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行》 第1章 我是谁?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李烬有些茫然,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虽然没有风,但阴冷刺骨,行动时似有阻力,就像是泡在一团冰冷的河水中。 可他分明记得不久之前自己在家中熬夜工作,午夜过后一阵困意袭来,只是打了个瞌睡,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一个四周黑暗且阴冷的地方。 他自然慌了! 叫喊没有回应,也摸不到手机,只能是壮著胆子向前摸索,可无论他怎么走都无法脱离这个地方。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在他身子要冻僵的时候,隱约听到某种声响从远处传来。 李烬心中涌出一股希望,急忙加快速度朝著那边行去。 片刻后,声音逐渐清晰,似是歌舞乐曲,又行了许久,突然一个踉蹌,李烬如同从水中走出,周围那种粘稠的阻力消失不见,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在一条荒野小路上。 树影丛丛,风中摇曳。 只是这夜风吹到李烬身上,险些让他昏厥过去,不只是冷,更像是无数刀子切割一般。 疼痛和恐惧让李烬惶恐不已,意识已是非常模糊,若不是之前听到的歌乐之声让他勉强回过神来,他怕是会就这么晕过去。 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暮色四合,前面百步之外那座琉璃阁却亮如白昼,笙歌笑语掩盖了夜风的呜咽。 李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坚持走过去的,只是当他摇摇晃晃踏入其中,才感觉不到那一股恐怖的阴风,虽然依旧感觉到寒冷,但那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感却是隨著风一起消散。 他身虚脚软,这让他站在门前站定缓了许久。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嚷嚷道:“你进不进?不进让开!” 恢復了些许力气的李烬忙侧身站开,便见七八名江湖客涌入,对方斜眼看过来,目带不屑,似是骂了一句『穷酸书生』。 穷酸书生? 李烬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脚上穿的是脏兮兮的布履,一身破旧的青色长袍,宽袖且垂落过膝。 古人的衣服? “我这是穿越了?” “那我现在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李烬带著疑惑,四下打量。 这里大厅宽阔,金碧辉煌,东厢两列乐师抱阮持箏,西廊一行伶人抚琴弄筑。忽闻编钟骤起,声若凤鸣九霄,又见篳篥横吹,韵如虎啸空谷。眼见虬髯豪客已醉臥锦毯,耳中喧闹却又藏著商贾的斤斤计较。 此刻李烬心头那点不安也被暖香软曲冲淡不少。 他迈步而入,寻了个无人的空桌坐下,正听到前面一桌两个商贾大声交谈,一人说:“朱门綺户......琉璃盏,蟠螭灯,珊瑚树上明月珠......想不到这荒野中,竟然有这等楼台宫闕,妙啊!” 另一商贾则笑道:“麒麟殿上春光暖,玳瑁筵前日影斜......你我走商南北,一路风餐露宿,吃苦不少,如今有这暖阁香闺,便是在这里多花些银子也值了,哈哈哈!” “说得有理,听闻此处楼阁乃一富商所建,此人富可敌国,可是砸了不少银子......来来来,喝酒!” 不光是李烬在听,不远处几个刚刚进来同样是行商打扮的人也听到这两个商贾交谈,他们原本有些紧张和怀疑的神色,顿时舒缓不少。 “看来此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说得也是,这里人多又热闹,能出什么事?咱们便在此处歇歇脚,酒,也可以喝点,暖暖身子!” “外面阴冷,如此甚好!” 这几个行商说完立刻选桌坐下,叫侍女上酒。 便见一个面戴薄纱的女子端来酒水,给那几个行商上了酒水,又转身过来,同样放了酒壶酒杯在李烬这张桌子上。 弯腰时她看了一眼李烬,妙目中带著一丝疑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了一句:“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李烬愣了愣,心说这是和我说话呢? 他正待细问,正巧另外一边的几个江湖客大声招呼上酒菜,侍女只得转身离去。 奇怪! 这侍女什么意思? 什么叫新来的?这可不像待客之道,反倒是有点把自己当成他们自己人的样子。 李烬一脸疑惑,隨后盯著面前酒壶酒杯,也没动,他兜里没钱,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敢乱喝东西。 正愣神间,一股清冽檀香拂来,李烬抬头一看,自己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个青袍道人,面容清癯,指尖搭著浮尘,目光却似古井,正盯著自己。 这道人什么时候坐过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怪人。 这地方也古怪,荒郊野外,盖这么好的楼宇,不对劲,很不对劲! “此地不宜久留!”李烬感觉很不对劲,已是心生惧意,当下起身,打算立刻离开。 这时道人突然开口:“如今天下倾颓,乱象丛生,正气衰而妖邪涨。有些东西专会使些幻术,楼阁凭空起,珍饈无根生,不过是为了惑凡人心智,食人精血,噬魂夺魄罢了。” “臥槽,这是神经病吧?” 李烬转身就走。 “呵,想跑?”道人冷笑一声,突然跳起,抬手一弹便將一张黄符纸打在李烬背后,动作快若闪电。 瞬间李烬只感觉瞬间泰山压顶一般动弹不得,还有过电一般的刺痛感,当下是惊恐不已。 而那道人紧接著一甩衣袖,將袖中藏著的古铜镜向空一拋。镜面反射出一道青濛濛的冷光,如寒水般泼向四周。 剎那间,笙歌宴饮之地立时沦为修罗鬼域。 原本精美的琉璃阁柱,瞬间腐朽如古墓棺木,那边虬髯豪客衣衫尽裂,露出青面獠牙,口中涎水滴答落下,竟在地面蚀出焦痕。 台上舞姬罗裳化为残破纸衣,纤腰一扭,皮肉簌簌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案上珍饈美酒,俱是腐鼠泥鰍、污血蛆虫所化,腥臭扑鼻。 便见一个厉鬼所化的美女,正將刀刃一般的手探向身旁醉客的心口。 “乾坤朗朗,岂容尔等妖邪作祟!”道人见状,露出怒容,声如惊雷,剑指划破虚空。铜镜青光所照之处,群鬼哀嚎,各自露出血肉模糊的本相。 这一幕直看的李烬头皮发麻。 这,这地方敢情是个鬼屋啊! 道人是来降妖除魔的? 之前那几个行商和七八个江湖客,此刻也是嚇得哇哇乱叫,连滚带爬一般逃了出去,有狰狞鬼物想要阻拦,却被铜镜青光一扫,顿时冒出白烟,剎那之间如雪遇烈焰,化作一滩腐臭黑水。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逃?”道人骂了一句,那些行商和江湖客才如梦方醒,一个个恨他爹娘少生两条腿般手脚並用狂奔而出。 眨眼之间,这阴秽之地就只剩下满屋的厉鬼妖邪,一脸正气的道人......还有动弹不得的李烬! “不是,你降妖除魔就降妖除魔,把我定这儿是什么意思?” 李烬一脸莫名其妙。 第2章 妖怪、道士和鬼 李烬此刻的心情,如同一万头羊驼跑过。 “哎,喂,有没有搞错,我还没出去啊!” 眼看著那几个行商和江湖客连滚带爬的衝出去,他干著急,只是因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所以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边道人此刻已经拔剑而出,与那些恐怖恶鬼斗在一起。 李烬站在原地,念头四起。 “我得冷静的想想,不对,这个事儿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啊!” 李烬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那道士干嘛要对自己出手? 若是心肠歹毒嗜杀之辈,没理由单单留下自己而把那些个行商和江湖客放走,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而且自己现在的后背怎么这么疼? 和贴了个烧红的烙铁差不多。 他疼痛难忍,灵机一动,想著將这件长袍脱掉不就能摆脱背后贴著的东西了? 当下是拼尽全力挣扎,同时尽力活动双手,或许是运气好,那边一个被道人踢飞的骷髏鬼撞在他身上,背后那禁錮之力这才有了片刻鬆懈,李烬立刻趁机撕脱下身上长袍,就地一滚。 只是等他起身,却发现长袍依旧穿在身上,只是身形似乎比刚才淡了许多,甚至能通过手掌看到遮挡的东西。 “我怎么透明了?” 李烬愕然。 他回头一看,更是差点惊掉下巴,那边,竟还有一个『自己』,只是身形更淡,像是一道虚影,双目失神如同痴呆一样,唯独背后贴著的那道黄符泛著金光。 这个场面诡异至极! “兄弟你挺狠啊,为了脱困居然不惜自损阴身,佩服......”地上那个散架的骷髏鬼见状称讚一声:“不过你这样子,怕是都熬不到半个时辰,便要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 李烬又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终於是想到之前种种怪异之处,瞬间一道闪光划过脑海之间,他立刻是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我是鬼?” “你以为你是啥?兄弟你这是入戏太深了啊,忘了自己是谁了?不过也不怪你,夜老祖让我假扮行商骗人过来,有的时候我也真以为自己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呢。”那骷髏双眼鬼火跳动,居然是让李烬看出了一丝同情的意思。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李烬心念一动,盯著地上的骷髏头,蹲下询问。 “阳间的名字忘了,叫我鬼大头就行。”骷髏头这时候看了一眼那边杀疯了的道人,带著恨意道:“这牛鼻子老道找死,待会儿惹来夜老祖,保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夜老祖?”李烬正准备问清楚谁是夜老祖时,地底突然传来“咚……咚……”的沉闷声响,如巨兽心跳。 顷刻间,整座废墟剧烈摇晃,瓦砾纷飞如雨。 “小道士......坏老祖清梦......当诛......” 阴森的话语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下一秒,无数漆黑根须破土而出,缠绕成一只巨大鬼手,直取道人天灵盖。 道人衣袍鼓盪,鬚髮皆张,抬手一召便將那古铜镜唤悬於头顶,垂下道道青光化作屏障,与那鬼手轰然相撞。 “轰隆!” 青黑二色光芒激烈绞杀,明灭不定。 周围不少鬼物遭了殃,被这青黑二色光芒扫中,立刻厉声尖啸,魂魄消融。 李烬抱著鬼大头骷髏脑袋躲於残垣背后,那边两个大佬在斗法,这种情况下他肯定是不能露头的,只能和鬼大头小声说话。 “那便是夜老祖?”李烬低声询问。 “只是老祖法身,真身未现呢!”鬼大头也是小声道了一句。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烬索性把心中疑问道出。 “当然是鹿芽山啊......你连这都忘了?嘶~我听说阴身受损,可能会影响神智,如今来看果然如此。”鬼大头语气里带著同情。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李烬继续问。 “自然和大家一样,都是死在这里的可怜人,然后被老祖拘魂操控,老祖靠著法术製造幻境,让咱们假扮书生行商,吸引过路的人,再让女鬼们迷其心智,然后杀之,吞其肉,食其精血,藉此修炼......” 李烬听的是头皮发麻,心说这地方当真是凶险,又是神仙,又是妖怪的。 更特么扯淡的是,自己居然是个鬼! “我怎么会是个鬼呢?”李烬想到眼下境地,忍不住哀嚎一声。 “哈哈哈,演著演著入戏了不是,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个书生吧?”鬼大头听罢忍不住嘲笑。 李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之前那道人之所以会对付自己,十有八九是把自己也当成此处祸害凡人的恶鬼了。 冤枉啊! “特么的,竇娥都没我冤啊!”李烬忍不住骂了一句。 “竇娥是谁?”鬼大头好奇发问。 李烬没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那道人又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但不管他是谁,都不是老祖的对手,待会儿运气好,说不定你和我都能分到一点修道之人的血食,以此稳固阴身,哈哈哈哈......” 李烬此刻的心情自是难以言明,因为之前损了阴身,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鬼』的身体在不断消散,一时之间也是心乱如麻。 “我若是魂飞魄散,是会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就此烟消云散,不存於世?” 一时间,李烬喃喃自语,偏偏那鬼大头听见了,却是立刻道:“魂飞魄散,自然就是彻底消亡,哪儿也回不去,兄弟,你还是盼著老祖宰了那道士,咱们吃点血食,或许你能藉此修补一下阴身......” 李烬苦笑,没有继续接话。 那边斗法的动静越来越大,说是地动山摇也不为过,李烬这时候探头去看,却见那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乃是一个弯腰驼背手持木杖的丑陋老嫗,对方牙森列戟,目闪双灯,身上那股尸臭味隔著数十米都能闻到,此刻桀桀怪笑:“小道士,你三番五次坏我好事,老祖本不愿搭理你,没曾想你却蹬鼻子上脸,今日便將你碎尸万段,魂儿抓来炼做法器......” “我呸呸呸,老妖婆屁话真多!” 道人此刻忽將铜镜一斜,镜面不再直照夜老祖,反將寒芒泼向自身脚下,但见光影交错间,他青袍无风自鼓,袖中飞出七枚玉符,按北斗方位嵌入地面。 “天枢引雷,摇光破煞!”道人並指念咒。玉符应声绽出银丝,织成星网笼罩废墟。原本被尸气侵蚀的土地竟泛起紫微星光,每道星线划过之处,地底伸出的鬼手便如遇烈阳般消融。 夜老祖厉啸震天,佝僂的身躯在这星光下陡然炸裂,化作千百只血鸦扑袭。鸦群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染上污浊。却见道人不避不闪,取出个朱红葫芦轻叩三下:“收。” 第一声叩响,漫天血鸦身形凝滯; 第二声再响,鸦群倒卷如百川归海; 待到第三声落定,所有邪物竟被尽数吸入葫中。葫芦表面瞬间凝结白霜,剧烈震颤起来。 “倒是小看你了!”夜老祖真身从阴影中重组,口中吐出枚尸妖丹。那丹丸旋转间,整片荒野的怨气都被牵引而来,凝聚成无数具悬空浮尸。这些尸身保持著生前惨状,指甲暴涨如刀,组成阴煞尸魔大阵缓缓压境。 道人终於色变,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疾画血符,往地面猛然一拍:“五岳真形,镇!” 大地隆起五道土石巨掌,指节间缠绕著金色篆文。每道掌印皆对应山岳真形,每落下一掌,便有数十具浮尸爆裂。可残余的尸群仍前仆后继,最近者利爪距他眉心只剩三寸。 正是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道人背后长剑鏗然出鞘,那剑身浮现八十一枚云籙,剑尖轻点处,破碎的星光重新匯聚,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符剑。 “破!” 符剑斩落时没有声响,唯有夜老祖悽厉的魂啸在荒野迴荡。它的千年妖丹浮现裂痕,而那道符剑也寸寸崩碎,化作满天流萤消散。 第3章 青玉莲花灯【求收藏】 “老祖竟然败了?还愣著干什么,快跑啊。”鬼大头看到这一幕,直接从李烬手中滚下,和个皮球一样滚入前面一处裂开的地缝,消失不见。 “跑?我和你又不是一路,往哪跑?”李烬无奈嘆了口气。 他已確定自己的处境。 他甚至都不是被那夜老祖操控的鬼奴,只是一个路过的孤魂野鬼罢了。 低头看了看,身体比之前更暗淡了不少,再看四周,分明就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庙宇,屋顶都塌了。 那边有不少破烂的棺材,旁边则是裂开的地缝,黑漆漆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之前大杀四方的道人这时走到那边地缝前,低头去看,神色凝重。 忽然,他扭头看向李烬。 “你怎么不逃?”道人发问,刚才那些妖邪厉鬼各自钻入这地下,唯独这书生鬼呆呆站在原地,不走也不逃。 “我与他们不是一伙的,也不知往哪儿逃。”李烬实话实说。 道人一步上前,仔细打量,这才点头:“怪不得不见你身上有什么戾气,原来是一个新死的游魂,之前倒是贫道错怪你了......对了,你尸身在何处?贫道除妖之后帮你入土为安......” 李烬摇头:“我也不知!” 道人想起刚才这书生鬼被自己『镇魂符』压制,撕破了阴身,估摸也是因此坏了神智,当下嘆息一声,颇为愧疚。 “那你可有遗愿?”道人又问,终究是他之前出手伤了这鬼的阴身,看对方这可怜的样子,估摸再有片刻便得魂飞魄散。 这笔糊涂帐,怕是要算到他头上。 道人虽不惧因果,但若能帮其实现遗愿,也算是能扯平一些。 “你能送我回我的世界吗?”李烬隨口问了一句。 却被道人解读为『回家』,可人死不能復生,更何况,这书生鬼阴身已损,別说人,连鬼都当不成。 道人自然没有这等本事,连连嘆息,想做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摆手:“这事怪贫道,不过方才那千年尸妖只是被我打伤,並未將其诛杀,已是躲到巢穴当中,如此再过些年,还会出来祸害苍生,此番我卢笙便拼著这条命不要,也要將此妖除去。” 说完看了一眼李烬一眼,隨后二话不说,一跃而起,跳入那地缝洞穴之下,不见了身影。 “听这道人的意思,之前那个夜老祖居然还没死?”李烬之前可没见过这种妖邪鬼怪,修道之人这种稀罕事,心中也是好奇,又想著自己马上就得魂飞魄散,倒不如跟过去,长长见识啊。 “反正待著也是魂飞魄散,还不如去看看。”李烬兴趣所致,也是起身钻入那地缝之下。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他才发现,当鬼有当鬼的好处。 就例如这地下裂缝,他便能行走自如,做鬼的时间长了,感觉身子也轻飘飘了许多,甚至,还能短时间飘来飘去,甚是好玩。 此刻入地下数十米,狭窄非常,不过很快就进入一个通道,砖石砌成,明显是人工修建。 李烬好奇,心说莫不是下面有大墓吧? 结果被他猜中了。 下面真的有个墓。 只是刚踏入一处墓道,就听到深处传来震动,伴隨著一阵悽厉怒吼。 “你这道人竟是阴魂不散,穷追猛打,本老祖便与你斗个死活......” 得!又打起来了! 李烬立刻顺著声音飘过去,那道人和夜老祖都厉害得很,自己下来也只是隔远瞧个稀罕,看个热闹。 墓道岔路眾多,李烬飘行一会儿,发现前面一处石门崩碎,残留剑痕,猜测是道人的手段,当下是靠近探头去看,发现里面是个墙壁嵌满夜光石的宽大墓室,纵深得有三五丈,墓室显得明亮不少,尤其是那夜光石光亮下,李烬感觉身上那一股阴冷感也是消退许多。 就像是泡在温泉当中,是他变成鬼以来少有的愜意舒適。 对面墙壁破损,看样子之前夜老祖就盘踞在此,道人袭来,一人一妖从那边一路破墙打了出去,听动静应该就在不远处。 这里还有破开的棺材,更有枯骨无数,这时李烬忽有所感,扭头看向一处棺槨,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感觉到格外的温暖,就像是一个在寒风中衣著单薄的人,遇到火堆,想要本能的靠近取暖一样。 李烬飘到近前一看,偌大的棺槨里面只有一盏青玉古灯。 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就是这个东西。 於是李烬伸手触碰,虽然拿不起来,但依旧能感觉到上面的温润,他不懂玉料好坏,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不一般,整个灯盏形似九瓣莲花,每瓣刻有不知名的符文,灯身上还刻著细小的文字: 心无杂念身无垢,魂归青莲不染尘。 三魂七魄归一盏,太虚火中证本真。 李烬念出声来,正寻思这些文字的含义时,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將他强行拽入灯身,剎那间,如同江龙吸水,没反应过来就被吸附在这青玉灯上,下一刻一股无形波动荡漾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处传来夜老祖的一声嘶声怒吼。 “是谁......谁动了我的灯?” 声音中带著极度的愤怒和气急败坏。 一时之间墓穴震动,尘土散落,地动山摇。 顷刻间,一个浑身黑气的尸妖自那边缺口爬过来,仿若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妖孽,休得猖狂......”其身后道人持剑追杀,却见尸妖身上尸气瀰漫,又听尖啸:“臭道士,之前不与你计较,是不想招惹你背后师门,你却蹬鼻子上脸,真当老祖我没脾气?” 瞬时间,千年积攒下的黑色尸气如狂风骤雨四处席捲,道人眼皮一跳知道厉害,急忙持古铜镜放出青光抵御,只是因为之前法力损耗导致后继无力,又因为这千年尸气非同小可,一著不慎被那黑气蚀了口鼻,立刻面色惨澹,瞪著眼后退数步,隨后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黑血,已是气息萎靡,倒地不起。 却说那尸妖衝到棺槨近前,见只有微微泛著流光的青玉灯,不见其他东西,诧异间伸手去拿,只是刚触碰到青玉灯,就忽然被一股青色火焰烧到手指,便听一声不似人的悽惨叫声响起,再看夜老祖这尸妖,整只手掌已经被青色火焰消融一空,而且那火焰却依旧顺著手臂延伸灼烧。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尸妖惨叫声响个不停,想要试图扑灭这青火,只是这火焰看似不大,却根本无法扑灭,不过片刻尸妖一条手臂已经是烧了个精光。 “啊,啊~我不甘心啊,我得这灯足足有八百年,却无法与这青灯相容,只因我心有杂念身有垢......是谁,谁在灯里?”尸妖悽厉惨叫,但无人回应。 再看,尸妖半个身子已经被烧成飞灰,这妖物也知死到临头,却是不再挣扎,只是发出厉声质问:“凭什么?我为此修炼近千年,为什么不是我......好一个心无杂念,好一个魂归青莲,这便是太虚火吗?果然霸道,霸道......” 话音刚落,青炎爆燃,眨眼之间尸妖就彻底被烧的精光。 那青色火苗也奇特无比,居然只烧了尸妖却不烧其他东西,待到尸妖彻底化作飞灰,青色火苗也是同时消散。 墓室之內,一下子陷入寂静。 许久,墓室一侧道人斜靠墙壁,闭上眼睛后也是气息全无。 下一秒一道淡淡的虚影从道人身上站起,正是道人的魂魄,他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尸身,愣了半晌,也是摇头嘆气,满脸不甘:“想不到我卢笙会栽在这个地方,命也,命也......” 人鬼殊途,活的时候道法通天,可死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游魂,最终也逃不开魂魄消散的结局。 道人卢笙的鬼身正感慨时,却忽听身后有人言:“道长,你也死了?” 第4章 將军冢【求收藏】 卢笙立刻回头看去,却不见人,待又听到一声『道长,我在这里』后,飘然过去,只看到地上落的那个青玉莲花灯。 方才他也看得清楚,那千年尸妖就是被这灯上突然冒出的青焰烧了个骨肉消融,魂飞魄散,千年道行毁於一旦。 所以卢笙自然不敢轻易触碰这东西。 “道长,我在灯里。” 说话的自然就是李烬。 他现在也有点懵,之前触碰这玉灯立刻就被吸入其中,现在出不去,也无法凝聚鬼体,甚至都动弹不得,如同一个死物。 “你是之前那个书生鬼?”卢笙恍然。 “是我!”李烬觉得这道人实力不凡,或许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於是道:“我之前见道长潜下地洞,就跟了进来,然后在这墓室內发现一盏玉灯,好奇下触碰,不知什么原因被吸入其中,现在......无法脱困,还请道长施救!” 卢笙仔细观察后,摇头嘆气:“非是贫道不想救你,实在是......爱莫能助,我肉身已死,如今和你一样都是鬼魂,而且这灯似有古怪,方才那千年尸妖便是被这灯上的火烧个肉身俱灭,魂魄都没留下......” 方才那一幕,即便是卢笙也是心有余悸,倘若那青色火苗烧到他这魂魄上,怕是立刻就得消亡。 所以,灯,暂时是不敢碰的。 做鬼,也比魂飞魄散强。 李烬也看出这位道长无能为力,自然不会再说,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尷尬,他附在灯上,甚至,他现在就是这一盏青玉灯,能听到,也能看到周围几丈方圆的地方,可就是不能动,这自然让他十分彆扭。 不过习惯习惯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还有卢笙道长在旁边陪著他聊天。 “道长这么厉害,之前打的那些妖邪鬼怪溃不成军,怎么就突然......死了?”李烬之前没看到那一股恐怖尸气,此刻很是诧异。 这属於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卢笙心境豁达,毫不在意,只是无奈一笑:“一来怪我轻敌,以为之前用五岳真形將这妖邪镇住,至少能伤他元气,却不想对方道行比我想的还要高很多;二来此处地形狭小,那尸气瀰漫,避无可避,这才著了道儿.....此乃命也,该著我卢笙有此一劫!” “真无法挽回了?要不,再往身体里钻一下试试?”李烬说完,卢笙摇头:“肉身死绝,已无还阳的可能,先別说我,倒是你,若只是无意间触碰,为何只是你附在这古灯之上,而那尸妖却被青火付之一炬?” “......”这个问题,李烬无法回答。 不过他很快想起什么:“道长,这灯上有字,你看看。” 卢笙一听细看,果然如此。 “心无杂念身无垢,魂归青莲不染尘。三魂七魄归一盏,太虚火中证本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道长看出什么了?”李烬发问。 卢笙道:“这东西怕是上古灵器,自有法力,只有符合条件的魂魄触碰才能附在上面......至於那火,应该是有魂魄附著后才有的,不然那尸妖说已得此青灯数百年,真有火,早就被烧死了,哪里能成今天这般气候。” 李烬认可,这番分析有理有据。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李烬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卢笙没回答,而是开口道:“贫道卢笙,燕地人,师承羽缘山......书生鬼,你怎么称呼?” “我......我叫李烬,我只记得叫什么,其他的,想不起来了......”李烬记得之前和鬼大头聊天,对方说自己神魂受损所以记忆也会缺失,所以『失忆』这个藉口他用定了。 “李烬,之前你魂魄受损,按理说这个时间就该魂飞魄散,彻底消亡了,可你如今魂魄附在这青灯之上,反而稳住了魂魄,对你来说,这是好事,短时间內应该没什么问题。至於以后......贫道也不知道,毕竟,我现在也是鬼,而鬼若无阴气滋养,最多七日后就会消散於天地之间......” 听得出来,卢笙颇为遗憾,也很不甘。 李烬不解道:“卢笙道长,你看你应该是修道之人,术法玄妙,难道就没有什么別的法子?你的师门不管你?” 卢笙摇头:“此处这鹿芽山距离羽缘山相隔千里,而魂魄无法远离尸身,即便能远离,夜游鬼行,也不可能在七天时间跨越千里山河江岳,不说白日阳炎,便是这月夜阴风吹在阴身上,片刻时间就得千疮百孔,神志不存,而师门哪知我在此遇难,哎......我肉身既死,便得认命......” “原来,我之前感觉到阴风蚀体,疼痛难忍,是因为这个......”李烬恍然,不过他怎么也是现代人,各种玄幻仙侠小说也是看过不少,书中的人能修仙,鬼也能,於是开口道:“既然有修道之人,也有妖邪鬼怪,那按理说鬼也能修炼啊。” “你不是修道之人,自是不知其中详情。这天下道途,人可走,妖可走,唯独没有鬼能走的路......当然,世事无绝对,我也听闻有些阴煞之地,能养出大鬼来,但想要更进一步,难啊!反倒是经常会被『拘魂』之术操控,变成一些魔修妖怪的帮凶,真若落到那步田地,倒不如魂飞魄散来的痛快一些!” 卢笙说完,连声嘆气,抬头四下打量起来。 “此地看样子像是一处古墓,规模不小,我四下去看看。” 说完,卢笙魂魄飘去。 李烬也想去,可他现在和青灯融为一体,动弹不得。 索性思索起来。 “看来此间世界是有修仙之人的,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坏消息是鬼的地位很低......我记得以前读过《钟吕传道集》,以道门的说法,鬼修地位也是最低的,即便是修成鬼仙,也是『五仙之末』,和这个世界倒是很像......不过这青灯很是古怪,应该藏著玄妙。” 李烬仔细探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 只是他观察半晌,也没有什么发现。 不一会儿卢笙的魂魄飘了回来。 “想不到,这里居然是前朝一处將军冢,墓中铭文说,这將军司职就是率一军探查上古遗蹟,寻仙探秘......说不定你这青灯,就是从某处上古遗蹟中获取的古物!” 说完,卢笙又继续道:“此外,墓葬之中还有青冥石组成的聚灵阵,这东西可滋养阴魂,也能產生阴气......想来那尸妖就是藉此修炼,才成了气候,不过之前贫道与那尸妖斗法,损毁了聚灵阵法,要不了几日,此处阴气怕就要散尽了。” 將军冢在地下数十米处,不见日月,所以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或许三五日,也可能六七日,甚至可能十几日,墓室之內的阴气已是彻底散去,卢笙道人魂魄也是透明到如山中小溪一般,阴身不稳,眼看就要消散。 “我的时辰到了!” 卢笙倒是洒脱,这段时间他除了把这个將军冢转了一圈外,便是和李烬聊天说话,讲了不少世间事,关於修炼的事情也在李烬刻意的问询下说了不少。 对李烬来说,卢笙算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自然不想让对方就这么烟消云散。 可他现在就是一个『灯』,自己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想帮卢笙,根本就是有心无力。 此刻卢笙似有所感,他看了看已经淡到难以辨认的阴身,长嘆一声:“想我卢笙七岁入山,十三岁通窍,二十五岁便入练气一层,如今三十有六,已是练气四层,有把握四十七岁前突破练气巔峰,踏入『蕴法』,可惜,一招棋差满盘输,好在是根除了此处妖邪,也算不枉此生了,虽有憾,但无悔......” 话音未落,阴身已消散无踪。 “卢道长,卢道长......”李烬叫了几声,只是这次,再无人回应。 一时之间,李烬也是悵然若失,沉默无语,心中冒出一股悲凉。 许久之后,墓室之內才传来他的一声嘆息。 卢笙在时候不觉得,现在魂魄消散,就只剩下李烬一个,如今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了。 最无奈的,他现在是个死物,还动不了,一开始还能撑著,可时间长了,孤独感就像是刀子,不断的切割李烬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得做点什么,不然,会疯! 好在是他能看到周围三五米范围內的事物,而且他发现,这种视觉是无视地形和物理阻隔的,就例如哪怕是地下隱藏的东西,他都能看到。 於是李烬开始认真的四下观察,却没想到还真有发现,那边破碎的棺槨之內,刻著一些文字,说来也怪,或许是他这个鬼体原本残留的记忆使然,他能认得出这个世界的文字。 第5章 执灯见混沌【求收藏】 棺槨之內的文字,居然是一篇名为『阴符炼神法』的鬼修法门。 在发现这篇刻印在棺槨內壁的『阴符炼神法』后,李烬的心情简直和中了彩票一样,虽然上一世他也没中过什么大奖,但想来感觉应该是差不多的。 总之就是非常的兴奋! 尤其是他现在这种孤魂一鬼都快閒疯了一般的状態下,发现了这篇功法,绝对属於雪中送炭瞌睡有人送枕头的惊喜感。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都开始和一些地下的爬虫说话了,什么老鼠蜈蚣,都被李烬骚扰了个遍,整个人怕是已经到了神经病和疯子的临界点。 这篇功法拯救了他。 之前和卢笙交谈许久,李烬知晓这世上鬼修极少,法门有,但大都修不成什么气候,且基本上走的都是『食人精血』,『吞人精魄』这种阴损歹毒的路子,难以长久,更別提达到什么高深的境界了。 这一点,从卢笙这个道人口中听得出不屑和瞧不起。 李烬倒是理解卢笙当时的想法,毕竟人家是正统道门修士,而且已修炼到练气四层,能御风而行,还有师门法器在手,在没见过世面的凡人眼中也称得上是『仙人』一类的存在。这属於高端人才,而鬼修小法,在他们眼里和小学生一样,看不上是人之常情。 正统仙道修炼,以卢笙的说法,需要先『通窍』,然后『练气』,待练气十层圆满,便可『蕴法』,当然,蕴法之上还有其他境界。 相对来说,大部分鬼修最高能达到的境界,也就相当於寻常仙道的『练气二层』,人家的起点属於你的天花板,说是鬼修式微那都算是抬举,更真实的情况是,从来就没强盛过。 就如这『阴符炼神法』,李烬读了好几遍,又研究了一番,基本上可以確定,这个鬼修功法即便是修炼到最高境界,也只能达到『游魂』状態,也就是能稳固阴身,不会被月夜阴风吹散,能用一些微末法术,若能持续获取阴气,或者吞魂噬魄,苟延残喘数十年倒也不成问题。 可依旧无法在大白天出来,白日阳炎的威势,还是抵挡不住。 但对李烬来说,这就是好东西,能研究,能修炼,总比待著啥也做不了的要强。 当然因为从没有修炼过,而且无人指点,所以入门很难,可对李烬来说无所谓,难一点更好,因为能耗费更多的时间。 他现在啥都缺,就是不缺时间。 於是这门『阴符炼神法』中,第一个境界『蛰伏』李烬用了很长时间才研究明白,法门中讲『阴身练息,纳地阴之气』,功法描述为『子时感气,引地阴气注阴身,纳气不散,如灵龟守中,观地阴之气凝聚成团,似灵龟伏地......需反覆,日积月累,切忌贪速而至阴气反噬,则阴身不稳,再忌误食日精,则阴身必散......』 说实话,光是这一句就让李烬研究了很久,好在功法中对『地阴之气』有描述,在感应到之后,就开始了吸纳,这玩意儿就和用盆接树叶上的露水一样,每天子时才能凝练出一滴,而要有所成就,怎么也得上千滴才行,如此换算,差不多要三年光阴。 於是接下来,李烬除了吸纳那微薄的地阴之气,便是发呆,或者睡觉,至於『阴符炼神法』那数百文字,翻看了上百遍,早就烂熟於心了。 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处,例如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变化,又因为身在地下墓室,不知外面四季更替,只知道积累的地阴之气是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积满了。 “依著那功法,可以修炼第二阶段了,阴气蜕形......不过功法上说,阴气蜕形,是要以地阴之气洗涤鬼体阴身,可我现在,没身体啊......”李烬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和青玉莲花灯融为一体,他就是灯,灯就是他,早没了正常的阴身鬼体。 “要不,我试著洗涤这灯?”李烬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他经歷过知识大爆发的时代,本就擅长变通,而且眼下正常的路走不通,除非是就此打住,否则怎么著也得想个別的法子。 於是李烬也没有犹豫,也是因为他根本没得选。 当下是按照『阴符炼神法』的法门,引他积累的地阴之气,开始重塑青灯。 然后,轰隆一声! 所有的阴气,包括李烬自己,都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吸力,捲入到一片难以言明的地方。 “这是哪儿?”李烬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著四周的一片混沌。 这一片混沌似雾气,它不是黑,也不是白,混杂的顏色中隱约透出暗红,像未燃尽的炭火在永恆闷烧,又泛起一抹幽蓝,这些色彩並非静止,而是不断流转、渗透、吞噬彼此,形成一片没有名字的斑斕暗影。 李烬就站在这一片怪异的空间里,然后他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恢復到了之前书生鬼的模样,而且,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著那一盏青玉莲花灯。 这时一滴金色的灯油在灯盘上凝聚,似乎只是眨眼之间,上面就燃起了一股火苗。 光亮之下,周围景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那些斑斕暗影被光亮撕破,又翻滚上前,再次被撕破,如此周而復始。 这种情况下,李烬自然是不敢乱动,他杵在原地许久,发现没什么危险后,才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下一秒,周围的混沌风云色变,瞬间变化成诸多幻影,李烬被这光影晃的头晕目眩,而这变化的幻影何止万千,几乎是一闪而过,最终回归於最初的混沌。 青灯豆火已经熄灭,那金色灯油也只维持了那一小会儿。 倒是李烬此刻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他持著熄灭的灯站了很久,这才將脑海中刚才闪过的光影里,几个相对连贯且记忆深刻的景象串联在一起,那是混沌初开时一个幽冥鬼物,吸纳地阴之气,凝聚阴身,修成游魂,而后对月修炼,吸纳『太阴月华』,再度凝练阴身。 不过这一次,阴身蜕变,便可称之为『阴神』了。 “等一下!”李烬这时候念头一动:“卢笙说,这鬼修无道途,游魂相对来说已是极致,区別只是阴气是否厚重,重者为大鬼,能施展更强的法术,轻者为小鬼......可没说过阴神的说法,而且『阴符炼神法』中也只是到『游魂』为止,可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幻影中的鬼物,却修成了阴神?”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这就相当於一本只有三章的小说,突然冒出了第四章...... 心情激动下,念头自然不稳,结果就是所有的幻象突然消散,周围的混沌也轰然褪去。 轰隆隆! 李烬发现,自己重新变回了那盏青灯,依旧是在地下墓室之內。 但他和之前有了差別。 在於『视野』。 之前,他只能看到青灯周围三五米范围內的事物。 而现在,他居然能看到百米范围之外,上达地面,下达地底。 听觉也提升了许多,就例如刚才听到了外界的雷鸣声,紧接著是雨滴声,起初零零散散,清冷而疏落,但很快雨滴密了,化作一片“沙沙”的急响,匯成一层绵密的、躁动,但不扰人的噪音。 视野所见地面之上,原本被尸妖占据的破庙显得越发破烂,屋顶早就全塌了,杂草丛生,哪里还有曾经高楼起,笙歌燕舞的景象。当然那只是尸妖创造的幻境假象,可依旧是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我在这下面,待了多久?”李烬这时候冒出了一个疑问。 念头一动,李烬视野转换,看向墓室,他之前只能看到墓室內三分之一的区域,而现在,整个墓室和外面通道尽收眼底,自然也就看到了卢笙道人遗留的尸身。 此刻早就化作枯骨,衣物倒还在,相对吸引李烬的,则是枯骨旁的三样东西。 第6章 猴子【求收藏】 一个古铜镜,一个葫芦,一把法剑。 这三样东西是卢笙的法器,李烬见过对方驱使运用,当真是厉害。 “可惜,我不会驱物!” 李烬嘆了口气。 身为鬼物,是没法子直接拿起实物的,听卢笙说过,除非是学了『驱物』之术的鬼才能拿起实物,更何况,他现在依旧无法脱离青灯,想拿取外物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有好东西,却没法取用,实在是难受。 不过李烬性子洒脱,实在做不了的事情,不会钻牛角尖去硬想,於是接下来的日子,李烬除了继续研习『阴符炼神法』,就是用开拓后的视野,在外面看风景。 只不过再好的风景,天天看也会腻。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至少能看到外界的日升日落,春秋更替,由此判断过了多久。 春雨绵绵,夏日炎炎,秋风瑟瑟,冬雪漫天。 又一个春意盎然,叶绿花开的日子,李烬也是忍不住哼哼一声:“得亏我是鬼,可以吸纳地阴之气维持阴身,不然换做一个活人,光是饿字一项,便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之前李烬用光了积存的『地阴之气』,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踏入了阴符炼神功法中所讲的『蜕形』境界,而一年光阴,积蓄地阴之气的速度更快,如今又到了满则溢的程度。 於是子夜时分,依著功法中『游魂』的路数凝练,李烬开始尝试,也是因为功法上说凝练『游魂』成功的概率只有三成,若是失败,还得重新积累。 所以一开始李烬压根儿没报什么希望,况且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毕竟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大不了再看一年四季更替,所以心態非常淡然,不患得不患失,却没想到『游魂』境界居然是水到渠成一次就成了,顺利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李烬凝结出他新的游魂阴身,飘然站在一旁,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地愣了一会儿。 低头一看自己的游魂身躯,身形一跃,可低空飘行,无声无息。 “哈,这也不难啊!”李烬欣喜若狂。 这算是他在这里困了多年以来,头一桩喜事。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他依旧无法离开那青灯十米范围,而且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游魂只是他的分身,那青灯才是本体。 结果就是,除了能看到和听到的范围又增加了一些外,和之前似乎没什么差別。 修炼也无法继续了。 因为接下来要积存的不是地阴之气,而是『太阴月华』,需对月修炼,吸纳月光。 可这地下墓室不见日月,青玉灯这个本体在这下面自然是无法吸纳『太阴月华』,修炼之事也就卡在这里进行不下去了。 李烬只能是继续吸纳地阴之气,他也试过再引导地阴之气入青灯,结果没有再发生之前的那般异象。不过对李烬来说,虽然不能继续修炼,但他並非无所事事,因为人閒著,没事也得找点事做。 他发现,如果將地阴之气压缩,然后再集中释放出来,便会將这里临时变成一个阴气极重的区域,夜里,会引来不少蛇鼠虫蟑,甚至还有孤魂野鬼。 也是因为这地阴之气对这些东西是大补之物。 可惜这些孤魂野鬼大都神智迷茫,只凭本能行动,怎么叫都不应,基本上会在阴气消散后的几天內,被夜风吹散,彻底消亡。 相对来说,那些蛇鼠虫子倒是活的挺好,没事的时候,李烬就会用阴气压制这些小东西,和它们嘮叨个不停,从家长里短,到上一世所见识过的各地人文美食,各种故事,甚至各国局势都能胡扯几句,基本上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这天的倒霉蛋是个蜈蚣,在阴气的压制下,蜈蚣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制,动弹不得,李烬的游魂就坐到一旁,开口道:“蜈老二,今天怎么不见你家老大?是不是被鸟儿叼了去?早就和你们哥俩说过,不要乱跑,就躲到这下面挺好,你们偏不听,非要没事儿干爬上去,何苦来著?也是这荒山野岭没人养鸡,不然,早把你们吃光了......” “言归正传,上回咱们说到哪儿了?对对对,想起来了,我给你们讲的西游记,正说到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 刚讲到这里,李烬突然心中一动。 他现在感知极强,基本上青灯范围百米之內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当下是视野一转,看到地面那破庙废墟,正有一只毛茸茸的猴子在四处觅食,巧的是,这毛猴发现地面杂草中通向地下墓室的裂缝,竟是胆子不小,攀岩向下。 “蜈老二,今天就到这儿了。” 李烬撤回阴气,地上的蜈蚣急忙百足並用逃之夭夭。 头顶上,那猴子已经是探头下来,仔细观察。 “机会啊!” 李烬心中暗道一声,过去这几年除了蛇虫鼠类,还没有大型动物下来过这里,这猴子是头一个。 为什么说是机会,因为只有这种大型动物才有可能將青玉灯带出地下墓室。 说实话,李烬在这里待的快疯了。 尤其是修成『游魂』境界,没有月华,无法继续修炼时,那种无聊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发疯。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修炼,李烬也想换个地方。 哪怕就换到地面隨便一个树林的犄角旮旯也是好的。 这猴子来了,李烬就要抓住机会,他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就傻等著,此刻是操控阴气,同时游魂阴身钻入青灯,剎那间释放地阴之气,青玉灯上立刻泛出一股朦朧的光晕。 不亮,但在这黑咕隆咚的地下墓室却是十分醒目。 果然是成功的吸引了猴子的注意,而阴气这种东西对动物来说也是有一些好处的,毕竟,地阴之气也属於『天地灵气』的一种,而哪怕不说灵气对动物的吸引力,即便是以猴子这种动物的好奇心来说,它也是有可能下来带走青玉灯的。 李烬估摸,至少有五成的可能性。 对猴子来说可能就是隨手之举,但对他来说,却如同『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一刻,他是卖力的放出地阴之气,就像是路边一个搔首弄姿的流鶯,不得不说这次李烬是拼了,想要从这个困著他的地下墓室『逃』出去的念头,早就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或许真的是运气使然,那猴子真就看到灵蕴微光,迟疑了一下,翻滚下落,然后到了青灯近前,仔细观察看没有危险,隨后伸出毛茸茸的猴爪子一把抓起。 便在这一瞬间,李烬突然再一次听到轰隆隆的怪异雷鸣,隨即一股强大的吸力出现,这一幕似曾相识,等他看到一片混沌而自己持灯而立的时候,才想起上次他突破游魂境界时也经歷过同样一幕。 李烬称其为『持灯行』。 也叫『机缘』。 果然,青灯上一滴金色灯油凝聚,火苗出现,他一步踏出,眼前闪过万千景象,其中一些连成一串,恍惚之间看到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景象,只见天阔地广,山峰矗立,最高的峰顶上縹緲青山芦烟升腾,一个浑身冒著金光的道人盘坐,身下万千野兽拜服,云层水湖中龙影若隱若现,却听老道开口说话,声如洪钟,荡漾而出。 李烬心头一跳,急忙倾听...... 第7章 终於遇到活人了【求收藏】 “太初有炁,混元而凝。山泽吐纳,阴阳自冥。呦呦白鹿,饮涧而明眸如星;翩翩玄鹤,振翅而霓裳垂青。忽有灵风起,万窍齐鸣......” 听著这道妙玄音,李烬隱约有一种明悟。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灵觉一动,立刻惊醒过来。才发现此刻已是烈日当头,而他落在一处山坡之上,四周倒是风景不错,所见大山巍峨,山连山,又连著天,山下河流绵延,像是画上隨手勾勒的一笔。 “猴子呢?”李烬灵觉四下查探,没有发现对方踪跡。 因为之前李烬『持灯行』,所以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確定那猴子的確是將他带出了將军冢,有可能是猴子顽劣,玩腻了就隨手將青灯丟在这山坡之上。 也好! 这么一来日落月升,便可吸取月华凝练『阴神』。 又能修炼了。 而且到了外面,白天的时候游魂不能出来,因为惧怕白日阳炎,但灵觉不怕,百米范围之內可四下查探,能看到山林草木,溪水潺潺,比窝在那黑咕隆咚的地下不知道好了多少。 到了晚上,月亮升起,李烬便按著他从第一次『持灯行』中所感悟的『阴神』凝练法门开始吸纳『月华』,过程和吸纳『地阴之气』算得上是大同小异,尤其是积累的过程同样缓慢,一晚上只能积蓄一缕月华,而想要达到凝聚『阴神』的程度,怎么著也得千数月华才勉强够用,若是想要更稳妥一些,得翻倍。 於是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那种日復一日的状態,只是刚到夏末,暑尽秋凉时,李烬突觉有异,他灵识一扫,却是惊讶的发现远处居然有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感觉非常奇妙,自从他以鬼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那晚上见到的几个行商和江湖客之外,这些年真就没有再见过任何活人。 猛不丁见著一个,说不惊喜,那是骗人! 对方年纪不大,麻布衣外裹著兽皮,裸露的手臂筋肉结实有力,腰间有柴刀,背上有劣弓,踏著草鞋却能在山地林间行走如风,嗖的一声,一只野兔就倒在李烬身边,箭矢穿胸过,兔子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好手艺!”李烬忍不住讚嘆一声,要不是他现在没手,不然多少得给对方鼓个掌。 脚步声近,这年轻猎户寻到兔子,自然也看到了不到半米外的青玉灯。 虽然经歷风雨,掩盖了玉灯原本的模样,但拿起擦拭一下,立刻显露出青玉料子的不凡之处,猎户顿时眼睛一亮,嘟囔道:“这是寻到好东西了,好像是玉,说不定能换些钱財!” 隨即用一块兽皮包裹,似宝贝一般小心翼翼塞进衣服里。 与此同时,在这猎户触碰青玉灯的剎那,李烬就再一次被动的进行了一次『持灯行』,对他来说,这种事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而这一次,那万千光影所串联出的景象又和之前不同,过程很玄妙,但若是总结一下就比较简单了,其实就是某种『道途』的展示。 李烬依旧是看的津津有味,也是因为这一次所看到的光影景象,实在太有趣了。 他居然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影以大神通取河畔湿泥揉捏成形,点化万千泥偶为活人,繁衍生息於大地之上。初时衣不遮体,食野果,猎小兽,寿不足二十;之后磨石为器,群居猎食,寻雷火为照明煮食;再之后部族起,创文字,晓礼仪,建城池......简直就是神话中人类诞生繁衍的发展史,浓缩的成了一段数十秒,像是被剪辑过的小视频...... 当中有人碌碌无为,也有人不断探索,於是文武昌盛,更有人发现这天地之间的大秘密,踏入修行之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作为旁观者,李烬也有感悟,而且这种感悟玄之又玄,细细琢磨之下,也才品出一点东西来,但如果要用言语讲述,却又不知从何处讲起。 除了增长了见识和感悟,具体的收穫是一门修行功法,名为《太玄归藏经》,內容和卢笙之前所讲的修炼路数一致,也是从『通窍』开始修炼。 李烬好奇心起,立刻开始研读,这篇功法开篇讲的便是:“窍者,天地之牖,气血之枢。闭则如死水,通则如江河。故先导引十二脉,开百会、涌泉、劳宫三窍,引天地清炁入体,涤盪浊秽,方得通明......” ...... 许望山,景国人,五年前隨父和兄弟三人迁至鹿芽山下北望村,外来之民无田地,好在兄弟几人年轻力壮,上山砍伐木柴、刈割草料,也会猎些山猪草鹿和兔子,与村人换些米盐来用。 方才追猎野兔,隔十丈一箭射杀,即便是行家来看,这许望山也绝对称得上是练家子。 此刻他背著一捆柴,一根绳繫著兔子腿掛在旁边,可不只是一只,粗看得有五六只肥硕的死兔子,不过因为得了玉灯,他便捂著肚子里的宝贝匆匆走在下山的小路上,只是刚走没一会儿,乌云压顶,狂风大作,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昏暗的天色后,嘆了口气。 “这是要下急雨了!” 山里,最怕的就是下雨,若是淋湿,阴气入体得风寒都是轻的,若是病重,臥床不起,甚至英年早逝的也不在少数。 当下许望山是从一旁常人难寻的小路又上了一小段山路,最终到了一处仿佛嵌在山坳处的一间破庙。 此处早已荒废,但尚且能遮风避雨,许望山之前也曾因为入山太深赶不回去,便在这里过夜,倒是熟悉。 趁著还没下雨,又寻了一些乾柴进来,此刻的风已经呼呼的从破旧的门缝里吹进来,寻了个背风地,许望山把火给升了起来。 这时候,外面已经开始落雨,起初雨点如碎玉般狂泻而下,顷刻膨胀成滂沱大雨,將群山吞没在混沌水幕中。 “那边有一间庙,快,快过去避雨!” “小心路滑,別摔著!” 雨幕中,有七八人狼狈跑来,推开破旧的木门进来,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 这几人愣了愣,皆是浑身湿透,衣脚淌水,一个个都背著行囊包裹,看样子,分明就是走南闯北的行脚商。 带头一人看出许望山是附近猎户,当下是上前抱拳道:“外面急雨,山路难行,想要在这里避雨休息,小哥能否行个方便?” 这地儿也不是许望山的,他当然不可能拒绝,也是抱拳回礼:“这庙本就是让过路人遮风避雨的,几位请自便。” “哈哈,多谢,多谢!” 几个行商也是经常出门在外的,此刻麻利的卸下身上背篓和行囊,衣服肯定要借火烤乾的,不然,肯定著凉生病,於是又冲许望山道:“小哥那边的木柴可是要售卖,若方便,不如卖给我们一些。” 许望山当然不会拒绝,他砍柴下山,也是卖钱,这会儿哪怕是少收一些钱也值了,不过山人淳朴,他也没好意思开口收钱,直接送柴,说道:“一些柴火而已,不值什么钱,拿去用就是了!” 等火升起来,行商脱下湿衣用木桿撑起烘烤,这破庙之內竟也有了一丝暖意。 那边行商此刻也是投桃报李,取了一些乾粮赠予许望山。 “多谢,多谢!” “轰隆隆......” 外面响雷阵阵,震的人心头髮麻。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行商说了一句,那意思,只能是在这儿过夜了。 “赵叔,我听人说,这鹿芽山有点邪性,以往咱们走商的过界此处,都是绕开这里走,往少说都得多走百十里路呢,不过我看这里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啊,若是直接翻山过去,至少节省一两天时间。”一个年轻的行商烤著乾粮,估摸也是閒不住的性子,挑起了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 “你懂啥叫无风不起浪吗?”姓赵的长者眉头一皱:“咱们背井离乡,出门贩货,除了赚钱,更重要的还是平安,鹿芽山闹妖这事儿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有其事。我曾有一好友便遇上过,六年前他与人结伴走这条山路,打算穿山而过,结果竟在山间野地遇到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楼台,当中笙歌笑语,隔著老远都能闻到那胭脂香味......” 赵姓长者讲的绘声绘色,別说那几个行商同伴,便是一旁的许望山也是侧耳静听,对后面发生的事很是好奇。 “......却没曾想,那鶯歌燕舞之地,竟是妖邪用邪法幻化而成,若非一个高人出现让那些妖魔鬼怪现了原形,我那位朋友怕早就死了......而在那之前,就有很多过路鹿芽山的人活人不见人死不见尸,怕都成了此处妖邪口中之肉,最后成了山中孤魂野鬼,自那时起,过界之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那些江湖客,都换路绕行,也就是,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虽说多走一天路程,但胜在安稳。” 说完,赵姓行商看向那边许望山,笑著问道:“这位小哥既是这边的人,应该也听过山里那些传闻吧?” 许望山点头。 他们一家虽然刚搬来没几年,但北望村里的確有关於鹿芽山的各种传闻。 “老哥说的邪性之地,是过了十里山岗的后山,这边是前山,我经常来砍柴猎兽,倒是没遇见过什么麻烦,不过村里的老人告诫过,说后山之地不可去。” “哈哈,我等瞎聊閒谈,小哥莫要见怪!”赵行商又拱了拱手。 许望山连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也是听的津津有味,山野村民,没见过什么世面,倒是让几位见笑了。” 几句閒聊下来,他们之间倒是显得熟络了不少。 於是许望山也加入閒聊,不过都是听这些行商讲述各地见闻,他们大都年轻,一点乾粮下肚也顶不得饱,半夜时又觉飢肠轆轆。 行商手里还是有些钱的,至少比许望山家里富裕多了,当下赵行商花了几十钱买下那几只肥兔,就地剥皮去內臟,切成肉条串烤,而行商运送的货物里,各种调味料是不缺的,如此撒一点在上面,那香味立刻是將眾人肚中馋虫勾了出来。 “许兄弟,来,你也吃点。” 许望山捏著铜钱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正所谓相逢便是有缘,况且你卖的肉钱著实不贵,说到底还是我们占了你便宜!”赵行商颇有江湖气,只是他话音刚落,破庙外面就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我见里面有火光,外面雨急,能让我们进来避避雨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庙里眾人心头一惊,当即停下交谈,看向那走风漏气的破庙木门。 第8章 长夜 破庙內寂静,只剩夜风的呜鸣声,眾人此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已过亥时,大半夜又下著雨,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入山? 而且,听声音,还是女子! 无论是许望山还是以赵姓长者为首的行脚商,都觉察出不对劲。 已有人顺手抓起隨身带的朴刀。 外面的女子又问了一句,赵姓行商和许望山等人对视一眼,才开口道:“这庙门无锁,请自便!” 咯吱一声! 两名女子一前一后推门而入,虽各撑著一张油伞,但无奈雨大,半边身子还是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站著,脸色苍白如纸,雨水顺著发梢滴落,倒是反而將女子的柔弱美感衬托出几分。 有年轻的行商已经看得眼直,也是因为衣衫打湿紧贴身子,显露出女子凹凸身形。 许望山看了一眼,也觉得脸热,毕竟是年轻气盛还没有娶妻,但心中警惕並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凝重,那边赵姓行商也是一样,常年在外行商运货,各地怪事听得多,见的也不少,眼下这情况提防一点绝对没有坏处。 “几位大哥,能让我们过去烤烤火吗?”一女子俏声询问,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自是可以,不过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待我们另起火堆,这里就让给两位姑娘烤火。”赵姓行商说完,就有人立刻分了柴木,在另外一边堆了柴火堆,双方隔著庙中破旧的石台,算作遮掩。 生火的间隙,赵姓行商主动搭话:“这个时辰,又是大雨瓢泼,两位姑娘怎会在此时进山?” 这话问的虽说有些唐突,可这种事儿还是搞清楚得好,不然晚上谁还睡得著觉? 其中一女子柔柔一笑:“我主僕二人本是要过界此地,到外地投奔亲戚,不想人生地不熟迷了路,又遇这大雨,幸好看到庙中火光,不然还寻不到这里......倒是给几位大哥添麻烦了。” “哈哈,言重了,都是过路之人,出门在外,既有缘相遇,互相帮衬一点也是应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再说也都是借这庙宇庇护才能遮风避雨,只求能平安过夜,各自安好。”赵姓行商拱了拱手,他这话一语双关,言外之意便是不管您这二位是什么来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天亮之后各走各路。 说完,衝著许望山道:“许兄弟,咱们都是老爷们,挤一起吧,我们还有些烈酒,虽口感不行,但暖身子够了。” “正当如此!”许望山自然不会拒绝。 他也不傻,荒山野岭两个女子半夜敲门,这件事儿怎么看都透著怪异,许望山与人交际方面不如经常走南闯北的赵姓行商,但他观察力更细致。他早就看到这两个女子脚下的鞋袜並无多少泥水,若真是一路上山,这怎么可能如此乾净? 总之,这两个女子有问题,虽说未必如他所想那般是遇到匪人又或者遇到妖邪,可小心没坏处。 几人聚到那边新生的柴火堆旁坐下,不过却没了之前的轻鬆,许望山更是將柴刀取下,放在腿上,这样用时,拿起便能砍。 一眾行商也是如此,朴刀在旁,也没人说话,眉宇当中都藏著一丝凝重,时不时都会看向另外一边那两个女子。 只是这一看,便是叫几个男人面红耳赤。 篝火噼啪炸开一枚火星的剎那,一女子忽地转身解带,湿透的罗衫顺著肩头滑落,火光勾勒出纤薄脊背上水痕流淌的沟壑,半透的素色小衣紧贴腰肢,肌肤胜雪,曲线勾人。另外一个女子俯身拨弄髮髻,衣襟松垮间锁骨凹陷处聚起一汪水光,隨呼吸颤巍巍若隱若现。 见此情景,几个行商喉结滚动,呼吸急促,攥著乾粮的手指几乎掐进麵饼里。 “呃咳......咳......” 赵姓行商这时故意咳嗽一声,几个同伴皆是反应过来,有些面红,急忙低头,这时候赵姓行商压低声音道:“山中野花带刺,换做正常女子怎会如此,况且这年月哪有女子单独出门的,呵,今夜怕是不太平了!” 说完,又看向许望山:“许兄弟,你是本地人,你怎么看?” “赵老哥说的在理!”许望山这会儿都不敢去看那边女子,脑子里都是刚才两女宽衣解带的模样,虽说被勾起了些许邪念,可毕竟理智还在,他想了想,也道:“村中老人说狗血和童子尿驱邪,若那两位真有问题,撒泡尿在刀上,乱砍一通就是了!” 赵姓行商点头,转头对身旁一个年轻行商道:“刘石头,你小子还没成家,真要是出了事儿,得借你尿用用!” 那边叫做刘石头的年轻人面色一白,颤巍巍点了点头,显然是有些怕了。 “当然,平安无事最好,不过这一夜都別睡了,等太阳冒头,过了这地界到了村县再好好休息。”赵姓行商年纪最大,这会儿自然成了眾人主心骨。 他们这边低声窃语,十二分警惕,那边两个女子却也是交换眼神,低声交谈。 “姐姐,我都脱的只剩一件了,他们怎得还能忍住?按理说,荒郊野外,两个无依无靠柔柔弱弱的女子和他们共处一室,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不得兽性大发,將咱们扑倒行那云雨之事,如此趁他们精虫上脑,下手剜心才是最好......”丫鬟打扮的女子低声细语,似有不解。 “小妹,你头一次跟我出来,自是少见多怪,他们若是扑来当然最好,但不来也无妨。总之遇见咱们,算他们倒霉......也是因为咱们姐妹无依无靠,此番好不容易有血枫岭的大妖引荐,所以这份『人牲礼』备的越隆重越好。”那小姐打扮的女子邪魅一笑,眼瞳中闪过一道绿芒:“不过能魅惑这些人最好,若是逼得他们动刀反抗,到时候你我下手怕是难有分寸,且这人肉,若是恐惧时剥下,胆血凝於肉,最是苦涩难吃。” 破庙四处漏风,雨虽缓但风更急,吹得呜呜作响。 破庙之內以中间石台为界,一侧两女美艷如画,时而嬉笑,时而用勾引的眼神看向那几个男人;另外一侧八九个汉子看似聊天,实际上一个个难熬的很,而这长夜才刚到子时,想要熬到天亮却不容易。 过了许久,这时一个女子语带哽咽,忽而抚腹轻嘆:“赶路急了些,至今粒米未进……不知诸位可有乾粮分些充飢?” 这种事儿对方既然开口,不搭理肯定是不行的,许望山和赵姓行商对视一眼,前者取了两个干饼,一条兔腿起身走过去,赵姓行商也是站起跟在后面,显然是提防有异,好互相照应。 “多谢这位公子,山雨阴冷,公子能否再借奴家一件衣衫......”接过食物,小姐模样的妙目含春,却是忽然佯装站立不稳倒向许望山,更是藉机伸手探入许望山衣衫之內。 看样子,是藉机抱向对方。 但就在此时,她突然面色狂变,张嘴发出一声刺耳尖啸,那声音混著雷声炸开,震得樑上积灰簌簌直落。便见一具人皮竟像被狂风扯碎的纸鳶般落在地上,一道黑影破开人皮倏地倒飞出门,瞬息间已掠过十丈雨幕,快得只在眾人视网膜上留下扭曲残影。 空气中,隱约残留著一抹血肉烧焦的臭味。 这一下变故来的极为突然,丫鬟模样的女子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是戾目看了许望山一眼,衣服都没穿便追入雨中,眨眼也不见了踪影。 第9章 漏了一丝气【求收藏】 破庙之內的人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了这种变故。 哪怕是这两个女人突然露出尖牙利齿扑上来,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內,但刚才猛不丁一声惨叫后突然破皮逃窜,的確是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许望山,就是见多识广的赵姓行商这会儿也是愣在原地,只感觉头皮发麻心跳如鼓,好半天缓不过来。 “嘶~果然是妖邪!”看著地上的人皮,终於反应过来的赵姓行商这时喘著粗气说了一句,急忙上前关门,看得出手脚依旧有些发抖,顺便向外张望一眼,外面幽黑一片,树枝乱舞,雨幕如帘,却哪里还有那两个女人的踪影。 许望山更惊奇,同时一阵后怕,此时才觉背后冷汗直流。 方才那女人,不,是妖邪,突然探手入怀身子依靠,当时明显是打算抱住自己。 对方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妖怪,若真要是被这么一个东西环抱,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可刚才关键时刻,那邪物却像是遭受重创狼狈逃离? 许望山念头一转,伸手往怀里一模,他怀中只有那盏之前从山上捡来用兽皮包裹的青玉灯,除此之外並无他物。 他猜想,刚才重创邪物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怀中的青玉灯。 “这东西定是个驱邪的宝贝!”许望山心中想著。 而就在他揭开兽皮探手摸到青玉灯的剎那,却是感觉一股凉意突然顺著手指钻了进来,眨眼之间轰然洞开诸脉,从手臂到了胸腔,隨后一分为二,一个上冲至头,一个下沉至小腹...... “呼~呼~赵叔,刚......刚才那个东西是个啥啊?真......真的嚇死人了!”一个年轻行商瞪著眼睛喘著粗气,这会儿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都不敢去看地上破烂的人皮。也有胆大的盯著细看,忽然想到什么,一脸惊骇道:“这,这人皮......那女人......是有东西披著这女人皮假扮的......我滴个妈,赵叔,咱......咱们是不是被妖怪盯上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恐慌是会传染的,此刻破庙之內的行脚商们一个个嚇的魂不附体,已经是乱了方寸。 “慌什么?”赵姓行商见情况不对立刻低声呵斥一声,虽说他也怕,但这种时候越是慌乱,越容易出事。刚才他看的清楚,那个邪物虽是逃了,但还有一个『丫鬟』。 这两个『东西』是不是真的走了,谁也不敢確定,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未必不会杀个回马枪。 与此同时,青玉灯內的李烬压根儿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刚才还在研究名为《太玄归藏经》的功法。 “妙啊,就是可惜,这是给活人练的,我是鬼,练不了啊,光是一个通窍境就卡住了,我没肉身就没窍穴,要吸纳天地灵气就包含阳炎气,那玩意儿吸一口我都得魂飞魄散......哎,我这是老太监进后宫,只能过眼癮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烬这会儿正在喃喃自语。 除了研究,他还在这灯里的空间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里有『炁』。 能称之为『炁』,也是李烬在之前『持灯行』时所看到的一些景象里有类似的东西,当时也是一些修仙之人吸纳『天地清炁』,这东西能看得见,用那些修仙之人的说词来描述,为『淡青游丝化龙形,浮空掠影摄清灵。』 仿佛一条条浮空游走的小青龙,飘来飘去,很是有趣可爱。 而就在几分钟前,李烬感觉灯中空间有些震动,隱约之间还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什么动静,莫非是灯外头出了什么事情?” 李烬说完,四下一看,突然发现周围游走的『天地清炁』竟少了一条。 “怎么少了一个?”李烬立刻寻找,他之前数过,有七条,现在只剩六条了。 只是找寻半天也没找到,李烬不禁摇头:“奇怪,当真是奇怪,能去哪了呢?等一下,会不会是跑出去了?” 念头一动,李烬立刻放出灵觉,才发现自己被那山中猎户带到了一处破庙,破庙之內还有几个人,外面风急雨骤,气氛很是不对。 以李烬如今的灵觉,立刻感应到了那一道『天地清炁』的位置。 “怎么到了这猎户的身体里了?”他有些诧异,再仔细探查,发现那一道『天地清炁』竟是將猎户的『灵窍十二脉』中的两道灵脉打通,甚至还有余力储於其脏宫气府之內,洗涤肉身。 若是按照修仙之人的说法,这猎户已经算是踏入了道途,称得上是修行之人了。 “这也算是机缘巧合了!”李烬有些无语,不过他没打算收回这一丝天地清炁,而是在好奇之下做了一个旁观者,听著破庙之內眾人小声交谈,不一会儿就弄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居然有妖邪披著美女人皮,雨夜来诱惑过路的人......这不就是画皮鬼吗?”李烬上一世看过乱七八糟的著作和影视剧,要论见识,此间无人能敌。而且他还记得当初那夜老祖用法术勾勒的虚假楼台幻境中,也有不少鬼怪披著人皮冒充美女,这手法倒是没什么新鲜的。 普通人无灵气洗涤眼睛,遇到这种东西真就看不出端倪来,到时候一个衝动便可能丟了性命。 “那这些人又是怎么脱险的?”李烬好奇。 这会儿赵姓行商也回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那妖邪似乎是被许望山给『撞』飞的,难道说,这位许兄弟是真人不露相? “许兄弟,刚才我没看清,那个妖邪为什么会惨叫逃离,甚至连皮都不要了?哎,许兄弟,许兄弟,你怎么了......” 赵姓行商正要问询,却发现许望山情况不对,叫也不应,仔细一看才发现许望山表情凝重,浑身僵硬,明显是动弹不得,豆大的汗珠如瀑滚落,周身白雾蒸腾,赵姓行商及其同伴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变色。 “这,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难道是著了刚才那妖物的道儿?” “要不扶他先坐下......” “谁也別动他,这般情况倒是像江湖中那些武道高手修炼內功时的样子,若是乱动,容易让他泄了气,走火入魔就麻烦了。”赵姓行商还是见得多懂得多,这会儿拦下其他行商,打算先等等再说。 李烬则是点头,暗道:“这人做的不错,眼下那一道天地清炁还在融合,而被打通的那两道灵脉还不稳固,的確不宜乱动......” 忽然有所察觉,灵觉立刻是向外扩散。 破庙之外百丈距离的一处荒岭,斜崖之底可避雨水,此刻一个身高八尺,通体覆盖著粗獷的灰黑毛髮的狼妖来回踱步,它直立而行,步伐沉稳如人,身披一件破旧的黑色道袍,袍摆隨风猎猎作响。 旁边,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低头抽泣。 “说,到底怎么回事?”狼妖金瞳骤缩,语气中带著不满。 假扮丫鬟的画皮鬼战慄著哭诉:“姐姐本想拿破庙中人作『人牲礼』,献於岳爷和血枫岭几位妖爷,却没曾想被那猎户偷袭,姐姐只是碰他一下,就被......烧的灰飞烟灭,当时姐姐连那人皮都舍了不要,也没有扑灭那火,逃出来后,浸水土掩也不成,那火根本扑不灭,就这么硬生生烧没了......呜呜呜......” 狼妖听著心头一跳,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世上有什么火,可以將一个有了一点道行的画皮青鬼给烧的丁点不剩。 甚至浸在水里也没用。 “怕是某种仙道真火,嘶......若是这火烧在我身上,怕也是难逃一死......”狼妖心中盘算,却是一把抓起丫鬟青鬼:“不对啊,你姐姐道行比你深,她被烧成飞灰,你怎么没事?” “我......我当时见状不妙,立刻就逃了。”丫鬟青鬼急忙道。 “不对,不对!”狼妖摇著硕大的狼头:“你姐姐都躲不开,你更不可能......方才你说,是你姐姐先动了手,所以才会被灼烧?” “是!”丫鬟青鬼点头。 “那就说明,人家並非是那种见到妖邪就立刻动手的道门修士,甚至对你们也並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因为你们存了害人的心思,先动了手,人家这才出手略作惩戒,不然你哪能逃得出来?哼哼,我早就说过,沉下心来专心修炼,不要成天想著吃人,今日之祸,实是你们姐妹自找的。” 狼妖开口训斥之后,突然又想到什么,扭头道:“我问你,那个猎户是什么模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丫鬟青鬼嚇了一跳,急忙道:“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我与姐姐从始至终都不曾看出任何异常,否则哪怕只是看出一丝一毫,我们也不会冒失下手,躲都来不及呢......” “看不出任何异常......返璞归真?嘶~嘶~嘶~嘶,定是高人!”狼妖將青鬼一丟,又开始踱步,看得出有些激动,又似在权衡。而丫鬟青鬼缩在一旁,她也看出这位岳爷,似乎根本没打算给姐姐报仇。 这时狼妖似乎想通了什么,立刻道:“去,取一捧青灵果来,然后带我过去。” 青鬼不敢违抗,急忙钻入后面崖底缝隙,钻出时抓著一段果树枝,掛著三五个暗色的圆果子。隨后前头带路,一鬼一狼就这么径直走入狂风暴雨当中。 第10章 啸岳惊骇【求收藏】 破庙之內,赵乡平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行脚商的行当他做了也得有小二十年了,过去也遇到过一些凶险之事,当中离奇怪异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所以他们这个行当里也有应对的法子。 例如出门在外,每人都带一把朴刀,出远门时也会去求平安符,带一些盐和茶叶,用硃砂布包著,刚才他都取出捏在手里,结果是愣没丟出去,实在是变故发生的太快,也说明这一次他们遇上的,绝对和过去听人讲和自己经歷的那种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 这也让赵乡平明白,今天晚上遇见的肯定不是寻常的妖邪鬼物。 他看了一眼许望山,招呼几个同乡的行商过来:“此番能否脱险,还得仰仗许兄弟,如今他似在某种紧要关口,咱们今晚也別睡了,就护在他身边,真要是那两个妖邪杀回来,咱们也只能豁出这一条命,拼个你死我活。” 这年头敢背井离乡走南闯北討生活的,哪个没有点狠劲儿,赵乡平在这一眾行商中年纪最大,威望也足,这一句话后其他人也都是热血上涌,精气神这一块儿倒是提上来了。 而就在这时,那边许望山突然倒在地上,眼睛紧闭,一动不动,嚇得一眾行商不知所措,还是赵乡平头一个上前查看情况。 只是他也摸不准许望山这是怎么了,摸了摸额头,都有些烫手。 连赵乡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行商就更不明白了。 在场唯一知晓情况的是李烬。 此刻他灵觉一扫,就知道许望山这属於正常情况,毕竟得了一道天地清炁,这玩意儿精纯的很,一次性把『十二灵脉』中两条打通,要知道正常情况人身上的灵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天地清炁强行造就两条灵脉,属於『无中生有』,即便是好事儿这身子也受不了啊。 晕过去是正常的。 反正李烬已经看到许望山灵脉已成,即便如此,天地清炁还剩不少,这会儿已经盘踞气海,成了许望山的修为。 如果按著小说里的说法,这绝对算得上是『奇遇』,而用李烬的话说,这也算是『开掛』。 “好好睡上一觉,天亮时浊气降而清气升,自己就会醒来!”李烬心中盘算,只是他自己也没发觉,他不光是可以看出许望山的现状,甚至可以推断之后一段时间的情况,而且这种推断十有八九会成真。 而这时,李烬察觉有异样气息靠近,灵觉一扫,便看到破庙之外百米小路,一个浑身鬼气的画皮鬼手里捧著一团树枝走在前头,后面跟著一个可以直立行走的大灰狼,还穿著衣袍,虽说走路与人已经没有什么差別,但就那浑身长毛顶著一个硕大狼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 到目前为止也算见多识广的李烬,此刻看到那学人走路,学人穿衣的大狼,第一时间的感觉不是恐怖和怪异,反倒是看出一点滑稽。 不一会儿,这一鬼一妖就到了破庙之外。 李烬再一次感受到了『妖气』,头一次还是在夜老祖这个尸妖身上,相对来说,这狼妖明显要比夜老祖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话虽如此,但李烬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刚刚修成『游魂』境界的小鬼,他又不是卢笙这种练气四层的高手,所以也就压根儿没想著和外面的狼妖起什么衝突。 当然,如果对方不讲理非要动手,为了自保,李烬也是会拼命的。 这会儿,狼妖啸岳也仔细观察这破庙,他还是有些道行的,能看出当中似有道蕴流转,灵气瀰漫,想到之前丫鬟青鬼所讲的那种恐怖『真火』,当即是伸手取过丫鬟青鬼手中掛果的树枝,整了整衣衫,上前一步屈膝深揖,朗声道:“啸岳携此愚徒,特献薄礼,伏乞高人雅量,恕其唐突之罪。” 姿態端方如儒生,却透著一股兽性的僵硬,反正看在李烬眼里,这狼越发好笑。 而狼妖身后,画皮鬼瑟缩如鼠,哪有之前凶戾嫵媚之相。 且说破庙內赵乡平等一眾行商,这会儿已是嚇的六神无主,他们想过那两个妖邪可能会去而復返,但没想到,人家还叫了帮手。 刚才赵乡平从缝隙往外瞅了一眼,险些没坐到地上。 哪怕他见多识广,这会儿看到外面雨夜之下,一个身高八尺的巨狼如人一般站立,还穿著长袍作揖,甚至口吐人言,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赵乡平尚且如此,其他行商又有哪个敢开口搭话? 即便是听著外面狼妖似乎十分客气,甚至姿態很低,但他们也不敢吭声,心里是求神拜佛,只希望外面的狼妖和鬼不见里面有人回应,就此离开是最好。 可偏偏事不如人愿。 狼妖不见有人回应,想了想,再次开口:“好叫高人知道,之前的事是这两个青皮小鬼自作主张跑来猎取『人牲礼』,並非是啸岳指示,啸岳敢立誓,自修练有成,便不曾伤过一人,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此番诚心拜访,还望高人怜山精野怪修炼不易,现身一见!” 说完,身子弓得更低了。 看得出,真的是诚意十足。 “赵,赵叔,这可咋办?”破庙之內,叫做刘石头的行商腿都软了。 “......”赵乡平这次没有再说『別慌』这一类的词儿,因为这会儿他自己也实在是慌的不行,他是真怕外面的直立大狼发现庙里没高人,或者知道高人『昏』过去后,直接变脸杀进来。 好在这种折磨人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原本闭目,一动不动的许望山,这会儿居然是突然站起身来,周围一眾行商因为吃惊,一个个目瞪口呆,愣是没人敢吭声,就这么瞪眼看著。 便见许望山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期间抬起双手,还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才开始呼吸,脸上竟是泛出一脸苦笑。 只是他这苦笑在旁人眼中,称得上是『怪笑』。 反正赵乡平和几个距离近的行商,这会儿浑身僵硬,头皮发麻,虽然他们和许望山接触的时间不过天黑到现在的几个时辰,不是特別熟悉,可此时此刻他们还是一起冒出了一个让他们恐惧的念头。 此许望山,和之前的许望山,不一样。 动作,眼神,感觉,都不一样。 “许......徐兄弟,你......你这是......”赵乡平壮起胆子问了一句。 “几位稍候,我去与外面的狼妖说说话!”许望山倒是没有在意几个行商的反应,他拱了拱手,隨后走过去,將破烂的木门拉开,一步跨出,到了庙外。 门口几尺距离长檐遮雨,倒是不担心被淋湿,许望山站定,就这么看著外面的一妖一鬼。 狼妖啸岳见一人出来,仔细瞧去,似是在那人身上看到一个重影,只是没等看清楚,突然感觉眼睛一疼,就像是被火灼伤一样,剧痛无比,心中惊骇之下,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不用问,狼妖就知道眼前这便是那位『高人』。 果然厉害,连看都看不得,而且方才那灼目的法力,竟是无声无息,自己是一丁点都没察觉到。 厉害,当真是厉害! 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啸岳心下一横,当即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11章 指点迷津【求收藏】 狼妖跪地,雨水打在身上,身上的皮毛已经湿透,伏地之处已经和地上的泥水混为一团。 后面丫鬟青鬼愣了一下,也是急忙跪下,心中有疑惑但不敢问。 “此番前来打扰,实在是因为啸岳走投无路,还望高人垂怜指点迷津!”狼妖伏地说话,声音悽苦。 破庙门前的许望山此刻靠著一侧门柱,看似悠閒,但实际上是有些站不稳,因为真正的许望山还在昏睡,此刻他的身体,是李烬以游魂附体操控活动。 只是头一次附身,还不习惯,这才导致站立不稳,差一点出丑。 所幸能靠在门柱上缓一会儿,倒是稳住了身形。 至於狼妖的请求,李烬能说啥? 他附身在许望山身上就是怕这狼妖因为无人回应而等不及乱来,这才冒险走出来,如今能做的就是隨机应变,看能不能把狼妖给糊弄回去。当然如果还是什么都不说,肯定是不行的,直接拒绝说『就不给你指点迷津』也不行。 得先稳住对方。 於是又用灵觉仔仔细细扫了狼妖几眼。 李烬不知道在他用灵觉扫视狼妖啸岳的同时,后者並非无感,相反,那种被某种未知且强大存在盯上的感觉非常强烈,简直是如芒在背。 以至於啸岳动都不敢动,呼吸都停了。 从青灯之上获取到的灵觉还是有些用的,此刻仔细观察之下,李烬还真瞧出了一些端倪。 这狼妖看似气血强横,却是妖气不稳,其体內除了一些梗阻之外,更有某种异样的气息,將灵觉集中在那异样气息的位置后,李烬隱约瞧见了一枚裂开的丹丸,正有丝丝精华从上面溢出消散。 妖丹? 之前猴子触碰青玉灯时李烬所见混沌幻象中,见过许多不同的妖族修炼过程,自然认得什么是妖丹。 “是因为这狼妖的妖丹裂开了,但不知怎么修补,这才病急乱投医跑来求助?”李烬感觉自己的推测,即便不是百分之百准確,但估摸也是八九不离十。 之前猴子触碰青玉灯那次『持灯行』时所见的眾多幻象里,李烬见过有不少妖族修炼出了岔子导致妖丹损坏,有的就此消亡,但也有找到法子修补妖丹的,可那种法门李烬见是见著了,但具体怎么做,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內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可多了这种经歷,怎么说都算是增长了见识,比两眼一抹黑胡说八道的肯定是要强了太多。 当下李烬心中已经是念头四起,突然有了想法,隨即思绪奔涌而出。 他操控许望山的身体,伸手出来,屋檐雨帘落在掌心,很快积了一团。 “这是什么?”李烬开口问道,声音儘量平缓。 狼妖啸岳惊喜之下抬头一看,又陷入迷茫,他看著李烬手掌,上面的雨水不断溢出,想了想后道:“是水!” 李烬点头,当即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这句说完,李烬没有再言语,狼妖瞪眼琢磨,似有所悟,仿佛朦朧中看到了什么,可又看不清,想抓住那东西,一下子又抓不住。 这句从《道德经》里摘出的一段,只是契合此时此刻的天气,也契合狼妖妖丹受损的现实,李烬觉得非常恰当,所以就借用了。 当然这句话虽然有那么一点玄妙,但狼妖想从里面悟出什么真正的东西,那是想屁吃呢。 於是短暂的安静后,李烬继续道:“海水、河水、瀑布、雨水、雾、霜冰,皆水之变,此乃道也。妖丹者,道之玄种,裂而愈,循环不息......” 这次说完,李烬將手里的水甩尽,背著手,头也不回的走进破庙。 因为后面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扯了。 刚才他拉出道经垫背,又点出对方妖丹受损的隱情,按理说也符合了狼妖对『高人』的期望,所以这个时候见好就收,多说无益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就以李烬看这狼妖的妖气,虽比不上当初夜老祖和卢笙道人那般境界,但感觉上也达到所谓的『练气』境界了。 自己一个小小的『游魂』,惹不起啊! 操控许望山的身体回到破庙,李烬也感疲惫,直接解了附身,重回青灯之內,这才感觉舒爽许多。 却说门外的狼妖啸岳,此刻依旧跪在地上,还在思索当中。 实在是刚才那两句话,蕴含了太多的道理。 啸岳从一个普通地山中野狼修炼一甲子到如今的境界,那也是有机缘在身,有灵蕴加成,他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出方才那两句话中蕴含的东西,磅礴浩瀚,哪怕只是从中窥得一丝机缘,也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於是他陷入了冥思苦想,然后猛不丁地反应过来:“我还没有说过妖丹受损的事情,这位高人便已经看穿了?果然不一般,不一般......” 一下子,那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猎户,在啸岳眼中越发的高深莫测起来。 此刻雨水渐弱,啸岳看著身上皮毛低落的水滴,匯聚在地上,融入泥泞当中不见踪跡,又想到刚才那两句话,突然之间有一种醍醐灌顶,仿佛一道惊雷从脑海中炸响。 “嗷呜~~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这会儿的狼妖像是得了失心疯,先是大叫,隨后狂笑不止,让身后那个丫鬟青鬼骇的浑身哆嗦,想著这位岳爷莫不是疯了?说不定会猛不丁回头,一口把自己给吞了。 当下越发恐惧。 丫鬟青鬼想跑,但她也知道在岳爷手里,她根本跑不掉。 和青鬼一样害怕和忐忑不已的,还有破庙当中赵乡平等一眾行商。 刚才许望山走回来,直接坐地呼呼大睡。 到了这个时候,赵乡平他们已经认定许望山是隱世高人,哪里敢惊扰,这会儿就是想放屁都得硬憋回去,一个个老实的和受惊的鵪鶉一样。 他们只希望外面的狼妖赶紧离去,天也赶紧亮,他们的生活可以回归正轨。 只听得外面那狼妖狂笑几声后,终於是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狼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就平稳了许多,带著恭敬语气:“啸岳叩谢高人点拨之恩,此恩德没齿难忘。然惶恐垂询尊讳,伏惟赐示。” 破庙之內,赵乡平等人看向许望山,这位睡得正香,明显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高人明显是不怕狼妖,可他们怕啊。 “赵叔,外面这狼妖问的是啥意思?”刘石头小声问了一句,赵乡平瞪了对方一眼:“让你没事儿的时候多读读书,现在给我闭上嘴!” 想了想,终究是觉得若是不回答,怕外面的狼妖进来询问。 於是赵乡平衝著熟睡的许望山拱拱手,见对方的確没有任何回应,才壮起胆子朝外喊:“高人要休息了,还是不要惊扰得好。” “说的是,说的是!”没想到狼妖丝毫不恼,反而是连连点头:“啸岳斗胆陈稟,贱躯暂棲斜风岭下,旦夕修行。倘蒙驱策,虽斧鉞加身,亦不敢辞......还有此番薄礼,还望代为转交高人!” 说完,狼妖拜了拜,留下那一团掛著果子的树枝,这才起身离去。 丫鬟青鬼自然也不敢留在这里,逃一般的跟了上去。 直到没了踪影,破庙之內眾行商才一个个瘫坐在地,如获新生。赵乡平则是在確认外面没人后,才开门將那掛著果子的树枝拿进来,也不敢动,小心翼翼放到许望山身旁。 许望山倒是睡得稳,睡得沉。 后半夜雨停风歇,但一眾行商无人敢睡就这么硬生生的熬到天亮,也不见许望山醒来,可他们也不敢去硬叫,都知这位是山中高人,心中已是肃然起敬。 “许......许先生,我等还得赶路,就此辞行,將来路过鹿芽山下必寻名拜访!”实在等不来许望山醒来的赵乡平等人只能是留下一些货物,隨后衝著熟睡的许望山躬身一礼,这才一个个离开破庙。 第12章 山下有村名北望 许望山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好梦。 梦中他好似是泡在温水当中,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舒坦,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起身后直背撑腰,只感觉浑身通透。 “这里是......”破庙外,阳光斜照,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许望山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昨夜的离奇经歷,急忙跳起身来。 四下一看,破庙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大哥他们呢?”许望山记得,两女子中的一个说饿了,他们因为怕那两个女子藉机闹事所以才去送饼,行商赵大哥跟在后面,结果那女子突然佯装跌倒,扑向自己怀中,却又像是遭到重击仓皇逃窜,甚至人皮都掉了...... 当时已经知道,那女子必是山中妖邪鬼物。 再后来,许望山伸手去摸怀中的青玉灯,结果感觉一股凉意从指尖窜入,之后的事儿,他就不记得了。 此刻他將怀中青玉灯小心翼翼的取出,这次倒是没有觉察出异样,看上去正常,摸上去也正常,不过许望山心里已经是將这灯当成了某种辟邪的宝贝。 重新包起收好。 破庙內的火堆已经熄灭,旁边地上,还有眾行商留下的一些东西,这都说明昨夜经歷的一切不是一场梦,也说明一眾行商也的確是离开了。 此外,身边还有一个明显是从某种树上折断的树枝,分叉三支,绿叶之下掛著浆果几个。 许望山经常入山,各种山间野果见多了,却没见过这种。 “这也是赵大哥他们留下的?”许望山正觉得腹中飢饿,见树枝上那几个果子色泽诱人,还有果味清香,当下没忍住扯下一个隨便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塞到嘴里一口咬下。 顿时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好吃啊!” 许望山眼睛一亮,几口就將这果肉吞吃一空,只留下一个菱形果核,也没丟掉,而是收好。 这会儿只感觉肚子之內先是凉爽,但很快就变得热乎乎的,仿佛喝了一锅热汤一样,待了一会儿竟然还出汗了。 “这果子......好东西啊,剩下的,让爹和二弟三弟他们尝尝。” 有些事儿想不明白就先不去想了,这会儿许望山急忙收拾东西,走出破庙后看了看天色,惊觉已是过了正午,差不多快到申时,虽然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可下山也需要时间。 雨后山路泥泞,不过许望山也管不得那么多,他一边急匆匆赶路,一边思索。 “我莫名其妙的睡著之后发生了什么?赵大哥许是不想叫醒我,这才不告而別......倒是给我留了一些东西......不过这前山居然也闹了妖邪,回去得问问张叔是怎么回事,这以后想要进山討生活,怕是更难了!” 许望山思绪眾多,脚程却不慢,而且他发现行走之间比过去更加敏捷,毫无疲惫,心中正奇怪著,忽见那边山坡上跑过一只野鹿。 这让许望山精神一振。 此番入山,除了一些木柴和几只野兔,他还没什么收穫,若是將这只野鹿猎回去,足以换得一家人半月粮食。 当下舍柴取弓,快步追去。 几米高的山坡,许望山两步就踏了上去,快速追了百米,突然又站定不动,身形隱匿在草木当中,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里藏著一个人。停了一小会儿,这才又慢慢往前摸去,与此同时,已是將箭矢取出,搭在弓上。 这会儿许望山精神高度集中,盯著远处的那只啃食草叶的野鹿,所以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他刚才做出的动作和速度,乃至狂奔后急停下来依旧脸不红气不喘有多么的逆天,即便是常年打磨武艺的武人怕也都做不到这一点。 藉助树木掩体,弯腰潜行,又靠近一些,距离那野鹿差不过六十步,拉弓......咦?怎么这般轻鬆? 许望山终於察觉到不对劲。 他这弓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很是耗费了不少功夫,也是从老师傅那边学到的手艺,讲究『冬析干、春液角、夏治筋、秋合六材』,做好这一张弓,用时足足一年。 不过因为没有上好的材料,所以依旧被归为『劣弓』,可放在平常人家,那也是金贵的很,许望山平日里注重保养,而这弓拉力得有四十斤,平日里他自然能拉动,但不像此时这般轻鬆。 只是箭在弦上,且已瞄准了猎物,许望山这会儿也没有多想,放箭而出。 嗖一声! 远处那野鹿中箭后才开始疯了一般狂奔,只是跑了百米距离就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最后一动不动。 许望山一路追击,此刻走近仔细一看,好傢伙,这野鹿体格不小,估摸二百余斤重,栗色毛皮油亮如缎,看到这里,许望山心中一喜,当即是屈膝压住尚温的躯体,取刀精准割开雄鹿喉管放尽热血,隨即嫻熟地沿腹部中线划开皮毛。整张鹿皮被完整剥下,露出暗红肌理,草腥气混著铁锈味在冷空气中弥散。 再將滴血的皮子卷紧綑扎后,许望山看著鹿肉,这换做之前他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將这么大的猎物全部带下山的,最多割下两条鹿腿,不过刚才他剥皮时,发现自己的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这会儿试著提起整只鹿,却不觉得太过费力,当即是做出决定。 他將整只鹿劈成两段,柴也不背了,直接用三尺长的粗木桿挑著,就这么带著两片鹿身下山而去。 平日难行的山路,此刻在许望山脚下如履平地,即便是背著近两百斤的雄鹿也不觉得累,他是越走越快,本来因为猎鹿而耽搁的时间,想著天黑之前怕才能见著村子,这会儿天还亮著,已经快到山脚下了。 放眼望去,隱约可见远处村落。 北望村,许家数年前移居此地,称得上山清水秀,村中有四五十户,两百多口人,大都以种田为生,不过因为周围大部分良田都归邻村豪强高氏所有,所以村中大部分都是租田的佃户,忙活一年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也不够一家人用,於是男人砍柴猎兽,女人织造,或是去高家大户舂米抵租,家家户户日子过的都是紧巴巴,勉强维生而已。 许家也租了四十亩坡田,照料起来那是真的累人,也耗力气,光出力都不够,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风调雨顺还好,若是闹个灾,收成一少,真会饿死的人的。 正走下一处山坡时,忽闻山坡处传来清亮的吆喝声,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村女扛著半人高的柴捆从旁边田地里钻出来,黝黑的小脸沾著泥渍,脑后垂髾隨著蹦跳在粗布衫上甩打,活像只撒欢的山雀。 “麦穗儿!”许望山呵呵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望山哥!”张麦穗抹了把汗,被日头晒成小麦色的胳膊闪著光,眼见许望山肩上那两片剥了皮的鹿,眼睛一亮:“昨儿整宿没见你回村,就知道你猎到好东西了!” 许望山咧嘴一笑:“晚晌给你家送条鹿腿去,顺便和张叔说点事儿。” “那行,正好我娘煮了豆饭,望山哥晚饭就在我家吃。”张麦穗与许望山同行,她个子比许望山矮了一头,却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柔。 暮色漫过山樑时,两人踩著碎石路转过山坳。北望村的轮廓在炊烟中渐显:四十余户石屋错落山腰,青灰瓦顶浮动著乳白烟缕。 张麦穗的步子轻快如初,却不时张望路旁金黄的麦田。几个佝僂身影正在田埂间挥镰,汗珠在秋阳下闪著光。 “那是王伯吧?”她努努嘴:“他家佃了高老爷三十亩地,昨儿俺爹帮著割麦,回来说今年虫害凶,交完租怕连米糊糊都喝不饱。” 暮色愈浓,两人回到村里,张麦穗先行回家,许望山则是顺著山坡向上,最后停在一个石砌小院外,这便是他家。 第13章 许家兄弟【求收藏】 “爹,我回来了!”许望山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正屋草帘一掀,许有田佝僂著背急步迎来。这位一家之主眼角刻满风霜,目光先掠过儿子磨破的肩头,才落到油亮的鹿肉上:“昨夜里,雨下得大,还是在破庙里过的夜?” 他闷声说著伸手要接,枯瘦的手腕却叫许望山稳稳托住。 “不碍事!”许望山利落地卸下猎物,水瓢在缸沿磕出清响,一口灌下半瓢水后才道:“留条后腿燉汤,给两个弟弟补补身子。” 许有田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应声。 穷家吃肉很奢侈,一般都是拿去换粮或是抵租,大儿子有做弓的手艺,能上山猎兽,偶尔一家子都能打打牙祭,比一般穷苦人家要好得多,村里不少人,一年到头都闻不到一点荤腥。 “大哥猎到鹿了?”这时院外突然撞进两道人影,二弟许望川走过来帮忙,看到鹿尸要害处箭伤,咧嘴道:“大哥箭法还是那么准。” 至於三弟许望年,虽只有十二岁,但却是家里少有读书识字的。 也是因为他最聪慧,年纪最小,除了农活之外,还会去村里教书先生那边读书,这会儿许是又听先生说了一些奇闻軼事,缠著大哥问东问西:“今天我读的书里说『林深多魍魎』,大哥你经常入山,还在山里过夜,有没有遇到过?” “老三別瞎问,而且书上的东西也不能全信。”许有田训了一句,却见大儿子反手閂紧院门,將他们几人叫进屋子,同样关好门,便知道自家老大这是有要紧事说。 “出什么事了?”许有田一脸严肃,当年他们一家在老家遭了难,背井离乡到了这北望村,到如今能站稳脚跟就说明他也有些手段。要知道当初他一个人带著三个儿子,即便是老大许望山也才十五岁,遇到拦路的歹人,愣是杀了两个人后將剩余几个歹人嚇退,属於不惹事儿,但遇到事儿也不怕事儿的主儿。 二弟许望川更是人狠话不多,直接掀起床铺抽出一把刀来,也不吭声,那意思分明在说,仇家在哪? 许望山摆摆手,却是自怀中取出一团兽皮,解开后,將那盏青玉灯摆在桌上。 隨后,將昨夜发生的离奇怪事细细道来。 听到深山老林,破庙雨夜,诡异女子敲门,却是鬼怪披著人皮要害人,又听到那画皮鬼撞到许望山怀里,许家人皆是心惊肉跳,这一刻满室死寂。 “那鬼怪应该是碰到了这青灯,如遭重创,惨叫著捨去人皮仓皇逃离......我当时察觉出来,也伸手碰了碰,结果感觉一股凉气附在身上,却不阴冷,反而浑身热腾腾的,最后,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过了第二天的正午......”许望山说完,抄起墙角石砖,五指如捏酥土般“咔嚓“將其碾作齏粉。 满室死寂被粗重的呼吸声割破。靠山吃山的村民听惯精怪传说,可碎石成粉的实跡比任何故事都骇人。许有田佝僂著起身想踱步,膝头一软又跌坐凳上,目光在青灯与长子间逡巡:“望山,你真无不適?” “何止无碍!”许望山眼底燃著异光:“下山追野鹿时跃上三丈峭壁,耳力能辨百步外蛇行......像凭空得了十年功力!” 世人练武者多,倒不稀罕,如此比喻甚是恰当。 旁边两个弟弟,此刻也是眼里放光。 老二许望川这会儿依旧抓著刀,低声道:“既是宝贝,不如先埋起来,正所谓財不露白......” 他此刻看向窗外,又道:“前年村西张猎户在山里捡了块狗头金,三天后全家暴毙炕上......说是急症,可谁不知道是遭人嫉妒,有人杀人夺財!” “二哥说得对!”旁边许望年点头,想要伸手去碰那青玉灯,却被老爹喝止,乾笑一声道:“不过埋起来也不保险,能防得住人,却防不住山里那些妖邪鬼怪啊,书里说,那些东西能寻著气味找东西,万一那人皮鬼来寻仇怎么办?” 说著说著,许望年反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嚇个够呛,时不时看向窗外,生怕外面冒出一张美女脸来。 “怕什么?真要是来,我也无惧!”许望山这时取过二弟手中的刀,直接拎起半片鹿尸,一刀就將后腿斩下:“咱们先燉肉来吃,剩下的和皮毛一起去换粮,先过个好冬!” 许有田也是点头:“是这个理儿!” 他眼睛环顾三个儿子,压低声道:“灯的事,烂在肚里,等吃了饭,试试看能不能让望川和望年也用这灯增些力气。” 这时候许望山想起什么,又取出那一串树枝,上面剩下的四个果子摘下来,摆在桌子上。 “这果子味道极佳,爹,二弟三弟,你们也尝尝。” 老三许望年最小,自然也是最贪嘴的一个,当下拿起一个就啃:“大哥,真的很好吃啊,吃到肚子里暖暖的,比喝热汤都舒服。” 许有田也拿起一个,看了看问道:“没见过这种果子,望山,哪儿来的?” “应该是那几个行商留下的,他们走南闯北,估摸是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说完,许望山又道:“爹,一会儿我带条鹿腿去张叔家,他家祖上几代都是本地人,也做过多年猎户,我做弓的手艺还是他教的,算是我半个师傅,而且山里的怪事张叔也知道得多,我找他打听打听山中的鬼怪,若真要是那妖邪寻来,咱们也好有个应对。” “去吧,去吧!”许有田点头。 至於青玉灯,则由许望山先藏在家中床铺下,而多出的一枚果子,许望山並没有吃,也是隨手收起。 外面暮色染天,许望山拎著一条鹿腿敲开了张家大门。 开门的张麦穗脸上还沾著灶灰,笑出一口白牙,院角木马上,五岁的张拴住正“驾驾“地摇晃,手里秸秆抽得破空作响。许望山將鹿腿递向迎来的李春桑,妇人粗糲的手指在鹿肉上顿了顿,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哟,这腱子肉够燉两大锅呢......” 话音未落,前屋草帘掀起,张仲佝僂的身影堵在光晕里,脸上沟壑比去年更深了,浑浊眼珠却似鹰隼般钉在鹿腿刀口:“听说你单枪匹马猎的,倒是能过个好年了!” 许望山笑著点头,那边张麦穗和母亲李春桑一起去烹煮鹿腿,穷人家吃肉和过年一样,就连小拴住也被吸引了过去,嚷嚷著要吃肉。 “进屋说话!”张仲招招手,许望山跟进去后,也没有多客套,就说起山中鬼祟之事。 张仲祖辈都在北望村,听说早年入山时也遇到过鬼怪妖邪,侥倖逃了一条命出来,找他打探肯定是没错的。 “竟有这种事?”张仲听完许望山讲述,喉头滚出痰音:“若是在鹿芽后山遇见,那不奇怪,叔年轻时也遇见过,当时借著人多,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若是人少,绝对一个都活不了,妖邪鬼魅的手段,凡人招架不得......那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许望山来时就做好了腹稿,这会儿开口:“昨夜也是运气好,遇到一伙走南闯北的行商,带头的老哥经验丰富,隨身带著求来的保命符,又淋了公鸡血在刀上,那人皮鬼就这么被惊走了......就是行商能走,我却不行,就怕那人皮鬼吃了亏下山寻仇!” 张仲这会儿连连摆手:“这个不怕,只要下山就没事了,我还从未听说过山里的妖邪下山害人的,更何况山下有各方道门镇守各地,妖邪也不敢乱来。鬼物就更不怕了,他们大都是『路煞』,只能在固定范围活动,下不来山的。” 听罢,许望山也是鬆了口气。 这算是他听到的一个好消息。 又閒聊了几句,许望山就要起身告辞。 “急什么?留家里吃饭,豆饭都给你煮好了。”张仲开口。 “改日,改日!”许望山迈步离开,只是一路回到家里,却是发现家中悄无声息,如同无人在家。 许望山暗道不妙,躡足推门,直看到屋中景象后瞳孔骤缩。 只见老爹许有田枯手死死抠著桌沿,驼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许望川反握柴刀贴墙而立,刀尖微微发颤;许望年半跪在条凳上,手中筷子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三人泥塑般凝固,目光死死咬住方桌中央,四碗糙米饭正蒸腾起诡异烟缕! 那些烟气並非寻常水汽,而是凝如靛青丝絛,在空气中蛇行扭动。它们无视了晚风穿堂的流向,齐刷刷转向西墙床底,仿佛被无形巨口贪婪吮吸。许望山顺著烟流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不是他藏青玉灯的位置吗? 第14章 丰登灵息【求收藏】 许望山在破庙里醒来的时候,李烬也醒了。 事实证明做鬼也是可以睡觉的,而且睡得更香,之前因为附身在许望山身上所產生的疲惫感,在睡醒之后也是荡然无存。 下山的路上,李烬也颇为期待,一路东张西望瞅什么都新鲜,毕竟他在数年前以鬼魂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鹿芽山,更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人类的村庄城镇。 对这个事儿他还挺期待的,而除了新鲜感这个原因之外,还因为在李烬看来鹿芽山上还是太危险了,妖邪盘踞,鬼物眾多,他不过一个游魂境的鬼修,万一不小心落到某个大妖手里,肯定是没好日子过。总之一句话,山外人间,总比魍魎盘踞的荒岭安全得多。 之后北望村土墙茅舍的轮廓渐显,李烬灵觉如网铺开,瞬间洞悉全村。 这村落虽然原始规模也不大,可对於在深山古墓里待了好些年的李烬来说,这会儿瞧什么都有趣。直到许家人做好了饭,端到桌上,李烬竟然闻到了穀物香气,要知道他做鬼以来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都以为丧失嗅觉了,所以这会儿忍不住凑过去猛吸一口,结果就出了异常。 碗中蒸熟的穀物,竟飘出肉眼可见的烟气,如龙蛇飞舞,一路升腾不散,仿佛河流匯聚一般,一直到了青玉灯上,即便中途有木板床铺的阻碍,也阻挡不住,甚是神奇。 李烬都觉得神奇,那就不用说许家人了。 只不过许家人是怎么惊奇的,李烬不知道,他只知道,就他吸了那一大口五穀烟气后,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困意袭来,直接在青玉灯內昏睡过去。 朦朧之间,李烬仿佛魂化黍粒坠入春泥,根须刺土,嫩茎破天,日熔金魄淬叶脉,月纺银纱裹穗帘,风雨助生长,秋霜骤降时,万顷金浪翻涌,镰为金铁,穀壳迸裂......下一刻李烬驀然睁眼。 “我睡了多久?” 他在青灯中发问,回想了一下,那似乎可以被称之为『梦』的过程极为玄妙,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又好像真的过了一年四季。 隱约之间,他还记得是听到一些玄音。 “根系深扎,坤元潜汲幽冥渊;茎立穹苍,乾阳吐纳风云变。月淬其华,日熔金魄凝穗间;汗沃荒原,五行交会生机显。待得秋声动九垓,万顷嘉禾涌灵焰,丰登灵息现人间......丰登灵息?” 李烬知道那从碗里飘出的烟气是什么了。 是天地灵气的一种。 让他惊喜的是,如他这种鬼物也可以『吸食』。 此刻李烬查探他游魂阴身,发觉的確比之前要稳固不少,而抬头一看,青灯空间內,除了之前漂浮的『天地清炁』之外,又多了几道『丰登灵息』,相对於那青白色的天地清炁,这带有金绿色的丰登灵息更显一种生机勃勃。 又吸入一缕,效用也有,只是微弱,想要引发质变得积少成多。 下一秒,李烬催动灵觉,查探灯外情况。 外界已是白天,不过树上枝叶枯黄,已是暮秋,所见田地之內穀物已收割入仓,等过了冬,来年开春才能再次耕种。 只是整个北望村內没有收穫后预想的那般幸福景象,反而是一片愁惨之气,甚至於,能听到一些人家中传来的低声抽泣声。 灵觉一扫,李烬便知怎么回事了。 地租闹的。 许家之內,许有田和三个儿子正在交谈,说的也是地租的事情。 “高家欺人太甚,说好的五成租,实际却用特製大斗收租,倒走七成粮!这一年下来,收的粮大都被他们盘剥,剩下那点,过冬都难,这叫人怎么活?”许望山一拍桌子,咔嚓一声,木桌断裂,实在是他现在力气大的嚇人,这还是收著劲,不然早就將木桌拍个粉碎。 “咱家还好,大哥你隔三差五还能入山猎兽,肉食皮毛都能换粮盐,可村中其他人家就不行了,过冬都难。”许望川也是说道,每年过冬村里都会冻死人,倒不是因为粮不够吃,而是要用粮食换取一些衣物,囤积木材生火取暖,寒冬腊月那是真冷,很多人都熬不过去,年关难过便是如此。 许有田自然知道自家大儿子为何这么生气。 是因为张伯家情况不太好。 “你张叔教你制弓,授你猎术,这份恩情咱不能忘,他家中没有壮劳力,本来地里那点粮都不够吃,高家又这么一搞,更难了,咱家虽也不富裕,但该搭把手的时候决不能含糊!”许有田是当家的,直接定下基调,说完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那灵灯可有异象?” “早上才看过,和往常一样!”许家三兄弟都摇头。 许望山道:“自那晚咱们碗中餐谷化作烟气匯入灯中,这灯就没有任何动静,足足一个多月了,眼瞅著秋末冬至,而且这段时间咱们每日都奉一碗餐谷到青灯前,朝夕之间,这一碗饭就会消散化为烟气,实在是玄妙,倒是有点像传闻中仙家手段......” 听到这话的李烬也是一愣:“这次我睡了一个月吗?怎么一点都没觉得过了这么久,难怪外面树叶枯黄,几乎落尽......” 再看自己那个青灯本体,居然是被供奉在里面一个屋子当中,木质供台,摆著贡品,果然有一碗已经所剩无几的谷饭,一缕丰登灵息好似细绳,慢慢升腾,匯入青灯之內。 “敢情,里面那几道丰登灵息是这么来的......”李烬恍然。 许家的密谈继续。 许望山又道:“只可惜,二弟和三弟也触碰过青灯,却没有得了那巨力造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又或者青灯只能赐予一次巨力威能?” “是啊,若我有大哥这般神力,高家私养的那些打手,我全都给他们砍了!”许望川一脸无奈,一旁老三许望年也是连连点头,很是不甘。 对於这件事,许家不知缘由,所以也只是胡乱尝试,但他们哪里知道在李烬睡著时无论怎么触碰青灯都没用。 里面的『天地清炁』是一点都漏不出来。 “这个事儿能遇到是福分,遇不到也不能强求,光是望山一人,也足以护著许家无碍。倒是望山啊,你如今虽有神力,却也不可太过招摇,就像是今早高家管事带人来村里闹,你实在不应该去管......”许有田说完,许望山也是点头:“爹教训的是,只是他们欺负村民,甚至要拉人家闺女去抵租,儿子实在是看不过去,这才愤而出手。” 许有田点头:“好在是没有伤了人,不过高家那个管事猖狂惯了,这次吃了亏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不过你放心,咱许家也不是怕事的,且是他们欺人在先,真惹了咱,夜里摸过去剁碎了那狗日的。” 说到这里,许有田当年逃难路上杀歹人时那股狠劲儿也是显露出来。 一看老爹都这么说,许家兄弟更是没了后顾之忧。 作为一家人,家里的事儿关上门说,但外人若是欺负他们,那没说的,家人同心,一致对外。 不知不觉,日沉半边。 许家有客人来了,一个老汉带著一个十四五岁的闺女过来,进门就跪下,哭著道谢,正是今天许望山出手相助的那户村民。 这户姓白,也有一个儿子,但前几年染病而死,如今只剩下两个女儿。 “多亏许家老大仗义出手,不然,我家翠儿非得让那高诚捉去,谁都知道那高诚不是个东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去年霸了邻居一个女子,才一年不到,人就不见了,说是送到外乡,谁信他这说辞?怕是欺负够了给卖了,哎,我家翠儿真要是被带走,怕是再也见不著了......呜呜呜呜呜!”说到动情处,这老汉哭了起来。 旁边他女儿小翠也是哭得稀里哗啦,虽然眼睛肿了,但看得出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很是俊俏,不然也不会让那高诚给盯上。 只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事儿没完。 许家男丁多,高诚那一伙人忌惮,但这白老汉家没有壮年男丁,真就惹不起,从早上到现在都是担惊受怕,最后一家人商量了一番,才下定决心来许家。 一为道谢,二为结亲! 第15章 许家的人【求收藏】 “许家老哥有福气啊,望山和望川,还有望年,那都是好儿郎,一个个夯的很!”白老汉止住哭啼后,擦乾了眼泪,又开始夸讚,尤其是看向许望山和许望年的眼神,更是透著一股莫名,直接把哥俩看毛了。 很快,许家人知道咋回事了。 “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家翠儿是长女,今年刚过十五,到了及笄年纪......”白老汉搓著手,换上一脸笑容,接著说:“许老哥,你家儿子们个个壮实懂事,我瞧著是真稀罕!我家翠儿乖巧能干,也是配得上你家小子。这不,今儿来道谢救命之恩,顺便想撮合这门亲事,望山或望川,隨便哪个都成!” 一句话后,屋子里有三个人都红了脸。 许望年因为年纪最小,没他什么事儿,这会儿反倒是眼睛一亮,嘿嘿笑著看两个哥哥的热闹。 许有田一愣,先是瞥了眼旁边坐立不安的两个儿子,这哥俩交换个眼神,脸上发烫也不知该说什么。许有田无奈咳嗽一声,转向白老汉:“白老弟,你这份心我懂,但娃儿们的婚事可不能这么草率,况且望山今天帮忙,也不是为了回报,真要那样,村里人怎么看我们......” “许老哥,我明白,要说没有感恩的心思,那我是瞎说,但我说稀罕你家儿子也是真心话。尤其是望山,今早村里多少人看著,都不敢出声,就是望山仗义,这样的男人才好託付,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谁敢乱嚼舌头?”白老汉一脸真诚。 许有田清了清嗓子:“白老弟,婚嫁大事急不得,更何况按著规矩,需媒妁问名、备六礼聘,不可如此草率!” 对面白老汉拍腿急道:“不要聘礼......翠儿善织绣,两家结亲,谁不夸般配?我看,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 许有田一看对方是铁了心,又想到自家的情况,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不已。老大许望山已今年刚好二十岁,其实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老二许望川也十七了,有些人家这个年纪都抱儿子了,之所以没有找媒人说亲,一来他们家是外来户,正所谓『外乡人,根不深,苗不正』,哪能放心把闺女嫁过去?二来是因为最开始来北望村时家贫如洗,那真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搭了一间茅草屋,四个爷们挤在里面,哪家姑娘愿嫁个连聘礼都凑不齐的穷汉? 最近这两年才盖了屋,租了田,虽说交租后剩下的粮依旧不够吃,但比过去还是好了许多,甚至比北望村里不少人家都强,这才有了今天白禄生主动来攀亲。 许有田深吸了口气道:“白老弟,听我的先回去,结亲是两姓之好,是大事儿,总得让娃儿们计较计较。” 好说歹说,终於是把白老汉这一对父女劝了回去。 关上院门,许望年嘿嘿一笑:“大哥二哥,恭喜了啊!” “小年莫要说笑!”许望山一脸正色道:“白家攀亲也是因为家里没壮年男丁,要寻个依靠,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而且就算是要答应,也让老二去,我还不急!” 一听这话,许望川一脸无奈:“大哥,什么叫让我去,我看你是惦记著麦穗儿吧?” 被戳中心思的许望山直接面红耳赤。 “呃咳~”许有田这时候轻咳一声:“白家来说亲这个事儿虽然突然,但也属正常,咱老许家在北望村也算是站稳脚跟了,而且望山和望川也的確早到了成亲的年纪,我看,不如顺了那白禄生的意,望山你说呢?” 许望山赶忙摇头:“爹,我不急,成亲的事儿先紧著二弟。” 许有田自然也知道知道自家大儿子心里另有他人,所以看向许望川,后者咧嘴一笑:“白小翠寡言乖巧,人也贤淑,我倒是没意见,听爹安排!” 自己这三个儿子,许望川最是话少,但主意却又是最正的一个。 “那行,这事儿先这么著,改天我托人去白禄生家说亲!” 一家人吃完饭,又说了会儿话便睡下了。 而无论是许有田,还是他三个儿子,都习惯性的將一把刀放在木枕之下。 夜渐深。 许家院子有两间房,一个正屋许有田住,一间侧屋三个弟兄住。 屋內渐有鼾声! 这会儿侧屋门缓缓打开,闪出一人,隨后缓缓將门闭上。扭头四下看了看,又看了看天色,正准备出门儿,却见门口阴影处,许有田露出半张脸:“就知道你小子要偷偷溜出去。” 许望山愣了愣,尷尬一笑:“爹,你咋知道......” 许有田眼睛一瞪:“我是你爹,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爹,儿子也不瞒你,这件事我也是想了很久,那高诚仗著高家的势,囂张跋扈,从来都是他欺负別人,这次吃了亏,就以他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十有八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这不也是爹你一直教我们的处世之道么。”许望山笑了笑,眼睛闪过一丝狠戾,又道:“再说这些年高诚这王八蛋乾的那些没屁眼的事儿,死十回都不够他偿命的......去年田家那孤儿寡母,还有前年老孙一家,不都是因为他家破人亡,之前咱看他不顺眼,但忌惮高家的势和养的那群恶奴打手,只能忍著,如今我得灵灯神力,还怕他个鸟,我今天既然敢替白叔家出头,就没打算让高诚那王八蛋活到天亮。” “我就知道,你平日里不会这么沉不住气!”许有田嘆了口气,这时递过去一块黑布:“走,一起去。” 许望山咧嘴一笑,摇头道:“爹,您歇著,我一个人就行。” 许有田眼睛一瞪:“我还没到老到提不动刀的时候,当年你老子我带著你们兄弟三个走了八百里,一路上不知遇到多少凶险,山匪、路霸,死在你老爹刀下的恶人多了去了,別以为你得了灵灯神力就狂妄自大,有些事儿,你还得听你老子的。况且杀高诚容易,但对付高家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家大业大,光是门下养著的十几个食客当中就有不少好手......” 许望山一听自然不敢再多说,这种事老爹的確考虑得更周全。 两人正准备出门,侧屋门一开一合,许望川拎著刀窜出来:“我也去!” 许有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骂了一句:“这是胡闹的时候吗?你小子给我滚回去,守著家,看好你弟弟,这个事儿我和你大哥去就行。” 许望川无奈,只能不情愿地回到屋里。 屋外没了动静,老爹和大哥已经摸黑出去了,屋子里,弟弟许望年正在熟睡。 许望川自是睡不著。 今天大哥给白禄生一家出头时,许望川就知道大哥的想法了,他见过大哥神力,实在是神奇,百多斤的磨盘,单手轻提不说,一拳就能打个粉碎,杀个村中恶霸怕是比宰只鸡都要容易。 而他们许家,早就打算冲高家下手了,无关仇怨,因为要在这地方活下去,就必须把高家弄下去。 大哥得了神力,只是將这个事儿提前了。 因为此处良田九成都在高家手里,剩下那点也被高家逐渐吞併,这高家不把佃户当人,就说这北望村民,在高家人眼里和奴僕无异。许家人盘算过,租的那几十亩田除去地租,年年都得挨饿,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不是许家人要的活法。 他们数年前为何逃难?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而来这北望村,不就是为了换个活法?不然,何必千里奔波受这罪? “莫非,爹和大哥打算今晚就灭了高家?”想到这里,心情激动的许望川再次起身下床,想了想,立刻去到正屋,撩开后面厚实的草帘,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面不大的供台上是那一盏青玉灯。 此刻灯前那碗稻米已经消失不见。 嘭一声! 许望川跪在前面。 “灵灯在上,许家小子给您磕头了!今夜我爹与大哥要除那高家恶霸,他们欺压乡邻,逼得村人一年到头食不果腹,更以抵租之名驱人劳役,待百姓如猪狗不如!被高家害得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我许家不愿再做牛马,要替天行道!您既赐我大哥神力,便是善灵,求您也赐我神力加身!待我们除了这伙恶人,定当奉上三牲贡品,日日香火供奉!” 刚说完,这密室之內忽然起了一阵怪风,许望川身子一晃,被这风吹的头脑一晕,直接倒地酣睡。 第16章 高家覆灭【求收藏】 北望村西边有一处大宅,这里是豪强高氏眾多宅院中的一处。 高家在本地几个村子,绝对属於第一大族,当家的叫高延年,虽年近六旬却依旧身子硬朗,毕竟是富贵一方,吃喝穿戴不愁,寻常人家哪里比得上。 高家大院不在北望村,而是在十里外高家庄,估摸也是自知作恶多端,树敌无数,所以高家庄的大院墙高院深,光是豢养的恶奴就有数十人,再加上收罗的豪杰门客,爪牙过百,儼然就如同一个小型堡垒,別说在高家人眼中的泥腿子佃户,便是一些厉害的江湖客也杀不进去。 不过北望村这边的宅子就要差多了,住在这里的是高延年的一个侄子,高诚,替他大伯管辖北望村。 许家父子摸黑到了院外,上树一看,发现这宅院之內灯火通明,高诚正与七八个恶奴饮酒作乐,或许也是猖狂惯了,也可能喝了酒,所以说话骂人时也不避人,嗓门极大,正好让许家父子听了个真切。 “今天本来要逼白老汉家那俏闺女就范,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姓许的王八蛋,坏了老子的好事。”高诚此人並不高大,相反五短身材,样貌丑陋,只是因为有个好大伯,不然放到贫苦人家,那是打一辈子光棍都娶不上女人的主儿。 “高爷,这事儿我瞧著也蹊蹺,那许家的大儿子虽身强力壮,但今日居然能將我那两个弟兄打翻在地,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之前倒是小瞧了许家这外乡人。”高诚身边一个强奴附和著说道,说完,眼珠一转,立刻又道:“这许家人不识好歹,真以为有了一点微末的功夫傍身就敢在高爷面前放肆,我看,得好好炮製这许家一番,不然,其他贱民有样学样,若是惹出事端,您大伯怕是要怪罪下来,要说高爷您办事不利了。” 旁边另外一个豪奴提了个法子:“高爷,这许家人不自量力,待来年直接收了他们租的田,让他们无田可种,饿死他们。” 高诚冷笑:“庸才,要么说你们只能当老子的狗腿子,要收拾许家人,何必等来年?” 那几个豪奴一听都不吭声,心说不等不行啊,我们几个也打不过那许望山啊。 光是今天对方露的那一手,一巴掌一个,他们在人家手里和小鸡仔一样,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遇到厉害的,那一个比一个怂。 “明早让人去我大伯那边,请几个厉害的江湖门客过来,许家大儿子再厉害也不过是空有一身蛮力,真遇到江湖豪客,保叫他死无葬身之地。要知道,我们高家可是有......高人庇护,官府都不敢招惹......对了,明天把村里那群贱民叫过来,老子要演一出杀鸡儆猴,活剥了许家老大的皮,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反抗,等明天老子和白家俏闺女云雨之后,再赏你们几个玩上几个日夜......”高诚说到得意之处,哈哈大笑,颇有点得意忘形。 几个豪奴也是一起大笑,一时之间说的皆是淫词秽语不堪入耳。 院外老树上许有田和许望山对视一眼,各自將黑布蒙在脸上,遮头罩脸,先是许望山下去到了围墙角靠站,许有田快步一踩,借著许望山手劲一托,人就上了墙沿。 而许望山不用外力帮忙,纵身一跃,直接跃上三米高的院墙,拎著刀落下,如杀神附体当头一刀將一个没反应过来的豪奴砍倒在地。 鲜血喷溅时,那高诚和几个豪奴都还没回过神来。 实在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半夜杀来。 许有田虽然上了点年纪,可实际上也才四十来岁,外表看似苍老,可动起手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甚至运刀颇有章法,左劈右斩,两个豪奴人头滚落。 “啊,你们是谁?” 高诚惊骇而起,酒劲此刻也被嚇醒,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许家父子根本不搭话,只管杀人。 这些豪奴一个个也是坏事做绝,死有余辜。 有人惨叫,不过这处宅院本来就远离其他村民,更何况这深更半夜,即便是有人听见,也不会贸然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杀的就只剩下高诚一个,这人双腿发软,已经是嚇的尿了裤子,跪地哀求:“好汉饶命,屋里还有金银,想要什么自己拿......” 回应他的是当头一刀。 那丑陋的脑袋滚到一旁,三角眼睁著,死不瞑目。 院子里安静了。 许有田略微气喘,但许望山气息沉稳,丝毫不变,他看了看满院尸首,开口道:“高家若知高诚被杀,必然追查到底,今天动了刀子只是开始,爹,反正咱们之前就商量过,若是他们不给活路就动手,乾脆就今天晚上吧,別等他们有了防备,想再下手就难了。” 那边许有田嘿嘿一笑,骂道:“你这股子狠劲儿倒是像我,去高家庄也就十里地,不过望山,那边和这边可不一样,你有把握吗?” 许望山点头:“这段时间我也出去打听过,我现在这个情况,倒是有点像是传说中的洗髓伐体,灵灯所赐神力八成就是传闻中的仙家功法,灵气洗涤肉身,通脉开窍......爹,您看这个。” 说完,许望山一抖手中长刀,嗡一声,刀身上泛著肉眼可见的流光,抬刀一扫,院中一棵大腿粗细的树干被切成两半。 不是靠蛮力砍断,这一点从切口能看出。 切口平整,如同切开的不是树干,而是一根萝卜。 许有田骇然! “爹,我有把握让高家鸡犬不留!”许望山此刻信心十足。 “哎,若能安稳过日子,谁愿意做这种事,实在是被逼的没了活路啊。”许有田嘆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天:“云遮月......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走,咱们一起去。” 高家庄周边良田更多,庄子里都是高家控制的佃户,高门大院的门庭让普通人望而却步,此外为了区分尊卑,高家大院周围百米之內不准建屋舍,谁敢靠近就打断谁的腿,所以这夜里,只有相对靠近的农户,听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异样声音。 一户农家茅舍,中年夫妻在硬床铺上辗转,隱约听到一声哀嚎。妻惊醒,推醒夫君:“孩子他爹,外头,好像有动静?” 男人警觉起身,摸黑披衣,轻手开门。 夜色之下外面黑乎乎一片,只有远处高家大院灯笼泛著朦朧的光。 男人没有发现异常,正准备关门回屋,却听到远处那大院內突然传来几声惨叫。 他立时悚然,急忙闭门。 “孩子他爹,咋了?”妻紧张询问,男人急忙压低声音:“嘘,不管出什么事儿都和咱们没关係,行了,睡觉!” “可我睡不著啊。” “那就老实躺著!” 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外面的寂静被一阵喧闹打破,这次动静不小,这对夫妻一起披衣下地,再开门一看顿时惊住,远处火光涌动,高家大院居然著火了,那火越烧越大,映红了半边天色。 第17章 尸田血草【求收藏】 周围不少邻里农家人也被惊动,纷纷出来,但没有一个敢跑过去,实在是平日高家从上到下都不做人事,甚至大部分佃户所想最好一把火把高家人烧个乾净才叫老天有眼。 也有露出担忧之色的,却是因为要抵租,自家闺女被迫在高家大院为奴为仆,这会儿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今天倒是怪了,那高老爷家走了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有村民发现怪异之处。 “等一下,有人跑出来了!”另外一个村民眯著眼睛看著。 远处几个年轻少女哭喊著从高家大院里跑过来,喊著爹叫著娘。 “啊,这是我家秀儿!”一个老汉忽然认出其中一个少女,立刻是衝出去,因为著急鞋都跑丟一只。另外一边也有与爹娘相认的少女,同样是一家子喜极而泣,一个个的哭成泪人。 但更多的少女都不是高家庄这边的人,此刻嚇得瑟瑟发抖有些茫然无措。 “秀儿,高家出什么事儿了?”那老汉哭完之后问了一句,被叫做秀儿的少女摇头:“爹,我也不知道,我们之前一直被高家的人关在后院,今天半夜里突然听到喊叫声,有一个蒙面人击破院门,我们这才逃了出来......爹,高家人都不是人啊,他们是畜生,他们杀了很多人,就埋在他们后院的药田里......呜呜呜呜~” “秀儿不怕,不怕,有爹在,高家人这帮挨千刀的,这报应不就来了,哈哈哈,烧的好,烧的好!”老汉瞪眼咒骂。 半个时辰前,高家大院內。 一处花园空地上躺著十几个人,血溅满地,周围散落著刀枪剑戟各色兵刃。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与我高家为难?”一高家族人面目狰狞,持剑防备,只是他自己也看得出不是对面黑衣刀客的对手。 这人袖中一直捏著一张符篆,之前捨不得用,不过眼下形势危急不得不用,当即是看准时机突然打出,顿时一股阴风呼啸而起,一团白森森的人影扑向了那边的许望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后者吃惊,却是运转他身上的气劲,当头斩去,刀身上光芒一闪,便听到一声刺耳的惨叫声,白影消散,许望山虽惊出一身冷汗但脚步不停,上前撩刀,將那打出符篆的高家人从肚子到胸口剖开,再转身横扫,好大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这个高家人,算是今夜遇到最难缠的一个对手,不光是武艺高超,力大势猛,甚至还会『法术』。 这一刻许望山持刀而立,稳住气息,眼中却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异色,藏不住的兴奋。 “所谓江湖门客,会施法术的高手,也不过如此!” 此番廝杀,无一人是他的对手,便从这一点上看,许望山也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能耐,可能比他自己所想的还要厉害许多。 从一开始他们父子俩就分工明確,许望山负责高家的门客高手,许有田负责其他高家族人,这种时候妇人之仁要不得。 他走过去查看尸首。 这最后一个人颇有些能耐,而且衣著不凡,从腰间玉佩上的一个『峻』字可猜出这人应该就是高家的大公子高峻。 “这高家大儿子居然会施法术?” 许望山想到刚才那一道阴森白影,也是心有余悸。 很快,他从高峻身上摸出一本册子,名为《阴墟淬体小诀》,翻开后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修仙功法? 这一刻,许望山心头狂跳,压制不住的兴奋涌上来。 许有田这时也拎著刀跑过来。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许望山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压住心头激动:“爹,找著一个好东西。” 许有田点头没有多问,这次他们是偷袭,擒贼先擒王,先摸到主屋杀了高延年和他一个儿子,如此高家大乱,这才让许望山各个击破。待又杀了几个高家门客后,剩下的人立刻是做了鸟兽散,所以这个事儿比他们爷俩想的还要顺利。 这时两人已到了高家大院最深处一个院落。 父子二人进去之后,发现了高墙深院里的一片田,隔著很远就闻到了一股怪味,许望山眉头一皱:“这里围墙更高,本以为藏著什么要紧的东西,没想到却是一片田地。” “种的是什么?怎么如此恶臭?”许有田用手臂捂著口鼻,靠近细看,却发现这一片田土质似泥,当中有数十株红色药草林立,只是怪异的是,这些药草上瀰漫著一层血色的雾气,下面的泥土凹凸不平,好像埋著什么东西。许有田捂著口鼻,用刀刃在那田里戳了戳,隨即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被翻出的泥地里,赫然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虽只露出了脑袋,但绝不会看错。 更诡异的是,一株红色的草药,就是从这个尸体口中长出,尸体脑袋仰面,所见眼皮被针线缝闭,鼻子和耳朵也被封死,其状可怖。 “这是什么鬼东西?”许有田自问也是见多识广,但从没有遇到过眼前这等邪门的场面。 许望山也是拎著刀过来,他看了一眼,沉思后开口道:“爹,你说这一片田下面该不会都是......” 两人对视一眼,见旁边有农具,立刻选了一个长柄锄头开始翻地,这一翻之下,顿时让两人腹中翻涌,险些没吐出来。 “造孽啊,这下面不知埋了多少死人,最下面的,怕都早就化成烂肉枯骨,与泥土混成一团......这高家人要做什么?”许有田瞪著眼睛,他自问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为了生活也害过旁人性命,可和眼前这个比起来,那简直不值一提。 “爹,这些死人都被绑著手脚,死状狰狞,怕是被活埋的......”许望山也只感觉脊背发凉,那场面光是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说完,许望山似乎听到什么,身形一跃,到了那边一处上锁的屋舍前,刀刃一砍,门锁应声而落。 踹开门后,才发现里面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少女。 一问才知道都是附近村落当中付不起地租的佃户家女儿,被高家拘禁奴役,专门负责照料这一片尸田,且不准离开这里半步,若是逃走,直接打残活埋到尸田里。 而当问到这里具体有什么用的时候,这些少女却都不知道,只是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高家人都会將一些人绑住手脚,封住眼鼻耳,直接埋到下面。 “这高家做的定是伤天害理的恶事,乾脆,一把火烧了。”许有田说完,许望山也是连连点头。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放火。 至於这些被囚禁的少女,自然是让她们自己逃出去。 火很快就冒起来,许有田看著逐渐被大火吞噬的高家宅院,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和高兴。倒是一旁许望山开口安慰:“爹,这高家作恶多端,便不说北望村那边有多少人因为他高家破败家破人亡?就说刚才咱们发现的那些邪门东西,高家人便是死一百遍也似乎罪有应得。” “臭小子,爹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担心,这高家並非寻常豪强田主,透著古怪啊......咱们这次会不会引火烧身......”许有田脸上满是担忧。 不过事情做都做了,多想无益。 二人顺道將能见得著的金银细软之物一併打包取走,待高家彻底陷入火海,这才趁著夜色离去。 第18章 託梦传法【求收藏】 许有田和许望山连夜回到北望村,也顺手把高诚的那个宅院一把火点了。 如今这世道,官府已是形同虚设,甚至有的时候都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官还是匪,所以遇到不公,要么忍著让著最后被人压榨而死,要么用自己的方式去反击。 没有第二条路。 高家一灭,其名下田產便成了无主之物,而官府根本不会来管这无头悬案,到时候多半是和稀泥,再加上田契毁於大火,谁也说不清田地是谁的,最后十有八九是官府吃大头,剩下的由眾多佃户瓜分。 这种事儿,许家半年前就开始谋划了,只是因为实力不济一拖再拖,这次许望山得了奇遇,功力大涨,高家变本加厉欺男霸女也是一个诱因,这才让许家父子下定决心办了这件大事。 退一步说,即便是官府事后派人来查也不怕,杀人者蒙面,更没有一个目击者,没人知道是谁,这年头类似这种无头案简直不要太多,根本是查无可查,也查不过来。 许家。 “这託梦之法,的確有趣!”李烬看著梦中浑浑噩噩的许望川,喃喃自语。 阴符炼神法中有这法门的讲解,虽然文字晦涩,並不好懂,好在李烬现在也做不了別的事情,能一门心思地研究修炼这件事,最近才有所明悟。 也是正好这个时候许家老二许望川跑进来跪下磕头,於是李烬顺水推舟,先在许望川身上用了这门法术。 效果还不错,只是他將许望川拉入梦境后才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好接下来做什么。 “眼下我也只是游魂境,若无青玉灯棲身,早就被阴风腐蚀,阳炎灼身,不过也不可能掉以轻心,若是遇到一些厉害的妖邪或者修仙者,也可能把我捉了去,还是稳妥为上......所以才要修炼啊,不过要凝练阴神则要『太阴月华』,需得日积月累,三五年都未必能存够凝练阴神所需的月华......嘶~这修炼之事,当真是耗费时光,不过从五穀饭食中转化出的『丰登灵息』倒是可以稳固修为,提升那么一点点速度......” 李烬在仔细琢磨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后,很有自知之明的他还是觉得要稳住不能浪。 眼下就窝在许家就挺好,许家人还不错。许望山能从荒山野岭里捡到自己,那就是缘分使然,李烬经歷种种,对『缘』字的理解也超出了过往,总之,顺缘而来隨缘而去就是了。 念头一转,李烬將《太玄归藏经》中第一篇《太玄淬体诀》摘出,在这梦中凝结成几张书页,想了想,又在上面加了一句:青灯悬夜,月华所覆,光承天渊...... 这句话是李烬借用《阴符炼神法》中的一句,原句是『灵脉悬夜』,改成『青灯』,目的只是让许家人將青玉灯放在月光之下,如此可以吸纳『太阴月华』。 然后隨手一拋,接著吹了口阴气,將朦朧的梦境吹得凝实起来。 顺手,还抓了一道青灯內积蓄的一条『天地清炁』,也一併打入许望川身上。 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阴风拂体,梦境中原本浑浑噩噩的许望川一阵哆嗦,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我......我这是在哪儿?”许望川四下看去,发现四周都是雾,只有自己面前摆著一张桌子,桌子青灯明亮,能看到旁边散落著几页纸。 好奇之下,许望川上前查看。 “太玄淬体决?” 第一页上的第一行字,写的就是『淬体通窍,仙路始开!』 许家老二有些激动,他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仙道传说,从少时起就十分憧憬这种修仙问道的事情,此刻登仙之路就在手上,他如何能不喜? 当下是借著青灯烛火,仔细阅读,一时间是沉浸其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许望川感觉有人喊他的名字,紧接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瞬间如泡沫一般破碎。 一个恍惚,许望川睁开眼睛,看到大哥和老爹,还有三弟也凑在一旁,满脸焦急之色。 “醒了,二哥醒了!”许望年嚷嚷道。 “爹,大哥......”许望川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扭头一看,竟发现他睡在自己的床铺上,他愣了愣下意识道:“我......不是在那个密室吗?怎么会回到床上?” “我和你大哥昨夜把你抬回来的,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有田皱眉道,昨夜他和许望山做完大事,回到自家小院,发现偏室內只有老三许望年酣睡,寻到这个密室才发现许望川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似乎是陷入沉睡,怎么都叫不醒。 这可把许有田嚇坏了,他和许望山一起將老二抬回屋子,天亮时还找了村里唯一的大夫来瞧,结果大夫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许望山突然想到自己上次经歷,他也是触碰青灯后酣睡近一天一夜,当即是安慰老爹,让他別著急。 “这或许是好事!”许望山也没隱瞒,將他如何获得灵灯神力的细节又讲了一遍,如此许有田才能耐著性子等到第二天下午,本来是尝试叫一声,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將许望川叫醒了。 “我......睡了那么久吗?”许望川这会儿是彻底清醒过来,但他记得梦中的一切,包括那几页《太玄淬体诀》,当即是露出喜色,压低声音道:“爹,大哥,咱家这个灯,是个宝灯啊!” “二弟,你可也是得了灵灯神力?”许望山这时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呃?”许望川愣了愣,他要说的可不是灵灯神力的事儿,不过还別说,他发现这次醒来和以往不同,耳聪目明,身上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当即也是心中一喜:“莫非,我也如大哥一般得了神力?” 当下许望川也是將昨夜的事情道出,当他说到去求灵灯前跪地磕头,忽然陷入梦中,得了修仙功法时,许有田则是面色一变,伸手阻止,扭头道:“老三,去外面守著门,別让人听见我们说话,有人过来就告诉我们。” 许望年虽有不愿,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照办。 许望川將梦中所得《太玄淬体诀》道出,更是取来三弟平日里练字的纸笔开始书写。早年许望川也读过几年书,虽做不得什么大文章,也不会诗词歌赋,但基本的读书写字还是能做到的。 这一点许望山都不如自家二弟。 梦中的事情许望川记忆犹新,所以书写时也没有停顿,直到日落西山时才將几页淬体功法写完。 许家爷仨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激动之色。 “咱许家,要兴旺了!”许有田现在虽是庄稼汉,但早年也曾走南闯北,有些见识,知晓『仙门尊贵』,更知道什么叫做『万金难求一法』。只是如今这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缘落在自家门前,他却有些心乱如麻,虽说有这淬体功法,许家或许能脱胎换骨,子孙后代再不必面朝黄土背朝天,甚至能光宗耀祖,但机缘背后也藏著万劫不復的凶险。 这时许望山也从怀中取出一册,压低声音道:“爹,这是我从高家人身上搜出的一册淬体功法,也不知道和二弟梦中所得的孰优孰劣。” 第19章 何谓『修炼』【求收藏】 许望山取出的小册也是一门『淬体法门』,名为《阴墟淬体小诀》,是从高家长子高峻身上搜出来的。 他也將当时激斗的细节道出,尤其是高峻自知不敌,偷偷打出符篆法术试图反败为胜的那一幕,听得人呼吸骤停。 “当时我察觉凶险,却是来不及细想,便运起体內那一股气劲附在刀上,就是一刀劈过去,將那符篆所化的白影斩破,再一刀,便取了那高峻的性命!” 虽然是三言两句,但无论是许有田还是许望川都感受出当时的凶险。 “我年轻时曾见过有人以术法杀人,嘖嘖,普通人面对会用术法的人,那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当时那名江湖汉也算是好手,但却被一个老嫗用手中一段树枝,隔空硬生生折断了那壮汉四肢,最后脖子都被折断了,就像是一个无形的手在杀人,那场面我现在都忘不了......”许有田回忆往事,口中所描述的事情,却是让许望山和许望川冒了一身冷汗。 “若是这么说,那灵灯所赐神力当真是不凡,可以破煞诛邪,应该是真正的仙道法门!”许望山面露激动之色,继续道:“我曾翻看这本《阴墟淬体小诀》,上面讲修炼之始为通窍,因为通窍才可纳入天地灵气,而想要通窍,就需淬体的功法......这段日子,我已能感觉到体內有一道灵气积存,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透著舒坦,乃是神力之源,之前我分出一缕灵气附在刀上,便能做到削铁如泥,那高峻放出的白影,怕也是因为有那灵气,才会被斩灭!” 说完之后,目光又移到许望川梦中所得的《太玄淬体诀》拿起翻看,於是父子三人点灯参读,互相讲解,功法中所讲內容也是慢慢瞭然於胸,对修炼之事和灵气也有了些许认知,有时还会认真討论。 “当中所讲周身窍穴,又讲灵脉,其关键还是在於灵气......通过功法进行吐纳,把天地间的浊气吸进体內,存到丹田气海,再以不同淬体法门中的路径引导这股浊气在灵脉窍穴里运转,如此慢慢炼成灵气,到了这一步便算是踏入了『通窍境』......” 许望川按照他的理解此刻侃侃而谈,毕竟他在梦里可是参研了很久,某些方面的理解就连他大哥都比不上。 此刻他继续道:“攒一缕灵气可不容易:灵脉多的人,一天就能攒出一缕,甚至两缕;灵脉少的,得花好几天才能攒出一缕;要是完全没灵脉,那就根本炼不出灵气。这便是所谓『资质』,无资质者,仙路已绝!” “若是有资质呢?”许有田问,许望川继续道:“有资质的话,又有法门修炼,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攒够一百缕灵气,才算是能练成一道真正的“灵气”,这时候就算是踏入了“练气境”。接著,再如此积累到一百道灵气,才有机会把它们转化成一道法力,这时便称之为『蕴法境』,到了这个境界,诸多法术信手拈来,手段超绝,已似仙人......” “那若是再积存一百道法力呢?”这次问的是许望山。 他能感受到体內的灵气流转,感悟更深,他知道,自己体內这一道灵气原本非同小可,只是在帮自己通窍后,又滋润灵脉,如今只剩几缕,按照二弟的说法,自己算是踏入了『通窍境』,而功法中说明通窍境有十层,每上一层,实力都会增进一分,到了十层,就说明积攒够了,可以凝练属於自己的第一道真正的灵气,可以踏入『练气境』了。 “再积存一百道法力......这个,我不知道,《太玄淬体诀》里可没写这些,毕竟淬体诀只是『通窍境』的功法,连如何炼製那一道真正的灵气都没有讲解......” 这次,无论是许望山甚至是许有田,都是一脸可惜。 “无妨,能得淬体功法已是常人可望不可及的事情了,贪念深,祸事近!”许有田这时说道,语气里也有告诫的意思。 两兄弟急忙点头。 “爹说的不错,咱们能得这仙门缘法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更何况,按照功法所讲,二弟你和我皆得了灵灯赐予的一股灵气通窍润脉,光这一项,怕是就比常人节省数年苦修,甚至於,你我都未必有修炼的资质,全凭那一道灵气灌体强行通窍,按照这个来看,那灵灯,才是真正的宝贝,甚至可能是仙门至宝......”许望山说完,父子三人皆是冒出一个念头。 青灯的事儿,绝不可向外透露出一丝一毫。 不然,必惹来灭门之祸。 许家父子密谋时,李烬也没閒著。 刚才许望山將从高家那边弄到的《阴墟淬体小诀》一页一页翻看时,李烬也借用灵觉视野看了个周全。 “这门功法倒是有趣,阴墟淬体,结果相似,但路数不同,却是主要引一些阴墟之气来淬炼灵脉通达窍穴......这是邪法啊......” 李烬灵觉神妙,扫过之处都能过目不忘,整篇阴墟淬体小诀已是全部记下,不断的思索参悟。 “阴墟之气......莫非也是天地灵气的一种?”李烬此刻反覆念叨著口诀中一句:“阴墟若渊,尸气为水,怨念作舟;虚中生实,以死济生,冥合大道......” 不知不觉间,李烬似有感应。 下一秒那熟悉的『持灯行』感觉突然来袭,混沌涌动,一滴金色灯油落到青灯玉盏上,李烬持灯而立,灯火燃起时,他才反应过来。 “这次,居然没有东西触碰青灯就引发了持灯行?莫非,我对一些功法的感悟也可以激活持灯行?”李烬心中判断。 他这次一步踏出,顷刻间,仿佛置身九幽之底,所见一片尸山血海...... 另外一边的许家父子討论到半夜却依旧没有睡意。 “对了,下午的时候村里人来找过我,说起高诚那个宅院著火的事情,也提到了高家大院......”许有田这时候说出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村民怎么看?”许望山问。 “自然是暗中叫好,不过他们大都不知实情,村中里正已报了县城里的官府,听说下午的时候有官差到场......他们自然是查不出什么,且不说现在景国內忧外患,便是官家势强时也查不明这等悬案!”许有田言语之间颇有自信,但他很快又道:“不过该小心的时候绝不可大意,这几日不要乱跑,或有官差上门问询,自然应对便可。” 只是许有田刚说完,许望山和许望川便同一时刻抬头,看向外面。 “爹,有人来了!” 片刻后,院门被人敲响。 第20章 官差查案【求收藏】 两个儿子得了灵气灌体,耳聪目明,所以提早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只是这个点了,会是谁来? 许有田此刻也是愣了愣,隨即起身,指著桌上青玉灯:“藏好,我去开门!” 许望山和许望川二话不说,立刻开始行动。 “这后半夜了,谁人敲门?”一直守在外面的老三许望年也是故意等敲门声响起第二次,才开口嚷嚷问道。 “官家查案!”门外之人声音低沉,门缝处隱有光亮,应是提了灯笼。 这时许有田已经出来,他衝著自家老三摆摆手,后者立刻后退站到许有田身后。 门开,外面站著五个身著皂衣腰间挎刀的官差,还有村中里正。 “各位官爷,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许有田拱手,表现得有些惶恐不安,此刻他弯腰驼背,看上去和寻常农家老汉没什么差別。 “许有田是吧?”一个官差冷著脸问。 许有田陪笑点头。 “你儿子许望山呢?叫他出来。”那官差目光扫向许望年,心中暗道他们要找的这肯定不是这个,年纪还小,对不上。 这时候许望山和许望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谁是许望山?”官差问道。 “我是!”许望山刚说完,那官差一招手:“绑了!” 外面几个官差一拥而入,有的拔刀威慑,有的套绳,竟是二话不说就將许望山给绑了。 这个过程,许望山並没有挣扎,只是嘴里喊著冤枉,心中却十分惊奇:“这官差办案如此神速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且不急,看看再说。” 许有田也是上前阻拦,嘴里喊道:“出了何事,为何无缘无故绑我儿子?” 心里却和许望山一样,琢磨著莫非是事情败露了? 不可能啊。 还是说另有隱情? 虽说心里有些惊讶,但他能稳得住,所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同时也给许望川和许望年打了眼色。 两兄弟也是大喊冤枉,许望川更是衝著门外的里正,这个他们唯一的熟人喊道:“李叔,这是出什么事了?我大哥他什么都没做啊,您是知道我们家的,一向安分,守公法,从未犯过事......” “这......”李固此刻也有些为难,高家被歹人屠灭满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即便是再昏庸,也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派人来查,他作为村中里正,肯定要接洽,结果几个官差只是查探了一番现场,便询问村中可有外来户,最近是否有村民与高家人有衝突。 许家是外来户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另外,因为高诚逼迫白家闺女,许望山仗义出手的事儿村里人也都知道,可他作为里正,还是知道是非对错,自然就没提过许家的事儿。 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村里谁找了官差嚼舌根,让官差知晓了许望山和高诚起过衝突,还是外乡人,这才兴师动眾跑来绑人。 李固太知道这帮官差的做事风格了,所谓查案,那就是隨便抓一个倒霉鬼回去交差,至於是不是冤枉好人,他们才不管,上面拿了人,砍了头,结了案,下面的人也能交差。 除了受害的苦主之外,皆大欢喜! 至於谁是那个倒霉鬼,没什么背景的外乡人,还和高诚起过衝突的许家大儿子,那自然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抓回去后,严刑拷打,该招供招供,该画押画押。 可李固知道许家这几个爷们都是好人,平日里对乡亲也是多有帮助,便说白家,谁不知道高诚那廝是要祸害人家闺女,大家心里恨,却不敢管,人家许家老大出手帮了忙,这转头就让人给卖了,可以说找官差说这个事儿的人,真不是东西。 “几位差爷,许家人老实本分,这件事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关係,要不......”李固还是决定帮许家说句话,只是话还没说完,带头的官差就是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官家办案,旁人莫要多嘴多舌,许家大儿有没有问题,得审了才知道!” 审? 李固心里骂了一句。 你们那叫审吗?那叫屈打成招! 可这世道,有理讲不清,他不过村中一个里正,人家给他面子也行,不给他也没招儿,只能是嘆了口气,衝著许有田和许望川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许望年已经跑回屋里,准备拿刀。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决不能让这些人把大哥绑走。 结果许望川拉住了老三,摇了摇头,然后想到什么,低声和许望年说了几句,后者眼睛一亮,立刻是从后院翻墙出去,跑得没了踪影。 许望川深吸口气,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只要大哥没有抓走,没有被下入大牢,事儿就还有迴旋的余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拖延时间。 当下又跑出去哀求。 这拉拉扯扯耽搁了一会儿后,突然远处有人声和火把由远至近,一看,是北望村好几家村民一起跑来,当中就有白禄生和他闺女白小翠,这丫头居然还抓著一条扁担,惨白的小脸上满是决然,明眼看是急了,有一种要和人拼命的架势。 除此之外,张仲一家子也在其中,张仲眉头紧锁,看得出腰里藏了刀,张麦穗更是急得快哭了,喊来乡里乡亲,一下子又有不少村民结伴围向许家院子,不一会儿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热闹的和赶集一样。 “便是官差也不可能乱抓人,那高诚身边有七八个恶奴打手,却被人一夜之间杀个精光,还烧了宅院,这必是江湖豪客做的痛快事,你们几个却跑来拿老实人填数,真当我们北望村的人都是死人吗?”张仲开口一吼,又是质问,又是引导,等同於將作案之人判定为外来江湖客,或者是路过的贼人。 此外就是威胁,现在周围二十多个青壮年汉子举著火把,还有三十多个妇孺指著鼻子臭骂,那五个官差一下子也懵了。 “官府办案,你们居然敢阻拦,莫非要造反?”官差声音提高八度,拔出佩刀,试图恐嚇让村民退去。 “天杀的官人啊,不敢去抓真凶却跑来为难我们庄稼人,呜呜呜,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啊,冤啊,这天底下是没活路了,刘旺,你別以为披著差人的皂皮就能胡作非为,按照辈分,我还算是你六婶呢,等下次去了县城,非得找你爹和你娘说道说道。”一个大婶此刻又哭又骂,又喊又叫,那叫做刘旺的官差直接是一头汗,想了想,低声和另外几个官差说了几句话。 他们也明白,今天这个情况,许家老大是带不走了。 当然,他们更清楚,他们来拿人,完全就是为了找个替死鬼去交差,压根儿没有真凭实据。 既然北望村的人反应这么大,那就算了,別到时候惹出其他乱子,上面的人肯定要拿他们几个问罪。至於怎么交差,刚才不是有人说了,把这锅甩到外来的江湖客和流寇贼人身上就行,隨便在海捕文书上找个贼人,或者在死囚牢房里找个倒霉鬼罪名一安就是了,反正海捕文书上的贼匪,安插点死罪已是常规操作。 於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官话,给许望山鬆了绑,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许家父子自然是衝著来帮忙的乡亲鞠躬道谢。 “许老哥莫怕,你们虽是外乡人,但这几年在村里咱们都看在眼里呢,本分,好人啊,我们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家人了,更何况高家作恶多端,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个他们不管,反倒是帮恶人伸冤,现在老天有眼收了高诚那个王八蛋,別说这个事儿不是你们做的,便是,咱们乡亲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不管!”白禄生这会儿过来拉著许有田的手说,真情实意。 那边张麦穗和许望山说话,眼眶红著,明显也是嚇坏了。 至於白小翠,这会儿拿不动手里的扁担,她脸上透著红,只是因为之前激动,这会儿平静下来,又觉得方才有些莽撞,正思索时,许望川走过去道:“刚才看你咬牙切齿的神情,和平常的你真不一样。” 这下白小翠的脸更红了。 第21章 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高家在北望村和周边几个小村是大族豪强,但在县官那里,真就是不算什么,官老爷日理万机,也不可能一直盯著这个事儿。况且如今景国乱局已持续数年,那是一年不如一年,有些地方的人活不下去连官差都杀,所以区区一个豪强灭门惨案又算得了什么? 直接將罪名安到某个江洋大盗头上,结案了事。 至於高家所辖田產,在官府登记造册的是要收回,可这些年高家吞併了不知多少田產却都是暗箱操作,官府没有记录,其他凭证也都毁在那一场大火当中。 死无对证。 如此至少在北望村,半数多的田產便成了无主之地,虽无地契,但这些年谁家耕种便归谁,这已是村里默认的规矩了,所以说乱世也有乱世的好处,至少在这偏僻小村,没有豪强欺压,官老爷的目光在县城,在大村,所以小村村民的日子还是能勉强过得下去。 自那一夜闹剧的半个月之后。 已是入冬,天寒地冻。 这半个多月许家一切如旧。 这天许望山和许望川回到家里,一家人吃了饭,还是许望年在外面望风,许有田和两个儿子在密室小屋低声说话。 每到入夜,许家都会將青玉灯放在小屋窗口能见著月光的地方。 这个是许望川特意交待的。 毕竟,只有他曾经入梦得法,而法门中专门有一句“青灯悬夜,月华所覆,光承天渊”,这几个字上的神韵似乎更强,所以许望川记得最清楚,眼下这青玉灯已是许家最重要的东西,自然不能有丝毫怠慢和马虎,既然要见月,那就天天取灯对月。 除此之外,每天夜里,许望山和许望川都会在青灯旁打坐修炼,练的自然是《太玄淬体诀》的路数,至於《阴墟淬体小诀》,许家父子商议过,不能练,而且前几日就已经將其深埋在地下。 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本来是要烧掉一了百了,可许望川说,这东西或许以后有用,这才埋了。 “高家大院深处那一片尸田血草,应该不是高家人自己能弄出来的,也不是他们自己要用,就如《阴墟淬体小诀》,这等淬体通窍的功法高家又是怎么弄到的?”许望山每每思谋这件事,都觉得心有寒意,自从踏入修炼之路,他不光是五感远超常人,就连对危险的感知也比过往强了许多。 虽说这种预感有时只是一种感觉,但在许望山看来,绝不能视若无睹。 更何况,高家的事儿,还没有彻底结束。 “这个事儿有几个可能,一个是高家人机缘巧合下偶得淬体通窍的功法,只是这个说法解释不了那片尸田,功法咱们研究过,上面可没有关於尸田血草的只字片语。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也是最麻烦的情况,便是有人教授,或者说是指示高家人开尸田、种血草,这个人必是修仙高手,至少不是咱们现在能应对的。”许望川这会儿也是冷静分析。 他和许望山修炼之余,就会討论这些事情。 “大哥,你说那人若是回来,发现高家覆灭,尸田血草被毁,会有什么反应?”许望川这时候压低声音问道,许望山想了想说:“定是非常生气,非常愤怒。” “那一个修仙者动怒,会发生什么?”许望川又问。 这次,许望山不好回答,因为他想到了一种最可怕的结果,迟疑片刻才沉声道:“若是正道高人,未必会做什么,但想来,能搞出那般泯灭人性的尸田,怕也不是什么正道高人,十有八九是邪修,到时候那人会做什么,当真难以预料,若他找不到泄愤的对象,最坏的结果是......杀人泄愤......” 此刻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担忧之色。 夜色正浓,今夜为残月,外面略微有风,却是寧静,风清月朗。 隱约之间,可见一道道难以视见的月光似银丝一般,落到青玉灯上,这让整个青玉灯看上去仿佛镀了一抹银色光晕,甚是玄妙。 许望山和许望川已经不止一次见过这般景象,依旧是嘖嘖称奇。 “大哥,你说这青灯究竟是何物?”许望川开口打破寧静。 许望山摇头,並没有说话。 许望川思索一番,又道:“这大半月修炼,我也有些心得,淬体之法玄妙,丝缕灵气的积蓄极难,而其中灵脉才是最为关键,如果没有灵脉,根本就不可能將天地浊气洗炼为灵气,这是一条天堑,有灵脉,无论多少,都可修炼;但如果没有灵脉,绝无修炼的可能。可功法所言,天下之人,身具灵脉者凤毛麟角,都不是百里挑一,怕是千人中才会有那么一个,我在思索,大哥你和我,难道真的运气逆天,是身具灵脉的天选之人吗?” 这次许望山思索一番,才开口道:“这事儿我也想过,我倒是觉得並非如此,你也是得了灵灯一道灵气,应该有所察觉,你我体內的灵脉,怕都是那一道非凡灵气滋润所成。”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灵灯赐予的那一道灵气,简直称得上是能让人脱胎换骨,鬼斧神工一般的大神通。”许望川此刻也是一番感慨,目光扫向一旁被银色月华笼罩的青玉灯,眼神里带著狂热和崇拜:“就是不知道你我兄弟二人,现在算是什么境界?” “此事从淬体功法中的內容也能找到一些依据来判断,你我肯定都已经踏入了通窍境。通窍境分十层,简单说能积蓄十缕灵气便是一层,二十缕灵气便是第二层......而想要施展一些小术,最低也得积蓄十缕灵气,但也不可肆意施展,不然损耗修为,得不偿失......”许望山说完顿了顿,开口道:“我体內那一道灯赐灵气,通脉开窍就用去了八九分,所剩大概十五缕,所以,我现在是通窍境一层,想来二弟你也一样。” 许望川点头默许,他所剩灵气还要比大哥许望山多那么一点,目前一十九缕,只差一缕,便能踏入通窍二层。 “我这段时间按功法修炼,才知修炼之途难於上青天,这日夜不歇,靠著体內两道灵脉,吐纳运气,居然连一缕灵气都没有练成,按这速度,想要积存百缕灵气,踏入练气境,怕是苦修十年也未必能成。”许望山说完,许望川便道:“大哥,事在人为,况且在我看来,哪怕是十几年,二十年,能踏入练气境也要远超凡人看天吃饭的生活,便如你我现在,就算只有十缕灵气在身,也能有千斤之力,迅捷过人,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道理!”许望山没想到二弟许望川心念如此通透,心中琢磨,修仙这事儿,怕是二弟的天资还要胜过他不少。 “就是这段日子,爹和三弟也都每日尝试触碰青玉灯,却没有得灵灯通脉开窍,甚是可惜!”许望川目光锁定青玉灯,仿佛想要看出其中蕴藏的隱秘。 “这个事儿不可强求,可能是时机不对,也可能是缘分未至,咱们好好修炼,爭取早点踏入通窍二层!”许望山说完,许望川笑著点头:“大哥说得是,多少人求仙一生都不得机缘,咱们已得两次,此番倒是我有些贪心了!” 过了片刻,许望川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大哥,上次你和爹在高家大院,有没有仔细探查那尸田周围的屋舍?” 许望山摇头:“没有,当时那种情况,突然发现尸田这般诡异的东西,心中惊惧,又有些慌乱,只想著一把火烧了之后远离,哪有別的想法!” “正所谓知己知彼......若是高家背后真的有修仙者,或许,能从高家找到一些线索,至少比两眼一抹黑的要强,未雨绸繆肯定没错。”许望川认真说道。 许望山愣了愣。 自己这个二弟虽然比他小了三岁,不爱说话,性子十分內敛,但从小考虑事情却很周全,这一点他自问不如,爹也夸过,就例如高家背后修仙者这个隱患,许望川说的的確不失为一个法子,当即问道:“二弟,你的意思是......” 许望川笑道:“咱们再去看看!” 第22章 留你不得【求收藏】 许望年被两个哥哥拉起来。 “大哥,二哥,你们要出去?”许望年十二岁,看上去稍显稚嫩,实际上说话办事已经很有章法,再加上一直在读书,用许有田的话说,是家里最有希望有一番作为的。 “小年,现在刚到子时(夜里十二点),我和你大哥出门一趟,你看著灯,我们最迟卯时之前(凌晨五点)就能回来。”许望川拍了拍许望年的肩膀。 后者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待两个哥哥轻声离开,都不开院门,竟然只是轻轻一跃就如灵猫跳出院外,许望年看得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他悄悄关上门,先將自己的短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盯著窗台那青玉灯,想了想,直接起身跪下。 “灵灯灵灯,我给您老人家磕头了,您既然给了大哥和二哥机缘,让他们踏入修仙之路,也给我一点吧,他们答应你的事儿,我也可以做到。” 此刻许望年嘴里不断嘀咕,念念有词。 磕完头,盯著灯看,发现没有任何反应,立刻是唉声嘆气:“又不成吗?嗨,我就不信了,书中有云『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嘿嘿,灵灯先生,我这颗诚心就像那小水滴,天天磨您,迟早把您的心门磨开答应我!” 当下又高兴起来。 少年心境便是如此,说坏就坏,说好就好。 过了一会儿,许望年盯著青玉灯发愣,看著玉灯上凝结的银色光晕,心中惊奇的同时也是胡思乱想:“灵灯先生,可是在吸纳月光?我也练过那太玄淬体诀,但半个多月不得其法,连一缕灵气都没有凝聚,二哥说我没有灵脉,除非灵灯帮我铸灵脉,否则,修仙无望......哎,烦啊!” 他抬头望月,隱约之间仿佛能看到一道道隨风垂落的银丝落在灯上,只是仔细看的时候,又都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许望年突然看到远处墙头闪过一道黑影,当即是心中警觉,隨手抓起案上短刀从窗口跳出去,拉开院门向外一看,四周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 “奇怪!”许望年一脸狐疑。 这时屋里许有田也听到开门的动静,同样披著一件衣服衝出来,看到许望年在院外四下张望,立刻走过去:“怎么了?你大哥和二哥呢?” “大哥二哥出门办事,说是卯时前回来......爹,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人在咱们院墙上张望,不过追出来后又没看到人......”许望年压低声音说道。 许有田一听,脸色立变。 他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四下一扫,却是从许望年手里接过刀,几步衝到侧面一处土坡之上,四下再看。 月色当头,微风轻扫,四周寂静。 就这么看了半盏茶的时间,许有田才走回来。 “回屋!”说完,引著许望年回到放著青玉灯的屋子。 问清楚怎么回事后,许有田道:“你大哥和二哥办事稳妥,而且他们已经踏入仙道修炼之路,我倒是不担心,但方才你確定没有看错,是有人窥视?” 许望年点头:“肯定有人,就是,没看清!” 许有田眉头更紧:“咱们家这隱秘不可告人,而村中邻里也少有那种心怀叵测,暗自窥视的人,若有,也是寥寥几户,天亮后我去试探一二,看对方漏不漏马脚。” 说完,看向许望年,露出一脸微笑:“小年,你去睡吧,爹守著这里,这夜里起来,就睡不著了。” 许望年回屋睡觉,不过也同样辗转反侧,想著自己如何才能踏入修炼之路,又想著之前见著的黑影,究竟是谁。 “別让我知道是谁,不然,非得杀了埋在山里不可。”许望年虽然才十二岁,却也明白什么叫做人心叵测,什么叫怀璧其罪,更何况,有些事儿是真的不能暴露,否则拔出萝卜带出泥,高家被灭门的事儿也会被翻出来。 “所以,会是谁呢?等一下......”许望年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跑出屋,找到了许有田:“爹,刚才我衝出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味。” ...... 距离许家小院十几米的一处凹地乱草丛生,一人偷偷见著许家父子进了院子,又等了一会儿才哆哆嗦嗦起身,连滚带爬跑开,一直回到家里才敢大喘气。 “这许家人倒是警觉,大半夜他们不睡觉,却守著一盏玉灯,为什么?而且刚才他们那么紧张,定是做贼心虚,哈哈,这已经是不打自招......” 这人喃喃自语,脸露得意,看样子二十来岁,乃是北望村里有名的懒汉王二,他这几日身子不適,正喝著土方熬的汤药。 “爹,刚才你去哪儿了?”破屋內,一个七八岁的女娃俏生生起床,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二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却是满脸嫌弃:“你老子做什么,用得著你这丫头片子多嘴?” 说完还不过癮,继续骂著,仿佛人生的不得志和不如意,都怪他这个女儿。 也是因为重男轻女,王二总感觉自家婆姨早亡,日子过成这样,都是这个倒霉女儿克的。 女娃许是被骂惯了,一声不吭,只是將身上的破旧衣服紧了紧,里面塞著稻草,这穷人家过冬很难熬,即便是躲在屋子里,小脸也是冻得通红。 王二骂完,也是冻得不行,一看家里的火炉已经灭了,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死丫头,火灭了也不管?不知道添柴?” “爹,家里没柴了!” “你还敢顶嘴?”王二瞪著眼,上去就是一巴掌。 女娃也不哭,摇摇晃晃起来,她知道哭了,打得更狠。 “我王二一辈子倒霉,就是因为你,不过,你老子我也快要时来运转了......”王二想到今天他偷偷跑到许家院外窥视到的一幕,也是心中有些激动。 许家有一盏灯,会发光的灯。 他看见了,亲眼看见的。 “那个灯必是宝贝,说不定就是从高家里抢来的,哼哼,本来高家二爷在的时候还能关照我一二,都怪许家老大,我看,高家的事情就是他们干的好事,前几日我告了官差,结果让村里那帮管閒事的坏了好事,这次我直接將这个事儿告诉县太爷,另外,就凭这个求他几银赏钱不过分吧?嘿嘿~”王二这时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来是因为激动,二来是冷,走起来还能暖和一些。 “不过那许家人也够警觉,方才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嘶,不能等了,我连夜去告发,免得夜长梦多!”王二思索一番后,发现这件事存在隱患,所以心下一横,决定立刻动身。 “爹,外面冷,你又要出门吗?而且村里的大夫说,每天早上得喝了药你的病才能好。”女娃这时候忍不住劝道。 “滚一边去!”王二一脚踢过去,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若不是之前高家二爷说以后会买了你,老子早把你卖了,养你就是浪费粮食,倒霉玩意儿!” 骂完,找了一件衣裳套在身上,甩门而去。 “妈的,夜里是真冷啊!”王二骂骂咧咧地出了门,好在去县城的路他很熟悉,不用担心走错或者迷路,出了村子走了一会儿后,王二有些后悔,实在是野外太黑,总感觉两侧树林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 只是出都出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更何况,王二想著靠告发许家这个事儿发財翻身,也就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到了一处河流,河水不宽,也没结冰,能听到哗哗水流声,月色洒在水面上泛著跳动的银光,一座木桥横在河面上。 这桥王二也走过好多次,熟悉的很,这次也是没有迟疑,只是刚走到木桥中段,却突然听到身后脚步声靠近。 王二此刻魂儿都快嚇出来了,回头一看,正对上许有田那张脸,紧接著一双仿佛铁钳一般的手扣住了他的脖颈。 “王二,今天留你不得,不过你放心,你家里那个丫头我许家养,放心去吧!” 说完不等王二做出反应,猛地一推,后者从石桥跌落,噗通一声,狠狠摔在河里。 此处正是河水深处,王二在水里几个沉浮,手舞足蹈,溅起水花一片,折腾了一会儿,最后沉了下去。 许有田盯著看了一会儿,他知道王二不通水性,而人刚淹死会沉下去,待一段时间后才会浮在水面。他倒是没有继续等著,而是检查现场,確定没有留下什么痕跡后才折返回村。 第23章 夜探尸田【求收藏】 那天高家大院的火烧到清晨才灭,整个大院已是一片废墟,曾经雕樑画栋的豪门大院,只剩焦黑的骨架,屋舍坍塌,瓦砾堆中偶见烧曲的梁木,灰烬如雪覆满庭院。 昔日这里语笑喧闐,朱门映日,如今唯余死寂,尤其是夜里看去一片黑漆漆的废墟如同吃人的鬼域。 附近百米本就没有其他村民的屋舍,现在这个情况,原本离得近的,也都是能搬则搬,搬不走的夜里无论听到什么也绝不会出门看一眼。 “我听人说,火灭之后官差来查案,离开时一个个如见了鬼般,个个脸色苍白惊恐无比,至於缘由则是讳莫如深,应该是因为那片尸田......只是如此一来,反倒是更增添不少夸张的传闻,我听过几个不同的故事,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嚇人。”许望川是头一次来,表现得略显兴奋,倒是许望山没怎么吭声。 这事儿就是他和老爹一起做的,当时也是因为不得已,反正在他看来,这种事儿没什么可炫耀的。 两人蒙著面,因为得了灵气灌体,身手堪比那些江湖一流的豪侠,所以这一路过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顺利到达尸田所在的位置。 “怎会如此?”看到光禿禿的尸田,许望山有些愕然,马上又道:“那夜里只是点燃周围的屋舍,田中那些血草却是一点没动,按理说即便是烧了外围的,中间还应该能留存不少,怎会一株都不剩?” “那便是有人来过取走了。”许望川蹲下细看,此刻依旧能闻到一股强烈的尸臭味,泥土中混杂的尸骸清晰可见。不过看许望川的样子一点都不怕,反而是一脸兴致勃勃。 他仔细查看,甚至踏入田內,伸手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开口道:“好像是有人將草药连根拔起,会不会是高家背后那人来过?” “这......不好说,不过我倒是希望如此,至少说明对方並没有打算將事情闹大,也没打算追究是谁灭了高家......”许望山说完,便看向四周的屋舍。 有些是之前高家用来囚禁的那些奴僕的屋子,但也有其他屋舍当时没时间探查,只是引了一把火,但不少屋舍並没有完全烧毁,还残留了一些。 两兄弟过去探查,却发现此处也早有人搜过。 “若不是官差,便说明取走血草的人也搜过这里,当然,或许並没有其他人来过,田里那些血草其实是官差拔去的。”许望川说出了几种可能性,不过就在这时,他和许望山同时看向一处。 那边还没倒塌的一面墙上站著一人,这人外表看去如寻常百姓,只是又多了一些风尘僕僕,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外行走的游商小贩。 对方也在看著许家兄弟,一时之间六目相对,谁也没动,谁也没吭声。 可能是因为人数劣势,墙头那人没忍住,率先开口,倒是客气,拱手微笑:“呵呵,在下今夜路过此地,隔远相望见怨气凝结,好奇之下才忍不住过来看看,並非是故意惊扰二位,我这便走,这便走!” 这算是示弱,不惹事,打算离开。 许望山念头一动,立刻开口道:“还请留步!” “呃,你二人要做甚?”那人反应颇大,居然是唰一下,一只手取出一柄短手鉤镰剑,另一只手作势伸入腰间,似是要掏什么东西,儼然就是一副临战状態。 那边徐望山急忙摆手:“这位老兄不要误会,我兄弟二人只是有事想要请教,並无恶意!” “请教什么?”那人依旧警惕,给人的感觉是相当忌惮许家兄弟,可实际上,后者二人心里也有点慌,因为从刚才这人只字片语当中基本可以判定,对方也是修士,不然怎会看出『怨气凝结』? 这玩意儿,许望山和许望川可都看不出来。 相对於许望山,许望川的脑子要更灵活一些,他知道大哥的意思,他们算是刚刚踏入修仙路的新手,除了灵灯赐予的灵气和淬体功法之外,对其他事情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既遇见『同道』,当然得请教一番。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这位兄台,我二人与你一样,也是路过此处,察觉不妥才进来看看,这前脚刚到你就来了,正所谓见者有份,若是这里有什么机缘,也理应是咱们三人平分。更何况,我二人对此处凝结的怨念毫无兴趣。” 许望川这话说得很巧妙,並没有直接说请教之事,而是先用此处凝结的怨念为饵稳住对方。 对面那人依旧满眼警惕,许望川见状,大方后退:“兄台可自取田中怨气,我二人退出院外,绝不干扰!” 说完招呼许望山退到远处。 这一下那人倒是鬆了口气,但依旧没有轻举妄动,直到见那两人居然真的翻墙离开,这才放下心来。 看了一眼尸田,这人忍不住几步过去,先是四下查探,这才小心翼翼取出一张黑色符篆,双手指擒,结了某种法印,脚踏某种步伐,嘴里念念有词。 走了几圈,忽然双手向前一伸,轻呵一声『收!』 呼一声,阴风起! 若是侧耳静听,甚至能听到那风中有些许悽惨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慄。 只不过这一股风只在这尸田上空盘旋,而且来的快,散的也快。 隱约之间,一团黑气被这风聚成一团,隨后被那黑色的符籙收入其中。 “嘿嘿,成了!”这人似捧著价值不菲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將符篆收入怀中隱藏的符袋当中,脸上儘是喜色。 “恭喜,恭喜!”这时,许望川从墙头现身,隔远衝著那人拱手道喜。 至於许望山,则在后面十步开外。 “还要多谢二位成全!”那人也看出这俩人的確没有恶意,且他的杀手鐧那黑色的符籙又补充了不少怨气,便真是要动手也有依仗,自是底气十足。 “这位兄台,我二人修炼日短,有些修炼上的事情想请教兄台,可否也成全一二?”许望川此刻已摘下蒙面黑布,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对方猜忌。 “请教二字不敢当,互相探討一番倒是可以,二位道友怎么称呼?”那人看了一眼许望川,又看了一眼那边的许望山。 “我二人姓王,无名之辈!”许望川笑答。 “呵呵,过谦了,二位道友想问什么?”那人倒也乾脆,许望川一笑,便指著旁边那尸田问道:“我二人路过这里,发现这尸田古怪,道友可知此处发生何事,这尸田又有什么名堂?” “此间发生何事我不知道,魏某只是路过此地,至於那尸田倒是知晓一些,乃是为了凝练怨气种植灵草,若我猜的没错,这里种的应该是『血灵草』。不过这种灵草所需尸田过於伤天害理,景国地界倒是少见,一般三年才能成熟,不过此处的血灵草已被人捷足先登,应该还未成熟,药性怕是大打折扣......魏某方才也只是取了其中残留的怨气,可惜,已经消散不少,若是早来几天就好了。”话语之间满是可惜。 这时许望山忍不住问道:“那怨气有何作用?” “呃?”这魏姓修士愣了愣,隨即想到什么,开口道:“看来二位的確是初次修炼,之所以取那怨气,是因为我有一道符籙,需纳入怨气方可运用。” “符籙如弓,怨气似箭?”许望山擅长打猎,立刻想到了一种比喻。 对面那人哈哈一笑:“这说法倒也贴切,不过未必是怨气,天地之间的气种类繁多,山河之气,日月之光皆属其中,怨气,呵呵,只是小道耳!” 说著,还自嘲一般伸出小指比划了一下。 “至於符籙之道,更是浩瀚如海,种类万千,各有威能,在下也只是略知皮毛,其中妙法,还得自悟,二位若是感兴趣,我这里有一本《玄门符籙初解》......”这人自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隨后道:“当中记录的是一些运用符籙的基础法门,也有我自己的一些註解,虽不高深,入门却是够了,我已烂熟於心,二位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换去瞧瞧。” 许望川和许望山对视一眼,他们自然想要这本《玄门符籙初解》,可拿什么换? 许望川身无长物,只能求助一般看向大哥,后者想了想,却是取出一小块金子:“这个如何?” 东西是上次在高家顺来的,本是一个金锭,许望山刚才取的时候直接用指力揉捏,已经是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谁料对面那魏姓修士立刻面色一变,冷哼一声:“二位莫不是在消遣我?” 第24章 修炼路艰【求收藏】 这人变脸倒是很快,可许家兄弟却不知道对方为何变脸,急忙开口道:“我们並无消遣之意!” 魏姓修士估摸也看出这两人的尷尬,才开口道:“咱们修炼之人,只求大道,金银之物於咱们看来不过凡物,我这玄门符籙初解怎么说也是修仙之人所用,你却拿凡物来换,还说不是消遣我?” 翻译一下就是,金子老子看不上,拿別的来换! 这下却是难住了许家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 “要不直接抢?”许望川打了眼色。 “不可!”许望山瞪眼,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二弟脾性,狠起来,自己拍马都追不上。 “那咋整?”许望川也瞪眼。 许望山这时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布袋,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枚果子。 这是上次他从破庙下山后,带回来的果子,一共有五枚,他吃了一个,回家给老爹和两个弟弟一人一个,这还剩下一个,当时收起来,想著过段时间再吃。 后来他也仔细研究过,能察觉到这果子上有一股灵气,知道这不是寻常的野果。 这也让他很是怀疑这果子究竟是不是赵姓行商等人留下的,他甚至怀疑,这果子有可能是那两个画皮女鬼留下的,这也让他不敢继续吃这最后一个果子,所以才留到现在。 此刻也是突然想起才取出来,想试试看这东西能不能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却没曾想对面魏姓修士见到这果子,立刻是愣了愣,脱口而出一句:“青灵果!” “这个能换吗?”许望山问。 “可以,自然可以!”魏姓修士连忙点头。 许望川心思多,他见魏姓修士態度和之前比判若两人,就知道大哥从山上带下来的果子绝不简单。 “不行,大哥,你忘了这青灵果咱们就只有这一个了。”许望川开口说话,眼神也甩了过去,虽说不知道青灵果的价值如何,但先试探一下准没错。 “也是,这青灵果来之不易啊,还是算了。”许望山自然知道二弟的意思,也是面露迟疑,来了一招欲擒故纵。 谁料对面魏姓修士却是眯眼一笑:“二位无需耍那小聪明,魏某自问虽不是什么善人,但做事也是守规矩的,青灵果的確珍贵,若只用这《玄门符籙初解》来换,是有点占你们便宜,不过我也只能再加一物......” 说著,又取出另外一本小册子:“此乃一门玄妙道术,名为《青藤缚灵》,虽然只是一个残本,但也能参悟出一些东西来,我同样是烂熟於心,书本对我已无用,若是愿意,这两本换你那青灵果,若是不愿意,咱们一拍两散。” 魏姓修士十分决然,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望山这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又见二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於是道:“换了!” 当下,一手交书一手递果。 魏姓修士得了东西,显然是心情大好,手一翻就將青灵果收好,隨后是衝著许家两兄弟道:“二位修炼日浅,我倒是可送二位一句话,仙道一路谁都想走,可能真正能走上这条路的少之又少,而能走下去的更是凤毛麟角,今日相遇也算是有缘,希望二位今后一切顺利,有缘再见,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看其身法,也如江湖人那般,並不会什么特殊的手段,速度却是不慢,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咱们也走!”许望山他们得了两本修炼方面的书籍,自然是如获至宝,想要早点回去研究,再说尸田也探查不出什么,留下也没用。 两人当即返回,不过还是留了心眼,故意在野外转悠了一大圈,確定无人跟著,这才放心回到北望村。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在討论那个魏姓修士的修为到了什么层次。 “《太玄淬体决》里说的清楚,若是积蓄百缕灵气,可练得一道真灵气,便可从通窍境踏入炼气境,到时能『御风而行』,那魏姓修士依旧只能用类似轻功的手段,所以,十有八九与咱们一样,都是通窍境,至於达到几层,那就不知道了。”许望川將他的猜测道出。 “有道理,先不管他了,二弟,这次咱们用青灵果换了些术法小解,可以好好钻研一番了。”许望山有些急不可耐。 这修炼之事便是如此,上了道就停不下来了,居然有种食髓知味的意思。 见两个儿子回来,许有田自然是问询一番,听完两个儿子讲述,他也是一脸惊讶。 “竟是遇到另外一个修仙者,对方实力如何?” “应该也是通窍境,且层次比我和大哥要高一些。”许望川说完,注意到一旁三弟的表情,便问:“昨夜里出什么事了?” “呵,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许有田说完,许望山眉头一皱:“家里遭贼了?” 许有田摆摆手:“事儿我已经解决了,其他的不用问了,不过以后防人之心不可无,咱家院浅,夜里拿灯出来很容易让人瞧见,所以我打算和里正说说,扩院,再多盖几间房子,这以后你们哥俩成了亲,也有地方住。” 一听这个,许望山挠头:“爹,这事儿不急!” “传宗接代的大事儿,怎能不急?”许有田一瞪眼:“过了年你都二十一了,你看村里那些和你年纪相仿的,儿子都生了两个了。” 旁边许望川和许望年就是笑。 “我知道你心里有谁,这次正好托一个媒人,先去张家,再去白家,先把你们哥俩的婚事敲定。”许有田这会儿也是笑了笑,自家大儿的心思,他岂能看不出来?更何况,许望山和张麦穗的两情相悦,村里人谁不知道? 之前许家的確没钱,不过现在,光是从高家顺手取来的那些金银,节省一点,都足够一家人宽裕过完后半生了,所以成家立业的事儿,自然得排上议程。 一听这个,许望山也不说什么了。 修仙是修仙,成家是成家,至少以现在许家人的眼界来看,两者並不衝突。 “只是手头这点金银还不能敞开了用,容易惹人注意,得防著再有哪个心术不正的给咱捅出去。另外,得先等咱们院子修好,多盖几间房,不然家里住了新人,灯的事儿怕遮掩不住!”许有田显然考虑的十分周全。 “爹,那淬体诀你也得练,尤其是晨起时,月落日升时那一抹紫气最是关键,要日日吐纳,日积月累,才有可能凝出那第一缕灵气!”许望山这时叮嘱,他和二弟许望川已经是通窍一层,自然知道灵气在身的好处,增强气力那都只是次要,最重要的是身体康健长寿。 “呵,这种事儿可是强求不得!”许有田嘆了口气,他这段日子也是照著《太玄淬体诀》练,说实话,成效很一般,那是丁点灵气都感觉不到,功法中也写得清楚,就算是身具灵脉,但年岁越大,体內积存的浊气越多,越是难练,更何况,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灵脉。 所以,这修炼的路子,不是谁都能走的。 第25章 扩院盖房【求收藏】 “大哥,咱爹和三弟也是每日触碰灵灯,但都没有得灵灯赐下灵气淬体开窍,看来,此事真的是讲究机缘。”数日之后已是寒冬,夜里就落了雪花,到了清晨,已是满院白色,许望川看著窗外景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许望山同样是嘆了口气,越是修炼,越是知晓其中艰难,也是开口道:“这件事的確强求不得,所以爹才会想著张罗你和我的婚事,是想早点抱孙子了。” “那也是大哥你先,我还不急。”许望川手里捧著《玄门符籙初解》,这几日他研究这书入迷,已是好几天连门都没出,反倒是许望山,隔三差五就会入山一次,射些猎物回来。 以他现在的能耐,入山狩猎已是易如反掌,莫说是野兔野鹿,便是山猪甚至那熊瞎子遇见他也跑不了。 现在一家子人人裹著兽皮袄,顿顿有肉,比往年过的要舒坦太多。 就连张家和白家,许家也给送去了兽皮御寒,媒人已上过门,婚事儿基本上定了,张家女麦穗儿说给许望山,白家女小翠则配许望川,待开春,许家扩了院子盖了新房,选日子成亲。 许望山这时起身。 这段日子他在修炼上没有一日懈怠,体內灵气已增至一十九缕,至於许望川因为分心钻研那《玄门符籙初解》,灵气无增,依旧是一十九缕,两人皆是差一步就能踏入通窍二层。 “二弟,符籙之术虽好,但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学成的,修炼的事,不可荒废,咱们虽然不知能修到什么境界,但若能增长修为,肯定还是好的。”临出门前,许望山叮嘱一句。 许望川点头:“大哥说的是!” 说完却並未將手里的书放下,而是反问一句:“大哥又要进山?” 许望山点头:“过了年就要扩院盖屋,得让乡里乡亲知道,咱家是哪来的银钱,我这每次回来都不空手,光是山猪野鹿就猎了七八只,兽皮鹿茸卖给县城,便是熊瞎子的皮也带回来一张,还都是在大傢伙儿眼皮子下走过场,不就是为了一个顺理成章。” “倒也是!”许望川说完,看著自家大哥背上弓带上箭,腰插短刀出门而去后,才重新换个姿势,继续低头看著手里的符籙初解,不一会儿就入了神,手指隔空画著什么。 旁边屋子许望年出来,先看了一眼认真看书的二哥,也不打扰,而是自己走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看著前面种在土里的一段树枝。 这不是寻常树枝,而是大哥从山里带回来的,名为青灵果的树枝。 果子吃了,树枝却没丟,在一个多月前就让许望年种在了院子里了。 每日浇水,细心照看。 当然,他们吃剩的那几粒果核也一併种了下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却说出门的许望山遇上了几个村民,各自打招呼。 “望山,这下著雪呢,还要进山啊?”一个村民满眼羡慕,他家也有女儿,几年前许家刚来北望村的时候,不少人家是瞧不上的,哪怕当时许望山就到了成亲的年纪,也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许望山太能干了,且不说种田干农活,光是这一手入山打猎的本领,便足以养活一家人衣食无忧,若是许家点头,不知有多少人家想把闺女嫁过去呢。 许望山笑著点头回应,这段日子,村里谁不知道他们许家靠著猎来的兽皮和鹿茸发了財?而这恰恰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望山哥!”身后张麦穗追了过来,天冷,但她的脸上却透著一股红晕,跑过来后將一个小布袋塞到了许望山的手里:“这是俺娘用鹿肉醃的,山里饿了能填点肚子,还有这个,我亲手做的......” 除了一小袋醃肉乾,还有一双鹿皮靴。 针脚细密,看得出用了心思。 “做的真好!”许望山看著这个红著脸,却衝著自己笑眯眯露出洁白牙齿的少女,心中也是一暖,当下是坐在一旁石头上,脱了脚下的旧鞋,换上了这个鹿皮靴。 “真合脚,还暖和!”许望山起身跺了跺脚,旁边张麦穗则是將他的旧鞋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破损的地方:“这旧鞋我帮你补补,洗乾净了换著穿。” 这时旁边走过一个村妇笑著打趣:“张家这闺女手巧著呢,是个能持家的,” 相对於村妇还算保守的打趣,几个糙汉子就直接多了。 “望山,啥时候能喝你的喜酒?” “我爹早就和我娘说了,到时候去你家帮厨。” 许望山一点都不羞,反而是畅快一笑:“放心,到时候肯定让你们喝个痛快。” 他麵皮厚,张麦穗却不行,羞著脸跑了回去。 之前说话那人又问:“望山,这雪天进山还能猎上东西?” “不好说,去看看,说不定运气好再弄张熊皮回来。”许望山笑答。 “嘖嘖嘖,熊皮值不少钱吧?”那人语气里带著羡慕,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嫉妒,毕竟他们年纪都差不多,许望山这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家,比他只会种地砍柴和帮工要强多了。 “那不是废话?”旁边另外一个村民伸出五个手指头说道:“去年有收皮的行商路过咱们村,我问过,熊皮一张,得这个数,若是带到县城,还能再加三成!” 那人眼睛一瞪:“好傢伙,这一张皮,就够一家子吃好几年啊,怪不得许叔昨天找我爹说,开了春让去帮忙扩院盖屋。” 许望山没时间和这几人瞎扯,说了一声就要走。 那两人则是继续瞎聊,其中一个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王二那廝好些日子没见著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那鱉球整日偷鸡摸狗,给咱村丟人,上个月犯了事让逮著,若不是念他家里女娃儿还小,不然不会轻易饶他。”另外一人眼里儘是鄙夷。 “可不是,自打他娘走了,那是越发不像话了,田也不种,但却还能吃得上饭,你说怪不怪,有时候,还能吃上荤腥。” “这不奇怪,我之前就见王二和高诚那狗操的走得很近,怕是高家放在村里的耳目,呵呵,这次高家让人给灭了,王二怕是也要倒霉,说不定,已经让人给这个了......”说话这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是可怜了他家那个女娃,才七岁,饿了好些天了,听说里正准备和村里人商量,看谁能帮忙搭把手,不过多一人多一张嘴,谁家都不容易......” 已经走到三十步开外的许望山勉强能听到这二人对话,不过因为距离已经很远,后面他们说什么就听不到了。 等出了村子,过了前面土坡,许望山见四下无人,这才深吸了口气,一步迈出丈许,狂奔而去,速度之快似骑著骏马驰骋一般。 往日里上山这条路,至少要走两个多时辰才能入得山內,会有一道山崖,过了崖,便是鹿芽山的前山,上次过夜的破庙就在这一片。 而现在许望山不过用了半个时辰就翻过前山崖,放眼望去,依稀能看到那山坳破庙所在。 第26章 路遇怪人【求收藏】 因为上次的遭遇,许望山最近这一个多月进山打猎,都没有靠近破庙,更没有进去看过。 此外,即便是在这鹿芽山的前山,也是儘量不深入险地,遇到高山险崖,深涧洞穴,那是远远就躲开,根本都不会靠近,而且天不黑就立刻下山,绝不会在山中过夜。 所以这一个多月进山都还安稳,没有再遇到任何妖邪鬼怪。 “虽说我已经是踏入了通窍一层,可除了借灵气强壮气力外,还不会其他用法,所以低调一些还是安全。”许望山是不止一次地自我警醒。 不过虽只是通窍一层,但感知比过去强了许多,所以这也是他每次来都能猎到猎物的原因。 在山间快速行走,入冬之后野兽大都蛰伏不出,但也有一些出来觅食,反倒是容易在雪地留下足跡,更容易追踪。 许望山探寻片刻,便见野鹿足跡,又寻到粪便,判断猎物大小和距离。 “今天至少能抬头雄鹿回去!”许望山判定之后,心中暗喜,身形一晃就追踪上去。 这雄鹿身上都是宝,一头整鹿带回去连皮带肉拢共能换十两银钱,过去他一个人肯定带不回去,不过现在他一人就有两三个壮汉的气力,带一头百十多斤的鹿回去也就是稍费些力气而已。 顺著雪地足跡寻了不到半个时辰,许望山就看到那边几只鹿正在一片树林当中聚集觅食。 所以说,冬猎有冬猎的好处。 许望山深吸了口气,他在下风口,距离那几只鹿有约莫七十步,现在的他可在射出第一箭后立刻再射一箭,相隔不过是眨眼之间。 如此一来,或许可以猎杀两只。 想到这里,许望山有些跃跃欲试,除了可以多猎一只外,还能看看自己现在的射艺能不能做到心想事成。 算是一个挑战。 当下是取了两支箭,一支搭弓,另外一支用三四指捏著。 看准时机,许望山毫不迟疑,拉满弓弦,呼吸之间松弦,箭矢似流星飞射,许望山却是立刻站起,將第二支箭快速上弦,略微调整角度,立刻放出第二箭。 远处先是一只雄鹿脖颈被刺穿,哀嚎著狂奔而去,另外一支稍小一些的鹿刚惊跑出几米便被飞矢穿心而过,立刻就倒在地上,血染红了白雪。 “好手艺!” 那边树上响起一声喝彩,许望山心头狂跳,立刻再取箭矢,搭弓而向。 “哎,哎,莫要射我,莫要射我,我是人,不是鹿!”隨著话音,一人从树上跳下,看模样五十来岁,其貌不扬,裹著件浆洗髮白的靛蓝道袍,枯发如乱草,皱纹在额间蜿蜒成沟壑,右眼闭著,很明显能看到眼皮上有陈旧伤疤,怕是瞎了,左眼还好,拎著两个不小的酒罈子,均用麻绳编捆,方便提拽。 许望山盯著那两个硕大的酒罈,心中却想若是里面都装满酒,加起来也得有三四十斤,这人拎著举重若轻,丈许高的树杈就这么跳下来,看来也不是普通人啊。 “哈哈哈,裘某多年未来这鹿芽山,不知此处居然出了一位身手了得的猎户,此番入山寻友敘旧,本来是在树上歇缓片刻,没曾想刚好碰到小哥射鹿,一时惊嘆,这才出声,倒是嚇著小哥了。”这邋遢道士说完,许望山则道:“山下村民,靠山吃山,弓术算不得高深,唯熟耳!” “说得好!”裘姓道人连连点头:“可这世上的事儿,不是事事都可熟能生巧,哎......” 也不知是联想到什么,居然是一脸苦笑,连连嘆气,神情落寞至极。 “哎呦,我这是想到些陈年旧事,故而感嘆,小哥莫要在意,对了,前些年我也曾在这鹿芽山中小住过一段时日,却没见过小哥入山狩猎,倒是认得北望村中一个张姓猎户......”裘姓道人还没说完,许望山便是心中一动。 这人难道说的是张仲? 看上去不像说假,只不过许望山也不想和这陌生人多说,总觉得这人不光古怪,而且还很危险,於是並不搭话,只是笑笑,打算收拾猎物离开就此离开。 “这山里有山里的规矩,便如这鹿,你看它是野鹿,实则却是有主之物,莫说这鹿,这片山中的野兽,都有主,一次射杀一只便可,若是人人都如小哥你这般仗射艺而妄杀,只会惹来祸端。”突然,裘姓道人说教一句,似有警告的意思。 许望山听著莫名其妙,忍不住道:“道长的意思是说,这山还有主人?我若入山猎兽,还得徵得那山主同意才行?若是没有,便会惹怒这位山主,惹来祸事?” 这话有揶揄之意,谁料裘姓道人居然是认真点头:“孺子可教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也无须担心,我有法子帮你,这小鹿肉嫩,给我留下,我去拜访的那位朋友好吃这一口,也正好,帮你去求情,不然惹人家不高兴,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许望山实在没忍住,笑了。 他见过说疯话的人,却没见过能把疯话说得如此一本正经的。 当下是懒得理会这邋遢道人,就打算去收拾猎物,那雄鹿中箭跑开,还得去寻,若是摔下山崖那就不好弄了。 见许望山不搭理自己,裘姓道人眉头一皱,却是面露不悦:“你这后生怎的如此不知好歹,我好心帮你,你不谢我就罢了,还耻笑於我,该罚,该罚!” 说罢,居然是突然睁开了之前紧闭的右眼。 这人右眼並没有瞎,只是眼瞳浑浊,带著一抹紫色,与左眼大小也不一样,许望山只是看了一眼,顿时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蹌止步,抬头一看,周围不知何时起了雾,四周只见树影,三五步外就已看不真切。 至於那裘姓道人,早已是不知去向。 许望山眉头一皱:“不对,这地方不对劲!” 他快走几步,却不见地上鹿尸,雪地上更是连血跡都没有,又是狂奔数十步,却见周围景色毫无变化。看到这里已是心中一凉,便知道著了对方的手段,当下是心乱如麻,干著急,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破解的法子,毕竟他这一身蛮力,在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 真正的山林当中,裘姓道人看著被自己的弄的浑浑噩噩呆立不动的许望山,只是微微一笑,又闭上了他那只浑浊的右眼。 “今日我心情好,不想杀人,让你在这里站上一夜便当是惩处,至於会不会冻死,有没有野兽吃你,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哈哈哈哈!” 说完,这裘姓道人走过去,先是將左手手里的酒罈归併右手,然后再將地上小鹿拎起,却是一步迈出,向深山而去。 山路难行,更別说拿著重物,可这裘姓道人却是如履平地,不大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山崖之下,他抬头一看,那边石头刻著三个字:斜风岭! “到了!”裘姓道人继续向前,四下寻觅,果见前面枯木成林,林后崖壁下隱著一个洞口,好似利斧斜劈,称得上天工奥妙,他在洞口站定,扬声道:“啸岳道友可在?裘墨来访!” 第27章 你闯大祸了! 这裘墨一连喊三声,那洞里才有动静。 先是呼的一下刮出一股怪风,隨后一个身高八尺,通体覆盖著粗獷的灰黑毛髮且披著一件破旧的黑色道袍的狼妖迈步而出。 “裘老瞎?你还活著吶,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狼妖见到外面的人,哈哈一笑,上前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对方。 裘墨也不在意狼妖这话,几年没听著,还怪想的。 “几年不见,还没摸到化形的门槛儿?”裘墨话音刚落,狼妖就嘆了口气:“別说化形了,你走后第二年,我与血枫岭那只黑瞎子闹翻了,打了一架,还损了妖丹......” “当真?”裘墨一惊,看得出不似作假,而是真的关心这狼妖安危:“那你现在......” “哈哈哈,现在无碍了,倒是你,外出游歷可遇到什么仙缘?”狼妖发问,这次换裘墨嘆气:“別提了,这仙路,我怕是走不远了,算了,不说这糟心的事儿了。” 说罢,拎起拎起那两坛好酒和一只小鹿,咧嘴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待会儿生火,我给你烧只鹿尝尝味道!” 洞內另有乾坤。 入洞后起初窄,但很快就宽敞起来,像是一个葫芦口,里面是一个隱藏山里的峡谷,好似一条狭长的大船沉在山谷之下,当中一处高地修著一个屋舍,岩石做地基,粗木为架,枯草披做墙壁和屋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有人居住的茅庐。 “你这地方,还是如此清苦,咱们两人,反倒是你更像清修的道士!”裘墨四下打量一番,顺手將酒罈和鹿放在一旁石台。 若是仔细看,那边屋子里,还有竹子做的书架,当中有不少书籍,石板桌上还有几枚野果。 取了火种,引燃柴木,山中不缺这个,裘墨撩起破旧的道袍系在腰间,麻利地给小鹿开膛破肚,剥皮取肉。 狼妖无事,却是端了碗水,就地一坐,用毛茸茸的爪子取了点水在掌心,就这么运转妖气,便见那一点水开始匯聚,不断凝练成圆形,隨后张口一吸,便將那一团水吸入口中,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张口一吐,那一团水重新飞出,却已被污血和浊气所浸染,变成黑褐色,甚至是泛著一股臭气。 另外一边,裘墨將那小鹿已经烤好,浓郁的烤肉香气瀰漫而出。 “啸岳道友,咱们今天喝个痛快!”说著,將那两坛酒也打开,狼妖鼻子一动,天性好酒的他也是按捺不住,只是嘴上还道:“喝酒,耽误修行!” “今朝有酒今朝醉,你连化形都没练成,又能耽误你多少修行?”裘墨反问一句,噎的狼妖说不出话来,隨后又从袖口取出一个酒杯,笑道:“美酒配玉杯,味道才正!” 便见裘墨取出的杯子通体银色,触之冰凉。 狼妖拿起后询问:“这杯子有趣,哪儿来的?” “此番我游歷,走了何止千里,一路东行,遇海才止,当时在海边参悟修行法门,一坐数月,这玉杯便是海浪衝来,上面有些灵蕴,只是我得了除了喝酒,还没发现別的用处。”裘墨说完,取酒倒满:“尝尝,看看味道有何不同!” “那,便尝一点!”狼妖洒脱一笑,然后又道:“至於方才你说我还未练成化形,呵呵呵,你却是看走眼了,对我来说,化形虽远,但已能看见了......” “什么?”刚刚撕下一块烤的软嫩鹿肉的裘墨手里一停,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你修为提升了?你不是说妖丹受损,这光是能將折损的道行补回来都不太容易吧?” 啸岳则是抓起那玉杯,先是看了看,隨后仰头一口喝尽,先是赞了一声好酒,好杯,然后才道:“我正要与你说这事,你也知道我与黑熊向来不和,当初在血枫岭时就尿不到一起,之前我搬来这斜风岭,就是不想再看那黑廝的脸色,只是没想到,因为一些事,又打了一场,那黑廝这些年道行渐增,我斗他不过,这才损了妖丹......哈哈,本以为最终会妖丹破损,一身修为毁於一旦,却没想到,天不绝我啸岳,居然是让我遇到了......” 狼妖突然想到几个月前破庙里那位高人的脾气,那般低调,若是自己多嘴乱说,万一让高人感应到惹来厌弃,岂不是自毁机缘? 算了! 还是別说了! 当下是忍住,只管喝酒吃肉。 可能是觉得手里的玉杯太小,当下放到一旁,直接取了酒罈灌了一口:“这才痛快!” “哎呀呀,你,你遇到了什么?快说啊,后面怎么了?哎,你急死我了!”裘墨已经猜出啸岳必有机缘,这一刻他心里也是砰砰直跳。 修行之路,无论人、妖、鬼、怪那都是步步维艰,资质、法缘、毅力和运气缺一不可,但谁又能將这些东西集於一身? 反正裘墨修行至今二十一载,还没见过这种人,或许那些传说中高高在上的道山仙门里有,不过那种地方寻不到也去不了,而裘墨自己知晓修炼的困难,他虽有灵脉资质,可只有区区一条,高不成低不就,这些年都是他自己摸索修炼,像他这种散修孤客,苦修这么多年,也只到通窍三层,想突破到第四层都难。用他自己的话说,蹉跎半生一事无成。 嘴上说认命,可心里从没有那么想过,此番听到老友这么说,心里立刻和猫抓一般,那是根本忍不住,酒和烤肉顿时也不香了。 狼妖越是不说,他越是想知道。 毕竟是多年老友,经不住这么死缠烂打,最后啸岳还是透漏了一点。 “我有福,得遇仙人指路!” 就这七个字,险些让裘墨眼眼珠子瞪出来。 “哎,哎,哎,你右眼怎么也睁开了,赶紧闭上,我可不喜欢被这死人眼盯著看。”啸岳这时候连连摆手,同时移开目光,他知道裘墨这右眼邪性,能不看就不看。 “我的错,我的错!”裘墨急忙伸手捂著他的右眼,但依旧是凑过来问:“能详细说说么?咱们也是多年交情了,你是知道我的,我......我这辈子最喜欢三件事,酒、肉和修仙,而这修仙是排第一的,而且你有了这机缘,应该一早就告诉我啊。” “这能怪我吗?数月之前,你也不在我这儿啊,非要出去游歷,拦都拦不住,呵!”啸岳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和显摆,顿了顿,想著简单说说应该也不犯忌讳,那位高人是个好说话的,心胸也开阔,当即是起了个头,將数月前那秋末雨夜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当然,自己当时收的俩画皮鬼提都没提,只说是遇到高人,恳求之下,得了几句指点。 对面裘墨愣了一下,隨即啪啪啪,悔得直拍大腿。 “我若也在就好了,我若是在就好了,哎!”裘墨起身,急地来回踱步,对面啸岳得意的喝酒吃肉,时不时蹦出一句:“香,肉香,酒也香!” 这时裘墨突然止步,他想到什么,立刻上前:“那高人,说了什么?” “这个就不能与你说了,你別得寸进尺啊,况且高人传法,不经同意哪能乱讲?”啸岳连连摆动毛茸茸的狼爪。 的確,修行上的事儿,有些能说,有些不能。 裘墨也是懂规矩的,当即是颓废坐下,既不吃肉也不喝酒,和失了魂一般。 “缘分二字还是你教我的,有便是有,没有莫强求,你教我时说的头头是道,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就患得患失,这般心境怎能修仙?”啸岳见老友这般,也是於心不忍,开口劝慰:“对了,这酒哪里打来的?” “观山镇的檐下春!”裘墨头也不抬,无精打采。 “听说过,閒书上有讲,滴水檐下暖,杯中有阳春!”喜欢读书的啸岳摇头晃脑道。 “呵!”裘墨不想说话,他现在看这狼妖很不顺眼。 “那这鹿呢?我之前见鹿是被射死的,你学射艺了?”啸岳又问。 “那倒没有,半路从一个猎户手里抢的,哼,那猎户不识好歹,我不光抢了他的鹿,还迷了他的眼,这会儿怕是都冻成冰棍了。”裘墨隨口说道。 “猎户?”啸岳一愣:“鹿芽山里的?什么模样?” “呵,我用鬼眼看过他,你从我右眼便能看见这猎户虚影!”裘墨抬头睁开右眼,这次狼妖不躲,瞪大眼睛看过去,隱约从对方右眼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啪嗒! 他手里的酒罈跌落,碎了一地。 “哎,还有多半坛呢,糟践东西......哎,你做什么?”裘墨没说完就看见狼妖蹭一下站起来,上来就是一巴掌。 边打边骂:“裘老瞎,你闯大祸了!” 第28章 狼妖的主意【收收藏】 雪又飘了下来,落在许望山身上,而他浑然不觉,双眼无神僵立不动,依旧是被困在那『障眼法』中。 幻境之內,许望山看著周围迷雾,心中明白之前所遇到的裘姓道人手段不浅,必然也是修仙之人,他这刚入门才几个月的,哪里见过这般诡譎手段? 好在许望山性子沉稳,乱过之后也是逐渐静下心来,思索对策。 “问题出在那人的右眼,目为窍穴之一,观物认路全靠眼睛,而我迷失在这怪雾之內......莫非,是被迷了的眼睛?”许望山想到这种可能性。 他不会破解之法,只能是用笨法子。 “既迷了眼,我闭目便是!”许望山当即闭上眼睛,只靠听觉向前走,不过走了几步再睁眼,依旧是一片雾气,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行,不行,对方的手段已印在我眼里,闭眼睁眼意义不大,除非是將这一股邪力祛除......对了,我何不用灵灯赐下的那一道灵气衝击目窍,或可驱邪明目!” 念头一转,许望山站定不动,却是运转体內那一股灵气,向上蔓延,好似一股清泉衝击目窍。 瞬时间双目一凉,周围雾气消散无踪,恢復了原本山林的模样。 许望山心中惊喜,四下一看,確定自己已从那怪异幻境中脱离,这才鬆了口气,却也没了寻回猎物的念头,当即是一路狂奔下山,用了比来时还要快上一倍的速度逃回了北望村。 在他离开许久后,裘墨带著狼妖啸岳也赶到,不见许望山这猎户,前者表情相当精彩:“我,我分明以右眼迷了他的双目,按理说他应该还在这里才对啊......” 倒是啸岳开口道:“在,才不对,以高人的手段,你那点微末法术,还不是隨手就能消除。” 裘墨此刻是欲哭无泪:“仙缘就在面前,我却自误,我......我......” 悔到极致,直接伸手给了他自己两个耳光,打得脆响,显然是用了力气。 旁边啸岳也不阻拦,而是开口道:“是该打!” 这时裘墨突然抬头看向狼妖:“我问你,你当真確认,这猎户便是那晚指点你的道妙高人?” 一听这话,啸岳直接呲牙,骂道:“你与我相识二十年,我啸岳什么时候打过誑语?” “没有,没有!”裘墨颓废坐下,也不管下面雪地湿冷,整个人和霜打的茄子一般。 这时狼妖想了想,突然开口道:“要我说,这个事儿或许未必如你所想的那般糟糕。” “嗯?此话怎讲?”裘墨这会儿脑子乱成一团,听到好友的话,下意识抬头。 啸岳走近,低声道:“实不相瞒,那雨夜我也是因为收了两个不成器的青鬼,她们得罪了高人,其中一个被仙道真火烧的魂飞魄散,自是该死,但高人並未迁怒於我,当时我去登门请罪,跪下磕头,恳求之下高人现身,见我诚心认错求道,这才指点了我几句,便是那几句道妙玄经,让我悟了修补妖丹的法门,更是让我看到化形的希望......” 裘墨这会儿的脑子有些迷糊,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 “高人胸怀宽广,根本不会与我等计较,或者说,在高人眼中,你我,如螻蚁一般,你出门遇到螻蚁拦路,若是心情好,肯定也不会与之计较,有可能还会赏些吃食,高人与你我便是如此!”啸岳刚说完,裘墨就反应过来,急忙问道:“那若是心情不好呢?” “当然是隨手碾死,可你死了吗?”啸岳反问。 “没有!”裘墨摇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不就得了!”啸岳摊手道:“这便说明,高人懒得与你这粗人计较,所以装作被你制住,待你离开后,才轻易破开法术,飘然而去。” 裘墨听得独眼放光,只是依旧带著疑惑:“可这般高人,为何要扮成猎户?而且,我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凡之处,最多,就是有那么一点灵气......” “糊涂!”啸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上前骂道:“高人行事,岂是你我能参悟出其中奥妙的,我也知你那点小心思,不就是觉得,我啸岳是不是看走眼了,猎户並非高人,是不是?” 被说穿心思,裘墨却丝毫不在意,而是点头道:“我是有这疑惑,实在是,我当时出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似待宰羔羊。” 啸岳眯著眼,思索一番,才靠近,压低声音道:“念在你我交情的份上,好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道妙高人,我告诉你,那雨夜,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只是当我看了高人一眼,却见著他身后有一道耀目重影,好似,好似......” 看样子,狼妖似乎在斟酌用词。 “好似什么?”裘墨好奇,忍不住发问。 “烈日,好似烈日,不,比那烈日还要灼目,我当时只是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被灼瞎了,后来就再也不敢去看,我问你,什么样的修为,能让我目不能视?”说这话的时候,啸岳眼中的恐惧犹在,直接让裘墨心头狂跳。 他知道狼妖修为,已是炼气境界,至少达到三层向上,再联想到对方的確修补了妖丹,当下是信了八九分。 “至於高人为何扮成猎户,这个我劝你不要去查探,更不要想著干扰,不然,即便高人不与你计较,我啸岳也不可能由著你乱来!”此刻狼妖显露出一丝警告。 裘墨急忙摆手:“啸岳兄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我裘某绝不会去做,就是,我错失仙缘,又如何是好?” 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悔的又扇了他自己两个巴掌。 啸岳思索,突然灵光一现:“我倒是有个想法!” “啊,快讲,快讲!”裘墨立刻上前,连连躬身作揖:“若是能得高人指点,必不忘啸岳兄的大恩,有厚报,必有厚报!” 啸岳点头:“那你记得这个事儿啊,別到时候不认帐。” “我现在就立誓!”裘墨还真的发了个毒誓,啸岳摇头晃脑,开口指点:“你学我,登门请罪啊!” 裘墨一听,略有迟疑:“这......这能行吗?我是说,我也不知高人住所,况且,这贸然上门,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自寻死路?” “哎,你不能空手去,要说『特备薄礼,前去贄见先生』,我上次送了些青灵果,高人就收了,所以你也得准备些礼物,如此,高人见你诚意十足,按理说不会为难!”啸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至於怕打扰,也简单,你去了別说话,拜倒磕头,送上礼物,然后就走。” “对,对,如此甚好!”裘墨连连点头,旋即想到什么,又问:“那若是高人拦我问询呢?” “此事容易,你提我的名字,高人若知道你与我相识,应该不会为难你。”狼妖此刻一脸自信:“不过,再送青灵果就不行了,你手头有什么稀罕物?” 裘墨摇头:“你知道我,两袖空空,十分贫苦!” 狼妖这时想起什么,立刻道:“你之前不是捡了个玉杯吗?那杯子我看不错,也挺稀罕,倒是可以当成礼物!” “也好,那可知高人所在?”裘墨同意了,就送玉杯,这杯子他虽喜欢,但若是拿来与高人相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也不知,不过高人扮作猎户,定然也是在山下几个村中,等天黑,咱们下山挨个去找,定能寻到。” 第29章 登门请罪【求收藏】 刚过正午,许望山就回到北望村,这会儿雪又不下了,日头升起,居然有了一丝冬日暖意。 不少相识的村民见他空手而归还有些奇怪。 “这许家老大这次怎得空手回来?没猎到东西?”一村妇说完,旁边一人便道:“这才正常,入山狩猎,艰难凶险,哪可能次次都满载而归,不过许家老大这人当真能干,张家那闺女倒是享福了,至少饿不著。” 路过村中空地,远远看去有不少人在,当中就有许有田,正与村中里正交谈,在那里正身后,还站著一个俏生生的女娃,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她一身粗布衣裳打著补丁,洗得发白,小脸冻得微红,却不像寻常女娃那样怯懦地躲在人后,而是站得笔直,乌黑沉静的眼眸望著前方。 里正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疲惫与沉重:“大伙儿都知道了......王二家的事。前几日他人就不见了影儿,今儿早上,有人过河桥时,看见......看见水里漂著个......看那身破袄子,就是王二没跑了。估摸著是夜里走路,一脚踩空......” 他重重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眾人:“王二这混帐,死得倒是乾脆!可撇下这么个闺女......青丫头多懂事,村里谁不夸?如今成了没爹没娘的孤雏,往后这日子......可怎么熬?他家又没个近亲。我把大伙儿叫来,就是想商量个法子,看怎么办?” 周围村民虽然同情,可却没人吭声。谁家不是勒紧了裤带过日子?缸里的粮食见底,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沉甸甸的、可能压垮全家的担子。有人低头搓著粗糙开裂的手,有人目光躲闪地望向別处,脚下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仿佛成了滚烫的烙铁。 一个村里的老人这时候开口道:“照老规矩......这种没根的孩子,吃『百家饭』最妥当。大伙儿匀一口,拉扯一把,就当积德。等青丫头及笄了,咱们整个村子,都是她的娘家人!” 这提议透著温情,却也浸满了无奈。不少人默默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法子。 里正见状,微微頷首,正要开口,这时许有田开口:“我家只有三个小子,稀罕这女娃,今天我便认她当女儿,改姓许,视作己出,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亲闺女,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著她!” 许家最近『发达』,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最近还在张罗著天暖了修房扩院,而且许家只有三个儿子,所以稀罕女娃也说得通。 当下眾人都鬆了口气,夸讚声不绝於耳,只有那个叫王青,不,现在应该叫许青的女娃瞪著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许有田。 正巧这时候,许望山也走过来了。 许有田一愣,按照过往的情况,许望山不会这么早回来,更不会空手回来,不过现在也不是细问的时候,当下是招呼女娃过来:“走,先回家!” 等三人回到许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许有田和许望山知道,许望川十有八九还在屋里研究那本《玄门符籙初解》,而许望年,则是去了村里村塾先生那边读书写字,这会儿还回不来。 许有田把许望川喊出来,到了正屋,才指著带回来的女娃道:“以后,许青就是你们的亲妹子。” 许青这时跪下,衝著许有田行礼,又对两位兄长行礼,真的是乖巧懂事。 这几天她都没吃上几顿饭,这会儿饿得厉害,许有田热了饭,还取了块肉,先让许青吃著,而他们父子三人进了里面的屋子。 “出什么事儿了?”许有田压低声询问,许望山今天回来这么早,他就知道肯定有事。 许望山也没隱瞒,於是一五一十將今天入山之后的经歷道出。 一时之间,许有田和许望川的脸色立变。 许望山所讲那裘姓道人的手段,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嘶,那裘姓道人当真如此厉害?只是用那闭著的眼睛看了你一眼,就让你陷入幻觉之內?”许有田听得是头皮发麻,所幸许望山无恙归来,但也是叫人后怕不已,当即是道:“这段日子先不要入山了,之前你打回来的猎物够过冬吃,况且,光是换来的银钱也够用很长时间。” 许望山点头。 这次能回来,是因为灵灯赐下的灵气衝破了对方的障眼法,不然,他现在还在山里杵著呢。 “大哥,那人的右眼肯定有门道,我想著若是下次遇到,二话不说闭目上前挥刀乱砍,或许能贏。”许望川说完,立刻是让许有田训了一句:“还有下次?这几天你们都不准出村,另外你们多了一个妹子,偏房你们別住了,让给青儿,这段日子咱们挤一挤,待盖好屋子就宽敞了。” 说完,和许望山一起到后面小屋,对著灵灯拜了拜。 原因无他,这次许望山说得清楚,能回来,全靠灵灯赐下的灵气厉害,衝破了对方的迷窍法术。 这也让许家人明白,他们这是真的守著一座『金山银山』,只可惜,眼下他们还无法將这灵灯的力量发挥出万一。 日落之前,许望年读书归来,也见了许青,两人年纪相仿,反倒是能聊到一块儿,一家人吃饭时,许青端著饭碗,突然哭得泪如泉涌鼻涕冒泡,她也实诚,说从小到大就羡慕能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可自打她记事儿起,就从没有过这种时候,眼下这是头一遭。 “爹,大哥,二哥,三哥,我......我没忍住,我是心里高兴,我,我下次不哭了!”许青红著眼睛说道。 “青妹,以后受了委屈就告诉你三哥,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许望年给她夹了块肉放在碗里,他很清楚,老爹收养这王家闺女的原因,当然这个事儿是要烂在肚子的。 等到把偏房收拾好,太阳也已经落山,冬天夜长,天也黑得早。 许望山和许望川依旧如往常,待在小屋內盘坐修炼,待有了月光,就会將青玉灯置於月光之下。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亥时,村中已经是寂静无声。 这时北望村口,狼妖啸岳定目望去,所见这村中一处,隱约有灵气涌动,便知道十有八九寻到地方了。 “看见没,就是那个院子。”他伸手一指,旁边裘墨已经是紧张得不行,扭头问:“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狼妖摇头:“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高人未召见,我怎能擅自登门?倒是你可以,有登门请罪这理由。你且记好了,不要惊动旁人,要有礼数,进了门纳头就拜,还得要磕出响来。就说今天是有眼无珠鬼迷心窍,但並无害人之心,祈求高人原谅,然后把东西放下,若是高人说话,说明你小子有福气,认真聆听;若是高人不语,也算不错,说明了不会与你计较,如此至少混个脸熟,赶紧离开,然后静待时机,记下没?” 裘墨猛猛点头。 “行了,其他的见机行事,去吧,我在村口等你消息!”啸岳摆动爪子。 裘墨深吸口气,好似上刑场一般,心情既有沉重,又满是期待。 就这么浑浑噩噩患得患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那小院门前,站定许久,深吸几口气,犹豫几下都不敢敲门。 却不知,屋子里,许望山和许望川也是一脸惊骇。 裘墨来时並没有隱藏脚步,所以二人听得真切,另外,其身上修为也没有刻意遮掩,许望山和许望川能感知到,当下兄弟二人嚇得是心惊肉跳,同样是紧张得不行。 “会是谁?”许望川问。 “十有八九是今天我在山里遇见的那怪人!”许望山眯著眼睛道。 “追上门了,这......这是要赶尽杀绝吗?”许望川直接抓起旁边的短刀,还不忘叮嘱自家大哥:“大哥,记得啊,一会儿那人进来,啥也別问,闭著眼睛上去就砍,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杀了咱们两个。” 第30章 记得进屋就磕头 许望川闭目乱砍这法子或许有效,但也可能没用。 真正和那怪道人接触过的只有许望山,所以他最清楚对方的手段。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不少念头,包括如果他和二弟联手围杀对方,能贏吗?又如果他拼尽全力拖著对方,那能爭取出时间,让老爹带弟弟们逃走吗? 怕都很难! 而且就算能逃出去,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那也能找到其他地方。 这时,响起敲门声。 声音不大,甚至显得有些轻柔。 “不对吧?大哥,如果是来寻仇,为何要敲门?杀进来不是更直接吗?”许望川一脸狐疑,而就在这时,偏房门开,许青走出来,轻柔地问了一声:“谁啊?” “坏了!”许家兄弟心头狂跳,刚才紧张,居然是把这个新来的妹子给忘了。 这若是强敌进来,首当其衝就得先对这丫头下手。 许望山和许望川立刻拎著刀向外冲。 而这时,许青已经將院门打开,这边村民淳朴,互相之间也有夜里串门的,许青年幼没那么多戒心,也是因为这许家院子不过就是半人高,根本防不住什么人,所以既然敲门,必是村民。 开门后,外面正是裘墨。 他见开门的是个乖巧的小女娃,也不敢有任何轻视,而且他谨记著狼妖啸岳的话。 若是里面的人开门,什么都別管,进门就拜倒磕头。 於是,裘墨一步踏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砰砰砰磕头。 那是真磕。 直接把年幼的许青,还有刚刚拎著刀衝出来的许望山和许望川给整的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许有田和许望年也出来了,同样惊个够呛,几次想要询问,在砰砰砰的磕头声中都插不上嘴。 裘墨额头都见血了。 “你是何人?”这时候,许有田也回过神来,立刻出声询问。 这一刻,裘墨脑海中儘是啸岳反覆叮嘱的话语:“......进屋就磕头,若是人家询问,甭管谁问,把东西放下,就说自己有眼无珠触犯高人,可並没有害人之心,祈求原谅,若是高人说话,说明你小子有福气,若是高人不语,也算不错,至少说明了不会与你计较,混个脸熟赶紧离开就是......” 想到这里,当下是低头道:“在下裘墨,特备薄礼,前来贄见高人,今日我有眼无珠鬼迷心窍衝撞了高人,可我並无害人之心,还求高人网开一面,网开一面......” 说著,將那银玉杯取出,恭恭敬敬放在前面。 看著跪爬在地上这人,许家几人皆是瞠目结舌,想说什么,可话语堵在喉咙愣是说不出来。 一下子,陷入沉默当中。 裘墨没听见高人说话,心里无奈,但也不敢再求,而是恭敬道:“唐突前来,惊扰高人,裘墨这就走,若高人有任何差遣,都可来斜风岭寻我,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对了,我与啸岳同住,我来时他也叮嘱,让我带他向高人问安!” 说完起身,但依旧不敢抬头,而是低著头退出院子。 居然就这么走了! 只留下许家五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倒是许青最快反应过来,走过去看了看,然后关上院门,回头问道:“爹,这位道长说的高人是谁?他留下的这个杯子,真好看!” “青儿,先回去睡觉!”许有田不知怎么解释,好在儘管心里有各种疑问,但许青的性子绝不是那种会和长辈顶嘴和对著干的人,所以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回房睡觉了。 现在这房子,她满意得很,比之前住的要大,要乾净,还要暖和,爹和几个哥哥对她也好,和过去的日子比,简直和活在天上一样。 这时的许家父子,已经是到了青玉灯所在的小屋,这里面积小,几人围坐。许望年手里拿著那个银玉杯,好奇地打量。 “望山,刚才那个是不是今天你在山上遇见的人?”许有田率先问道,见许望山点头,才又道:“他专门跑来......磕头道歉?你,你今天把他怎么了?” 许望山苦笑摇头:“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都想著,这人今天在山上的反应也很不正常,还说这山,是有主人的,说我来猎兽,不得山主同意会惹来祸端,爹,你说他,是不是......有疯病?” “这......”这个问题,许有田当然是答不上来。 许望川这时候插嘴:“爹,大哥,我倒是不觉得那人是疯子,对了,他自称裘墨,还说今天在山上衝撞了大哥,所以才来登门请罪,这些也与大哥所讲的对得上......或许,真就是明白是非的修士高人,唯一的问题,他干嘛进门就跪,那头磕的,都见血了,你们看见没?” “我看见了!”许望年插嘴。 许有田眉头一皱,训道:“你也回去睡,明天还要去读书写字呢!” “我都十二了,不是小孩,家里的事儿我也应该掺和掺和了。”许望年不服,可对上老爹,事实证明不服不行。 挨了一巴掌后,老实回去睡觉了,走的时候把那银玉酒杯放在了青玉灯旁。 “爹,大哥,要我说,这事儿看上去也不是坏事,无论那个裘墨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也的確是有顾虑,不然何必来登门谢罪?对了,大哥你可认得啸岳这个人?”许望川看向许望山,后者仔细思索一番后摇头:“不认识,听都没听说过。” “怪了,那裘墨分明说,他来时对方叮嘱过,让代为问安......难道,是认错人了?嘶,也不对啊,他今天的確与大哥你有了衝突才来赔礼道歉,这里面定有咱们不知道的隱情,呃,斜风岭,也是在鹿芽山上吗?” 许望川正嘟囔呢,却见许有田阴著脸看他:“望川,你从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但今天这个事儿你给我老实点,別跑出去惹事儿,山中妖邪多,说不定,刚才那个裘墨,根本就不是人......” 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但老许不知道的是,他这个二儿子听到这个后,明显更兴奋了。 “这个事儿透著邪性,还是那句话,这个冬天不要再上山了,家里存的皮子和肉还有不少,这几天拿去县城换些银钱和粮,来年开春就盖房子。另外,里正也同意了咱家扩院子,当初建屋的这个地方本就宽敞,明天咱们一起拆了院墙,东南方向各扩五十步,先圈了地再说,都早点休息。” 说完这些,许有田便回屋去睡了。 因为没有踏入通窍境,也没有灵气滋润,许有田依旧只是一个凡人,相对於许望山和许望川两人,自然是没有整夜修炼的精力。 许望山也知老爹说的不错,便也不去乱想,而是打算专心修炼。 他体內已积蓄一十九缕灵气,再有一缕,便能突破到通窍二层。 至於徐望川,点著油灯,就著月光,依旧在研究那本《玄门符籙初解》。小屋之內寂静无声,一晃便过了子时,许望山闭目盘坐,吐纳蓄气,运气走灵脉,依著功法转换;而许望川盯著书本,似有所悟,兴奋之下抬头看了一眼大哥,发现许望山专注练功,也不好打搅,正打算找纸笔试试写符,目光无意间扫过青玉灯那个方向。 当下是愣住! 青玉灯倒是一如往常,只是在月色下泛著温润的银光,但原本放在旁边的那个玉杯,不见了! 他心头一跳,立刻过去仔细查看,发现放玉杯的地方,只剩下一滩稀碎的粉末。 第31章 月华玉杯铸阴神 李烬持灯站在一栋阴森屋舍之內,此处阴暗幽静,唯一的光亮便是青玉灯上那一苗光亮。 咚咚咚~ 敲门声起! 声音不大,但却像是敲在心头,叫人不自觉地生出惧意。 不过李烬已经习惯,他嘆了口气:“又来了,都不让我多歇一会儿吗?”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走向敲门声相反的方向,穿过走廊,四周的黑暗如粘稠的墨汁一般裹挟而来,但被油灯上那一点豆亮驱散,始终无法完成合拢。 两侧墙壁陡然渗出数十只溃烂血手,指甲刮擦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青灯划过,血手惊退,李烬腾挪闪避,虽也有凶险,但终归是顺利通过。很快前面尽头木门浮现巨大鬼面,獠牙外翻,眼窝淌著脓血。 “开门!”李烬语气平淡,但却有一种你不开老子就和你拼命的决然。同时將灯举至鬼面眼前,焰苗倏地窜高,灼得人脸嘶嚎扭曲。那人脸门只能將这一道门打开,不过碗口一般大小的眼瞳里满是怨恨,若是胆子小的看到这一幕能活活嚇死在当场。一开始李烬来的时候也有点害怕,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再说他现在是鬼,心理上肯定是有『咱们都一样,老子干嘛要怕你』这种念头在的,就像是一个秤砣,稳固心境。 进入之后,门砰一声自己关上,隔绝了血手不甘的抓挠声。 “这阴墟之地,当真恐怖怪异!”李烬嘟囔了一句,隨后看向手里的青玉灯:“我若没有这灯,怕是早被此处阴鬼怨灵所同化了。” 这里没有日月更替,所以李烬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 只知道这次『持灯行』是因为那《阴墟淬体小诀》所引起的,最开始是一片尸山血海,很快李烬发现当中有一个庭院,好奇心驱使迈步而入,结果进来容易,出不去了。 庭院之內屋舍眾多,互相通连,还不断变化,仿佛眾多屋舍是一个活体。李烬已在这里走了很久,光是走过的门都是数以百计,一开始的確是有些慌,也有些怕,可当习惯了之后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 唯一的问题是,暂时出不去。 可李烬不是一般的鬼,他现在就是青玉灯,而持灯而行,能看见『过去』。 所以关於阴墟的一些画面和片段如同快速闪过的一道道流光出现在李烬脑海当中,他也从中知晓了这个『阴墟』的底细。 这就像是与人对弈讲究的知己知彼,在知道对方底细后,很多事情反而好办了。 就例如现在李烬知道这『阴墟』实际上是经过数千年自然形成的,它就像是天地之间的一处病灶,而拥有现代人灵魂的李烬实际上有一个更好的词儿来形容这个地方。 『癌细胞』。 阴墟是寄生天地的癌,靠吞噬怨憎增生蔓延。 也就是说,阴墟並非只有一处,且有大有小。 有一些修仙者居然研究出了借用『阴墟之气』修炼的法门,诡譎百变,而且流传甚广。 可本质上这地方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尤其是对鬼,对阴魂,绝对是一个有来无回的『黑洞』,但凡进入某个阴墟的范围,无论是大鬼小鬼,都没有逃出来的可能性,会被吸收融合,成为阴墟的一部分。 如此那些阴损的怨和恨越聚越多,也就越来越凶险,不过好消息是阴墟不受控制也没有灵智,所以这一场无聊的躲猫猫游戏,李烬才能玩得下去。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李烬虽然藉助青玉灯,阻止了阴墟对自己的吞噬和同化,可他本体只是游魂境,想要离开也是难如登天。所以现在这种情况算是卡了bug,上不去也下不来,居然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可这不是李烬要的结果,他无时无刻都想逃离这个地方。同样这也不是这个『阴墟』想要的结果,它也无时无刻都想將李烬吞噬同化,双方一直在较劲,只是短时间內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那敲门声,就是阴墟新搞出来的一种攻杀手段。 未知之物不断敲门靠近,为的是让猎物產生恐惧,在阴墟之內,任何的恐惧、怨和恨都会成为壮大阴墟的力量,而只要抓著李烬,或许就能完成吞噬。而李烬却也借著敲门声避开凶险,只是最近每一次敲门声的间隔,都比上一次缩短不少。 这对李烬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我若能修成『阴符炼神法』中所讲的『阴神境』,按理说应该可以摆脱这阴墟的禁錮,可要修成阴神,得积蓄太阴月华啊......即便是许家人按著我留在太玄淬体诀中的要求,每夜都將青玉灯放在月光之下,但想要积蓄到足够的太阴月华,至少也得三五年才够......我还得熬!” 站在漆黑的屋子里,虽说灯光之下,能看到这里的桌椅,桌上还有饭食,甚至能闻到香味,但李烬从不去触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再看,李烬发现这屋子,很像是某大户人家的臥室,墙上贴著大大的喜字,忽然之间这里的环境变化,涌出一团恶臭难闻的黑雾,一个披头散髮的年轻女子从黑雾中浮现,嫁衣被撕成血缕,露出的脊背上布满紫黑色鞭痕,此刻是倒在地上,惊恐哭泣。另外一边传来某个恶毒的声音,伴隨著狞笑在风中迴荡:“贱婢,也配爭宠?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起去死,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年轻女子眨眼之间腹部隆起,突然又站起来,一边哭,一边朝著李烬这边走过来。 不得不说,这个场面著实嚇人。 李烬也愣住,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这时大肚嫁衣女已经是到了近前,她突然抬头,露出满是鲜血的脸,一双眼睛里只有恶毒和极致的恨。 “不是,冤有头债有主,谁打你你找谁去啊,姑娘,迁怒无辜要不得啊!”李烬开口劝了一句,而回应他的,是这大肚嫁衣女疯狂的攻击,不光是她伸手抓过来,就连她隆起的腹部,也突然有一只腐烂的婴儿手臂破衣而出,抓向李烬小腹,属於上下其手,双管齐下了。 那婴儿的啼哭化作刺耳的囈语:“娘亲......痛啊......” 李烬也不客气,青灯一照,灯焰爆燃,隨著刺破耳膜一般的惨叫声,女人和恐怖的婴儿一起消散无踪,与此同时,李烬才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他立刻明白刚才的恐怖景象是为了遮掩敲门的声响。 下一秒,咯吱一声。 门开! “坏了~!” 李烬举灯一看,一股股泛著血腥味的黑气瞬间涌入,整个房间像是长出无数人脸和血肉,哭著骂著,想要將李烬抓过去。 “苍天无眼!” “我冤啊!” “都得死!” 李烬看到,地上爬出一个孩童,突然抬头,嘴角裂至耳根,露出锯齿状的牙:“饿……吃光你!” 此刻已是无路可逃。 李烬四下一看,突然將青玉灯高举过顶:“不是要吞我吗?来啊,来!” 眼下,他除了拼命別无他法,便在这危急时刻,李烬突然感觉自己另外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凉凉的。 好奇之下拿起细看,发现是个银色玉杯。 “喝酒用的酒杯,哪儿来的?” 下一秒,玉杯咔嚓一声碎裂,紧接著一股股银月色光华涌出,飘散在周围,將李烬周身映出一股耀眼的银色。 “这,这是太阴月华?怎么这么多?”李烬瞪眼。 他见过太阴月华,一般一晚上只能获取一缕,而百缕才能化为一股,现在,至少有百股月华游走。 李烬惊喜无比,也是二话不说,立刻施展阴符炼神法中的手段,张口一吸,將所有太阴月华吸入口中。 月华聚,阴神凝! 这一刻,平衡被打破了! 第32章 许望川【求收藏】 已过立春半月裁,寒雀衔冰量柳胎。 许家旧院墙已拆,新扩的院子很大,几乎和那高诚的宅院相当,將来少说也能盖十几间屋子。 相对於往年,北望村里眾人气色要更好一些,因为一直以来压在他们头上的『高家』覆灭,不少田產因为压根儿没有写入卷宗,所以暂时归了各家佃户,如此一来產多少粮就能存多少,即便是官家刮一层,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所以相对来说,日子居然更有盼头了。 而十天之前,许望山的修为顺利突破到了通窍二层,如此一来,灵气更胜,气力更强。反倒是一开始灵气积攒更多的许望川,依旧卡在一十九缕灵气上,倒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这两个月来,他都在研究玄门符籙初解。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如魔怔一般,不吃饭不睡觉地钻研,时而沉思半夜,时而忽然大笑。许有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那是忧心忡忡,好在几次试探问询,发现自家老二说话还算正常,不然,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得了疯病。 “望川,有些事欲速则不达,爹的意思是,如果研究不出个结果,要不先歇歇?”这天许有田实在忍不住,找过去劝道。 “爹,我已研究出一些名堂,你且瞧好吧。”许望川嘿嘿一笑,说完居然是破天荒的洗漱更衣,出门去了,直接跑了一趟县城,买来黄纸硃砂,又磨青灵果核和牲血混入硃砂,用来画符。 如此又折腾三天,半夜里突然是將许有田和许望山都叫在一起,一脸兴奋的拿出一道黄符道:“成了,成了啊!” “啥成了?”许有田盯著那鬼画符,想著明天不管怎么说,都得找村里郎中开几服药给老二喝上。 这几日白小翠来找他,这傻老二居然都懒得去见,由此可见,一定是病了。 “符,符成了,这是引火符!”许望川瞪大眼睛,语气跳动,明显是在压抑激动的心情。 相对於许有田,许望山的感觉却不一样,已经是通窍二层的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二弟手里那符上有些许灵气附著。 所以已是信了三分。 而接下来,许望川將爷俩引到厨房炉灶前,手腕一抖,黄符脱手飞出,同时口中低喝一声,掐了个迅疾的手诀。 “令起!” 话音未落,那悬空的符纸“嗤啦”一声爆燃开来,化作一团耀眼的橘红火球,不偏不倚落入灶膛,乾燥的柴禾瞬间被点燃,噼啪作响,旺盛的火苗立刻照亮了昏暗的厨房。 “这……这这……”许有田是真惊著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那跳跃的火焰,仿佛魂魄都被吸了进去。 两个儿子灵气灌体,增了气力,这一点他还能理解,但这凭空生焰的事情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虽然听说过修仙者能驾驭风火,但那是听说,亲眼看到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至於许望山,实际上更吃惊。 他也研究过玄门符籙初解,当中关於符籙的內容晦涩难懂,即便是旁边有人註解,想要弄清楚也是极难,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弄明白,更別说实际画符施术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二弟钻研数月,竟然是真的练成了。 心中既是高兴,也有些嘆息。 “二弟的修仙天赋果然强於我,將来若有资源,当得先紧著二弟来用。” 正在思索时,许望川取了一张符,递向许望山:“大哥留一张在身上,我教你催动的法门,到时若是遇到凶险,直接丟过去烧,虽说这威力不强,但惊兽扰人却是能做到的。” 许望山自然是收下,好奇的打量。 “大哥,这玄门符籙初解十分玄妙,这几个月我以这引火符为入口钻研,已有所心得,之后再画其他符篆便要容易一些,待画成了其他符,再教给大哥方法。”许望川笑道。 “不急,不急,二弟你能自学成才,大哥心里高兴啊。”许望山说完,又道:“不过你修为这几个月耽搁了,还是先提升到通窍二层比较好。” “正当如此,大哥放心,符籙之法我已入门,便不会像过去那般废寢忘食地钻研!”说完,又衝著一旁许有田道:“爹,你也放心,你儿子可不是得了疯病,村里的郎中也不用来瞧。” “哈哈哈哈!”许有田一笑,心中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过了会儿,许有田去睡了,依旧只留下许望山和许望川守著青玉灯,这已经是兄弟二人的习惯了。 “可惜,灵灯这么久都没有再赐下灵气,不然,三弟和爹也能修仙。”许望山此刻嘆了口气,这修仙之后,便知道其中奥妙和好处,气力增大,耳聪目明也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便是精力旺盛,可依靠修炼来休息,凡人的身子骨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 一旁许望川此刻却是眉头紧锁,他先是盯著青玉灯,然后才压低声音道:“大哥知道,这几个月我为何拼了命地研究这符籙法门?” 许望山一愣:“不是因为好学?” 许望川摇头:“好学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从高家的事情上,看出了咱们的凶险。” “你是说,高家背后的人?”许望山立刻反应过来,不过这件事他们也商討过,高家的事儿他和老爹许有田做的隱秘,除了他们自己,无人知晓。 之后还探查了几次,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於不光是他们,即便是一些路过的修仙者,例如上次遇到的那个魏姓修士便是其中之一。 这么一来混淆视听,高家背后即便真的有高人,也未必会追究,即便是追究,也不一定能查到他们头上。 “大哥,这个事儿咱们想的过於乐观了,凡事都要防著万一,我问你,倘若高家背后的人真的会追究,而且能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杀了过来,又该如何应对?”许望川问了一个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能性。 偏偏这种可能性,並不是没有。 “这......”许望山思索一番才道:“若真的如此,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你我兄弟都能突破到通窍二层,咱们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许望川却是摇头:“那只是咱们的一厢情愿,且是对手实力不够强的前提下,那若是对方修为高深,又待如何?” “......”这次,许望山不知怎么回答了。 许望川则是继续道:“前几日我去县城时,路过高家庄,还专门找了一户当初女儿被骗入高家做奴的去问那女儿,大哥还记不记得当初魏姓修士怎么说的?尸田內种的血灵草,三年才能成熟,而我从那户人家的女儿口中知晓,她是头一批被骗进去的,已在高家照料那田地有近两年的时间了,换句话说,最多再有一年,那血灵草就能成熟......” 许望山一听也是意识到什么,当即道:“你是说,高家背后的人,让高家种那血灵草,肯定会在其成熟时前来收割?” “不错!”许望川点头,眉宇当中带著忧色:“而且在此之前,高家种了近两年,却没有任何气息漏出来,就说明当时尸田周围必有阵法禁錮灵气,不然,早让其他修仙者知道了,试问,能布置这般阵法的,会是寻常的修仙者吗?” 这下许望山表情越发凝重。 “我曾想过劝爹举家搬迁,可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有了不少牵绊,便如大哥,你能丟下张叔一家不管吗?咱们若走了,那高家背后修士真要寻到这里,寻不到咱们,怕是北望村会鸡犬不留,被屠个乾净。”许望川说完,才笑道:“所以,我才没日没夜研究这符籙之法,为的,就是万一真找来了,咱们手里能多一个应对的手段。” 这一刻,许望山才知道自家二弟的心思,也是深吸口气:“二弟考虑周到,愚兄不如你!” “大哥別这么说,家里你才是顶樑柱,若无你每日入山狩猎,家里哪有如今这般光景?另外也不要过於担心,刚才所讲的只是最差的一种可能,情况未必会如此,另外这事儿不用和爹说,免得他担心!”许望川说完,许望山点头:“听你的!” 第33章 游歷【求收藏】 “呼,阴神境,修成了!” 李烬醒来时,已是阳春三月。 这一次『持灯行』不光时间长,而且非常凶险。 差一点就被困在阴墟里出不来。 “若不是那一个太阴月华形成的玉杯,我想要修成阴神境,至少还得四五年!”李烬此刻发现青玉灯所在的小屋,变成了一个颇为宽敞的八角屋,乾净整洁,正中有供台,青玉灯就摆在上面。 除此之外,两侧还有书架。 等李烬灵觉一出,瞬间笼罩整个北望村,或许是练成『阴神境』的关係,他灵觉所能覆盖的范围已超过五百米,所见一片春意盎然。好一副春深暖融,草色连翠的美景。 更远处的坡田上农人驾牛犁地,木耒翻新泥。 不过相对来说,这许家的变化,似乎更大。 “院子扩了这么多?这屋子,竟也增了七八间?呵,有趣!” 李烬看著新鲜,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似许家壮大,也有他一份功劳在里面,又有一种早年玩那种经营模擬类游戏时的参与感。 “挺好,挺好!” 他阴神一晃,飘出青灯。 “阴神,果然比游魂要强得多!”李烬抬手看著自己的身体,脸上也儘是满意之色,不过对他来说,《阴符炼神法》已达到极限,想要在鬼道这个领域內继续提升,就得用別的法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好在这方面李烬已经有了眉目,结合之前持灯行时所得太玄归藏经,以及妖族修炼的法门,他自己倒还总结出一些东西出来。 不过,同样需要时间积累。 而幸运的是,他现在这个状態,可以存在很久很久。 “许家其他人呢?”李烬早就发现,现在许家,只有许有田和一个小丫头在家,灵觉笼罩之下,村中大事小事都在李烬的观察之下。 “呃,这院子里,怎会有一丝灵气波动?”李烬忽有所感,念头一动,已经是查看到许家院子当中,种著一段枯树枝,看了一会儿李烬想起来了,是当初那狼妖送的青灵果,青灵果被吃光了,只剩下这树枝,之前被许望年种在院子里,每日细心照料。 不过用寻常手段种植这种灵植,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这树枝已经枯死,那些许灵气自然不是这树枝发出的,而是土中,那几枚果核中的一个。 灵觉之下,几尺深的地下也无法阻拦李烬视觉,他能看到其中一枚果核,居然发了芽。 “居然真活了一个!”李烬觉得有趣,不过他看得出来,哪怕就这一个发了芽的,实际上也长不起来。 既是灵植,那就不是寻常之地能生长的,需要满足不少条件,例如生长的环境,地下得勾连一些隱匿的地脉,有地灵汲取,否则根本活不了。 李烬这时阴神飘出,眨眼落到院中那一处。 修成阴神最大的一个好处,不光是可以无惧夜里可以刮骨的阴风,也能抵消些白日灼魂的阳炎,当然还不能做到无视,也不能一直待著,所以只要不是阳光直射,在外面待几盏茶的时间问题也不大。 这会儿李烬手里握著一团气息。 乃是青玉灯內积攒出的『丰登灵息』。 许家人每天都奉上一碗谷饭,而青玉灯可將其转化为『丰登灵息』,这段时间已经是积攒了百多条,李烬也只是偶尔吸入一些,壮大魂体,不过也不能多吸,容易犯困。 此刻看著土中那倔强的幼苗,李烬知道若不干涉,过几日这幼苗就得死。 “我看你也挺可怜的,倒是有点像是刚来这个世界的我!”李烬感慨一番,將手中攥著的『丰登灵息』打入到那幼苗当中。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幼苗壮大了数倍,根须也向下延伸了几寸。 別看就是这么几寸,却是將这青灵果幼苗的生机护住了。 “暂时就这么著吧!”李烬衝著那青灵果幼苗说了一句,隨后重新回到了青玉灯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烬了解到自己被困在阴墟这段时间里北望村和许家发生的事情,当然大部分都是从许家人的交谈中获悉的,其中有一点让李烬感觉很是玄妙。 “那个月华玉杯,竟是许家人从一个散修手中得来,然后放在了青玉灯旁......这倒是和《道德经》中所讲『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很是贴切,因果之说互相交缠,许家人从我身上得了好处,而我这次遇险也是因为许家得了那本阴墟淬体小诀,可同样,我能脱困並且快速修成阴神,也是因为许家......” 李烬这一刻对『道』,对修炼,又有了一层新的感悟。 很快,李烬就从八角屋中书架上看到了那两本书籍。 一个是《玄门符籙初解》,另外一个名为《青藤缚灵》。 “这下有事儿做了!”李烬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修炼,而关於修炼的典籍,无论他能不能修炼都会很感兴趣。 ...... “二弟,你要去游歷?”许望山开口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理解:“现在宅院已经修得差不多了,过段时间我就要和麦穗儿成亲,之后就是你和白小翠,这个时候你要去哪?” 对面许望川正喝著茶。 现在许家在北望村里也算是『大户』了,院子是最大的,屋舍也是最多的,最近还通过官府,买下附近百亩坡田,可以说日子是越过越好。现在村里不少人都羡慕张家和白家,这明摆著,两家的闺女嫁过来是能享福的。 “大哥,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许望川耐心解释:“我最近修炼得勤,灵气已积攒三十三缕,通窍三层了。” 许望山点头,这一点,弟弟的天赋的確比他要高一些,他现在距离通窍三层,还差了两缕灵气,往少说都得半个月才有可能积存下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既然踏上修仙路,就得想法子在这条路走下去,而且不光是要走下去,还得走得远,走得稳!”许望川见大哥点头,才嘆了口气:“可咱们对修仙这一方『天地』了解太少,我思来想去,当初那魏姓修士能四处游歷增长见闻,咱们自然也可以,我知道大哥你担心我,可我现在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许望川脸上有了一丝自傲之色。 许望山倒是承认,坦率道:“的確,若真打起来,大哥都不是你的对手。” 除了引火符之外,最近许望川又钻研出两种符籙,一个是『金刚符』,一个是『金甲符』。一攻一守,前者可加持自身,將气力暴增一倍;而后者则是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或许也是因为学会了这两种符籙,许望川才决定外出游歷。 “那你打算去哪?去多久?”许望山实际上已经认可了二弟的想法。 “大哥,当年咱爹带著咱们三个,从东部孟州一路千里跋涉,来到这梧州偏僻之地安家定户,这一路也听到一些仙家传说,当中不少关於梧州幽山县的离奇怪事,我打算去那边看看,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三两个月就能回来,你和大嫂九月才成亲,来得及,至於我的婚事是在你之后,更不用急。”许望川明显是有了计划这才找许望山说的。 许望山一听,无奈一笑:“爹一直说,咱们兄弟三人就老二你主意最正,决定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好吧,大哥没有意见,只是这事儿还得和爹商量一下。” “那是自然,就是我离开这段时间,家里得仰仗大哥操心。”许望川说完,许望山便点头:“家中之事你且放心,另外,你也得与白家女儿说一声,临走时,再给灵灯上香叩头,念叨念叨,求个保佑。” “这个自然要得!”许望川也是咧嘴一笑。 第34章 乱世【求收藏】 许望川整肃衣冠,於青玉灯前屈膝而跪,双手合十,垂首沉声道:“灵灯在上,弟子许望川诚心叩告。弟子昔年幸得灵灯灵气灌体,引入仙道,然仙途艰险,需踏遍山河、洞悉这一方天地以明道心,故决意外出游歷。好叫灵灯知晓弟子此行因果。今焚香以告,伏乞垂怜,愿灯辉照前路,驱邪祟於幽壑,化灾厄於未形,佑弟子此行无虞。叩首再拜,谨表丹忱!” 李烬在灯里看著许家老二这一番庄重跪拜祷告,直接被唬得一愣一愣。 “这许家老二怎么一套一套的,还別说,听得倒是挺舒心的。”李烬心里琢磨,尤其是刚才许望川这一声『弟子』,竟然是让他心境有了一丝波动。 而有趣的事情也隨著他的心境波动发生了。 噗! 一声只有李烬能听到的声音,隨后他看到在许望川的胸口心臟位置,燃起了一盏灯火。 这灯火,其他人也看不到。 李烬盯著那心灯看了看,突然有所感悟,伸手虚抓,瞬时间,一根透明的丝线出现在他手中。这东西在入手的瞬间,李烬就知道是什么了。 “心灯,魂丝!” 除此之外,李烬对这个东西感悟还在继续,甚至於他直接陷入了某种『入定』状態。 而灯外八角屋內,许望川叩首之后起身,后面,许有田將早就准备好的包裹和一把短刀递了过去,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简单一句:“你大哥成亲之前,必须得回来。” “二哥,外面有什么好东西,记得给我带一点回来。”老三许望年也嚷嚷了一句。 许望山將许望川送出了村,又走了十里地,这才停下。 “我找张叔问过,他早年从军,知道的事儿多。他说过天下各地均有道门镇守,虽然从没有见过,但绝不是空穴来风,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凡人想寻仙缘,难如登天......我的意思是,寻得到是好,寻不到也无妨,平安回来才是关键。”许望山又是一番叮嘱。 许望川自然是一一应下。 等兄弟二人分开,只剩许望川一人,他微微一笑,见四下无人,施展全力狂奔而去。 通窍三层,积蓄灵气三十三缕,气力远超凡人,狂奔之下只见一道人影在山路急行,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匹骏马。 不过到了大路上,许望川就放缓速度正常行走,他也不想过於招摇。 这么多年才出远门一次,许望川自然也是劲头十足,怎么说他都只是十七岁少年,心境再坚,年龄摆在那边了。所以在一股兴奋剂和新鲜感的加持下,压根儿没休息,直接从天亮走到天黑。 期间问过两次路,確认没有走错方向。 走了一天,许望川倒是不觉得累,只是饿得厉害。 “太玄淬体诀中说,通窍境虽可积蓄灵气,但还需食人间五穀充裕肉身,而且要吃更多才行。”许望川见前面一片平地,数十栋屋舍散落分布,大多数黑灯瞎火,只有少数点著灯,其中一个二层木楼看似破旧,却是掛著四五个灯笼,甚是明亮,像是一个酒楼,门前飘著的锦旆上写著『河阳风月』四个大字,隨风猎猎作响。 这时另外一边走过去三五江湖客,皆是斗篷裹身,腰悬朴刀,眼如鹰隼相睨。 那边石板路上,一醉汉摇摇晃晃走著,似是要去那边亮灯的赌坊,此间除了酒楼,就数这赌坊热闹,隱约能听到骰盅乱响。这时一人自暗巷窜出,摸走醉汉钱袋,却不料醉汉警觉,大骂一声,拔刀就砍。 贼人惊呼一声,连叫『饶命』,丟下钱袋落荒而逃,若是稍微慢一点就得被砍死当场。 “这地方真乱!”许望川看著这一幕,也是心里提防。 这里靠近县城,乃是一个交通要道,过路的人多了就形成了一个类似坊市的地方,来这里的有各方行商、江湖客、走鏢的也有不少,鱼龙混杂,人多就容易乱。再加上如今景国朝纲败坏,三王爭位,宦官乱权,下面的官吏也是浑水摸鱼,只是勉强维持个官面罢了,所以像是这种地方,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而此处不是县城,在这里没有官府,乃是各方豪强共治。 这些事儿,许望川实际上也不知道,但只在这酒楼里坐了一会儿,就都知道了。 別的地方天黑,大家各回各家,店铺关门上板儿,这地方天黑,那比天亮的时候还热闹。就如同这酒楼之內,十张桌子几乎都坐了人,酒客一个个嗓门极大,说什么的都有,有时说的事儿槓上,急眼了还会动手,不过各自也都有分寸,诈唬居多,真动手的少。 像许望山这般年轻的人也很少,所以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他,不过他虽然年轻却毫不怯场,神態自如。通窍三层修为加持耳目敏锐,此处眾人皆逃不过许望川耳听目察。 对面桌几个食客正在交谈,桌上是好酒好肉,声音不大,但都听进了许望川的耳中。 “听说一些地方因为民不聊生,已生了乱民,呵,我看这景国已经是烂到根子里了。”一锦衣食客不知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不假,但这种事儿咱们也犯不上操心,再说操心也没用,乱世黄金,这年头,多赚一点没坏处。”另一个食客也说了一句,看得出,都是常年在外走商的人。 这年头走商,不光是要会做生意,还得要守得住財。 这种人一般身手都不错,还养了高手护卫,更得有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到了一个地方就能疏通,不然寸步难行。 “世道不好,生意也难做,而且不少地方已经出了乱子,还有不少所谓义军,现在路上若没有过硬的本事,那赚了钱也守不住......哎,官也抢,匪也抢,义军也抢......反正,我赚够三千两就收手。” “三千?呵,再多赚两千我就回家,当我的富家翁。” 许望川正听得津津有味,他点的饭菜也上来了。 北望村那地方,又偏又穷,虽说能吃上肉,酒却很少喝,毕竟粮都不够吃,哪里够拿来酿酒。 不过在外游歷,有机会喝酒,许望川自然是要尝尝。他许家灭了高家,光是明面上的金银就取了几百两,足够一家人吃喝一辈子,只不过这一笔钱来路不正,在北望村肯定是不能肆意花费,容易惹来怀疑,可在外面就用不著顾忌了。 这次出门,许望川便带了不少,用时用刀削下一小块便能换不少铜钱,很是够用。 待酒肉上齐,许望川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吃。 他这人务实,也不讲究吃相,倒是和周围一些粗鄙的江湖汉很是相像。 许望川都想好了,吃饱喝足便寻个客栈休息,此去幽山县地界有三百里路,今天不过是走了百里,若是顺利,两天后应该就能到。 正琢磨呢,忽然外面吹进一股夜风,呼呼作响,与此同时一阵“篤、篤、篤”的木鱼声响起,抬头一看,那边走进来一个穿著灰色旧僧袍,背著经笥(竹製背篓)的小和尚。 这小和尚白净,唇红齿白,看上去十五六岁,进来之后行单手佛礼:“诸位皆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可否舍一碗薄粥,渡小僧飢肠!” 许望川一愣,他明显能感觉出这小和尚进来之后,酒馆之內不少人都是身子一紧,不光是住口不言,而且神色紧张低头侧脸,不敢去看那小和尚。这当中便包括此处小二和掌柜,倒是大部分食客和江湖客表现正常,只是好奇的盯著这小和尚。 刚才许望川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盯著看来著,因为年纪小又是独行,但相比较,许望川更像是一个旅人,毕竟背著包裹带著刀,风尘僕僕。而这小和尚,僧袍虽旧,却很乾净,脚上的罗汉鞋也是乾乾净净,不沾泥土草屑,略显怪异。 小和尚环顾四周,见无人打理,便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他手中木鱼不小心脱手,“咚”地砸在地上。他慌蹲下身去捡,正是这一俯身,粗布包裹的金佛从背后经笥缝隙滑出半截,暗金光晕虽是一闪而逝,但还是让不少江湖客瞪圆了眼睛。 待小和尚离去,立刻就有几个敞襟大汉对视一眼,丟下咬了半只的烧鸡,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手,抓起脚边的刀就追了出去。 至於去做什么,傻子都能猜出来。 一个白嫩嫩的小和尚,背著一个半尺高的金佛,这怎么看都是一个肥羊。 对於一些江湖汉子,这次怕是不光能劫財,还能劫个色,来个一箭双鵰! 许望川倒是没想管这閒事儿,他只是觉得古怪,而很快,耳力极佳的他就听到了那边掌柜和小二的交谈声。 “又来了,那和尚又来了!哎,啥世道啊,连出家人都......造孽啊,造孽!”掌柜脸色铁青,那模样像是见了鬼,旁边小二也没好到哪儿去,也是低声哆嗦道:“掌柜的,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和尚已经是第五次来了吧?每次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说辞,每次,都有人跟出去,但之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这,这太邪性了,你说,该不会是被吃了吧?” “嘘,別说了,別说了,好在那东西並没有其他动作,就是每次都来同样的路数,看著有些瘮人,咱们做咱们的生意,其他事儿不要管,免得招惹上不乾净的东西。” “掌柜说得是,我还想娶妻生子呢,可不能管这閒事儿!” “......” 听到这儿,许望川一下子就觉得酒肉不香了。 他这次出来,就是寻觅『仙缘』,打探修仙者的事情,当然若是遇到妖邪诡异,也是可以看看的。许望川自问比大哥要强了许多,大哥都敢上鹿芽山,自己为什么不敢? 当下是將酒钱拍在桌上,同样急步追了出去。 第35章 乱葬岗中 出门之后脚步加快,许望川见前面那几个江湖汉正快步急行,至於那小和尚,却已经是看不到了。出了此处,跟了约莫二三里,前面那几人忽然拐上一侧土山坡,眨眼睛竟是寻不见人了。 许望川一愣。 他快步疾行,几步跃上山坡,站在高处四下打量,四周暮色沉浸,身后几乎望不见酒楼和赌坊的亮光。 “人呢?” 许望川没想到他居然能跟丟。 “不对,这地方必有蹊蹺!”他念头一转,立刻跳下土坡,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山坡一侧,仔细探查,才发现一处一人多高的土洞隱匿在山坡树木后面,地上还有脚印,那小和尚与几个江湖客必是从此处进入。 只是,这地方怎会有这种土洞? 许望川也没时间仔细探查,他也钻入,只是摸黑走了一会儿,就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山坳当中。这里气味难闻,所见枯骨半露於荒草,破席裹尸,隨风翻卷之下露出森森白骨。腐臭弥散,刺鼻欲呕。鸦影掠过,啼声悽厉。 竟是一处乱葬岗。 “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许望川立刻拔刀而出,又捏了一张『金甲符』在手中,寻声而至,却见那几个江湖汉已倒在地上,其中一人身上,趴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个人,正低头啃在那江湖汉的脖颈上,那江湖汉浑身抽搐两下,便僵直不动,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仿佛精血生机被吸噬殆尽。 一旁,那白净的小和尚木然佇立,双手合十,竟在低声诵经,梵音在阴风中飘忽不定。 这场面看著诡譎至极,但许望川知晓,那噬人精血的必是妖邪诡物,当下是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暗自盘算:先以灵气灌注刀刃,劈它一记;若不见效,立催金甲符遁走。 一句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那食人血的怪物缓缓起身,却未扑来,只僵立原地。细看之下,它皮肤黑紫如铁,肢体僵硬,阔口獠牙外露,十指生著乌黑利爪,煞气森森。许望川见识有限,辨不出其来歷,反倒生出一丝好奇,凝神端详。 便恰在此时,一个声音自坟塋深处幽幽传来: “道友夜访,未能远迎,失礼失礼!” 声落处,一人身著青灰长袍,缓步而出,那人身形瘦削,眉目细长,生得並不好看,五官中自有一种难言的戾色。 许望川紧握刀柄,灵气暗涌,刀刃泛起微芒,但面上平淡,甚至还露出一脸微笑:“这东西,你炼的?” 长袍人急忙摆手:“误会了,此乃『尸妖』,非我所炼,而是此地阴气滋润而自生,实际上我与这一尸一鬼,只能算是邻居。” 他口中的尸,便是那食人精血的尸妖;鬼,却是那个白净的小和尚。 “在下散修施奕安,数月之前路过此地,发现此地异象,很是好奇,所以就住在了这乱葬岗內,一来修炼,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一尸一鬼究竟是何底细,却不想,今日招来了道友,敢问道友来自何处?”自称施奕安这人笑著发问。 许望川这会儿表现的从容淡定,丝毫不惧,却是笑道:“许某也是散修之人,四处为家,与施兄一样,也是路过,见这事奇异,才跟来瞧瞧,倒是打搅了道友的修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敢,不敢!”施奕安连连摆手。 这时两人已各自向前靠近。 许望川立刻又问:“那敢问施兄,可否看出这一尸一鬼的底细了?” “呃,倒是有些收穫,这一尸一鬼......”没等施奕安说完,许望川已是离近突然一刀劈来,动作乾净利索,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施奕安一脸惊骇,急忙打出袖中早就藏著的黑魂钉,只是因为距离太近,只来得及打出一根,还打偏了,嚇得慌忙闪避。 与敌对决,气势为先,而且任何时候都是一样,先下手为强。这一点许望川绝对是牢记於心,此刻荒郊乱葬岗,遇到这么一个修仙者,虽说对方看似和善,但许望川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即便是真杀错了,那也只能怪对方倒霉。实在是在这地方让许望川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坦,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所以且不管对方说那些话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自己这边就按著自己的想法来。 管他这个那个,先砍了再说。 所以这一瞬间,许望川气势爆棚,对方气势稍弱。 这个稍弱,立刻形成一方压制。 与此同时,那后面尸妖也是立刻扑杀过来,攻向许望川。 而许望川不躲不闪,疯了一般劈砍,用的也不是什么高绝的刀法,就是老爹教的『落石五式』,据说是一个刀队军卒创造的,刀法凶猛,如从山顶滚落的巨石,蓄势而出,一刀强过一刀。 灵气加持的刀刃锋利无比,施奕安狼狈闪避,但还是被第三刀劈中肩膀,噗嗤一下,刀刃劈入半尺,斜著切到锁骨,估摸骨头断了好几根。 施奕安惊恐万分,这一刀直接让他没了反击的气力,急忙张口:“道友且慢,我有话说......” 噗! 又一刀,许望川横刀一斩,將对方脑袋斩落。 “可我不想听!”许望川盯著地上的脑袋说了一句,立刻转身,自施奕安身首分离,倒地毙命,这尸妖便再次僵住,站在那边一动不动。见状,许望川冷笑:“还说不是你控制的,邻居?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说完,取了一张『引火符』,直接甩手打在那尸妖身上。 “令起!” 呼! 一团火焰冒出,这尸妖身上有尸油渗出,皮肉坚硬,能防刀剑,但却挡不住火焰灼烧,很快火焰附体,烧的劈啪作响。 再看那边,小和尚鬼已是消失不见,十有八九也是这个施奕安操控的。 许望川极为小心,就在安全距离看著尸妖躯体烧尽,这还不算,將已经烧的不成人形的尸妖,又剁了几刀,分尸数段,见的確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放下心来。 “大哥说了高家那尸田的情况,所谓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將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这高家背后的修仙者如此凶残,以人为料种血草,我就知道这修仙界绝非说书先生口中那般光正祥和,人心叵测,不防不行......” 他开始去找刚才施奕安出现的位置,果然,寻到了一个隆起的野坟堆前,此处明显经人加固,所见一个向下的土坡,可容一人出入。许望山看去,下面內有乾坤,先投石问路,见没动静,才持刀向前,小心踏入。 里面点著好几处油灯,將里面照的明亮,也不知是不是尸油,能闻到一股怪味。 下面是个土洞,约莫半室大小,却有休息打坐用的蒲团,有小案桌和不少书籍,当中,甚至有许多木简,还有一口黑瓮,里面不知道泡著什么,有一股恶臭。 不过除此之外,並无其他人。 许望川心中稍安,目光先是扫过那边黑瓮,毕竟里面有可能藏著人。 结果靠近一看,许望川眼瞳一缩。 里面真藏著一个人! 第36章 路在何方? 瓮里的,是个死人! 准確地说,是个尸体。 似乎是被蜷缩著塞进了这个瓮中,身上贴著很多符纸,仰面朝天,嘴里好像有东西。 许望川好奇下用刀尖將尸体嘴里的东西挑出来,发现是一串黑色的铁钉。 “刚才那施奕安朝我打过一枚黑色铁钉,看来和尸体口中含著的一样,居然是用这种邪门的法子做出来的?”许望川看不出名堂,將目光移向那边矮案上的书籍。 其中有一册翻开的,显然之前施奕安正在研究这个,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炼尸傀的法门。 “道法玄微,阴阳逆施。尸傀之术,生於极阴,乱葬岗中聚煞气,月晦之时启玄机。取亡者遗躯,埋於九幽之地,引金煞入脉,淬其骨如铁;以魂咒缚灵,纳怨念为引,炼魂魄成儡。养之需饲活人血,以血为引,壮其凶煞。慎之,诡道虽成,终损天和,非正道所容也......” 许望川看到这里,无奈地笑了两声:“果然是个坏人,没有一句实话,估摸当时我若是再迟疑,那就轮到对方先下手为强了。” 炼尸傀的法门许望川收取,这东西也是头一次见,自己不用,或许也可以拿出去与其他修仙者交换资源。 而这一点,从接下来他从其他书册中所记载的內容也证实了。 许望川找到一本《奕安日录》,上面的內容,居然都是施奕安这人写下记录他修仙经歷的,甚至细致到何年何月何时。 “这施奕安,竟是从景宣王十七年开始修行,那距离现在,也有十四年了......”许望川看著密密麻麻的记录,上面內容大都是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有什么感悟,或是修炼的感悟,但最多的还是『牢骚』,当真是多,通篇看去,大半內容都是在发牢骚,觉得天地不公,觉得他施奕安不应该如此平凡。 “都能修炼了,已远超寻常百姓,何谈平凡?简直是无病呻吟!”许望川越看越觉得这人心不足,得到了別人没有的,依旧不不满足,会想要更多。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成了这般絮叨一般的执念就有些不正常了。 而除了发牢骚,上面所记录的其他內容,倒还真的挺有价值。 就例如这个施奕安的確是个散修,而且走南闯北,各地修炼界的事情他的『日录』当中也都有记录,等同於是將修仙者这个一方天地,给许望川打开了一扇了解的窗户。 恰好这些,正是许望川现在最需要的。 不过这乱葬岗下的墓穴绝非看书研究的地方,许望川四下一看,见那边叠著一身乾净的长袍,直接取来当做包裹,將书籍木简统统塞进去,打包带走。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不少金银细软,一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能拿的也都统统取走,换个地方好好研究。 离了乱葬岗,许望川继续前行,他血气方刚又有通窍三层修为在身,根本无惧半夜行路,野外遇到野兽,那算是野兽倒霉。 一路西行,天亮时约莫至少走出五六十里的路程,晨光微亮,所见远处有几条河流交叉匯聚,当中有一处小镇,等背著东西到了镇口,就看见牌门上写著『月澜镇』。 没听说过。 许望川对山川地理了解不深,只知道景国四州疆域和几个大城大县,至於村镇这些,所知甚少。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处屋舍眾多,规模不小,还有客栈。 寻了一家进门,开了间上房,又给了伙计几个铜钱做赏,如此一来打听事儿也不惹人厌烦。 很快许望川便从这伙计口中知晓此处已是『幽山县』地界,距离县城还有三十多里地,最多半日可达。 而这月澜镇地处水路交界,甚是繁华,天亮之后外面小贩叫卖不绝於耳。 许望川窝在房內,先是將从墓室之內带回来的东西取出,分门別类放好,那些瓶瓶罐罐的暂时不知是什么,姑且先不去管。而那些书籍,统统搬到书案上,仔细阅读。 这一看,便是两天。 两天里,许望川门也没出,吃喝都在屋里,除了清晨月落日升时吸纳那一道朝阳之气,用来修炼之外,其他时间,都在看书。 书册木简,全都看过,有的甚至不止看过一遍。 这第二天晚上,油灯亮起许久,许望川才抬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施奕安这人,本是个穷酸书生,偶然一次奇遇踏入仙途,修炼十几年也才是通窍三层,还不曾习过武,怪不得那么好杀!”许望川喃喃自语,不过实际上,他还是挺佩服对方的:“除了偶然得了一门残缺淬体功法,开始修炼后,这一路都是靠著自己摸索打拼,日录上他自己说光是突破到通窍一层,他就用了足足一年半时光!” 想到自己和大哥,只是得了灵灯一道灵气,不光是突破到通窍一层,甚至,体內还增了灵脉。 灵脉他有三条,大哥却只有两条。 而有没有灵脉,决定了能否踏入修仙之路,有多少条灵脉,决定了踏入修仙路后修为提升的速度。 “这施奕安身具一条灵脉,算是刚刚够格踏入修仙的门槛儿,但天资也有限,按著他的说法,想去投仙门修炼,人家不要他,至少都得身具两条灵脉者才有资格......不过我和大哥,倒是可以去试试......”许望川这时候用手指沾著杯中冷却的茶水,在木桌上画著:“按著施奕安所记,景国四洲之地有两座仙门,一名『瑋仙宗』,另外一个叫做『好故山』,但都不在梧州地界,一个是在孟州,一个在苍州......距离此处,至少都有千里之遥。” “......此外还有一些小的修仙势力,不过都不出名,偶有几笔,描述不多,但上面倒是提到了鹿芽山......说是,大妖盘踞之地......”许望川这时候表情古怪,之前没有接触修仙界的事儿,还觉得北望村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地方,適合居住,可现在来看,那简直就是一个凶地。 “也不对!”许望川琢磨了一下,立刻是摇头:“若是凶地,那边的人早就丧命於妖邪之口,哪里还能世代繁衍?只能说,大妖盘踞,未必就是凶地,也可能是因为有两大仙门坐镇,妖邪不敢越界作祟......” 许望川想到这里心中稍安。 如果北望村真是凶地,那肯定得搬家。 书册当中还有一些修炼心得,都是那个施奕安的感悟,而在这些心得当中,写的最多的便是八个字。 仙道縹緲,路在何方? “一介散修,既踏入仙道,便不可能再过平凡人的生活,殊不知,这才是痛苦的源头。他天资有限,屡拜仙门而遭拒,只能自己苦苦摸索,方法用尽,修炼十几年,却卡在通窍三层上不去,无奈之下才研究各种邪门手段,这炼製尸傀便是其一,此外还有那『黑魂钉』,也是厉害的邪门武器......” 许望川心中泛起念头,自己倒是有三条灵脉,比对方强了不少,可这仙路迢迢,自己又能走到什么地步? 日录当中也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这施奕安经常会记录一些修仙界的事情,这当中有与人相识论道的,也有独自或者结伴截杀其他修仙者掠夺修炼资源的,还有收集到一些灵草,租用他人丹炉炼丹的,谁与他有恩谁又与他有仇,也都一一记录......內容又杂又乱。 当中一条倒是让许望川心头一动。 “五月初六与坎蛇、艮熊二人在卦盘山坊市接头,共谋大事,此事关係重大,须得好生准备,切记!也得提防这二人,好在他们不知我真容本名,只知我代號为『坤蛛』,戴面具赴会,隨机应变。此事若成,或许我修炼瓶颈之困境可迎刃而解......” 许望川算了算日子。 现在快到四月,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大事?什么大事?”许望川喃喃自语,可惜,日录上没有记录。 这时候他想起什么,翻找从墓室之內带出来的那堆东西,当中就有一个木质面具,红绳为系,面具上勾勒著一个蜘蛛图案,此外,还有一个『坤』卦。 “这便是『坤蛛』?”许望川这时候不由得开始盘算:“看来,他们互相併不认识,只是临时勾结,若想弄清楚是什么『大事』,或许可以......”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 窗外夜风吹拂,屋內烛火摇曳,便此刻,许望川突有所感,扭头看向墙角。 那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却正是那个背著经笥,白白净净的小和尚。 第37章 仙人抚我顶 许望川愣了愣。 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再次看到那个小和尚。 已知这小和尚是个鬼,之前在乱葬岗消散无踪,怎么跟过来了? “书册中有关於鬼物讲解,一般来说,人死之后只算孤魂,魂魄会被阴风吹散,持续不了多久,而得了一些阴气滋润,方能成鬼,可即便成了鬼,也熬不了多久,除非躲在阴气匯聚之地,或者得一些修行者以术法稳住阴身......这小和尚应该就是这一类,可要说一路跟我五六十里路到这里,是绝无可能......” 许望川现在也是修仙者,身具灵气,倒是不怕,只是心中存疑。 当下是取刀在手,藏符在袖,盯著那小和尚看。 小和尚站在墙角一动不动,双目无神,好似一个阴魂躯壳一般。 “小和尚你跟我一路,想做什么?”许望川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谁料下一刻,那小和尚居然是抬手取出木鱼敲起。 篤......篤......篤! 声音很响,可听在耳朵里,却是叫人头皮发麻,尤其是接下来小和尚一句:“诸位皆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可否舍一碗薄粥,渡小僧飢肠!” 嘶~ 许望川脊背骤寒。 这表情动作语言,与几天前在那酒楼之內所见所闻简直是如出一辙,丝毫不差。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路煞阴鬼...”他想起书中所言:亡魂失智,惟余残念往復轮迴。纸上谈兵时只觉新奇,亲见方知何等悚然。 即便他是修仙者,此刻也觉得有些嚇人。 啪嗒~ 木鱼落地,这时许望川突然念头一转,快走一步,將地上木鱼拾起,递到小和尚手里。 后者茫然接过,却依旧没有別的反应,好似一个木头人。 许望川则是运转体內灵气,抬手按在小和尚头顶,渡了一丝灵气过去。 这灵气,乃是当初灵灯所赐剩余。 许望川修行数月,也觉察出自己修炼所得灵气与灵灯所赐灵气有很大不同。 只可惜他见识尚浅,看不出这不同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但可以確定,灵灯所赐灵气,非同小可,比他自己所积蓄的要更精纯,境界更高。 小和尚这鬼有些怪异,虽是鬼,却没什么鬼气,而且之前诵经,也是正气凛然,所以许望川便想看看用一丝灵灯气,能不能让这小和尚稳固阴身,恢復神志。 他只是灵光一现的尝试,並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却不知,这一道灵气下去,异变陡生! 小和尚浑身战慄如遭电亟,浊目霎时清亮如泉。怔忡片刻,悲欣之色掠面而过,终合十长揖:“仙人抚我顶,定阴还清明......谢过仙长再造之恩!” 仙长? 许望川心说这帽子倒是给我戴的够高的。 而且看样子,这小和尚居然真的恢復了神智。 灵灯所赐灵气,果然非同凡响! 这时小和尚再拜及地,僧衣无风自动:“仙长道法通天,竟能点化混沌残魂。小僧慧尘,乃云山寺知藏僧。”他这时候声线忽颤:“当日隨师父赴金顶佛会,之后师父有事先去,小僧则护送寺中至宝《楞伽血经》归寺......” 讲到这里,慧尘小和尚似是回忆起什么,神情惊惧:“......本是隱名独行,无人知晓,却没想到半路遇袭,小僧敌不过,叫那人用邪术洞穿身躯......”说著猛然掀开僧衣,脊骨处赫然有五个紫黑窟窿,瞧著渗人。 “再醒时身已透明......”慧尘闭目泪落:“执念催魂循道狂奔,欲向云山寺示警。可每至鸡鸣,记忆便如沙漏消散,渐只记得『化缘求粥』之景。”他苦笑望向木鱼:“浑噩间长,不知年月,若无仙长施救,小僧怕是要在这浑浑噩噩当中魂魄消散了。” 说罢,突然伏地叩首,额抵青砖:“求仙长慈悲,带小僧骨灰归云山寺交於师父......” “......”许望川心说,这怎么还摊上事儿了? 不过听这个慧尘和尚说法,倒是解答了之前心中一个疑惑。 许望川目光扫过那边几个瓶瓶罐罐,挨个查看,发现了其中一个赫然是个骨灰罐。 “这便是小僧的骨灰!”慧尘介绍一番。 “所以你才能一路跟过来,不,实际上是我一路把你带过来的。”许望川笑了笑,隨后才摆手道:“我並非什么道法通天的仙长,充其量就是一个修仙者,你所讲的云山寺是在何处?” 慧尘和尚立刻道:“是在景国云州清河县地界!” 许望川一听,连连摇头:“那边据此至少八百里,我还有其他事......” 那慧尘和尚急忙道:“此事不急,不急,仙长尽可去办事,小僧等得,等得!” 这一下,许望川也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说实话,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有趣的离奇事儿,当即是与慧尘小和尚交谈起来,结果这一聊,才知慧尘小和尚,竟是在景文王三年身死的。 “我想想,景文王在位二十二年,而如今是景宣王三十一年......这么一算,慧尘你已经死了五十年了......”许望川心中惊讶,对面慧尘小和尚......或者说,已经不应该称之为小和尚的也同样露出惊骇之色:“这么久了吗?那我师父他......” 许望川换了个话题,聊起了修炼这件事。 “据我所知,景国地界之內有两大仙门,『瑋仙宗』和『好故山』,慧尘师父去过吗?”许望川发问。 “小僧认识一个好故山的朋友,不过五十年未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至於瑋仙宗小僧也没有去过,此宗修仙者,皆高来高去,应是瞧不上我这小寺愚僧......”听得出慧尘和尚语气当中的揶揄之色,显然他对瑋仙宗有不少成见。 若说之前只是从书本中了解修仙界,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个鬼。 虽说是五十年前的一个和尚,可知道的也不少。 “我所在的云山寺,当然比不得『瑋仙宗』和『好故山』,寺中真正能修行的,也不过三两人,我算一个,不过也才是通窍四层,我师父白云禪师当然算一个,只差一步便达练气之境。还有一个是游方头陀,他不长在寺里,有时候一两年都不回来,修为如何我不知道,但师父说,还要强过於他......”似是回想起过往,慧尘小和尚脸上有一抹哀愁。 这一番交谈,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晨曦时分,慧尘小和尚身形消散,许望川这才发现天已蒙蒙亮。 “小和尚应是回到罐子里了。”他起身活动四肢,不一会儿外面伙计敲门,说是送来洗漱的水盆。 许望川一想,他光是窝在这客栈里已经是有整整三天了,也该出去转悠转悠。 洗漱完毕,许望川整理衣衫,出门走在这月澜镇上。 所见脚夫忙碌,河道行船如织,岸上仓舍內货物堆积如山,现在又是春末夏初的季节,不少汉子赤裸上身搬运货物,吆喝声四起,一片繁忙景色。 许望川在小镇中走了一遭,突然想起那慧尘小和尚五十年前被人袭杀,动手之人已难查证,反正小和尚没说。而他的尸骸是何人火化?又是怎么到了施奕安的手里? 仔细回忆,倒是在施奕安的日录中有过那么几句记载,说是从坊市中购得拘魂骨灰,以做修炼而用。 又想到日录中施奕安与另外两个修仙者约定五月初六密谋大事,心中不免思索:“此事既然遇上了,便是有缘,既然有缘,那就去瞧瞧,只是不知这卦盘山又在何处?” 第38章 她必须修仙! 北望村。 白小翠坐在家中织衣,眼神却是时不时看向远处。 旁边过来串门的麦穗儿歪著头看她:“是不是在想许家老二?” 白小翠立刻闹了个红脸:“麦穗儿你別瞎说。” “什么瞎说,许望川出门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你天天魂不守舍,成天站在村口望,村口晒太阳的瞎子叔都能看得出来。”张麦穗这一句话,直接弄得白小翠羞的低头直搓衣脚,但还有些不服气,嘴里念叨:“我,我就是担心他,我爹说,现在世道乱,贼匪太多!” “许望川那小子可不是一般人,比他大哥都要机灵,你放心好了,別说遇不到什么凶险,就算有,也能逢凶化吉!”张麦穗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当下是板著脸:“不对,我上次和你说的你怎么忘了?” “你上次和我说啥了?”白小翠抬头茫然问道。 “叫我嫂嫂啊!记得啊,以后不能再叫我麦穗儿了。”张麦穗一本正经,结果又弄了白小翠一个大红脸。 许家,许望年是雷打不动,每天跑来八角屋跪拜青玉灯,目的就是想要得到青灯灵气,也让他有机会踏入修仙之路。 对於这件事李烬也是持谨慎態度,倒不是他小气,而是灯里的『天地清炁』这段时间以来並没有增加,一开始有七条,后来无意中漏了一条让许望山得了去,再后来,自己主动给了许望川一条。 现在就剩下五条天地清炁了。 看上去仿佛游龙一般在空中游走,甚是好看。 “倘若,就只有七条天地清炁,那用一条少一条,以后这东西可不能轻易再给出去了。”李烬也用灵觉扫过许望年,对方体內同样是没有灵脉,想要修仙,只有天地清炁才能帮对方造就灵脉。 除此之外,应该是没有別的法子。 许望年磕完头,把每天絮叨的词儿又说了一遍,然后乐呵呵地跑去读书了。 一下子,八角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烬缩在灯里,继续参悟符籙之法,对他来说,这符籙之法已经不算什么难懂的法门,不过想要达到高深境界,难度还是挺大的。李烬已经想好了,等没人的时候,阴神飘出去,自己制一道符籙试试。 另外,在他看来更觉得有趣的是那个名为《青藤缚灵》,虽是残本,可李烬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只不过是才开始研究,还没有什么灵光一现的感悟,若真有,估摸还得来一次『持灯行』。可经歷过上次『阴墟』事件,李烬对这种事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心理阴影,所以只是浅读了一两页,还没往深里研究。 此刻他看向远处。 李烬的灵觉现在可以覆盖周围五百米范围,基本上整个北张村都在他的观察之下,更远的地方就看不见了,属於一片朦朧,可此刻,远处有一盏灯,却是可以让李烬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是许望川的『心灯』。 自从月前许望川跪拜辞行,自称弟子,李烬因此得了一种特殊的感悟,而那远处的心灯,有一根魂丝和他这边连著。虽说眼下李烬自己也不知道这具体代表著什么,但之前的感悟当中,他也知晓能在自己这里產生心灯和魂丝的,对自己来说有大用。 可以称之为『相辅相成』。 就在这时,李烬忽然发现那极远处代表许望川的心灯,亮度提升了一些。 “呃?”李烬细看,拨弄魂丝,此刻心有所感:“看来,许望川的修为又提升了。” 下一秒,一股浑厚的灵气顺著魂丝汹涌而至,把李烬也嚇了一跳。 等他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却是看到自己这青灯空间之內,居然多了一道灵气。 这一道灵气,与已经存在的天地清炁以及丰登灵息都不相同,看上去好似一团沸腾的暗金色熔岩,凝而不散,周围还有一圈炽白光轮,很是耀眼。 与此同时,李烬好似听到一个虚无縹緲的声音:“太玄气,至刚至阳,周天循环,可驱邪祟......” 下一秒,李烬再一次听到轰的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开始了!”他无奈嘆气,果然,再睁眼,已是持灯而行。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再遇到『阴墟』那次的凶险,也只是剎那之间就完成了持灯行,感悟一番,李烬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许望川自称弟子,便在我这里有了心灯魂丝,如此,他修炼太玄归藏经这般上古仙法,就可以凝练太玄气,只要他修为有涨,便能反哺於我......” 李烬看著前面那一团太玄气。 这东西,作为『鬼修』的他是根本不可能炼得出来,甚至不可接触,可现在,他抬手一抓,这一团太玄气便被他阴神吸纳,好似吃了一颗大补丸,整个阴神也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等李烬彻底回过神来,已是天黑。 他看了一眼极远处那一盏心灯,心中已然明白这份因果。 他帮了许家,而许家人,也会將这份因果还回来。 “等一下,那倘若以后许家人作奸犯科,触犯天道,岂不是我也要吃瓜落?”李烬这並非是胡思乱想,而是修成阴神之后冥冥中的感悟。 除此之外,李烬发现得了一道太玄气后,他的灵觉越发敏锐。 村內一切大小动静,都尽收眼底。 这时他看到许家,一个女娃正端著一盆水去屋里。 “爹,洗脚嘍!”女娃一笑,眉眼如月,嘴角梨涡浅浅浮起,恰似月下两潭小渚,贝齿半露,如蚌含珠玉。 “青儿,我自己来就行。”许有田看到女娃,也是心中一暖,这许青虽不是亲生,可来了许家之后当真是乖巧懂事,而且极有孝心。 现在,他是真把她当成自个的女儿来看待。 “没事,给爹洗脚天经地义。”许青比一个月前要开朗许多,家里无论三个哥哥还是爹,对她都非常好,她过惯苦日子,所以对这份温暖格外珍惜。 李烬以灵觉看著这对父女,也觉得有趣,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女娃不简单。 灵觉之下,能看到她体內似乎有六道流光,虽然微弱,但的確能看见。 再探查,李烬也是吃惊不小。 “这许青,竟有如此天资?居然天生有六条灵脉......”李烬这吃惊一点都不是装的。 他在北望村也待了半年了,也用灵觉扫过不少人,那是一个有灵脉的都没有遇见。 由此可见,拥有修仙体质的人,在正常人中的比例有多低。可以说,这还是李烬头一次见到天生有灵脉的人,而且不是一两条,而是六条。 “许望山得天地清炁,造就两条灵脉;许望川则是多了一条,而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灵脉,这许青,居然有六条,那倘若我再用天地清炁给她灌体,会不会再增几条?” 李烬念头一动就收不住了。 这女娃,太適合修仙了,若她拜倒青灯前,自称弟子,诚心祷告,有了心灯魂丝,再让她修炼《太玄归藏经》,到时候,太玄气的反哺会有多强烈,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她必须得修仙!”李烬此刻就这一个念头。 第39章 卦盘山【求月票】 晨雾未散,许望川站在山中,所见山峦叠嶂如翠浪翻涌,青峰相连直抵云霄,好似天地间一幅流动的画卷。 “这地方,寻常人家称之为『青鸞山』,而在修仙者口中,却是叫做『卦盘山』,缘由为一处绝峰之上,竖峰横断,埠似卦盘,凡人上不去,所以才不知道这个名字......为找这个地方,我也是费了不少手段。”许望川嘟囔一句。 此刻他背著竹篓,又因为年轻,看上去如同一个人畜无害初次外出的书生。 显然外表是会骗人的。 就在昨天,许望川还宰了两个劫道儿的山匪。原因也很无奈,一条山间窄路,明明前面刚过去几个江湖客,人家没事,偏偏他过的时候跳出来打劫,不就是因为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个羔羊,容易下手么。 这种山匪下手都狠,不光劫財,还要杀人。 所以许望川动手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等他灭了两个山匪,便就近寻了一处僻静山洞修炼,没想到这一次两天三夜,竟然是让他积存到四十缕灵气,突破到了通窍四层。 许望川自月澜镇出发,这一个月来一路探寻一路修炼,灵气一丝一缕的增加,几天前的修炼也只是临门一脚罢了。这对他来说算是按部就班,当然,还是要比他想像的快上那么一些。 修炼快的原因也很简单,施奕安所留的一个小瓶子里,有一种丹药名为『聚气丹』,功效就是加快灵气的积蓄。 那瓶中聚气丹一共十一枚,每天修炼吞食一丹,相当可以成倍提升修炼速度,等同於节省了许望川一个月的修炼时间,如此才能这么快突破到通窍四层。 另外在修仙界中,『丹药』不光可以服用,增加修炼速度,还类似於金银,可买卖物品,这『聚气丹』便是一种,除此之外,还有『气血丹』和『回气丹』。 “通窍四层之后,那一丝一缕灵气可灌注周身,气血更盛,力道更强,再辅以金刚金甲符,同阶修仙者我应该都有一战之力。”许望川自己盘算。 他这一月对修仙界了解颇多,除了施奕安的日录,还能每天晚上和慧尘小和尚交谈论道,由此他也判断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修仙之路,除了天资,也就是灵脉是关键外,还有功法和机缘同样重要。 都知道淬体是仙路之始,但淬体功法却是五花八门,自然也就有高低优劣之分。就以施奕安和慧尘小和尚所修的淬体法门来比较,许望川从梦中所得的《太玄淬体诀》,那绝对是要强得多。 这一点就体现在修炼速度上,同样灵脉的修仙者,使用不同的法门,那修炼速度很可能会相差好几倍。 所以《太玄淬体诀》也绝不可泄露出去。 算算日子,距离五月初六也只差几日,许望川打算今天就上到那绝峰之上一探究竟,因为卦盘山坊市,就在上面。 竹楼他留在了之前修炼藏身的山洞之內,包括那些书籍,就连小和尚的骨灰罐也一併留下。许望川自己则是只带了短刀和符籙,施奕安炼製的那些黑魂钉也一併带上,这次许望川是要假扮施奕安,所以这招牌武器肯定不能落下。 卦盘山那座坊市主峰还是比较好辨认的,而且只要用灵气灌注眼窍,便可看到上面有霞光涌动。 深山当中,渺无人烟,所以不怕人看见,许望山直接攀登高峰。起初还有一些可立足的小路,虽陡峭,可依旧能上得,但登高数十米后,就连那立足之地也没了,需手脚並用,学那猿猴一般攀岩向上。 对气力不足的凡人而言,由此向上至少还有两三百米的高度,要靠这种方式攀爬向上绝无可能。但对身具灵气的修仙者,相对就要简单许多,莫说现在许望川已是通窍四层,就算他只是通窍一层时也能爬得上去。 攀山时,许望川还发现相距他不远的一侧也有人在攀爬,速度较他而言慢了不少,见著许望川快速爬上来,眼中看得出有羡慕之色,不过也没有说话,只是双腿卡著石缝,如此空出双手隔远拱手。 许望川也是停下回礼,如此继续向上。 快到上面时,反倒是好爬了,甚至於有了小路,即便依旧陡峭,但比之前百米高度少有借力之处的悬崖要强了太多。 等上到峰顶,所见景色极美,周围群山如黛浪叠向天山相连之处,五月风暖,山青水绿,偶有云海浮沉,天地尽揽! 只是待看清这峰顶,许望川面露惊色。 太平了! 此处与其他山峰完全不同,平整的有些过头了。其他山峰,凹凸不平,大都是山石凸起,或者两侧斜上如屋脊,可这里,就像是將一根萝卜从半中间削了一刀...... 再看,那边居然有一个巨石平台,纵深足有百步,还真像是一个卦盘一般。 许望川这时想到一种可能,倒吸口气。 “这山,该不会是真的被斩断过吧?” 念头转动之间,许望川抬头望去,所见耀阳斜照,云层悬天。不知怎的,许望川此刻感觉莫名有些心慌,因为他觉得要斩断这山峰,那剑,或者刀,一定非常大。 “这位道友好兴致啊!”这时,那边平台上走过一人,是个鬚髮皆白的老翁,持一木杖,显然也是个修仙者,不然,凡人这般年纪都在家抱孙子了,哪里能爬得上这险峻孤峰。 许望川倒是没有端著,而是主动行礼:“卦盘峰顶景色绝佳,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那老翁竟也是拱手回礼,隨即又道:“峰顶坊市五月初六才开,这还有几天呢,道友这是来早了啊。” “这里天高气清,便是待在此处修炼也是不错。”许望川说完,老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先来了几天。” 说完又道:“在下小池山袁鹤鸣,道友怎么称呼?” “我姓王,无名散修!”许望川笑答,对面袁鹤鸣也不计较,散修之人大都警惕,不会轻易道出来歷和姓名,而他来说话也只是见这人年纪轻轻就踏入修仙界,想著结个善缘。 “袁某擅长製药炼丹,坊市时也会来,到时若有好物,尽可来换,价钱方面,绝不会亏著道友就是。”袁鹤鸣说完,笑著拱手离开。 而这山顶平台除了袁鹤鸣之外,还有零散的几人,或是站立,或是盘坐,可能就此不下山了,就这么等到五月初六坊市开启。 但许望川此来只是查探,而且下次再来,他会戴著面具。 於是閒逛一圈便下山而去,回到藏身之处,直接闭关修炼。待到五月初六这天才换了一身从墓穴带来的一套衣衫,束髮为髻,戴坤蛛面具,一切准备妥当,才出洞赶往卦盘山。不过这一次,许望川將小和尚的骨灰罐带上了,天黑之后,小和尚作为鬼魂也是能出来助一臂之力的。 坊市是太阳落山后才会开始,具体原因未知。 与上次一样,许望川到达山下开始攀爬。而这次一起上山的人就多了不少,目测,得有十几人在夜色当中攀山,一个个默不作声,也有不少黑布遮面和戴著面具。 “这才对,修仙之人,尤其是没有什么根基,道行也不深的散修,还是要以自保为主,而最好的自保法门,其实就是隱藏身份。”许望川心中暗道。 爬到顶峰,这里已经是聚集不少人,月光之下那巨大石台上居然真有卦象浮动,涌著微光。 有些修仙者已经盘膝坐下,直接修炼。 许望川暗道,或许这便是为何此处坊市要在夜里举办的原因。 便就在这时,许望川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立刻扭头一看,见是一个戴著面具的人,面具的样式和自己脸上这个很是相似,上面有坎卦和一条蛇。 对方也不说话,只是衝著许望川招了招手,扭头便走,许望川略微思索,抬步跟去。 第40章 共谋什么大事?【求月票】 “刚才那人,应该就是坎蛇!”许望川心中盘算,就是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当然,许望川更好奇的是施奕安究竟和坎蛇、艮熊二人密谋的是什么大事? 只是没想到,前面的坎蛇居然直接下山,许望川心中疑惑,可这个时候也不好问,只管跟在后面,一路攀爬,下了卦盘山峰,然后趁著夜色,在密林山野里快步疾走。 坎蛇走的很快,许望川落后十步,却也是紧紧咬著,一路到了密林深处,这里古树遮天蔽月,脚下是湿滑的腐土和纠缠的藤蔓,空气里瀰漫著霉味,寂静无声。 突然坎蛇停下脚步,许望川也是立刻止步。 前面大树之后,闪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肩胸似铜墙铁壁,脸上戴著『艮熊』面具,这是施奕安日录当中的第二个同伙。 可,多出来的另外一个人,又是谁? 许望川看去,对方同样戴著类似的面具,不过上面的卦象是离卦,动物图案是个狐狸。 离狐? 日录上可没有这个人。 许望川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几个人不以真面目示人,明显是有所图谋,只可惜施奕安这傢伙在日录没有写清楚他们所谓『共谋的大事』究竟是什么事,偏偏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许望川才会跑过来。 “人齐了!”坎蛇这时开口说话。 对面艮熊目光扫过对方和许望川,点了点头:“坎蛇,坤蛛,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离狐,这次的大买卖,他也掺一脚。” 坎蛇没吭声,许望川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更何况,他现在得小心行事,不能让这几人看出马脚。 “那人过一会儿有七成把握会路过此地,咱们便在此设伏,等著便是。”艮熊开口说道,听起来,这个小团伙里对方应该是个主谋者。 “若那人换了路走......”坎蛇开口,明显是带著疑虑。 “那咱们就地散伙,各走各路,有机会再合作,不过以內应的说法,走这条路的可能性非常大。”艮熊说完,重新躲到树后阴影当中:“各自找地方躲藏,最多两个时辰便见分晓。” 如此一来,坎蛇没有再问,而是选了一棵大树,如蛇一般游著上去,隱匿在树叶之后。 许望川虽然心中满是疑惑,可他能沉得住气,同样找了个树杈攀爬上去,隱匿身形。 “这几个人,究竟要干什么?”许望川仔细分析这个事儿,他本以为这坎蛇和艮熊是寻到了某处遗蹟,或者发现了什么天材地宝,所以合伙取之,平分好处。 可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在等人,而且,还说是设伏......这是要伏击某个人吗?”许望川想到这里觉得有些无奈,显然,他这也算是上了贼船:“该不会,是要打劫谁吧?” 说实话,许望川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施奕安日录中所说,关係今后能否解决修炼瓶颈的大事有多厉害,没想到居然如此粗鄙无聊。 打劫? 那和落草为寇的贼匪有啥区別? “待会儿寻个机会,走人算了!”许望川心中思谋,时间在慢慢流逝。 他们几个都是通窍境的修仙者,身体素质远超凡人,两个时辰里真就是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远处有脚步声,快速逼近。 下一刻,一个人快速走过,半中间停下四处打量一番,没发现什么情况后继续向前,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刚才走过的那人也是修仙者,不过显然不是坎蛇他们的目標......”许望川目光扫过坎蛇,艮熊和离狐躲避的地方,那边是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之前走过去的那个修仙者居然是去而折返,原路返回,不过这次没有停留,快速从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许望川心中一动:“莫非是来探路的?” 当下觉得有趣,显然待会儿从这里路过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又好奇起来。 这次没过多久,一共四人从那边快步走来。 还有人交谈说话。 “三爷,前面的路我已经探过,没有问题。” “如此甚好,记得,即便是身后有咱们袁家撑著,出门在外也得小心行事。”这个说话的声音传过来,许望川立刻是心中一动。 有点耳熟。 而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人,认出是谁。 居然是前几日他上卦盘山顶遇见的那个叫做『袁鹤鸣』的人,那人自称来自小池山,只不过许望川没听说过,当时也不在意。此刻听对方所言,似乎小池山袁家很是有名。 “慧尘小和尚说过,景国地界除了那两个有名的仙门之地外,散修也有不少,当中一些甚至传承数代,成了势力庞大的修仙家族,这小池山袁家,应该也算是其中之一吧。”许望川想到这里,立刻明白坎蛇和艮熊的打算了:“他们是要打劫这袁家的人?怪不得要蒙面,不敢显露身份,这事儿若是暴露,必然会被袁家追杀,除死方休!” 许望川这一刻想到的还不只是这些。 他记得袁鹤鸣当初找他攀谈,自我介绍说是他擅长製药炼丹,而对於修仙界的人来说,丹药,便如同凡间金银之物。 这一下,许望川才明白,所谓的『大事儿』是什么。 坎蛇和艮熊是为了袁鹤鸣身上带的丹药,对修仙者来说,丹药极为重要。 事儿若是做成,的確能大赚一笔,但若是出了紕漏,也必然会惹来天大的祸端。 念头转动之际,那边袁鹤鸣三人已行到近前。 就在此刻,这老翁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一变立刻就逃。 “动手!” 便听艮熊一声轰然巨吼,震得枝叶狂颤,簌簌落叶如雨纷坠,而比落叶更快的是三道人影,已是朝著袁鹤鸣等三人攻去。 许望川见状却没有动。 他本来就是过来瞧瞧看有什么机会,倘若是別的,他也的確打算掺和一下,可现在这个事儿在他看来风险巨大,一句话,不值当。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会惹一身骚。 他许家虽然没什么丹药,但却有灵灯这等神物,所赐功法高端,根本没必要冒著风险趟这浑水。 “走了!” 许望川也不管那边已经斗杀起来,从相反方向跃下,快速离开。 半路,慧尘和尚的魂魄现身,说许望川此举才是最稳妥的:“方才我也瞧见了,小池山袁家可不简单,背后掛靠著瑋仙宗,当年我听师父说,袁家,有练气境高手坐镇......” 对许望川来说,『练气境』已是高不可攀,但並非遥不可及。 慧尘和尚继续道:“另外,让小僧佩服的是仙长的心境,诱惑在前却能保持灵台清明,这话说起来简单,道理谁也都懂,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你莫要夸我,我只是觉得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对我而言都不是好事。”许望川看问题很透彻,和坎蛇还有艮熊等人只是临时搭伙,若是以最险恶的人心来度人,那事情办成后,对方邪念一起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抢劫袁家的人,这本身就是亡命之举,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性。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许望川最恨打劫的,他不屑此举。 一路跑出十里地,许望川又换了个方向,朝他之前藏匿的山洞奔去,到了之后將面具取下打碎,丟入不远处一个深涧之下,又將衣衫脱去,同样撕碎丟弃。 “先窝在这里修炼一段时日吧!”许望川这一刻心境极佳,还真就如慧尘和尚说的那般灵台清明,心中也有不少明悟,所以这进洞之后,直接闭目修炼,物我两忘。 第41章 炼气境高手【求月票】 洞穴之內,灵气流转而不散,匯聚成雾,凝在周身窍穴,隨呼吸震动。 慧尘和尚看著一动不动的许望川,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仙长所修功法定然不凡,周身灵气精纯,而且这次入定,乃是基於之前『放下』所得明悟,可惜仙长不是修佛之人,不然必能得证正果!” 又看了一会儿,慧尘和尚魂身一晃,遁入骨灰罐中没了动静。 某天清晨,许望川睁目醒来,口中喷出一口白气,好似惊浪涌动,震得山洞之內嗡嗡作响。 “没想到此番修炼,居然是连续积蓄了七缕灵气,如今已有四十七缕,距离通窍五层,似乎也是指日可待了。”许望川此刻带著惊喜,这当中自然是因为他身具三条灵脉,而且淬体功法玄妙,但也和他之前放下贪念,激流而退產生的明悟有关。 修仙便是如此,有时一朝明悟所得,怕是能抵得上数月苦修,又好似吃了一颗灵丹妙药,修为猛涨。 这时许望川感觉臟腑之內空虚,肠胃咕咕作响。 饿了。 “我这是修炼了多久?”许望川心中好奇,毕竟山中不知年月,过去他也有一次修仙好几天的经歷,但绝没有这一次感觉如此飢饿。 就好似能吃下一头牛。 可惜现在是白天,慧尘和尚是魂体,根本不敢现身,所以许望川想了想,直接收拾行李,背上竹楼,出洞而行。 他知晓最近的人家是在二十里外,当下是脚步生风,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一处山中村落,此处有十几户人家。许望川寻到一户,用了一些银钱便换了一顿吃食。 待吃饱后,也问清楚了日子。 “已是六月初六?”许望川吃惊不小,这说明,自己这次修炼竟然是用去整整一个月:“怪不得不少人说修仙无日月,这还只是通窍境,倘若將来修为渐深,怕是一次修炼就得用去好几个月。” 之后又念头一转:“对了,那卦盘山坊市是每月初六开启,如此来说,今晚便有一场,上次因为与那坎蛇碰头,根本没参加,这次倒是能好好转转,或许还能淘换一些有用的东西带回去。” 许望川打定主意,稍作休息,便再次入山,这次他是直接爬到卦盘山顶,寻了一处平地坐下,等著坊市开始。 这个时候,也已经有一些修仙者提前赶到,都和许望川一样,各自等待。 环顾四周,卦盘山还是那个卦盘山,可这次却没看见那小池山的袁鹤鸣。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是谁输谁贏,是坎蛇他们抢劫成功,还是袁鹤鸣反杀脱险?”许望川心中暗道,不过此事已与他无关,当时既然打算置身事外,便也没想著去探查结果。 就这么等到入夜,掛盘山坊市开始。 只是就在此刻,忽然听著有人喊了一句:“有炼气期高手!” 话音刚落,一股狂风颳过来,所见空中飞来一人。 这人看年纪也就四五十岁,衣衫飘动,如似仙人。但神色当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怒意和杀气,而这人却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手里,似乎还抓著一个人,如鹰擒小鸡,被擒之人神色萎靡,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只剩下半条命。 “这位炼气高人是谁?”旁边有修仙者低声询问,语气中带著浓浓的羡慕之意。 对修仙者来说,炼气期才算是真正踏上修仙之路,毕竟只有炼气期才能御风而行,才能施展更高深的法术和手段,那比起通窍境来说,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我认得,这是小池山袁家的炼气境高手袁鹤守......”有人说了一句,立刻便有知情人道:“必是因为前段时间袁鹤鸣那事儿。” “没听说啊,什么事儿啊?”有人好奇。 “这你都没听说过?”那知情者低声道:“就在一个月前,袁鹤鸣离开坊市后,半路遭人截杀身死,犯案者不知所踪......不过在我看来,那纯属找死,袁家可不是一般家族,死了的还是他家三爷,怎可能善罢甘休......你瞧袁鹤守手中擒著的,怕就是犯案者之一......” 这几人交谈时,许望川正巧站在一旁,所以听了个清楚。 他心中震惊,再看隔空而立的那位袁鹤守手中之人,披头散髮,四肢扭曲,明显遭了大罪,只不过因为没有戴面具,所以也看不出是谁,但肯定不是艮熊。 因为艮熊体型更壮,倒是有些像是坎蛇! 这时御风悬在空中的袁鹤守开口说话了,神態高傲,语气阴冷。 “一月之前,我那三弟袁鹤鸣自从此地离去,却遭歹人暗算而死,这些歹人自詡聪明,却根本不知我袁家的手段,他们以为事情做的隱秘,杀了人就能远走高飞?哼哼,大错特错......” 说完,將手中擒著的那人掐脖提起。 “此人化名坎蛇,本名谢垠生,乃是那几个歹人之一......” 听到这里,许望川心中自然震惊。 还真是坎蛇! 可问题是,这坎蛇是怎么被抓到的?正常情况下,做了那种事绝对是就地分赃之,然后立刻远离,有多远逃多远。坎蛇他们既然能成功,就说明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和计划,也必然会想到袁家的炼气境高手会出面追查,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抓到了。 许望川这一刻產生了极为强烈的危机感和对炼气境高手的忌惮。 除此之外还有嚮往,强烈的嚮往。 炼气高手御风而立,周身灵气缠身,手段玄妙,许望川毫不怀疑,哪怕自己拼了命,也挡不住这位炼气高手的一根手指头,只有这般手段,才称得上是修仙者啊。 “......我找到此人时,他已在八百里外的家中,他居然还有家人,父母、妻女......呵呵呵呵!”袁鹤守说到这里,冷笑了几声:“他还想当做无事发生,过他的小日子?他杀我袁家人,我便灭了他满门,不光他家人,他整个村子,我袁鹤守也屠了个乾净,便是要叫你们知道犯我袁家的后果......” 说完,手中运转灵气,化作刀刃,將被他擒住的坎蛇千刀万剐,场面骇人。 “除此人之外,还有另外三个歹人同伙,其中之二,名为艮熊和离狐,那离狐作恶时便死了,姑且作罢。至於那艮熊,我同样已將其诛杀,挫骨扬灰,但却还有一人没找到,此人化名『坤蛛』,常戴一面具,在场之人若有谁知晓此人下落和底细的,告诉我,我袁家可给他三百灵丹,並受袁家庇护,若能直接抓来,赏灵丹五百......” 袁鹤守此言一出,下面眾多修仙者一个个呼吸急促。 袁家善於炼丹,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而且还是炼气境高手的承诺,所以应该不会有假。若能得了这些灵丹,对他们的修炼,那是有天大的好处,甚至一些多年都无法突破的瓶颈,也可以藉助这些灵丹一举突破。 相对於这些人,听到袁鹤守这话的许望川反倒是轻轻鬆了口气。 “这位炼气境高手显然並不知道坤蛛的身份,若是知道,也不会跑来这坊市发布悬赏令。” 隨后又转念一想,许望川有了一个猜测:“关键的原因,怕就是因为那天晚上,我没有动手,我若是动了手,或许也会被找出来,真要是那样那便是灭顶之灾了。” 第42章 慧尘你怎么了?【求月票】 事后,许望川曾经不止一次与慧尘小和尚討论起袁家这件事,討论的重点是坎蛇等人是怎么被抓到的。 按照慧尘和尚的说法,那袁家十有八九是有某种特殊的手段加持在袁家血亲身上,若是有人杀了袁家人,便会被某种『因果』缠上,相当於是顺藤摸瓜。坎蛇和艮熊等人自以为计划周全,却压根儿不知道人家袁家的底蕴,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在自杀,无论这个事儿成不成,他们都会死。 “那袁鹤守十有八九是借著这个手段找到的人,好在你没动手,及时抽身而退,不然后果难料,炼气境绝不是通窍境修仙者能应对的,我曾听师父说,炼气境需积攒百缕灵气,炼製一道特殊的真灵气,其手段和修为,便如人与螻蚁之別。”慧尘和尚说完这个,又开始缠著许望川,想让他送自己回云山寺。 许望川只说时机还未到。 实际上就是修为不够,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跑这一趟远门。 毕竟再过一段时间便是大哥和张麦穗大喜的日子,必须得提前赶回去。 如此,许望川去了一趟幽山县,却是没遇到什么离奇之事,小住了半个月就踏上归途,回去的时候也是走走停停,既修炼,也领略山河美景。只是也会遇到一些人间惨事,如山匪杀人,又例如乱民闹事。这次出来长了一些见识的许望川也明白,眼下各地乱局皆是因为景国內忧外患而產生的,便如一个人,年轻健康时还好,若是上了年纪又生了病,当然会显露病症,所见这些人间惨剧就是如此。 八月底,许望川回到北望村,先见过父亲许有田,这才第一时间去八角屋拜青玉灯。 实际上李烬早就知道许望川要回来,他能看得见对方的心灯,相当於是开了一个地图掛,对方走哪儿他都知道。 这最近,李烬除了待在灯里修炼之外,就是探查许青这个丫头。 除此之外,他还用灵觉,將北望村里每一个人都查了个遍,也是想看看是不是自己之前看走眼,万一这村里还有其他人有修仙天资呢? 只是这一看之下有些大失所望。 並非是一个都没有,也有那么一两个,村东头土郎中是一个,体內有一条灵脉,但年纪太大了,灵脉堵塞,除非是用天地清炁给冲脉洗髓,否则修仙是不可能修成的,连通窍一层都练不成。 另外一个是村中里正家的小儿子,叫李乾,十二岁年纪,与许望年一起同堂读书,体內也是有一条灵脉,年纪可以,若有功法的话,修成通窍境问题不大。 不过这种事儿李烬不会主动去推,他也不在意,一切看缘分。 他真正在意的,就是许青这个天资卓越的好苗子。 身具六条灵脉者,少见啊! 本想著许有田既认了这个女儿,应该会找日子將她带到自己面前,跪拜行礼,到时自己受了礼,顺理成章的点她心灯,得其魂丝,这么一来就可以好好栽培。 到时候,那『太玄气』会多很多,於自己的修炼也是大有好处。 可许有田这么长时间居然是一点风都没透,也不知道是能沉得住气,还是压根儿就没打算让许青知道自己的存在。 若是后者,那这人私心可是够重的。 只不过事实证明,是李烬想多了。 因为许望川回来这几天,许有田是天天召集三个儿子在八角屋里『开会』。 这次许望川外出游歷所见所闻,也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包括修仙界的一些常识,灵脉和功法的重要性,灵丹不光能吃,还能当钱花,这些常识都是一五一十道出。 当然,这次遇到的诸多凶险也没藏著掖著,尤其是说到小池山袁家的事儿时,老爹,大哥和三弟,都听懵了,一时间屋里都没人说话。 李烬倒还好,毕竟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见过炼气境的修仙者,卢笙,这个为了降妖除魔而身死道消的修仙者,李烬还是很有好感的,也知道炼气境高手的手段和厉害。 不过在听到那小池山袁家,居然能相隔数百里,而查探出是谁杀了袁家人的时候,还是吃惊不小。 “这是什么原理?莫非,也是有类似心灯和魂丝的手段?”李烬倒是挺想搞清楚这件事的,不过他这个人胆子不大,即便是去探查,也不是现在,至少得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提。 至於提多少,李烬的想法是,他不嫌多,提的越多越好。 所以出门去外面溜达溜达这件事,李烬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望川,这次你做的对,但不是每次都有这般好运气,老人话说得好,待羽翼丰满才可飞天而起,你现在还不行,你大哥也不行......最近几年都不要出门了,先把家里的事儿弄好,给我生几个孙子再说別的。”许有田说完,顿了顿,突然转了个话题道:“对了,许青这丫头,你们怎么看?” 许望山是家里老大,这时候率先发言:“小妹很好!” 四个字,概括了。 许望川则说的更具体:“小妹虽是女娃,但性子坚韧,品性也好,她之前受了不少苦,比別人家的女娃懂事得多,惹人怜惜,而且我看她极重孝道,是真把您当爹,把我们几个,当成血亲兄长!” 这话说到许有田心坎儿里了,此刻也是连连点头。 许望年则道:“前几天,村里一些嘴欠之人还偷偷说小妹的坏话,说她家以前如何如何,让我骂了几句老实了。” “哎,望年,这个事儿虽说是他们做得不对,但你也不可骂人。”许有田说教几句,许望年也是笑著应下, “我是打算,让青儿,也来拜拜灵灯!”许有田这时候將他的决定道出。 许家兄弟这时都是互相看了一眼。 青玉灯在他们许家,绝对是最大的秘密和依仗,许有田此举,明显是把许青真正当成家人来对待了。 拜了灵灯,便有可能得灵灯赐下灵气,就有机会修仙。 修仙者有多重要,许有田比谁清楚,他们许家能有今日光景,不就是因为许望山从山里捡到了灵灯那一刻开始改变的吗? “小妹灵巧,我也探过她资质,十有八九是有灵脉的。”许望山这时候说道,显然也是同意的。他刚说完,许望年就迫不及待地道:“我觉得行。” 就剩下许望川了,后者却是讲了一个在游歷时听到的事例:“我听闻当初那小池山袁家,也是寻常人家,只是因为家里出了一个天资卓越的修仙天才,这才被瑋仙宗看上收入门中,从此平步青云,家族自一百五十年前昌盛至今,且家中成员,无论嫡庶,皆有机会修炼淬体功法......也是因为修仙讲究天资,人多,才有可能找到適合修炼之人......我倒是觉得,爹的想法不错,而且,小妹她的確身具灵脉,可以修炼。” 显然,许望川也是查探过许青的资质。 只需达到通窍二层,以手指按脉,以灵气探查,便可知晓对方体內有没有灵脉。 “那改日,就叫许青过来,与她道明情况。”许有田说完,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这时许望年看向许望川:“二哥,之前你说这次外出游歷,还带了一个鬼回来,我能不能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怪呢......” 结果这话一出,许望山,甚至许有田也看过来。 估摸也是想长长见识。 许望川笑道:“有何不可,那慧尘小和尚在我屋里,咱们一起去瞧瞧。” 说完引著老爹和兄弟,去了他的屋子。 但许望川不知道的是,有好奇心的可不只是他爹和两个兄弟,还有李烬。 此刻,阴神状態下的李烬也跟了过去,以他现在的手段,足以隱匿气息,屏蔽神体,即便是许望川这通窍四层,接近五层的修仙者也无法查探到他的存在。 那边许望川推开门,从柜中取出那骨灰罐,开口道:“请慧尘师父现身一见!” 下一秒,一道淡淡的人影浮现而出,看模样,就是个十几岁的和尚,很是白净,这会儿也是双手合十,正待行佛礼,唱佛號,却忽然看向许望年身后,脸色骤变,好似见鬼一般,瞪大眼睛,浑身哆嗦个不停。 许望川见状,心头一跳,急忙回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哪怕是用灵气灌注目窍,也依旧如此。 当下是心中疑惑,开口问道:“慧尘师父,你怎么了?”