语气不容商量,“你们先走,我会把枪交给凯文,明天你们再过来取。现在,不行。” “你——!” 蝎子男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敢硬抢。他狠狠瞪了李昂一眼,又瞥向地上装死的弗兰克,撂下句“走著瞧”,便扶著光头同伴,狼狈地离开了厕所。 门关上,厕所里只剩下自己人。 利普立刻开始清点剩下的钱,手指沾著水渍,数得飞快。“七百五。”他啐了一口,把湿漉漉的七百五十美元递给李昂,“弗兰克欠你的。” 李昂接过,又从里面数出四张一百美元递了回去:“这是弗兰克从我们的拳赛里『偷』来,你也有份。” “你......”利普看著那四张百元钞,手指捏了捏。他清楚家里过冬基金还不到 400块,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咽了回去,“谢了,李昂,谢谢你今天能跟我们站在一起。”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八成新的手机:“这个是我从朋友那特意收来的,我知道你没有手机,本来打算便宜卖给你的,现在送你了。收下吧,方便隨时联繫。” “好。”李昂也很乾脆的点了点头,没有客气。 在忙完一切以后,李昂捡起了那把手枪,跟眾人一起走了出去。 酒吧前厅,凯文正心不在焉地擦著吧檯,眼神不时瞟向走廊方向。看到眾人出来,李昂手里还拿著枪,他眼皮跳了跳。 “嘿,李昂,你们这是……”凯文压低声音。 “解决了。”李昂把枪放在吧檯上,推向凯文,“这玩意儿,明天『茶包』的人会来取。你帮转交一下。” 凯文看著那把枪,像看一块烫手山芋,但还是点了点头,迅速把它收进吧檯下面的暗格里。“行,我盯著。他们……没为难你们吧?” “谈妥了。”李昂言简意賅,没多说细节,“谢了,凯文。” “没事,加拉格家的事……唉。”凯文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 菲奥娜从凯文手上接过利亚姆,又带上黛比和卡尔,隨后几人一起离开了艾乐柏。 而厕所內,无人在意的角落,弗兰克独自瘫坐在湿漉漉、散发著异味的瓷砖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马桶基座。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滴落在他脏兮兮的衣襟上。他嘶嘶地抽著气,摸了摸肿胀的眉角和酸痛的肋骨,嘴里低低咒骂著“不孝子”、“小杂种”之类的话语。 但很快,咒骂声停了。 他齜牙咧嘴地挪动身体,先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看,確定没人回来,才屏住呼吸,把手伸进裤襠深处。在內裤內侧缝的小暗袋里,摸索著。 很快,他从內裤里抠出那两张百元大钞,乾燥挺括,绿得晃眼。 弗兰克將它们紧紧攥在手心,贴著心口,咧开淌血的嘴角,露出一个无比满足的放肆笑容。 第30章 ,托尼警官(新书试水求追读!) 经过弗兰克这么一搞,大家的心情都很鬱闷,吃过饭早早就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李昂是被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和孩子们的嘰喳吵嚷吵醒的。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是某种劣质电动玩具或者……小型电机?混杂著黛比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指挥声,还有卡尔一贯的、满不在乎的嘟囔。 李昂揉著太阳穴坐起身。昨晚回来后,他花了很久才把那些浸湿的钞票一张张摊开晾在暖气片旁,又调试了一下利普给的手机,这才回屋睡下。 他套上衣服下楼。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 客厅仿佛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游乐场,或者说,一个极其简陋的託儿所。五六个年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散落在客厅各处。有的坐在地板上摆弄著残缺不全的塑料积木,有的在追著一个瘪了气的皮球,还有一个正试图把蜡笔往嘴里塞。空气里瀰漫著奶粉、湿尿布和廉价玩具的塑料味。 黛比站在客厅中央,腰间滑稽地繫著一条对她来说过大的旧围裙,手里拿著一个掉了漆的塑料摇铃,正努力维持著秩序。 “麦克斯!不可以咬蜡笔!那是画画用的!”她小大人似的喊道,然后快步走过去,从那个流著口水的小男孩手里夺下蜡笔,熟练地塞给他一个磨牙胶。“艾米丽,皮球要和比利分享……对,这样……” 而厨房传来的动静,与客厅的孩童喧闹形成了诡异对比。 卡尔蹲在厨房的地上,身边散落著电池、电线、胶带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拆出来的小马达。他正专注地把一个金髮碧眼的芭比娃娃绑在一张用木条和铁丝胡乱拼凑成的微型“椅子”上。芭比娃娃被固定成坐姿,几条电线连接著她的四肢和那个嗡嗡作响的小马达。 “电压还是不稳……”卡尔嘟囔著,用螺丝刀戳了戳马达,“得找个更给劲的电源。” “这……怎么回事?”李昂问黛比,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幼童。 “我和卡尔放假了,我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补贴一下家用。”黛比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社区布告栏贴的gg,菲奥娜的名义。主要是照顾附近一些邻居的孩子,他们的爸妈都去上班了……收费不高,但总比没有强。”她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嘆了口气,“卡尔答应不嚇唬他们,只要让他用厨房做『研究』。”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厨房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和一股焦糊味。芭比娃娃的一条腿冒起了细微的青烟。卡尔“嘖”了一声,毫不气馁地开始拆卸。 一个正在玩积木的小女孩被声音吸引,摇摇晃晃走到厨房门口,好奇地看著冒烟的娃娃。黛比赶紧衝过去把她抱回来。“没事,没事,卡尔哥哥在……修玩具。”她给了卡尔一个警告的眼神。 卡尔耸耸肩,把焦黑的芭比腿拆下来,开始翻找替代品。 李昂看著黛比熟练地给一个孩子换尿布,安抚另一个想妈妈而哭泣的小女孩,还要分心盯著卡尔別搞出火灾。加拉格一家的生存方式,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在餐桌旁坐下,摊开之前的论文资料。孩子们的吵闹和卡尔时不时的“实验”动静成了背景噪音,他试图集中精神。 笔尖刚在纸上划了没几行。 “叮咚!” 门铃响了,尖锐刺耳,盖过了屋內的所有声音。 几个孩子被嚇了一跳,一个原本就扁著嘴的小女孩眼看就要开哭。黛比正忙著给一个男孩擦鼻涕,头也没抬地喊道:“李昂!帮忙开下门!可能是gg推销的,或者又是什么社区调查。总之,把他们打发走!” 李昂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透过脏兮兮的门镜,他看到一个穿著深蓝色警服的身影。 他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的警察,看起来二十多岁,头髮修剪得整齐,相貌端正,甚至可以说是英俊。他看到开门的李昂,明显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皱起,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菲奥娜的男朋友?” 李昂摇头,语气平淡:“不是。弗兰克介绍的住客。” “住客?”在听到李昂不是菲奥娜的男朋友以后,他的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弗兰克的住客?等等……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李昂?” “是我。”李昂確认,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弗兰克之前吹嘘过去警局找“熟人”查他底细,看来不是完全胡诌。眼前这位,大概就是那个“熟人”。 “托尼·马尔科內。”警察自我介绍,態度更放鬆了,“弗兰克……確实跟我提过你。说是在街上『捡到』个无家可归的亚洲小子,身手不错,但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失忆了?” “差不多。”李昂没否认,也没多解释。 托尼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李昂的肩膀,看向屋內的一片嘈杂。黛比正努力安抚一个被门铃嚇哭的孩子,卡尔厨房里的马达还在嗡嗡作响。 “菲奥娜不在吗?” “不清楚,可能去上班了吧。”李昂摇了摇头,“你有什么事?” 托尼听到李昂不清楚菲奥娜的行踪,神情似乎更放鬆了些。他“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公事公办的態度,但语气比刚才隨意不少。 “是这样,”托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记事本,但没有翻开,更像是做个样子,“关於你的事,弗兰克之前確实找我帮忙查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用了点……手段,在几个系统里交叉比对了一下。结果么,说简单也简单,说奇怪也奇怪。” 李昂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简单说是,你没案底。”托尼看著他,“至少在我能查到的范围內,没有犯罪记录,没有通缉令,没跟什么已知的重大案件有牵连。身份……算是『清白』。” “但奇怪的是,”托尼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也就仅此而已了。没有近期就医记录,没有驾照,没有银行帐户,没有信用卡,甚至连一张图书馆借书证都没有。就像……就像你是从上个月突然出现在芝加哥南区,然后被弗兰克『捡到』的一样。” 托尼皱起眉头:“说实话,你的身份很可疑。”但很快他又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这里是南区,这种情况並不少见。你只要老老实实,没人会找你麻烦。” 第31章 ,临时拳赛(新书试水求追读!) 送走托尼,门关上,屋子里的嘈杂瞬间重新涌上来。李昂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回到餐桌旁。 论文资料、利普的破旧课本、那杯冷掉的咖啡,一切如旧。他坐下,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托尼那句“乾净得像张白纸”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又被强行按了下去。 这消息不好不坏,自己身份没什么问题,但线索也暂时断了。现在只能指望弗兰克那边,他认识的那几个流浪汉是不是能有一些可靠的消息。看来,自己还得催著他点才行。 至於现在,多想无益。 李昂再次翻开了数学课本。接下来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他刚推演完一个公式,就得起身去把一个试图啃桌腿的孩子抱开;刚理清一段事件脉络,厨房就传来可疑的噼啪声和卡尔的咒骂,他得衝过去夺下冒著火星的电线,把卡尔拎到一边,用最简洁的话警告他再用大功率电源就把他连人带“电椅”一起扔出去;黛比忙得脚不沾地时,他得帮忙递过去一块抹布,或者按住一个特別躁动的小鬼头,让她能腾出手冲奶粉。 学习、写论文、带娃、防火……几件事扭曲地缠绕在一起,同步进行。 他像个冷静的杂耍艺人,在圆木上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平衡。论文在笔下艰难但稳步地增长,高中的知识点在反覆的打扰间隙,一点点重新刻进大脑。汗水、奶渍、隱约的焦糊味,成了这一天背景气味。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孩子们的父母陆续到来,用几句疲惫的感谢和皱巴巴的钞票接走各自的小麻烦。屋子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卡尔对失败实验的嘟囔,和黛比清点硬幣的细微声响。 直到门被用力推开。 菲奥娜抱著睡熟的利亚姆,脸上是下工后的深深倦意。伊恩沉默地跟进来,把外套扔在椅子上。卡尔立刻扑上去炫耀他今天差点成功的“超级电椅”,被菲奥娜有气无力地推开。黛比则举著装钱的罐子,小声匯报今天的“营收”。 利普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脸上的肿胀消得只剩点淤青。他没像往常先去冰箱拿啤酒,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餐桌旁的李昂身上。他没说话,只是朝李昂那边偏了偏头,又迅速瞥了一眼正低头查看利亚姆的菲奥娜,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推开通往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闪了出去。 伊恩几乎同时接收到了信號,跟著利普出了后门。李昂笔下没停,把手头的推论写完后,才合上课本,把论文稿纸理齐。起身,也跟著走了出去。 后门外,夜风带著凉意和垃圾箱隱约的味道。利普和伊恩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点上了烟。李昂带上门,隔开了屋內昏黄的灯光和菲奥娜隱约的说话声。 “有事?”李昂压低声音问道。 利普凑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大块头』汤姆,那傢伙没服,觉得上次是阴沟翻船,丟人丟大了。” 伊恩抱著胳膊,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时不时看向屋內,防止菲奥娜出来撞破三人的秘密。 “我听说,他找来个朋友,是在北区拳场打拳的,狠角色。”利普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压著一种紧绷的兴奋,“他想临时加赛一场,周三,也就是明晚,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他们想一把捞回来,顺便把我们彻底踩死。” 他顿了顿,看向李昂:“我知道你在盘算別的路子,大学什么的。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明晚一场,贏了,我们能拿到这个数。”他又比划了一下,“足够攒下不少钱过冬了。” “对方什么来路?”李昂问。 “北区地下拳场的,打法应该比汤姆那种街头混混讲究。凯文递了句话,说那人左肩老伤,算个弱点。”利普快速回答,“有把握吗?” 李昂,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后门內传来菲奥娜提高音量的呼唤:“利普?伊恩?李昂?你们又死哪儿去了?” 利普身体微微一僵,朝李昂使了个眼色。 “好。”李昂没再说话,转身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 ...... 周三下午,给凯伦补习的时候,李昂有些心不在焉。 少女今天显然还是精心打扮过了,身上甜腻的香水味比上次更浓,问题也格外多,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李昂讲解时,语速比平时更快,更简洁,目光始终锁定在课本和草稿纸上,身体保持著明显的距离。 “李昂,你今天好像特別……赶时间?”凯伦托著腮,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指尖卷著一缕金髮,“有什么事吗?” “嗯,晚上有事。”时间到了,李昂合上课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今天的『中文课』就先暂停一下吧。” “为什么?”凯伦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带著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缠人劲,继续追问,“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私事。”李昂站起身,与希拉道別。 他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但当他刚走出大门,沿著街道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一阵熟悉的香水味。 凯伦追了上来,换掉了家居服,穿著件短款夹克和紧身牛仔裤,金髮束成了高马尾,手里还拎著一大袋纸杯蛋糕。 “嘿!等等我!”她喘著气,跑到他身边並肩而行,“我跟妈妈说过了,她同意我出来,还让我给你带上这些。” 说话间,她举了举自己手里的装蛋糕的袋子:“反正我晚上没事做,无聊死了。你要去办什么事?带上我。我保证不添乱。”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 李昂停下脚步,眉头皱起:“不行。你去不合適。” “为什么不合適?”凯伦不退反进,凑近一步,“你去的地方,女孩子不能去吗?是那种……很刺激的地方?”她的语气里没有害怕,反而满是兴奋和好奇。 “危险。”李昂言简意賅,继续往前走,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危险才好玩啊!”凯伦小跑著跟上,像是打定主意黏上他,“我还没看过南区晚上『危险』的地方是什么样呢。带我去看看嘛,李昂。我发誓,我就看看,绝对安安静静的。” 她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但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昂不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凯伦也不放弃,像条固执的小尾巴,紧紧黏在身后。 第32章 ,意外来客(新书试水求追读!) 李昂不再吭声,加快了脚步。凯伦也没放弃,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紧紧黏在后面。穿过那些越来越破的街道,她居然一路跟到了加拉格家那栋老旧的房子前。 李昂在门口剎住脚,最后一次试图劝阻:“就到这里。你该回去了。” “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凯伦眨眨眼,晃了晃手里的蛋糕袋,“而且,蛋糕要趁热吃才好吃。我妈妈新学的配方,刚出炉的。” 屋內的嘈杂已经透过薄薄的门板传了出来。李昂看著她脸上混合了好奇和倔强的神情,知道今晚是甩不掉她了。 他闷声地推开房门。 “李昂,你回来啦!这位是……?”黛比最先看到他们。 “凯伦·杰克逊,李昂的学生。”凯伦主动自我介绍,脸上带著她最擅长的甜美笑容,举起了袋子,“我带了些自己做的纸杯蛋糕,请大家尝尝。” “蛋糕!”卡尔第一个衝过来,眼睛发亮。 纸杯蛋糕的出现像一小块磁石,瞬间把家里的孩子气都吸了过来。黛比惊讶又开心地道谢,连菲奥娜都从厨房探出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凯伦点了点头。利亚姆坐在高脚椅里,咿咿呀呀地伸著手,似乎也想要尝一尝。 凯伦有些手忙脚乱,但又觉得新奇,她小心翼翼地给每个孩子分了蛋糕,很快就被孩子们嘰嘰喳喳的“谢谢”和沾满糖霜的笑脸包围了。这种直接、喧闹的欢迎让她倍感亲切。 晚餐是菲奥娜用有限食材凑合出来的意面,搭配凯伦带来的蛋糕,竟也显得比平时丰富。 餐桌上,凯伦努力適应著加拉格家特有的吃饭风格。利普和伊恩沉默快速地解决食物,卡尔边吃边描述,他想要把“电椅”卖遍整个南区的宏伟蓝图,黛比照顾著利亚姆,菲奥娜则见缝插针地询问每个人明天的安排。李昂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 吃完饭,碗盘还没收拾,利普擦了擦嘴,站起身,目光扫过李昂和伊恩,最后落在凯伦身上时犹豫了一下。“我们得出门了。”他对凯伦说,语气还算客气,“你……最好早点回家。” “我跟你们一起去。”凯伦立刻说,也站了起来,脸上那种好奇和兴奋又回来了,“李昂答应了我的!” 李昂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夹克穿上,对菲奥娜说:“我们先出去了。” 菲奥娜还有晚班要上,实在没空去管他们,只是一边洗碗,一边扔下一句:“早点回来,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再有谁在鼻青脸肿的回来,我不会轻易饶了他。” 利普嘖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不到一分钟,曼迪嚼著口香糖推门进来,她穿了件更厚实的机车夹克,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李昂和凯伦身上停留了两秒,挑了挑眉:“哇哦,杰克逊家的凯伦?穿的这么……乾净?” 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单纯陈述。 “走吧。”利普含糊地打了个圆场,“我们得早点去准备。” 一行人趁著夜色出门。凯伦挽著李昂紧跟在他身边。利普走在前面,对伊恩和曼迪交代著今晚的注意事项。 五人很快到了那间废弃工厂。远远望去,仓库里透出的晃动的灯光,看起来已经有等不及的人,先把灯点亮了。 推门而入,几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妈的,这么多人?”利普低声咒骂了一句,但眼睛亮了起来。人群比上次多了不止三倍,拥挤攒动,空气里瀰漫著汗臭、烟味和一种躁动的兴奋。李昂之前干掉“大块头”汤姆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不少人就是衝著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亚裔小子来的。 伊恩和曼迪交换个眼神,立刻默契地散开,开始接收四面八方的下注。 利普拍了拍李昂的后背,示意跟上,然后像条鰻鱼一样挤开前面的人。凯伦紧紧挽著李昂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周围那些粗野的面孔、肆无忌惮的打量让她有些紧张,但同时又倍感刺激,脸上透露出一股异样的红晕。 他们在靠近前排的位置停了下来。利普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场边正在活动筋骨的男人。从他得到的资料上来看,那人正是汤姆从北区请来的拳手,绰號“铁手”,只穿著一条拳击短裤,裸露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偶尔转动一下左肩,动作確实带著一种细微的彆扭。 “就是他,”利普在李昂耳边快速说,声音压得很低,“看他的肩膀,活动范围有点受限,尤其是上鉤拳后的回防,会慢半拍。还有,我听凯文说这人习惯开局猛攻,想快速解决,体力分配可能有问题。你得撑过头两分钟……” 他正说著,人群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和口哨声。分开的人群里,“大块头”汤姆那颗光亮的脑袋出现了,他脸上带著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但这次,他不是主角。 走在汤姆前面的,是另一个人。身材並不特別魁梧,但精悍结实,穿著一件敞怀的皮夹克,脖子上那只青黑色的蝎子纹身在摇晃的灯光下清晰无比,张牙舞爪。 没催,正是前几天在艾莱柏厕所,被李昂缴了枪的蝎子男! 蝎子男脸上没表情,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眼神像冰锥子,穿过乱鬨鬨的人群,笔直扎在李昂身上。 利普的脸色瞬间变了,低声骂了句极脏的话。“操!汤姆怎么和『茶包』的人搞到一起了?” 蝎子男似乎对汤姆说了句什么,汤姆点点头,恶狠狠地瞪了李昂一眼,然后两人就站到了“铁手”那边的场边。汤姆拍了拍“铁手”的肩膀,低声交谈了几句。“铁手”的脸色变了,他似乎有些不甘心,最后,又看了看蝎子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事情不对,”利普语速加快,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紧张,“李昂,小心点。这混蛋肯定是衝著你来的,不光是钱的事。他出现在这儿,意味著『茶包』可能也盯上了这里……” 第33章 ,再战(新书试水求追读!) 利普的话音未落,场子中间,作为裁判兼主持的伊恩正要举手示意双方准备,却被“大块头”汤姆粗鲁地打断了。 汤姆推开伊恩,一步跨到灯光最亮的地方,那张横肉遍布的脸上挤出一个得意的、挑衅的笑容,他举起双手,示意嘈杂的人群安静。鼎沸的人声居然真的在他的动作下逐渐压低,所有人都盯著他。 “各位!今晚有好消息!”汤姆的声音粗獷,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我的好朋友『铁手』,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打不了了!”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失望和不满的嘘声。 “但是!”汤姆猛地抬高音量,手臂一挥,指向身旁抱著胳膊、面无表情的蝎子男,“我请到了另一位好朋友!道上的人都知道他——『蝎子』先生!他替“铁手”打这一场!” “蝎子”这个名號显然比“铁手”更有分量。观眾里不少混跡街头的老油子立刻认出了那张脸和他標誌性的纹身,口哨声、怪叫声、兴奋的吶喊瞬间取代了刚才的嘘声,气氛像被泼了汽油的火堆,轰地一下爆燃起来,比刚才还要热烈数倍。 认识“蝎子”的人,都知道他是『茶包』手下的头號打手,下手狠,背景硬,他上场意味著这场比赛的血腥和不確定性直线飆升,也意味著……赌注的赔率要变天了。 曼迪那边瞬间被激动的人群围住。 “改押『蝎子』!” “妈的,我就说汤姆那怂货怎么敢再来,原来是找到靠山了。” “赔率!快点,新赔率是多少?!” 下注的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钞票像雪片一样塞过来,混乱中夹杂著因为改注和赔率变化引发的短暂推搡和咒骂。 利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盯著场边正在不紧不慢脱掉皮夹克、露出精悍上身和满臂刺青的蝎子男,低声对李昂说:“看见了吗?冲你来的。上次厕所里折了他面子,这是找场子来了。『茶包』的人……输不起。” 他看了一眼蝎子男冷漠的眼神,又看了看李昂,“他认识你,知道你的路数,这次太危险了!李昂,现在退出不丟人。钱我们可以慢慢赚,但这帮人……” “赔率变了多少?”李昂打断他,声音平静。他开始活动手腕,脖颈左右压了压,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你现在还他妈还关心赔率?”利普愣了一下,但还是报出一个数字:“因为换人,你的赔率被拉高了……现在押你贏,一赔三以上,可能还在涨。所有人都觉得你死定了。” “走不掉了。”李昂看著周围癲狂的人群,脸色反而越来越平静。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下注了,而且都认为自己必胜无疑。如果这时李昂退出,就相当於断了他们大赚一笔的机会,至少,那帮傢伙自己是人这么认为的。 没赚到,那就是亏。 就这么离开,那帮人一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看好凯伦,別让她往前挤。”李昂没对赔率发表意见,只是把脱下来的旧夹克扔给少女,然后开始做最简单的高抬腿和转体,让自己的肌肉和关节热起来,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蝎子男。对方热身的动作很標准,是受过系统训练的样子,而且还带著街头实战的狠辣痕跡,和“大块头”汤姆那种靠蛮力的傢伙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这次的正面对抗,恐怕不会像之前贏的那么简单。 凯伦死死抱著李昂的夹克,指尖冰凉。她听不懂什么“茶包”代表什么意思,但她能看懂气氛。 周围人群的狂热、曼迪那边几乎失控的下注场面、利普铁青的脸色,还有那个“蝎子”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危险的气息,都让她开始感到真实的恐惧。 但,她同样开始感到心跳加速,热血上涌。整个身体,都开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凯伦只感觉自己嘴里莫名乾燥,她舔了舔嘴唇,紧紧盯著李昂五官深邃的面孔,线条清晰的肌肉轮廓,只感觉整个人都要陷进去,恨不得现在就衝到他的怀里,被他狠狠抱住,蹂躪.....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忍耐,也只能暂时忍耐。 场边,蝎子男似乎热身完毕,他最后扭了扭脖子,目光再次锁定李昂,嘴角那抹冷笑加深,然后伸出拇指,在自己喉咙前缓慢而清晰地划了一下。 挑衅的动作再次引爆全场。 蝎子男不再等待,径直走到场地中央那片最刺眼的光圈下,朝李昂扬了扬下巴。 喧嚷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给李昂让出位置。 尘土在光柱下飞舞。 两人相距几步站定。蝎子男没立刻动手,他上下打量著李昂,居然先开了口:“枪,我从凯文那里拿回来了。”声音不高,带著点玩味,“想不到,你居然真的说到做到,把枪留给了凯文。这点上,你像个男人。” “看在你言而有信的份上,我只会打断你几根肋骨,让你像个男人一样,站著走出去。虽然,是一瘸一拐的,哈哈哈。” 李昂显然没有get到他的笑点,只是平静的看著他。 蝎子男顿了顿,等场边的嚎叫稍歇:“你放心,我今天来与生意无关。纯属是我个人看你不爽。”蝎子说这话,是为了表明自己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他想堂堂正正打败对面这个,曾经偷袭自己的小子。他不觉得以自己的实力,会输个对面的亚裔小子。 但看到李昂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眼神冷下去,“上回在厕所,地方窄不好发挥,被你偷袭阴了。我不服!” 他扭了扭脖子,青黑的蝎子隨之蠕动:“所以今天在这里,光明正大。一对一,再来过!” “这里地方够大,规矩也简单,趴下一个为止。”蝎子抬起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发白,“小子,让我看看,你除了耍阴招,还剩多少真东西!” 李昂没接话,只是重心微沉,目光钉在对方身上,摆出了战斗姿態。 这,就是他的回答。 蝎子男咧嘴,露出烟渍牙:“很好,小子。” 说完,他直接就冲了上去。 第34章 ,专攻下三路(新书试水求追读!) 蝎子男的衝锋迅速,与“大块头”汤姆那种声势浩大的扑击截然不同。他没有怒吼,只有脚步蹬地时短促的摩擦声,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压低身形,一拳直刺李昂心窝——简单、直接且迅速。 李昂早有防备,侧身滑步,右手格挡的同时左臂曲肘,试图顶开对方中门。然而蝎子男的拳头在触及他手臂的瞬间骤然变向,化刺为摆,小臂像钢鞭一样抽向李昂的太阳穴! “砰!” 格挡声沉闷。李昂架住了这一击,但手臂被震得发麻,后退了两步。蝎子男的力量与汤姆相差无几,但速度更快,身形也更敏捷。 不等李昂调整,蝎子男的攻势已如潮水般涌来。左勾拳、右摆拳、直拳,动作衔接流畅狠辣,几乎没有间隙。他显然精於近身缠斗,步伐灵动,始终紧贴著李昂,不让对手拉开距离发挥腿法优势。 李昂被迫连续格挡、闪避,一时间竟被压製得连连后退。蝎子男的拳头又重又快,角度刁钻,好几次擦著他的颧骨和肋骨掠过,带起火辣辣的疼。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战斗!”蝎子男在又一次组合拳逼退李昂后,啐了一口唾沫,嘴角却扯著狞笑,“你那套对付汤姆的滑头把戏,对我没用。” 话音未落,蝎子男便又一次欺身而上,標准的拳击滑步,左右晃动,双拳如同毒蛇吐信,一记刺拳虚晃,紧跟著一记沉重后手直拳轰向李昂面门。他的步伐確实带著拳击特有的跳跃感,移动迅捷。 但,却略显不稳。 这傢伙,相比於他的重拳,下盘明显偏弱。 李昂再次格挡后撤,这次他退得更快,刻意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他的目光不再局限於蝎子男挥舞的双拳,而是迅速扫过对方的膝盖、脚踝,以及那略显急促的步伐调整。 蝎子男见李昂后退,气势更盛,以为对手胆怯,一个快速的侧滑步贴近,左勾拳划出弧线,砸向李昂的肝臟位置。这一记勾拳若击中,足以让人瞬间脱力。 李昂这次没有完全格挡,而是含胸收腹,让拳头擦著肋部掠过,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右腿如同隱藏在草丛中的蟒蛇,骤然弹起! 不是高踢,也不是正蹬,而是一记极其隱蔽、发力短促的低扫腿,狠狠扫向蝎子男作为重心支撑的前腿。 “啪!”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肌肉骨骼遭受重击的闷响。蝎子男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挫,左腿不受控制地一软,勾拳的轨跡顿时变形,力量也泄了大半。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和痛楚混杂的表情。 “你?!”他低吼一声,连忙调整步伐,试图重新站稳。 但李昂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旦战术奏效,攻势便如疾风骤雨。他不再与蝎子男比拼拳法,而是不断用低扫腿、踹膝、乃至试图勾踢对方支撑脚踝的方式,持续攻击蝎子男的下盘。 蝎子男是个拳击好手,显然极不適应这种攻击方式。他擅长的是中近距离的拳法对攻和闪避,对於这种专攻下三路的腿法显得颇为狼狈。在挨了几下以后,他小腿肌肉肿胀,步伐出现了明显的迟滯。 虽然单次伤害不如重拳,但累积的效果开始显现。蝎子男的移动速度明显下降,步伐不再轻盈。 失去了迅捷步伐的拳击手,威力大减。 “你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吗?混蛋!”蝎子男怒吼,试图激怒李昂,同时看准一个机会,硬扛了一记低扫,猛地突进,一记大幅度的右手摆拳抡向李昂头部,企图用重拳一举翻盘。 然而,李昂仿佛早就料到他被激怒后,会採取更冒险的杀招。 他冷静地后仰,摆拳带著风声从鼻尖掠过。在蝎子男因用力过猛而重心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李昂刚才后仰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弹回,右腿不再是低扫,而是如同一柄战斧,自下而上,一记迅猛无比的中段侧踹,脚跟狠狠蹬在蝎子男毫无防备的胃部。 “呃啊——!” 蝎子男双眼骤然凸出,所有动作瞬间凝固,胃部受到巨大衝击后开始痉挛,让他不由自主的乾呕。 李昂没有追击给予致命打击,而是迅速拉开距离,重新摆好架势,冷冷地看著对手。他的体力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急剧消耗,之前格挡住的几计重拳,让他双臂肿胀酸软,手臂微微发颤。 场边,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加狂乱的声音。那些押注蝎子男的人发出不敢置信的怒吼和咒骂,而少数押了李昂的人则狂喜地尖叫起来。 蝎子男弯著腰,乾呕了几口后恢復了过来,他试图压胃部的翻江倒海。再抬起头,看向李昂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轻蔑和戏謔,而是充满凝重。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好……很好……”他咬著牙,缓缓直起身体,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那股亡命之徒的凶悍之气却更加浓烈,“我改变主意了……小子,今晚,你得躺著出去。” 蝎子男虽然止住了乾呕,但那却不是他最致命的问题。他的脚步早已经不復最初的灵动,每一次踉蹌的移动,都在消耗他因腿部受击而所剩无几的体力。他依旧凶悍,双拳紧握,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李昂身上,但微微颤抖的腿弯和沉重的呼吸,暴露了他的虚弱。 李昂的状態同样不好。双臂的肿胀酸痛越来越难以忽视,每一次格挡都像用浸水的木头去迎接铁锤,疼痛钻心。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汗水混著额角擦伤渗出的血丝,流进眼角带来刺痛。 两人在惨白的光圈下缓慢移动,像两头受伤的困兽,都在寻找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机会。 蝎子男又一次尝试突进,他的右直拳依旧迅猛,但步伐的拖累让这一拳的角度都出现了一定偏差。李昂侧身闪过,没有选择消耗巨大的反击,只是用一记轻快的低扫再次“舔”过蝎子男已显脆弱的前腿外侧。 “呃!”蝎子男痛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暴怒让他脸上的肌肉扭曲。他太想结束战斗了,太想用一记重拳把这个狡猾的亚洲小子砸进地里。他能感觉到,对面的年轻人体力也所剩无几,只需要再打中一击重拳,就可以彻底结束比赛。 这种急切,正在吞噬他最后的谨慎。 而李昂,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的脚步在又一次闪避后,落地时似乎慢了半拍,身体也出现了一个精疲力竭的踉蹌。 蝎子男眼睛骤然一亮! 等的就是这个!他无视了腿部传来的抗议,榨取最后的力量,猛地一个大幅度滑步前冲,左肩微沉,右臂后拉,將全身剩余的力量和重量都灌注到这一记孤注一掷的右手重摆拳中!拳风呼啸,目標直指李昂因“迟滯”而暴露的左侧脸颊! 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终结比赛。 曼迪停止了嘴里正在咀嚼的口香糖;利普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凯伦再次捂住了眼睛;伊恩的脚已经踏进了场边尘土。 就在蝎子男的重拳即將触及皮肤的剎那,李昂那“迟滯”的身体却像紧绷的弓弦猛然释放! 他没有完全闪避,而是计算好了角度,上半身顺著拳势向后急仰,同时左臂抬起,用小臂外侧肌肉最厚实的部位,硬生生“迎”向这记重拳!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李昂左臂剧震,钻心的疼痛直衝脑门,半个身子都跟著发麻,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带得向右侧踉蹌。 但在中拳的同时,他那蓄谋已久的反击也终於出手! 借著身体被带偏、对手旧力已去、胸膛空门大开的瞬间,李昂拧腰转胯,右拳如同从阴影中躥出的毒蛇,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短促而致命的弧线,避开了蝎子男格挡的双臂,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下顎! “咔!” 那是令人牙关发酸的撞击声。 蝎子男挥拳的动作瞬间定格,眼中凶悍的光芒像被掐灭的蜡烛,骤然涣散。他所有的力量、愤怒、意识,似乎都隨著这下顎受到的重击,被直接打散。高举的右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轰!” 沉重的身躯砸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扬起一片灰雾。蝎子男双眼翻白,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只有那青黑色的蝎子纹身,在昏暗晃动的灯光下,依旧狰狞。 第35章 ,起飞!(新书试水求追读!) 死寂。 仓库里鼎沸的人声、疯狂的叫骂、亢奋的嘶吼,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场中那个摇摇晃晃站立著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曾经令人畏惧的躯体。 李昂甩了甩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依旧站著,目光扫过死寂的观眾,最后落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的“大块头”汤姆脸上。 汤姆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后,寂静被打破。 先是几声压抑的抽气,隨即,狂喜的咆哮、绝望的咒骂、不敢置信的尖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仓库的屋顶! “我草!老子发了!哈哈哈!我要给女儿买牛肉吃!” “假赛!一定是假赛!你们一定是串通好了!” “放屁!蝎子会为了这么点钱,把自己的名声卖了?你这傢伙输不起?!” “哈哈哈,老子这个冬天有钱过冬,不会被冻死了!” “草他妈的!你们都去死吧!什么『铁手』,什么『蝎子』,都是废物!一群废物!!!” 赌贏的人疯狂地挥舞著手臂和钞票,赌输的人则面目狰狞,將手中的赌券撕得粉碎。 利普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扶住李昂,声音激动得发颤:“你做到了!你他妈真的做到了!”伊恩紧隨其后,警惕地挡在李昂另一侧,目光扫视著还没离开的“铁手”和“大块头”汤姆。 曼迪飞快地清点著钞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她兴奋地吹了个口哨,朝李昂拋了个媚眼。 凯伦鬆开捂著嘴的手,脸上还掛著泪。但她的脸色泛起一股异样的潮红,浑身颤抖,感觉整个人似乎都要虚脱了。 短暂的兴奋过后,凯伦接替了利普的位置,搀扶著李昂。少女现在看著他的眼神,像蜜糖一般黏腻拉丝,旁若无人。 恢復了些精神的李昂抬头看了一眼利普,两人对视了一下,李昂抬了抬下巴,示意利普场地中央还躺著一个麻烦需要解决。 利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先是来到场中央测了测蝎子男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气,只是下顎吃了一记狠得,暂时昏迷了过去。在確认蝎子男只是昏迷后,直起身,转向一旁脸色铁青、眼神躲闪的“大块头”汤姆。 “人是你带来的,”利普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冷硬,“现在,他归你处理。把这傢伙弄走,別让他死在这儿给我们找麻烦。” 说好的是“铁手”参赛,但是汤姆私自把“蝎子”带来这事,已经坏了规矩,“你的事,我们以后再算。现在滚!” 汤姆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或爭辩什么,但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蝎子,又瞥了一眼被伊恩和凯伦搀扶著、眼神冷冽的李昂,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甘的咕噥。他朝身后的“铁手”挥了挥手,两人人抬起昏迷的蝎子男,像拖麻袋一样,在一片狼藉和未散的烟尘中,迅速消失在仓库侧面的阴影里。 隨著汤姆一伙和蝎子男的离开,仓库內的喧囂也渐渐平息。贏钱的开始勾肩搭背商量著去哪庆祝,输光的则骂骂咧咧地陆续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垃圾、菸头和偶尔飘荡的、混合著汗味与血腥气的空气。 曼迪已经將装满钞票的挎包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走到利普身边,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惯常的精明。“点数基本清楚了,除了该给贏家的,抽水都在这里。” 利普点点头,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走到李昂面前。李昂的左臂依旧垂著,姿势有些不自然,额头的冷汗混著灰尘,但眼神已经恢復了些许清明。 “还能走吗?”利普问,语气里少了往日的刻薄,多了分难得的关切。 “死不了。”李昂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尝试动了动左臂,刺痛让他眉头紧锁,但幅度比刚才大了些,“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 “回去让小v帮著看看。”利普简短地说,然后转向伊恩,“帮把手,我们得儘快离开这儿。” 伊恩沉默地点头,和凯伦一左一右架住李昂。凯伦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李昂身侧,手臂环著他的腰,感受著他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脸上的红潮更深了,眼神都开始飘忽了起来。 几人迅速穿过逐渐空旷的仓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侧门,步入芝加哥南区深秋冰冷的夜色中。寒风一吹,刚才激烈搏斗带来的燥热瞬间消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伤处的钝痛。 他们没有直接回加拉格家,而是绕了点路,確认没有尾巴后,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后巷,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暂时停下。 利普示意伊恩和曼迪注意周围,自己则从曼迪手里接过那个鼓囊囊的挎包,就著远处街灯昏暗的光线,开始快速清点。 手指翻动钞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利普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分门別类,將大面额和小面额的钞票分开,偶尔停下心算,嘴唇无声地翕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凯伦靠著冰冷的砖墙,依旧紧紧挨著李昂,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李昂闭著眼,调整呼吸,试图缓解左臂的剧痛和全身肌肉的酸痛。 终於,利普停下了动作,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李昂,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压力释放后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多少?”李昂睁开眼,问道。 利普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震颤:“扣掉场地费、给那几个帮忙看场的小子的份,还有应付可能麻烦的预留……净利,”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差不多……二千六百美元。” 二千六! 这个数字对於南区人来说,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就连一向冷静的伊恩都忍不住吸了口气,曼迪更是低低地吹了声口哨,眼睛瞪得溜圆。凯伦虽然对这笔钱在南区意味著什么没有確切概念,但从眾人的反应也明白,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一场黑拳,在蝎子男登场、赔率飆升的情况下,李昂的爆冷胜利,带来了远超预期的惊人回报。 “二千六……”利普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確认这不是幻觉。他快速计算著:“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和我的那部分……还有伊恩和曼迪帮忙的辛苦费……” “你看著分。”李昂打断他,声音疲惫但清晰,“我信你。现在,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胳膊,还有,”他看了一眼几乎掛在自己身上的凯伦,“把她安全送回家。” 利普深深看了李昂一眼,重重点头:“行。回去再说。”他拍了拍挎包,眼神锐利,“这笔钱足够给家里换一台新热水器了。” “但『茶包』那边……我们只能相信蝎子的话了,希望这傢伙真的只是自己过来的。” 第36章 ,夜袭(新书试水求追读!) 一行人脚步匆匆,穿过最后几个街区,来到了凯伦家所在的街区。那栋白色二层小楼在夜色中静立,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在距离门前草坪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凯伦停下了脚步。她仍然紧紧挨著李昂,手指无意识地揪著他破损的袖口。 “我……我不想回去。”她抬起头,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湿润,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兴奋未褪还是別的什么,“李昂伤得这么重,需要人照顾。我可以跟你们回去,我……我学过一点急救。”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语气也足够恳切,目光却像粘稠的蜂蜜,牢牢锁在李昂脸上,里面闪烁的光芒远超单纯的关心。 利普翻了个白眼,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曼迪抢了先。 “得了吧,甜心。”曼迪抱著胳膊,嚼著已经没味的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凯伦一眼,“你那双只会烤蛋糕的手,能分清绷带和丝带就不错了。李昂现在需要的是安静躺著,可能还得吃点止痛药,而不是……『特別护理』。你今晚就別想了,赶快到妈妈的怀抱吧。” 她特意在“特別护理”上加了重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凯伦的心思在她这种混跡街头的女孩眼里,简直透明得像橱窗玻璃。 凯伦脸颊瞬间涨红,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被戳穿的心虚。“我只想帮忙......” “帮忙?”曼迪嗤笑一声,向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听著,小公主。你妈还在家里等著呢,说不定正琢磨她那新烤盘。李昂今晚流的汗比你一年流的都多,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应付另一场『战斗』。懂吗?” 这话说得直白又粗鲁,利普忍不住乾咳一声,伊恩则默默移开了视线。李昂感觉到靠著自己的凯伦身体僵硬了一瞬。 “你...还是先回去吧。”李昂终於开口,“今天实在太晚了,希拉一定也还没睡,在等著你回家。” “周五我还会去给你补课的,”看著少女不甘的目光,李昂又补了一句,“中文课。” 少女双目灼灼,她踮起脚尖,在李昂反应过来之前,双手捧住他沾著汗水和灰尘的脸,將自己的嘴唇用力印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轻柔的告別吻,它带著她整晚积攒的亢奋、未得逞的遗憾、以及某种近乎叛逆的爱欲,热烈、不容拒绝。李昂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僵,左臂的疼痛让他无法立刻推开。 这个吻短暂却足够引人注目。利普吹了声低低的口哨,伊恩看向別处,曼迪则挑起眉,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嘖”。 几秒钟后,凯伦鬆开了他,呼吸有些不稳,脸颊緋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她飞快地后退一步,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 “好好休息。”她低声对李昂说,然后转向其他人,尤其瞪了曼迪一眼,声音恢復了点平时的娇蛮,“我等著你再来给我『补课』!” 少女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像只受惊又骄傲的小鹿,快步跑上自家门前的台阶,迅速掏出钥匙开门,闪了进去。 “呵呵。”利普率先打破沉默,揉了揉鼻子,“我们快离开这吧,李昂还需要治疗。” 曼迪甩了甩头髮,走到李昂旁边,接替凯伦的位置搀扶著他,“还行吗?没被她把魂儿吸走吧?” 李昂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吧。” 几人再次动身,朝著加拉格家的方向走去。身后,凯伦家楼上的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夜色深沉,加拉格家所在的街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房子黑著灯,菲奥娜去上夜班了,其他孩子也应该已经睡了。 几人儘量放轻脚步,像幽灵一样溜进后院,从吱呀作响的后门钻进了厨房。熟悉的的气味扑面而来,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鬆懈——至少暂时安全了。 利普反手轻轻閂上门,这才鬆了口气,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但他没顾上自己,打开厨房灯仔细打量著李昂。 之前光线昏暗,加上激战后的尘土和汗水,只能看出李昂脸上有些擦伤,眉角破了一块。但现在在相对稳定的光线下,利普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李昂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內收,左手几乎无法握拳,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右侧脸颊颧骨下方的淤青正在慢慢显现,顏色发暗。最明显的是他的呼吸,依旧有些短促,每一次较深的吸气都会让他眉头紧锁,显然是肋部或腹肌在刚才激烈的缠斗中受了衝击。 “你坐下。”利普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转向伊恩,“去楼上我房间,把我藏在床垫底下那个铁盒子拿来,里面有应急的东西。小声点。” 伊恩点头,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曼迪已经熟练地从水龙头接了杯冷水递给李昂,然后靠在厨房台子边,目光在他身上扫视:“比看起来糟多了。你硬接他那下重摆拳的时候,我就听到声音不对。” 李昂没否认,用还能动的右手接过水杯,慢慢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划过乾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眩晕感。左臂的疼痛如同有节奏的钝击,一阵阵传来。 利普自己凑近了些,小心地避开李昂的左臂,用手指轻轻按压他肋侧和腹部的几个位置。“这里疼?……这里呢?……深呼吸试试。” 李昂配合著他的检查,偶尔因触碰倒吸一口冷气:“骨头没事,”他哑声说,“主要是手臂,可能韧带拉伤,或者有轻微骨裂。肋骨这里,应该只是擦伤,问题不大。” “你对自己倒挺『乐观』。”利普没好气地说,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他上次被打得鼻青脸肿,看著嚇人,但多是皮外伤和软组织肿胀,一天就消了大半。李昂这种伤,外表不显,却更麻烦,恢復起来也慢。 这时,伊恩拿著一个装曲奇的小铁盒下来了。利普打开,里面有些绷带、碘伏棉签、几片过期的止痛药,还有一小瓶疑似肌肉鬆弛剂的药片,不知从哪个诊所顺出来的。 “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利普拿出碘伏棉签,示意李昂抬起左臂,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眉角和脸颊的伤口,“明天一早,去找小v。她的手艺,比我们瞎弄强。” “好。” 简单处理过后,曼迪从后门离开,三人也都各自回房睡觉。 李昂艰难地脱掉脏衣,瘫倒在床上。就在他马上要睡著的时候,房门把手极轻地转动了。没有敲门,几乎没有声音,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將门关好、反锁。 一股带著淡淡烟味和廉价香皂的气息传来——是曼迪。 灯光昏暗,李昂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少女炙热的目光。 “放轻鬆,硬汉。”曼迪脱下外衣扔到一边,“別多想,这是给胜利者的奖赏。”。 黑暗中,李昂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还是能感觉到,少女已经一步步逼了过来。 “我知道你有伤在身,但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享受就好。” 第37章 ,一千四!(新书试水求追读!)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厨房脏兮兮的窗户斜射进来。李昂下楼时,状態比昨天已经好了很多。 利普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著一堆皱巴巴的钞票和一个小本子,显然在核算昨晚的收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昂略显苍白但还算平静的脸上,眉毛挑了挑,露出一个戏謔的表情。 “可以啊,兄弟。”利普吹了声口哨,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昨天回来的时候我看你都快散架了,还以为你得躺两天。看你这状態……昨晚半夜的『康復治疗』效果显著?” 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很明显。 李昂没接茬,径直走到咖啡壶旁,单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声音平淡,在利普对面坐下,“曼迪昨晚又回来,帮我处理了一下肌肉痉挛和挫伤。她懂点按摩手法。” “处理?”利普拖长了音调,显然不信,“就只是……『按摩』?” “按摩,缓解肌肉酸胀。”李昂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我左臂韧带拉伤,肋骨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那种状態下,能做什么?” 利普盯著他看了两秒,试图从那副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点破绽,但最终放弃了,“好吧,你贏了。伙计,你应该去打德州的,我敢保证绝对没有牌手能从你脸上看出一点破绽。” 他耸耸肩,继续说道:“行吧,你说是就是。反正……注意身体,你可是我们目前最赚钱的『资產』。”他指了指桌上的钱,“说正事,小v和凯文一会儿就到。” “嗯。”李昂应了一声,目光也扫过那些钞票。二千多美元,在这个家里是笔巨款,但在南区,也是烫手的山芋。 门轴转动,凯文高大的身影先挤了进来,带来一股室外的凉气,他身后跟著一个身材火爆的黑人女性,正是维罗妮卡,大家都叫她小v。她手里提著个画著养老院logo的急救箱。 “早啊,各位。”小v的声音有些沙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李昂,以及他明显悬著的左臂。“看来这就是我们的病號了。利普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就知道你胳膊出了点问题。” 她放下急救箱,洗了手,走到李昂身边,动作乾脆专业。“我看看。”她小心地帮李昂脱下t恤,手指轻柔但有力地按压、活动李昂的左臂关节,检查肿胀程度和痛点,又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 “疼吗?这里呢?这样转呢?” 李昂一一回答,忍著不適配合检查。 小v检查得很仔细,几分钟后,她用带来的弹性绷带和支撑护具给李昂做了个更妥帖的固定。“骨头確实没事,x光都不用照。”她下了结论,语气肯定,“韧带拉伤,有点轻微错位,但不算严重。肋骨的淤青看著嚇人,也没伤到里面。静养,別用力,至少一周。” 她从急救箱拿出的一瓶药,晃了晃:“止痛片,要吗?” “不用。”李昂摇头拒绝。 “好吧,隨便你。”v瞥了一眼利普,意有所指,“算你们走运,没伤筋动骨。不过下次再这么玩命,可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这时,凯文拍了拍利普的肩膀,朝门外使了个眼色。利普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厨房门。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两人站在后院背风的角落,凯文表情严肃地说著什么,利普则皱著眉头,不时点头。 厨房里只剩下李昂和小v。小v点了一支烟,靠在灶台边,深深吸了一口 “v,”李昂开口,声音不高,“这两天……你见过弗兰克吗?” 小v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弗兰克?”她摇摇头,“没有。上次凯文把他从艾乐柏扛回来,我帮他包扎了鼻子以后,就没见过了。怎么?他又惹什么事了,还是欠你钱跑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没什么,只是问问。”李昂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正在交谈的利普和凯文。 凯文没过多久就推门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小v点了点头。“走了,v。还得去店里准备准备。” 小v掐灭菸头,拎起急救箱,临走前又瞥了李昂一眼:“记著,一周內別用那条胳膊。除非你想它以后阴雨天就跟你闹脾气。”说完,便拧著身,跟凯文一前一后离开了厨房,后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外的寒意。 厨房里只剩下李昂和刚走进来的利普。利普的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些,他走回餐桌旁,目光落在那摊开的一叠叠钞票上。沉默地站了几秒,他伸出手,开始快速而熟练地分拣。 “昨晚总共抽水两千六,”利普开口,声音不高,“去掉答应给那几个帮忙看场的小子的份,还有预留的一点……应急资金。” 他数出八张一百美元的钞票,推到李昂面前。“你的。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出力最多,这是大头。” 然后,他將其余的零散钞票拢在一起,“这些,我的,伊恩、曼迪,还有……家里。菲奥娜那边得贴补一些,卡尔和黛比也需要冬衣,家里的热水器和洗衣机都该换了,房產税估计也快到日子了。誒……” 李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著面前那八百美元,绿油油的钞票散发著油墨和无数人经手后的复杂气味。 这笔钱,是他最近赚到最大的一笔收入。 没有多说什么,李昂用右手將钱收拢,叠好,塞进裤袋。布料立刻被撑得鼓起一块。 利普似乎鬆了口气,也把自己的那份收好。他抬眼看向李昂,眼神里少了平时的戏謔,多了点同为“合伙人”的认真。 “你听到v说的了,最近好好休息吧,这周六的比赛也不用你上场了。”怕李昂误会,他又解释道,“你已经打出了名气,在面对一般拳手的时候,赔率只会一边倒,不值。这周我上场,你在边上帮著维持秩序就够了。等有像样的对手,你再上。” 李昂点头:“好。” “对了。”利普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我们的拳赛现在做大了,需要额外的拳手。正好曼迪的哥哥米奇,不久前托她带了句话。意思是,他知道我们拳赛现在越办越大,缺靠谱的拳手扩大规模。他手里正好有几个合適的人选,想介绍过来试试。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李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好。”利普露出一个笑容,“那我就约他下周六带人来拳场,我们几个到时候再详细谈一下。” 说完,利普便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本子和剩余的零钱。 李昂摩挲著裤兜里的钞票,心里清楚:弗兰克那边,得慢慢来,逼急了那老酒鬼,只会换来谎言。对付他,只能用利益一点点勾著,让他去查那几个流浪汉的下落。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现在手里的钱够撑一阵子,但想稳定下来,甚至凑够上学的学费,还得继续赚钱。地下拳赛来钱快,家教和代写也很稳定,先把生存问题彻底解决,再慢慢跟弗兰克算线索的帐,也不迟。 他开始在心中默默算帐: 最近帮凯伦补习两次,收入一百,自己留七十; 艾乐柏厕所混战,从“茶包”的人手里抢回三百五; 加上这刚到手的八百; 再加上之前拳赛分帐、做代写攒下,七七八八剩下的……大概有一百八十块。 总共,一千四百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跳进脑海时,他感到一阵短暂的、近乎虚幻的满足。一千四百美金。在南区,这足够一个人活得相对宽鬆好一阵子。 但下一秒,更冰冷的现实感便碾碎了那点满足。 一千四百块,连走出去正经租个像样的公寓都不够。押金、租金、水电开通费……这点钱瞬间就会见底。 至於上大学? 学费、书本费、生活费……两万?三万?甚至更多?一千四百块,恐怕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第38章 ,吉娜姑妈(新书试水求追读!) 伊恩和利普去上学了。 黛比在客厅里圈出了一小片“託儿区”,一边照顾利亚姆,一边盯著几个邻居家的小孩,他们正围著旧积木和缺胳膊少腿的塑料玩具。她像个经验丰富的小保育员,忙碌却有序。 后院传来有节奏的“咔嚓”声——是卡尔在劈柴,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在发泄他无穷无尽的精力。 李昂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著利普的高中课本和那篇未完成的论文草稿。左臂固定的不適感依旧明显,但至少能让他专注於眼前的文字和公式。这种专注,能暂时压下来自伤口的不適。 就在他刚沉入进去时,尖锐刺耳的门铃声响彻了整个房子。 黛比从孩子堆里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昂已经合上了书。他站起身,用眼神示意黛比继续照看孩子,自己则走向前门。 门打开,门外站著一个穿著灰色职业套装、面容刻板的中年女人。她手里拿著一个硬壳文件夹,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李昂的脸 “我找吉娜·加拉格,”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公事公办,“或者,这栋房子现在的居住者。” 吉娜?李昂脑中快速闪过。弗兰克、菲奥娜、利普、伊恩……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是暂住的访客,”李昂侧身,挡住了女人看向屋內的视线,声音平静,“屋主目前不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 女人的胸牌上写著“艾比·沃森,社区服务部”。 艾比审视地看了他两秒,似乎判断他是否值得交谈。最终,她翻开文件夹。 “吉娜·加拉格女士是本社区登记在册的社保金领取人。她从12年前,將社保金的领取方式改成了邮寄,我今天是来做一些检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威胁性:“告诉这里的『居住者』,钱就在我这里。”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在李昂面前晃了晃,却没有递过来。“明天早上八点,吉娜·加拉格本人必须在这里,当面签字。否则……” 她凑近了一点,身上传来廉价的香水味和纸张的气味。 “否则,再和我一起来的就不会只是社区服务部的通知单了。会有负责调查社保欺诈的联邦调查员介入。”她一字一句,確保李昂听清,“到时候,就不再是钱的问题了。如果让我知道谁冒领了吉娜女士的社保金......” 她把信封收回文件夹,“啪”地一声合上。 “选择很简单:明天见到人,拿到钱。见不到人?”艾比·沃森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你们会有大麻烦。很大的麻烦。” 说完,她不再给李昂任何询问或解释的机会,乾脆利落地转身,高跟鞋踩在破旧的门廊木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逐渐远去。 李昂关上门站在原地 吉娜·加拉格。社保金。当面签字。fbi。欺诈。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冰冷地排列组合。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一笔需要本人签收的钱。能干出冒领社保金这种事的,在这个家里,或者说跟这个家有关的人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弗兰克。 只有那个傢伙,才有这种胆量、这种贪婪,和这种製造无穷麻烦的“天赋”。这也解释了,这傢伙整天游手好閒,还有钱去喝酒的原因。 李昂转身,目光扫过客厅里对此一无所知的黛比和孩子们,然后毫不犹豫地踏上楼梯,走向菲奥娜的房间。他敲门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里面传来一阵含糊不满的嘟囔,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拉开一条缝,菲奥娜头髮蓬乱,眼圈深重,身上还穿著睡觉的旧t恤,满脸写著被吵醒的怒火和疲惫。 “李昂?老天……你知道我昨天熬到多晚吗?什么事不能等我醒了再说?!”她把掛在脑袋上的眼罩摘下,“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足够的理由,我就把你每周的伙食费涨到10美元!10美元!!” “社区服务部的人刚来过。”李昂没有绕弯子,声音压得很低,確保楼下的黛比听不见,“找一个叫吉娜·加拉格的人,送社保金。” 菲奥娜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瞳孔微缩。“吉娜姑妈?她……她搬去加州了啊。” “看来有人没通知社保局,吉娜的社保金依旧还邮寄到这里。”李昂盯著她,“工作人员说,明天必须见到吉娜本人签字,否则她会带著调查社保欺诈的联邦调查员一起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弗兰克……”菲奥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一定是他!只有他!这个该死的、下地狱的混蛋!” “见鬼的弗兰克。”菲奥娜抬起头,眼睛里因为熬夜布满血丝,“让fbi把他抓走好了!最好永远別回来!这个家没有他只会更好!” “fuck!”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站起身穿上了外套,“李昂你看家,我一会就回来。” 在目送怒气冲冲的菲奥娜出门以后,他再次回到餐桌旁,但没有再翻开课本。那个老滑头像南区的蟑螂,既顽强又善於躲藏。也不知道菲奥娜什么时候能找到他。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下午,前门再次传来响动。伴隨著弗兰克那辨识度极高的、带著醉意嘟囔,还有一个含糊不清、哼著古怪调子的声音。 “这边,亲爱的吉娜姑妈,小心台阶……对,就像这样,优雅,保持优雅……” 李昂起身走到门廊。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明白了状况,同时也让他的心沉了沉。 菲奥娜走在最前面,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近乎死灰的绝望。她身后跟著得意洋洋、鼻子绷带脏兮兮的弗兰克。而弗兰克几乎是用胳膊架著“吉娜姑妈”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套著一条顏色刺眼、沾满污渍的连衣裙,外面胡乱披了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女式开衫,扣子都扣错了。一头廉价的橘红色假髮歪戴在头上,几缕脏辫耷拉在额前。 他脸上被胡乱抹了些口红和眼影,但在昏暗光线下,最明显的是他那双涣散无神、瞳孔放大的眼睛,以及嘴角不受控制流下的涎水。他脚步虚浮,完全依靠弗兰克的搀扶才能站立,嘴里断续地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偶尔发出咯咯的傻笑。 这就是弗兰克口中的“吉娜姑妈”。 第39章 ,无家可归?(新书试水求追读!) 弗兰克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廊阴影里的李昂,脸上那夸张的得意瞬间僵了一下,隨即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 “嘿!李昂!我的好搭档!”他声音高了八度,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上次在艾乐柏厕所……那纯粹是误会,你知道的,『茶包』那帮杂碎……”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菲奥娜,压低声音对李昂急促地说,“你们已经把我刮乾净了,一分不剩。欠你的那份……再宽限几天,等这事过去,咱们立马算清,我保证!” 他没等李昂反应,立刻又抬高声调,恢復了那副夸张的表演状態,仿佛刚才的尷尬插曲从未发生。 “瞧瞧!家庭团聚!”他架著那个神志不清的流浪汉,像展示一件蹩脚的艺术品,“我们挚爱的吉娜姑妈,经歷了漫长的……精神之旅后,回家了!正好来签收她的社保金邮件!” 菲奥娜猛地转过身,这次她没有吼,声音因为愤怒而压得很低:“弗兰克,你真觉得这个从街边角落找来的……这个嗨到不行的垃圾?你让他扮成吉娜姑妈?!你看看他!他连自己是谁都快不知道了!” “嗨?什么嗨?他这是……这是艺术家的敏感!旅途劳顿!”弗兰克强词夺理,试图把那“流浪汉”站直,但对方只是软绵绵地往他身上靠,继续哼著跑调的歌。“他需要的就是一点……激励!五十块钱,足够他找回状態了!是不是,亲爱的吉娜?”他用力拍了拍那人的脸。 流浪汉被打了一下,恍惚地转过头,涣散的目光扫过菲奥娜和李昂,咧开嘴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嘟囔道:“飞……飞得高高……蝴蝶……钱……” 李昂没有参与爭吵。他向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著面前的“吉娜姑妈”。他不仅仅是男性特徵明显,更重要的是那种彻底迷失神智的状態。 “他不仅是个男人,”李昂的声音,盖过了流浪汉的嘟囔,“他还嗑嗨了,別说签字,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隨时可能失控。” 菲奥娜只感觉浑身无力,连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完美……弗兰克,真是完美。你找了一个嗨翻了、男扮女装的流浪汉,来冒充我们的姑妈?別做梦了,你现在就去加州把姑妈接回来,你以后別再想冒领她的社保金了。混蛋!” 菲奥娜的咒骂声在厨房里迴荡,但弗兰克在听到“去加州把姑妈接回来”时,脸色立刻就不自然了起来。他眼神闪烁,避开菲奥娜刀子般的视线,喉咙里发出几声乾笑。 “加州?接她回来?”弗兰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酒精让他的声音发飘,“菲奥娜,我亲爱的女儿……这恐怕有点难度。”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 “吉娜姑妈……她哪儿也去不了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十二年前,那个夏天……记得吗?家里办了个『大派对』。” 菲奥娜的身体僵在椅子上,脸上的愤怒慢慢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十二年前,她才多大?十岁?十一岁?记忆模糊,充斥著震耳的音乐、陌生人的尖叫和家里永远散不尽的古怪烟味。 弗兰克没看她的表情,自顾自说下去:“那晚……『货』很正点,大家都high翻了。吉娜……她玩得太投入了。”他比划了一个注射的动作,又快又隱蔽,“剂量没算对,或者东西不纯……谁知道呢。等有人发现不对劲,她已经凉了。” 厨房里一片死寂。连那个嗨翻了的流浪汉都仿佛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滯,嘟囔声变小了。 弗兰克眼神却飘忽不定,“我……处理得很『低调』。没有报警,没有正式的死亡通知。把她埋在了……某个安静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把目光转向脸色惨白如纸的菲奥娜:“所以你看,菲奥娜,从法律上来说,从任何政府文件上来看……吉娜·加拉格女士並没有『死』。她只是……搬走了,失去了联繫。她还在社保局的名单上,合情合理!” 菲奥娜听完弗兰克的话,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满嘴谎言、浑身酒气的男人,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 “所以你不仅冒领了姑妈十二年的社保金,还眼睁睁看著她死在你面前?”菲奥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弗兰克,你真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混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往楼梯走。 “你这破事我不管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明天调查员来了,要抓要罚隨他们。这烂摊子,还有你,都跟我没关係。” “菲奥娜!你不能走!”弗兰克急了,鬆开架著流浪汉的手,踉蹌著追上去想拦她,却被菲奥娜狠狠推开。 流浪汉失去支撑,软绵绵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依旧傻呵呵地笑著。 “我为什么不能走?”菲奥娜回头,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我十四岁就輟学养著五个孩子,打三份工供他们吃饭上学,替你收拾了无数烂摊子。我累了,也受够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决绝:“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你被抓进去,我反而更轻鬆。” 弗兰克僵在原地,他看向客厅里嚇得不敢出声的黛比,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傻笑的流浪汉,最后將目光看向靠著门框看戏的李昂:“搭档!我最亲爱的李昂,我们是搭档!你不能眼睁睁看著我被抓进去!我被抓进去了,欠你的钱就没人还了啊!” 见李昂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他。弗兰克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抓著自己油腻的头髮,嘴里发出绝望的呻吟:“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不能不管!”弗兰克猛地抬起头,看向楼梯边的菲奥娜,声音嘶哑地喊道:“我一旦被抓走,孩子们就会失去监护人,所有人都会被分开送到不同的寄养家庭!” 他又转过头看向李昂,恶狠狠地威胁道:“最重要的是,这房子的產权人一直是吉娜?加拉格!”弗兰克喘著粗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如果她『死』的事情曝光,在遗產继承手续办完之前,政府会直接查封这房子!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滚出去,睡在南区的大街上!” “包括你,我的好搭档!” 第40章 ,接二连三(新书试水求追读!) 弗兰克的嘶吼还在厨房里迴荡,正门突然传来急促的门铃声,紧接著是几位家长的呼唤: “黛比,我们来接米婭了。” “比利,妈妈到了,赶紧出来!” 黛比嚇得一哆嗦,连忙跑去开门。她脸上强挤出乖巧的笑容,一边应著“来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们一个个交到家长手里。 “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家里有点事,让你们久等了。”无心理会弗兰克,菲奥娜上前帮忙招呼家长,语气儘量客气。 直到最后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被接走,菲奥娜鬆了口气,正准备关门,视线却被客厅角落的一抹亮色吸引。 那是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穿著崭新的超人服,胸前掛著闪亮亮的“s”標誌,头上歪歪扭扭扣著一顶皱巴巴的彩虹生日帽,帽檐耷拉在一边,遮住了半只眼睛。他脸颊上沾著两块明显的奶油印,嘴角还掛著一丝未乾的奶渍,正抱著一个被咬了大半的巧克力蛋糕,愣愣地看著满屋剑拔弩张的成年人,隨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是谁?”菲奥娜满脸疑惑,转头看向刚送完最后一位家长的黛比。 黛比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神躲闪著不敢看菲奥娜:“他……他叫汤米……” “我问你他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家!”菲奥娜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因为接连的麻烦,憋闷得快要炸开。 黛比嚇得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坦白:“早上……早上我去收集食品券的时候,看到隔壁街区的人在草坪上开生日派对……他们围著他唱生日歌,还给了他好大一个蛋糕……” 她偷偷瞥了眼菲奥娜铁青的脸色,飞快地继续说:“我看到他一个坐在婴儿车里,没人注意他……我就……我就走过去把他带回来了……” “你疯了?!”菲奥娜不敢置信地提高了声音,“黛比,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这是拐带!如果他的家人报警,你会被抓起来的!” “我不是故意的!”黛比有些慌乱,语无伦次,“我只是觉得他好可爱,而且……而且我们从来没有过生日派对,没有吃过那么大的蛋糕……这太不公平了,我想让他多待一会儿,对不起,菲奥娜。我,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真的对不起。” “我......”黛比犹豫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字字扎进菲奥娜心里,“我可能是太嫉妒他了......” 菲奥娜的怒火像被瞬间浇灭的火焰,猛地僵在原地。 她看著妹妹泛红的眼眶、紧张到发白的小拳头,还有那副既愧疚又委屈的模样,胸口的憋闷突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疼。 是啊,嫉妒。 她怎么忘了?黛比也只是个孩子。她十四岁輟学扛起家庭,忙著赚钱、忙著收拾弗兰克的烂摊子、忙著照看更小的卡尔和利亚姆,却从来没给过黛比一个像样的生日,甚至连一块完整的、没过期的蛋糕都少见。 黛比做的一直以来也都很好,她会在自己没时间的时候帮著照顾卡尔和利亚姆,她会把別人丟弃的玩具擦乾净收好,帮自己办个託管班。她也只是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只是想要一个简单的生日派对,想要一次被人围著重视的感觉啊。 怒火彻底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自责。菲奥娜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楼梯台阶上,抬手按在额头上,指腹用力揉搓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里的冰凉褪去,只剩下红血丝和化不开的疲惫。 坐在地上满身酒气的父亲,正抱著巧克力蛋糕糊一脸的陌生小男孩,缩在角落不知所措的妹妹,还有那个依旧傻呵呵哼著跑调歌曲的流浪汉。 “黛比……”菲奥娜低声念叨著,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你说的没错,是姐姐对不起你,黛比。” 可心疼归心疼,麻烦还堆在眼前。吉娜姑妈的秘密、社保金调查员的最后通牒、黛比闯下的“拐带”祸事,还有隨时可能找上门的警察……无数件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她脑子嗡嗡作响,根本理不出头绪。 “对不起,菲奥娜,我真的知道错了……”黛比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菲奥娜的衣角,“我现在就把他送回去,我去跟他家人道歉,你別难过了。” “別去。”一直沉默的李昂终於开口,他从门框边站直身体,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黛比身上。 “你现在找上门道歉,等於承认是你把他带回来的。”李昂语气清晰,“他家人要是报警,你会被送进少管所。” “那怎么办?”菲奥娜强打精神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利普和伊恩放学回来了。 “我看到托尼开个车,在街区巡逻,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利普推开门,看到屋里的景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小孩是谁?还有这个穿裙子的怪胎又他妈是谁?” 伊恩也愣住了,目光在汤米和流浪汉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菲奥娜苍白的脸上:“发生什么事了?” 李昂瞥了眼瘫坐在楼梯上、情绪低落到极点的菲奥娜,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將白天发生的事简洁明了地复述了一遍——吉娜姑妈的秘密、社保金调查员的最后通牒、黛比带回汤米的始末,最后补充道:“黛比只是太缺爱,一时糊涂,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趁著还没犯下大错,先把孩子送回去,解决麻烦再说。” “所以我们现在既要躲调查员,又要藏著个可能引来警察的孩子?”利普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弗兰克,你他妈就不能少惹点麻烦?” 弗兰克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只是偷偷瞄著李昂,指望这个“临时主心骨”能想出办法。 李昂没理会利普的怒火,目光落在伊恩身上:“去把隔壁 v叫来,我有个计划。”伊恩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跑。 李昂看著还躺在地上流口水的流浪汉,转头对弗兰克说道:“你先把他弄走,扔去艾乐柏或者收容所。总之,別让他待在这里添乱,等处理完黛比的事,再解决你的问题。” “嗯?”弗兰克一下就来了精神,眼睛亮了起来,“李昂,我的好搭档,你真有办法搞定社保金和这小鬼的事?” 看著弗兰克还有淤青的鼻子,李昂似乎想到了什么:“帮你可以,但我有条件。” 弗兰克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求生欲:“你说!什么条件都答应!” “社保金一分三,”李昂面无表情,“一份归这个家,用来交房租、买食物,补贴家用;一份归我,抵消你欠我的钱,直至还清;最后一份,归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得立刻联繫你说的那两个流浪汉,不管用什么办法,这周內必须找到他们。” 弗兰克脸色瞬间白了,想反驳却被李昂的眼神钉住。他最终只能咬牙点头:“行!钱我给!人我带走,我现在就去帮你打听!” 弗兰克刚走,伊恩就带著一头雾水的小 v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火急火燎的。”小 v刚进门就开口,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汤米身上,“这小孩是哪儿来的?” “坐下说。”李昂示意所有人围到餐桌旁,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 第41章 ,行动开始(新书试水求追读!) 在听完李昂的计划以后,所有人都开始了行动。 首先是九岁的卡尔,他绕到街角,盯上了一辆旧自行车。车胎有点瘪,但链条还算顺畅。他左右张望了一眼,確认没人注意,掏出剪线钳对著车锁“咔噠”一下,动作乾脆利落。 跨上自行车,卡尔蹬得飞快。他按照李昂的指示,骑了三个街区,找了一名好心路人借了手机打电话报警。 卡尔磨磨蹭蹭的踱步,稍微远离了那位好心人一点。在確认对方听不见他说话以后,然后拿出李昂帮他手写的纸条,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点著念,声音断断续续:“餵?我要报警。我……我在橡树街,附近……看到一个小孩,穿著超人服,头上,还戴著,彩虹帽子……他一个人,站在路边哭,好可怜,你们快来,看看吧!” 他没说具体地址,也没提自己的名字,说完就飞快掛断电话,把手机还了回去。 隨后,便跨上偷来的自行车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接到报警的警察开始通知附近的巡逻人员,向著橡树街附近靠拢。 接下来就轮到了小v,她已经换了身乾净的衬衫,揣著几枚硬幣钻进了另一个街区的自助洗衣房,只有一个老太太靠在角落打盹。 她径直走到墙角的公用电话前,拿起布满划痕的老旧听筒,投进硬幣,拨打报警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低声音,確保不会惊醒角落里的老太太:“餵?警察先生!我在雪松街的自助洗衣房这儿,看到一个穿超人服的小男孩,头上还戴著彩虹帽子,哭得可伤心了,看著像是走丟了!” 她故意停顿两秒,像是在確认孩子的状况,然后继续说道:“旁边还有个小姑娘,看著也就十来岁,正陪著他呢,好像是刚碰到的,想帮他找家人。你们快来吧,孩子哭得太可怜了,我怕他乱跑出事!” 说完,她也没等接线员多问,飞快掛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原位,转身就走出了洗衣房。全程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警察局里,接线员刚记下卡尔提供的“橡树街附近”线索,又接到小 v的报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两个报警电话,一个说在橡树街看到迷路男童,一个说在雪松街看到穿同样衣服的男童和陪同的女孩,地点相隔不远,描述高度吻合。 “看来之前报警的那还孩子,应该是走失了,还遇到了好心人。”接线员嘀咕著,立刻更新了消息,通知附近的巡逻警车:“目標锁定橡树街与雪松街之间区域,走失男童三岁左右,超人服、彩虹帽,身边有一名十岁左右女孩陪同,儘快找到两人,核实情况。” 小 v刚走出洗衣房,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凯文的电话。 “凯文,听著,按李昂的计划来。”小 v语速飞快,声音压得极低,“你就说:你刚出去搬酒桶,在橡树街和雪松街交叉口,看到个穿超人服、戴彩虹帽的小男孩,身边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陪著。” “我记住了。”凯文的声音带著点紧张,“我直接说就行?” “对,別多废话,越自然越好。”小 v叮嘱道,“最好让你那儿的熟客听见,让他们打报警电话,把这事坐实。记住,你不太会说谎,就装成隨口閒聊,別太刻意。” “知道了,知道了。”凯文含糊应著,掛断了电话。 凯文放下手机,挠了挠头,先是从后门离开,又装作刚从后门搬完酒桶回来的样子,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嘟囔了一句:“刚出去搬酒桶,碰到个怪事儿。” “出什么事了?”一个有些地中海的熟客隨口问道。 “就拐角那儿,”凯文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扫过几个熟客,“我看到个小屁孩,穿个超人服,头上戴个彩虹帽子,站那儿哭呢,哭得还挺伤心。旁边还有个小姑娘,看著也就十岁出头,陪著他呢,估计是迷路了。” “迷路了?南区这地方,小孩单独跑出来可不安全。”另一个戴眼镜的酒客皱起眉头,他自己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最见不得这种事。 “可不是嘛。”凯文顺著话头说,“我本来想多瞅两眼,结果酒桶太重,得赶紧搬回来,就没多管。希望那孩子能早点找到家人。” 他话说完,没再多提,转身去擦杯子,一副“只是隨口说个见闻”的样子。 但那戴眼镜的酒客却放在了心上,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餵?警察吗?我要报警,在橡树街和雪松街交叉口,看到一个迷路的小男孩,穿超人服、戴彩虹帽,身边有个小姑娘陪著。” 警察局里,接线员第三次接到关於“超人服男童”的报警电话,这次的报警的位置是艾乐柏酒吧,描述的地点、特徵和之前两通电话完全一致。 “看来確实是单纯的孩子走失。”接线员鬆了口气,再次通知巡逻警察:“信息確认,附近的警车请儘快前往现场。男孩家属那边儘量安抚,应该很快就会结案。务必確保人员安全。” 加拉格家的客厅里,黛比攥著衣角,脚尖轻轻蹭著地板,脸上看似忐忑,眼底却藏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菲奥娜,你確定要这么说?”她声音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快速打磨说辞,“要不要再加点细节?比如我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回应,我还给他买了块糖安抚他。” 菲奥娜蹲下身,伸手帮黛比理了理头髮,有些哭笑不得:“黛比,你比我想的更聪明。但,不用说太多,点到为止就好,太详细反而容易露馅。” “不亏是加拉格的人。”利普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点戏謔:“看来我们都小看你了,警察连续接了三通报警电话,已经就认定是普通走失,你这演技,估计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黛比还带著点婴儿肥的小脸,点了点头,隨后看向李昂,“就说我在路边发现婴儿车,汤米不会说话,我一路上打听了好久,才摸到这儿。表情要无辜,语气要真诚,偶尔停顿一下,装作回忆细节的样子。对吧?” 面对著黛比无师自通的表演,李昂有些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紧张就含著,记住,你只是个好心帮忙的小姑娘。” 第42章 ,收尾(新书试水求追读!) 街上,菲奥娜推著儿童三轮车,黛比紧紧跟在旁边,两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向那栋有红色邮箱的房子。车上的汤米穿著那套崭新的超人服,头上扣著彩虹生日帽,不哭不闹,只是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黛比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演练著台词。连该何时放慢脚步、何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表情,都盘算得一清二楚。走到那栋带著红色邮箱的房子前,她轻轻拉了拉菲奥娜的衣角,眼神示意“可以开始了”。 菲奥娜敲了敲门,没过两秒,房门就被猛地拉开。一个面色憔悴、眼下带著青黑的男人站在门口,看到婴儿车里的汤米时,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在发抖:“汤米?我的上帝,你终於回来了!” 他几乎是扑到车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汤米的妈妈也闻声跑出来,看到孩子平安无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紧紧抱住父子俩,呜咽声在安静的街区里格外清晰。 “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男人转过身,似乎想要拥抱一下二人,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这孩子早上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们找了整整一上午,都快急疯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深蓝色警服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正是托尼,他和加拉格家算是老相识了,显然是接到报案赶来的。 看到门口的两人,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目光掠过黛比,最终落在菲奥娜身上:“嗨,菲奥娜,按流程得让黛比回警局录个简单口供,就是记一下发现孩子的经过,很快就能结束。 黛比脸上的靦腆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菲奥娜身后缩了缩。她虽然擅长撒谎,但面对警察还是难免紧张。 菲奥娜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护住黛比:“托尼,实在不好意思。她年纪还小,从来没去过警局,有点怕生。而且这孩子今天受了惊嚇,现在状態也不太好,能不能……”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担心黛比一个人应付不来。托尼看了看躲在菲奥娜身后、眼神怯怯的黛比,点了点头。他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警察,明白这种情况下逼一个小姑娘去警局只会適得其反。 “没问题,我懂。”托尼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爽快让步,语气里满是迁就,“那这样,我过两天抽个空,直接去你们家录口供。小姑娘在自己家也自在,不容易紧张。到时候你陪著她,我儘快问,绝不耽误你们事。” 菲奥娜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托尼。” “应该的,你们帮了这么大的忙。”托尼对著菲奥娜笑了笑,这才將目光看向黛比,“今天真是多亏你了,黛比。” 见不用被带去警局,黛比鬆了口气,重新切换回“无辜真诚”模式,声音软乎乎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中午在橡树街附近看到他孤零零停在路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於是我就给了他块糖陪著他。后来我带著他回家,在姐姐的帮助下,我们一路问了好多人,最后才打听著找到这儿。”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补充道:“有个卖报纸的爷爷说曾经见过你们带著小弟弟散步,指了大概方向,我们才没走弯路。” 这番话半真半假,细节饱满,听得汤米的父母更加感动。男人连忙从钱包里掏出所有钞票,有一百的、二十块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幣,一股脑塞进黛比手里:“小姑娘,这点钱你一定要收下!买糖吃,买玩具都行!要不是你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黛比下意识地想推辞,却被菲奥娜用眼神制止了。“既然叔叔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菲奥娜笑著说,“这也是你应得的。” 听到菲奥娜的话,黛比这才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攥著厚厚的一沓钞票,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们才对!”男人又连连道谢,热情地邀请她们进屋喝杯水、吃点东西,都被菲奥娜婉拒了。 “不了,我们还有事要回去,孩子没事我们就放心了。”菲奥娜拉著黛比,“以后可得看好小弟弟,南区这地方,孩子单独在外太危险了。” “一定一定!”汤米的父母连连点头,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抱著孩子进屋。 走出去很远,黛比才忍不住摊开手心,看著里面五花八门的钞票,眼睛亮得惊人:“菲奥娜,好多钱!我们发財了!” 菲奥娜有些无奈,苦笑著说道:“下次別这样了,如果不是大家帮忙,你恐怕真要被抓走了。” “知道了。”黛比吐了吐舌头,“不会有下次了。” 两人刚回到家,推开房门,就看到客厅里围了一圈人。弗兰克已经回来了,正佝僂著身子,凑在李昂身边,利普和伊恩则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著。 “你们回来了!”弗兰克率先注意到她们,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那孩子的事搞定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顺利得很。”菲奥娜长舒一口气,“孩子安全送回去了,他父母还谢了我们,给了不少钱。” 黛比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钞票,脸上满是雀跃:“好多钱呢!够我们买好多东西了!” 李昂抬眼看向她们,点了点头,隨即把目光重新投向弗兰克,语气平静:“关於你的问题我想好解决办法,但有个条件。” 弗兰克立刻收起笑容,神色紧张起来:“什么条件?你说!只要能应付过调查员,不让孩子们流落街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看你是怕蹲监狱吧!”利普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里满是嘲讽。 “记得我之前说的吗?吉娜姑妈的社保金,以后一分为三。”李昂缓缓开口,再次重复之前的条件,“一份归这个家,用来交房租、买食物,补贴家用;一份归我,抵消你欠我的钱;最后一份,归你。” 弗兰克的脸色难看,下意识地想反驳。社保金他独自领了十二年,早就习惯了独占。但一想到吉娜姑妈的秘密一旦暴露,自己会被抓进监狱,所有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纠结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就按你说的分!只要能保住房子,分我三分之一就行!” 李昂的目光越过弗兰克,落在刚从门外走进来的维罗妮卡身上:“ v,你在养老院工作,那里应该有不少无亲无故的老人吧?” 小 v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挑眉道:“你想干嘛?让我从养老院带个老人回来?” “没错。”李昂点头,“找一个和吉娜姑妈年纪相仿、外形轮廓有点相似的,最好是有点痴呆,说胡话那种。” “你是想让她冒充吉娜姑妈?”弗兰克皱著眉头,“不会被发现吗?” 李昂瞥了他一眼,语气篤定:“你都已经骗了12年的社保金,这说明吉娜的信息已经至少12年没有更新了。不用的担心。” “十二年了他们才来调查?”刚进门的凯文听到这话,一脸震惊。 “是啊,这就是我大美利坚的效率。”弗兰克似乎也想明白了,拍了拍胸脯,脸上的忐忑一扫而空,“不然我也不至於能领这么久的社保金。” “啊哈,我爱美国!” 第43章 ,意外赔偿(新书求追读!) 听了李昂的主意,菲奥娜也明白了过来,神情舒缓了许多:“这办法或许可行。” “可养老院的老人哪能隨便带出来?”小v皱起眉头,“而且要找外形相似的。” “外形不是问题,稍微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已经12年了,调查员分不清的。”李昂继续说道,“至於该如何带人出来,你只需要挑一些不常有亲属来探望的老人即可,让弗兰克去冒充她的儿子把人接出来。或者,乾脆说带她出来透透气,我们把她带出来,应付完检查就送回去。至於报酬,从吉娜姑妈的社保金里出,给她多买点好吃的、用的,不算亏待她。” 听到李昂的提议,弗兰克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过了这一关,给她买什么都行!” 小v沉吟了几秒,看著眾人期盼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行,我试试。养老院里確实有个老太太,叫玛莎,喜欢对著盆栽说话,无儿无女,有点阿尔茨海默症,平时不怎么开口。我试试能不能把她带出来,就说带她去附近公园散步。” “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小v就推著轮椅,把玛莎老太太送到了加拉格家。老太太裹著菲奥娜翻出来的旧碎花连衣裙,银髮梳得服帖,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只是脸上带著一丝茫然,眼神略显浑浊。 菲奥娜连忙迎上去,给老太太递了块纸杯蛋糕:“玛莎太太,不,不对。吉娜姑妈,慢点吃,別著急。” 老太太对菲奥娜笑著点了点头,对於自己的新名字,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异议。 小v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扯了扯领口:“院长还算通情达理,说让老太太多出门透透气。她今天状態算顶好的,简单指令都能懂,让点头就点头,让应声就『嗯』一声,基本上你说啥她都能跟著应和一下。” 李昂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快速分配任务:“调查员一到,『吉娜』姑妈坐主沙发,菲奥娜你挨著她。利普负责接文件、引导签字,少说话多做事。弗兰克——”他瞥了眼凑过来的弗兰克,语气冷了几分,“躲进厨房,敢出来添乱,后果自负。” 为了把戏做足,李昂从包里掏出向小v借的拍立得,让每个人都轮流和“吉娜姑妈”合影。菲奥娜一手抱著利亚姆,一手挽著老太太的胳膊笑,利普板和伊恩站在旁边,卡尔和黛比一左一右挤在轮椅旁,弗兰克也凑过来拍了一张。 就连李昂这个房客,都破天荒地站到老太太身边,留下一张与眾人的合影。 这些照片被菲奥娜贴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冰箱上、电视旁、甚至门框上,一眼望去,全是“祖孙和睦”的证据。 眾人忙活到八点整,门铃声准时响起。伊恩正靠在窗边望风,立刻压低声音比了个“嘘”的手势,飞快示意:“来了!是她!” 菲奥娜深吸一口气,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拉开了门。 门口的社保调查员艾比依旧穿著灰色职业套装,手里的文件夹攥得紧实,表情依旧严肃:“早上好,我是社保部的艾比,来核实吉娜?加拉格女士的社保金领取情况。” “艾比女士快请进。”菲奥娜侧身让她进门,特意加重语气,“这就是吉娜姑妈,她年纪大了,阿尔茨海默症好几年了,记性差,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平时都是我照看著。” 艾比的目光扫过满屋的合影,眼神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玛莎太太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走上前开口:“加拉格女士,我叫艾比,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吉娜姑妈”死死盯著对面的艾比,像模仿秀一样重复著她的话:“我叫艾比,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艾比愣住了,抬眼看向菲奥娜,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逗我”,但最后她还是压下了疑问,重新转向老太太:“加拉格女士,您今年多大年纪?” “吉娜姑妈”摇了摇头,嘴里蹦出几个字:“不记得了。” 艾比无奈地翻了翻手里的表格,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继续问道:“根据记录,您今年93岁。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啊!我想起来了!”“吉娜姑妈”突然眼睛一亮,像是瞬间恢復了神志。 艾比神情一喜,连忙握紧笔,身体微微前倾:“您想起什么了?” “我和瑞克在夜里跳恰恰舞,他踩了我三次脚!”老太太一本正经地说著,脸上还带著点委屈。 艾比:“……” 空气安静了几秒,艾比突然长舒一口气,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她站起身,看向菲奥娜,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別太得意,这次算你们过关,但我以后每六个月都会回访一次。” “真不错,这可真是个浪费政府財政人力的好办法。”在厨房憋了半天的弗兰克终於没忍住走了出来,阴阳怪气,“也许你下次也可以来查查我叔叔使用降压药的情况?哦,对了,他吃不到降压药了,因为你们取消了他的医疗保险!” 说完,他径直走到艾比面前,摊开手,毫不客气:“拿来吧。” 艾比的脸铁青得像块铁,却还是从包里掏出社保金信封,狠狠拍在他手里:“93岁了,你也领不了多久。” 说完,她便向门外走去。 可她的脚步刚跨出门槛,又猛地顿住。艾比侧身回头,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个牛皮纸信封,扔给弗兰克,语气冷得像冰:“加拉格先生,差点忘了这个。” 弗兰克下意识地接住信封,捏了捏厚度,挑眉道:“这又是什么?你们社保部改行发福利了?” “不是社保福利,是你的工伤赔偿文件。”艾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速飞快,“大概十年前,你在城南哈珀家具厂上过三天班,操作铣床时伤了左手食指,当时申请了工伤赔偿。”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手里的档案,补充道:“后来因为你当年没提供完整医疗记录,官司拖了好几年,现在补充证据链齐全,赔偿款批下来了。” 弗兰克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捏著信封的手指都在抖:“赔偿款?多少?” “八千七百美元。”艾比报出数字,目光扫过满屋的合影,最后落回弗兰克脸上,语气里带著点幸灾乐祸,“但有个条件——这笔钱是婚內共同財產,必须你和妻子一起去社保局签字,少一个人,都別想拿到。” “莫妮卡?!”弗兰克惊恐的样子,让李昂皱起眉头。 他虽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能嫁给弗兰克的女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第44章 ,希拉的「小玩具」(新书求追读!) 压下对“莫妮卡”这个名字的疑虑,李昂叫住魂不守舍的弗兰克:“你答应我的事,有进展?” 弗兰克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身世线索的事,立马搓著手,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他:“这……还没眉目。南区流浪汉跟走马灯似的,我问了几个熟人,全是没用的消息。” “要多久?”李昂步步紧逼,“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別告诉我你压根没上心。” “怎么可能!”弗兰克急著辩解,声音却发虚,“我真问了!就是这帮流浪汉换得太快。再给我几天,就几天!肯定能挖出点东西!”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生怕李昂再追问。 李昂看著他这副敷衍的模样,心里已然有数,却也没再多说。现在逼得太紧,反而容易让弗兰克破罐子破摔,拿假消息糊弄他。他目光扫过弗兰克手里攥著的两个信封,冷声道:“社保金的支票留下,让菲奥娜去兑换。” 弗兰克下意识把信封往身后藏,脸皱成一团,可对上李昂冰冷的眼神,还是不情不愿地摸出社保金信封,磨磨蹭蹭递给菲奥娜:“省著点花,这里面也有我的份。 菲奥娜接过信封,没理会弗兰克的抱怨,只是对李昂点了点头,“钱到手,我会分给你的,谢了,李昂。” 李昂点了点头,这才对弗兰克挥了挥手:“记住你说的话,弗兰克。” 弗兰克如蒙大赦,嘴里嘟囔著“一定一定”,攥著那封工伤赔偿文件,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 他的背影透著明显的心事重重,一边是需要找莫妮卡才能拿到的巨额赔偿款,一边是李昂催命似的线索,两件事像两块石头压在他身上,让弗兰克喘不过气来。 算了,还是先去艾乐柏喝一杯吧。 弗兰克走后,客厅瞬间安静。 菲奥娜揣著社保金信封匆匆出门,先去银行兑支票,再赶去餐厅上班;利普和伊恩背著书包去了学校;黛比挎著装满自製饼乾的篮子,带著攥著棒球棒的卡尔出门赚钱。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李昂一人。 他拆掉了v之前帮做的左臂固定绷带,试著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在做大动作的时候,还有一些疼痛,但日常活动已经没有问题。 没有浪费时间,李昂从包里掏出高中课本摊在桌上,专心预习。之前写好的论文已经交给利普,就等拿报酬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李昂专注地演算著习题,全程没抬头,直到手錶指向下午两点,才合上书本稍作休息,准时收拾好东西往希拉家走去。 还没走到希拉家门口,李昂就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爭吵声。他脚步顿了顿,正犹豫要不要暂时离开,房门突然开了,希拉探出头来。看到李昂,她脸上的怒气稍缓,连忙朝他招手:“李昂,快进来!” 李昂走进屋,客厅里的爭吵声更清晰了,希拉的丈夫,埃迪正站在沙发旁,脸色铁青地瞪著她,嘴里还念叨著:“凯伦前天晚上11点才回家,越来越出格了,全是因为你!你根本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整天搞些不正经的事,把女儿都带坏了!” 希拉没理会埃迪的指责,转头对李昂露出歉意的笑,声音放软,“你別介意,凯伦最近的数学成绩明显提高,多亏了你。她上次还跟我炫耀,说跟著你学会了几句中文呢。今天你们去楼上凯伦房间学习,別在楼下受影响。” “希拉!你疯了?”埃迪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带著强烈的反对,却没多少底气,“孤男寡女待在一个房间,像什么样子!这不符合教义!”希拉没当场反驳,只是加快脚步把李昂送到凯伦房门口,嘱咐了一句“你们安心学”,便转身下楼。 李昂刚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关门,就隱约听到楼下传来希拉带著讥讽的声音:“教义?埃迪,你少在这里装虔诚!担心凯伦学坏?你怎么不回头想想,我们在床上玩那些花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符合教义?” “你还好意思说?!”埃迪压抑著自己羞恼的声音,“你那些奇怪的『玩具』,简直让人羞耻!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应该把它们全都烧了!” 声音不算清晰,却足够让李昂捕捉到关键信息,他下意识地顿了顿,隨即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爭吵。 凯伦早已在房间里等著,看到李昂进来,她连忙关上房门:“抱歉,李昂。他们天天这样吵,我都已经习惯了。” “我爸就是控制欲太强,什么都要按他的意思来,烦死人。”话音刚落,她就注意到李昂左臂不自然的姿势,还有他袖口处隱约透出的淤青,之前在拳场时,就知道他伤得很重,此刻更是心头一紧,“你的胳膊……居然伤得这么重?” 不等李昂回应,凯伦已经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了药箱。她走到李昂面前,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心:“坐下,我帮你涂药。” “v帮我处理过了。”李昂解释了一句。 “那不一样。”凯伦压根不听,硬逼著他坐下。 她轻轻拽住他的上衣袖子,生怕碰疼他,动作极轻地帮他把上衣脱到肩膀处,露出带著淤青和结痂的伤口。她將自己的脸贴在淤青上轻轻摩挲,甚至还像小猫一样轻轻舔了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她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消肿药膏,先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动作细致又轻柔。 “下次別再这么拼命了,好吗?”凯伦指尖轻轻蹭过淤青处,涂药膏的动作依旧细致,“前天晚上的拳赛,虽然你打的很好,但实在太危险了。那纹著蝎子纹身的傢伙,出拳又快又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你厉害,贏的时候也是真的很帅,也確实够刺激。但看到你挨打时,我的心里……” 似乎又想到了前天晚上那场激烈的拳赛,周围人粗鲁的举止,嘈杂的氛围,这一切,都是她前所未有的经歷。但待在李昂身边,却让她感到异常安心。想到这里,凯伦的脸上又泛起红潮。 少女强忍著心中的躁动帮李昂涂完药,她找了块乾净纱布轻轻盖住伤口,又用绷带仔细固定好,才把药膏放回药箱。做完这一切,凯伦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看著李昂受伤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爱意。 她犹豫了几秒,缓缓伸出手,轻轻环住李昂的腰,脸颊贴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动作轻柔。 “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这么拼命了。”少女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李昂,脸颊在他的脖颈间摩挲著,感受著男人身上的温度。 李昂身体微僵,左臂的疼痛还在,心底却被少女的温柔包裹得暖暖的。他没有推开凯伦,只是轻轻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將少女揽在怀中。 很快,屋內的轻吟渐渐盖过了楼下的爭吵,药膏的味道混著少女的幽香,变得黏腻又温柔。 第45章 ,米奇·米尔科维奇(新书求追读!)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加拉格家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昂早早醒来,左臂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他摸出枕头下的七十美元。 这是昨天收到的课时费,其中五十块是约定好的报酬,扣掉十五给利普,自己留下三十五。而额外的二十块是希拉的奖励。这奖励一半是因为凯伦数学成绩明显提高,另一半则是谢他教凯伦的“中文课”,哪怕少女只学会了“你好”“谢谢”这类简单句子,也让希拉开心了好一阵子。 他起身下楼时,家里异常清静。弗兰克不用说,大概率宿醉在某个街角;利普和伊恩一早便出了门,估计利普是为晚上的黑拳比赛做些准备,伊恩则去便利店打工;黛比和卡尔似乎还没有起床。 整个房子里,只有菲奥娜在厨房忙碌,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混杂著洋葱的香气。 “醒了?”菲奥娜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正拿著锅铲翻炒锅里的食材,眉头却微微皱著,“正好,帮我个忙。” 李昂走过去,看向灶台——锅里煮著最便宜的通心粉,旁边的盘子里摆著切好的洋葱和一小撮蔫掉的青菜,显然是准备做简单的洋葱青菜通心粉。 “家里的盐用完了,”菲奥娜指了指空了的盐罐,“你去伊恩打工的那家便利店买一包,顺便再带个最便宜的麵包回来,给黛比和卡尔做口粮。”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五美元递给李昂:“伊恩在那上班,要是钱不够他能先帮你垫上。快去快回,面快煮好了。” 李昂接过钱,点了点头:“好。” 他攥著五块钱走出加拉格家,沿著街边往伊恩打工的便利店走。 周六的清晨,南区的街道渐渐有了人气,几个流浪汉蜷缩在街角,一动不动,看起来似乎睡得正香。 走到便利店门口,李昂才发现大门紧闭。 这家便利店是南区少有的24小时营业店铺,按理说此刻不该关门。李昂走到门口发现,玻璃门被从里面反锁了,里面的灯倒是亮著,敲了两下却没人开门。 菲奥娜还在等著盐煮麵,黛比和卡尔醒了也得吃麵包,总不能空手回去。李昂皱了皱眉,目光扫向街对面。 那里还有一家小型便利店,们倒是开著,可他心里盘算著,菲奥娜给的五块钱,买一包盐加一个最便宜的麵包可能刚刚好,要是去对面,指不定会因为是亚洲面孔,多收几块,钱大概率会不够。 他没犹豫,转身绕著便利店走了一圈,果然找到了后门。 李昂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刚绕过堆满货物的货架,就僵在了原地。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两个男人靠得极近。其中一个赫然是伊恩,另一个李昂也认得——正是曼迪多次提起的哥哥,南区大名鼎鼎的米奇?米尔科维奇。 伊恩的姿態带著明显的掌控感,米奇背对著他,全然没了传闻里的狠戾,只剩顺从。 听到动静,伊恩和米奇同时抬头,三人六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滯。 伊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往后缩了缩;米奇先是瞳孔骤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被滔天的暴怒取代,他猛地推开伊恩,伸手就摸向后腰,像是要掏出什么。 可他忘了,自己的裤子还没提好。 米奇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一边慌忙提上裤子,一边恶狠狠地瞪著李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你他妈看什么看?滚出去!” 直到此刻,李昂才印证了曼迪的话。他万万没料到,伊恩居然和米奇是一对。而那个传闻中凶悍到没人敢惹的米奇,在伊恩面前,竟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李昂反应极快,立马收回目光,做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往便利店前厅走,嘴里还刻意提高声音念叨著:“菲奥娜让我来买包盐和最便宜的麵包,她还在等著做饭呢。”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径直走到货架前,快速拿起一包盐和一袋打折的全麦麵包,全程没再看仓库方向。到收银台时,伊恩已经整理好衣服赶了过来,脸上还带著一丝尷尬:“一共四块二。” 李昂递过五块钱,手腕却突然被伊恩死死抓住。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焦灼的恳求,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在李昂耳边说:“李昂,刚才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別告诉任何人,拜託了。” 李昂愣了一下,隨即轻轻挣开他的手,看著他紧绷的脸,点了点头:“我不是多嘴的人。” “我知道。但你不明白这有多严重。”伊恩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紧张,半是警告,半是恳求,“这不是普通的秘密,如果你说出去,米奇一定会杀了你。我不是在嚇唬你,是千真万確的事实。”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仓库方向,確认米奇没跟过来,这才继续说道:“如果让黑道的人知道米奇的取向,而且还是……被动的那一方,整个米尔科维奇家族都会成为南区的笑柄。所以只要消息泄露,米奇为了自保,也为了家族,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伊恩的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奈,“而且最重要的是,米奇的父亲是一个十分保守的种族主义者,他如果知道自己儿子喜欢男人的话,为了家族的名誉,会第一个杀了他。当然,也还有我,还有你。” 李昂看著伊恩眼中的紧张,没有多余的话语,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多嘴的人。” 伊恩盯著李昂的眼睛,回想起起之前几人的种种经歷。 收拾弗兰克,让他老实还钱;降服“茶包”的打手,化解危机;亲自下场,击败“大块头”与“蝎子男”,与利普一同把地下拳赛办大。 这傢伙看起来,的確是一个人狠话不多的男人。 “好!我相信你。”伊恩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连忙给李昂找零,把盐和麵包塞进他手里,声音依旧压低:“快走吧,別在这里多待。我会去说服米奇,只要你不乱说,我保证他不会找你麻烦。” 李昂点了点头,接过东西,转身走出便利店。但他心里明白,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第46章 ,「麻醉师」(新书求追读!) 李昂今天一天都在家里闷头“打工”,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芝加哥南区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废弃工厂仓库的灯光刺破黑暗,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喧闹人声,比上一场拳赛更甚。汗水、大麻和廉价啤酒在地上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伴隨著赌徒们的叫囂和口哨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不用走进去,从声音利普就已经能预感到今天人数不少,绝对要大赚一笔。 “看来你的名声,已经彻底传开了。”利普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眼神里带著兴奋,“今天来的人数,至少比上次多一倍!” 李昂、利普和曼迪三人依次钻过铁丝网破口,走进仓库,里面的哄闹声瞬间炸响——『麻醉师!麻醉师!』整齐的呼喊,像是在呼唤他们的国王。 李昂的登场,像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呼喊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仓库屋顶。 “麻醉师!快上场!我押你贏!” “別磨磨蹭蹭的!想看你再 ko一个!” “麻醉师,我们来自东方的武术大师!” 赌客们挥舞著钞票,眼神狂热地盯著“麻醉师”——李昂。 “麻醉师”是上次拳赛结束后,赌客们给李昂起的外號。形容他的拳头精准狠辣,如同强效麻醉剂,总能在电光石火间击中要害,让对手瞬间失去反抗力倒地,乾净利落,又让人上癮。 伊恩和曼迪连忙散开准备,利普则高举双手,做出下压的姿態,提高声音喊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等喧闹声稍缓,他才继续说道:“谢谢大家支持!但今天『麻醉师』確实没法上场——周三和蝎子的那场恶战,大部分人都看到了。『麻醉师』虽然解决了『蝎子』,但对手也不是一般人,『麻醉师』的身上的伤还没痊癒。” 虽然还是个高中生,但利普已经在街头混跡多年,他的话既说明了李昂的身体状况,又暗中抬了“蝎子”一手,不会让场面太过难看。 但,赌客们却並不买帐。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一片哀嚎。 “什么?!我特意从北区赶过来的,你告诉我『麻醉师』不上场?!” “没了『麻醉师』,这破拳赛还有什么意思?” “退钱!我们要看『麻醉师』打拳!” 失望的咒骂和抱怨声此起彼伏,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利普早有准备,立刻高声喊道:“大家別急!保证不让你们失望!” “各位,別急!”他突然伸手指向仓库的东南角,语气激昂,“我现在给大家隆重介绍——我特意请来的拳手们,南区最能打的狠角色全在这儿了!” 利普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仓库东南角。 那里靠墙坐著四个男人,个个身材精壮,身上带著股生人勿近的狠戾之气。左边两个是南区街头出了名的硬茬——“铁肘”乔和“碎骨”泰德,之前在其他地下拳场打过不少硬仗,以打法凶悍著称;右边两人虽名气稍弱,但不少老赌客也认得,是经常在码头一带混的拳手,下手又黑又快。 李昂的目光落在那四个男人身上,不由自主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他忽然想起利普之前提过要扩大拳赛规模,会找米奇那边的人来撑场面。此刻看著这四名拳手,李昂心里明白了几分。 “居然是『铁肘』乔!这傢伙上次把对手胳膊打断了!” “还有『碎骨』泰德,他的低扫腿可不是盖的!” 赌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刚才的失望被新人吸引了注意。有这几个狠角色撑场,今天的拳赛显然不会乏味,躁动的人群平復了少许,虽然还有很多人在抱怨,但不少人已经攥著钞票,往曼迪所在的下注点挤去。 “下注抓紧了!第一场『铁肘』乔对阵码头迈克,赔率1:1.5!”曼迪清脆的声音响起,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而伊恩也从东南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赶忙去帮著收钱、核对赌注,两人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李昂顺著伊恩出来的地方看去,他白天见过的米奇,赫然就站在那里。 但,从他阴沉的脸色看来,伊恩白天的保证,可能没什么效果。米奇也看到了李昂,四目相对,他径直朝著李昂和利普的方向走来。 路过的赌客有认出米奇的,见他神色不善的样子,连忙躲开,没人想去触霉头。走到近前,米奇压根没看利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昂,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李昂看著他那双眼睛,心里那点“或许可以和平相处”的侥倖,已经烟消云散。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米奇,左手无意识地攥了攥拳,感受著手臂的状態。 周围的喧闹声逐渐小了起来,离得近的赌客下意识收声,连手里挥舞的钞票都顿了顿,好奇地凑著看过来。 “喂,谈正事。”利普虽然不明白米奇为什么这么敌视李昂,但还是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拍了拍米奇的肩膀,“拳手都到齐了,场次也安排好了,咱们说说分成的事。” 米奇这才移开目光,冷哼一声,看向利普:“拳赛规模扩大,场次加两轮,我要三成。之后如果还有场次增加,分成另算。”他的声音又冷又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另外,场地费、看场费我不承担,只拿拳手分成和抽水。” 利普咧嘴一笑,心里早有预料:“没问题。但丑话说在前面,你的人要是打假赛,或者故意搞砸场子,可就別怪我翻脸。” “放心,我的人不会让你失望。”米奇瞥了眼李昂,阴阳怪气,“我们大名鼎鼎的『麻醉师』,今天就只是看戏吗?” 米奇话音刚落,拳台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伊恩丟下手里的记帐本,快步挤过人群冲了过来,他一把拉住米奇的胳膊:“米奇!別在这儿闹事,有话回去说!” 米奇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依旧死死盯在李昂身上,咬牙切齿:“我没闹事,只是看看这个亚洲小子,还敢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够了!”伊恩也有些生气,他用力推了米奇一把,却还是尽力压低声音,“我们说好的,先好好办拳赛!別耽误了大家的生意!” 周围的赌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好奇地打量著几人。米奇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又瞥了眼周围的目光,最终狠狠瞪了李昂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著”,才被伊恩半拉半劝地拽走,两人躲到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低声爭执起来。 看起来米奇虽然暴怒,但终究还是被伊恩劝住了。 利普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李昂,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百思不得其解:“你惹到他了?” 见李昂不出声,他摸著下巴,眼神在李昂和远处的曼迪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李昂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该不会……把曼迪搞大肚子了吧?” 第47章 ,绝不退缩 听到利普的暴论,李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摇头否定:“没有。”似乎怕利普不信,他又多解释了一句,“哪有那么快。” “也是。”利普一脸困惑,“那不对啊,曼迪是他妹妹,除了这事,我想不出他为什么这么针对你。”他顿了顿,又琢磨道,“难道是你上次拳赛贏了『蝎子』,抢了他想拉拢的人?也不像啊,米奇跟『茶包』关係很一般啊……” 李昂没再接话,只是转头看向拳台。“铁肘”乔和码头迈克已经摆好了架势,两人互相瞪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周围的赌客们再次沸腾起来,呼喊声、下注声盖过了角落里的小插曲。 拳台上,隨著伊恩跑回来喊了一声“开始”,“铁肘”乔率先发难,一记重拳直捣迈克面门,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闷响和赌客们的狂呼声交织在一起,仓库里的气氛再次被推到高潮。 几场拳赛打得又快又烈,“铁肘”乔的硬肘、“碎骨”泰德的低扫腿接连ko对手,赌客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没人忘了李昂的缺席,偶尔还是会有人念叨一句“要是『麻醉师』上就更过癮了”。 等最后一场常规对决结束,伊恩和曼迪已经收拾好记帐本,开始给贏钱的赌客兑付奖金。钞票哗哗作响,夹杂著赌客们的欢呼和抱怨,仓库里瀰漫著散场前的喧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躥上拳台! 是米奇!他踩在拳台边缘的一个铁架上,双臂张开,大声嘶吼:“各位!別急著走!为了感谢大家捧场,今天加赛一场压轴大戏!” 赌客们瞬间安静下来,好奇地看向拳台。 米奇脸上掛著狠戾的笑,目光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锁定在台下的李昂身上,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为了不让大家扫兴,我们的『麻醉师』先生!今天决定下场一战!而他的对手——就是我!” “轰——!” 米奇的话像一颗炸雷,瞬间掀翻了仓库屋顶! “我没听错吧,米奇对麻醉师?” “我的天!这可真是难得一见,押谁贏?” “操!我本来都要走了,这必须留下来啊!” 伊恩脸色大变,帐本直接甩给曼迪,拔腿就往拳台冲:“米奇!你他妈的疯了?!” 可他刚跑两步,就被两个精壮的汉子拦住——是米奇带来的拳手。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伊恩的胳膊,任凭他挣扎咒骂,就是不让他靠近拳台。伊恩看著台上的米奇,眼里满是焦急和无奈,却只能被死死控制在原地。 利普也脸色大变,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就想衝上台:“米奇!你疯了?没有这一场!李昂的伤还没好!” 可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一只手死死拉住。 是李昂。 他站在原地,眼神平静的摇了摇头:“没关係。” “你他妈也疯了?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利普急得低吼,“你的胳膊还没好,米奇就是个疯子,他会下死手的!你別看他体格一般,但米奇在街头混了十几年,全是狠招。” “拦不住的。”李昂的目光扫过狂热的人群,声音平静却清晰,“现在说取消,这些赌客能把这仓库拆了,以后拳赛也別想办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而且,他今天就是冲我来的。” “你什么意思?”利普一愣:“你真把曼迪肚子搞大了?!” “私事。”李昂答应过伊恩,没有解释,“我和他有些私事没有解决。躲得过今天,躲不过下次。与其被他背后捅刀子,不如光明正大解决。” 虽然才来了南区没多久,但李昂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规则。仇恨这东西,越拖越烈。米奇认定他撞破了最致命的秘密,不打一场生死对决,绝不会善罢甘休。 “私事?”利普瞬脸色铁青,“你才来南区才几天?跟米奇结这么大梁子?这到底他妈是怎么回事?!” 利普有些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李昂是他新认识朋友,文能帮著补课写作业,武能撑起场子打拳赛。人狠话不多,办事又可靠。 而米尔科维奇一家,也是南区知名人物。米奇更是其中翘楚,下手狠辣,只要能赚钱,什么都敢做的狠人,更是他刚刚谈下来的合作伙伴。但这两方,他现在谁都劝不动。 就在这时,曼迪也挤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李昂,別上场!我虽然不知道你和米奇有什么问题,但那傢伙认死理,一旦开打就绝不会停手。你的胳膊还没好利索,就算贏了也不会好过!” 曼迪同样不知道米奇的秘密,只以为是两人不知何时结了仇。这些年,她太了解自己哥哥的脾气,认定的事一定会去做。现在,她只能寄希望於李昂能退缩。 李昂看著她焦急的眼神,目光柔和了许多:“谢谢你,曼迪。”但他动作依然没停,继续做起了热身运动,“只是,今天我必须去。退缩,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曼迪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著李昂眼底的决绝,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几秒,曼迪没再劝,只是攥紧了拳头。 少女凑到李昂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听著,米奇下手最黑——他不会按拳台规矩来,阴招、脏招,什么伤人用什么。你的胳膊还没好,护住左边,別留破绽。” “我相信你有分寸。”她顿了顿,看了眼台上耀武扬威的米奇,又转回目光看向李昂,语气低沉得厉害:“別死在台上。” 说完,她没再多话,退到一边,死死盯著拳台,胸口微微起伏。 利普也同样看著台上意气风发的米奇,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静的李昂,最终咬了咬牙:“那你小心点!米奇的打法阴得很,什么招都会用!” 李昂点了点头,一遍做著热身运动,一边感受左臂的恢復状態。 “麻醉师!上场!” “快打!別磨磨蹭蹭的!” 赌客们的呼喊声再次响起,眼神狂热地盯著李昂,仿佛在看一场即將上演的生死大戏。 李昂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拳台。 第48章 ,后患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李昂刚踏上拳台,米奇就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试探,米奇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捣李昂受伤的左臂!他显然早就算计好了,精准拿捏李昂的软肋,招招都往肩臂、手肘这些伤处招呼,又狠又毒。 李昂拧身躲过第一波攻势,顺势挥出右拳反击。但米奇却不闪不避,任由李昂的右拳砸在自己肋骨上,他闷哼一声,反而借著近身的机会,肘部像铁槌般狠狠顶向李昂受伤的左臂。 李昂倒抽一口冷气,左臂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侧身想拉开距离,米奇却死缠著不放,用头撞他的胸口,膝盖再次顶向他的左腕。 米奇耐揍得惊人,后背挨了一记重肘也只是呲牙咧嘴,所有攻击依旧盯著左臂,街头搏命的狠劲十足。短短几个回合,李昂的整条左臂就开始麻木,抬臂都困难,胸口被撞得发闷,呼吸都带痛感。 台下的赌客起初还窃窃私语,很快就被这股野蛮的打法点燃,欢呼咒骂声混在一起。有人觉得米奇打法太脏,骂骂咧咧;有人就爱这股搏命劲,扯著嗓子喊“干他”,场面乱成一团。 李昂左臂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却也在缠斗中摸清了米奇的路数——只有一股子狠劲,靠著以伤换伤的蛮劲施压,毫无章法可言。 终於,李昂找到机会。 米奇再次用肩膀硬扛他的右拳时,李昂顺势下沉,右手肘狠狠砸在米奇的膝盖弯处。米奇腿一软,动作瞬间迟滯。李昂没再出拳,而是欺身而上,左手扣住米奇的手腕,右手顺势缠住他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米奇腿骨传来钻心剧痛,当场惨叫出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弯成了虾米。李昂借著他弯腰的力道,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同时將他被拧住的胳膊按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锁住他的脖颈,形成一个无法挣脱的桎梏。 米奇拼命挣扎,胳膊被拧得生疼,根本无法起身,只能恶狠狠地瞪著李昂,嘴里不停咒骂著脏话。李昂手腕微微用力,米奇的咒骂瞬间变成惨叫。 曼迪快步上前,看著被牢牢控制、还在挣扎的米奇,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慢悠悠开口倒数:“十——九——八——七——” 拖长的尾音落下,她瞥了眼满脸狰狞、嘴角带血的米奇,语气带著点无奈的嘲弄:“別挣扎了,老哥,纯属白费力气。你根本不是李昂的对手。” 说完,她不再拖沓,语速飞快地补完剩下的数字:“六五四三二一!” 倒数结束,米奇依旧没能挣脱,只能趴在地上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场拳赛虽然时长极短,但两人拳拳到肉,招招狠辣,反而让台下眾人看得热血沸腾,直呼过癮。 “麻醉师!贏了!” “想不到他居然还有隱藏招数!这关节技太狠了!” “麻醉师!麻醉师!” 仓库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赌客们挥舞著钞票,不少押李昂贏的人已经开始庆祝,吵吵嚷嚷著要兑付奖金。 见米奇神志清醒,还有力气骂脏话的样子,曼迪便没有理他,快步走到李昂面前,將他扶了起来:“米奇输得不冤,虽然他平时也经常打架,但毕竟不是专业拳手,这次纯属昏了头,非要来挑战你。” 直到此时,李昂才鬆开手,站起身时踉蹌了一下,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按住肿胀的左臂,指腹下的肌肉僵硬发疼,胸口的闷痛也阵阵传来。这场架时间不长,可米奇以伤换伤的打法,还是给他添了不少新伤,旧伤也復发了。他活动了一下右手,庆幸这条胳膊还能正常发力。 米奇身手比蝎子差远了,却更耐揍,完全是街头拼命打法,可偏偏是这混混式打法,让他一时难以適应,吃了不小的亏——蝎子讲究技巧和节奏,而米奇,根本就是抱著同归於尽的心態在疯打。 曼迪扶著踉蹌的李昂,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褪去,就被担忧取代。她左右看了一眼,凑到李昂耳边,低声补充道:“米奇不擅长拳赛很正常,因为他平时『解决』问题,用枪更多。我会帮你盯著,不让他发疯。” 李昂瞳孔微缩,“枪”这个字像块石头砸进心里,瞬间让他浑身绷紧。便利店那天,米奇往后腰摸去的动作,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但他脚步未停,借著曼迪的搀扶,慢慢走下拳台,脸上没露出异样。 另一边,米奇带来的两个拳手已经跳上台,米奇被架著起身时,脖颈猛地拧向李昂的方向,眼眶泛红,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像头输了决斗却没彻底服气的野兽,那眼神里的不甘,看得真切,直到被手下强行拽著走远,视线才不情愿地移开。 利普快步挤过来,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惊喜,却藏不住担忧:“干得漂亮,李昂!这一场彻底点燃了气氛。但你也知道,我刚和米奇谈好合作,你们俩闹成这样,我夹在中间太难做了。” 李昂点点头,没多解释。有些事,涉及到伊恩和米奇的秘密,也涉及到自己的处境,没法说给利普听。 伊恩先快步走到米奇身边,低声问了几句,又伸手检查了下他的胳膊,確认没大碍后,才鬆了口气。他对著扶著米奇的拳手叮嘱了一句“送他去处理下伤口”,才转身走到李昂这边。 “抱歉,李昂。”伊恩的语气里满是歉意,“我本以为自己劝住他了,没想到他还是闹了这么一出。” 李昂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想要解决米奇的问题,靠別人劝说没用,还得靠自己才行。 没过多久,米奇就被手下架著往仓库外走,路过利普时,他冷著脸丟下一句“我留下一个人盯著,帐算清楚”,眼神扫过李昂时,带著不加掩饰的怨懟。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留下的正是“铁肘”乔,他脸色尷尬地靠在墙角,双手抱胸,算是米奇这边的代表。 喧闹渐渐平息,赌客们陆续离场,贏钱的兴高采烈,输钱的骂骂咧咧。 曼迪拿出记帐本,利普招呼上伊恩和“铁肘”乔,几人走到仓库角落。“今天的流水比上次翻了两倍!”曼迪报出数字时,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按之前说好的,米奇这边分三成,李昂的出场费单独算,比上次多两百,剩下的咱们和伊恩平分。” “铁肘”乔没多话,凑过来扫了一眼帐本上的数字,確认无误后,接过曼迪递来的钱,数都没数就塞进怀里,依旧靠在墙角守著,全程没和李昂对视,显然还记著刚才的尷尬。伊恩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仓库门口,显然还在担心米奇会不会再闹出別的事。 看著利普兴高采烈的样子,李昂知道自己这次赚的应该不少。 第49章 ,2250(求月票!) 深夜,加拉格家。 曼迪终究还是担心米奇健康,也可能是担心他的“精神”状態,提前回去了。 李昂,利普和伊恩三人从仓库回来时,楼上静悄悄的,黛比和卡尔早就睡熟了,菲奥娜的晚班要熬到后半夜,屋里只剩他们三个的脚步声。 打开灯,伊恩从冰箱里翻出三瓶冰啤酒,“啪”地一声撬开瓶盖,泡沫顺著瓶口溢出来,在昏暗里泛著白花花的光。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寂静,瓶身的凉气透过掌心往上窜。 利普灌了一大口,打了个满足的嗝,把怀里的钱掏出来往茶几上一扔,绿油油的钞票散了一片,还带著点汗味和褶皱。 “今天赚得比上次还多,但要分的人也多。扣掉米奇的三成和场地费,你这份还是比之前强。”他一边用手指点著钞票,一边数,抽出厚厚一沓零钱推到李昂面前,“五百七,你的。” 李昂没喝啤酒,只是把瓶子握在手里,感受著冰凉的触感。他接过钱,指尖捏了捏钞票的厚度,塞进裤兜深处用力按了按。 之前 1400的存款;吉娜姑妈社保金总共 450美元,自己分到 150;这两天的补课费 35,加上额外“中文课”的 20奖励,总共 55;社区大学论文代写 35;最近的作业代写分到手 40;再加上这次的 570美元拳赛分红。 零零散散加起来,存款已经到了 2250美元。 李昂指尖在裤兜外轻轻敲了敲,心里默算著。够租个临时单间了,但有免费的地方住,何必多花那份钱?更何况,想要摆脱这种“打零工”的日子,自己必须有个更体面的工作才行。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他正想著,就见利普仰头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空瓶子“咚”地砸在茶几上,发出闷响。 “累死了。”利普抹了把嘴,撑著沙发站起身,“明天还得赶早给人送作业,先睡了。”他转头看向还坐著的伊恩,挑眉道,“你不睡吗?等著被卡尔那小混蛋早上踩脸?” 伊恩摇了摇头,举起酒瓶抿了一口,声音含糊:“喝完这口就上去,你先睡。” 利普也没多想,摆了摆手,拖沓的脚步声顺著楼梯往上走,没过多久就传来房门关上的轻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台旧冰箱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忽远忽近。 伊恩握著啤酒瓶,指腹反覆摩挲著瓶身的纹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早上……便利店的事,你会保密的吧?李昂。” “嗯。”李昂握著未开封的啤酒,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没两样,“我没兴趣乱传別人的私事。” 伊恩明显鬆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却还是没敢直视李昂,视线落在茶几的缝隙里:“那就好……谢谢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米奇他……脾气就这样,被人撞见那种事,肯定会炸。” “他本来早上答应我了的。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担心你说出去,所以想趁著拳赛给你个警告。”说到这里,伊恩无奈的笑了笑,“谁知道,他自己却输了......” “我知道你不是多嘴的人。”伊恩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万一以后米奇有什么不对劲,你直接找我,別跟他正面衝突。” 李昂没有说话。面对米奇,他没法给出保证——南区的衝突从来由不得人选择。只能转开话题:“老能看到你拿著本军事杂誌,是想当兵?” 伊恩愣了一下,眼里瞬间亮起光,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语气都拔高了些:“我想考西点军校!”他攥紧啤酒瓶,“我之前在暑假的军官训练营里,成绩非常好。考上了就能离开南区,离开这里。赚的津贴也可以邮寄回来,补贴家用。到时候利普和菲奥娜,就不用那么辛苦。” 他顿了顿,兴奋劲儿淡了些,脸上浮起一丝沮丧:“但西点的分数线太高了,利普最近一直在帮我补课。到时候他那边的,像是代写论文,代考之类的,可能还得你帮忙分担一些。” “没问题。”李昂点了点头,“我也有钱赚,不吃亏。” 片刻后,伊恩像是想起了什么,握著啤酒瓶的手又收紧了些:“说起来,米奇他……其实也挺羡慕那种能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李昂一眼,语气复杂:“只是他没的选,作为泰瑞的儿子,生在那种家里,他只能硬著头皮混。所以早上被你撞见那种事,他才会那么激动——那是他唯一能自己藏著、不用被家族绑架的秘密。” “你和米奇的取向,没其他人知道吗?”李昂顺著他的话,继续问道。 伊恩猛灌一口啤酒,喉结滚动,吐出胸中的闷气:“利普知道我的取向,但他不清楚我和米奇的关係,只当我是单纯跟米尔科维奇家的人走得近。” “那米奇呢?”李昂追问。 提到米奇,伊恩的肩膀又垮了些,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他那边没人知道。” 他抬头看了李昂一眼,又飞快移开,“所有人都不知道。米奇他爸,泰瑞是个极端保守派的疯子,种族歧视算是他身上最小的问题,更別提我和米奇的关係。要是让他爸或者南区其他混子知道,要么他爸亲手干掉他,为家族正名。要么他就得连夜跑路,彻底离开芝加哥。” “他活得挺累。”李昂淡淡地说。不是同情,只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谁在南区活得不累?”伊恩自嘲地笑了笑,空瓶子在手里转了个圈,“这鬼地方,就不是人呆的。” “你们的秘密,我不会说的。”李昂再次重申,声音依旧平静,“这对我没好处,也没必要。” “谢了,李昂。我相信你。”伊恩紧绷的肩膀彻底鬆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他把空瓶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我去睡了。” 他转身朝著楼梯走了两步,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突然传来李昂的声音:“对了,伊恩,你这两天见过弗兰克吗?” “没有。”伊恩头也没回,继续往上走,“你要是有急事找他,可以去艾乐柏,他八成在那。” “好。”提到弗兰克,李昂又想到一个名字,“伊恩,莫妮卡是谁?” 伊恩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刚才还舒展的眉头瞬间拧起,周身的鬆弛感一扫而空,背影绷得笔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眼神空洞:“那是我们的妈妈。” 李昂没动,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著那瓶未开封的啤酒,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继续说。 伊恩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明显不太愿意提起这个名字。他转过身背对著李昂,语气含糊又仓促:“莫妮卡很早就走了,丟下弗兰克,丟下我们几个,再也没回来过。” 说完,他没再看李昂,转身快步踏上楼梯,脚步声比刚才急促得多。没过多久,二楼传来一声轻轻的房门闭合声,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动静。 客厅里又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第50章 ,莫妮卡(求月票!) 周日的阳光总算撕开了南区的阴霾,透过布满污渍的窗户,在餐桌上投下几片零散的光斑。 加拉格家难得全员到齐:菲奥娜繫著围裙,正把最后一盘煎蛋摆上桌;利普一边往麵包上抹花生酱,一边翻看昨晚没写完的作业;伊恩沉默地给利亚姆餵著奶粉,似乎因为昨天睡得太晚,眼神有些迷离;黛比和卡尔抢著盘子里的培根,嘴里还嘰嘰喳喳吵著什么。李昂坐在角落,左臂再次在v的帮助下重新做了固定,右手捏著一片干硬的吐司,心里盘算著吃完就去艾乐柏找弗兰克。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车喇叭声,“嘀——嘀嘀——”,尖锐又急促,连续响了好几声,把屋里的喧闹瞬间盖了过去。卡尔嚇得手里的培根掉在地上,瞪著眼睛愣了两秒。 “他妈的,在南区敢这么按喇叭,不怕被打黑枪?!”利普骂了一句,扔下麵包率先衝到窗边,扒著窗沿往外看。 其他人也跟著涌过去,就见一辆通体漆黑、车头巨大得像“擎天柱”的卡车停在门口,引擎还在嗡嗡作响,尾气顺著窗户缝飘了进来。 没等眾人反应,前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弗兰克脸色惨白、头髮凌乱得像鸡窝,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身后的凯文紧跟著钻进来,步子虽有些踉蹌,脸上却透著股既紧张又兴奋的劲儿,满脸都是“有大瓜看”的神情。 他径直拋下慌神的弗兰克,快步凑到李昂身边,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弗兰克身上,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塑料卡片,塞到李昂手里,还不忘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收好。 “这是什么?”李昂放下吐司,看了眼那张卡片,目光又扫过凯文,有些疑惑,“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不等凯文回答,一个身材高挑健硕的黑人女性率先走了进来,比弗兰克还要高出一头,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稜角分明,比男人还要有力量感。门外那辆“擎天柱”,想来就是她的座驾。她身后紧跟著个穿亮黄色外套的女人,头髮乱糟糟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两人手牵著手,一看就关係非同一般。 看清那金髮女人的脸以后,除了李昂,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僵在了那里——是莫妮卡。 “弗兰克?加拉格!你他妈居然敢用『超市中奖』这种理由骗我回来?我的奖品泰迪熊呢?”莫妮卡一进门就炸了,猛地甩开身边黑人女性的手,指著弗兰克的鼻子怒吼,带著点破音,“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不就是为了那笔赔偿款,想让我签字吗?少跟我来这套!” “我才没那么缺德呢!”弗兰克梗著脖子狡辩,眼神却有点闪躲,“不过,既然你都回来了,就顺手把字签了吧,到时候钱我分你点,少不了你的。” “去你妈的,弗兰克!你眼里就只剩钱是吧?” 弗兰克缩了缩脖子,刚才的慌张又多了几分心虚,却还是硬著头皮反驳:“我要这笔钱怎么了?你当初拋下我们一家,拍屁股走人,只留下我一个人带著六个孩子,我又能怎么办?我需要这笔钱,我得养孩子们!”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菲奥娜二十一了,我得为她將来结婚攒点钱;利普和伊恩要上大学,两个人的学费不是一笔小数目;黛比、卡尔和利亚姆,他们哪一个不要花钱?我要这笔赔偿金怎么了?有错吗?!” 看著弗兰克义正言辞的样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昂简直要相信他说的了。 弗兰克继续著他的表演:“你拋弃我们的时候,利亚姆才两个月大,连奶都不会自己喝!”说话间,他指了指莫妮卡身后的黑人女性,语气满是嘲讽,“现在倒好,跟这么一个『怪物史莱克』跑回来指责我?” “需要我插手吗?”被叫做“史莱克”的黑人女性脸色铁青,低声询问莫妮卡,“只要你点头,我保证把这个老酒鬼的屎打出来,让他知道怎么说话。” “不,不用。”莫妮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眼神却没离开弗兰克,一步步往前逼近,“不是我拋弃的你们!” “你就这么做了!”弗兰克也往前逼近一步,两人几乎脸贴脸,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 “不是我主动选的离开,是你逼我的!”莫妮卡表情委屈,声音却越来越小,眼神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別的东西,表情越来越曖昧。 看起来,再没人阻止,这两个前一秒还吵得你死我活的冤家,下一秒就要亲上了。 真是一对奇怪的傢伙…… 李昂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诡异的一幕,眉头紧皱。他低声向身边的凯文询问:“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凯文缓过神来回答,莫妮卡仿佛如梦初醒,终於把目光从弗兰克身上移开,落到了餐厅的孩子们身上。 “上帝啊。”莫妮卡脸色大变,脚步顿住,声音都有些发颤,“我的孩子们,你们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莫妮卡快步走到餐桌旁,眼里闪著激动的泪光,先是看向菲奥娜,声音带著哽咽:“菲奥娜,我的大女儿,都长这么漂亮了。”她伸手想去摸菲奥娜的脸颊,却被菲奥娜猛地偏头躲开。 手僵在半空的莫妮卡神情有些尷尬,搓了搓手,强装镇定地说:“我就知道,菲奥娜你最能干,肯定能把弟弟妹妹们照顾得很好。” “呵呵。”菲奥娜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满是嘲讽的无奈笑容,没再说话。 接著莫妮卡转向利普,瞥见他身旁的一摞作业,露出笑脸:“利普,还是这么爱学习,从小就像个小大人。”她抬手想摸摸利普的头髮,利普同样往后缩了缩,躲开了她的触碰。这次莫妮卡似乎习惯了,倒没再尷尬,只是眼神暗了暗,收回了手。 然后是伊恩,莫妮卡的动作温柔了些,放轻了声音:“伊恩,我的宝贝,你越来越帅了。”她俯身在伊恩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伊恩握著奶瓶的手紧了紧,却因为抱著利亚姆没躲开。 轮到黛比时,莫妮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脸:“黛比,我的小甜心,都长这么高了,越来越可爱了。”黛比怯生生地看著她,攥紧了衣角,没说话,任由她亲了亲自己的脸颊。 最后是卡尔和利亚姆,莫妮卡分別叫著他们的名字,轻轻亲了亲他们的额头,嘴里不停念叨著“都长大了,都长大了”,声音里满是感慨。 一圈下来,莫妮卡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角落里的李昂身上。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顿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 莫妮卡上下打量了李昂好几遍,往前凑了两步,不確定地开口:“你,你也是弗兰克的孩子?” 第51章,妈妈 李昂看著莫妮卡一脸疑惑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但,不等他开口解释,一旁的弗兰克嚇得连忙否认:“不,不,不!莫妮卡你別乱说!李昂可不是我的孩子!他是……” “够了!”和莫妮卡一起的黑人女性不耐烦地插嘴,打断了弗兰克的解释,“我已经受够你们这些家庭伦理的破事了。” “这次我和莫妮卡回来,也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说。”她转头看向莫妮卡,语气坚定,“我们一直在考虑未来的事,现在是时候摊牌了。” “你们两个的未来?”弗兰克摸了摸下巴,满脸困惑,显然没跟上她的节奏。 “不,不行!罗贝塔!”莫妮卡疯狂摇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伸手想去拉罗贝塔的胳膊,“现在不是时候,我才刚回来,现在真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但罗贝塔一把甩开她的手,径直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盯著坐著的弗兰克:“我和莫妮卡准备把利亚姆带走,跟我们一起生活。” “什么!?”菲奥娜猛地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除非我死了!”弗兰克也从沙发上弹起来,梗著脖子与罗贝塔对视。虽然他站起来,依旧没有罗贝塔高。 罗贝塔毫不在意弗兰克的叫囂,语气依旧坚决:“如果你同意让我们带走利亚姆,莫妮卡就会签了你那份破赔偿文件。” “成交。”弗兰克几乎是秒答,话音刚落就一屁股坐回沙发,双手往膝盖上一放,仿佛刚才那个怒髮衝冠的人根本不是他。 “別他妈开玩笑了!”菲奥娜几步衝到罗贝塔面前,仰头盯著她,毫不畏惧对方的身高优势,“你们绝不能带走利亚姆!他是加拉格家的人!” “为什么不能?”这次开口的是莫妮卡。刚才还满是温情的她,此刻语气里多了几分执拗,“他甚至都不是弗兰克的孩子——你看他黑色的皮肤。” “没错,你们不会看不出利亚姆是个黑人吧?!”罗贝塔立刻接话,声音洪亮,“他被你们这些白人抚养,根本无法传承我们黑人的文化。等他长大,就是个黑皮白心的异类。白人不会认同他的皮肤,黑人不会接纳他的內心。”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到时候他会被两边歧视,迟早会出大事!利亚姆需要我,他得跟我们住一起。” “別他妈痴心妄想!”利普终於忍不住站起身,抄起桌上的麵包砸在盘子里,“无论你说什么,利亚姆都是我们的弟弟,是加拉格家的一份子!” “別这样,利普。”莫妮卡红了眼眶,一脸委屈地看著他,“我和罗贝塔只是想组建一个自己的家庭,我们会好好待他的。” 菲奥娜满脸不可置信,指著身边的孩子们,声音都在发抖:“你连这个家都没管好,连这些孩子都拋下了,现在还有脸说组建家庭?” “你们……真的要带走利亚姆吗?”黛比攥紧衣角,声音带著哭腔,眼眶瞬间红了,眼看著就要掉眼泪。 “不会的,黛比,没人能带走他。”伊恩赶紧走过去,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慰。利普也立刻把卡尔拉到身边,用胳膊护住他,眼神警惕地盯著罗贝塔和莫妮卡。 “你怎么能这么做?”菲奥娜终於转向莫妮卡,一步步逼近她,“你不能在拋弃所有孩子后,某天又突然出现,然后像挑商品一样把利亚姆挑走!” “你们不能这么围攻你们的妈妈!”弗兰克又一次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次居然站到了莫妮卡身边,帮她说话,“你妈妈之前是犯了错,但她现在回来了,想弥补还不行吗?” “你他妈闭嘴,弗兰克!”菲奥娜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刺骨,“给我坐下!除了要钱,你根本没管过任何一个孩子!你没资格说话!这事跟你没关係。” 弗兰克被她吼得一缩脖子,悻悻地坐回沙发。 菲奥娜重新看向莫妮卡,眼眶越来越红:“但,这事跟你有关!问题就在於,你拋弃了所有孩子,逃避了所有责任!是我,是我牺牲了所有青春,放弃了所有机会,把他们一个个拉扯大!”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终於忍不住涌了上来,却依旧挺著腰杆:“你猜怎么著?我他妈干得还不错!” 她指向被伊恩搂著的黛比:“黛比是班里的班长,还参加了辩论队,马上就要去参加全国比赛了!伊恩在预备役军官训练营升了官,他的目標是西点军校!” “还有利普,”她又指向利普,声音带著骄傲,“他是全校第一,是天才中的天才!卡尔虽然调皮,但他做的小发明,在学校展览会上拿了奖!” 菲奥娜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却带著倔强:“你知道吗?他们能有今天,全靠他们自己,全靠我!跟你没有半点关係。因为在他们最需要妈妈的时候,你根本不在!” “菲奥娜……对不起。”莫妮卡也哭了,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却被菲奥娜躲开,“我很感激你做的一切,但我现在回来了。或许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你建立一段美好的母女关係,但我现在还有机会弥补利亚姆。还有黛比,还有卡尔。孩子们应该和我在一起,我也想弥补他们。” 说话间,莫妮卡走到黛比和卡尔面前,慢慢蹲下身,眼眶通红地看著两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对不起,我的宝贝们,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妈妈,但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做你们的妈妈,好吗?” 她说著,张开双臂,轻轻向两个孩子凑过去。黛比和卡尔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犹豫——他们从小就没感受过母爱,眼前这个女人的眼泪和恳求,像一根细针,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犹豫了几秒,两个孩子还是本能地扑进了莫妮卡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看著母子三人相拥而泣的画面,菲奥娜突然笑了,笑得格外悽惨。她的心像被狠狠撕开一个口子,疼得发麻,却又莫名地释怀了。 “你说的对。”菲奥娜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动作平静得可怕,“你是他们的母亲,现在你回来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受够了每天跑学校交帐单,受够了半夜带他们去诊所看病,受够了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她穿上外套,拉上拉链,“从今天起,他们都是你的了。” “祝你好运,妈妈。”最后三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却带著无尽的疲惫。 话音落,菲奥娜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昂靠在角落,全程沉默地看著这一切。他没插话——这场家庭风暴,终究是加拉格家的事,他这个外人,无从插手。 只是看著菲奥娜落寞的背影,李昂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外套追了出去。 第52章,芝加哥大学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菲奥娜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垮著,平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满是疲惫。她没哭,只是望著远处杂乱的街区发呆,像是在消化刚才屋里发生的一切——那些爭吵、眼泪,还有孩子们扑进莫妮卡怀里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李昂跟出来后,走到菲奥娜身边,看著她落寞的模样,沉默几秒,直接开口:“菲奥娜,我要去一个地方。但你知道的,我刚来南区不久,有些不认路,你能帮我一下吗?” 要是平时,菲奥娜一定会想都不想就拒绝。她的时间从来不属於自己,学校的催款单、孩子们的家长会、家里断水断电的麻烦,桩桩件件都等著她处理。可今天,听到李昂的提议,她心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了。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 菲奥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 李昂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隨即眼里闪过一丝恍然:“谢谢。” 两人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伊恩追了出来,他跑到菲奥娜面前,语气急切又带著关心:“菲奥娜,你別伤心。我和利普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不会让莫妮卡胡来的。” 菲奥娜看著弟弟真诚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伊恩继续说道:“黛比和卡尔还太小,从小就没怎么感受过母爱,刚才那样……你別跟他们生气。你好久没有休息了,不如就今天出去走走吧。我和利普会在家里看好他们,看好利亚姆,不会让罗贝塔和莫妮卡把任何人带走。” 这些话像一股暖流,轻轻撞在菲奥娜心上。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伊恩。”那笑容很淡,却比刚才的落寞好了许多。 伊恩见她露出笑容,鬆了口气,又看向李昂,眼神里带著叮嘱:“你们是要出去逛逛吗?那我就不跟著了。李昂,麻烦你帮我照顾好菲奥娜。” 李昂点头应下,动作乾脆。 伊恩又叮嘱了菲奥娜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才转身往家里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菲奥娜强打精神,对著李昂露出一个笑容:“好了,我今天休息,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菲奥娜面前——那是个边缘磨损严重的学生证,塑料外壳已经发黄,正面的照片没有了,字跡也被磨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芝加哥大学”几个零散的字样。 “这是什么?”菲奥娜皱眉,伸手接过学生证翻看了两下。 “刚才你们在屋里吵架的时候,凯文跑来找我,把这个交给了我。”李昂解释道,“弗兰克找到了那名流浪汉,他坐著凯文的车,两人一起去找回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弗兰克发现我之前,就有个流浪汉翻过我的裤兜,这就是那人翻出来的,后来弗兰克找到他,把这东西要了回来。” “这是你的学生证?”菲奥娜有些疑惑。 “不知道。”李昂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希望是,那样我找回身份无疑要简单许多。” “好吧。”菲奥娜把学生证递给李昂,“那我们就去这里看看吧,我带路,就当……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菲奥娜对芝加哥的街道很熟悉,带著李昂上了城轨。周日的早上,城轨上除了两三个还在睡觉的流浪汉,没有其他乘客。在又转了一趟车后,两人没多久就到了芝加哥大学门口。车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模样,从南区的破败杂乱,变成了整洁开阔的校园风光,反差大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宏伟的建筑、修剪整齐的草坪、抱著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和南区的杂乱破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昂攥著那个磨损严重的学生证,沿著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目光仔细扫过路边的教学楼、广场,却没有任何印象。 他不肯死心,先是跑到公告栏前,仔细查看每一张张贴的启事和通知,甚至对著角落的旧海报端详许久,希望能找到和自己身份相关的蛛丝马跡,结果依旧一无所获。隨后他又找到教务处諮询,拿出学生证和 id卡说明来意,可证件上没有任何有效信息,系统里也查不到匹配的记录,无论问哪里,都没有任何线索。 中午时分,阳光渐渐烈了起来,李昂停下脚步,靠在湖边的长椅上,看著手里的学生证,非但没有失落,眼里反而多了几分坚定:“线索太少,时间又短,找不到也正常。” 菲奥娜以为他会难过,刚想安慰,就听见他继续说道:“我决定了,以后要来这里读书。只要能留在校园里,一定会找到答案。哪怕仅仅是为了走出南区,多赚些钱,更好的生活下去,也必须要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才行。” 菲奥娜没有像利普一样,询问他该如何赚学费、如何应对入学考试之类的现实问题。她知道,此刻的李昂需要的不是打击,而是肯定。 “这想法不错。”她笑了笑,语气真诚,“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菲奥娜14岁就輟学,从小到大忙著养家,从来没机会走进大学校园,今天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逛一所大学。看著校园里自由愜意的氛围,听著学生们討论问题时的热烈语气,她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索性拋开了找线索的事,在校园里痛快地逛了起来。 他们在草坪上坐著晒太阳,看著学生们放风箏,偶尔有风吹过,带著青草的气息;路过学校的咖啡馆时,李昂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小小放纵一下,有些奢侈地点了两杯热饮。 两人坐在角落,听著邻桌討论学术问题,偶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后来又跟著一群学生,在露天广场上听了一场小型音乐会,歌声轻快,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菲奥娜终於不再是一个“大家长”,此时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一名年仅22岁,本该享受美好青春的年轻女孩。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单纯地为自己开心了。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校园。 走在回南区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著一丝凉意,李昂转头看向菲奥娜,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谢谢你今天帮我带路,还陪我转了一下午。” “不。”菲奥娜摇了摇头,她的脸上同样还带著未散的笑意,语气轻快:“该说谢谢的是我,今天……谢谢你了。” 第53章 ,男朋友? 第二天清晨,菲奥娜没有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床忙活早餐,她昨天晚上回来取了一些换洗衣服后,就去小v家借宿。她实在不想和这个突然回归的妈妈,共处一室。 取而代之的,是擼起袖子、一脸“当家做主”模样的莫妮卡,正手忙脚乱地站在灶台前,试图摆弄那口早就该换的平底锅。 她昨晚拍著胸脯要给孩子们做“妈妈式早餐”,真上手才知有多难。煎锅烧得冒烟,鸡蛋煎成焦黑,麵包片硬得硌牙,牛奶溢的满桌子都是,厨房乱成一团,还飘著焦糊味。 “帮我签个字。”卡尔叼著根没点燃的火柴,把一张皱巴巴的表格拍在料理台上,毫不在意眼前的“灾难”,“学校让签的同意书。” “什么同意书?”莫妮卡接过笔,眼睛还盯著灶台。 “下周去水族馆的同意书,还要10美元门票钱。” 坐在餐桌边,抱著利亚姆的罗贝塔插嘴:“学校不给出门票钱?” “不给。”利普靠在门口,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语气冷淡的替卡尔解释,“不光门票,卡尔还得要午餐钱。” 罗贝塔撇撇嘴:“弄点速溶麦片和果酱馅饼就行,花什么钱。” “知道了,知道了。”莫妮卡看著狼藉的灶台,乾脆关了火。她瞥见黛比在翻柜子,问道:“黛比,你在找什么?” “硬纸板和记號笔,我要再次竞选班长。”黛比回头,眼里带著询问,“你知道在哪吗?” 莫妮卡太阳穴突突跳,转头求坐在凳子上看戏的伊恩:“宝贝,帮黛比找下记號笔行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伊恩却没动。 莫妮卡忍不住抱怨:“你们大家昨晚提前说一声,我也不会这么手忙脚乱。”她转向罗贝塔,放软语气,“亲爱的,我需要40美元。” “没有!”罗贝塔拒绝得乾脆。 莫妮卡恳求道:“那10美元也行,给卡尔交门票就行。” “我钱包里有。”罗贝塔话锋一转,瞪圆了眼睛,“但谁也別想拿!” 见两人间火药味渐浓,利普继续火上浇油:“我要50美元买微积分书,二手的30美元也能买到。” 伊恩也在这时站起身,披上衣服,添油加醋道:“我们的早餐准备好了吗?要上学了。” “啊?”莫妮卡看著围过来的孩子们,彻底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昂下楼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他没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再从橱柜的抽屉里抽出五张10美元。 “这是菲奥娜留给你们的。”他抽出两张,递给了卡尔,“你的门票和午餐钱。” 隨后又分別抽出两张,递给了黛比和伊恩:“这是你们的。” “剩下的一定是我的嘍?”利普笑著凑过来,“但好像不太够啊。” “那是菲奥娜留给我的『热饮』钱。”李昂扯了扯嘴角:“菲奥娜说了,她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家里的顶樑柱。这次没让你贴钱就不错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好吧,好吧。”利普笑著耸了耸肩,看向其他人,“你们先去上学,我马上就出来。” 等著孩子们都走后,利普转向抱著利亚姆的罗贝塔,语气转冷:“听著,我不在乎什么狗屁的dna结果,你们谁也不能带走利亚姆,他就是加拉格家的人。” dna?李昂有些疑惑。 身高体壮的黑人罗贝塔,丝毫没把利普的警告放在心上,只是冷笑:“走著瞧。” “好啊,那就走著瞧。” 罗贝塔似乎没想到利普敢威胁回来,她將利亚姆放到一旁,站起身来走到利普身边,语带挑衅:“你有什么问题吗?菲利普·加拉格?” “我不知道,鲍勃·罗贝塔!”利普掰著手指,“让我们一条一条来算算:你在我家扎营,睡我老妈,现在,还想偷走我的弟弟?!你说我有什么问题?!” “小子,別逼我.....” “別这样,別吵了。”莫妮卡连忙过来分开二人。 “呵呵。”利普摇了摇头,看向莫妮卡,语气中透漏著失望,“恭喜你,老妈。你挑选配偶的眼光一直都很『好』!” 说完,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昂跟上,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莫妮卡追到门口:“利普,亲爱的,等等我。我们还没好好说说话呢。” “不用了。”利普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下次你想回来拜访的话,还是免了吧。你已经把我们害的够惨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人走出半个街区,確认莫妮卡没有跟上来以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李昂,自己点燃一根深吸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我和伊恩两个,跟著莫妮卡和罗贝塔出去了。” 李昂接过烟没点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黑女人没安好心。”利普吐了个烟圈,眼神里满是警惕,“她带著利亚姆去医院做dna验证——就是要证明利亚姆不是弗兰克的儿子。有了这个,她和莫妮卡就可以不管弗兰克是否同意,光明正大地把利亚姆带走。” 说到这里,利普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反正都已经去了,我和伊恩也测了测。你也知道,弗兰克那德行,谁也说不准我和伊恩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这事我们没告诉任何人,先跟你透个底。” “要是她们想强行带利亚姆走,可能需要你帮忙。” “好。”看著利普恳求的目光,李昂点了点头:“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 两人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关於后续如何盯著罗贝塔的事,利普便转身去学校,李昂则往回走去。 刚到家门口,他就听见屋里吵得厉害——是罗贝塔和莫妮卡。 “等拿到dna结果,我们立刻就走,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待。”罗贝塔语气强硬,“早说过加拉格家的人扯不清,你偏要浪费时间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可我想多待几天!”莫妮卡的声音带著一丝恳求,还有难以掩饰的委屈,“我离开的太久了,孩子们从小就缺少母爱,我欠他们太多了。我想好好补偿他们,给他们做几顿饭,听他们说说学校的事,哪怕只有几天也好。” “补偿?你觉得他们需要你的补偿吗?”罗贝塔冷笑一声,“菲奥娜看你的眼神像看仇人,利普处处跟我们对著干,伊恩对你冷淡得像块冰。只有黛比和卡尔还小,容易被你的眼泪骗——別自欺欺人了,莫妮卡。” 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吵什么呢?吵得老子都没法睡个安稳觉。” 李昂听出来,是弗兰克。在楼梯间睡觉的他,终於被吵醒了。 “正好。”罗贝塔懒得再跟莫妮卡爭执,转头对著弗兰克说道,“我跟你说清楚,你必须保证孩子们不会恨莫妮卡。否则我们不会签字,你一分钱赔偿也拿不到。不仅如此,我还会让莫妮卡去告你,让你付离婚赡养费,同时那笔赔偿金我们也要分一半。你知道的,那笔赔偿金是你和莫妮卡的婚內共同財產。” “不!你们不能这样!”弗兰克瞬间清醒,急得跳脚,“太晚了,孩子们早就恨死莫妮卡了,尤其是菲奥娜,我怎么劝?!” “我有办法。”莫妮卡凑过来,脸上带著自以为聪明的笑,压低声音,“你自己不用亲自出面,从菲奥娜的男朋友下手就行,让他去劝。” “菲奥娜男朋友?”弗兰克挠挠乱发,一脸困惑,“是一直在追她的托尼?那小子对菲奥娜倒是上心,但他能听我的吗?” “不是托尼。”莫妮卡摆手,语气肯定,“是昨天坐在角落、话很少的亚裔小帅哥,我开始还认错人了。昨天,菲奥娜走的时候他跟出去了,两人晚上才一起回来。” “亚裔小帅哥?”弗兰克的脑子飞速运转,努力回想昨天家里的场景,角落里的亚裔……他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呆愣在原地。 “李昂?!” 第54章 ,枪 站在门外偷听的李昂,原本是想找弗兰克问问,他找到的那张“芝加哥大学”学生证时候的一些细节。但他现在有些犹豫了,他有预感现在进去非但什么都问不出来,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麻烦的漩涡中。 就在他往后退的时候,隔壁小v家的门开了道缝,菲奥娜的脑袋探了出来。她衝著李昂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过来一下,李昂。” 等李昂过来以后,菲奥娜侧身让他进门,又顺手把门关上。 屋里静悄悄的,凯文和小v都去工作了,客厅沙发上堆著几件婴儿衣服,茶几上还放著没洗的奶瓶,透著股乱糟糟的生活气。一名和黛比年纪相仿的白人少女,正背著襁褓里的婴儿,踮脚从橱柜里拿速溶咖啡。她动作麻利地冲了两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对二人露出个略显生涩的微笑,没说话,抱著婴儿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李昂看著少女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那是凯文和小v的女儿?”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小v是黑人,他们的女儿不该这么白。”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刚才背著的婴儿上,眉头皱紧,“而且,那婴儿是谁的?” 菲奥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低声解释:“凯文和小v想要多赚些钱,於是申请了成为寄养家庭,那姑娘叫艾瑟尔,是分配来的。至於那个婴儿……是那女孩的儿子。” “什么?”李昂大吃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才多大?看著跟黛比差不多!” “十四岁,比黛比大一些。”菲奥娜的声音低沉,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她从小就在邪教里长大,十二岁就被嫁给了那个所谓的教主。前阵子警方捣毁了那个窝点,把她了救出来,带著孩子一起被分到了这儿。” 李昂愣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菲奥娜看著他的神情,轻轻嘆了口气,主动转移话题,往隔壁加拉格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说这个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家里现在怎么样?孩子们没饿著吧?” “家里没事。”李昂回过神,摇了摇头,“还真让你猜中了,莫妮卡完全不是当妈的材料,她差点把厨房点了。” 菲奥娜嘆了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留下的钱用上了。”李昂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剩下的10美元,放在茶几上,“昨天那杯热可可,算我请的。” “你留著吧。”菲奥娜摆了摆手,“你刚来南区,用钱的地方比我多。” 李昂没收回钱,语气认真:“那就当我的伙食费。” 菲奥娜看著茶几上的10美元,又看了看李昂不容拒绝的样子,犹豫几秒,把钱收了起来:“行吧,谢谢你昨天的热可可。对了,莫妮卡她……没耍什么花样吧?” 李昂往加拉格家的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下——利普说,昨天莫妮卡带利亚姆去验了dna,看起来她们是想要拿到利亚姆不是弗兰克孩子的確凿证据。” “什么?!”菲奥娜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磕在茶几上,她一下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验dna?!”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声音发颤:“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要是验出来利亚姆跟弗兰克没关係,莫妮卡就能名正言顺把他带走!我们谁都拦不住!她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照顾利亚姆?” 焦虑像潮水一样裹住菲奥娜,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语气里满是绝望:“弗兰克那个蠢货,他怎么就不拦著?就算是装,也该装著在乎下孩子啊!不然他的赔偿金也保不住!” 李昂看著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沉默几秒开口:“先別慌。既然怕莫妮卡抢孩子,不如趁现在弗兰克还是法定监护人,我们直接把孩子们的监护权从他手里要过来。” “监护权?”菲奥娜的脚步猛地顿住,眼里先是茫然,隨即亮起一丝光,“对……监护权!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她快步走到李昂面前,呼吸都有些急促:“弗兰克酗酒、赌博、偷东西,从来不管孩子们的死活,他根本没资格当监护人!只要我拿到监护权,莫妮卡就算闹翻天,也別想碰孩子们一根手指头!” 先前的慌乱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取代,菲奥娜攥住李昂的胳膊,语气急切:“我们现在就去!附近有个社区法律援助中心,我们现在就去諮询律师,看看需要什么手续!” 李昂点了点头,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两人一起向门外走去。 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地方。法律援助中心的房间狭小而简陋,墙壁上贴著泛黄的宣传海报。 接待他们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律师,听菲奥娜语速飞快的讲述——弗兰克的恶习、对孩子的疏於照顾,还有莫妮卡拋夫弃子、如今又想抢孩子的行为,她推了推眼镜,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情况我清楚了。”律师停下笔,抬眼看向菲奥娜,语气篤定,“弗兰克这种监护状態,完全不符合未成年人监护的基本要求。只要你们能提供他长期酗酒、疏於照顾孩子的证据,比如邻居证言、孩子们的生活现状照片,再加上莫妮卡不具备抚养能力的证明,我有把握帮你把监护权拿下来。” 菲奥娜的眼睛瞬间亮了,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真的?我现在就回去收集证据!” “你们先別急。”律师话锋一转,语气严肃,“最关键的一点,新监护人必须证明自己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年收入至少要达到三万美元,这是法院判定『具备抚养能力』的硬性標准。” “三万美元?”菲奥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她在餐厅打零工,时薪低得可怜,一年下来就算每天干满24小时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三万美元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沮丧:“这……这根本不可能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律师无奈摇头:“这是法律规定。如果达不到这个標准,就算弗兰克再不合格,法院也不会轻易变更监护权——他们得確保孩子后续的生活有保障。” 沉默。 走出法律援助中心,阳光刺眼,菲奥娜却觉得浑身发冷。她低著头踢著路边的小石子,整个人失魂落魄。 “我先去上班了,迟到一分钟,要扣半天的工资。”沉默许久,她抬头对李昂说,声音沙哑,“家里,就麻烦你帮我多盯著了。” 李昂看著她疲惫又绝望的身影,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交给我吧。”他点了点头,叮嘱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菲奥娜咬了咬唇,转身快步走向公交站台,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李昂独自往加拉格家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琢磨著“三万美元”这个难题。 就算现在给菲奥娜找个年薪三万的工作,也来不及——法律要求的是过往三个月的流水。等她凑够流水,利亚姆早就被莫妮卡带走了。 看来,只能再从別的地方想办法了。 南区的街道依旧混乱,涂鸦爬满墙壁,流浪汉蜷缩在街角的阴影里,空气中混杂著垃圾和大麻的味道。李昂走到一条狭窄的小巷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下意识绷紧神经,刚想回头,后脑勺就被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住——那触感稜角分明,带著金属特有的寒意。 李昂的心臟猛地一沉,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枪! 第55章 ,恩怨 虽然李昂从来没有摸过枪,但脑后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下就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別动。”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敢回头,就打爆你的脑袋。” 这声音响起,李昂一下就听出,来人是米奇。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直衝头顶。李昂的拳头悄悄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自己不是泥捏的,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米奇又一次找他麻烦,真当自己没脾气? “米奇。”李昂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拿枪对著人,最忌讳的是什么?” “亚洲小子,你是在教我玩枪?”米奇拿枪狠狠顶了顶李昂的后脑,语气暴戾,“看在曼迪和加拉格一家的份上,我放过你。但从今天开始,你必须离开南区,有多远滚多远。听懂了吗?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曼迪的身影气喘吁吁出现。她显然是一路跟踪米奇过来的,看到巷內枪口对准后脑的对峙场面,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想衝过来:“米奇,你他妈的疯了?!快把枪放下!” 但视线触及米奇手中那把泛著冷光的枪,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在巷口。她知道米奇的脾气,虽然衝动易怒,但却不会真正开枪给人爆头,但自己此刻冲反而可能激怒他,只能咬著牙在原地急得跺脚。 “你闭嘴,曼迪!”米奇扭头看了看曼迪,又对著李昂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威胁,“总之,你现在必须马上滚出南区!” “呵呵。”李昂低垂著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很遗憾,我没足够的钱租房,现在离开,等於露宿街头。” “我他妈的还要管住哪?”米奇越发暴怒,呼吸都变得粗重,“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南区,明白吗?!” 没有理会米奇的威胁,李昂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现在,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米奇,你知道拿枪对准人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我看你是真的想死!”米奇怒吼一声,举起手来,似乎想用枪托给李昂来一记狠得。 就在这一瞬间,李昂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歪头躲避的同时,右手闪电般向后伸出,精准抓住米奇握枪的手腕,指节用力,死死扣住对方的脉门。米奇吃痛,手腕一麻,枪口瞬间歪了方向。李昂顺势转身,左手不顾伤势,猛地挣开小v给左臂做的固定,忍著疼痛,一把按住米奇的胳膊,將其狠狠摜向墙面。 这一连串动作极快,连半秒都不到。 米奇凭藉常年混街头的狠劲,想要反扑,却被死死压制。李昂双手並用,左手顶著米奇的胸口限制其动作,右手猛地发力,硬生生將枪从米奇手中打了下来,一脚踢到远处的垃圾桶旁。紧接著,他抬腿顶住米奇的膝盖,一记重拳砸在其小腹,又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动作乾脆利落,没给米奇任何反击的机会。 “砰”的一声,米奇重重摔在地上,胃部遭受重击,让他不停乾呕,蜷缩著身体,根本爬不起来。 巷口的曼迪见状,按捺不住,似乎就想衝进来。但很快,她的脚步就停了下来,视线下意识飘向被踢到一边的枪,又看了看地上疼得蜷缩的米奇,再看看李昂紧绷的侧脸。她犹豫了,手指攥得泛白,最终还是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这是李昂和米奇的恩怨,此刻插手,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事情更糟。而且,米奇这次居然掏枪,必须给他一个教训才行。 没有理会曼迪的举动,李昂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米奇,揉捏著发疼的左肩,语气冰冷:“用枪的大忌,就是贴太近。蠢货,你亲手葬送了自己唯一的优势。” 米奇缓了半天,嘴硬道:“你有种……別让我再碰到你!” 米奇话音刚落,李昂毫不犹豫地抬起脚,一脚狠狠踢在他的下巴上。“咔嚓”一声轻响,米奇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瞬间失去了声音,眼睛翻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抽搐了两下。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缓过神来,嘴里溢出一丝血跡,似乎是体验到了濒死的感觉,米奇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恐惧。 “你……”米奇並不死心,还想放狠话,李昂的脚已经再次落下,这次精准踢在他的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乾呕声,米奇蜷缩得更紧了,眼泪都疼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小巷里只剩下米奇的痛哼和踢击声。只要他敢放一句狠话,李昂的脚就会立刻落下,精准狠辣,让他失去反击和说话的能力。 几番下来,米奇终於彻底消停了,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再也不敢张嘴说一个字,眼里的狠厉全被恐惧和痛苦取代。 见他闭嘴,李昂蹲下身,压低声音:“我最后说一次,你和伊恩的事,我没兴趣对外说。”顿了顿,李昂又补充道:“我一个刚来南区不到几周的新人,就算我四处去说你喜欢男人,谁会信?” 听到李昂这句话以后,米奇眼神回復了些许清明,他似乎终於开始认真思考。 但,李昂没给米奇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突然俯身,左手死死按住米奇刚才持枪的右手腕,拇指精准卡在其食指关节处。 “不要,李昂!”曼迪见状连忙大喊出声,“枪里没有子弹!” 可惜,已经晚了。 隨著“咔嚓”一声脆响,米奇的右手食指被硬生生掰断,指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啊——!”米奇此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眼泪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眼里残留的愤怒,彻底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取代。 “他妈的!你们两个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巷口的曼迪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跑了过来。看到米奇扭曲的手指和满地的狼藉,她脸色发白,咬著牙蹲下身,语气又急又怒:“你们两个傢伙这他妈是怎么闹到这种地步的?” 李昂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曼迪说道:“放心,只要治疗及时,不会留下终身残疾。这段恢復期,正好让他冷静一下。” 曼迪闻言,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多少鬆了口气:“其实,米奇枪里的子弹,早就被我卸下去了。而且,我了解米奇,他不会真对你开枪的,否则哪怕是空枪,你第一时间也能听到扳机扣动的声音,而不是只有口头威胁。” 说完,她长嘆一口气,有些懊恼地看著米奇:“你他妈的也真是活该!” 但,话虽如此,看著米奇痛苦蜷缩的样子,曼迪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终究还是伸手去扶他:“你怎么样?” 米奇疼得浑身发颤,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眼神痛苦,却不敢再看向李昂。曼迪嘆了口气,她站起身,转身看向李昂,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你们两个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昂没有解释,只是歪了歪头,示意曼迪跟上自己:“跟我来。” 曼迪犹豫了一下,对米奇说了句“我马上回来”,便跟著李昂走到了巷口。李昂靠在墙上,语气严肃:“我知道,你能这么快赶过来,说明你在帮我盯著米奇。而且,看在你和加拉格一家的份上,也看在他没真开枪、只是想逼我离开的份上,这次我放过他,但这是最后一次。但如果再有下次衝突,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曼迪盯著李昂的侧脸,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她知道面前的男人不是在说空话——能从米奇手里夺下枪,还把他打成这样,李昂绝对有说这话的实力。她用力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看好米奇,不会让他再找你麻烦。” 隨即,她垮下肩膀,带著几分无奈:“你们两个傢伙嘴是真的严,都闹到动枪了,还不肯告诉我发生什么吗?” 见李昂依然闭口不言,曼迪摆了摆手,转身向米奇走去:“算了,我找伊恩和利普问问。接下来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看住米奇的。你放心好了。” 李昂没有再说些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第56章 ,DNA测试 李昂走出小巷时,左肩还在阵阵作痛。他没绕远路,沿著南区斑驳的街道快步往加拉格家赶。 推开门,屋里静得出奇。厨房的狼藉还没收拾,焦黑的鸡蛋壳散落在料理台,没洗的锅碗堆在水槽,三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他鬆了口气,没敢多耽搁,转身从楼梯旁的书包里抽出凯伦的补习资料和自己的课本,抓起外套就往希拉家走。 早点补完课,也好早点回去盯著家里的动静。 到希拉家门口时,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半小时。李昂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拉开,探出一张神情严肃的脸——是凯伦的父亲埃迪。 “你是给凯伦补习那小子?”埃迪上下打量著李昂,眼神里满是审视,尤其是看到他不太自然的左肩和沾著尘土的外套,眉头皱得更紧。由於走的匆忙,李昂这次忘记换衣服,袖口还沾著点巷子里的泥点。 “你好,我是李昂,来给凯伦补习。” “补习?”埃迪嗤笑一声,但还是侧身让他进门,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我可警告你,小子,別在我家搞些乱七八糟的事。凯伦还小,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举动,我饶不了你。” 李昂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没心思跟埃迪多说,只想快点补完课离开。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凯伦听到动静跑了下来,看到李昂,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李昂,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有点事,提前过来,早点补完。”李昂言简意賅。 埃迪的目光突然落在李昂垂著的左手上——那只手因为韧带拉伤,动作有些僵硬,拳头上还有未结痂的擦伤。埃迪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提高声音:“你这手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在外面打架受伤的吧?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打架?”凯伦连忙打断他,有些阴阳怪气,“李昂可不是去打架,而是打拳赛!他靠这个能赚好多钱!” “打拳赛?哼!我就知道,正经人谁靠打拳赚钱?”埃迪情绪激动,但声音却越来越小,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前段时间在艾乐柏喝酒,亲眼见过弗兰克拍著桌子吹嘘,说自己认识个亚裔小子,打拳厉害得很,帮他贏了不少钱。当时他只当是弗兰克喝醉了胡扯,可眼前这亚裔小子的模样,僵硬的胳膊,带著擦伤的拳头,怎么看都对上了? 埃迪的脸色慢慢僵硬,之前的囂张劲儿消了大半,后背悄悄冒出汗来。他想起弗兰克描述时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再看看李昂平静无波的眼神,越看越发怵,试探著问:“你......你认不认识弗兰克?弗兰克·加拉格。” 说话间,他还比划了一下弗兰克的身高,“一口烂牙,成天醉醺醺的那个傢伙。” “我现在借住在那里。”李昂看著埃迪,眨了眨眼:“弗兰克欠我一笔钱,让我住在那里抵债。” “欠......欠你钱?”埃迪咽了咽口水。 对上了,这一切都对上了。 “可是......”埃迪语气明显软了许多,“可是,希拉说你明明是芝加哥大学的学生,不是吗?” “学费太贵,我需要钱。”李昂半真半假,他的確需要钱去念大学,只不过还在存钱阶段。说完,他拿出弗兰克找到的那张“芝加哥大学”的学生证,快速的在埃迪眼前晃了一下,隨后又赶紧揣进了兜里。 埃迪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芝加哥大学”几个字,却没有看清学生证上的名字,他本想说自己没看清,但看著李昂的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强装镇定,梗著脖子嘟囔:“打拳也不是什么正经事……总之,你们要补课,就在客厅里,不许去楼上。” 话音刚落,希拉从客厅的地下室走了上来,看到李昂,立刻笑著扬了扬手:“哎呀,李昂来了?快上楼吧,凯伦都等急了。” 她没理会埃迪紧绷的脸,推著两人往楼梯走:“孩子们要学习,你在楼下瞎掺和什么?快去把你那堆宣传册整理好送去教堂,別堆在餐桌上,一会我还要烤麵包。” 埃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希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转身走向客厅,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李昂一眼,想要以作警告,但因为有些心虚,那眼神看起来格外古怪。 李昂今天2点就到了希拉家里,本想著快速搞定,然后早点回去。但奈何凯伦对於“中文课”的兴致实在太高,磨磨蹭蹭,两人又折腾到將近六点才结束战斗。 临走,他除了再次拿到额外的“中文课”20美元,还带走了一大包希拉新出炉的黄油牛角麵包。 等到回到加拉格家的时候,离老远李昂就听到门內眾人的爭吵,听声音,菲奥娜似乎也回来了,看来她终究放心不下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但等李昂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巧看到弗兰克和莫妮卡隔著桌子亲在一起。和餐桌上眾人一个表情,李昂也睁大了眼睛,完全想像不到,一开门就是这个画面。 罗贝塔的拳头带著风声砸在弗兰克脸上,“砰”的一声闷响,弗兰克像个破麻袋似的摔在地板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懵了两秒,在看到李昂推门而入时候,他抹了把嘴角,居然乐呵呵地爬起来,完全没在意脸上的疼痛,还转头从墙角拖了把摺叠椅过来,往菲奥娜身边一放:“李昂,快坐!你正好赶上家庭『惊喜』环节!” 李昂愣了愣,还是顺著他的意思坐下。他把带回来的牛角麵包拿出来,分给了菲奥娜几人。 “惊喜?我看是惊嚇吧。”利普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我今天跟跟踪你们去医院取结果,看你们出门时脸拉得老长。怎么,结果不是那么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贝塔铁青的脸,露出讥讽的笑容:“看来dna结果不太行?利亚姆终究是加拉格家的种,对吧?” 听到好消息,菲奥娜下意识鬆了口气,悄悄挺直的脊背放鬆下来,眼底的焦虑散了大半。罗贝塔攥紧拳头,没吭声,莫妮卡则眼圈发红,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別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利普慢悠悠地用西餐刀划开手中信封,抽出里面的几张纸,目光快速扫过,先是挑眉,隨即看向伊恩,突然爆了句粗口,“操!” “恭喜你,伊恩。你不是弗兰克·加拉格的儿子!” 第57章 ,闹剧 在听到伊恩不是弗兰克的儿子时,眾人面面相覷,全都愣在原地。 无视弗兰克急切询问的眼神,莫妮卡径直看向伊恩,声音发颤地解释:“宝贝,在你出生前一年的夏天,有那么一周,我嗑了好多pcp(天使粉)。然后我......” “什么?!”相比於听到伊恩不是自己儿子,听到莫妮卡独自享用“天使粉”,更让弗兰克破防。 他猛地一排桌子,义正言辞的指责道:“你嗑了『天使粉』,不带我是吗?!你明明保证过,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excuse me!”菲奥娜揉著发胀的眉心,头疼欲裂,“我们能不能聚焦重点?到底谁才是伊恩的生父?” “好极了。”利普在一旁补刀,嘴角勾著惯有的嘲讽,“莫妮卡背著弗兰克偷腥,这让我对你的『好印象』得意保留,亲爱的老妈。” 弗兰克灌下一大口酒,酒瓶重重墩在桌上:“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伊恩一直没有说话,他盯著那张dna检测单看了好久,突然对弗兰克开口:“从结果上来说,你,弗兰克,肯定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从基因序列上来看很接近,我的生父就是你的亲戚,大概率是你兄弟中的一个。” “爸爸还有兄弟?”黛比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她从没听过这事。 利普摸了摸下巴,回忆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弗兰克有两个兄弟。” “三个!”菲奥娜在一旁立刻纠正,“我小时候见过一个,他用汽车后备箱卖自製的薰香肠。” 弗兰克一脸茫然,莫妮卡更显手足无措,搓著手嘟囔:“我……我真记不清了。” 一旁的黛比只关心一个问题,拽著卡尔的手小声问:“那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当然。”菲奥娜和利普异口同声。 “够了!”弗兰克终於爆发,指著莫妮卡怒吼,“你不仅背著我偷偷嗑『天使粉』,还他妈的跟我的兄弟搞到了一起?下一步你还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还准备找一个黑人女爷们?” “哦,不好意思。”他转过头,阴阳怪气地瞥向罗贝塔,“我忘了,你已经找了一个。” 弗兰克一脸理直气壮的盯著莫妮卡:“你搞了我的兄弟,现在你让我们怎么复合?” “复合?”莫妮卡一脸莫名其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复合!上帝啊,你用一个泰迪熊把我骗回来,不过是为了那笔赔偿金!” “我也想见见你啊。”弗兰克试图辩解。 “所以你就用这种烂招骗她?”一旁的罗贝塔终於忍不住开口,语带嘲讽,“你和莫妮卡早就完了,弗兰克。她马上就要和我结婚,我们两个会带著利亚姆在一起生活。” “休想!你做梦!”弗兰克指著莫妮卡,“她还没和我离婚呢!” “过几天就不会了。”罗贝塔抱起一旁的利亚姆,小傢伙被爭吵声嚇得瘪起了嘴。李昂瞥了眼利亚姆攥紧的小拳头,眉头紧皱。 “你如果想要拿到那笔赔偿金,就必须和莫妮卡离婚!” 看著爭吵的一群人,只有卡尔一脸的迷茫,看向黛比:“两个女人怎么能结婚?” “她们两个是蕾丝边。”黛比一脸理所当然的解释,“两个女人也可以在一起『做』的。” “嗨!”菲奥娜一脸震惊,將矛头指向莫妮卡,“你们两个把黛比带坏了!” “怎么了?”黛比显得过分早熟,反驳道,“你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现在很多州同性婚姻都是合法的。” “够了!”不理会孩子们的爭吵,罗贝塔下了最后通牒:“离婚吧,弗兰克。这是你欠莫妮卡的。” “那她欠我的怎么还?!”弗兰克瞬间切换回义正言辞的模样,挥舞著双手,仿佛在演一出舞台剧,“她又要再次把六个孩子拋给我,让我一个人处理这一大家子的烂事吗?” “我没有拋弃你,弗兰克,是你把我逼走的。”莫妮卡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胸口剧烈起伏,“任何有自尊的人都受不了跟你过日子,你把我当狗一样对待!” “胡扯!”弗兰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真不敢相信,你离开这么多年,头一次回来居然就是要跟我离婚。” “为什么不?”莫妮卡同样委屈,眼眶通红,“我值得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 “你已经有一个了!”菲奥娜忍不住插嘴,“只不过你拋弃了它!” “我没想到离开你们,菲奥娜。”莫妮卡往前凑了半步,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声音发颤,“是弗兰克把我逼走的,我真没想离开你们。” 菲奥娜有些崩溃:“你应该留下来保护我们,我们是你的孩子啊!” “我试过,真的,宝贝。”莫妮卡表情痛苦,声音哽咽,“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菲奥娜,如果我不走,我早就死在这里了。你们不懂跟弗兰克过日子有多煎熬,我们的婚姻烂透了。” “好吧,好吧!”菲奥娜站起身来,愤怒地看向莫妮卡,“我知道弗兰克曾经折磨过你,也知道他毁了你。但和他结婚的人不是我们,是你。如果你真的爱我们,不管爱我们中的谁,爱多少,你都应该把利亚姆留下。带著你的女朋友,坐上你们的卡车,离开这里。再也別他妈的回来了!” 说完,菲奥娜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莫妮卡僵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罗贝塔抱著利亚姆,脸色铁青地瞪著弗兰克;弗兰克张著嘴,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彻底垮了下来,只剩下茫然。 李昂坐在角落没说话,目光扫过餐桌旁僵持的三人,最后落在罗贝塔怀里攥紧小拳头的利亚姆身上,眉头微蹙。 “菲奥娜说得对。”利普率先打破沉默,將 dna报告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没必要在这看你们互相指责。”他转头看向伊恩,“走了。” 伊恩默默起身,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脚步很坚定地跟上利普。黛比紧紧拉著卡尔的手,小声说:“我们跟菲奥娜走。”两个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没再看餐桌旁的三个大人。 菲奥娜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李昂。她的眼神带著疲惫和恳切:“李昂,一起走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昂抬头看了一眼菲奥娜,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了一眼罗贝塔怀里的利亚姆,再扫过餐桌旁僵持的三人,跟上了菲奥娜的脚步。 第58章 ,临时预案 小v家的客厅里,灯光昏黄,烟雾繚绕。眾人围拢在茶几周围坐在沙发上,凯文叼著烟靠在门框上,寄养在这里的艾瑟尔背著自己的孩子,正手脚麻利地给眾人倒咖啡。 “喝点吧,暖暖身子。”艾瑟尔把杯子递到每个人手里,声音细弱,脸上掛著怯生生的微笑。 凯文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壶,摆了摆手:“行了艾瑟尔,別忙了,剩下的我来。你背著孩子,就別干活了。” 可艾瑟尔却摇了摇头,转身拿起桌上的空盘子往厨房走,声音里带著莫名的固执:“我再去洗洗碗,桌子也得擦一擦。不然总觉得少点什么。” “真不用,这些活儿回头我来就行。”凯文伸手想拦,却被她轻轻躲开。 艾瑟尔低著头,小声解释:“我喜欢做家务,从小在教会里就这么做。不干活的话,我会觉得不自在。经书上说『家务会使人的灵魂变得纯洁』。” 什么经书说过这话?李昂在旁边听的目瞪口呆。 凯文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任由她走进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李昂接过杯子,刚抿了一口,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紧接著,又是几声压抑的闷哼,断断续续,隔著楼板都听得人心惊肉跳。 黛比下意识往卡尔身后缩了缩,攥著卡尔的袖子小声问:“楼上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打架?” 凯文弹了弹菸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摆了摆手:“没事,小v搞了些副业,別在意。” “副业?”利普挑眉,刚想问什么,又一声惨叫传来,比刚才更响,他忍不住皱起眉,“这副业听著可不太安全。” 凯文没再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別担心,v有分寸。她可是整个南区最知名的『施虐女王』。专业的,放心。”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再追问。但楼上的动静没停,偶尔夹杂著小v不耐烦的呵斥声,还有客人更清晰的求饶,让客厅里的气氛多了几分诡异。 李昂端著咖啡,眉头微蹙。在南区,人们总能找到一些五花八门的赚钱方法。 “各位,我们没时间了。”菲奥娜没心情管小v的副业,她满脑子都是利亚姆,“时间不多,得快速分工,每个人都动起来。少一个环节,都可能让莫妮卡和罗贝塔把利亚姆带走。” 她从凯文手里抢过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我现在脑子有些乱,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必须把利亚姆留下。” 客厅里静了下来。除了楼上时不时传来的惨叫、艾瑟尔在厨房的洗碗声,再没別的动静。等了好半天,还是没人开口。李昂终於忍不住放下咖啡杯,打破沉默:“各位,既然利亚姆確实是弗兰克的孩子,那么只要不让他签字。从法律上来说,莫妮卡就带不走他。所以,我们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控制住弗兰克。” “威逼,利诱,甚至绑架。”李昂耸了耸肩,“都不错,大家选一个?” 菲奥娜夹著烟,眼神里带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盯著李昂直截了当:“就选威逼。他怕你,李昂。你去告诉他,只要敢签字就打断他的腿!”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们虽然是他的孩子,但这事上绝不拦著,真要动手,我还能帮你按住他。” 这话一出,客厅里静了一瞬,连楼上的惨叫都像是停顿了半拍。黛比缩了缩脖子,却没反驳。一边是自己最小的弟弟,一边是常年不管家的爸爸,她心里早有了偏向,只希望事情不要真发展到动手的地步。 “不行,还是利诱比较好。”利普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以弗兰克那种死爱钱的性格,就算打断他的腿,只要能拿到赔偿金,他照样可能签字。而且动手会引来警察,反而给了莫妮卡和罗贝塔可乘之机——她们只要说我们家有暴力倾向,不適合抚养利亚姆,麻烦就大了。” “利诱?”菲奥娜把烟摁灭在茶几上,语气急躁,“我们哪来的钱利诱他?弗兰克那德行,没钱根本使唤不动。” 利普没直接回答,只是飞快地对伊恩使了个眼色,又转头看向李昂,眼神里带著明確的暗示。李昂瞬间明白过来——利普指的是地下拳赛的收益。之前拳赛抽水赚了不少,看来为了利亚姆,他打算把这部分利益分给弗兰克一部分。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利普看向菲奥娜,语气篤定,“不用你操心,保证让弗兰克乖乖听话,绝不会放弃利亚姆的抚养权。” “你有什么办法?”菲奥娜皱眉,显然不信,“那笔赔偿金足有八千多美金,可不是小数目。我们拿什么跟它比?” 利普刚想解释,一直没说话的卡尔突然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根木头棒球棒,“噌”地站了起来。棒球棒在他手里挥得呼呼作响,眼里满是兴奋:“不行就绑架他!” 他指了指自己,又依次点向伊恩、利普和李昂:“我,伊恩,利普,再加上李昂,四个人,完全能制服他!把他锁在阁楼里,等莫妮卡和那个黑鬼走了再放他出来。” “卡尔!”菲奥娜厉声呵斥,“你还这么小,怎么能参与绑架?这是犯法的!” “可弗兰克本来就不是好人!”卡尔不服气地嚷嚷,棒球棒往地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骗钱、喝酒、不管我们死活,绑他一次怎么了?我又没说要打断他的腿,就是关一阵子,有什么大不了。” 伊恩看著卡尔激动的样子,摇了摇头:“绑架太冒险。阁楼的窗户对著小巷,他要是喊救命,或者弄出別的动静,引来邻居或警察,反而给了莫妮卡机会。” “那你们说怎么办?”卡尔把棒球棒扛在肩上,一脸不服气,“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利亚姆被带走吧?” 利普盯著李昂,眼神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吐出一句:“你说吧,把我们的事说出来。”说完,他没等眾人反应,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走进了夜色里,只留下一句“我去抽根烟”,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看著眾人都盯著自己,李昂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將利普没说完的话补全:“我们在郊区废弃工厂搞了个地下拳赛。” 第59章 ,意外 “拳赛?”听李昂的话,菲奥娜愣了一下,隨即提高了声音,“你们居然去打黑拳?真不怕出事吗?” “不是打黑拳,是组织黑拳。其实,我们赚的还不少。”李昂补充道,“场地选得偏,都是熟客介绍,暂时没事。利普负责找拳手、安排场地,我偶尔下场凑数,伊恩和曼迪负责收赌注、抽成。上次比赛规模大,扣除场地费和给拳手的分成,我们净赚了两千多美元。平时小规模的场次,也能赚几百到一千不等。” “当然,这些钱不全是我们的,还要分给帮忙看场的人,到手没多少。”李昂继续说道,“但应付弗兰克足够了。他嗜酒如命,眼里只有钱,我们用钱收买他就行。不用一次性给多少,每次分他几百美元,按周结。条件就是他不签字离婚,不让莫妮卡带走利亚姆,这钱就一直给。” “按周结?”菲奥娜皱眉,“那得给多久?总共要给多少?” “不用太久。”李昂看著窗外不远处,那辆黑色的“擎天柱”,语气篤定,“罗贝塔是开卡车的,常年跑长途,不可能一直留在南区。而且我偷听过她俩谈话,罗贝塔並不喜欢这里,一天都不想多待,最多几周,等她们走了,这约定自然作废。” 他瞥了眼门口的方向,补充道:“就算她们待得久,也无非是损失几次拳赛的分成。实在不行,等莫妮卡走后,找个机会把弗兰克堵在巷子里,让他把拿到的钱吐出来就行。” 这话听得卡尔眼睛发亮,挥舞著棒球棒:“我可以帮忙按住他!保证让他动不了!” 『卡尔!』菲奥娜再次呵斥,声音却明显软了下来。她沉默了两秒,指尖蹭了蹭茶几边缘:虽然这黑拳风险大,但……总比失去利亚姆强。就按这个来。 李昂的计划,確实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比威逼和绑架都靠谱。 可就在这时,门外抽菸的利普突然推门冲了进来,满脸慌张:“不好了!我在街口看到罗贝塔了,她拎著行李袋走在前面,正往卡车那里赶!莫妮卡抱著利亚姆跟在后面,看样子是要直接跑了!” “fxxk!”卡尔第一个炸了,拎著棒球棒就往门外冲,伊恩和利普紧隨其后,黛比也急得眼圈发红,快步跟上队伍。 李昂刚起身要动,手腕突然被菲奥娜死死拽住。他转头,看见菲奥娜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平时的强势荡然无存:“李昂,求你。” 她的声音发颤,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等会儿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罗贝塔要硬抢利亚姆上车,你一定要帮我拦住她。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硬抢,我也不能让她们把利亚姆带走。” 李昂看著她眼底的绝望,沉默了半秒,反手把她拉起,给了一个简短却肯定的回答:“好,交给我。”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菲奥娜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了几分。她用力点了点头,抹了把脸,跟著李昂一起追了出去。 夜色浓稠,南区的街道上,一辆黑色卡车亮著刺眼的车灯,停在街口。眾人衝过去时,罗贝塔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没催也没动,只是盯著前方。而莫妮卡,却没跟著上车,只是抱著利亚姆站在卡车旁,安静地看著衝过来的眾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特意站在原地等。 眾人衝到街口,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住,没人上前,也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紧绷著神经,站在原地,与站在卡车旁的莫妮卡无声对峙。 李昂站在菲奥娜身侧,身姿紧绷,保持著警惕。利普和伊恩並肩站著,黛比躲在伊恩身后,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卡尔也收起了挥舞球棒的动作,扛著棍子站在原地,气氛凝滯得能滴出水来。 起初的紧张感渐渐被疑惑取代,眾人都没明白莫妮卡的用意——罗贝塔已经上车,她明明能跟著一起走,却偏偏站在原地等他们来,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 没等眾人多想,莫妮卡低下头,在利亚姆柔软的头髮上轻轻亲了亲,又蹭了蹭他的脸颊,动作里满是化不开的爱意。利亚姆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小手紧紧攥著莫妮卡的衣角,小脑袋埋在她颈窝,小声哼唧著。 做完这一切,莫妮卡不再犹豫,抱著利亚姆一步步走向眾人。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挣扎,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菲奥娜面前,小心翼翼地將利亚姆递了过去。 那双手微微颤抖,像是在託付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菲奥娜下意识伸出手,接过利亚姆,小傢伙一碰到她的怀抱,立刻紧紧搂住她的脖子,不肯鬆开。 这一刻,孩子们的眼眶都红了。他们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以为莫妮卡会撒泼打滚、拼死反抗,却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无条件地把利亚姆还了回来。原来这个常年缺席、总是不靠谱的母亲,心里也藏著对孩子的在乎。 莫妮卡看著菲奥娜怀里乖巧的利亚姆,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她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卡车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妈妈!”就在莫妮卡即將拉开车门的瞬间,菲奥娜突然开口,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一声“妈妈”,轻得像一阵风,却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莫妮卡的身体猛地一僵,拉著车门的手顿在半空。她没有回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像是在压抑著什么。几秒钟后,她猛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卡车立刻调转方向,车灯扫过眾人,刺眼的光线让菲奥娜下意识眯起了眼。她抱著利亚姆,看著卡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直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鬆了口气。 卡尔放下球棒,挠了挠头,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只剩下茫然;黛比靠在伊恩身边,眼眶红红的,偷偷抹著眼泪;利普嘆了口气,拍了拍菲奥娜的肩膀,没说话;李昂看著卡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却也缓缓放鬆了紧绷的身体。 他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却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夜色里,一家人围著菲奥娜和利亚姆,沉默无声,却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情。 可这份温情没持续多久,一阵急促又混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加拉格家的方向传来。眾人转头望去,只见弗兰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头髮凌乱,衣衫不整。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缓缓驶离的黑色卡车,脸色大变,立刻撒开腿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喊:“莫妮卡!签了字再走!那笔赔偿金有你一半。不!三分之二,我给你三分之二也行,你不要走啊!” 第60章 ,子弹 莫妮卡离开的第二天,南区的太阳依旧准时升起。加拉格家的生活没因前一晚的风波停步,就像这里所有在泥泞里挣扎的人,他们早习惯了麻烦过后,立刻捡起生活的担子往前走。 菲奥娜天不亮就起了床,简单洗漱后,对著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头髮。昨晚抱著利亚姆回来时,她还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莫妮卡居然真就这么无条件的放弃了利亚姆。她甚至半夜醒了两次,摸了摸身边熟睡的利亚姆,才確认不是梦。 此刻她眼底的红血丝没完全消退,但脸上已看不出半点脆弱。她在厨房煮了壶咖啡,灌下大半杯,抓起外套就往打工的餐厅赶——迟到一分钟,老板就能扣掉她半天工资。 黛比和卡尔还没起床,伊恩和利普坐在餐桌旁,快速啃著干硬的麵包。两人没提昨晚莫妮卡和弗兰克的事,利普沉默几秒,声音压得很低:“伊恩,我想过了,咱们或许该找机会找找你的亲生父亲。” 伊恩握著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利普,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找他干什么?我在这儿过得挺好。” “我知道。但好歹是亲生父亲,知道是谁总比一直糊涂著强。”利普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可咱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唯一可能知道的人……” 他顿了顿,没说出“莫妮卡”的名字,但两人都懂。莫妮卡已经走了,这条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两人沉默间,正准备出门的李昂恰好路过餐桌,停下脚步插了句嘴:“你们,没有其他亲戚吗?” 李昂的话像提醒了两人,利普眼睛猛地一亮,抬手拍了下桌子:“对了,奶奶!我们可以去监狱问问奶奶。她肯定知道弗兰克有哪些兄弟,说不定还知道他们住在哪——从dna报告的结果上来看,伊恩你的亲生父亲就是弗兰克的某个兄弟。” 嗯?李昂脚步一顿。在监狱里的奶奶?他心里犯起嘀咕,有些好奇这老太太是因为什么进的监狱,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不太礼貌,便没多问。 伊恩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我不想找。”他放下咖啡杯,语气格外坚定,“我姓加拉格,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有没有亲生父亲根本不重要。” 在他心里,只有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才是真正的家人,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不过是个陌生人。 利普看著伊恩坚决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行,不找就不找。”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等哪天你改变想法了也可以告诉我,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伊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快速吃完麵包,抓起书包往门口走。路过李昂身边时,利普又掏出一篇论文代写递了过去:“老样子,下周交。” 李昂抬手接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等伊恩和利普出门后,李昂也没多停留,转身往外走去。怀里揣著那把从米奇那夺来的空枪,他漫步在南区的街道上,心里盘算著得先买些子弹:必须先买些子弹,练会射击这枪才算有用。要是射击技术太差,空枪不过是块废铁,纯属累赘。 他沿著街道走了二十多分钟,找到了一家曾经看到过的枪店。店面不大,门口掛著块褪色招牌,玻璃门上贴著“禁止未成年人入內”的標语。李昂推开门进去,店里瀰漫著金属和火药的混合味,老板是个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檯后擦猎枪。 “要什么?”老板头也没抬,语气冷淡。 “子弹,9mm。”李昂走到柜檯前,声音平静。 老板停下动作,抬眼打量他一眼,指了指柜檯后的牌子:“枪证。” 李昂眉头微蹙:“买子弹也要枪证?” “废话。”老板撇撇嘴,“没有枪证,別说子弹,一颗螺丝都卖不了你。没有枪证的话,就赶快离开。” 李昂沉默了。这枪是从米奇那里抢的,合法枪证想都別想。他盯著柜檯里的子弹,犹豫几秒,知道再纠缠只会惹麻烦,反而得不偿失。他没再多说,转身推门离开。 枪店外,阳光有些刺眼。李昂摸了摸怀里的枪,心里掠过一丝无奈。他原本想多做些准备,却被一张枪证拦住去路。看来,买子弹练枪的事,只能另想办法了。 回到加拉格家所在的街区,李昂远远就看到曼迪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眉头微蹙,显然等了一会儿。阳光照在她身上,夹克下摆沾著点尘土,看起来是特意跑过来的。看到他回来,曼迪立刻迎上来,语气带著点烦躁:“你可算回来了。” “我找你是为了米奇的事。”两人边说边走进客厅,曼迪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才继续说道,“关於你们两个昨天的事,我问了他一整天,他就脸色铁青地躺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肯说。”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找伊恩问问。”曼迪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毕竟,他是我和米奇共同的朋友。我把昨天看到的都告诉了他——你们打起来,甚至动了枪。听到动了枪,伊恩终於开口,把实话都跟我说了。现在不光是你,利普不久前也知道,我们几个里,反倒是我最后一个知道。” 她回想了下和伊恩的谈话,脸上还带著一丝震惊。她虽然知道伊恩喜欢男人,但没想到他喜欢的居然是自己的哥哥,更没想到米奇这种凶神恶煞的傢伙,居然也喜欢男人。 但,很快曼迪便收敛神色,认真地看著李昂:“这事我清楚了,米奇就是恼羞成怒。他虽衝动,但並不蠢。他拿枪也只是想逼你离开南区,並没有想杀人,否则他第一时间就开枪了。过阵子这傢伙自己就能想通的,你不用担心他。” “而且,我已经把家里那几个表兄弟都打发出城了。他们平时最听米奇的,总跟著他瞎混,现在没人帮他,米奇就算想找事也没办法。为了以防万一,我最近几天都跟学校请了假,就在家里看著米奇,绝不让他乱跑。” “至於米奇自己,现在刚包扎好,吃了止痛片,睡得跟死猪一样。托你的福,他现在右手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拿不了枪。最关键的是,家里所有的枪我都藏起来了。” 听到“枪”这个词,李昂想起白天去枪店买子弹被拒的事,犹豫了几秒,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子弹?9mm的。” 曼迪抬眼,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我当是什么事。我认识个卖黑枪的,子弹自然也有。不过这行情可不便宜,平时20美元一盒的9mm,他卖给我们都要50块。” 她顿了顿,补充道:“好处就是不用任何手续,给钱就拿东西,乾净利落,不会惹来多余的麻烦。” 李昂点了点头:“你等我一下,我上楼去给你取400美元,你帮我买7盒子弹,剩下的50美元给你当辛苦费。” “买子弹没问题,但我不要那50块的辛苦费。”曼迪笑了笑,挑眉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玩味:“得有別的报酬才行。” 看著曼迪极富侵略性的目光,李昂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试探著问道:“那......那就100块?” “一分我也不要!”曼迪一把抓起李昂的手腕,拽著他向二楼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报酬,另算!” 第61章 ,1885 二楼李昂的房间內,曼迪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愜意地趴在李昂胸口,听著他还未平復的急促心跳声,指尖无意识地在他的衬衫上划著名圈,眼睛还有些失神。 好一会过后,她的目光终於找回焦距,落在了床边散落的衣服上——那是李昂进门时隨手脱下的外套,衣服下露出一截黑色的枪身,格外扎眼。曼迪的动作顿住,光著身子走下床,伸手將外套掀开,拿起枪拉栓检查了一下,又隨手放下。 “这就是米奇那把枪吧?你留著防身正好。” 听到这话,李昂又想起买子弹的事。他既有些心疼高昂的子弹价格,也同样担心子弹的质量。他从米奇手里抢来这把枪,本就是为了防身,若是子弹质量不过关,反而成了隱患。 “子弹的质量怎么样?” “放心,绝对靠谱。”曼迪走过来,骑在李昂身上,“我们家里的长短枪炮,几乎都是从他那儿拿的。大家平时『干活』用的都是他的子弹,从没出过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覆,李昂便不再犹豫。他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钱包,抽出四张一百美元的钞票,递到曼迪面前:“之前说好的,7盒子弹,350美元,剩下的50美元给你当辛苦费。” 说完,李昂抓起自己的外衣,扔到曼迪的身上,遮挡住她还算不错的“本钱”。 “用不上那么多,我们家毕竟也算他的老客户了。辛苦费我也不需要,400美元买,我帮你买9盒子弹。”曼迪接过钱,一把撤下李昂刚给他披上的外衣,挑眉看著他,似笑非笑,“至於多出来这一盒子弹,你是不是得另付报酬?” 说完,不等李昂回答,她直接扎起头髮,附下了身。 ...... ...... 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曼迪累得趴在李昂胸口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锁骨,少女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 李昂睁著眼睛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思绪不自觉就飘到了钱的事情上,他开始默默算帐:自己之前手里有2250美元,加上最近给凯伦上课赚的55美元,总共是2305美元。 算完进帐,其余全是开销:之前和菲奥娜去芝加哥大学,花了20买热饮,刚才买子弹一下就花了400,这么一算,就只剩1885美元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曼迪光滑的后背。最近这一阵子,跟著加拉格家吃,大多是些速食、麵包,难得见点荤腥,蔬菜更是少得可怜,还全是罐头和冷冻食品。他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有些担心长期这样下去会营养不良。 毕竟不管是打架还是应付突发状况,都得有个好身体才行。 他盘算著,应该抽点时间去超市买些肉和新鲜蔬菜回来,简单做几顿补补。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泛起一阵心疼,纠结得不行。 照著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攒下钱?必须想点別的办法赚钱才行。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开门声,紧接著是黛比的说话声和卡尔的吵闹声。 趴在他胸口的曼迪被这声音惊动,睫毛轻轻颤了颤,隨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惺忪,带著刚睡醒的迷茫。 她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伸手揉了揉眼睛,翻身坐了起来。阳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勾勒出淡淡的绒光。她没再多说什么,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动作间带著几分慵懒。 穿好衣服后,她走到床边,俯身凑到李昂耳边,指尖轻轻刮过他的下頜线,隨后在他脸颊上印下吻。 “子弹的事等我消息。”她丟下这句话,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拉开门时又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著一抹笑,这才闪身下楼,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李昂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纹发了会儿呆,直到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是黛比在数落卡尔又在学校欺负同学,被找上了门,是利亚姆被吵醒后哼唧的哭声,还有菲奥娜下班回来推门的响动。他这才慢悠悠地起身,穿上衣服下了楼。 晚饭依旧是速食汉堡配罐头豆子,加拉格家的餐桌永远吵吵闹闹。卡尔眉飞色舞地讲著他今天的“冒险”,黛比抱著利亚姆餵著捣碎的麵糊,菲奥娜一边往嘴里塞汉堡,一边抱怨著小费越来越少了。 李昂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著,脑子里还在盘算著赚钱和买食材的事。 饭后,菲奥娜和黛比收拾著餐桌,卡尔溜出去找朋友玩,伊恩接到了曼迪的简讯,去隔壁看望看米奇,他临出门有些复杂的看了李昂一眼,但最终只是无声嘆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利普却悄悄拽了拽李昂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到后院去。 夜色渐浓,后院的空气里飘著一股青草和泥土的腥气。利普蹲在台阶上,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想了一天,还是决定去趟监狱。” 李昂挑了挑眉,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我想背著伊恩,去找奶奶问问。”菸头在夜色里明灭,利普语气带著几分犹豫,却又透著点决心,“弗兰克那三个兄弟,我总得知道他们都住在哪。奶奶已经60多了,再不去问问,她可能就要死在监狱里了。等將来伊恩如果哪天后悔,我也能带他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李昂,语带询问:“我已经跟学校请假了,明天就去。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监狱那地方,我们两个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李昂沉默了几秒,想起白天餐桌上利普提起奶奶时的兴奋,又想起伊恩那句“我姓加拉格”的坚定。他知道利普不是想逼伊恩认亲,只是想替这个家,摸清那些潜在的麻烦。 “好。”李昂答应的很痛快,他实在是有些好奇,弗兰克的亲妈,究竟犯了什么罪,六十多岁了还被关著不放。 第62章 ,奶奶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屋顶,李昂吃过早饭直接出门来到轻轨站,利普已经等在了那里。 “挺快。”利普见他过来,抬脚往站台走,“我们快去快回,你下午还要给凯伦补课对吧?” “嗯。”李昂跟上他的脚步,“监狱那边,你联繫好了?” “靠著托尼的关係,登记了访客信息,只能见半小时。”利普掏出两张临时访客证,塞给李昂一张,“我对奶奶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总之,我们两个儘量顺著她来就好。” “好。” 两人坐下,轻轨哐当哐当地驶过破败的街区,窗外的景象从杂乱的联排屋渐渐变成荒凉的工业区。四十多分钟后,两人在监狱附近的站台下车,远远就看到那栋灰扑扑的建筑,铁丝网绕了一圈又一圈,门口的警卫面无表情地打量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登记、安检、穿过几道厚重的铁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在接待室等了约莫十分钟,一道铁门打开,两个狱警搀扶著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 老太太头髮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橘黄色的囚服,平整乾净。她脊背不算佝僂,被搀扶著走得很稳当,眼睛里没有老年人常见的浑浊,反而亮得惊人,扫过接待室的目光带著股久经世事的锐利,完全不像六十多岁,常年生活在监狱里的人。 她在玻璃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刚坐稳就抬眼看向李昂和利普,眉头一皱,语气粗糲得像砂纸摩擦:“你们两个他妈的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利普往前凑了凑,对著玻璃上的通话器开口:“加拉格,利普?加拉格。奶奶,我是弗兰克的儿子。” 老太太原本阴翳的眼神慢慢变得和蔼,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我的天啊,看看你们两个,都长这么大了!”她的目光落在李昂脸上,上下打量著,语气带著几分怀念,“你一定就是伊恩了?眉眼间跟弗兰克小时候有几分像。” 可话音刚落,她又皱起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不对啊,我记得伊恩是红头髮,你这黑髮怎么回事?” 李昂刚要张嘴解释,利普抢先对著通话器开口:“奶奶,他不是伊恩,是李昂,菲奥娜的男朋友。伊恩今天要上学,没能来。” 李昂侧头扫了利普一眼,不动声色,没戳穿这个临时编造的身份。他大概懂利普的心思,无非是自己的身份解释起来太麻烦,怕老太太追问太多。 “菲奥娜的男朋友?”老太太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隨即又笑了,“菲奥娜那丫头,从小就懂事,比弗兰克靠谱一百倍。眼光倒是不错,这小伙子看著挺精神。” 利普顺著话头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奶奶,您在里面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好得很!”老太太拍了拍大腿,语气里透著股不加掩饰的畅快,完全不像在谈论监狱生活,“外面哪有这里自在?吃得不太好,但好在每天有人伺候,还有女人让我爽一把,舒坦得很。” 她眨眨眼,脸上露出几分戏謔:“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进来之前,这辈子都跟男人鬼混,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蕾丝边的倾向。结果在这儿找到了新的爱好,那滋味,比跟男人在一起舒坦多了!” 李昂和利普两人尷尬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別说李昂了,就连从小在南区长大的利普,也很少听到这么劲爆的发言,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去洗衣房工作,希望能去厨房做工,但他们却一步都不让我靠近。”奶奶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一次失误,製毒发生爆炸,死了几个大学生,我就落得如此下场。要知道我当时已经统一了整个南区,钞票大把大把往兜里揣,就毁在那么一次意外上了。” 看著老太太一脸惋惜的表情,李昂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不好的画面,趁著她兴致正好,对著通话器开口:“奶奶,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弗兰克的三个兄弟的事,您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吗?”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谁想知道?” “就我们家里人。”利普摊了摊手,“主要还是伊恩,其中有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 “怎么回事?”老太太有些疑惑。 “莫妮卡。”利普撇了撇嘴,露出了一副“你懂得”表情,“她和弗兰克其中一个兄弟上床了。” “什么?!”老太太怀疑自己听错了,“那女人我从来就看不顺眼她。” “誒。”她嘆了口气,突然往后靠到椅背上,双手抱胸,神情严肃,“我如果把他们的地址告诉你们,要怎么回报我?” 李昂接过话茬:“您想要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老太太咧嘴一笑:“烟,每周一条就行。” 利普嗤笑一声:“你在里面连女人都有得上,自己弄不到烟?” “呵呵呵。”老太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自己琢磨吧。总之,我的条件很简单。成交?” 李昂和利普两人对视一眼:“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克雷顿,杰瑞,还有我的宝贝儿子怀亚特。”老太太没有任何犹豫,报出了三个名字,“但没必要去找怀亚特了,他的蛋蛋在服役的时候受了伤,没有生育能力了。” 站在一旁的狱警突然开口:“访客时间到了。” 老太太一边起身,一边快速说道:“还有,告诉杰瑞,要是他不还偷走的五千块钱,我就让我的前夫罗尼去找他,把他的眼珠子用勺子挖出来!” 两人嘖了嘖嘴,心照不宣地走出访客室。刚在走廊站定没多久,一名狱警就快步走过来,手里捏著张摺叠的纸条,递过来时还低声叮嘱“这是你们奶奶托转的,已经检查过了”。 那上面写著克雷顿和杰瑞的住址,甚至標註了大致街区和標誌性建筑。利普折好纸条塞进外套內侧,两人一起穿过厚重的铁门,消毒水味渐渐被室外的尘土气息取代。 李昂有些担心,这老太太都60多岁了,等到哪天岁数再大一些,监狱说不定出於人道主义,给她减刑放出来。到时候这种狠角色一回到加拉格家里,恐怕整个南区里都不得安生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距离下午给凯伦补课只剩四个小时。“时间不够去跑地址了。”李昂继续说道,“克雷顿在城西,杰瑞住得更远,来回折腾赶不上补课。” “也是。”利普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伊恩生父的事,剩下的部分就我自己来吧。奶奶烟的事也我来搞定,下周探视时给她带过去。你回家?” “嗯。”李昂点了点头,“还有些时间,我先回去看看论文,然后去凯伦那里。” 简单定下计划,两人岔路口分道扬鑣。 第63章 ,阳光彩虹小白马(周一新书榜求月票!) 李昂推开门走进客厅,一股混杂著奶粉和廉价饼乾的味道扑面而来。黛比正领著几个邻居家的小孩在地板上搭积木,卡尔则蹲在餐桌旁,盯著一个黑色塑胶袋两眼放光。 “李昂!你可回来了!”卡尔像炮弹一样衝过来,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曼迪刚才送来的,我偷偷看了,里面是子弹!你买枪了?!”他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你什么时候带我玩玩?我也想打枪,跟电视里那样!” 他一边嘴里发出“biubiubiu”的声音,一边对著客厅里的小孩,做了几个射击动作。 李昂打开塑胶袋看了看,不多不少,正好9盒。他头都没抬,语气平静的拒绝道:“不行,你太小了。” “切!我可不小,在学校高年级同学都不是我的对手。每周光保护费,我都能收100美元!”卡尔不服气地梗著脖子,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口袋,里面传来硬幣碰撞的叮噹声,一脸『我超厉害』的得意表情。 “没得商量。”李昂打断他,转头看向正在给小孩擦鼻涕的黛比,“黛比,把卡尔领走,看好他,別让他瞎琢磨。” “知道啦!”黛比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拉住卡尔的胳膊,“卡尔,过来帮我给利亚姆换尿布,別缠著李昂了。” 卡尔不情愿地被拽走,走之前还回头冲李昂做了个鬼脸,眼神里依旧透著不甘心。 看著卡尔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还是把子弹都拿到楼上房间,塞进床底藏好。 藏好子弹以后,他刚要往门口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希拉家旁边就是轻轨高架桥,因为噪音太大,平时都没什么人去,桥下面过车时的轰鸣声,正好能盖住枪声,人少,又空旷,是个练枪的好地方。 他想了想,揣好枪后,又拿出两盒子弹,下楼转身衝进客厅,在橱柜里翻出黛比那个印著彩虹小马的书包——黛比放假了,书包已经好久没用了。 “黛比,书包借我用一下。” “好。”小姑娘头也没回,就答应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教卡尔给利亚姆换尿布上了。 把枪、子弹和补课的书本一起塞进书包,拉好拉链背上。 “我去给凯伦补课了,看好家。”李昂冲黛比喊了一声,没等回应,就推门走出了门。 等李昂到希拉家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没等他按铃,门就打开了。 探头出来的希拉,没有让他进来,反而脸上带著点歉意:“李昂,实在不好意思,凯伦今天心情不太好,补课要不先算了?钱我照样付给你。” 李昂有些疑惑,但还没等说些什么,楼上传来凯伦的喊声,带著点没散的火气:“让李昂上来!” 希拉无奈地冲李昂摊了摊手:“你也听到了,去吧,她刚跟埃迪吵了一架,正憋著气呢,你要能帮我劝劝她也行。” 李昂应了声,换好鞋,顺著楼梯往上走。凯伦的房间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就见少女趴在书桌上。 今天她没穿往常的休閒装,而是换了件鹅黄色的吊带短裙,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和肩头,发梢特意打理过,带著自然的卷度,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眼眶微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鼻尖也泛著粉,委屈巴巴的模样,和平时的明艷张扬截然不同。 “坐吧。”凯伦头也没抬,指了指桌边的椅子。 李昂放下彩虹小马书包,刚拿出课本,就被她打断:“別讲了,我没心思听。”她顿了顿,抬起头,眼底满是委屈和愤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泪珠差点又掉下来。 李昂没多问,只是把课本放回书包,安静地等著她平復情绪。凯伦抱怨了几句,见他没接话,也没再继续,目光隨意扫过他放在桌边的彩虹小马书包,伸手就拉了过来。 “这书包不是你的吧?黛比的?你怎么背著这个?”她有些好笑的扯了扯书包上的彩虹小马掛饰,眼神无意间扫到里面的子弹,有些好奇地拿出了一盒。 “子弹?!”凯伦的呼吸顿了顿,指尖捏起一颗 9mm子弹,指尖摩挲著金属外壳上的纹路。她抬头看向李昂,眼里满是好奇:“你带这个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又伸手在书包里翻个不停。 “枪?”凯伦把书包里的枪拿了出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 她把子弹放回书包,身体前倾,吊带裙的领口微微下滑,露出纤细的锁骨,语气带著强烈的期待:“你要去射击场打靶吗?带我一起去!我还从来没摸过枪呢!” “不行,太危险了。”李昂想都没想就拒绝,“而且,我也去不起射击场,只是想找个空地,自己隨便打两枪。” “有什么危险的?你看住我不就行了?”凯伦一把把李昂推到床上,整个人扑了上来,胸前的蕾丝花边扫过李昂的手臂,语气曖昧,“你只要带我去打枪,让我做什么都行。” 见李昂一言不发,少女抱住李昂的腰,用头顶顶著他的下巴,像只小猫一样蹭来蹭去,髮丝拂过李昂的脖颈,语气软软的撒娇道:“李昂,我保证不添乱,就远远看著你练,行不行?而且我心情这么差,你就当陪我散散心嘛。” 少女整个人贴在李昂身上,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縈绕鼻尖,抬头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眼眶又泛起泪花:“我爸天天管著我,连点新鲜事都不让我碰,你就带我去一次,就一次!” 李昂看著她眼里的期待,又想起希拉说她刚跟父亲吵架,犹豫了几秒。他知道南区的女孩胆子都大,但枪毕竟不是玩具。可凯伦的目光太过热切,他最终还是鬆了口:“只能看著,不许靠近,也不准碰枪和子弹。” “好耶!”凯伦瞬间笑了出来,擦掉眼里刚挤出来的泪水,收拾起桌上的东西,“那我们现在就走?” “时间太早了吧?”李昂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们还有课要补,我刚来就带你走,这太不像话了。” “中文课吗?”少女站起身来,光著脚踩在地毯上。李昂这才发现,她纤细的脚踝处,还戴著一条细细的银色脚链。 凯伦快步跑到门边反锁,转身含情脉脉地望著他,裙摆勾勒出少女婀娜的曲线,她一摇一晃的向著李昂逼了过来:“李昂,我今天心情这么差,你一定要让我好好开心开心,好不好?” 第64章,练枪(周一新书榜求月票!) “中文课”结束时,楼下也正好传来希拉的喊声,饭菜的香气顺著楼梯飘上来——烤鸡翅的焦香混著土豆泥的奶油味,比加拉格家的速食实在诱人太多。 “留下吃饭吧,埃迪不在,就我们仨。”希拉笑著摆好碗筷,语气热情,“他跟凯伦吵完架,估计去艾乐柏喝酒了,正好清静。” 李昂没推辞,凯伦已经拉著他坐到餐桌旁。烤鸡翅外焦里嫩,土豆泥细腻绵密,希拉的手艺远超预期。 饭桌上,凯伦嘰嘰喳喳说著学校的趣事,吐槽埃迪的古板。希拉偶尔也插两句,叮嘱凯伦不要太生气,看起来对女儿宠溺异常。隨后,她又问了问李昂补课的进展,气氛轻鬆得像普通家庭的晚餐。 吃完饭,凯伦率先开口:“妈妈,我想跟李昂出去转转,晚一点他会送我回来。可以吗?” 希拉没多想,笑著点头:“也好,那你们两个路上注意点安全,早点回来。” 两人跟希拉道別后走出家门,刚拐过街角,凯伦就迫不及待拽住李昂的胳膊,眼里的兴奋再也藏不住:“快走快走!去打枪!” 轻轨高架桥离希拉家不过几百米,沿著路边走几分钟就到。桥下面空荡荡的,因为噪音太大,连一个流浪汉都没有,只有几个破旧的纸箱和散落的垃圾,风一吹,捲起地上的尘土。上方一辆辆城轨驶过,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颤,正好盖住可能的枪声。 李昂掏出枪和子弹,伴隨著金属碰撞的“咔噠”声,手指稍显生疏地推弹上膛。凯伦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盯著他的动作,眼里满是期待,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先试试手感。”李昂瞄准三点一线,抬手对准十几米外堆著的几个空酒瓶和易拉罐,扣动扳机。 “砰!”枪声被轻轨驶过的轰鸣盖过,只听见清脆的碎裂声,一个啤酒瓶应声炸开。 “啊——!” 凯伦忍不住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眼里的兴奋更浓了。 李昂接连扣动扳机,枪口微微后顿,手却很稳。十枪过后,5个目標被击中——两个酒瓶碎裂,三个易拉罐被打飞。 一个五五开的结果,李昂瘪了瘪嘴,有些不太满意,但凯伦已然兴奋异常,衝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太厉害了!”凯伦再也忍不住,“教我教我!我也要打!” “说了只能看。”李昂摇了摇头。 “就打一枪!我肯定听话!”凯伦拽著他撒娇,眼神热切得像要著火,“你盯著我,我绝对不乱动!” 李昂犹豫了一下,看著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最终还是鬆了口。他走到凯伦身后,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握住手枪,下巴贴著她的耳廓吹出阵阵热气:“枪口对准前面的易拉罐,別抬太高,扣扳机时別太用力。” 凯伦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脸颊蹭到李昂的胳膊,带著点发烫的温度,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乖乖跟著李昂的指引瞄准,指尖颤抖著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偏了,距离易拉罐还有很远,钻进旁边的泥土里。但凯伦却兴奋地蹦起来:“差一点!再来再来!” 李昂没鬆手,依旧紧贴在她身后。因为城轨的噪音,他只能儘量贴近少女的耳边:“別急,对准了再扣扳机。” 桥上的轰鸣声依旧,枪声被完美掩盖。凯伦的笑声混著枪声,在空旷的桥底迴荡,只剩纯粹的欢愉。 晚风渐凉,凯伦把搭在臂弯的浅灰色针织开衫套上,袖口被她无意识擼到小臂,露出纤细的胳膊,开衫下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刚好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少女只感觉脸颊的热度一直没退,呼吸拂在李昂的胳膊上,发间的果香混著淡淡的香水味,丝丝缕缕飘进鼻腔。 李昂始终贴在她身后,双手稳稳固定著她的手腕,一遍遍纠正她的瞄准姿势:“再低点,对准瓶身中间,別盯著瓶口。” “砰!” 又是一枪,子弹依旧擦著目標飞过,打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凯伦噘了噘嘴,嘴唇嘟起,带著点失望,却没气馁,反而更专注地盯著远处的易拉罐,指尖再次搭上扳机。 “稳住,慢慢扣……”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这次没有泥点飞溅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哐当”一声——那个瘪了半边的易拉罐被直接打飞,在空中翻了个好几个跟头,滚落在远处的纸箱旁。 “中了!我打中了!”凯伦猛地欢呼出声,攥著枪的手高高举起,身体蹦了一下,开衫顺著肩头滑落半边,露出吊带裙的细肩带。她回头看向李昂时,髮丝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脸颊,眼里的光芒比路灯还要亮。 李昂刚想鬆开手说句“不错”,怀里的少女却突然转过身。她將枪塞给李昂,紧紧搂著他,开衫彻底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眼里的兴奋还没褪去,又蒙上了一层浓稠的痴迷,像浸了蜜的水,几乎要滴出来。 两人贴得实在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细小灰尘,能闻到她发间的果香,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脸上。 凯伦夹紧双腿,仰著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李昂的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丝毫犹豫,踮起脚尖,直接吻了上来。 她的唇柔软温热,带著土豆泥的甜腻和一丝少女特有的清香,带著点莽撞的急切,却又无比炽热。 “我要你,李昂。就现在,就这里!” 轻轨一趟趟驶过,轰鸣声掩盖了所有声响,两人开始了“中文课”的野外授课。 ...... ...... 夜色已经沉得发稠,南区的街道只剩零星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李昂送凯伦到家门口,少女依依不捨地拽著他的胳膊,又踮脚吻了吻他的脸颊,才蹦蹦跳跳地推门进去。 他转身往加拉格家走,背上的彩虹小马书包轻了不少,两盒子弹已经打光,枪被他仔细收好。晚风一吹,带著点凉意,驱散了桥底残留的火药味和少女身上的甜腻香气。 回到家推开门,客厅里居然还亮著一盏小灯。利普窝在餐桌旁,面前摆著半瓶啤酒和一摞作业本,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把手里一个崭新的本子扔了过来。 “这是什么?”李昂接住本子,隨手搁在桌上,扯下书包扔到沙发上,“这么晚还不睡,有事?” “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利普灌了口啤酒,指了指那个本子,“我知道你想考大学,特意找朋友借的。” 李昂挑眉,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印著题目,页眉写著“ged模擬试题”。 似乎怕李昂不明白,利普开口解释:“你没有高中学歷,想要考大学,必须通过 ged的考试,这些题你先练著。过了这关,你才能继续往下走。” 第65章 ,GED 李昂指尖划过ged试题册的纸页,抬头看向利普。 “这考试分四门,”利普灌了口啤酒,但语速却很清晰,“数学、科学、社会研究,还有语言艺术——就是读和写,每门都得及格才算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题目不算难,但你得把基础捡起来,尤其是数学的代数和几何,还有社会研究里的歷史、地理知识点,这些都需要死记硬背。” 李昂点点头,把试题册合上,放在一旁:“谢了,利普。” 利普站起身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往楼梯口走。走到半路,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李昂,露出一丝狡黠:“对了,下周开始就有大学考试,不少富家子弟花钱找人替考。你要是ged的题看得差不多,能应付大学入门题,就跟我一起去。” 他晃了晃酒瓶,继续说:“考试时间短,一门就俩小时,我们多替几个人,赚得比你补课、打拳都多。我们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赚得多。能接的活就越多,分帐也够你攒一笔了。” 李昂愣了一下,沉默几秒,问道:“在哪?考哪些科目?” “各个学校都有考场,看具体內容。有的是高中结业考,有的是社科大学替考,甚至还有两个藤校替考联繫我了。” 利普掰著手指头:“除了高中结业考核以外,其他难度都比ged高不少,吃透这本题册是基础中的基础。等你没问题了,我再拿几套大学模擬题给你练练,肯定没问题。”他说完,没等李昂再问,转身往楼上走,“想好了就跟我说,我提前跟中间人对接。假的准考证我来准备,抽成还是老规矩——三七开。” 客厅里只剩李昂一人,桌上的试题册和啤酒瓶並排放在一起,像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 ...... 天刚蒙蒙亮,南区的街道冷风刺骨,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亮著昏黄的灯。李昂轻手轻脚推开家门,外套口袋里揣著一百美元。 街角的小超市刚开门,老板正把一箱鸡蛋往货架上搬。李昂径直走到肉类柜檯,鲜红的牛腩摆得整齐,但价格標籤上“8.99美元/磅”的数字,让他皱了皱眉。 李昂有些心疼,买两磅就快花掉20美元。 目光往下移,他落在旁边的塑料盒里:猪肝3.49美元/磅,牛腰子2.99美元/磅,等一系列內臟,价格只有牛肉的三分之一。 “要一磅猪肝、一磅牛腰子,再切半磅牛腩。”李昂指了指食材,心里盘算著,半磅牛肉配著两磅臟器够燉一锅了,这样能省不少钱。 老板麻利地称重打包,总共花了12美元。 付完钱,李昂拎著肉袋往回走,路过街口一家掛著红灯笼的华人超市——玻璃门上贴著中文促销標籤。他想起处理臟器需要去腥味,转身走了进去,拿了一包薑片、一瓶料酒,用来燉肉。 李昂又转了转,买了一些新的洗漱用品,之前用的都是利普的备用品,这次他自己又另买了一套的。 临结帐时,他又在收银台旁瞥见货架上的保险套,犹豫了两秒,抽了两盒塞进购物篮。 “薑片2美元,料酒6美元,保险套两盒20美元。”店老板又將洗漱用品也挨个扫码,“加上这些牙刷,牙膏,刮鬍刀,毛巾杂七杂八。总共加起来38美元。” 李昂递过钱,把新买的东西拎好,快步走出超市。这趟出行,又花了50美元。 刚拐过两个街区,一个瘦高的黄种人突然从巷口钻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对方看起来年龄不大,穿著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眼神里带著点急切,张口就喊:“『麻醉师』先生?” 李昂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购物袋。“麻醉师”这个称號,本能让他浑身一紧。 “我叫塔维,是一名拳手。”年轻人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著急切,“我听说您和朋友在南区办拳赛,能不能带我一个?我打了两年业余赛,能打的很!”他说著就摆出架势,但胳膊却僵硬得很,脚步也虚浮,一看就是没经过街头实战的新手。 李昂瞥了眼他细瘦的胳膊和没磨出茧的指关节,心里已经有了数:“地下拳赛不是业余赛,来的都是半职业选手,或者真正在街头混过的傢伙,他们下手没轻重。” 他看了看面前瘦高的大男孩,摇了摇头:“你这状態上去,容易出危险。” “我不怕!”塔维急著辩解,“我需要钱,我真的很需要钱,麻醉师先生。” 见李昂一直没有说话,塔维停顿了一下,还是咬紧牙关:“我,我妹妹需要钱看病,先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李昂沉默了几秒,看著对方眼底的焦灼,他再次开口:“我考虑一下,拳赛是我和別人一起办的,我回去跟他商量一下。如果可以,会让你先试练,过了再安排场次。” “真的?谢谢您!”塔维眼睛瞬间亮了。紧接著,他连忙报出了自己的电话號码。 李昂拿出手机,记下號码。在塔维不停地“谢谢”声中,转身往回家走去。 回到加拉格家时,屋里还静悄悄的,只有旧冰箱发出轻微的嗡鸣。他走进狭小的厨房,把食材放在料理台上。先烧了壶热水,然后开始处理臟器——用清水反覆冲洗,撒上盐搓揉去腥味,再拿出新买的薑片切丝,动作不算熟练,却透著股认真。牛腩切成小块,和薑片一起放进锅里焯水;臟器则切片,倒上料酒醃著去味。 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时,菲奥娜打著哈欠走下楼,看到厨房的动静愣了一下:“你起这么早?” “出去买了些肉,改善一下伙食。”李昂掀开锅盖,撇去浮沫,“学习和打拳都费体力。” 菲奥娜凑过来,瞥了眼案板上的肉和几样陌生的调料瓶,没看懂他在摆弄什么。她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难得清閒,有人替她做饭。 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靠在门框上看著李昂忙碌:“利普说你要考 ged?” 李昂简单“嗯”了一声,把焯好水的牛肉捞出来,重新加水燉煮,“ged的题我翻了,都不难,就是歷史知识需要好好背一下。” “高材生啊。”菲奥吹了声口哨,看著李昂忙碌的身影,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有些憧憬的笑容,“真好啊,芝加哥大学。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摆脱南区这个泥潭。” “希望吧。”李昂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处理好的臟器倒进锅里,撒上一些简单的调料。 香气渐渐在厨房里瀰漫开来,混杂著肉香、姜香和料酒的味道,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第66章 ,塔维 锅里的肉香飘满客厅时,楼上的动静越来越大。卡尔抱著棒球棍衝下楼,直奔餐桌;黛比一手拎著书包跟在后面,一手还抱著利亚姆;伊恩揉著眼睛走进厨房,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利普最后下来,他走到厨房,直接从锅里挑了一块牛肉出来,一口下去含糊道:“味儿不错,比菲奥娜做的燉菜强多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做的?”菲奥娜白了他一眼,接替李昂,把一锅燉肉都盛到碗里,端上了桌。 “別逗了。”利普笑著翻动了一下燉锅,“你捨得买牛肉?再说,这些臟器你哪里会做?一定是李昂做的吧。” 看著利普询问的目光,李昂没接茬,他咽下嘴里的猪肝,开口道:“早上遇到个叫塔维的拳手,想加入拳赛,说打了两年业余赛,妹妹等著钱治病。”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看他没什么街头实战经验,有些病急乱投医。” 利普挑眉,嚼著肉笑了:“有新鲜血液不是坏事。拳赛越办越大,正好缺靠谱的拳手,省得总让我上场。” 他放下勺子,补充道:“你约他今晚去仓库,我们验验货,看看他的本事。” “他要是不行怎么办?”黛比插了一句,手里还攥著半块麵包。 “大人的事你別管。”话虽这么说,但利普还是解释道,“不行就打发走,南区从不缺想赚钱的傢伙。而且,多些生面孔,也可以削弱米奇那边的影响力。” 菲奥娜给利亚姆挑了一小块软烂的牛肉,餵给利亚姆,眉头却越皱越紧,语气里满是警惕:“你们就不担心?他突然冒出来,说自己要赚钱救妹妹,会不会是警察的臥底?故意来钓鱼执法的?” 利普却摆了摆手,嗤笑一声:“钓鱼执法?你太高看我们了。我们就是个小打小闹的地下拳赛,又不是贩毒走私的大毒梟,犯不著让警察费这劲。” 相比於一脸乐观的利普,李昂却有些犹豫。他喝了口汤,决定等今天见过面,等塔维放鬆警惕以后,再想办法调查一番他的身世背景。 见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利普补充道:“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守规矩,不搞死人,警察才懒得管我们这点小打小闹。”他撞了撞李昂的肩膀,將话题拉了回来,“晚上你带新人过来,我安排试练,別让他耍花样。” 李昂点头,掏出手机给塔维发了消息,说明时间和仓库地址。卡尔凑过来,眼里放光:“晚上我能去看吗?我想看看新拳手怎么被揍的!” “安分上学去。”菲奥娜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天天在学校打人还没够吗?” 卡尔撇撇嘴,没再坚持。早餐在吵闹中收尾,李昂收拾碗筷时,手机震了一下——塔维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一定。” 送走眾人后,李昂没別的安排,窝在餐桌旁埋头复习 ged试题。歷史知识还需要好好背诵一下,他翻著习题册,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直到夕阳把窗户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这才放下书本,出门赴约。 李昂按手机约定地址联与塔维碰头,两人一起往郊区仓库赶。等他带著塔维赶到郊区仓库,里面已经亮起临时照明灯,利普、伊恩、曼迪早就到了,正围著中央的水泥地拳台閒聊。 “这是塔维,想加入拳赛。”李昂介绍道,又指了指利普几人,“利普,拳赛的主事;伊恩,负责场地和下注;曼迪,管记帐和安排场次。” 塔维攥紧衣角,点头问好,眼神忍不住瞟向中央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水泥地“拳台”,透著紧张。曼迪嚼著口香糖,上下扫他一眼:“就是你说打了两年业余赛?看著可不太像。” “真打过,就是没上过这种场子。”塔维声音有点发紧。 刚说完,伊恩突然站了出来:“我跟他练吧。”他攥了攥拳头,眼神认真,“你们知道的,我一直想考西点,也有一直在锻炼身体,今天正好练练实战。” 利普挑眉,没反对:“行,点到为止,別下重手。” 两人站上拳台,塔维率先摆出架势,胳膊却绷得僵硬;伊恩也不含糊,重心压低,摆出格斗姿势。隨著曼迪喊了声“开始”,塔维猛地冲了上来,拳头直挥伊恩面门,动作又急又乱。 伊恩侧身躲开,回了一记直拳,却没控制好力道,打空后差点趔趄。两人你来我往,拳风虽猛,却没半点章法——塔维出拳只顾往前冲,防守全是漏洞;伊恩虽有体能,却不懂节奏,好几次明明能反击,却被塔维慌乱的拳头逼得后退。 看著两人难解难分、却都像没经过正经训练的样子,利普皱起眉,突然喊停:“行了!別打了!” 塔维喘著粗气停下,额角冒冷汗;伊恩也直起身,胸口起伏。“你根本没打过业余赛。”利普走上前,语气肯定,“动作没章法,不懂防守节奏,连最基本的护头动作都生疏,顶多是在街头跟人瞎比划过。” 塔维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哆嗦著想辩解:“我……我真的……” “別装了。”利普打断他,“业余赛再水,也会教你怎么躲、怎么卸力,你连挨打的准备都没有,纯属瞎打。” 一旁的李昂没说话,只是皱著眉头。早上看到塔维指关节光滑没半点茧子,他就知道这人没怎么练过拳,但想起他说妹妹等著钱治病,才没当场戳穿,想给他个试练的机会。 “抱歉,实在对不起!我……我是急著赚钱才撒谎的。”塔维低下头,声音带著哭腔,“我妹妹要停药了,我实在没办法,听说打拳来钱快,才编了谎话。” “急著赚钱也不能拿命赌。”利普语气冷了些,“没打过拳的人最危险,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对手又不知道你是个雏鸡,你这样贸然上去,不出三个回合就可能直接躺下,甚至被活活打死。” 曼迪也附和:“利普说得对,南区的拳台不养新手,没人会让著你。” 伊恩喘匀气,看著塔维的样子,没多说什么——他懂想拼一把的心情,但也清楚这拳台的残酷。 李昂终於开口,有些惋惜:“抱歉,你真不是打拳的料。拿命换钱,不值。” 塔维攥紧拳头,眼眶发红:“给我一次机会吧,只要能赚钱,我不怕受伤!求你们了!” 眾人都沉默了。 李昂盯著塔维的眼睛,好半天后,他转头看向利普:“要不,搞一场表演赛?” “表演赛?”利普挑眉,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地下拳赛,赌客下注是一回事,更想看的是鲜血和刺激。”李昂语速平稳,把想法说透,“我们现在办的大了,都是半职业选手,拳赛虽然专业,但血流的却越来越少。观眾们虽然还在下注,但气氛已经远没有之前热烈,照著么下去,恐怕人气会越来越低。” 李昂摩挲著下巴:“搞一场类似角斗士的表演赛,不赌输贏,让赌客看个过癮,然后凭心情打赏。我们现在拳手不缺,这场表演赛,赚多赚少无所谓,主要是维持场內的人气。” “那对手呢?总不能让他跟米奇手下那些人打吧?那会出人命的。”利普追问,已经有点动心。 “我来。”李昂抬了抬下巴,“我儘量控制力道,让他看起来打得很惨,浑身是『血』,但都是皮外伤,伤不到筋骨。我们把表演赛安排在最后一场,赌客看得尽兴,总会有贏钱的傢伙大方打赏。他能拿到钱救急,我们也能抽成。” 利普眼睛越来越亮:“不错!”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认可:“李昂你现在实力摆在这,跟普通拳手打,输贏没悬念,赔率根本拉不开,赌客没兴趣,我们赚不到大钱。但你不上场也不行。上次贏了蝎子,『麻醉师』的名声都传出去了,今晚肯定有不少人就是冲你来的,放鸽子肯定要砸场子。” “表演赛这主意確实妙。”利普搓了搓手,眼里闪著兴奋的光芒,“不赌输贏,靠打赏和噱头,既不浪费你的名气,又能赚贏家的打赏,还不用纠结赔率,省了不少麻烦。既给了塔维机会,我们也能抽成,简直一举三得。就这么办!” “真的?”一旁塔维的眼睛瞬间亮了,对著李昂和利普连连鞠躬,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谢谢!谢谢你们!” 李昂却没笑,神情严肃地看著他:“周六来的时候,少吃饭,多喝水。” 塔维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啊?为什么?” 曼迪靠在李昂身上,嚼口香糖,露出一个略显怜悯的笑容:“傻小子,少吃饭多喝水,等到时候被打得吐出来的时候,你才不会那么难受。” 第67章 ,表演赛 接下来几天,李昂一边啃 ged试题,一边按约定给凯伦补课,偶尔还带她去高架桥底“练枪”。凯伦学得很兴奋,李昂也趁机熟悉了武器手感,射得越来越准。 期间他特意抽了半天,又约了塔维在仓库见面,以“补练表演赛细节”为由,叮嘱他上场时的走位、发力尺度等等。两人没说多久,就分开了。这之后,李昂悄悄跟在后面,看著塔维拐进南区边缘的一栋老旧公寓楼。 没等多久,就见他牵著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小女孩出来,女孩手里攥著个旧保温杯,塔维则紧紧揣著个布袋,两人快步走向街角的药房。等两人买完药离开以后,李昂也走了进去与店员攀谈了几句,很快就得知了塔维来这里的目的——胰岛素。 转眼到了周六晚上,郊区仓库人声鼎沸,比之前几次更加热闹。眾人刚进门,仓库里的哄闹声就瞬间炸响。 “麻醉师!麻醉师!” “麻醉师!麻醉师!” 整齐的呼喊像浪潮般翻涌,赌客们挥舞著钞票,眼神狂热地盯著李昂,不少人踮著脚往前挤,生怕错过他上场的瞬间。 “让麻醉师上!我们就是冲他来的!” “別磨嘰!想看你再ko一个!” “必须看麻醉师上场!” 利普见状,立刻抬手压了压场面,提高声音喊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等喧闹声稍缓,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大声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是冲李昂来的!放心,绝对不让你们失望!” 他將手指向李昂的方向,继续说道:“之前的几场恶战大家都看见了,『麻醉师』虽贏了,但左臂韧带拉伤还没痊癒,总不能让他带伤硬打,对吧?” “但!”不等观眾爆发嘘声,利普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李昂今天依然会上场,我早就给大家留了惊喜!等前面的拳手打完,让他给大家来场久违的血腥盛宴,保证各位看得过癮!” “好!”台下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之前的不满彻底消散,赌客们纷纷叫好,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听压轴对手是谁,下注的热情比刚才更盛。 利普趁机伸手指向仓库的东南角,语气激昂:“在等压轴大戏登场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几位狠角色!他们都是南区知名拳手,绝对能让大家过足癮!” 就在利普介绍拳手的间隙,曼迪和伊恩並肩走来,而两人身后跟著的是叼烟的米奇。 李昂下手很有分寸,之前那顿打,虽然很疼,但却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重伤——除了米奇的右手。 李昂隱约能看见,米奇借著抱胸的姿態,將打著钢板固定的右手食指,藏在了怀里。 虽然这傢伙臭著张脸,浑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戾气,却没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多半是曼迪和伊恩聊了许久,也可能是他自己算清了利弊——再闹下去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他终究还是带著伤来了。 “李昂。”曼迪先开口,语气还算缓和,“米奇想跟你说两句。” 伊恩站在一旁,轻轻扯了扯米奇的胳膊,低声补了句:“別闹彆扭了,米奇。成熟点!” 米奇狠狠吸了口烟,声音粗糲又不耐烦:“少他妈废话。”他抬眼瞪著李昂,眼神依旧凶狠,却没有之前的疯狂,“看在拳赛能赚钱的份上,之前的事,老子不跟你计较了。” “但你也给我记著。”他上前半步,语气带著警告,“別他妈多管閒事,也別在我面前晃悠得太碍眼。生意归生意,老子犯不著跟钱过不去。” 李昂看著他,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点头:“好。” “哼!”米奇嗤笑一声,狠狠碾灭菸头,转身就往自己带来的拳手那里走。伊恩对李昂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也跟曼迪离开去周围接收下注。 前几场拳赛打得热火朝天,“铁肘”乔依旧凶悍,虽然缠斗许久,但依旧靠著自己成名的肘击ko对手;码头来的拳手也不含糊,低扫腿撂倒了挑战者,观眾的叫好声差点掀翻仓库屋顶。 曼迪和伊恩收赌注收得手软,脸上满是笑意。 等前几场结束,李昂侧头看向利普,询问道:“东西准备好了吗?” 利普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毫不掩饰讚赏:“早就按你说的备妥了!你这古罗马斗兽场的主意简直是天才级別的,观眾们一定会疯狂的!”说著,他冲曼迪使了个眼色。 曼迪立刻会意,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李昂,又冲塔维招手:“跟我来,去角落准备,別让观眾等急了。” 塔维一脸茫然地跟上,看著曼迪往仓库后方走,忍不住问:“准备什么?不是直接上场吗?” “当然需要准备一下才行。”曼迪回头冲他笑了笑,手里已经拎起早就备好的道具袋,“这是李昂的主意,你扮『猛兽』,他cos斯巴达勇士,现场越有衝击力,赌贏钱的观眾打赏起来就越大方,你的救命钱也来得快。” 说话间到了角落,曼迪掏出道具兽皮和狮子头套递给他:“把外套脱了穿上,头套只露眼睛。头盔和兽皮能遮挡你瘦弱的身体,里面缝了猪血做的血袋——李昂在超市买肉的赠品。等下他会往儘量往血袋的位置打,让场面看著更血腥。” “我懂了,我听你们的!”塔维捧著道具,没再多说废话,转身就脱外套,“谢谢你,麻醉师,真的谢谢你帮我。” “不用谢我。”李昂没有抬头,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血袋只是起一个辅助作用,它会让现场效果更好,但光靠血袋的表演,无法让观眾满意。你不是专业演员,必须真正感受痛苦才不会露馅。” 李昂站直身体,神情严肃的看著他:“所以,你得扛住。” 曼迪递给塔维一把裹著铁皮的短木棒,对著塔维补了句:“小子,记著我之前说的?没吃太多吧?空腹抗揍,也不容易吐。” “我明白了。”塔维接过木棒掂了掂,毫不犹豫戴上头套,瓮声瓮气地回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看著已经准备完毕的塔维,李昂把脱下的衣服叠好,开始穿戴曼迪递过来的斯巴达装扮。 黑色皮革护腕缠上小臂,暗红色短裙裹住腰身,李昂光著上身,露出紧实的腰腹,透著股原始凶悍。他拿起木头长矛和皮革盾牌,相互击打了两下,动作乾脆利落。 一切准备就绪,利普再次走上场,高举双臂:“接下来——古罗马斗兽场重现!” 塔维戴好头套、裹紧兽皮,提著铁皮木棒,迈著僵硬却决绝的步子先踏上拳台;李昂提著长矛盾牌,稳步跟上,兽皮与皮革在灯光下泛著粗糙的光泽,野性十足。 人群瞬间炸锅,口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不少人举著钞票起鬨。 曼迪走到场中央,眼里闪著兴奋的光,高声喊道:“斯巴达勇士』李昂 vs『原始猛兽』塔维——战斗开始!” 第68章 ,2390 “战斗开始!” 话音刚落,塔维就凭著一股莽劲冲了上来。他双手紧握铁皮木棒,照著李昂的盾牌狠狠砸下,“哐当”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木棒差点脱手。他没练过棍法,招式全是瞎挥,却透著股不要命的狠劲——为了妹妹的医药费,他只能拼。 李昂脚步微侧,轻鬆避开木棒的后续横扫,盾牌顺势往前一顶,撞在塔维胸口。塔维踉蹌著后退两步,还没站稳,李昂的长矛就已经指到他眼前,停在离喉咙寸许的地方,带著凛冽的压迫感。 “別躲!我有分寸!”李昂的声音透过喧闹传到塔维耳中。 塔维咬咬牙,再次衝上来。这次他学乖了,不再硬砸盾牌,而是绕著李昂打转,寻找破绽。李昂不慌不忙,长矛时而刺向他的兽皮血袋位置,时而用盾牌格挡他的木棒,动作乾脆利落,却没半分放水——每一次盾牌撞击、长矛“戳击”,都实打实落在塔维身上,只是精准避开了要害。 “砰!”李昂长矛斜劈,精准划在塔维腰侧的血袋上。猪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塔维半边躯干,顺著兽皮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跡。塔维闷哼一声,腰腹传来钻心钝痛,手里的铁皮木棒险些脱手,却还是凭著一股狠劲,趁李昂收矛的间隙,抡棒砸向他的肩膀。 李昂侧身避开,长矛顺势下劈,狠狠磕在塔维膝盖弯处。塔维腿一软,单膝跪地,视线因剧痛有些模糊,却死死攥著木棒,抬头时眼里满是血丝。他猛地扑向李昂,放弃了章法,双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腰,想用重量压垮对手——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反击方式。 但李昂却脚步横移,轻鬆躲开。 “砰!”李昂又是一记盾牌猛击,正撞在塔维的脸上,他踉蹌著后退两步摔倒在地,头套的血袋被盾牌撞破,猪血混著他脸往下淌,看著惨不忍睹。 看著李昂闪转腾挪的样子,观眾们也仿佛亲身化作“斯巴达勇士”,正在与猛兽战斗。拳场沸腾,钞票像雪花一样扔进场內。 “站起来!野兽!” “再来,再来!” “我要更多的鲜血!” 塔维撑著木棒爬起来,头晕眼花,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却还是嘶吼著衝上去。他挥舞木棒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兽皮被血浸透,贴在身上,看著触目惊心。李昂依旧稳准狠,每一下都让他疼得钻心。 这场“角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久。塔维凭著一股韧劲,硬生生扛了接近十分钟,直到被李昂一记盾牌重击砸在肩膀,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倒在拳台上,彻底昏了过去。 “麻醉师!麻醉师!”观眾的欢呼达到顶峰,不少人衝上来把几张小面值钞票扔在他身上,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拳台上一片狼藉,猪血、塔维的鼻血、嘴角的血丝混在一起,染红了粗糙的水泥地,透著股原始的血腥感。利普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让人收拾场地,一边让人把塔维抬到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塔维在一阵刺痛中醒来。仓库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李昂、利普、曼迪和伊恩。 “醒了?”曼迪抬眼看他,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命挺硬,挨了那么多下还能醒这么快。” 塔维动了动胳膊,浑身酸痛,却没断骨的剧痛,他愣了愣:“我……没残废?” “当然,我们是赚钱,又不是为了杀人,李昂下手有分寸。”利普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钞票,脸上满是笑意,“你小子可以啊,硬扛了那么久,观眾看得过癮,前几场贏钱的赌客也很大方,打赏不少。” 他把钱塞进塔维手里,厚厚的一沓零钱,加起来应该有几百美元:“这是你的份,够你妹妹的医药费了。” 塔维攥著钞票,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了。他看著李昂,又看了看曼迪和利普,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反覆念叨:“谢谢……谢谢你们……” 李昂靠在墙角,已经换好了衣服:“谢就不必了,公平交易,你的钱是靠自己赚到的。打完这一场,你就去找个正经工作吧。” 塔维攥著钞票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眶里的红还没褪去,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执拗:“这几百块撑不了多久。我妹妹是慢性病,这药要吃一辈子。” 他抬头看向李昂和利普,眼里既有感激,更有被逼到绝境的狠劲:“我想下次还来,下周六,我还能打。” 李昂和利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南区的生存从来没有“见好就收”,只有“不得不拼”。利普摸了摸下巴,看著塔维满身血跡和倔强的眼神,笑了笑:“行。但能不能上,看你下周六前的恢復情况。伤没好透硬撑,不仅赚不到钱,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塔维重重点头,攥著钞票的手鬆了些,语气里满是恳切:“我一定儘快恢復!”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对著眾人鞠了一躬,隨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曼迪已经收拾好场地,看著塔维的背影,撇了撇嘴:“你这小子,真是要钱不要命。”嘴上吐槽,眼里却没了之前的怜悯,反而对他多了一丝认同。 利普没再多说,转身从曼迪手里拿过记帐本,快速翻了翻,脸上笑意更浓:“扣除给塔维的钱,今天打赏加下注抽水,总共赚了二千八!再扣掉场地费和看场兄弟的辛苦钱,净赚两千四!” 他抽出厚厚一沓零钱递给李昂:“你的份,压轴表演+策划噱头,五百。”又分给曼迪和伊恩各三百,“我拿四百,剩下的攒著扩大拳赛规模,以备不时之需。” 李昂捏著钞票,心里快速盘算:之前存款有 1885美元,这次收入500块,上次给凯伦补课赚了55,总收入达到2440美元。支出方面,最近买肉补充营养、洗漱用品和保险套,零零碎碎花了50美元。至此,目前存款总额已经来到了2390美元。 钱赚不少,却攒得慢。看来,还得再想別的办法才行。 伊恩和曼迪也收好钱,眾人开始收拾剩下的道具——沾血的兽皮、铁皮木棒、长矛盾牌,都要藏进仓库深处,避免留下痕跡。 几人收拾妥当,就此离开。 第69章 ,利亚姆与弗兰克 晨光透过加拉格家布满污渍的窗户,落在餐桌上。李昂正在埋头做题,偶尔嘬口咖啡。 “准备吃饭了,李昂,快把你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好。”菲奥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李昂的思路。她正繫著沾了油污的围裙,锅里煎著超市买的特价培根,滋滋作响的油星溅在灶台瓷砖上。 李昂回过神,抿了口咖啡,一边把自己的资料收拾妥当,一边思绪有些飘忽。 他忽然想起自从莫妮卡离开以后,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弗兰克了。最近忙著练枪、筹备拳赛,自己居然完全把他忘在了脑后。 他扫了眼客厅:沙发空著,电视柜墙角、楼梯下这些弗兰克常用来睡觉的角落都没人。 “弗兰克呢?”他冲厨房喊了一声。 “没见著,莫妮卡走后他就没正经回过家。”菲奥娜翻了个白眼,把煎好的培根盛进缺了个口的盘子,“別指望他,靠谱的时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 “弗兰克昨天回来过!”黛比抱著彩虹小马玩偶,从楼梯上跑下来,小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迷糊,“昨天上午,他一身酒气,脸色慌得很,把利亚姆抱走了,说要去『赚大钱』。” 菲奥娜摘下围裙,有些担忧:“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昨天上午9点左右。”黛比噘著嘴,有些委屈,“我喊你了,但你刚下夜班,回来倒头就睡,怎么叫都没醒。弗兰克说很快就回来,还会给我们带吃的。而且,他以前也经常带利亚姆出去啊。” “不一样,这次有些不对劲。”菲奥娜看了看表,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次太久了,时间都已经超过24小时,他还没带利亚姆回来,肯定是出问题了。之前他带著孩子去乞討,每次都是半天就回来了,因为弗兰克那傢伙没办法给利亚姆搞到吃的,他必须送回来。” 菲奥娜有些恍惚,扶住灶台才站稳。她昨晚在餐厅加班到凌晨,回来时浑身酸痛,连澡都没洗就睡死过去,根本没察觉家里少了两个人。现在想来,早上没看见利亚姆,她竟下意识以为孩子在哪个角落玩,完全没往坏处想。 菲奥娜越想越急,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 李昂皱紧眉头,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弗兰克带著利亚姆“赚大钱”,大概率没什么好事。 “菲奥娜,等等!”李昂叫住她,“我们得先想清楚他可能去的地方——他常去的酒吧、流浪汉聚集地,还有其他你知道的,所有弗兰克能去的地方。” “不错,你说得对。”菲奥娜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黛比,你去楼上找伊恩和利普,让他们两个一组,我和李昂先去艾乐柏问问。” “不能急,不能慌。”她半是安慰黛比,也是安慰自己。很快菲奥娜就找回了状態,详细安排道,“我们得明確先分工——让利普和伊恩他们去附近的流浪汉聚集地、问那些与弗兰克相熟的傢伙;黛比你和卡尔留在家里守著,万一弗兰克带著利亚姆回来了,你也好及时通知我们。我和李昂去艾乐柏酒吧,弗兰克一直泡在那里,凯文肯定知道点线索。” “好。”黛比反应过来转身上楼,边跑边喊,“我们一起找利亚姆!” 不等其他几人下楼,李昂已经陪著菲奥娜直奔艾乐柏酒吧。酒吧刚开门,里面没几个客人,凯文正拿著抹布擦吧檯,看到两人急匆匆进来,不由自主放下手里的活:“怎么了?你们两个这么匆匆忙忙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弗兰克,我找弗兰克那傢伙!”菲奥娜脸色有些发白,快步走过去:“凯文,你见过他吗?他昨天把利亚姆带走了,说要去『赚大钱』,现在人找不到了!” “利亚姆?我没见到利亚姆,但弗兰克昨天上午来的確过,还跟人起了衝突。”凯文脸皱起眉头,嘖了一声,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这事恐怕有点麻烦了。” “什么衝突?”李昂追问,目光紧紧盯著凯文。 “昨天有个黑人壮汉来喝酒,在吧檯前吹嘘自己当初和警察起了衝突,曾经硬挨两发泰瑟枪都不倒。”凯文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时弗兰克就坐在吧檯,他有些喝大了,当场笑那黑大个是吹牛皮,还跟人赌了一万块——说对方要是真能扛住两发泰瑟枪,立刻就掏一万美金给他。” 菲奥娜倒抽一口凉气:“他哪来的一万块,会有人信他?” “弗兰克就是吹牛,根本没打算给钱。”凯文摇了摇头,“那黑人也是暴脾气,被激得当场脱了上衣,让我拿店里防身的泰瑟枪射他。我劝了几句,但没用,只能照做。第一枪射胸口,那傢伙被电的咬紧牙关,但就是没倒;很快,他喝了杯酒又要第二枪,我还是射同一个位置,他这次浑身抽搐,却硬是站住了依旧没倒。” “然后呢?”李昂追问。 “然后弗兰克当场就怂了,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凯文摊了摊手,“那黑人也不是好惹的,白挨两发电击枪,当场就火了,直接揪著弗兰克的衣领把人带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两人都懂——弗兰克大概率被对方扣下了。 “fxxk!就因为这种破事?!”菲奥娜忍不住爆粗,气得浑身发抖,“利亚姆不见了,一定跟这事有关!” “那黑人叫什么?住在哪?”李昂追问。 “不知道,他是第一次来。熟客都知道弗兰克是个穷鬼,根本不会跟他赌。”凯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那黑人看著就不好惹,估计是某个帮派里的人。他抓走弗兰克,肯定是逼他筹那一万块。弗兰克说是开玩笑,但那黑人看起来可不那么想。” “他能去哪筹钱?除了骗就是偷!”菲奥娜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知道他常去的地方——第七街旧货市场,专骗那些记性差的老人;还有联合车站附近,以前总带著利亚姆找游客乞討,靠孩子博同情!” 她说完,一把拽住李昂的胳膊就往门外冲,脚步又急又沉,眼底满是焦灼:“走!现在就去!晚一步,说不定利亚姆就出事了!” 第70章 ,「父爱」 李昂和菲奥娜刚衝出酒吧,就撞见住在隔壁街区的汤米,他正往艾乐柏走来。 “菲奥娜?你们这是急著去哪?”汤米瞥见两人焦灼的脸色,主动开口。 “汤米,你见过弗兰克吗?他带著利亚姆!”菲奥娜快步迎了上去。 汤米吐了个烟圈,点头道:“不久前我在第五街路口见过他,那傢伙背著利亚姆,举著块『孩子重病求资助』的牌子,趁红灯挨辆车敲窗户乞討。”他嗤笑一声,“南区谁不认识他?没人给钱,反倒有人竖中指,摇下车窗骂他缺德,又拿孩子骗钱。”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李昂追问。 “往联合车站那边,估计觉得游客多,好骗。”汤米指了指东边的路口。 菲奥娜咬咬牙,拉著李昂就往东边跑。两人穿过两条街,在靠近联合车站的街角,正好碰到加拉格家对门的霍根老太太,她正拎著一兜菜往家走。 “霍根太太!您最近见过弗兰克和利亚姆吗?”菲奥娜大喊。 “没见到利亚姆,但撞见弗兰克了。”老太太抬头一看是她,嘆了口气,“气死我了!就在半个小时前,我在 atm机取钱,弗兰克那混蛋套著个破丝袜,手揣在兜里,冒充有枪,居然想抢我!”她拍了拍胸脯,“但我一听他那破锣嗓子就认出来了,当场骂了他一顿,那混蛋灰溜溜就往南边小巷跑了!” 两人正准备往小巷赶,旁边突然传来沙哑的女声:“菲奥娜,过来。” 菲奥娜转头一看,是常在这街角摆摊的瞎眼占卜师桑尼太太。她就坐在离 atm机不远的小凳子上,面前摆著个磨得发亮的水晶球,显然是听到了她和老太太的对话。 菲奥娜愣了愣,快步走过去:“桑尼太太,你知道弗兰克在哪?” “十几分钟前,我碰到那个混蛋了!”桑尼摸索著摆正面前的钱匣,露出厌恶之色,“他以为我看不见,就敢伸手摸我钱匣。我虽瞎,鼻子却灵,老远就闻到他身上的酒臭味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嘲讽:“他还想狡辩是不小心碰到的,被我骂了句『弗兰克,別以为我看不见就认不出你』,就慌慌张张跑了。” 菲奥娜刚想追问,桑尼却先开了口:“不过他没走多久就绕回来了。刚才我在给顾客占卜的时候,又闻到那股酒臭味——淡了不少,还混著廉价止汗剂和劣质香水的味道,肯定是他。” 菲奥娜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追问:“桑尼太太,你耳朵灵,能不能听出他往哪去了?” 桑尼太太侧耳静听两秒,抬手指向身后不远的店面:“往那边去了,应该进了那家酒吧。” 李昂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酒吧门楣的霓虹灯闪著曖昧的光,门口贴著几张画风偏中性的海报。他没多想,抬脚就往门口走。 “等等!”菲奥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尷尬又急切,“別进去,李昂。这......这是家『南通』酒吧。” 李昂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愕然:“弗兰克去『南通』酒吧干什么?” 他转回目光扫视酒吧门口,这才发现,短短几分钟里,已有不少人匆匆进出,大多神色兴奋,好像酒吧里面似乎在举行什么重大活动一般。他皱了皱眉,转头问菲奥娜:“这酒吧生意一直这么好?” “从来没有。”菲奥娜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每次路过,门口都冷冷清清的,很久才有一两个人进出。”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升起异样——这反常的人流绝不是巧合,大概率和弗兰克有关。说不定那黑大个就在里面,逼著弗兰克筹钱,甚至把利亚姆也扣在了里头。 “不能打草惊蛇。”李昂压低声音,快速盘算,“你熟悉这里,去后门堵著,防止他们从后面跑了。我冒充顾客从前门进去,悄悄找弗兰克和利亚姆的踪跡,有情况就给你发简讯。” 菲奥娜点了点头,转身往酒吧侧面的小巷绕去。李昂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掛著霓虹灯的酒吧门。 酒吧內音乐意外的很舒缓,几个人围在撞球桌旁打球,气氛算不上热烈。李昂刚迈进去,目光就穿过晃动的人群,精准落在吧檯前——弗兰克果然在那。 他竟换了行头,穿著件还算乾净的格子衬衫,西裤笔挺,头髮也打理过,不再是之前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他正凑在酒保耳边低语,神情急切又卑微。 李昂的心沉了沉。 弗兰克身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利亚姆的影子。他没贸然上前,顺势往旁边的阴影里躲了躲,假装整理外套,耳朵却紧紧锁定吧檯方向。 “托德先生在吗?”弗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恳求,“我有急事找他。” 酒保是个义大利裔短髮男人,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滚远点,弗兰克。我这不欢迎你。” “求你了,雨果。”弗兰克往前凑了凑,脸色有些尷尬,“我这次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绝不会来这。我的孩子……孩子遇到大麻烦,再凑不到钱,他可能就没命了!” 酒保雨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他几秒,眼神满是怀疑,却还是问了句:“哪个孩子?” “利亚姆!是利亚姆!”弗兰克急忙应声,语气焦灼,“最小的那个!” “哦,那个混血的?”雨果挑眉。 弗兰克连连点头:“对,就是他!” 雨果沉默几秒,似在权衡,最后撇了撇嘴:“记住,这次別耍任何花样,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他抬手指了指卡座区最里面的男人——那人穿件花衬衫,独自喝著酒,眼神空洞又迷茫。 弗兰克连声道谢,慌忙理了理衬衫衣领,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朝那个男人径直走去。 走到卡座旁,他没说话,反而摆出一副怪异姿態:腰杆刻意挺直,屁股微微翘起,胳膊拄著卡座靠背,整个人妖嬈地立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拼命挤出几分“含情脉脉”的模样,看著格外古怪。 花衬衫男人抬起下巴打量了他一会,隨后露出笑容,放下酒杯,伸手拉住弗兰克的手腕,带著他向酒吧深处的卫生间走了进去。 第71章 ,弗兰克的小生意 看著弗兰克和“托德”离开的背影,李昂愣在了原地。凯文说过,跟弗兰克打赌催债的是个黑大个,可这位“托德”先生明显是白人。两人往后头钻,要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李昂有些犹豫,他有些担心自己现在衝进厕所,会碰到什么不好的画面,那种场景,他实在不敢想像。便找了个卫生间门口的阴影角落站定,打算等弗兰克自己出来。 酒吧里飘著抒情音乐和曖昧交谈声,有人挑眉打量,有人低声议论——这酒吧大多是熟客,他这张陌生面孔有些扎眼。 没等多久,卫生间门被推开,托德先生先出来了。他擦著嘴角,脸上带著满足的笑,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路过李昂身边时连余光都没扫,径直走出酒吧。 李昂往前凑了半步,想等弗兰克出来,可厕所门只开了道缝,就被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挤了进去,“咔噠”一声又合上了。把刚刚起身的李昂,给挡在了门外。 李昂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这样的画面重复了一次又一次。一个人离开,下一个就立刻跟进,仿佛在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接力比赛。 唯独弗兰克自始至终没露脸,只有卫生间里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证明他还在里面。李昂站在角落,眉头越来越紧。他算看明白了,再等下去,恐怕得等到酒吧打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菲奥娜的简讯:“后门没动静,你们找到利亚姆了吗?要不要我进来帮忙?” 李昂指尖一顿,他能想像到菲奥娜衝进来的场景——看到这诡异的“接力”,她只会又惊又怒,事情更难收场。他快速回覆:一切ok,找到弗兰克了,正在收尾,马上带他出来,你在后门等。 发送成功的瞬间,卫生间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推了推眼镜,笑著转身离开。李昂没再犹豫,趁著门还没完全合上,顶著周围人不满的抱怨,侧身挤了进去。 卫生间里瀰漫著浓烈的香水味和酒气,雾气繚绕。弗兰克正对著洗手池弯腰漱口,白色泡沫顺著嘴角往下淌,他漱得格外认真,指尖还蹭了蹭嘴角残留的泡沫。之前还算笔挺的衬衫此刻也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扯了扯领口,胡乱扒了两下头髮,整理著自己的形象。 “等一下,给我一些时间。”弗兰克头也没回,只顾梳理自己的头髮。 “是我!”李昂强忍著鼻腔里的怪异气味,一把攥住弗兰克的胳膊:“跟我走。” 弗兰克被拽得一个趔趄,漱口水差点呛进喉咙,他慌忙吐掉泡沫,含糊道:“李昂?你怎么在这?等一下,我还没……” “你这傢伙怎么跑这里来了?”李昂忍不住抱怨,“被废话了。菲奥娜在后门等半天了,你想让她亲自进来找你?” 没给弗兰克囉嗦的机会,李昂拖著他就往卫生间侧门走——这扇门直通酒吧后院,能绕开前厅人群。身后传来几声不满的抱怨,但他脚步没停,硬是把挣扎的弗兰克拽出了酒吧,来到了后巷。 后院的寒风颳过,瞬间吹散了身上的异味。菲奥娜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看到两人出来,立刻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没看到利亚姆,眉头瞬间拧紧:“利亚姆呢?他不在里面?” 弗兰克的眼神瞬间飘向別处,下意识想往后缩,被李昂一把推了出来:“快说。” 菲奥娜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她往前一步,对著弗兰克胸口猛地一推,把他推得一个趔趄:“凯文都跟我们说了!你吹牛欠了一万块,这些事我懒得管,但你必须告诉我利亚姆在哪!明白吗?” “被、被人扣下了!”弗兰克瞒不住了,缩著脖子坦白,“我带著他敲车门乞討,想著孩子在身边,別人更容易同情,能多赚点。谁知道又撞上那个黑大个催债的,他直接把利亚姆抢走了,说凑够钱才还我孩子!” “你疯了?!”菲奥娜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被李昂拦下了,“弗兰克,那是你儿子!你居然让他成了抵押品?!” “我也不想啊!”弗兰克脸色尷尬,眼神躲闪,“我没打算抵押他,是黑大个硬抢的!你看我都来这凑钱了,为了利亚姆,我脸面都豁出去了!你不知道我在里面……” 他喉结动了动,瞥见李昂冰冷的眼神,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总之,菲奥娜,你要相信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不想的……” 就在这时,小巷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弗兰克的话。 黛比焦急的呼喊穿透夜色:“菲奥娜!李昂!找到利亚姆了吗?” 两人回头,就见利普、伊恩、黛比和卡尔快步跑了过来。利普一马当先,脸上带著未散的怒气,显然是被菲奥娜之前的信息勾得急火攻心;伊恩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根从路边捡的钢管,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似乎在寻找敌人;黛比跑得脸颊通红,死死盯著弗兰克,眼里满是担忧;卡尔则扛著他那根棒球棒,一副隨时要动手的架势。 “利亚姆被这混蛋抵押给一个黑人了!”菲奥娜指著弗兰克,声音里还带著颤音,“他带著利亚姆去乞討,撞上催债的,直接把孩子扣下了!” “你他妈的真是个混蛋!”利普瞬间炸了,衝上去就揪住弗兰克的衣领,拳头扬了起来,“你居然拿利亚姆去抵债?!” “別动手!”李昂连忙拉住利普,“现在不是揍他的时候,先找到利亚姆再说!” 弗兰克被眾人围在中间,嚇得缩成一团,连声道:“別,別动手。我知道那黑人在哪,现在就带你们去!” “別磨蹭!”菲奥娜上前一步,语气急促,“晚一秒都可能出事,现在就带路!” 眾人跟著弗兰克的脚步,离开后巷,向著利亚姆所在的地方赶去。 第72章 ,凑钱 眾人在弗兰克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地方。 几声敲门过后,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股混杂著浓重汗臭和大麻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没等眾人看清屋內景象,一根黑洞洞的霰弹枪管口已经顶了出来,冰凉的金属几乎贴著眾人的脑门——持枪的正是一名高大的黑人。 “別动!你们他妈的是谁?”黑大个声音低沉沙哑,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扫过眾人,神情警惕到了极点。 眾人瞬间僵住,下意识举起双手。弗兰克反应最快,“扑通”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別开枪!我们是来送钱的!” 李昂站在人群侧面,半边身子躲在利普身后。他一只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则悄悄滑向怀里——那把从米奇手里夺来的手枪正藏在衣襟內侧。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黑大个持枪的手腕,肌肉紧绷,只要对方有丝毫异动,他就能瞬间掏枪反击。 “把利亚姆还给我们。”菲奥娜的声音没一丝颤抖,她直视著黑大个的眼睛,丝毫没被枪口嚇退,“他只是个孩子,不该卷进你和弗兰克的赌约里。” 黑大个扫过眼前的眾人——刨除趴在地上的弗兰克,只有菲奥娜看著成年了,其他都是半大孩子,他神情缓和了些:“那小鬼是担保。钱凑齐了,才能带他走。” 双方短暂僵持在门口。李昂指尖已经摸到枪身的冰凉,呼吸放得极缓,正要掏枪的瞬间—— 菲奥娜突然抬手,一把抓住霰弹枪枪管,硬生生往旁边拨开:“那你就开枪吧!”没有多余话语,她直接从黑大个身边冲了进去。 黑大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握枪的手顿了顿。紧接著,眾人都无视枪口,跟著冲了进去。 蹲在地上的弗兰克这才站起身,訕笑著打了声招呼:“见到你真高兴。” “你他妈的闭嘴!”黑大个骂了一句,也跟著走进屋。 菲奥娜转头看向跟了进来的黑大个,二话不说从外衣內袋中掏出厚厚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啪”地扔在桌上的空披萨盒里。 利普和伊恩紧隨其后,一人掏出几张绿钞,一人摸出一把零钱,全都扔进披萨盒。卡尔扛著棒球棒,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幣,哗啦啦倒进盒子,那是他这周刚收的“保护费”。黛比也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小卷零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那是她卖饼乾赚的辛苦钱。 李昂摸了摸兜里的300块——大部分钱都藏在家里,这是他留著应急的现金。他没说什么,把三张百元钞抽出来,对摺后扔进披萨盒,和那些零钱堆在一起。 弗兰克站在一旁,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幣,訕訕地扔进去:“我也凑份力……” “闭嘴,骗子!”黑大个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披萨盒里——花花绿绿的钞票和硬幣堆了小半盒,有整有零,甚至还有几分的硬幣,看得出来每个人都拼了全力。 他走过去,用手指拨了拨零钱,金属碰撞的叮噹声在屋里格外清晰。“这里有多少?”他抬头看向一群半大孩子,语气没了之前的凶狠,多了几分无奈。 “不知道。”菲奥娜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但这是我们所有能拿出来的钱,剩下的你找弗兰克要。总之,我们今天必须带走利亚姆,不然你就打死我们!” 黑大个盯著披萨盒,又扫过屋里的人:利普和伊恩紧绷著神经,黛比靠在卡尔身边,他还扛著棒球棒,李昂的手依旧揣在怀里,眼神警惕。 一群孩子拼尽全力凑钱,只为赎回最小的弟弟。 黑大个沉默几秒,重重嘆了口气,转身走向旁边紧闭的房门,抬手推开:“带走吧。没你们的事了,剩下的帐,我跟弗兰克单独算。” 菲奥娜眼睛一亮,赶紧把坐在屋里沙发上的利亚姆抱了出来。似乎是怕黑大个反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眾人也都跟著鱼贯而出。 回家的路还算顺利,屋內的灯光昏黄而温暖,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眾人轻手轻脚地把利亚姆抱进二楼的小房间,他趴在菲奥娜怀里,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只剩睫毛还轻轻颤动,小手却死死攥著菲奥娜的衣角。 黛比找来乾净的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利亚姆身上,又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哼起不成调的儿歌。直到孩子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她才起身,眼眶红红的,声音带著鼻音:“都怪我,没看好利亚姆,才让弗兰克把他带走了。” 李昂站在门口,看著床上熟睡的小傢伙,轻声说:“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弗兰克那傢伙的花招太多了,这不怪你。” 菲奥娜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疲惫却温和:“好了,都去睡觉吧,今天折腾够久了。卡尔,把你的棒球棒放好,別杵在床边。”黛比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在听了两人的安慰后,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些。 卡尔“哦”了一声,扛著棒球棒往房间走;伊恩点了点头跟上,转身关上房门,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轻了下去。 李昂、菲奥娜和利普下楼,厨房的灯还亮著。 弗兰克磨磨蹭蹭从客厅角落走过来,脸上难得带著点严肃:“菲奥娜,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跟那黑大个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当真了……” 菲奥娜没看他,径直走向厨房边的后门,“咔噠”一声拉开。夜风灌进来带著凉意,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侧身站在门边,意思再明显不过。 弗兰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对上菲奥娜沉默却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蔫了下去。他嘆了口气,挠了挠头,无奈地起身,拖著脚步走出后门。 “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为了凑钱都已经......” 弗兰克还想试图解释,但不等他说完,“砰”地一声,门在他身后快速合拢,打断了他的话语。 赶走了弗兰克,菲奥娜只感觉身心俱疲,拖著沉重的脚步慢慢向楼上挪去。 本来马上就要攒够的【过冬基金】,一下就没了大半——那些钱是她打两份工、省吃俭用攒的,本够支付燃气费和孩子们的冬衣钱,现在全填了弗兰克的烂摊子。 第73章 ,替考 菲奥娜上楼以后,客厅里只剩下利普和李昂。 利普盯著李昂的眼睛,语气郑重:“谢了。刚才赎回利亚姆的 300块,我会儘快还你。要不是你帮忙,弗兰克那混蛋指不定把利亚姆折腾到哪去。” 李昂摇了摇头:“不急,我手里还有些积蓄。”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家里过冬缺燃气费、伙食费,我可以先借给你们,只要在我攒够学费之前还上就行。” “不用担心。”利普摆了摆手,谢绝了好意。他眨了眨眼睛,有些调侃的说道,“托大名鼎鼎『麻醉师』的福,最近拳赛办的很好,抽水也赚了些,加上之前的存款,撑过这阵子没问题。” “你最近交的论文我都看了,没有问题,非常好。”利普站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啤酒,递给李昂一瓶,“明天周一,是高中结业、普通大学考试的日子,你跟我一起去。我已经找好了需要替考的傢伙,也给我们两个办好了假的准考证。他们要求都不高,只要能进大学混个文凭就可以,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在这之过后,还有想考名校的学生,他们的要求就比较高了,但报酬也更高,我相信你也一定没有问题。等这次轮考试季过去以后,我就能把【过冬基金】的窟窿填上,那300块也能一起还你。”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神秘:“而且考试之后,我还有笔更大的『生意』,能大赚一笔的那种。” 李昂挑了挑眉,难得生出好奇:“什么生意?” “暂时保密。”利普却不肯细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绝对是稳赚的买卖。到时候不仅能还你钱,说不定还能帮你攒一些学费出来。”他灌了一大口啤酒,露出篤定的笑容,“总之,等著就行,不会让你失望。” 李昂没再追问,点了点头,也上楼去睡了。 第二天的阳光刚透过窗户洒进厨房,眾人都还没起床,只有李昂和利普两人在餐桌边。利普就嚼著干硬的麵包,把书包甩到肩上。他对李昂抬了抬下巴:“走了,我们得早点过去。” 李昂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口麦片,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上。 两人步行二十分钟到了学校,绕开正门,从操场后的铁丝网破口钻进去。利普熟门熟路地领著李昂往教学楼侧面的杂物间走,刚到门口,一个留著爆炸头的高年级男生就凑了过来,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准考证,脸色紧张得发白。 “利普,你可来了。”男生声音压得极低,把准考证塞过来,“就化学一科,按说好的,考完给你尾款,千万別出岔子。” “放心,出不了岔子。”利普接过准考证,从口袋里摸出隨身携带的胶水和自己的一寸照片。他快速涂上胶水,把自己的照片贴上去,用指尖按实,动作麻利,“我替考过的次数,比你掛科的次数都多。” “这能行?”男生盯著照片,有点不安。 “別紧张。”说完,利普扭头钻进隔壁的教师办公室,熟练地打开复印机,调试了一下油墨浓度,然后一口气把带著自己照片的准考证复印了十张,最后从里面选出一张顏色合適的收好。 “学校查得松,监考老师就扫一眼名字。”利普把做好的假准考证揣进兜里,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我去二楼201考场,考完老地方匯合,別多待,免得节外生枝。” 男生递过预付的一半定金,眼神里满是急切:“拜託了,只要过线就行!” 利普收下钱揣进兜里,刚要转身,一个穿著工装夹克、短髮利落的女生从楼梯拐角跑过来,气喘吁吁:“利普,加我一个!我哥说你靠谱,考数学!” 李昂目光落在女生身上,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利普:“性別不同,也能行?” “有什么不行的。”利普挑眉,摸出胶水,“准考证只写名字和信息,又不標性別。”他抬头冲女生扬了扬下巴,“介绍下,摩根,这名字男女通用,靠谱得很。” 摩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准考证递过来:“別墨跡,快换,还有十分钟开考。” 利普涂胶、贴照片,动作比刚才更快,然后又钻进教师办公室,重复之前动作,最后走了出来:“四楼405,考数学,別记错考场。”他把挑选出来的准考证塞给李昂,又对摩根挥了挥手,“你在老地方等我,考完一起收尾款。” 利普看了眼墙上的掛钟——距离开考只剩六分钟。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各自小心,考完在操场铁丝网那儿见。” 李昂攥著换好照片的准考证,手心悄悄沁出薄汗——这是他第一次干替考这种事,心臟跳得比打拳时还快几分。但脸上却没露半分慌乱,跟著考生队伍往里走,脚步刻意放得沉稳。 监考老师坐在考场门口,果然如利普所说,只扫了眼准考证上的名字,连照片都没仔细核对,就挥挥手让他进去。李昂鬆了口气,找对应座位坐下,刚坐稳,卷子就发了下来。 扫了一眼题目,他心里有了底——这些数学题与他预习的ged试题难度相差无几,別说过线,拿满分都绰绰有余。但他想起摩根“只要过线”的要求,又怕成绩太扎眼惹来怀疑,刻意放慢了速度。选择题故意错了两道基础题,简答题也没写得太详尽,点到为止。 四十分钟不到,卷子就答完了。他没立刻交卷,趴在桌上假装检查,眼角余光盯著考场门口,有些担心会有临时巡查。直到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揉著眼睛起身交卷,李昂才跟著站起来,把卷子轻轻放在讲台上,没多停留,快步走出考场。 穿过走廊时,他刻意绕开了刚才的杂物间,径直往操场后的铁丝网破口走。远远就看见利普焦躁地踱来踱去,双手插在兜里,眉头皱得很紧。 “你可算来了!”利普看到他,快步迎上来,语气带著点急,“我还以为你被拦住了。” “没有,监考查得很鬆。”李昂平復著呼吸,手心的汗已经干了,“题目不难,按要求答的,过线肯定没问题。” “我就说吧,你不用紧张,之后再来几次就好了。”利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下来,“这种普通大学的替考,没人较真。每个考场就来一次,谁会盯著你?下次直接交卷就行,不用等別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塞给李昂:“这是摩根给的300美元定金,你先拿著,等成绩出来再收尾款。这几次的替考,我就不抽成了,就当还你之前帮利亚姆赎身垫的那300块。” 李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接过钱揣进兜里。 “接下来还有几场考试。”利普往教学楼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但重头戏是接下来的名校替考。有几个目標是藤校的傢伙,全科目都需要替考。到时候,你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第74章 ,希拉家的新客人 李昂跟著利普又赶了两场替考,一场物理一场歷史。物理题依旧轻鬆,他刻意控制节奏,错了三道选择题,確保分数落在“稳妥及格”区间;歷史科目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多,好在考前翻过硬利普给的模擬题,答题时条理清晰,只在论述题里故意简化了部分论据,避免过於出彩。 两场考试结束,利普拿著新到手的 600美元定金塞给李昂:“这两科的定金,收尾款时再给你补剩下的。藤校那单过几天开考,到时候给你留足准备时间。” 李昂收下钱揣进兜里,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正好赶上去希拉家的补课时间。他和利普在学校门口分开,径直往希拉的方向走,路上把替考的假准考证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到了希拉家门口,李昂按响门铃,门很快就开了,这次探出脸的却不是希拉,而是穿著鹅黄色连衣裙的凯伦。少女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头髮隨意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伸手就拽住他的胳膊:“快进来呢。” 李昂跟著她走进客厅,没像往常那样被带去楼上房间,而是被按在沙发上坐下。凯伦挨著他坐得极近,身上淡淡的果香混著香水味飘过来,手里拿著数学课本,却没立刻翻开,只是歪著头看他:“你今天好像有点累?是不是又去干別的事了?” 李昂坐直身体:“有点事耽误了,不影响补课。” “你不会是做什么其他不好的事情去了吧?”少女脸色古怪,一边说著,一边不安分地往他身下摸去,似乎想找出点“猫腻”。 李昂刚想伸手阻止,忽然想起后续还有替考安排,赶紧开口转移话题:“对了,凯伦,能不能把接下来两周的补课时间,都挪到晚上 5点半?我最近下午都有別的事要处理。” 凯伦的手顿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立刻亮了起来,爽快点头:“当然可以!晚上更好呀,家里更安静,我妈还能留你吃晚饭呢。”她凑近了些,语气带著雀跃,指尖摩挲著李昂的“猫腻”,语带挑逗,“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每天晚上 5点半,我提前把『功课』预习好等你。” 李昂点头应下,刚想继续说补课的事,就听见楼梯上传来奇怪的脚步声——那是一种带著明显的拖沓感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脸色古怪。脚步声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赶出家门的弗兰克。 希拉和弗兰克正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下来,弗兰克穿著浴袍,脚步都极其怪异,双腿微微岔开,腰杆绷得笔直,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得了痔疮般难受。希拉则在前面领路,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弗兰克,手里还拿著一个厚厚的棉质软垫。 凯伦的手还停在半空,听到楼梯传来的动静,动作猛地一顿。她悻悻收回手,脸上的表情瞬间换成看热闹的好奇,顺著李昂的目光望向楼梯口。 希拉扶著弗兰克慢慢走到餐桌旁,小心翼翼地把软垫铺好,看著弗兰克齜牙咧嘴地坐下,才鬆了口气:“快坐好歇著,我去把麵包端出来,刚出炉的,还热乎著。” “李昂也来了啊,你也先不急著帮凯伦补课,你们一起尝尝我的新手艺。”说完,希拉就走进了厨房。 弗兰克坐稳后,还在微微调整姿势,屁股下的软垫被压得凹陷,他不敢大幅度动弹,只能看著李昂僵硬地笑了笑:“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不巧,我给凯伦补课已经三周了。”李昂没理会他的故作轻鬆,语气直接,“你被菲奥娜赶出来后,就躲在这儿?” “什么叫躲?”弗兰克立刻反驳,声音却不敢太大,生怕牵动不適的部位,“埃迪和希拉在闹离婚,他最近都不在家。希拉好心收留我,这叫互帮互助。”他瞥了眼旁边一脸淡然的凯伦,又快速移开视线,“总比在外面睡大街强。” 希拉端著一盘子金黄的麵包从厨房出来,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给每人递了一块:“快尝尝,加了黄油和蜂蜜,特意多烤了点,弗兰克你多吃点,补补体力,有助於恢復。” 弗兰克接过麵包,却没立刻吃。他眼神发飘,盯著那圆柱状的麵包,手指紧了紧,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浑身发紧的回忆。 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弗兰克,李昂咬了口麵包,外皮酥脆,內里鬆软,比早上吃的干硬吐司强太多。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终於问出了一直惦记的事:“弗兰克,你之前找到的那张芝加哥大学学生证,除了证件本身,还有其他线索吗?” “其他线索?”听到李昂的话,弗兰克终於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没有。” “我找到那流浪汉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嗑 high了,神志不清,嘴里胡言乱语,根本问不出东西。估计就是那傢伙拿了你钱包里的钱,不然他也买不起那么大剂量的『强化剂』。”他顿了顿,语气含糊,“我翻了他身上,就只有那张学生证,其他什么都没有,连张纸条都没找到。” 李昂眉头微蹙:“后来呢?你没再去找过他?” “找了。”弗兰克的声音低了些,表情难得正经了一次,“我想著等他清醒点,或许能问出点什么,结果第二次去的时候,旁边的流浪汉说,他当天就死了,好像是嗑过量了,晚上就被收尸的拉走了。” 李昂嘆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对於这个结果,他早有准备。 “你打算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李昂嚼著麵包,直接了当,“会不会再有其他流浪汉知道一些什么?” “搭档,你別担心,我还再托人帮你问。等再有新消息,我会通知你的。”弗兰克刚咬下的麵包卡在喉咙里,咳了两声才顺下去,眼神飘向楼梯方向,语气含糊:“至於我要在这里住多久,那要看菲奥娜什么时候消气。” 李昂挑眉,视线在希拉和凯伦之间转了一圈:“埃迪总会回来的,你一个外人一直住在这里,不太方便吧?” “没关係。”希拉端著热牛奶走过来,把杯子轻轻放在弗兰克面前,语气篤定,“这房子是我自己的,埃迪管不著我。弗兰克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就当多个人热闹。” 弗兰克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拘谨褪去大半,搓著手笑道:“谢谢你,希拉。你人真好。”他说著,下意识扶了一下自己的后腰,想起这些天可能要付出“代价”,脸色又暗了暗。 希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给热牛奶里加了勺蜂蜜,推到他手边:“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对你恢復有好处。”她的笑容温和,手指却不经意地碰了碰弗兰克的手腕,带著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弗兰克握著温热的牛奶杯,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开来。面对希拉眼底的期待,弗兰克看了看桌上香甜的麵包、宽敞整洁的客厅,又想起自己可以一个人独占浴室想用温暖的浴缸,不用一群人抢在一起用那点热水。 心里那点对『代价』的牴触,在热饭软床的诱惑下渐渐淡了。 比起在加拉格家睡地板、被菲奥娜追著骂、还要担心被黑大个和“茶包”的人堵债,这里至少有热饭、有软床,还有人“贴心照顾”。 弗兰克喝了口甜丝丝的热牛奶,喉咙里的乾涩瞬间缓解,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住这挺好的。” 那点小小的代价,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75章 ,晨练与早餐 懒得理会弗兰克打什么算盘,在尝过希拉的手艺后,李昂便和凯伦上楼去补习功课。在例行“中文课”结束以后,两人又出门来到轻轨桥下,伴著列车轰鸣练起了枪。 在天彻底黑下来以后,李昂结束了一天的行程,送別依依不捨的凯伦,他没多耽搁,径直回家,早早睡下。 次日早上,天还没亮,李昂在闹铃响起的前一刻准时睁眼,没有丝毫拖沓起身。 在南区待了三周,他已经基本把这片混乱区域的路况刻在心里——东边一座老旧公寓是黑帮据点,深夜总能听到枪声;西边的桥洞下挤满流浪汉,藏著不少隱患。 他换上旧运动服,选了条绕开这两处的小路,迈开步子开始晨跑。 跑了一个多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李昂掉头往家走,路过上次那家肉店时,门已经开了,老板正在卸新鲜肉品。 照著之前的搭配,这次李昂多买了些,一磅牛肉,再加上不少內臟,总共花了20美元。老板依旧大方,把用不上的猪血都塞给了他:“拿去吧,除了你没人要这玩意。” 李昂接过道谢,这猪血正好当下周表演赛的血包,距离拳赛的日子还有几天,回家得赶紧冻上。 他拎著装著牛肉、內臟和猪血的袋子往家走,刚拐过街边一家药店,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是塔维。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身上的伤几乎看不见了,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颈处,只剩淡淡的淤青痕跡,恢復得比预想中还快。李昂上次下手极有分寸,全是皮外伤,本就不影响行动,如今看来,更是好得彻底。 塔维身边站著个小女孩,穿著带有印第安风格花纹的传统服饰,梳著两条粗辫子,皮肤呈现小麦色,脸蛋红扑扑的,个头和黛比差不多大,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李昂。 “李昂!”塔维一眼就看见了他,连忙快步迎上来,“真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这是我妹妹,米塔。”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伸手揉了揉米塔的辫子,眼神瞬间软下来,满是暖意。 隨后他又转向李昂,语气里满是感激:“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给了我那个赚钱的机会。”这话说得含糊,没提“打拳”半个字,显然是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靠什么谋生。 李昂点点头,视线落在小女孩发乾的嘴唇和空水杯上,岔开话题:“你妹妹身体好些了?” “嗯,好多了。”塔维的脸色先是一喜,隨后又暗了暗,伸手摸了摸米塔的头:“她有青少年糖尿病,得一直吃药。”他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老家那边药太贵,我在保留地根本赚不到几个钱,实在没办法,才带著她出来碰碰运气。” “保留地?”李昂神情微动,再看向小女孩身上的服饰,瞬间反应过来。他之前一直以为塔维皮肤偏黑是气候原因,此刻才明白,塔维並不是亚洲人,而是美洲原住民,也就是印第安人。 米塔似懂非懂地听著,小手紧紧攥著塔维的衣角,抬头冲李昂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怕生。 塔维攥了攥妹妹的小手,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轻鬆笑意,再次看向李昂时,感激更甚:“真的多亏了你。之前为了给米塔买药,我一天打三份工,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她。多亏了你,我上次赚的钱不少,今天上午没有班,带她去公园玩玩,吃点她爱吃的汉堡。” 李昂点了点头,他沉默地看著眼前这对兄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里的肉袋,片刻后开口:“每周二、周四晚上,我有空。” 塔维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要是有时间,就来找我。”李昂补充道,“我可以教你些『工作』上的技巧。一来,你之后还要继续『工作』,多学点能走得更远;二来,也能教你怎么更好地保护自己和你妹妹。等你基础扎实了,我『工作』时也能更放开手脚,到时候『工作』也会更精彩一些。” 塔维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用力点了点头:“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我肯定准时到!晚上下班后,我就给你打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昂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家走。 看著他的背影,塔维低头摸了摸米塔的头,声音放柔:“米塔,我们走啦,去公园玩。”小女孩乖乖点头,攥著塔维的手,临走前还回头望了眼李昂离开的方向。她还没明白,哥哥跟那个男人说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李昂回到加拉格家时,屋里还静悄悄的,其他人都没醒。他径直走进狭小的厨房,先把猪血放进冰箱冷冻层,再拿出牛肉和內臟处理——指尖翻飞间,尖刀起落,牛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內臟仔细剔除筋膜,用清水反覆浸泡去血水。 锅里加水烧开,他先把肉和內臟焯水,撇去表面的浮沫,再捞出用温水冲净。接著往锅里放油,丟进几片在华人超市买的姜蒜,滋滋声里爆香后,倒入处理好的肉和內臟翻炒,直到表面微微焦黄,加了点盐、黑胡椒和家里仅有的几样香料,最后倒足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燉。 锅盖刚盖上没多久,浓郁的肉香就顺著缝隙飘了出来,渐渐瀰漫整个屋子。隨著时间推移,香味越来越厚重,混著牛肉的醇厚和內臟的鲜香,勾得人胃里直冒酸水。 最先被香醒的是卡尔,他头髮乱糟糟的,带著刚睡醒的懵態,揉著眼睛衝到厨房门口,鼻子像小狗似的使劲嗅著:“哇,什么味道这么香!”紧接著,黛比、利普和伊恩陆续下楼,菲奥娜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快步走到灶台边,探头往锅里看,眼神里满是惊喜:“你又燉肉了?” “吃点好的,补补身体。”李昂头也没抬,手里正往大盆里盛燉得软烂的肉。 他掀开锅盖,往汤里撒了把葱花,香气瞬间更盛。隨后端出菲奥娜昨天带回来的临期麵包,那麵包硬得像石头,之前没人愿意碰。 眾人围坐在餐桌旁,眼睛都盯著盆里的燉肉。黛比双眼发亮,学著李昂的样子,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麵包,掰成小块泡进滚烫的肉汤里,看著麵包吸饱汤汁变软,立刻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天吶,这也太好吃了!李昂你真是一个天才!” 其他人纷纷效仿,泡了肉汤的面包裹著肉香,入口即化,比新鲜麵包还有味道。卡尔埋著头大口吃著,含糊地喊:“李昂,你简直就是米其林大厨!我们以后把伙食费都交给你吧,你负责做饭怎么样?” 利普嚼著麵包,也跟著点头:“確实,比外面餐馆做的还香。” 菲奥娜尝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没想到这硬麵包泡了肉汤,居然这么香。” 餐桌旁满是吞咽声和细碎的夸讚,原本冷清的厨房,此刻暖烘烘的全是烟火气。 一旁利普冲他使了个眼色,李昂明白,接下来的替考才是重点。 第76章 ,4225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碗碟堆了一桌子。李昂吃完,拿起外套和背包,径直走出房门。 利普早就在门口等得不耐烦,脚边堆著两个菸蒂,见李昂出来,立刻扔下手里的菸头踩灭:“今天是高中结业补考,运气好,四场都在同一个考点,省得跑冤枉路。下午你不用去给凯伦补课,正好一次性考完。还是老规矩,別考太好,及格线往上一点就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李昂答应的痛快,两人一同离开,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考点。 接过利普递来的假准考证,李昂快速扫过上面的姓名、照片和考点信息,记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四场考试分別是化学、生物、英语和地理——都是美国高中结业考的核心科目。 化学和生物对他来说难度不大,他刻意放慢落笔速度,每科都精准错两道选择题、一道填空题,分数稳稳落在及格线以上;英语侧重读写,他在作文里故意用了几个基础句式,避开生僻词汇,避免答题过於惊艷;地理需要记背的知识点多,他答题条理清晰,却在综合题里刻意省略两个次要要点,確保成绩“平庸”却合格。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天已经擦黑。李昂走出考场,利普立刻迎上来,左右扫了眼四周,从包里掏出一叠美元塞进他手里:“这是四科的定金,1200美元。尾款还是老规矩,等成绩出来再结,僱主那边都交代好了。” 李昂接过钱,指尖捻了捻確认数额,和利普一起往回走。 利普点了颗烟,烟雾顺著晚风飘开;李昂则默默算帐:第一天的三科替考900定金,这次四科补考定金1200美元,加上之前攒的2390,还有凯伦那55块补课费,总共4545。之前赎利亚姆花了300,早上买肉20,刨除这两项,还剩4225。 李昂忍不住把“4225”这个数字念出了声,嘴角不自觉勾了下,心里涌起一阵踏实的满足感。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美元,指尖轻轻摩挲。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样稳定的收入,自己很快就能存上一大笔钱。 但很快,利普就打断了李昂的幻想,他吐了个烟圈:“这波考试季顶多再撑一周,我们得抓紧点,下次就要等下学期了。” 李昂点点头,心里早有预料。这样赚钱的好日子,確实持续不了多久。但眼下,能攒下一笔钱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两人並肩往加拉格家走,晚风吹得路边的铁皮垃圾桶“哐当”直响。利普掐灭菸蒂,把手揣进兜里,嘴里还在念叨著明天替考的科目和僱主情况,李昂没怎么搭话,手指时不时按一下內衣口袋,感受著钞票的厚度。 转过街角,加拉格家的房子已经在眼前。两人没多耽搁,径直走到正门,推门进屋。 两人刚带上门,就闻到新煮好的咖啡味。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个熟悉的身影——托尼。他穿著警服,手里拿著个笔记本,菲奥娜和黛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嗨,利普。”托尼抬头打了个招呼,隨后又看向李昂,皱著眉想了几秒,做出思索状,“你叫李昂对吧?还住在这里呢?” 李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反而是利普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菲奥娜和黛比,向著对面的托尼发出疑问:“托尼,你怎么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菲奥娜揉了揉眉心,开口解释:“下午我带黛比出门,坐公交的时候,有个混蛋在最后排远远看著著黛比,对著她『起飞』。我们发现后追了上去,但那傢伙跑太快,没追上。回来就报了警,托尼过来给我们录笔录。”她说著,眼神里满是怒火,又带著点后怕,伸手紧紧揽过身边黛比的肩膀。 黛比攥著衣角,脸色有点发白,却硬撑著说:“我不害怕,只是觉得有点噁心。” 李昂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出言询问:“能找到人吗?” “很难,不过我们会尽力。”托尼合上笔记本,对菲奥娜说:“笔录录完了,有线索我们会联繫你。最近让孩子少单独出门,注意安全。” “谢了,托尼。”菲奥娜点头,送托尼到门口,道谢后关上了门。 托尼走后,利普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骂道:“南区这地方,虽然一直都很乱,但现在怎么还他妈的多出恋童癖来了?” “等托尼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他转身走到电脑前坐下,点开伊利诺州性犯罪者登记公开网站:“不行,以防万一,我得查查咱们家附近有没有登记在案的儿童猥褻犯。” 菲奥娜和李昂都没说话,看著他操作。利普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输入地址和筛选条件,页面加载几秒后,跳出了一张地图,而南区里面,赫然有一个红点在三条街外的位置闪烁。 “操,还真有一个。”他指著屏幕,“就住在三条街外,这上面信息说,他做了5年牢,刚被放出来。” “不能等托尼那边,谁知道这混蛋会不会再盯上黛比,或者其他孩子。”利普关掉电脑,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李昂,走,我们去会会他。” 李昂刚起身,这才发现伊恩不在家:“伊恩呢?” “在隔壁曼迪家,跟米奇他们打电动呢。”卡尔举著棒球棒从沙发后钻出来,跃跃欲试,“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无视了10岁的卡尔,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隔壁米奇家里。 曼迪家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电动游戏的音效和嬉笑声。推开门,伊恩正握著手柄跟米奇对打,看起来,米奇打折钢板固定的右手食指,並不影响他的操作。 曼迪则坐在一旁嗑瓜子,见利普进来,曼迪抬了抬下巴:“找伊恩?” 在看到李昂跟著进来后,她站起身,笑著问道:“怎么?硬汉,你们两个今天一起过来,有什么急事吗?” “有些事情找伊恩。” 伊恩暂停游戏,回头看:“怎么了?你们两个脸色这么难看。” “黛比下午在公交上被恋童癖骚扰了。”利普语速极快,“我们查到附近有个刚出狱的儿童猥褻犯,就在三条街外。我们必须把他赶走,这样才能保证社区里其他孩子的安全。” 伊恩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隨手把游戏手柄扔在沙发上,起身就走:“走。” 利普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米奇,出演询问:“一起吗?米奇。” 米奇靠在沙发上,嚼著口香糖,瞥了眼李昂,语气带著点不屑:“切,一点小事,兴师动眾。”话虽这么说,他却慢悠悠地起身,“不过,猥褻孩子的杂碎,確实该教训一下。” “对了,那杂碎叫什么?”米奇好奇的问道。 利普看了看手机,回答道:“布莱克·克斯林。” 第77章 ,女老师?(周一新书榜求月票!) 米奇没有立刻跟上眾人,反而是冲里屋喊了两声:“科里!杰森!出来干活!” 很快,两个留著寸头、胳膊纹身的年轻人就钻了出来——是他那两个常年混街头的表兄弟,之前被曼迪给支出城外去干活了,如今看来,已经回来了。 “米奇,干啥去?”叫科里的问道。 “收拾个恋童癖,就在三条街区外。”米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率先往外走,路过李昂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跟上,別拖后腿。” 里屋的门『砰』地被踹开,一个矮壮如铁塔的男人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是米奇的父亲泰瑞,米尔科维奇家的主事人。他刚出狱没几天,工装夹克上还沾著不少污渍,粗金炼在路灯反射下晃眼,手里攥著半瓶啤酒。 “有这好事怎么不叫我?”泰瑞扫了一眼屋里的年轻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一群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想收拾恋童癖?怕不是凑上去给人送乐子?老子当年收拾这种杂碎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襠裤!” 米奇皱了皱眉:“你出来干什么?刚放出来就安分点。” “用你他妈的教我?”泰瑞灌了口啤酒,把瓶子往桌上一墩,“欺负小孩的杂碎,就该打断腿!再把他扔出我们的街区。老子刚从里面出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瞥了眼利普和李昂,最后落在米奇身上,语气不容置疑,“走,带上我。有我这个大人在,才能保证你们这群黄毛小子不会被他给白白吃掉!” 米奇眉头拧成疙瘩,狠狠瞪了泰瑞一眼,却没敢顶嘴。利普盯著泰瑞胳膊上的万字纹身,心里犯嘀咕。这傢伙在南区贩毒、斗殴无恶不作,但对付恋童癖,他確实能帮得上忙,多个人多份底气。 李昂也没在意泰瑞话里的轻蔑,只是看了眼利普,眾人连同泰瑞一起,快步往三条街外的地址赶。泰瑞走在最前面,比利普还急,嘴里不停骂著“杂碎”“混蛋”,戾气十足。南区的夜晚依旧嘈杂,路灯昏黄,把他们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多久,眾人就到了地址上的那栋房子。 那是一栋整洁温馨的两层独栋小別墅,白色外墙乾净鲜亮,窗台上摆著几盆盛开的天竺葵,和南区的杂乱格格不入。利普对照著手机確认了门牌號,刚想上前敲门,泰瑞已经抢先一步,用力砸了砸门:“开门!里面的傢伙给老子滚出来!” “哐当”几声砸门后,房门慢悠悠向內拉开一条缝。 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泰瑞攥紧了啤酒瓶,米奇和他表兄弟的手已经按在武器上,利普也往前凑了半步,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开门的不是预想中油腻猥琐的男人,而是个身材高挑,气质出眾的金髮女人。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曲线窈窕,一头金色长髮披散在肩上,露出纤细的脖颈,身上穿著简单的针织衫和牛仔裤,脸上画著淡妆,透著股乾净的气质,看起来完全不像登记在册的性犯罪者。 “有什么事吗?”女人皱著眉,语气带著被打扰的困惑,她目光扫过门口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有些忐忑。 见所有人依旧愣在原地,李昂往前站了半步,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女人:“我们在找布莱克?克斯林。你知道他在哪吗?” 女人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她重重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委屈:“我就是布莱克?克斯林。” “shit!”伊恩拿下嘴里的香菸,脸上写满震惊,“你就是那个跟自己学生在一起,蹲了五年牢的老师?” 此话一出,眾人全都瞪圆了眼睛。 女人双手抱胸,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急切地辩解:“我们没有『搞』!我是认真的,当年我也就21岁。” 见眾人全都愣在原地,说不出话,她又补充道:“总之,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带著点颤抖,却透著执拗:“而且,我已经付出代价了,坐了五年牢,失去了工作、朋友,以及所有的一切。如今我一个人搬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不想打扰任何人,也不希望被別人打扰。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相信这个街区里一定不乏真正的罪犯,没必要盯著我这个已经付出代价的人。” “现在,可以让我安静一下吗?” 说完,在眾人依旧震惊的目光中,她慢慢关上了房门,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所有人都没想到,布莱克·克斯林居然是一名女人。 门口陷入死寂,好半天后,才有人开口说话。 泰瑞啐了口唾沫,神情复杂:“操,居然是个女的……还他妈的挺好看。我本以为是个男人,还想著好好修理他一顿的。” “算了。”泰瑞啐了口唾沫,突然又来了兴致,拍著米奇表兄弟的肩膀:“走!找个中东佬出出气!那群混蛋才是真该收拾的!” 说完,他们很快就离开了,眾人也往家走去。 “就这?”利普皱著眉,语气里满是不甘:“就这么走了?她是个女人,黛比虽然安全了,但是卡尔这种小男孩呢?” “那你想怎么办?”米奇点了一颗烟,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昂,语带揶揄,“难道让这亚洲小子去搞定她?” “当然不是。”利普嘆了口气,“但是就这么让她呆在这里,我总感觉不放心。” 伊恩在一旁,有些纠结:“她是个女人,我下不去手。” “嘿!”利普有些不满,他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昂,寻求帮助,“我们难道真的要让这么一个傢伙住在附近吗?” “先回家吧。”李昂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估计一会塔维就要过来了,“已经很晚了,无论你想做什么,现在都来不及了。” “小题大做。”米奇也给自己点了一颗烟,“我要当年要是有个长成这样的老师,光想想,我就觉得硬了。” 李昂有些奇怪,米奇难道也喜欢女人?他不动声色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米奇似乎感受到了李昂的目光,急著想要证明些什么。他看向不远处一个坐在门外的胖妞,大喊道:“呦,安吉!” 女人听到米奇的声音,认出了他:“米奇?有事?” “搞一下?” “好啊。”门外的胖妞答应的很爽快。 米奇咧嘴笑了笑,冲胖妞抬了抬下巴,快步跟了进去。关门的瞬间,他特意回头,冲李昂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挑衅。 李昂有些疑惑的看著伊恩,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利普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盯著伊恩,压低声音问:“你跟米奇不是......” “闭嘴!”伊恩翻了个白眼,打断了利普的询问。 第78章 ,再探(今日三更,求月票!) 第二天早上,李昂揉著还没完全睁开的眼踩楼梯往下走——昨晚处理完恋童癖的事,又陪塔维练拳到半夜,睡得格外晚。 刚到客厅,他就看见卡尔站在地板中央,脑袋上扣著个满是划痕的橄欖球头盔,双手抓著棒球棒往黛比手里塞。 “你使劲打,头盔够结实,”卡尔仰著脖子调整头盔位置,语气篤定,“这样能练颈部肌肉,以后打架更抗揍。” 黛比没废话,接过棒球棒,掂量了两下,双脚分开站稳,眼神里半点犹豫都没有。 “真打了啊?”她问了一句,但不等卡尔回答,手里的棒子已经挥了下来。 “嘭”的一声闷响,棒球棒结结实实砸在头盔上。卡尔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瘫在地板上,橄欖球头盔滚到了沙发边上。 黛比撇撇嘴,把棒球棒扔在一边:“没劲,一下就倒了。” 无视了发癲的二人,李昂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目光扫过地上哼哼唧唧爬起来的卡尔,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旁靠在门框上的伊恩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对坐在餐桌旁喝咖啡的利普说:“你说,要是我们去社区申请个鑑定,证明卡尔是个弱智,每个月是不是能拿200美金补贴?” 利普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呛得咳嗽了两声,笑骂道:“也不是不行,哈哈哈。” “我认真的。”伊恩耸耸肩,“你看他干的这些事,鑑定通过率肯定高。200美金呢,不是一笔小数目。” 卡尔刚爬起来,听见这话,抓起地上的棒球棒就朝伊恩挥过去:“你才是弱智!”伊恩轻巧地躲开,笑著往楼上跑,卡尔在后面追,屋里瞬间乱成一团。 卡尔和伊恩的追逐打闹撞得桌椅吱呀响,利普却趁著二人上楼的功夫,拽了拽李昂的胳膊,示意他去后院。 两人从后门出来,利普斜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开门见山:“我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让布莱克待在这儿,必须找证据把她赶走。” 李昂捧著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你確定?” “確定!” “你有计划?” “偷拍!”利普搓了搓手,眼神里透著光:“只要拍到她对『未成年人』有不轨举动,就能拿著证据威胁她,要么滚出南区,要么我们就报警。她刚出狱,绝对不敢留在这里。” “偷拍?”李昂皱起眉,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去勾引她。”利普说得乾脆,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在外面偷拍,只要拿到你俩亲热的画面,就够了。” 李昂一脸震惊,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你认真的?我不会勾引女人。” “別装了。”利普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他,一脸不信,“凯伦对你那股黏糊劲,你俩没上过床?就算你不承认,那曼迪呢?当初楼上的『吱嘎』声,我可是跟伊恩一起听到了,你別想狡辩。” 李昂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和凯伦、曼迪大多是被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事越说越乱,利普根本不会信。於是他又问道:“你去勾引不行吗?我来拍。” “你偷拍过別人吗?” “没有。”李昂摇了摇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不就得了。”利普给自己点了颗烟,“而且,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事,得在外面蹲好一会才有可能找到偷拍的时机。你刚来南区,周围人都不认识你,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样子,万一有『热心邻居』报警怎么办?” “我就不同了,这一片全都认识我,有什么问题我都能搞定。”利普又凑近了些,语气带著诱惑:“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绝不能不失手,偷拍这事还得我来。你只需要负责让她放下戒心,稍微主动点就行,你不吃亏。只要证据到手,以后街区的孩子也安全,咱们也没白忙活一场。” 李昂嘆了口气,又换了个理由:“可是,我已经成年了,从她的经歷来看,喜欢的是孩子,我不合適。” “这不是问题。”利普笑著抬了抬下巴,语带调侃,“托你亚洲血统的福,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一脸还在上学的样子。没人说,她绝对想不到你已经成年。” 李昂还是摇了摇头,语气篤定:“不行,这太荒唐了。” 利普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靠在篱笆上,沉默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我知道这事有点古怪,但我必须这么做。”他抬头看向李昂,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调笑,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一部分是为了街区的孩子,另一部分……是为了伊恩。” “伊恩?”李昂挑眉,完全没明白这两者的关联。 “半年前,伊恩在便利店打工,跟店里的男老板搞到了一起。”利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在继续,“那傢伙是个中东人,三十多岁,有老婆,还有两个孩子,比伊恩大了快二十岁。” 他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愤怒和心疼:“伊恩那时候才刚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我劝过他,可他就是不听。我倒不是因为伊恩的取向,只不过,我觉得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个已经结婚、大他二十岁,还有家室的男人。” “直到后来那老板卷著店里的钱跑了,伊恩才彻底醒过来。”利普嘆了口气,眼神暗了暗:“所以我一看到布莱克,就想起了伊恩当初的样子。都是成年人对未成年,都是用『爱』当藉口,本质上没区別。我不能看著她留在这儿,万一再盯上哪个不懂事的孩子,就是另一个伊恩的悲剧。” 李昂看著利普眼底的执拗和担忧,想起伊恩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那点抗拒慢慢鬆动了。他能理解这种想保护家人的心情,就像塔维为了妹妹拼命一样,利普也在维护著伊恩。 沉默了半晌,李昂终於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利普瞬间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恢復了冷静:“谢了,李昂。先吃饭,替考的事別耽误,考完我们回来准备一下,就去她家门口蹲点。” 第79章 ,被补习(加更,求月票!)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揣著假准考证赶往考点。今天的替考没有之前的好运气,只有两场化学和生物,监考查得依旧鬆散,李昂按规矩控制著分数,没出任何紕漏,中午刚过就结束了全部行程,收穫600美元定金。 “走,我们先回家准备一下。”利普拉著李昂直奔加拉格家,进门就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浅蓝色的 polo衫、一条卡其裤、一本旧数学课本,还顺手拎走了黛比竞选班长用的小白板和马克笔,“抓紧时间收拾。” “不用找件校服吗?”李昂拿起 polo衫,有些意外,“穿校服不是更像学生?” “公立高中哪有校服。”利普一边调试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只有私立或教会学校才强制穿校服,公立高中顶多有著装规范。你穿这件 polo衫和卡其裤,最符合乖乖学生的样子,越朴素越能让她放下戒心,別穿你自己的衣服。” 他补充道:“头髮梳整齐,领口別太皱,绝对没人怀疑你不是高中生。” 李昂没再多说,拿著衣服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把脸,把略显凌乱的头髮梳得服帖,换上那件略显宽鬆的 polo衫和卡其裤,站在镜子前一看,確实像个循规蹈矩的高中生。 “戴上这个。”利普不知从哪翻出一副黑框眼镜,往李昂脸上一架,“显得更像书呆子。” 一切准备就绪,利普揣著手机、拿著小白板在门口等著。两人穿过几条街,很快到了布莱克家所在的街区,利普先躲进对面的巷子里,调整好手机拍摄角度,冲李昂示意:“记住,只说补数学和英语,给双倍课时费。关键时刻我会用白板提示你,跟著引导就行,別露馅。” 李昂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走到那栋整洁温馨的白色的二层小楼前,轻轻敲了敲门。这场景,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初跟弗兰克一起行骗的时候。 很快,门开了,布莱克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警惕——显然还记得昨天的闹剧:“你有什么事吗?” 布莱克有著一头蓬鬆柔软的金色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眉眼格外甜美。肌肤白皙细腻,鼻樑小巧挺翘,嘴角天然带著一丝浅浅的弧度,哪怕眼神里藏著警惕,也难掩温婉的气质。 看著她依然充满戒备的眼神,李昂没有提起昨天尷尬的谈话,直接转入正题。 他刻意放软语气,带著点学生式的靦腆:“布莱克小姐,我叫李昂。我在南区的公立高中读书,但学习成绩一直不太好。你知道的,我的妈妈作为亚洲人,对我的成绩要求很高。所以昨天在听说你是一名老师以后,我才过来问问。你知道的,南区这片,好老师並不多。所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布莱克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从 polo衫、卡其裤到手里的课本,最后落在他戴眼镜的拘谨脸上,眉头紧锁,显然在內心有些犹豫。 沉默像凝固的冰霜,在两人之间蔓延。就在布莱克仍在原地犹豫时,李昂眼角的余光瞥见房子侧面,利普正从墙角探出半张脸,手里的小白板快速亮出,上面用黑色马克笔醒目地写著“cold”。 李昂愣了一下,但很快心领神会,下意识扯了扯身上单薄的 polo衫,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委屈:“布莱克小姐,外面风太大了,天实在太冷了。能不能让我先进屋?补课的待遇、课时费,我都能跟你详细说,我妈妈真的很著急我的成绩。” 布莱克看著少年冻得微红的耳廓,绷紧的嘴唇终於鬆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吧,別在门口站著了。” “谢谢。”李昂跟著她走进客厅。屋里收拾得乾净整洁,和南区的杂乱格格不入,茶几上摆著几本教学参考书,还有半块吃剩的三明治,显然是布莱克没吃完的午餐。 进屋后,布莱克没立刻提补课的事,转身走向厨房,很快端来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递给他:“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李昂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连忙道谢:“谢谢布莱克小姐。” 刚喝了一小口,镜片忽然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屋里暖气充足,与室外的寒气形成温差,模糊了视线。他下意识摘下眼镜,隨手放在桌角,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等他放下手,才发现布莱克正端著自己的杯子,有些出神地盯著他。 在布莱克眼里,摘下眼镜的少年瞬间褪去了书呆子气:深黑的眼瞳像未染尘埃的夜空,鼻樑高挺却不突兀,唇线分明,嘴角沾了点咖啡渍,喉结滚动时带著不自知的青涩,那种亚洲面孔特有的异域感,混著少年人的乾净,和南区的粗糲格格不入,让她心头莫名一痒。 似乎是感觉到气氛有些尷尬,布莱克率先回过神,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打破了屋里的尷尬:“你刚才说想补数学和英语?主要想提升哪块?” “重点补数学。”李昂立刻接话,刻意加重语气,“英语还行,但几何拖后腿太厉害,我妈已经催了好几次。”他顿了顿,拋出早已准备好的筹码,“我妈说,只要你愿意,每节课给100美元。” 这价格,是他给凯伦补课的双倍。 100美元的確是一个很令人心动的价格,但布莱克的心思明显没在这上。她只是咬著嘴唇,时不时扫过坐在对面李昂一眼,但却依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覆。 屋里的沉默再次蔓延,李昂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对面的窗户,正好瞥见利普从窗帘缝隙探出头,手里的小白板飞快亮出,上面写著“sandwich”。他顺著利普的视线往下扫,很快看到了桌角的三明治,还没等他反应,小白板上的字又被擦掉,重新写上“lunch”。 李昂心领神会,立刻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头:“其实……我放学太急,还没吃午饭,刚才在外面冻了半天,现在有点饿了。”他的目光落在三明治上,语气带著试探,“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也给我做一个?我可以付钱。” 布莱克盯著他略显侷促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点了点头:“可以。但家里没什么食材了,你想吃什么样的三明治?” “都可以。”李昂连忙说道。 布莱克站起身,走向厨房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咬了咬牙:“那就选花生酱吧。” 第80章 ,花生酱 布莱克转身走进厨房,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琢磨著什么。客厅里只剩下李昂一个人,他端著温热的咖啡杯,瞥了眼对面的窗户,窗帘缝隙里,利普的脑袋缩了回去,似乎是在等著下一个时机。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接著是麵包袋被撕开的窸窣声。 布莱克在厨房打开麵包袋,指尖捏起一片吐司,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客厅喊了一声:“对了,你吃不吃麵包边?要是不喜欢,我帮你切掉。” 李昂正留意著窗外的动静,听到声音立刻回头,露出靦腆的笑:“好的,谢谢你,布莱克小姐。” “不用这么客气。”布莱克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叫我『艾米丽』就可以,艾米丽是我的中间名。” 李昂愣了一下,这比他预想的进展快了些。他顿了顿,回应道:“好的……艾米丽。” “你稍等一下,马上就好。”布莱克应了一声,语气里似乎多了点笑意。她拿起小刀,动作细致地把每片吐司的硬边都切了下来,丟进旁边的垃圾袋里。接著她拧开花生酱罐子,用小勺舀了满满一勺,均匀地抹在两片麵包中间,抹得又平又满,最后轻轻一压,切成了两个整齐的三角块。 没一会儿,她端著一个白色小盘子走出来,盘子里摆著做好的花生酱三明治,边缘的花生酱都已经满的流了出来,艾米丽並没有去管,只是任由淌出的花生酱,流满了半个盘子。 艾米丽端著盘子走到餐桌边,没有坐回对面的位置,反而径直坐在了李昂身边,两人的肩膀隔著薄薄的衣料,几乎快要碰到一起。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行,目光落在沾满花生酱的三明治上,又悄悄移到李昂脸上,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快吃吧,刚做好的,麵包我也帮你加热了一下。”她轻声说,声音似乎比刚才放鬆了些。 李昂拿起一块三明治,指尖刚碰到麵包,就感觉到边缘溢出的花生酱黏在了手指上。他咬了一小口,鬆软的面包裹著浓郁的花生酱,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因为花生酱给得太足,嘴角不小心沾到了少许。 他刚要抬手去擦,就瞥见艾米丽拿起了自己午餐剩下的那半块三明治,跟著他的节奏,也轻轻咬了一小口。她的视线没离开过李昂,准確地说,是盯著他沾了花生酱的指尖和嘴角,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李昂刻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假装没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继续小口吃著。每咬一口,身边的艾米丽就跟著咬一口,动作同步得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她吃得分外慢,那半块小小的三明治,被她啃得零碎,目光却始终盯著李昂的身上,尤其是他指尖蹭到的花生酱痕跡,看得格外专注。 艾米丽很快吃光了自己手里的半块三明治,目光却依旧黏在李昂脸上,落在他嘴角那点显眼的花生酱上。她喉结又滚了滚,终於忍不住轻声开口:“你的嘴角……沾到花生酱了。” 李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抬手胡乱擦了擦嘴角沾到的那一侧:“现在呢?” “还有另一边。”艾米丽的声音更轻了,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李昂哦了一声,这次没再抬手,而是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另一侧嘴角。舌尖扫过唇角的触感带著点痒,他抬眼看向艾米丽,眼神里带著点懵懂的询问:“这样呢?还有吗?” 艾米丽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她咽了咽口水,眼神黏腻,像是涂满了融化的花生酱,牢牢锁在他的嘴角,缓缓点了点头:“还有一点点,在右边。” “这样啊。”李昂一手拿著三明治,另一只手上已经沾满了花生酱。他故作懊恼地皱了皱眉,语气带著点靦腆:“你……能帮帮我吗?。” 艾米丽的呼吸猛地一滯,指尖微微颤抖著抬起来,迟疑了半秒,终於轻轻覆上李昂的脸颊。她的指腹带著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擦过他嘴角残留的那点花生酱,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就在她擦完,想要缩回手的时候,李昂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量。 艾米丽的身体瞬间僵住,抬头撞进李昂深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靦腆,反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让她心头的燥热瞬间翻涌上来。 她再也忍不住,声音带著急切的颤抖,直直问道:“你到底多大了,李昂?” “18。”李昂的声音低沉,眼神却没移开。 艾米丽明显露出了怀疑的神色,眉头蹙起,盯著他的脸不放。 李昂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点含糊的篤定:“可能还差一些,但也差的不多了。”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火柴,点燃了艾米丽心头压抑的火苗。她再也顾不上任何顾虑,猛地倾身向前,温热的唇直接覆上了李昂的嘴角,带著花生酱残留的甜腻气息,急切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甜腻的花生酱气息混杂著彼此的呼吸,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李昂被动承受著这个急切又带著点慌乱的吻,指尖却下意识地绷紧——他没忘此行的目的,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对面窗户,果然瞥见利普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手机举得高高的,正费力调整著角度,似乎想要捕捉到更清晰的画面。 就在这时,艾米丽像是突然被什么惊醒,猛地往后退开,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声音充满矛盾:“不行,不可以。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李昂……绝对不能!” “当然。”李昂嘴上一边答应著,一边看向窗边。只见受到惊嚇的利普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立刻像只受惊的耗子,嗖地一下蹲下身,彻底没了踪影。 他收回视线,对著艾米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我能从你身上学到很多。” “不是『很好的老师』。”艾米丽却突然抬起头,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纠正他的语病,“应该说『非常好的老师』,『很』和『好』叠加,语气不够准確。” 或许是“老师”这个身份的加持,让艾米丽刚才溃散的勇气重新凝聚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慌乱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没等李昂反应,她再次倾身向前,又一次吻住了他。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重,却带著一种短暂的决绝,仅仅一两秒就迅速退开。她站起身,目光紧张地扫视著客厅四周的窗户,像是在警惕什么,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强装镇定地快步往二楼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她猛地回头,对著李昂喊道:“快点跟我上来,李昂。我要给你好好补习功课!” “好,好的。”李昂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又看向窗户——外面里静悄悄的,利普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不知道是躲去了別处,还是被刚才艾米丽的突然起身嚇住了。也不知道刚才那关键的一幕,利普到底拍到没有。 “快点!”艾米丽的催促声再次传来,语气里隱隱带上了一丝严厉,像极了课堂上训斥拖沓学生的老师,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等李昂回应,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急切:“把桌上的那罐花生酱也带上来!” 第81章 ,「教学」 李昂握著那罐刚刚开封的花生酱,跟著艾米丽踏上楼梯。木质台阶被踩得吱呀作响,与楼下舒缓的音乐彻底隔绝,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柔和,铺著浅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李昂踩著柔软的地毯走进臥室,却没有发现艾米丽的身影。 “稍等我一会。”她的声音从臥室深处的衣帽间传来,带著点闷闷的迴响,“你不要乱跑,我换件方便『讲课』的衣服,乖乖等老师出来。” 李昂没有出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房间收拾得一丝不苟,白色的床品平整无皱,书桌上整齐摞著几本教学参考书,旁边还放著一个精致的笔筒,里面插著几支钢笔,与南区常见的杂乱格格不入。墙上掛著一幅风景油画,画框擦得发亮,角落里摆著一个小巧的书架,上面大多是教育类书籍,只有几本小说夹杂其中。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混合著花生酱的甜腻,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他把花生酱放在书桌上,脑子忍不住有些胡思乱想,却最终如同那罐花生酱一般,什么结果都没想出来。 没等多久,衣帽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李昂转头看去,瞬间愣住了。 艾米丽不再是刚才那身温婉的针织衫牛仔裤,而是换上了一套標准的教师职业装——深灰色西装外套衬得直角肩挺拔利落,內搭白色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三颗,下身是黑色短裙,搭配著黑丝和红底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还戴上了一副细框黑眼镜,原本柔和的眉眼被衬得多了几分锐利,整个人透著一股严谨又专业的气场,与刚才在楼下讲课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样『上课』才正式。”艾米丽走到桌边拿起那罐花生酱,语气恢復了几分“老师”的威严,不再有之前的柔和与试探,直截了当,“坐吧,李昂,老师现在就开始给你『补习』。” 说完,她伸手用力一推李昂的胸口,让他直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等李昂说些什么,艾米丽直接拧开花生酱的盖子,指尖就那么探了进去。 冰凉的花生酱裹住她的指尖,形成一层厚重的甜腻薄膜。她没有藉助任何工具,就那么用手指挖出了一大块花生酱,慢慢將沾著花生酱的手指含进嘴里,红唇轻轻包裹住指尖,缓慢地吮吸著。 灯光打在艾米丽的脸上,黑框眼镜后的眼神灼热,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她慢慢抽出手指,舌尖下意识舔过嘴角残留的花生酱。 没等李昂反应,艾米丽已经俯身靠近,跨坐在李昂身前,带著甜腻气息的手指径直凑到他唇边,指尖还沾著未舔净的花生酱残留:“好学生可不能浪费粮食哦。” “李昂......”艾米丽嘴唇贴近,声音压的极低,“把剩下帮老师的清理乾净,这是『课堂任务』!” 不等李昂反应,艾米丽直接把手指伸进他的嘴里。 鼻尖縈绕著浓郁的花生酱甜腻的香气与室內的香薰味,混杂成奇异的氛围,李昂能清晰感受到嘴里微凉的触感,以及花生酱的粘稠。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看著李昂与自己对视样子,艾米丽的呼吸明显急促许多。她眼神里的锐利褪去,染上一层迷离的红晕。没有立刻收回手,她反而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李昂的下唇,姿態强硬,动作却很温柔。 “你做得很好,李昂。不愧是老师的好学生。”她缓缓抽回手指,语气黏腻,“现在,我们来学点更深奥的知识。” 艾米丽一边说著,一边拧开花生酱的瓶盖,但这次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就那么直接倒在了自己的锁骨上,让它一直顺著脖颈流了下去:“这是刚刚教学的课后作业,让老师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李昂,如果这次作业不合格,老师就不能给你a了哦。”不等李昂回话,艾米丽就那么迈著猫步走了过来。 李昂口鼻呼出的热气与花生酱冰凉黏腻的触感,交织在一起,让艾米丽的身体时而紧绷,时而放鬆。 房间里的香薰,混著花生酱甜腻的香气,在臥室內瀰漫开来。 顺著脖颈弧度慢慢向锁骨下移,李昂认真的完成著艾米丽留下的“课后作业”。他的每一次动作,都让艾米丽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慄。 修长的脖颈像一只中箭的天鹅,伸的笔直。双手紧紧环著李昂的后脑,指尖陷进髮丝里,死死攥著他的头髮。 严谨的职业装与此刻的模样形成鲜明反差。两人的身影在暖光里渐渐贴近,气息彻底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艾米丽缓缓撑起身体,意识有些迷离。指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领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 虽然艾米丽的黑框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灼热呼吸带来的雾靄,但李昂依旧能感受到她炙热的目光紧紧盯著自己。 顾不得身上残留的花生酱,艾米丽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转身踉蹌著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翻找,很快取出一管白色软膏。 “这是什么......”李昂看不清那上面的细小字体,但本能感觉有些不妙。 “別紧张。”见李昂有些紧张,艾米丽笑了笑,却没有过多解释:“今天的课堂教学还没结束,老师要拖堂一会,李昂你乖乖听话就好。” 她拧开瓶盖,目光落在李昂身上,眼神突然再次变得严厉起来:“老师喜欢『乾净利落』的学生。这次……就让我亲自帮你做些一些课前准备工作吧。” 艾米丽蘸著软膏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神专註:“接下来,你只要做一个乖学生。一切都跟顺著老师的引导,『好好学习』今天的特別课程。”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房间,与室內的暖光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慢慢重叠、交织。 第82章 ,青龙 天擦黑的时候,李昂才从艾米丽家出来。晚风裹著南区特有的浑浊气息刮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寒风吹进领口。艾米丽最后拿出来的,居然是一管脱毛膏,李昂却只感觉裤襠里凉颼颼的,说不出的怪异。 艾米丽的“特殊癖好”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浑身都透著股不自在。 一路无话,推开加拉格家的门,客厅里亮著昏黄的灯,利普正靠在桌边喝啤酒,面前还摆著半块没吃完的麵包。看到李昂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著戏謔:“哟,『艾米丽』的好学生回来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补课补得挺投入啊。” 看来,利普在窗外偷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李昂却没接茬,径直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猛灌一大口,中和了嘴里甜腻的花生酱以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拍到了吗?关键画面有没有拍到?” 利普耸耸肩,摊开手一脸无奈:“別提了,时间太短了。”他喝了口啤酒,回忆著当时的场景,“你知道的,我在她身后,拍到的只有后脑,我废了好大劲才找准角度,没等拍呢,她就退开了。后来你们直接上了二楼,我总不能爬墙吧?见没有机会,我就先回来了,这么冷的天,你总不能让我一直在外面冻著吧?” “下次再找机会唄,反正她现在对你没戒心了。”利普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注意到李昂不自然的姿势,“出什么问题了?” “没。”李昂皱著眉,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內裤的角度,那股空荡荡的怪异感还是挥之不去。 他摇了摇头,起身往楼上走:“我去换身衣服。”他顿了顿,补充道,“还要去凯伦家补课,快迟到了。” 回到房间,李昂先拧开了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才压下心底的躁动。 洗漱完毕,他翻出一条最宽鬆的运动裤,又特意选了件长款的外套,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出门前,他还对著镜子调整了好几次姿势,確认从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这才硬著头皮走出了房间。 希拉家离加拉格家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门被打开,只见希拉站在玄关处搓著手,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尷尬,眼神躲闪,像是在刻意迴避什么,连招呼都打得分外生硬。 “李昂,你来了。“希拉的声音有些发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先进来,你在楼下先坐,凯伦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突然由远及近,打破了尷尬的氛围。李昂下意识回头,驶来的不是警车,而是一辆消防车,停在希拉家门前的路边。 几名穿著橙色制服的消防队员跳下车,拿著工具箱快步走了过来。希拉见状,脸色尷尬了些,她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和带头的消防队员说了几句,隨后便带著他们往楼上走,脚步匆匆,像是在催促什么。 李昂站在原地,满脑子疑惑:没看到冒烟,也没闻到烧焦的味道,好好的怎么会叫消防队?难道是电路出了问题,怕引发火灾? “別管她了,进来吧。“一只手突然拉住李昂的手腕,是凯伦。她脸上有些无奈,拉著李昂就往屋里走,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沙发上扔著几件杂乱的衣服,空气里还飘著一丝说不清的怪异味道。李昂瞟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有些奇怪:“著火了?” “著火?那倒是好了。“凯伦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跟我上去看看你就知道了,做好心理准备。“ 李昂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跟著凯伦往二楼走。刚上到楼梯拐角,就听到希拉臥室里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消防队员的低声交谈。他探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臥室里根本没有火情,床头的位置,弗兰克正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呈“大”字型被拷在床栏上,身上穿的根本不是正常衣服,而是一套镶著粉色蕾丝边的情趣装,裙摆短得可怜,露出两条乾瘦的腿。 困住他的是一副橘红色的绒毛手銬,看起来廉价又脆弱,偏偏就是打不开,弗兰克嘴里还叼著一颗烟,神情坦然得像是在晒日光浴,丝毫没有被当眾“解救“的羞耻感。 两名消防队员正蹲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剪线钳,小心翼翼地对著那副情趣手銬发力。 希拉站在一旁,背对著门口,双手捂著脸,肩膀微微发颤,全部精力都放在弗兰克那边,压根没注意到后面的两人。 李昂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凯伦也只是撇了撇嘴,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人默契地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全程没发出一点声响。 回到客厅,凯伦往沙发上一瘫,顺势靠在李昂的身上,拿起遥控器胡乱按著,嘴里嘟囔著:“每次都这样,净搞些乱七八糟的事。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弗兰克。“ 两人没坐多久,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希拉陪著几名消防队员走了下来,从厨房里拿出几个新烤的蛋糕递了过去,嘴里不停说著“辛苦各位了”。消防队员们脸上带著忍俊不禁的笑容,客套了两句就离开了。 门一关上,希拉有些尷尬地搓著手,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似乎是怕李昂发问,她抢先开口:“对了李昂,你看我这记性,晚饭刚好快做好了,你先留下来一起吃,吃完再给凯伦补课,不著急。“ 李昂刚想拒绝,凯伦就抢先开口:“是啊,一起吃吧,我妈今天燉了汤。“他只好点了点头,继续坐在沙发上,假装专注地看著电视里的画面。 没过十分钟,弗兰克就下来了。他换了一身灰色的浴袍,头髮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了澡,神情坦然得仿佛刚才被消防队员用剪线钳解救的不是他。 他看到李昂,还主动点了点头打招呼:“哟,李昂,又来给凯伦补课?你今天走运了,希拉燉了牛肉。“ 李昂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没揭穿他刚才的窘態。 希拉的晚饭做得很简单,一锅燉得软烂的土豆牛肉,一盘刚出炉的烤麵包,还有一份清爽的凉拌蔬菜沙拉。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希拉一个劲地给凯伦夹菜,眼神躲闪,试图用食物掩盖尷尬;凯伦则兴趣缺缺,偶尔叉两片绿叶菜,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她新学的中文,跟李昂简单对话;弗兰克则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一口,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愜意得很。 李昂一边耐心指点凯伦两句语法问题,一边慢慢对付盘子里的牛肉。 突然“咔噠“一声,门锁被转动了。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门被推开的瞬间,空气瞬间凝固。 门口站著的,竟然是埃迪。 第83章 ,同道中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餐桌上的几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门口。埃迪身上还带著一身仓库的陈腐味,脸色疲惫,眼下掛著浓重的黑眼圈。 他刻意避开眾人的目光,低著头,径直提著脚边的行李箱穿过客厅走向地下室入口。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在这诡异的安静里格外刺耳。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身影移动。片刻后,地下室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紧接著是行李箱落地的闷响。又过了两分钟,埃迪重新走了上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犹豫了两秒,才走到餐桌最边缘,径直拉开一把空椅子坐下。 见没人理他,埃迪收回落在土豆牛肉上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我去见了离婚律师。” “律师说,我没足够的钱离婚,他建议我再想想。”埃迪拿起桌上的刀叉,脸色有些尷尬,“而且按规矩,我还得赡养你们母女俩。” 隨后,他的目光又落在穿著灰色浴袍,姿態愜意,依旧吃得津津有味的弗兰克身上,有些自嘲的补充道:“或许,我该做好赡养三个人的准备。” 弗兰克连表情都没变,浑不在意埃迪的嘲讽,只是与软烂的牛肉做著斗爭。 埃迪一边说著,一边拿起叉子去叉盘子里的牛肉。希拉白了埃迪一眼,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把將装著牛肉的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埃迪的手僵在半空,脸颊涨得通红,透著难堪,缓缓收回手臂。 埃迪放下刀叉,视线先是扫过坐在凯伦身旁的李昂,又转向对面的希拉,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抱怨:“如果你当初肯听我的,让凯伦去天主教学校,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他不敢直接训斥李昂,只是在一旁阴阳怪气,对著希拉抱怨不停:“至少那里规矩森严,能教她体面和分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跟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似的,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凯伦都是跟你学坏了!” 凯伦攥紧筷子,脸色瞬间沉下来,不等希拉说话,她率先开口:“你回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去和雷叔叔住?” “他生了坏疽,传染病,脚都烂掉了,我去住算什么事?添乱吗?”埃迪说完,没等凯伦回应,就默默起身去厨房。希拉不给他吃饭,埃迪只好自己从橱柜最底层,翻出一盒快要过期的麦片,又倒了些冷牛奶,端著走向餐桌。 “坏疽?”凯伦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下意识往李昂身边挪了挪,还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埃迪没在意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凯伦身边的咖啡壶上,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帮我倒一杯咖啡可以吗?亲爱的。” 凯伦皱著眉头,脸上满是不耐,没有起身,只是伸出手,嫌弃地將咖啡壶往埃迪那边推了推。咖啡壶在桌上滑出一段距离,壶口还冒著热气,却透著一股冰冷的疏离。 埃迪攥紧了拳头,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有些气愤。但他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敢说什么。 他起身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又端著咖啡回到座位,將那盒廉价麦片倒进碗里,又倒了些牛奶,用勺子搅拌了两下,便低著头小口吃了起来。这简单到寒酸的组合,就是他的晚餐。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埃迪咀嚼麦片的细微声响。没过多久,希拉和凯伦便放下刀叉,两人看都没看埃迪一眼,端起盘子,径直走进厨房。 餐桌旁只剩下李昂、埃迪和弗兰克三个男人。弗兰克起身走向冰箱,熟络地拉开门拿出三瓶冰镇啤酒,隨手扔给李昂一瓶,又把另一瓶啤酒放在埃迪面前的桌上,没说话,自己则开了一瓶猛灌一口。 “打算装修一下地下室,然后住里面?”弗兰克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丝毫不在意刚才埃迪那句“赡养三个人”的讥讽之词。 埃迪盯著桌上的啤酒瓶,迟疑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手指紧紧攥著瓶身,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打算拿石膏板隔一个单间,就放一张床,不占地方。” 见埃迪接了话,弗兰克笑了笑,喝了口啤酒,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希拉,哈,一个不简单的女人。” 说完,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埃迪,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古怪:“说真的,你屁股有不疼的时候吗?” 李昂站起身,准备去给自己倒杯咖啡,接下来的话题,他实在不太想继续听下去。但,客厅就那么大,弗兰克与埃迪两人交流“病情”的谈话,还是不停往他耳朵里钻。 听到弗兰克的话,埃迪像是早有预料,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麻木:“没有。” 似乎是因为“同病相怜”,埃迪也打开了话匣子,同样压低声音,给出了真诚的建议:“建议你用『雅威』的止痛药,治疗发炎特別有效。它就藏在靠窗户的床头柜缝隙里,那是我的私藏。” 他继续补充道:“每次希拉准备开始前,提前一小时吃,效果最好,能撑挺久,足够让你睡个好觉。” 就在客厅的诡异氛围快要溢出来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了。凯伦走了出来,瞥见客厅里三个男人古怪的神情,眉头皱得更紧,径直走到李昂身边,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楼梯方向拉:“走吧,我们上楼去补课,別在这浪费时间。” 李昂放下咖啡杯,顺势站起身,跟著凯伦往楼上走。路过埃迪身边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只见埃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而弗兰克则靠在椅背上,冲李昂挤了挤眼,眼神里满是戏謔。 两人来到二楼,隨著“砰”的一声,凯伦用力带上了臥室门,將楼下的诡异氛围彻底隔绝在外。她转过身,背靠著门板,双手攥紧,胸口剧烈起伏,一想到自来熟的弗兰克,楼下的父亲,有些奇怪“爱好”的母亲,还有这个满是混乱的家,神情就满是烦躁。 李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凯伦却猛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狠狠吻了上来。少女的吻带著不顾一切的热烈,还有一股积压已久的烦躁与疯狂,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將对父亲的束缚、母亲的古怪癖好和对家庭的失望全部发泄出来。 李昂能清晰地感受到凯伦柔软的嘴唇,还有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没等他反应过来,凯伦的手已经摸了下去。 糟了! 李昂心里咯噔一下,瞳孔骤缩,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按住凯伦的手。自己现在“乾净利落”的样子,可不能让凯伦发现。 凯伦被他猛地按住手,动作一顿,嘴唇慢慢分开,眼里满是疑惑与委屈。她的情绪本就处於失控边缘,这一下更是让她的委屈涌了上来:“怎么了?你不愿意?” 李昂此时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猛地伸手將凯伦的身体反扳了过去。少女惊呼一声,脸硬生生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只留后背对著李昂。不等凯伦挣扎,他直接俯身压了上去,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顺著耳后一路下滑。 凯伦的身体瞬间僵住,从未有过的姿態让她浑身紧绷。耳后肌肤本就敏感,被他的气息轻轻拂过,一阵细密的战慄顺著脊椎蔓延,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却还是泄出几不可闻的轻吟。 李昂感受到少女的软化,心里鬆了口气,动作却依旧克制。他的身体与她的后背相贴,一只手轻按在她腰间,稳住她微颤的身形,另一只手悬在她身侧,指尖堪堪擦过衣料,带著克制的温度。 “唔……”凯伦的呼吸渐渐急促,脸颊抵著冰凉的门板,发烫的肌肤与冷硬的木质形成鲜明反差,让她愈发恍惚。她不再挣扎,反而微微仰起头,脖颈弯出柔和的弧度,默许著他的靠近。 趁著这片刻的失神,李昂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顺著她的腰线轻轻滑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少女的轻颤,耳边传来门板被身体抵得轻微“吱呀”声,细碎却格外清晰。 臥室里的空气渐渐升温,少女身上的果香与两人交织的呼吸缠绕在一起,灯光在墙面投下交叠的影子,將这个夜晚的曖昧与失控推向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